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将军今天追妻火葬场了吗》作者:清清一色   文案:   “绾绾,我可以陪你去死,但我想让她活着。”   宋绾和顾沧溟的爱妾同时被刺客绑架,他一句看似情深似海的话,却要了她的命   死后,宋绾才知道她只是一本宠妾文里的原配炮灰   纵使她用性命去爱他救他,他的眼眸也不起半点波澜,只因她是那个爱而不得的炮灰女配   她的夫君生性冷漠,宛如谪仙,是人人称赞的大将军,却把所有的温暖和爱都给了他的宠妾   他为她违抗圣旨,任她将京城闹得天翻地覆,替她摆平所有危险和磨难,只为她一展笑颜   世人皆知,他将宠妾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可宋绾呢?   他的发妻、骄傲尊贵的长公主,相伴相知十余年,最后用自己的命换来他和另一个女人被世人歌颂的爱情。   重生后,宋绾睁开眼,便瞧见顾沧溟将他的爱妾带到自己面前,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绽开了温柔:绾绾,她怀孕了。   宋绾轻笑,优雅矜贵的走到顾沧溟跟前:“本宫要休夫。”   阅读指南   女主前期虐,很虐,但后期狗男人会被虐死,女主cp会换。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绾、苏琼章 ┃ 配角:顾沧溟、陆歌月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妻火葬场   立意:不要为了渣男哭泣,自强不息人生才美好 第1章 长公主 本宫要休夫   “绾绾,我可以陪你去死,但我想让她活着。”   伴随着清冷凉薄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顾沧溟将手中那把用来斩杀敌人的剑刺入宋绾胸口,鲜血直流。   她坠下望月楼的时候,目光凄楚的盯着她的夫君飞身扑过去,张开双臂接住了他的爱妾,那双向来冷漠寡淡的眸中全是担忧与心疼。   顾沧溟,若是有来世,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临死前,宋绾向上天许诺。   “咳咳……”   躺在病床上的宋绾虚弱的咳嗽出声,趴在床头昏睡的红衣少女立马惊醒,双眼通红的扑了过去:“长姐,长姐,您终于醒了。”   宋绾缓缓睁开眼,瞧见少女憔悴疲乏的脸,一时茫然的回不了神:“阿玉,你不是……”死了吗?不仅仅是阿玉,就连她也死了。   可她为什么又活了过来?这一切都是梦?还是……?   宋绾正疑惑间,三公主递了杯水过来,说:“长姐你可吓死我了。”在她接过水的时候,三公主又将软枕塞在她后腰:“我已经向父皇请旨赐死顾沧溟带回来的那个小妾了。”提起那贱人,三公主就咬牙切齿:“顾沧溟竟然为了救小妾劈你一掌,害你昏迷三天。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父皇定将顾家满门抄斩……”   三公主的话,让宋绾心中一痛。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重生了。重生在和顾沧溟成亲后的第二年春。一睁眼便是被顾沧溟一掌劈出内伤的局面,这世上还有人比她更悲催么?   她本是当朝人人敬仰尊敬的长公主,亦是人人都羡慕的将军夫人。   只因她的夫君顾沧溟,是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人人都羡慕她嫁给了这个生性冷漠,宛如谪仙的大将军。   可有谁知道,她受过的苦和委屈?   顾沧溟为了爱妾伤她、害她;对小妾情深义重的顾沧溟,唯独对她薄情寡义。   为了让心爱的小妾活着,在她和顾沧溟爱妾同时被刺客绑架的时候,刺了她一剑,害她从望月楼上摔下去的时候,从未看她一眼。   在她被人抬回府中,重伤不治的时候,也未曾担忧过她的生死。   而是时时刻刻守在受惊难产的爱妾房中,在她命悬一线的那个夜里,他白衣翩翩,带着满身寒意来到她的病床前,说:“绾绾,她难产要死了,只有陛下赐你的凤凰血才能救她的命!”   他说:“我不能让她死。”   于是把刚得来的救命良药抢走,救活了他的爱妾和孩子,却让她在绝望孤寂中死去。愤怒,不甘两种疯狂的情绪充斥在她胸口,宋绾喉头腥甜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长姐。”宋玉神情焦急的大喊:“太医!太医!”   有人推门走进来,不是太医,而是顾沧溟。   白衣胜雪,腰间还悬着那柄刺入她心口的长剑,清隽优雅,像仙宫的谪仙人。   清冷的眸子在宋绾惨白消瘦的脸庞转了转,他刚想开口说话,身后又追来一道纤细秀美的身影:“夫君。”   “夫君?”宋绾面色苍白的望着顾沧溟,却对上他那双凉薄无情的瞳眸。   她嘲讽一笑,因为她记起来了。   上辈子,在她被顾沧溟一掌劈晕,昏迷不醒的三天里,同样从未瞧过她一眼的顾沧溟,用八抬大轿,把人从正门中迎娶进来当了贵妾。   在此后,怕爱妾被人欺辱,人前人后都给予她正妻该有的尊敬和位分。对她无情无义的夫君,却如此维护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宋绾怎能不恨?   但她生来高傲,尽管恨到骨子里,也从未使用下作手段,去对付陆歌月。   可顾沧溟呢?   却总是误她,伤她,觉得她仗势欺人,蛇蝎心肠。   那日,陆歌月前来给她请安,她不稀得见人,便让宫女打发陆歌月回去了。不知为何,陆歌月落水,差点流产,就算保住了胎儿,却连夜发烧。   当天夜里,顾沧溟一脚踹开她的房门,拔剑找她算账。   大半年未见的顾沧溟,出现在她面前,只为了给爱妾算账。不听她解释,伤害她,只为给爱妾讨回公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薄情寡义的往事,浮上脑海,心口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痛,好似上辈子被他刺伤的伤口,又被人用针挑开血痂,鲜血淋漓。   宋绾捂住尖锐刺痛的心口,双目微闭,待眼中的苍凉尽数压制后,这才睁开眼,目光高傲的望着顾沧溟,一字一句的说:“本宫要休夫!”   “胡闹。”顾沧溟呵斥,向来清冷的黑眸中染上几分愠怒:“她怀孕了,我必定给她一个名分。”   分明已经死过一次了,可当看见顾沧溟强势霸道的护着爱妾的模样,愤怒、不甘、绝望……无数种情绪,交织在宋绾心里。   宋绾面无表情的盯着顾沧溟:“本宫再说一次,本宫要休夫。   “绾绾,就算我娶了歌月,你依旧是我的妻。”顾沧溟面色冰凉,看向她的眸中也未带半分情绪。   “呵,你的妻。”宋绾大笑不止,眼眸却越发苍凉。   多荒唐可笑的话啊。   上辈子,为了救他的爱妾,刺了她一剑后,又无情无义的抢走了她的救命良药,间接害死了她这个妻。   而他们呢?   他和他的爱妾,成了全天下讴歌传送的神仙眷侣;用她的性命来验证他们的情深似海。在他们这段至死不渝的感情中,她宋绾,堂堂长公主,不过是枚炮灰而已。   宋绾瞳孔猩红的盯着他,或许是她眸光太过悲怆,他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动容的神色:“为何如此无理取闹呢。” 白袖轻佛,他伸手抚向宋绾的脸。   “啪”   宋绾拍开他的手。   现场一片寂静,顾沧溟神色不悦的盯着宋绾,完全没想到,向来一回头便能瞧见对自己微笑的宋绾,竟然会拍开自己的手?   “别闹了。”   顾沧溟去捉宋绾的手,宋绾闪身避开,可她身受重伤,哪能避开身经百战的顾沧溟呢?   白皙脆弱的皓腕被男人握住,见她还想挣扎,手中微微用力,不顾她挣扎的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放开我。”宋绾嗓音凄厉的大叫。   撞入顾沧溟怀里的那一瞬间,让她想起了被顾沧溟用剑刺入心口的痛苦往事。钻心刺骨的剧痛从心口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恐惧的全身都在发抖。   顾沧溟见她反应如此剧烈,松开她的手,极轻的喟叹一声:“绾绾,事以如此,你莫要再生气了。”   “你我是陛下赐婚,生同寝,死同穴。注定生死都要在一起的夫妻,你万不可使小性子,说出休夫这样的话。”他以为宋绾情绪如此激动,不过是装模作样,好引起他的心软。   顾沧溟以为自己说一句软话,宋绾便会顺坡下驴,两人便能像以前一般,和好如初。   可谁曾想,听见这话的宋绾眼里浮现一抹尖嘲。   生死与共?   便如他那句看似情深似海,却薄情寡义要了她性命的那番话。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宋绾疲惫的闭上通红的双眸,既然是圣上所赐,那就回宫找父皇要一道圣旨罢了。   想起父皇,宋绾心底一沉。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上一世的这段时日里,父皇驾崩,南下赈灾的太子意外身亡。和她有仇的三皇子登基后,便是宋绾人生悲剧的开始……   宋绾神情焦急的朝外冲去:“啊玉,回宫。”重生回来,她定要扭转乾坤,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剧再发生!   “好嘞,长姐。”不知真相的三公主心里欢喜的不成样子,等她们回了宫,一定要让父皇狠狠整治顾沧溟这始乱终弃,宠妾灭妻的混账东西。   就在三公主跑出去,兴高采烈的让人准备凤撵时,顾沧溟面色冷然的命府中侍卫将房中的宫人强行遣散下去。   “你想干什么?”宋绾气急败坏的瞪着顾沧溟。   “你生病了,需要好生静养。”顾沧溟淡道:“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你。”   “你想软禁我?”   面对宋绾的质问,顾沧溟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面色铁寒的说:“待你伤势好了,我陪你一同进宫面圣。”   “等你一起!”宋绾嘲讽一笑。   上一世三皇子登基后,顾沧溟可是新皇倚重的有功之臣。父皇和太子的死,说不定和他有关系?   在宋绾戒备怀疑的目光下,顾沧溟面无改色的盯着她:“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既然你担心我,那就现在让我回宫。”宋绾似笑非笑的盯着顾沧溟:“你和我一起也行。”   如此正好试探,顾沧溟是忠是奸?   谁知顾沧溟并不搭话,而是让她好好休息养伤,软禁她的态度显而易见。   宋绾气不过,随后道:“你如果真要本宫好好养伤,那就把你爱妾赶出府。没了她,本宫心情一好,病情自然好的比较快。”如果离开不了,那就把陆歌月赶走!   “夫君。”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陆歌月抬头,可怜兮兮的唤了一声。   顾沧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对宋绾道:“你放心,我会把她安排到栖月阁,不会让她打扰到你。”   栖月阁,原来那间宅院已经改名了。   想来里面也被顾沧溟亲手种下了爱妾喜欢的见月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疼痛,骤然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宋绾又吐出一口鲜血,双眼一暗,顿时昏迷在地。 第2章 长公主 永不负人的顾沧溟,唯独负了宋……   不知过了多久,宋绾这才幽幽转醒。   她面色苍白的从床上支起身,当她瞧见燃烧的龙凤火烛,和将屋子映衬的喜气洋洋的大红喜字时,眼里浮现苍凉晦暗的笑意。   当初她和顾沧溟成亲,还未入洞房,顾沧溟便领兵出征。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年。   她为了等他回来,让人时时刻刻将屋子布置成两人成亲时的模样。   三日前,顾沧溟凯旋而归,当时她带着全府的人,去城墙上迎接凯旋而归的顾沧溟。   她的满心欢喜,却等来了和陆歌月共乘一骑的顾沧溟。彼时,当着全京城的面,他与她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要纳妾……她抬眸看着满目喜庆的大红色,眼里浮现一抹自嘲的笑。上天究竟要让她当几次炮灰?要折磨她几次才肯放过她?   “顾沧溟,你好大的担子,竟然敢软禁公主。”门外传来的怒吼声,唤回了宋绾的思绪。   “三公主,这是为了绾绾的身体着想。”顾沧溟态度强硬的声音,透过门扉传入宋绾耳中:“她伤了心脉,须得静养才行。”   “呸,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三公主愤怒道:“你为了个贱人,打伤我长姐,现在还有脸来说这话!”   “当时情急,只能把绾绾劈开,否则马蹄就会伤了他。”顾沧溟的解释,让宋绾心中生恨。   当时,顾沧溟的战马突然发疯。她和他的爱妾同时被疯马冲撞,他直接扑向爱妾,把爱妾抱入怀中护住,却一掌劈开她……是想救她?还是想让她死?   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宋绾开门走出去。   顾沧溟偏头看着宋绾:“方才太医给你用了药,你身体如何了?”   宋绾脸色一变。   他不问还好,一问便让宋绾想起,自己除了被他劈了一掌外,还中了毒。上一世,这毒让她时时咳血,险些送命……   “我记得你的爱妾精通歧黄之术,你让她过来给本宫请脉。”宋绾冷声道,这毒来的蹊跷,太医查不出来,但是他的爱妾却精通解毒之法。不知道这毒,是不是和她有关?   顾沧溟朝她走近,语气微冷:“莫要任性,歌月医术比不过太医。”   陆歌月医术不好?宋绾在心底冷笑。   上一世,陆歌月可是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治好京中不少达官贵人的疑难之症。就连登基为帝的三皇子的心疾,都是她亲手治好的。   陆歌月也因此获得新皇宠爱,还被圣旨封为和她平起平坐的将军夫人,否则上一世,她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宋绾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冷的凝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沧溟。他如此抵触让陆歌月给自己看病,所以他真的参与了谋害父皇和太子的事?   宋绾目光幽幽的望着顾沧溟,顾沧溟叹了口气:“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必处处为难她。”   陆歌月的父亲是他手下的副将,在战场上替他挡箭牺牲了。临死前,他答应过对方,此生此事都会好好照顾陆歌月,给她应有的尊敬和爱护……顾沧溟向来一诺千金,既然许下了诺言,便永不负誓!   想自己的承诺,顾沧溟神情越来越冷肃: “我会让太医好好给你治病。”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会多派几个丫鬟跟着你,也不会让歌月来惹你厌烦。”   多派几个丫鬟来跟着她?把软禁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宋绾气急攻心,一直压制的腥甜冲上来,唇角溢出殷红的血迹。   “绾绾。”   顾沧溟瞳孔震颤,张开双臂搂着朝地上倒去的宋绾。将人横抱起来,脚步急促的冲入屋内之时,厉声大喊:“快去叫太医!”   他本来以为她虽然伤及心脉,并没有多严重,谁知道竟然会吐血?   宋绾揪住顾沧溟的白色衣襟,神色凄楚的问:“顾沧溟,你还记得娶我时的诺言吗?”   她低声询问,眼圈通红。   上一世,她直到死都不敢问出的问题,在心如死灰的这一刻,终于问出来。   这一世,她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亲手斩断这份让她痴情错付,让她枉送性命的孽缘。   许是她问的太过悲怆和凄楚,顾沧溟向来冰冷无情的脸上,多了丝柔情:“记得。”   “生生世世,永不负我!”宋绾凄厉开口,嗓音悲鸣:“可你终究是负了我生生世世。”   顾沧溟神色一怔,他不懂,不就是娶了个贵妾,成全他的诺言。他并没有对不起宋绾,为何到了宋绾这里,便就负了她?   “夫君。”   轻柔怯懦的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宋绾抬头,越过顾沧溟的肩膀,瞧见一身湖绿衣衫的陆歌月。   她捏着手帕,怯生生的站在门口说:“太医来了。”   顾沧溟松开宋绾,起身离开的时候,皓白的衣袖忽然被人用力拽住,他回头,淡淡开口:“你好生休息。”   “顾沧溟,你要是真的为了我的身体着想,你就把我送到别院去。”宋绾用尽全力,一字一句的说,可声音却虚弱的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我求你了,顾沧溟。”   顾沧溟目光深深的凝望着她,从未想过,向来骄傲尊贵的长公主,竟然会用如此卑微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他抿了抿唇,淡道:“好。”   在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宋绾目光定定的望着他将陆歌月向他伸去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中。   “夫君,现在诊脉都能诊出孩子的心脉了。”   听见陆歌月的话,顾沧溟表情顿时柔软了不少。一开始照顾陆歌月只为了遵守诺言,既然成了他的妾,有了孩子,他自然会护她周全。   瞧见两人携手相去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被翠竹遮掩的月洞门旁,宋绾猛地闭上眼,语气沉沉:“来人,备车去别院。” 第3章 长公主 也算成功离开了。   傍晚,当载着宋绾的马车,从将军府大门驶出去的时候。   宋绾掀开车帘,目光复杂的瞧了眼这座困了她一生一世的宅院,如今……也算成功离开了。   马车渐驶渐远,宋绾视线落在美其名被顾沧溟安排来护送自己,实则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护卫身上,嘲讽一笑。   为了限制她的行动,顾沧溟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正待收回目光时,忽然瞥见不远处的阁楼上站着一抹白衣人影。   夕阳燥热的光线中,顾沧溟神色淡淡的扫向车帘旁的宋绾。习武之人,眼力极好,当他凝见宋绾苍白的唇边,浮现一抹解脱畅快的笑意时,眉头一蹙。   不知为何?他心中甚是烦闷,总感觉失去了某件很重要的珍宝。   “夫君。”   陆歌月轻柔的嗓音在耳旁响起,顾沧溟一见爱妾温柔似水的模样,眸光顿时柔软不少。   如今宫中的情况波云诡谲,送绾绾去别院,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待绾绾气消了,再想个法子,让她和歌月好好相处。   歌月是军医,打仗时救活了不少将士的命。她生性善良,父亲又为救他而死,如今一个人孤苦无依。如此善良单纯的陆歌月,待绾绾知晓她真实的性格后,必定也和自己一样喜欢她。   一想到宋绾高傲的性格,想到宋绾处处针对陆歌月,顾沧溟无奈的叹了口气。   先前心底那种失落的感觉,也不复存在。   瞧见阁楼上那两道相依偎的身影,宋绾猛地摔下车帘,心口烦闷的靠在马车上。   闭眼片刻后,她忽然睁开眼:“阿稚,与我换衣。”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知道宫中的情况。这才是宋绾示弱,避开顾沧溟的囚禁,去别院的目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车驶过热闹的东市时,马车内忽然传来宋绾摔杯子的怒喝声:“混账东西,茶水如此烫,你竟然敢端给本宫喝。”   “啪”   清脆刺耳的巴掌声,伴随着宋绾暴怒的声音响起:“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下一刻,几个哭哭啼啼的粉衣小宫女捂着脸,被赶下马车。低头啜泣,跟着其他粗使下人,追随着马车慢慢朝前走。   被顾沧溟安排来监视宋绾的几个护卫见状,暗自挑眉,心想,长公主如此刁蛮霸道,难怪将军不喜欢。   还是歌月姑娘好,医术好,性格又温柔,可惜被将军带回府中就被长公主欺辱。   几个护卫在心里腹诽宋绾之时,一直捂着脸低头哭泣的粉衣宫女,在其他人的掩护下,缓缓停住脚步,在马车转过街角的时候,忽然拔腿往回跑。   “哎哟,你没长眼睛啊。”   扮作宫女的宋绾,忽然被一个醉鬼撞倒在地。   她本就伤了心脉,倒在地上的时候,又毒发,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你们京城的人,都如此蛮不讲理吗?”醉鬼是个隽秀的年轻公子,蓝衣劲衫,头发高束,难闻的酒气中夹杂着一股子药味,神色浑噩。   宋绾心中有事,不想和他多争辩,转身要跑的时候,却被醉鬼拽住:“你们京中的人都是如此蛮横无理吗?抢了我的心上人,还要撞我……”他醉眼朦胧的瞪着宋绾,神色蛮横中带着一丝委屈:“你给我道歉,你今日必须向我道歉。”   “对不起!!”宋绾焦急开口,不与醉鬼论长短,是她的理智。   可谁知醉鬼得理不饶人,越发过分的擒住宋绾的手腕不说,还伸手袭向宋绾的心口。   “放肆!”   宋绾怒喝,另一只手扇向对方的脸,可谁知醉鬼身手极好的躲开了她扇过去的手:“我就摸摸你的心……”   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伸手,继续摸向宋绾心口。   宋绾羞恼愤怒间,一只白玉般的手斜伸过来,宋绾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具炽.热结识的胸膛。男子抬腿,直接踹飞了对宋绾不恭谨的醉鬼。   一缕淡淡香气窜入鼻尖,像是桃花香,本想挣扎的宋绾瞬间安静下来,诧异的看着护着自己的年轻男子:“太傅?”   不像清冷凉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寒意的顾沧溟。男子脸庞柔和,五官精致俊美,绯红衣袍灌满猎猎晚风,靡丽而又华美。   苏琼章垂眸,瞧见宋绾苍白的脸色。   他喉结微微颤动,黑眸中掠过瞬息万变的神色,愤怒和惊讶……片刻被尽数压制,他这才漫不经心的扶着宋绾站好:“他如何发落?”   问话时,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被侍从反剪着手臂压制在地的醉鬼,黑眸里浮现狰戾杀意。   宋绾没要他性命,而是淡淡开口:“扔进护城河里,让他清醒清醒!”   苏琼章微微颔首,侍从立马驾着醉鬼,拖向护城河。   醉鬼挣扎的朝宋绾伸手:“姑娘……噗通……”话没说完,人落进护城河里,溅起了无数水花。   “太傅,你来的正好,本宫正好有事相求。”宋绾面色欣喜的看着苏琼章。   她还未出嫁时,带着几个皇子公主曾在苏琼章手底下读了好几年书,若说这世上还有人值得她信任时,便是太傅苏琼章了。   “何事?”   苏琼章睨了眼做宫婢打扮的宋绾,眉头蹙了蹙,一边同她说话,一边将她带进了街边的食肆的厢房里。   而被人丢进护城河里的醉鬼,此时清醒了许多,当他费力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眼前早就没了宋绾的身影。   他低头瞧着摸向宋绾心口的右手,念念有词的说:“那姑娘若是让我摸一下心口,她便知道我能解她的毒,否则她会吐血而亡……”   食肆,厢房。   苏琼章席地坐在蒲团上,给宋绾倒了杯热茶,揽袖递过去的时候,华丽满绣的斑斓红袍在烛火的光晕中,折射出流光溢彩。   宋绾盯着他那只剔透雪白,好似羊脂玉的手,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道:“你信我吗?太傅?”若她平白无故说出父皇和太子会死,他会不会以为自己疯言疯语?   “信。”毫不犹豫的声音响起。   宋绾偏了偏头,目光讶异的望着苏琼章。   她问的深沉,没曾想此人答的如此顺从:“你连思考都不曾?”   苏琼章眸光微闪,他弯了弯唇:“同公主说话,不用思考。”   他学着宋绾的模样,也歪了歪头,投去慵懒的一眼:“长公主有何话,不如直说。”顿了顿,又补充:“周围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太傅真是个聪明人。”宋绾抚掌赞叹,遇见苏太傅是她重生后,所遇见的第一件顺心事。   和心性如此玲珑剔透的苏太傅说话,真是让人比成仙还快活:“实不相瞒,本宫觉得父皇和太子都有危险。”   苏琼章饮茶的动作一顿:“公主如何知晓此事?”   宋绾心底一沉,果然如此。   上一世,父皇和太子的死,是人为的。   烛光映照着苏琼章俊美无暇的脸,宋绾只觉自己对上一双绮丽温柔,带着安抚和鼓励的一双凤眸。   她心中一定,把疑惑尽数说了出来:“此事,当要从顾沧溟纳妾说起……”   提及顾沧溟,原本快活的情绪尽数消散,心口又像被人压住一块大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若是父皇无恙,怎会容许顾沧溟如此张狂?还有阿玉,她告诉我,在我昏迷不醒的三日里,她也向父皇请旨赐死顾沧溟的爱妾。就算他有军功在身,父皇会给他几分薄面,但也断不会容许他如此……”   ‘欺辱我’三字从喉咙涌上来,最终在出口的时候被咽下去。   在苏琼章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宋绾臊的脸颊通红。家丑不可外扬,于是换了种说法:“父皇断不会容许顾沧面将天家的威仪,踩在脚下……”   不知是不是宋绾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说完这些话,苏琼章看似慵懒的气息中弥漫着一股杀意。   她目光真诚的望着苏琼章:“太傅,我想入宫。”   上一世,她沉迷于儿女私情,连父皇最后一眼都未瞧见。这一世,她定要弥补前世亏欠的一切。   “宫中此时有些危险,若公主进宫,也会有危险。”   “我不怕。”宋绾急促开口,没有任何事情比父皇的安危还重要。   “我知公主心系陛下,但公主也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苏琼章温声到:“公主放心,此事一切都在陛下掌控中!”   父皇知晓三皇子造反的事,那为何上一世还驾崩了?   宋绾满心疑虑。   苏琼章目光温和的对宋绾弯唇一笑:“至于太子那边,我会派亲信营救太子殿下。”   宋绾望着苏琼章唇边的笑意,思衬片刻,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虽然苏琼章自来与太子交好。   但上一世,太子死后,他也依附新皇。她死前,苏琼章已经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这么一想,宋绾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信任苏琼章了。   先前因遇到可靠之人的欢喜,顿时荡然无存。   宋绾苦恼的拧着眉头,她瞥了眼就连饮茶,都倨傲又漫不经心的苏琼章,最后长叹一口气。   从未搞过宫斗的宋绾,最后只能愁眉苦脸的望着苏琼章,语重心长的说:“太傅,你莫要辜负本宫对你的信任啊!”   苏琼章闻言弯唇一笑,凤眸中的光像三春新蕊,被斑斓红袍映衬出旖.旎水色:“公主放心……”   顿了顿,他又补充:“太子于我有知遇之人,助我洗清家族冤屈,我于太子便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   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宋绾虽然在心底腹诽,但心里确实放松了许多。   因为苏琼章有一点她极欣赏,睚眦必报,同时也有恩必尝。   “顾将军,顾将军,我家太傅正在会客,您不能进去。”   门口忽然传来侍从焦急的声音,宋绾下意识站起来的时候,门“砰”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面色冰冷的顾沧溟握着剑,眼神阴鸷的盯着站在屋内的宋绾和苏琼章。 第4章 长公主 受尽委屈的人不是你   顾沧溟当真好手段,她不过逃开半个时辰,竟然找来了。   在顾沧溟愤怒阴鸷的目光下,宋绾提着裙摆,姿态优雅的坐了回去:“顾将军,这里不欢迎你。”   “跟我回去!”顾沧溟呵握着剑,面色沉凝的大步朝宋绾走去。   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意靠近宋绾时,宋绾往旁边避开:“你别靠近我!”   胸口隐有痛意涌上来,宋绾面色苍白的捂着胸口,细眉紧蹙,她现在情况很不妙。   每次遇见顾沧溟,都会勾起她埋藏在心底的执念和恐惧。宋绾心烦意乱的想,不能再同顾沧溟躲过接触,否则只怕还没等改变父皇和太子的命运,她自己先一步被气的毒发身亡了!   顾沧溟面色沉凝的盯着宋绾,瞧见她唇边又溢出血迹,皱眉道:“我让太医来给你瞧瞧。”   宋绾佛开他伸向自己的手,嘲讽一笑:“别装模作样的关心我,我嫌恶心。”   顾沧溟见她情绪如此抵触,眸光一沉:“绾绾,莫要在和我闹脾气了。你心脉受损,我是特意带太医来随你去别院的。”   提起这件事,顾沧溟眼神凌厉的瞧了苏琼章一眼。谁知道带着太医追上来,却瞧见两人携手走进食肆的画面?   清冷的眼神落在做宫婢打扮的宋绾的身上,心里浮上一丝不悦。她绞尽脑汁的想离开将军府,难不成是想私会苏琼章。   这个认知让顾沧溟有种遭受背叛的愤怒,于是连带着对宋绾的态度也越发恶劣:“宋绾,你同我回府。”   宋绾闭眼调息,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躁,怎会同他回将军府?   那里是他和爱妾的家,与她宋绾又何干系?   宋绾冷漠的态度,让顾沧溟心中的愤怒更深,这是记忆里,宋绾第二次无视他的话。   向来对谁都高贵矜傲的宋绾,只会在他面前露出温柔笑意的宋绾,竟然又无视他的话?   顾沧溟脸色沉凝的伸手去拽宋绾,胳膊却被人格开,一袭斑斓红袍的苏琼章,拦在宋绾面前,眸光深邃的盯着顾沧溟:“她是长公主,顾将军这是打算以下犯上?”   听闻此话的宋绾,鼻头一酸。   上一世和她有仇的三皇子登基后,再也没人记住她曾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众人跟着新皇一起欺辱她,唯有身为权臣的苏琼章给予她尊敬和爱护……如今重生之后,又陡然听见苏琼章尊敬维护的话,竟让她有些感动和难过。情绪太过激动的宋绾,又引得毒发作,摇摇欲坠的朝地上到倒去。   “绾绾。”   “公主。”   顾沧溟和苏琼章瞳孔震颤,两人同时朝宋绾扑过去,想接住朝地上倒去的宋绾。   苏琼章先顾沧溟一步,正要接住宋绾时,一道寒冷锋锐的剑光,兜头向他袭来。苏琼章下意识侧身,挡住宋绾。右臂一痛,苏琼章眉头一皱,却并未松开接住宋绾的手臂。   “顾将军,若是伤到公主你该如何?”苏琼章冷声质问。   “我自有分寸。”顾沧溟见苏琼章维护宋绾的模样,眉眼闪过一丝愠怒。   他凌厉上前,将宋绾从苏琼章怀里抢了出来的同时,还不忘警告苏琼章:“苏太傅,绾绾乃有夫之妇。你这般举动,有碍于她的名节。”   “去他娘的有夫之妇,去他娘的名节。”宋绾气急败坏的虚弱骂道:“顾沧溟,你但凡记得我是你的妻,便不会拔剑伤我。”   面对宋绾愤怒目光,顾沧溟深深看她一眼,淡道:“我说过,我有分寸,不会伤你。”   分寸?不会伤她?   呵。   宋绾唇边凝出嘲讽的笑,上一世和这一世,他伤她还不够多么?   本就尖锐刺痛的心口,此时更是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在这和铺天盖地的剧痛中,宋绾胸口一滞,被骤然上涌的血气轰的晕了过去。   顾沧溟瞳孔巨颤,抱着宋绾大步冲出厢房,朝食肆楼下走去。苏琼章下意识想追出去,却在门口顿住脚步。   他眸光幽深的盯着顾沧溟抱着宋绾大步离开的身影,垂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右臂浸透出的血气,似是将他华美艳丽的眼染杂出冷骘的阴郁。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低声开口,眼里裹挟着让人看不懂的雾气。   顾沧溟抱着宋绾大步走出食肆的时候,陆歌月被丫鬟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夫君。”   轻柔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好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宋绾嫌弃的蹙了蹙眉,想挣扎着从顾沧溟怀中下来。   顾沧溟收紧手臂,禁锢住因毒发而浑身发软无力的宋绾。   他将宋绾放上马车,让随行的太医来给宋绾医治以后,这才偏头,瞧着一直用爱慕眼神凝视着自己的陆歌月,神色淡淡的问:“不是让你在府中好生呆着,你为何来了?”   陆歌月站在食肆门口,眼神无辜:“我担心你。”   她知道长公主是将军的妻子,也知道将军心里是有长公主的。可她被将军从边关带回来这么久了,却从未见过将军对长公主流露出任何一丝柔情,只对自己温柔的将军,让她很欢喜。   可当载着宋绾的马车消失在阁楼前,听见将军说要带着太医去别院给长公主治病时,她顿时慌了。望着将军大步离开的背影,她总有种若是让将军去了,她便会失去将军宠爱的感觉,于是她不顾一切的追随而来。   瞧见顾沧溟时不时望向马车内的目光,再想想刚才将军把长公主抱在怀里的刺眼一幕,陆歌月心里有些失落和嫉妒。   自从父亲为救将军死后,人人都闻风丧胆的将军,便对她温柔极了,将军对她甚至比对长公主还要好。   将军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把她从正门迎娶进将军府当贵妾,为她给栖月阁亲笔提名,为她从遥远的边关运来见月草……将军对她重重温柔和宠爱,一度让她误以为自己才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让她一度认为,将军只爱她的。   “歌月。”   顾沧溟瞧见陆歌月委屈伤心的表情,和红彤彤的眼眸,想起自己曾经的誓言,冰冷的脸色顿时柔软下来:“我让人送你回府。”   她刚有身孕,得好生照料才行。   “那夫君呢?”陆歌月柔顺问。   “我先送公主去别院。”提起宋绾,顾沧溟心底便充满了愁绪。   既然绾绾不喜欢歌月,那就暂时别让两人遇见。   “不妥。”陆歌月生怕顾沧溟去了别院就不再回来,更怕顾沧溟和长公主夫妻重修旧好,抛弃自己。   可话一出口,她也发觉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在顾沧溟锐利的眼神下,她单纯一笑,然后说:“夫君,我观公主气色,公主似乎是中毒了。”   顾沧溟脸色一沉,中毒!原来如此!!   他劈绾绾那一掌,力气不大,本不会昏迷三日,又时时咳血,原来是因为中毒了。   是谁想害绾绾?   三皇子??   在顾沧溟沉凝冰冷的神色中,陆歌月又道:“夫君,公主的毒我或许能解。”   顾沧溟抬眼,陆歌月在他清冷的眼神下,甜甜一笑:“我愿意为将军试一试。”   “歌月,绾绾就交给你了。”顾沧溟伸手抚摸陆歌月的柔美的脸庞。   “歌月愿意为夫君做一切的事情。”陆歌月羞涩的依偎在顾沧溟怀里,目光幽幽的望着马车内。   回到府中,当听见顾沧溟说让陆歌月来给自己解毒的时候,宋绾猛地推开顾沧溟:“滚开。”   顾沧溟脸色僵硬:“你方才还要歌月给你请脉,现在她愿意来治你解毒,你为何还使小性子。”   喝过太医药的宋绾,此时脸色好了许多。   她斜睨了眼唯唯诺诺站在顾沧溟身后,活像自己欺负她了的陆歌月,似笑非笑的说:“本宫让命你带她来给本宫请脉的时候,你不肯。她说一句,你就肯了?”   一开始只是试探,想利用陆歌月威胁顾沧溟出府而已。如今有了苏琼章的帮助,她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施舍?   记得解毒的药方的宋绾讥笑揶揄:“顾沧溟,本宫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容易被一个女人耍团团转?”   “你就非要如此尖酸刻薄?”顾沧溟长眉紧蹙,嗓音冷冽:“如此胡搅蛮缠?”   尖酸刻薄?胡搅蛮缠?   宋绾失笑:“你觉得我尖酸刻薄,觉得我胡搅蛮缠,那是因为受尽委屈的人不是你。” 第5章 长公主 狗与顾沧溟不得入内   前世今生,每次遇上和陆歌月有关的事情,顾沧溟便偏听偏信,一想到陆歌月说什么,他信什么。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信的态度,宋绾心口又堵又闷。   对上这样一个总给她憋屈和压抑的男人,宋绾真的受够了:“本宫累了,带着你的小妾跪安吧。”   顾沧溟沉默不悦的盯着宋绾,讳莫如深的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绾绾,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宋绾轻哧,真是可笑极了。   沧溟这个上辈子为了爱妾,害死她的负心汉,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   宋绾抬眼直视顾沧溟,眸光锋锐的从袖中掏出在马车上写的休书丢到他面前:“这是本宫给你的休书。”   顾沧溟脸色比刚才还铁青,他神色愤怒的盯着宋绾,过了好半晌,这才开口:“你当初是以普通妇人的身份下嫁于我,入了我顾家的族谱。更何况自古便没有妻休夫的,我不会同意这件事。”他抬眸盯着宋绾,苍白却依旧不损半分美貌的容颜:“你此时心情不好,我不与你计较!”   “呸!”   当被顾沧溟劈晕的三公主清醒过来,从宫婢阿稚口中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叉腰轻哼:“一个负心汉还总是端着高高在上的态度,谁给他的胆子?”   但她顿时又想到自己和长姐被顾沧溟软禁的艰难处境!   三公主忧愁的叹了口气:“长姐,你说父皇如此疼爱你,为何这一次,却好像看不见此事一般?”   “有些事,我也应当告诉你了。”宋绾正要说宫中的事,便见顾沧溟带着太医来给宋绾解毒。   她还没开口,三公主已经抄起桌上的花瓶冲到门口,凶神恶煞的瞪着顾沧溟:“负心汉滚远点。”   顾沧溟脸色一沉,屋内传来宋绾的声音:“阿玉,回来。”   宋玉抄花瓶的手一段,有些委屈的跑回去:“长姐,你还护着他!”   宋绾神色温和的看了她,这傻姑娘,长姐是在护着你呀。   顾沧溟大约是跟着三皇子叛变了,惹怒了他,或许会有危险。   太医给宋绾把脉,检查了身体这才道:“此毒虽然暂时不能解开,但所幸还能压制。”   在三公主戒备的眼神下,太医又亲手给宋绾熬了解毒的药。   “三公主,此药可能有点苦,下官这里有蜜饯。”   太医从药箱里掏出一个装着蜜饯的食盒递给宋绾,看着装着各种蜜饯果子的雕花食盒,宋绾一愣。   她看着面前的老胡子太医,顿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说:“胡太医,你还记得本宫爱吃蜜饯的习惯呀。”   “长公主自小身体瘦弱,回回下官奉旨给公主治病开药的时候,公主都找个地方藏起来,叫人怎么都找不着……每回都是陛下用蜜饯果子把公主逗出来……”   提及这件事,胡太医还叹了口气:“记得有一年夏天,公主整日病恹恹,提不起精神,顾将军为了让你爽利,还特意带着你偷偷溜出宫,去城外的寒山寺摘枇杷吃。”   可惜,如今冷眼瞧着,当时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早就形同陌路。   胡太医目光隐晦的打量了顾沧溟一眼,然后温声对宋绾说:“这些蜜饯果子虽然比不上宫中御制,但也是极好的,公主快尝尝。”   大约胡太医提起的那段往事,让顾沧溟想到了和宋绾情意相投的那些美好,他脸色也温和了许多,对太医温声道:“难为胡太医,想的如此周到。”   “那是比你这个负心汉考虑的周到。”三公主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顾沧溟脸色顿时沉下来,在他冷冽无情的眼神下,宋绾捻了一颗蜜饯果子塞进嘴里:“阿玉,陪我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朝外面走去的时候,宋绾还没忘端上胡太医给的蜜饯果子。   “我陪你。”顾沧溟拿起披风,想给宋绾披上。   “将军,你快去看看歌月夫人,她方才晕倒了。”陆歌月的丫鬟,神色焦急的跑过来。   顾沧溟眉头一蹙,宋绾冷笑一声,嘲讽道:“以后顾将军莫要来本宫院子了,时不时听见这些消息,让人恶心。”   顾沧溟想把披风给她披上,却被宋绾躲开。   他轻叹一声,瞧了眼神色焦急不似作假的丫鬟,对宋绾轻声解释:“歌月在军中行医的时候,曾受过伤,她身子还未好全,我去看看她。”   他大步朝外走的时候,宋绾眼里浮现一丝冷漠和失望。总是这样,他总是为了陆歌月丢下自己。   走到门口的顾沧溟,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凝眸瞧着宋绾:“我晚些时候来陪你用膳。”   听到这话,宋绾蓦地笑出了声。   她抬眼,瞧着顾沧溟,眼神在他因担忧陆歌月身体而表现出焦急神色的脸上扫视一圈,嘲讽一笑。根本不把顾沧溟陪她用晚膳的话当真,因为顾沧溟对她许诺过的话,从来未兑现过诺言。   “长姐,你别伤心了。”三公主有些心疼的拽着宋绾的袖子。   以往,长姐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可自从顾沧溟把陆歌月带回来以后,每每听见顾沧溟和陆歌月的消息,长姐就很难受。   以长姐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再伤心了,只怕身体以后都好不了。   “不伤心了。”宋绾淡道,早就伤心够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蜜饯盒子,吩咐阿稚带着人出去,守在门前,不让任何人看靠近后,这才对三公主道:““阿玉,你坐下,我有要紧事同你说。”   “长姐,你是不是想让我拿鞭子抽花陆歌月那贱人的脸!”三公主伸手去摸腰间的鞭子,摸了个空以后,这才想起软鞭子,前两日被顾沧溟毁了。   “莫要冲动。”宋绾一边打开蜜饯盒子的暗底,一边苦口婆心的对三公主说:“你这冲动易躁的性子,真的要改改。”顿了顿,又道:“陆歌月算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动手?”   “所以长姐是让胡太医给你毒药,你要赐死那个贱妾?”三公主见宋绾从蜜饯盒子里掏出一颗红色的小药丸,理所当然的说。   宋绾手一顿,医者仁心的胡太医听见此话,怕是要哭。   “这是解毒的药。”宋绾解释。   解毒配方刁钻,需要的药材,皇宫里竟然一味药材也寻不到,索性有苏琼章暗地里帮忙,隐藏在蜜饯盒子里送来与她。   “但你不能声张,不能让人知道我的毒能解。”宋绾瞥了眼目露喜色的三公主,轻声嘱咐:“我这毒来的蹊跷……”   上一世,竟然查不出是谁下的?   她得装作继续中毒,借此揪出给她下毒的人才行。   宋绾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三公主信誓旦旦的说:“肯定是陆歌月那贱人下的,她就想毒死你,霸占顾沧溟。”三公主愤怒握拳:“迟早有一天,我要将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宋绾听了这话,也想哭。   这个傻妹妹。   她上一世就因为莽撞找陆歌月麻烦,被陆歌月害的跌断双腿,导致残废,后因不甘心,找陆歌月麻烦,被陆歌月设计,被人拐骗到青楼里被人糟蹋致死。   她伸手抚摸着三公主的脑袋,温软道:“阿玉,长姐的事,长姐会自己动手。”   以前是她无能,护不住这些人。   如今重活一世,她发誓,定要好好守护这些真心真意爱护她的人。   “你看,这个。”她将苏琼章放在蜜饯盒子地步的小纸条,递过去。   三公主见到小纸条,顿觉事态不对,艳丽张扬的脸也沉凝下来。她接过纸条,看清纸条上的字,顿时吃惊:“父皇和太子哥哥出事了?”   宋绾点头,她将此事告诉她,是想借着此事好好教导她。希望她能收敛张扬跋扈的性格,断不能让她像上一世那般莽撞无脑。   谁知道三公主看信只看半截,便撸起袖子,扬言要带着人杀回宫里去。   宋绾扶额,无奈道:“把信看完再说。”   公主这才听话的接着看下去,见信中起父皇平安,再有几日便能解决想谋反的三皇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拍着桌说:“三哥这个狗东西,竟然想弑父篡位,待我回去后,必定将他大卸八块。”   宋绾:“…………”   很好,她的阿玉还是那么暴躁易怒,杀气重。   宋绾长叹一口气,开始苦口婆心的教育三公主,怎么做个遇事沉着稳定,胸有沟壑,临危不乱,计谋和理智皆拥有的奇女子。   三个时辰后,望着还在敦敦教诲的宋绾,三公主痛苦求饶:“长姐,我错了,求求你别说了,我真的知道遇事要沉着稳定,做个拥有计谋和理智,临危不乱的奇女子。”   宋绾见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她知没遭受过挫折的阿玉,想改掉暴躁易怒的性子很难。   但没关系,她养病的空闲时日比较多,每日念上两三个时辰,她不信不能改掉阿玉的性格。   深夜。   待众人都睡下后,顾沧溟这才想起白天承诺陪宋绾用晚膳的诺言。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熟睡的陆歌月,思衬片刻,起身朝宋绾所在的院落走去。   “将军,请回吧,公主已经安歇了。”谨遵公主吩咐的阿稚,挡在门口。   见顾沧溟还想往里冲,便指着贴满月洞门上的纸张说:“将军请看这里。”   阿稚手中的灯笼移过去,顾沧溟脸色顿时铁青,因为那些纸上被宋绾亲笔提书:狗与顾沧溟不得入内! 第6章 长公主 这两巴掌,是本宫还给你们的……   第二日,午时。   顾沧溟带着陆歌月身边的丫鬟,气势汹汹的来找宋绾算账时。   宋绾正心情大好的带着三公主,躺在贵妃椅上看戏。   今日一大早,她就收到苏琼章传来的消息,说按照她提供的准确消息,太子得救了。只是水患严重,太子不忍百姓受苦,誓要将水患治好,才回京。   宋绾喜出望外,只觉连日压抑在心里的郁气也顿时烟消云散。改变了太子必死的命运,那就证明父皇这一世也不会驾崩了。   “快,给本宫换一个《兰陵王入阵曲》。”宋绾开怀大笑,阳光洒在她那张苍白秀美的脸庞,她笑弯了双眼,眸子里好像藏着星光一般。   顾沧溟刚踏进院子,便瞧见宋绾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一愣,有多久没见过宋绾笑了?   因宋绾自小便得陛下宠爱,所以她是个极爱笑,也极爱撒娇的女子,可自从他回京后,似乎从未见她对自己笑过。   这个认知,让顾沧溟心中怅然。   他轻叹一声,提起脚步朝朝宋绾走去,脸上的怒气在宋绾眉眼弯弯的笑颜中,彻底消散。   “绾绾。”   铁马金戈的乐曲中,传来顾沧溟温柔的轻唤声。   宋绾下意识偏头望去,对上顾沧溟漆黑深邃的眸光。   她一愣,忽然想起顾沧溟向她倾诉爱慕之意的傍晚。从石桥那头缓缓朝她走来的少年,白衣胜雪,风清月白的良霄,那个清俊神气的像天宫神仙的少年,在涌动的人群中将她拥入怀中,轻吻着她的发鬓,说此生此世只爱她一人的少年……两人四目相对,宋绾扯了扯唇角,当初有多甜蜜,如今便有多厌恶。   “夫君。”   一道怯懦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宋绾回神,瞥眼瞧见从后面追来的陆歌月,眼里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不是说过,让你别出现在绾绾跟前么?”大约是年少时的回忆被打断,顾沧溟蹙眉,神色淡漠的瞧着陆歌月。   “我听桐荷说夫君要来找夫人算账,我担心你们二人又因我吵起来。”   陆歌月的话,让宋绾眉梢一挑,顾沧溟要来找自己算账?   当真是无事生非!   她冷笑一声,好整以暇的靠在贵妃椅上,目光矜傲的望着顾沧溟。她倒要瞧瞧,顾沧溟想以何种借口找她算账?   “没看门口贴着狗与顾沧溟不得入内?”听见对话的三公主,叉腰怒道:“长姐整日在院子里养伤,顾沧溟你还有脸来找我长姐算账?”   顾沧溟没理会三公主的话,他上前几步,走到宋绾面前:“你毒性未解,怎能吹风。”   宋绾瞥了他一眼,便无视他存在般的收回目光,看着台子上的戏,这会儿正唱到带着面具的兰陵王,英姿勇猛的冲入敌军阵营中……   被宋绾视若无睹的顾沧溟眉头微蹙,倒是一旁的三公主,看的一脸敬佩。长姐威武,对付这种始乱终弃的臭男人,就得无视他的存在。   但显然顾沧溟很生气,俊美无俦的容颜浮现一抹愠色,浑身都弥漫这一股寒冷凉薄的淡漠威慑力。   陆歌月从未见过如此生气可怖的将军,有些心慌意乱的伸手扯了扯顾沧溟的衣袖,柔弱道:“将军,莫要为了妾身与公主生气。”   听到爱妾娇娇怯怯的声音,顾沧溟敛去浑身的冷漠。   他安抚的拍了拍陆歌月的头,这才抬眸,目光深邃的睨着宋绾:“听说你让人克扣歌月的列份?”   宋绾听了此话,都笑出了声。   她羽睫微抬,目光冷冷的扫视着顾沧溟牵着爱妾的手,慢悠悠开口:“我克扣你爱妾什么玩意儿了?”   “公主别误会……”陆歌月抢在顾沧溟前头开口:“我因身孕的缘故,近来总是呕吐不止,胃口不好。今日见庄子上送来不少新鲜枇杷,便想吃……”   “……结果府里的人说,这些枇杷都是御赐之物,我们夫人没资格吃,还将我们夫人臭骂一顿。”陆歌月的丫鬟桐荷愤怒开口:“我们夫人怀的是将军的子嗣,连枇杷都落不着吃,以后传出去,别人只会欺辱我们夫人不受宠。”   宋绾虽然被顾沧溟派军队的人软禁起来,可这府中的下人,都是宋绾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是拥护她这个主子。   听见陆歌月和丫鬟一唱一和的话,宋绾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那枇杷陆歌月起止是没资格吃,她就是连看都没资格看一眼。”   她轻挽衣袖:“那是本宫去岁生辰,父皇特命番邦进贡了十颗枇杷树,命人细心栽培。这全天下,便只有本宫有资格享用。”   三公主一脸自豪的挺直脖颈,眼神轻视的扫着怯懦,活像被欺负似的陆歌月:“你算什么东西,竟然妄想吃长姐的枇杷。”   陆歌月脸色一白,宋绾虽没有辱骂她,可言语之间的轻视和鄙夷,却让她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巴掌,心里羞辱闹愤。   更何况三公主那些尖酸刻薄的刺耳话语,更是让她恼羞成怒。   陆歌月眼圈红红的扯着顾沧溟的衣袖摇了摇,顾沧溟颔首,神色淡漠的说:“若是如此,的确是歌月无礼了。”   陆歌月眼神受伤的望着顾沧溟,为何处处维护她的将军,此时竟然不替她说话了?   对上陆歌月眼圈红红的柔弱模样,顾沧溟心里一软,再一瞧宋绾那高高在上的冷漠态度,心底不知为何有些恼怒。   他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嗓音淡漠的说:“此事纵然是歌月不对,可你未免也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宋绾都气笑了。   上一世,父皇驾崩,太子遇难,三皇子登基为帝后,手握重兵的顾沧溟仗着军功在身,连新帝都得避让三分。   又因陆歌月治好了新帝的心疾,所以她这个自来被三皇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长公主处处被他们欺辱。   这一世,她父皇还没驾崩呢,顾沧溟就表现的咄咄逼人,好似这天下的江山都是他的一般。   宋绾瞧着顾沧溟的眼神越发冰冷了:“顾沧溟,你整日带着爱妾,来本宫跟前耀武扬威,你这才是欺人太甚!”   “姐姐,你别和将军置气,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陆歌月善解人意的站出来,有些内疚的说:“是我给姐姐添堵了。”   “给我掌嘴!”三公主真是烦死这个矫揉造作的陆歌月了,她吩咐身边的婢女说:“这贱人算什么东西?也配叫公主为姐姐。”   三公主身边的婢女立马挽袖上前,手刚要打过去,就被顾沧溟擒住手腕,推倒在地。   他面色寒冷,眼神在宋绾身上瞥了一眼,见她毫无反应,声音不由变得肃杀起来:“管好你的下人!”   宋绾瞟了顾沧溟一眼,忽然点头:“本宫的下人,的确本宫来管。”   陆歌月目光崇拜的凝望着顾沧溟,正感动于他对自己爱护间,脸上忽然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打的她头都歪了。   陆歌月被打的头晕脑胀间,听见顾沧溟寒铁似的声音响起:“宋绾你……啪……”   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顾沧溟脸上,这一巴掌把顾沧溟都打蒙了,他不敢置信的盯着宋绾,眼神狠戾。   “本宫的下人受了委屈,本宫自是替她们撑腰,把受的委屈找回来。”在顾沧溟冷酷无情的眼神中,宋绾宛如白天鹅一般,优雅无比的抬起秀美纤细的脖颈:“至于这两巴掌,是本宫还给你们的。”   从前她是那样爱他,可他却处处为了爱妾践踏她的爱和自尊。若不是她处处忍让,上一世也不会那样情伤,最终被顾沧溟伤到不得不悲惨死去的境地。   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她为何还要爱?   可宋绾却没想到,重来一世,她以为爱被消磨光了,可自己每次瞧见他维护爱妾的时候,她竟然还会这样心痛?   她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嘲讽的笑,明明是她扇了两人一巴掌,应该痛快才是。   可一想到,她被顾沧溟这样辜负,到头来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一巴掌,然后更难过的控诉:“为什么你为了她劈我一掌,囚禁我,却不能忍她受到一点点委屈?你和陆歌月为何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此生,宋绾从未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这样凄厉的诘问。   在顾沧溟讳莫如深的眼眸中,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答案的宋绾凄楚一笑。   她闭目回头,一字一句的道:“来人,将他们赶出去。”   她痛的声音都在发抖,可背脊和头颅依旧高昂着。   这是虎落平阳,身为长公主最后的骄傲;也是她那颗饱受折磨,布满裂口的心脏在坚持最后的自尊!   守护在宋绾身边的三公主,立马带着宫婢上前,挡在宋绾身前,冷眼瞧着顾沧溟和她的爱妾。   与宫婢对恃的是顾沧溟的精兵,他们都是守卫这个国家的将士,他们本该守护的是他们骄傲尊贵的长公主。   可此刻,他们在囚禁他们的长公主。   与这些柔弱的宫婢相比,他们这些将士不免心头打鼓。明明只是十几个柔弱宫婢,但气势彪炳凶悍。   他们知道,这是视死如归的守护。   顾沧溟松开牵住陆歌月的手,眸光幽深的望了背对着自己的宋绾一眼,轻声道:“你先休息,绾绾。”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白袍轻佛,从陆歌月手边滑过。陆歌月下意识去抓那皓白如月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将军,明明你派人囚禁公主,是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为何会闹到这一步?”顾沧溟的心腹忍不住说:“公主也太不懂将军的心了。”   风将这句话吹到耳边的时候,宋绾落寞一笑,守护她的安全?   或许是吧,可那一掌劈的实实在在,痛和恨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真的够了。   心如死灰的宋绾,真的不想再和顾沧溟有任何牵连! 第7章 长公主 这一次,他会选择谁?   夜半时分,宋绾是被震天的刀剑厮杀声吵醒的。冲天的火光,隔着紧闭的窗户都将屋内照亮。   宋绾推开窗,凝眸瞧着瞧着火光传来的方向,那是玄武门的方向。   “长姐,长姐,三哥兵变造反了。”三公主带着人冲进来,她还穿着中衣,鞭子没了,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把菜刀。   “长姐你别怕,若是顾沧溟和三哥狼狈为奸,我定护着你杀出去。”三公主明艳娇俏的脸上,写满了坚定。   此处离宫门仅仅隔着两条街道,她生怕长姐有危险,醒来便带着人冲过来了。   “先进屋再说!”   宋绾扫了眼守在院子里,神色戒备的精兵。心底虽然信任苏琼章传来万事稳妥的消息,可终究不敢大意。   还是决定带着人躲在屋中,等兵变过去再说!   谁知,前脚关上门,后脚就听院门被人瞧的砰砰响:“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求求你救救我们夫人。”   门外传来桐荷焦急的大喊声:“我们夫人被闯入府中的贼人挟持了,求求公主殿下救救她!”   伴随桐荷大喊的呼救声,三公主和宫婢们都偏头望着宋绾。   尤其是三公主,眼神极其不信任的问道:“长姐,你该不会心软要去救那个贱人吧?”   宋绾诧异:“我在你们心中,我竟然是会救死对头的瑶池圣母?”   “自然不是。”三公主和婢女们齐齐摇头,同时都在心里想,可公主爱将军入骨,万一脑子一昏,觉得保全心爱之人的心爱之人,乃是感天动地的付出呢?   保不准公主,万一这么想呢?又万一脑子不清醒,这么做了呢?   “不,他们不配。”宋绾一眼就看出三公主她们脑子在想什么,冷声开口。   若是陆歌月被叛军杀害,她还会请戏班子来唱普天同庆呢。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求求你救救我们夫人啊!”院落外,桐荷叫喊声越来越凄厉。   宋绾蹙眉:“再让这么叫下去,把叛军引来可不妙了。”   “这就去把人打晕,拖去喂狗。”三公主抄起菜刀,就要往外冲。   却被宋绾一把拽住胳膊:“又忘了,我时刻在你耳旁念叨的莫冲动?”   宋绾一边把三公主往身后拽,一边对守在院子外的精兵道:“你们谁的轻功比较好,飞出去把人给打晕?”   顾沧溟留下来守护宋绾的精兵,面面相觑片刻,有个圆脸小将士举手,对着宋绾羞涩笑:“长公主,我可以。”   “那你去。”宋绾说完,又嘱咐:“当心点。”   小将士领命上前的时候,一只箭忽然带着凌厉的风声疾射向窗内站着的宋绾。   “公主小心。”   小将士扑过来,挡在半开的窗前。   “噗”,箭羽射进小将士后背,他朝地上倒去的时候,还死死伸手推紧了窗户。   “咻!”   “咻咻!”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箭羽袭来,紧锁的院落大门,被绞杀了将军府护卫的叛军从外面踹开。   “保护公主!”   守护宋绾的精兵,高喝一声拔刀冲上去,和叛军厮杀在一起。   “怎么办?这么多叛军,我怕是护不住你。”听见外面的厮杀声,三公主都差点吓哭了。   她虽然喜欢舞刀弄剑,可真没直面叛军,更没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宋绾伸手握住三公主发抖的手,眼神在屋内四处扫视,最后落在床榻:“快躲在床下去。”   她把三公主往床下推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叛军的声音:   “长公主,陛下已经被我们三皇子擒住了。你若是想要陛下活着,你就出来。”   为首的叛军,手里还擒着陆歌月。   三皇子知皇帝宠爱宋绾,所以在兵变之时,特意命心腹冲入将军府来捉拿宋绾,借此想威胁皇帝!   谁知道捉人询问的时候,下人竟然把他指向了陆歌月的栖月阁,说夫人住在那里。   叛军冲进去捉住陆歌月之后,才发现自己捉错了人,正要杀人之时,陆歌月的丫鬟桐荷却说可以领他们来抓公主。   可万万没想到,桐荷在院落门口叫了大半天,这院子里的人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叛军恼怒之下,这才硬攻进来。   “三公主,陛下如此宠爱你,难道你就忍心不顾陛下的生死?若你跟我去见三皇子,说不定还能救陛下一命!”   “放你娘的狗屁,若是父皇真的被抓了,你们还有心情来这儿抓本宫?” 屋内传来宋绾的骂声。   若三皇子真抓了父皇,不早就像上一世那般,风风光光的登基了!!   想到这里,她又道:“我知道你们兵变失败了,若你们此刻放下武器,归顺朝堂,本宫可以在父皇面前替你们求情,饶你们不死!”   为了避免这些穷寇大开杀戒,宋绾躲在屋子里大声说:“你们想想,造反失败,等着你们是满门抄斩。你们不替自己想想,也得为加重父母儿女着想……”   “反正本宫也没瞧见你们的模样,只要你们缴械投降,本宫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   “若是他日父皇追究起来,本宫还能替你们说情。你们跟着三皇子兵变,无非就是想要功名利禄,如今三皇子失败,等待你们的只有杀头之罪了。你们何苦还要为了三皇子卖命??”   这番话说的叛军手下的兵卒,不少都动了投降的心思。   “头儿,公主此话在理!”有个兵卒刚开口说话,就被叛军首领一刀毙命。   他是三皇子心腹,自是誓死追随。他握紧手中沾血的刀,神色狰戾:“谁敢投降,这边是你们的下场。”   话落,他扬刀指着紧闭的屋门:“给我冲进去,把长公主抓出来。”   只要抓了长公主威胁皇上,说不定三皇子还有反抗的机会!   垂死挣扎的叛军,此举乃孤注一掷。   可他们人多势众,和顾沧溟留下来保护宋绾的一队精兵相比,那是以多胜少。   “长公主,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杀光所有人!”   眼看叛军要冲进来的时候,三公主握紧手中的菜刀,咬牙到:“拼了,就算死,也要死的有骨气。”   “站住!”宋绾拦住三公主:“他们要的是我,只要我出去了,你们便会无事。”   “不行,我不会让长姐以身试险。”三公主焦急,说着都快哭了。   “傻阿玉,他们不会杀我的。”宋绾目光温和的望着三公主,这些叛军想杀人很简单,一把火烧了房子便是。   他们没有,那就证明她此时还有用!   就在叛军要撞门强冲进来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叛军一愣,瞧见宋绾双眼坚定的打开门走出去。   看见宋绾出现的时候,叛军一愣,因为宋绾手里拿着从三公主那里抢来的菜刀,横格在自己脖子前。   “我可以随你们走,但你们不能再伤害其他人。”宋绾手中菜刀又逼近了脖子几分:“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走。”   她当然舍不得死,重活一回,她得活的好好。   这不过是知道叛军此时拿她还有用,能救一些人,是一些人;能拖延片刻,是片刻。   想到此处,宋绾抬眸,望向火光通天的玄武门方向。   希望,他来得及!   对于为了保护宫人,而以身涉险的宋绾,叛军脸上浮现一抹敬佩 :“长公主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我们就不会再伤害其他人。”   话落,他亲自上前,将宋绾绑住。   叛军首领带着宋绾朝外走的时候,听手下问道:“头儿,那这女人呢?”   叛军盯着被手下擒住的陆歌月,满不在乎的说:“杀了。”   宋绾和陆歌月都一愣,显然没想到叛军,竟然不守信用。   叛军拔刀向陆歌月砍去的时候,一支利箭划破长空,射中叛军的手。   “哐当”   刀落地的瞬间,顾沧溟带着人马从夜色中现身。银白的盔甲,被通红的火光映照着。他手中的长剑,此刻正在滴答往下滴血。   猩红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高大挺拔的身躯,像天上的神明,又像是来自地狱的死神,带着冰冷肃杀的血腥之气。   叛军首领自顾沧溟出现的那一刻,眼底就流露出恐惧之色。   顾沧溟从年少时,就百战百胜。   三皇子本以为,他将长公主打伤,又囚禁长公主,是想依附三皇子造反,谁知道此人最后竟然是皇上埋下的棋子。   他手中的刀逼近宋绾的的脖子,厉声大喊:“顾沧溟,长公主和你的爱妾都在我手里。”   顾沧溟颔首,冰冷头盔下的脸白璧无瑕,那双眼扫射在叛军首领身上时,像鹰隼般锐利的教人害怕。   “放我离开。”叛军首领道:“这样,你就可以选择让我先放了长公主还是你的爱妾。”他冷笑着:“剩下的那一个,等我安全离开了京城,我自会放她安全。”   宋绾安静的站在原地,冰冷锐利的刀锋因为主人的用力,划破了肌肤。若是再用力一点,便能将她脆弱的喉咙划破。她好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就这么目光平静的看着顾沧溟。 第8章 长公主 顾沧溟不给她活的机会……   对上宋绾平静的目光,顾沧溟心中一窒,因为她的眼神如寒潭一般死寂,没有期盼也没有爱,仿佛知道自己不会选择她一般,这个认知让顾沧溟心中难受。   “夫君,不用管妾身的安危。”陆歌月柔弱坚毅的声音忽然响起,顾沧溟回神,目光落在陆歌月微挺的小腹上,眉头死死蹙在一起。   “顾沧溟,你到底要怎么选?”叛军首领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两把刀同时逼近宋绾和陆歌月。   顾沧溟面色一沉,冷冷开口:“三皇子已被皇上下令诛杀,你们逃不掉的。”他面色寒冷的说:“你胆敢伤害公主一丝一毫,本将军定杀你满门!”   顾沧溟一番话,顿时让犹豫的精兵们态度坚定的拔出兵器,向叛军逼近一步。   “顾沧溟,你敢!”   受到威胁的叛军首领,手中用力,本就刺入宋绾肌肤的刀刃,又更深一些。被鲜血染红的刀刃,在通红的火光中刺眼无比。   “长姐。”三公主担忧冲上前,却被顾沧溟示意精兵拦住。   他不为所动的握着长剑,又朝叛军逼近一步,眼中寒意森然:“蒋石林,愚忠三皇子,可曾想过你的家人?他们被你牵连,诛尽九族,断绝血脉……”   “住嘴!”蒋石林目眦欲裂的道:“三皇子于我有知遇之恩,为了三皇子的大业,纵使诛尽九族又有何干系?那是他们的荣幸!”   蒋石林知顾沧溟此人心性冷血建议,在战场上从未受人威胁。   可他始终不甘心没完成三皇子捉拿宋绾的任务,蒋石林面色一狠,左手擒住宋绾,右手握刀在被手下擒住的陆歌月手臂上划了一刀。   顾沧溟瞳孔一缩,这微妙的变化,被蒋石林看进眼底。   他冷笑一声,拿刀指着手臂血流不止的陆歌月冷笑着说:“顾将军,那你的爱妾呢?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也能不顾爱妾的性命吗?”   “你若伤她,我让你尸骨无存!”先前还无动于衷的顾沧溟,此刻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夫君。”陆歌月喃喃,感动的眸中全是泪:“夫君,若能以我的性命,换得长公主无恙。妾身死而无憾!”   爱妾舍生忘死的大义,让顾沧溟充满寒意的双眸也温柔下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像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于危难之前也是如此有情有义。只是这情义,来的讽刺极了!   火光映照着宋绾神色漠然的脸,吼间的痛处这样分明尖锐,可她的嘴角却浮现一抹笑。   在她寂静无声的笑意中,陆歌月伸手抚摸着并不显怀的肚子,拼命摇头,眼泪从通红的眼眸滑落,湿濡了脸颊,晕散了妆容:“夫君,不要为了妾身放过叛军。”   听见这话,宋绾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的讽刺也越来越深。   是了,她只是一个话本里的炮灰原配,从来不是主角。无论前世今生,顾沧溟的爱和守护也从不属于她。   上天让她重生,或许并不是想让她重获幸福。   只不过是在愚弄她,让她以为自己能彻底斩断过去,奔向新的人生时,就玩笑般的在她背后轻轻一推,将她推入了和上一世临死前一样的境地,对她痛下杀手。   顾沧溟和陆歌月才是上天怜爱的有情人,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挣扎和向往,都不重要。   她心中已然明白,自己的存在,只是在紧要关头彰显顾沧溟和陆歌月的情深义重。   她越凄惨,他们的爱情便越忠贞。   顾沧溟选不选择都不重要了,只是到底心有不甘。哪怕顾沧溟不爱她,但她的人生不该被上天操纵,不该成为衬托别人的炮灰。   她的种种努力和决心,也不能被上天抹去。   顾沧溟不给她活着的机会,那她就想办法,自己让自己活。   此刻,宋绾不信命,不信顾沧溟,不信任何人!   她心底的难过、委屈,和不甘全都消失了。她看向顾沧溟的眼神变得冰冷,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从梳妆台上藏起来的金簪。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秘密武器,因为她不想死。   也知道以三皇子恨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狠戾性格,若是自己落到叛军手中,只怕下场只会比上一世死的更凄惨。   “蒋石林,三皇子都已经死了,你还抓着我作甚?”宋绾开口询问。   她的喉咙还被蒋石林掐着,像鹰爪似的,紧紧扣着她的喉咙,稍微用力,她的喉骨便会被对方捏碎。   在她问话时,蒋石林扣住她脆弱喉骨的手,看似紧了几分,实则透出几分心虚:“三皇子不会死。”   “不死?那他为何不来救你?”宋绾心中一定,又沉声问:“你想拿我威胁顾沧溟?”她笑起来:“你看他管我死活吗?”   “闭嘴……”   蒋石林愤怒大喊。   他也知自己抓错了人质,堂堂一个长公主,将军之妻,竟然比不过一个爱妾来的重要:“只要抓了你,我就完成了三皇子交代的任务。”   蒋石林好像催眠似的大声说:“末将誓死也要完成三皇子交代的任务。”   伴随着蒋石林的大喊,宋绾趁他分神的同时,攥在手中的金簪狠狠扎进蒋石林扣住自己喉咙的手腕。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蒋石林吃痛松手。   在宋绾脱身的瞬间,一只箭羽杀气腾腾的刺入蒋石林眉心。宋绾下意识朝箭羽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袭斑斓红袍在夜色里闪过。   “杀!”   顾沧溟冷酷无情的剿杀令传来,军容整肃的将士,如潮水般肃杀铁血的冲上前。   “长姐小心。”   伴随着三公主凄厉焦急的大喊,三皇子安排在叛军中的几个死士,奋然亢起,拿着匕首视死如归地朝宋绾刺杀而去。   “绾绾!”   顾沧溟瞳孔震颤,持剑冲上来想救宋绾。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听陆歌月凄惨无比的尖叫声响起:“将军救我。”   奔向宋绾的顾沧溟下意识回眸,见先前擒住陆歌月的叛军,拔刀斩向陆歌月。   当宋绾和陆歌月生命同时受到危险的时候,顾沧溟飞身扑向陆歌月。   眼前的一切,好似做梦般,一切都变得迟缓起来。   死士手中的匕首要刺入宋绾心口时,她目光定定的望着顾沧溟一剑斩杀想伤害陆歌月的叛军的同时,张开手臂接住了被吓得面色苍白的陆歌月,那双漆黑的眸子,全是担忧与心疼。   火光破碎了眼前的画面,宋绾其实并不悲痛欲绝。   因为总是被辜负,被伤害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顾沧溟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是她。   只是,一开始她还抱有一点点、一点点期待而已。   如今仅剩的最后一点期待都烟消云散,这种感觉像是坠落悬崖,明明没有任何一点感觉,可伴随着身体越坠越深,窒息的绝望忽然涌上来,铺天盖地,撕心裂肺。   脑子里全是嗡嗡作响的咆哮,她痛的浑身颤抖,可挣扎的求生欲也冲破死亡的海啸。   在匕首带着冷冽的杀意,刺向心口的时候,宋绾下意识抬手握住锋利的刀刃。   就在刀刃划破掌心的一瞬间,“哐”地一声,划破长空的利箭撞骗了锋利的刀刃。与此同时,一把寒光凛凛的刀刃斩断了死士的手臂。   宋绾落入充满幽幽桃花香的炽热怀抱,苏琼章侧身护着宋绾的同时,右臂抬起,‘噗嗤’一声,从顾沧溟精兵手中抢来的刀刃狠狠贯穿了死士的胸膛。   苏琼章抬脚踹飞了被刀刃穿透的死士,抱着宋绾从厮杀中飞身退了出去。斑斓红袍,在火光中华丽的像被鲜血染就出的冷鸷色泽。   “你疯了,拿手挡刀?”   抱着宋绾到安全地带的苏琼章,神色阴鸷的盯着她。那张靡丽精致的脸上,也充斥着怒气。   “正是没疯,才拿手挡刀啊。”宋绾轻轻翘起唇角:“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活着。”   她双眸中有光,是如此明亮,却又如此委屈的让人心疼。   汹涌的痛,充斥着苏琼章心口。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用尖锐的爪子,血淋淋的撕成碎片,痛的他喉咙发涩,眼眶泛着猩红的狠戾。   苏琼章闭上双眼,右手却用力的在她头上按了一把,嗓音低沉,带着一股霸道的匪意:“恩,你会活着,永远都不会死。”   “永远不死,那不是千年老王八了。”宋绾诧异的看他一眼,瞧见苏琼章脸上的愠怒,立马转口问道:“太傅,我父皇如何了?”   苏琼章道:“陛下自是千秋万代。”   听见此话,一直压在宋绾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胎眸瞧了眼半拥着陆歌月,正在温柔宽慰的顾沧溟,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太傅,送我回宫。   她被苏琼章护着上马车时,背后忽然传来顾沧溟的声音:“绾绾。”   宋绾脚步一顿,在顾沧溟清冷的眼神中,最终没回头,而是扶着苏琼章的手臂,矮身上了马车。   瞧见宋绾决绝的背影,顾沧溟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追上去,衣袖却被陆歌月紧紧拽住:“将军,妾身害怕。”   “有我在,无事。”顾沧溟低头温声安抚。   清脆的马蹄车轮声,从夜色中响起。   顾沧溟下意识抬眸,瞧见在夜色中渐渐驶远的马车,他心头一紧,忽然生出了一股慌乱和害怕。   “来人,扶夫人下去休息。”顾沧溟稳妥安排了陆歌月,这才骑马追上去。   被桐荷扶住的陆歌月,看着顾沧溟骑马,眨眼就消失在眼前,一张秀美的脸顿时苍白……   “长姐,你今日受了好多伤。”   马车上,三公主哭哭哒哒的看着正在被太医上药的宋绾。   宋绾喉咙被划破,虽然未伤及要害,但是流了好多血。   尤其当她瞧见血肉翻卷,险些把手掌劈成两半,都能瞧见掌心骨头的伤口时,更是气的握拳:“顾沧溟这混蛋,竟然不顾你的安危,去救那个贱人。我定要让父皇杀了他!” 第9章 长公主 是谁伤了朕的绾绾?   “阿玉,伤口还能痊愈,别伤心。”宋绾轻声宽慰。   脖子上缠着白布条,浑身都站着血迹的宋绾,让三公主嘴一撇,眼泪啪嗒落下来:“我怎么可能不伤心,你可是我长姐啊。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难过死了。”   “哎。”   阿玉这孩子,就会哭,还哭的这样可怜,让她心软。   宋绾轻叹一口气,有些忧愁的说:“你哭的这么难过,倒让我想哭都不敢哭了。”   三公主一抹眼泪,把身体坐的直直的:“我不哭,长姐靠着哭。”她拍着自己的肩膀:“来吧长姐,想哭多久都可以。”   见她大义凛然的样子,宋绾失笑。   她闭眼靠在三公主单薄的肩头,鼻尖充斥着血腥和难闻的药味,马车摇摇晃晃的朝前走,车帘上还倒映着苏琼章修长挺拔的身影。仿佛隔着车帘,那缕清幽的桃花香都能钻进鼻子里似的。   宋绾翘唇,有些感叹的道:“真好啊。”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很好。”   急促的马蹄声,响彻整个夜色。   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马车急促停住,晃的宋绾差点从三公主肩上摔下去。   “绾绾。”   马车外传来顾沧溟沉声的呼唤。   宋绾抬眸,盯着马车外。   “这混蛋还敢来,看我不抽死他。”三公主愤怒的挽起中衣袖子,就要往外冲,却被宋绾拦住。   “长姐,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三公主愤怒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骑在马上的顾沧溟拧紧的眉头微微一松,他就知道只要他追上来,宋绾必定会心软。   同样听见此话的苏琼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靠在马车上,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捏在手中的马鞭。华丽满绣的斑斓红袍,在夜色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护着他,想什么呢?”宋绾的声音传来:“要抽也是我来抽,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抽他和陆歌月了?”   顾沧溟面色一沉。   而苏琼章拨弄着马鞭的那只手一顿,随即愉悦的用拇指摩挲着马鞭,嘴角的笑意映着夜色,华美的好似一幅画。   “不过本宫此时手受伤了,扇不动,这巴掌先记着。”宋绾的声音又从马车内传来:“太傅,咱们继续回宫。”   “公主,已经快到宫门口了。”苏琼章勒着马缰,调转车头,手中的马鞭一挥,马儿嘶鸣一声便甩下骑马的顾沧溟,马蹄哒哒的驮着马车朝宫门口驶去。   “站住!”顾沧溟沉声命令。   谁知道马车跑的越发快了,就连骑着马跟在马车身后护送长公主的将士们,都目不斜视的骑马越过顾沧溟朝前走。   他们都是陛下派来接护公主的锦衣卫,只听皇命,顾沧溟可没资格命令他们。   眼看马车驶向宫门的时候,顾沧溟脸色一沉,手中的马鞭用力挥打着坐骑。坐骑嘶鸣一声,像疾风似的冲了过去,拦在了载着宋绾的马车前。   “绾绾,你随我回去。”   顾沧溟骑在马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马车。清冷锐利的目光,好似透过车帘,落在车内的宋绾身上。   回去?   宋绾冷笑。   顾沧溟还真是有自信,凭什么以为,三番四次置她于死地后,自己还能跟他回去?   “绾绾,别闹了。”顾沧溟勒紧马缰,驱使着坐骑越发靠近马车。   苏琼章手中的马鞭忽然一挥,‘啪’地一声,重重落在顾沧溟身上。   顾沧溟脸色一沉,充满了怒气。   “抱歉,手抖。”苏琼章道歉,琉璃似的漂亮眼珠非但毫无歉意,甚至还带着笑。   宋绾“扑哧”一笑,虽没瞧见苏琼章动手的那一幕,不过以苏琼章那眦睚必报的性格,宋绾都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的笑定是张扬又嚣张。   听见宋绾的笑声,顾沧溟脸色比刚才还沉。   他跳下马,大步走到马车前,从一侧伸手捞开马车车帘,目光冷冷的盯着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宋绾,面无表情的说:“同我回去。”   宋绾脸上的笑意一敛,顾沧溟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冰冷无情的。   起初,她还会因此难过委屈,为了他冰冷的眼神心痛的流下泪来。   时常在窗前枯坐到天明,在漫长痛处的夜里,想起他幼时的好和诺言;想起他的温柔小意;想起在狩猎拔得头筹时,意气风发的向父皇请旨说:“求陛下赐绾绾于我为妻。”   想起他那时望向自己的眸光,是那样熠熠生辉和充满温柔和热烈。   那些都是两人青梅竹马时的美好回忆。   大抵女子总是比男人更长情,越是满心欢喜的爱一个人,便越能为他吃苦头和委屈。   所以上一世,她便一次又一次,一步又一步的往回退,只因爱他,期望他能回头,发现她的好。   只是她低估了男人的薄情,变了心的男人,只会对另外的女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对旧爱的诺言和誓言,不值一提,更如风化的沙石,风一吹就碎!   如今攒够了委屈和失望的宋绾再也不爱了,便也再不会为了他冰冷的眸光和冷漠的态度而心碎。   宋绾淡笑一声,她好整以暇的靠在马车上。纵使脖子和右手都还缠着血淋淋的绷带,身上也被血污染脏。   可烛光照着的那张脸,却带着比顾沧溟更冰冷的神色,那双眼眸,也比顾沧溟望向她的更冰冷。   “回去?你是本宫的弃夫,本宫早就不要你了,那个家也不要了。”   “你在为我撇下你,救歌月生气?”顾沧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知晓苏琼章带人埋伏在暗处,你不会有危险。而歌月,只有我。”   他说:“若我不救她,她和腹中的孩子都会死。”他冷声质问:“你为何总是无理取闹?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   这个狗男人,还敢与她提从前!   宋绾轻笑着抬头看他,那笑容像是未嫁人前的明媚灿烂,可眼底的光终究是冰冷毫无温度。   她是气度矜贵的长公主,声音冷沉,就连嘴角攒出的微笑都高贵无比:“本宫都不要你了,还提从前呢?”   她眸光讥讽:“顾沧溟,本宫弃你如敝履,你还端着夫君的高傲的态度。你心里难道就没点数儿?本宫厌恶你,恶心你,你在本宫这里,连和本宫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顾沧溟冷声问她:“我娶歌月为妾,你心底的怒气就如此大?如此容不下她,连带着你我夫妻二人往日的情分也容不下?”   盯着他脸上隐忍的怒意,宋绾都笑疯了。   从前,无论她多生气、多委屈、多失控,顾沧溟都从未与她讨论过纳妾她究竟开不开心?生不生气的问题。   如今她斩断过去了,他倒是有脸来问了。   顾沧溟实在是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半点她的心情和意愿都不顾虑,满心只有他自己的所思所想。这样自大又薄情的男人,委实让人悲愤和怨恨。   宋绾压根儿不想多和他说一句话,越是心如死灰的女人,对待薄情郎的态度便越发冰冷抵触。   “容不下,我容不下和你有关的一切。”她眼里的笑意越发冰冷,浑身都带着锋锐的棱角:“顾沧溟,你记住,本宫对你连一丝一毫的情谊都没有。”   顾沧溟咬牙冷笑:“你当初是下嫁,不管有没有情谊,都是本将军的妻。”   呵。   宋绾冷笑。   她盯着被绷带缠绕的右手,盯着这只差点被割断的手掌,在尖锐刺骨的剧痛中,语气淡淡:“就算下嫁,本宫也是当朝长公主。你只是皇家赘婿,你这倒是提醒本宫,赘婿纳妾,可是冒犯了皇家天威,本宫现在有点不开心,很想赐死你的爱妾。”   “你!”他冷笑:“好,很好,宋绾你当真要闹得如此难看?”   “将军,夫人不好了,流了好多血。”陆歌月的丫鬟桐荷骑马追来,嗓音带着哭腔说。   顾沧溟一愣,调转马头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目光深深的望了宋绾一眼:“我明日来接你回府。”   宋绾嘲讽一笑,毫无表情的盯着他骑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不见。好半晌后,她才收回目光,闭眼道:“回宫。”   车帘落下,她心底是快意的,可眼角的酸涩之意也是真切的。   她压下眼底的热潮,嘴角凝出一抹凄苦的笑。   自此,总算是向那个悲惨死去,那个凄楚又痛苦的过完短暂却又漫长一生的宋绾彻底告别了。   当马车行驶入恢弘巨大的宫门时,坐在马车里的宋绾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车帘外,将士和宫人们正在处理叛军的尸体和满地血迹,冲天的火光映照这狼藉似地狱般的一切。   可宋绾和三公主,以及随行的婢女们,却通通松了口气。   叛军伏诛,愿此后,灯火长明,千秋万岁!   大约一盏茶之后,马车停住。   “公主,到了。”   苏琼章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宋绾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   宫婢掀开车帘,宋绾被苏琼章从马车上扶了下来。还未站稳,便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从大殿中冲出来。   “绾绾。”   听见父皇的声音,宋绾抬头,见穿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被宫人拥簇着朝自己疾步走来。   对上那双担忧的清润双眼时宋绾双膝一软,险些摔倒。幸好一直护在身侧的苏琼章,及时扶住了她。   “父皇。”   宋绾眼圈泛酸的冲过去,神色委屈的扑进了皇帝怀中。   “好好好,回来就好。”皇帝神色欣慰的伸手握着她的肩膀,这是他最宠爱的绾绾,是他和先皇后最疼爱的长女。   当看清宋绾脖颈间和右手上都缠着带血的绷带时,皇帝眼中浮现一抹震怒:“是谁?是谁伤了朕的绾绾?” 第10章 长公主 休夫的圣旨   强势震慑的威压从皇帝身上散发,宫人们都战战兢兢的低下头。   看着面色威仪的皇帝,宋绾委屈巴巴的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是女儿被叛军挟持时所伤的……”   “还有顾沧溟那个宠妾灭妻的混账东西!”三公主愤怒的抢过话:“父皇,您都不知道这些日子,长姐过的有多苦。”   在皇帝怒气沉沉的双眸中,好不容易见着皇帝的三公主,可劲儿告状:“长姐前几日被他一掌劈晕,昏迷了三天三夜不说。顾沧溟那混账还为了爱妾的安危囚禁长姐,在叛军挟持长姐的时候,顾沧溟不为所动。”   一想到置长姐安危不顾,在长姐和陆歌月那贱人同时有性命之忧的时候,顾沧溟抛弃长姐,奋不顾身的救下爱妾,三公主就恨不得将那对狗男女大卸八块。   “若不是太傅舍身相救,父皇今日怕是见不到长姐了。”一想到长姐差点死去,三公主就想哭。   她可劲儿告状:“父皇,您要为长姐做主。”   皇帝眼底压着沉沉怒气,他低头看着宋绾时,眼底的沉沉怒气换成了宠溺温柔:“朕的绾绾受苦了。”   在皇帝唯吾独尊的世界中,唯独对先皇后留下的女儿很温柔。   看着从小被自己宠爱长大的长公主,伤痕累累又委屈巴巴的模样,皇帝怜爱的伸手揉了揉宋绾的头,宽厚温柔的道:“此事,父皇为你做主。”   “这下好了,咱们有父皇撑腰,看顾沧溟那个始乱终弃的混蛋,还敢不敢在长姐面前放肆。”   安静温馨的宫殿内,洗漱干净的三公主美滋滋的趴在宋绾身边。   “三公主,求求你消停些,长公主都睡下了,您也快睡吧。”宫婢阿稚将宫殿内的烛火灭掉,只剩下微弱的几盏灯火照亮。   近来宋绾心神俱疲,回到熟悉久违的宫中,喝了一碗安眠药便沉沉睡了过去。   瞧着她就连熟睡中,都还愁结难消的秀美脸庞,三公主小声嘟囔:“我这就睡,我可比你心疼长姐。”   她抱着枕头在角落睡下,她有自己的宫殿,可今日委实过的惊心动魄,所以她想牢牢守着长姐,这样才能安心入睡。   夜沉入水,对于京中权贵而言,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谁能想到,一场宫变悄无声息的发生,又被当今陛下以雷霆手段镇压。   领兵造反的三皇子一系的人,皆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满朝文武一时人心惶惶。连夜穿上官服,候在府中等候陛下的命令。   这一夜过的提心吊胆,不等鸡鸣第三声,便齐齐出府朝宫中赶去……   “我听说文武百官全都瑟瑟发抖的跪在含元殿外,等候父皇上早朝……”三公主说的绘声绘色,就跟自己亲眼所见似得:“可父皇只召见了太傅和顾沧溟。”   提起顾沧溟,三公主就怒气冲冲。   宋绾表现的倒是比三公主都淡然,如今想来,从前的一切都好似是梦里事物一般。   “听说父皇夺了顾沧溟一半的兵权交给太傅,不对,太傅如今已经是咱们当朝最年轻有为的宰相了……”   宋绾一怔,苏琼章从清职太傅一跃成为当朝宰辅,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不过细想之下,也并不意外。   顾沧溟战功赫赫,功高震主,父皇就算要打压,也须得一步步来。而且父皇必定会提拔一人与之抗衡!   只不过很凑巧,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被父皇和三皇子选中的都是苏琼章。   若说顾沧溟惊才绝艳,家世显赫,出身名门。   那苏琼章便是文武双全,超群出众,独步天下,满朝文武和青年才俊,也唯有苏琼章能与顾沧溟抗衡。   “现在苏相可是京中女子,都想嫁的金龟婿呢。”三公主一脸感叹的说:“可是他们不知道,看着华丽绝美的苏相,骨子里却是个狠戾之人。”   想起自己无意间撞见的一幕,三公主就吓的打了个寒颤,不能想,不能想,想了要做噩梦的!   就在这时。   皇帝身边的林公公命人抬着凤撵过来,眉开眼笑的望着宋绾说:“长公主,陛下有请。”   当宋绾坐着凤撵,被十几个宫人拥簇着朝含元殿而去的时候。   老远就瞧见含元殿门口,跪着一柔弱女子。而那女子身旁,站着身材挺拔的顾沧溟。烈日之下,顾沧溟抬起衣袖替陆歌月遮住头顶炙烈的阳光。   “夫君,都是因为我。”陆歌月面色苍白的望着顾沧溟,眸光凄楚:“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陛下剥夺军职。”   “与你无关。”顾沧溟开口,半蹲在陆歌月面前,用衣袖替她擦拭着额头的汗。   这情深意切的一幕,差点让宋绾将刚吃吓去的枇杷都给吐出来。   怎的哪哪儿都能瞧见这两人?   “快点儿走。”宋绾靠在凤撵上,吩咐宫人加快脚步,从这两人身边走过去。   谁知道,陆歌月却忽然叫住她:“长公主。”   陆歌月因顾沧溟被夺军权一事,进宫求情。可她凄凄楚楚的在含元殿门口跪了大半日,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   瞧见宋绾时,她忽然从地上站起来,拦住宋绾的凤撵:“长公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为难夫君。”   她跪的太久,膝盖发麻,站起来的时候险些摔倒,顾沧溟眼明手快的把人护在怀里。   陆歌月有气无力的靠在他怀中,对宋绾道:“若是您能原谅夫君,求陛下收回之意,我……我……”   她咬唇,目光通红的望了眼顾沧溟,眼含不舍和决绝的说:“我愿意离开将军府。”   宋绾???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都抽身离开了,还能遇见这两个糟心的货色。   瞧着陆歌月那忍痛割爱,舍我其谁的伟大牺牲,宋绾就打心底反感。   她斜靠在凤撵上,居高临下的睨着小鸟依人的靠在顾沧溟怀中的陆歌月。   她双眼眯了眯,冷光乍现。   陆歌月见状,匆匆推开顾沧溟,脸色慌乱中带着一丝怯懦的苍白:“我知道公主是因为将军纳我为贵妾,才请求皇上怪罪将军的。我愿意为此承担责任,只求公主莫要在怪罪将军了。”   这话总是如此耳熟。   让宋绾想起上一世她落水之后,顾沧溟来找自己算账时。   陆歌月当时也是如此大义凛然的站出来,说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将军和公主生出嫌隙,她愿意跪在自己面前,请求自己莫要再和将军置气。   当时顾沧溟因她委屈,而推自己入水,欺辱自己。   现如今呢?   陆歌月竟然还在她跟前玩这一出?   宋绾居高临下的睨她一眼:“等着。”   陆歌月面色一喜,随后又有些难过的回头望着顾沧溟,眸光哀戚:“夫君,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我叫你夫君了。”   她抬手,温柔小意的替顾沧溟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襟,眸光痴情缠绵的说:“以后你便忘记对我爹的承诺,一心一意爱护长公主。我出身卑微,并不能帮助将军的仕途,只会给将军拖后腿……”   “你放心,我承诺过要爱护你一生一世。”顾沧溟握住她的手,像颗参天大树般的护着陆歌月,好似护着柔弱|丝草一般的温柔:“你不必出府。”   “可是长公主容不下我。”陆歌月神情担忧的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敢踏足的地方,可长公主却在此处长大。   想起长公主坐在凤撵上,众星拱月般的被一群宫人守护着的高贵姿态,她心底就生出自行惭秽的自卑来。   她轻咬下唇,神情忐忑的望着被人拥簇着从宫殿内大步走出来的宋绾,见她手中拿着一道圣旨,脸色苍白。   “顾沧溟,这道圣旨赐给你。”宋绾单手把圣旨递给顾沧溟:“这是休夫的圣旨。”   先前还维护着陆歌月,对陆歌月温和爱护的顾沧溟脸色一变,他抬眼瞧着宋绾,冷若冰霜的责问:“你竟然求和离的圣旨?“   宋绾并不理会他冰冷的斥责,而是笑了声,笑意冰冷:“跪下接旨吧。”   在顾沧溟愤怒却不得不跪的神情中,陆歌月却喜意满面。只要公主离开了,以夫君对她的宠爱,必定会抬她为正妻。   瞧见陆歌月眼底的心花怒放,宋绾轻哧一笑,她不要的东西,有的人却想要的紧。   正在此时,林公公从宫殿中走了出来,扬声道:“陛下有旨。”   林公公斜眼扫视着面露喜意的陆歌月,唇边凝出一抹冷笑:“陆歌月,跪下接旨。”   第一次接圣旨的陆歌月胆颤心惊的跪在地上,便听林公公道:“奉陛下口谕,民妇陆歌月,德行不贞,令责永为贱妾,其子嗣,亦永不能入顾氏族谱,继承将军府世袭之位。”   这道圣旨像一道惊雷劈中了陆歌月头顶,劈的她摇摇欲坠。   她抬眸,目光愤恨的盯着宋绾:“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爱将军了,却见不得我好过?”   “大胆刁妇。”林公公呵令一旁的小太监掌嘴:“就凭你也配和长公主相提并论!!”   “啪啪”两巴掌扇的陆歌月脸颊通红,直接晕了过去。   待顾沧溟将人抱走之时,宋绾都还没反应过来,实在没想到父皇竟然会下这样的旨意?顾沧溟本就功高震主,又有诛杀叛军之功,如今手握重兵,就算是皇帝也对他有所忌惮。   “傻绾绾,是父皇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你。”皇帝眼里浮现一抹杀意。   当初三皇子谋反,他命顾沧溟蛰伏,顾沧溟却借此机会请旨纳陆歌月为妾。   一个妾而已,允了就允了。   可没想到他假装受伤,闭宫门不出的那段时间,顾沧溟竟然敢八抬大轿,从正门迎娶陆歌月为贵妾,还打伤了他的绾绾。   顾沧溟真当自己功高震主,可以随心所欲?? 第11章 长公主 是她先动的手   “长姐,这小食又臭又难闻,你为何想吃?”   三公主一脸嫌弃的拿手帕捂住口鼻,看着油锅里那黑乎乎,都发霉的豆腐块,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   就这玩意,还能让长姐在养伤期间朝思暮想。养好伤,第一件事,就是出宫吃它?   又黑又臭,恶心都来不及呢。   “这叫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味道不错。”宋绾笑眯眯的说:“你不是很喜欢吃臭豆腐的吗?”   上一世,她情伤后,闭门不出,三公主为了哄她开心,便把街上所有的美食都网罗到府中。   其中就有这道臭豆腐,当时这臭味差点当场送走宋绾。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喜欢吃这种又臭又恶心的东西。”三公主觉得长姐在恶心自己,她堂堂三公主会喜欢吃这种恶心的玩意儿?根本不可能!   “尝尝。”   宋绾拿着多加辣子的臭豆腐,用竹签戳了一颗,喂到三公主嘴边。   “不吃。”三公主一脸嫌弃的皱眉,可身体却很实诚的张口咬住臭豆腐时,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要是别人喂我吃这玩意儿,早就推下去斩了。”   咿?   牙齿触及臭豆腐酥脆的外壳,轻轻一咬,浓郁香辣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似乎还挺带劲儿的。   三公主皱着眉头吃完一整颗,然后张嘴:“啊……长姐,我还要。”   这玩意吃起来的时候非但不觉得臭,还贼香。   看着像只小鸟一样长大嘴巴,嗷嗷待哺的三公主。宋绾宠溺一笑,又戳了一颗臭豆腐喂到她嘴里。   “谁?是谁在街上拖大粪?来人,把人给本公主拉下去斩了。”一道娇蛮跋扈的声音在大街上响起的同时,几个内侍冲过来,直接掀翻了臭豆腐的摊位。   滚烫的油锅砸在地上,幸好宫人及时护住两人往后退,可虽然如此,也有些许油溅在两人的裙摆上。   一看长姐身上的新衣裳被弄脏,三公主气的取下腰间的软鞭,就朝骑在马上那紫衣华裳的少女狠狠抽了过去。   “啪”   紫衣少女的胳膊被抽中,右臂传来的火辣辣剧痛,让她柳眉倒竖,一股想杀人的鸷气直冲心口:“放肆!来人,给本公主杀了他们。”   “宋怀柔,你想杀谁?”三公主冷笑,挥动着手上的软鞭再次朝四公主宋怀柔脸上狠狠抽去。   宋怀柔也不是吃素的,方才被抽的猝不及防,这一回可不会再让三公主如意。   她脚下在马腹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马踏飞燕一般的,凌空飞起的同时,拔出悬挂在腰间的宝剑,和三公主打斗起来。   “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和本公主作对,原来是宋玉你这条哈巴狗。”宋怀柔眼神鄙夷的盯着三公主的时候,眼神还嫉妒的扫了眼站在旁边的宋绾。   大家都是公主,可偏偏父皇只拿宋绾当宝,其他的皇子皇女都是草。   这宋玉心机深沉,自小就像哈巴狗一样讨好宋绾。   因为宋绾的关系,也得了父皇些许宠爱,又被宋绾处处护着,从不她这个四公主放在眼里。每次两人遇见,都有一番争斗。   是以这次也不列外,当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两人斗的不可开交,祸害了不少周围的摊贩和来来往往的百姓无辜遭殃。   “都给我住手!”宋绾面色不好的呵斥。   见长姐生气,三公主听话的收了软鞭,四公主宋怀柔却不讲武德,手中的长剑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来势汹汹的直刺三公主心口。   宋绾皱眉,拿起手边摊位上的陶人俑,快狠准的砸中了宋怀柔持剑的右手。   “砰”   宋怀柔吃痛,剑锋偏了一寸。   三公主侧身避过这要命的一剑,右手一挥,手中的软鞭像蛇一样缠上宋怀柔的胳膊,用力一挥,宋怀柔连人带剑的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刚才被她命人掀翻的臭豆腐摊位上。   “咔嚓”   尾骨传来一阵骨裂的清脆声,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顿时从尾骨蔓延到四肢百骸,痛的她脸色惨白。   “宋玉,你这贱人。”宋怀柔高声大骂:“你有长公主撑腰了不起吗?你就会欺负我。”   “呸,恶人先告状。”三公主也不是吃素的。   她双手叉腰,指着被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宋怀柔冷笑到:“我欺负你,你刚才那一剑可是奔着要我的命去的。你还有理了?要不然咱们去父皇面前评评理,看谁对谁错?”   “你……”宋怀柔气的眼眶通红,泪珠子直往下掉:“谁不知道父皇偏心长公主,你和长公主是一伙的,父皇当然帮你们了。”   她知道自己干不过三公主,于是命令宫人把她抬走的时候,还不忘向三公主摞狠话:“我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谁还怕你不成?”三公主冷笑着说,手中的软鞭挥的呼呼作响:“下一次我抽花你的脸。”   “阿玉。”宋绾呵斥:“我说过,做人做事要稳重,不能冲动暴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三公主抱着宋绾手臂撒娇,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和唐僧一样的喋喋不休:“刚才是她先动的手,我近来真的很修身养性了,长姐。”   她一脸认真的说:“您看,我都只是在口头上说说把人拉出去斩了,把人杀了,从没真的杀过人。”   宋绾???   就……还挺骄傲???   “口头上说说也不行。”宋绾沉声道:“你是公主,你随意的一句话,底下的人就会揣测,有时候,祸从口出。”   宋绾教育三公主的时候,眼神凝重的瞧着被人抬走的宋怀柔。   上一世,三皇子登基后,宋怀柔备受宠爱。   三公主被人骗到青楼里糟蹋,又摔断了双腿,其中也有宋怀柔的影子。   而且,宋绾双眸一沉,她曾听到一个传闻,宋怀柔爱上了三皇子……   被人抬到医馆里的宋怀柔,气的拔剑伤了好几个宫人:“贱人!贱人!贱人!”   “宋玉和宋绾这两个贱人,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宋怀柔双眼发狠,尤其提到宋绾的时候,眼里充斥着阴森狠戾的怨恨。   “他的尸首怎么样了?”宋怀柔忽然问,双眸通红,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砸在了地上。   宫人一听这话,吓的胆颤心惊的四处望了望,见周围没人,这才附到宋怀柔耳边,小声道:“回公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悄悄让人去乱葬岗收敛安葬了。”   听见这话,宋怀柔凄楚一笑,喃喃自语的说:“三哥,怀柔会替你报仇的。”   宫人听见这话,面色一变:“公主,小心隔墙有耳。”   三公主闻言,冷眼睨着提醒自己的宫人,在他心惊肉跳的表情下,缓缓闭上双眼,压抑住了眼底森寒的杀意。   半晌后,医药间的帘子被人捞了起来,陆歌月拿着跌打损伤的药,走了进去……   **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衣物拿出来。”三公主把宋绾拉到一间成衣店,两人身上的衣物都弄脏了。   宫外的成衣店,制造粗糙,不及宫中御制,但此时两人衣裳泼溅了一身滚油不说,还散发着一股油腻味,身娇玉贵的公主,哪能忍受这样的脏乱?   是以,便要了店里最贵最豪华的成衣。   没曾想,这家店的成衣无论是做工还是绣纹都异常漂亮。   “这条鎏金裙好看。”三公主把最华美的一条裙子,递给了宋绾:“最衬长姐华贵的气质了。”   “这件衬你。”宋绾道,这鎏金裙华美张扬,和三公主最配了。   宋绾正要上前试另一件粉紫含春的衣裳时,掌柜的忽然捧着一套精美华裙上来,笑着说:“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最衬长公主的绝代风华了。”   “呀,这套衣裙可真漂亮。”宋绾一见就倾心。   这一套衣裳,带着全幅头钗珠翠,颜色是淡雅白中带着浅紫绯红,清雅而不失华丽,特别讨宋绾的欢喜。   她当即让阿稚与她更衣,女儿家都喜爱漂亮惹眼的物件,穿上这一身镇店之宝,宋绾乐的眉开眼笑。   出来时,三公主都看呆了:“漂……漂亮,太漂亮了。”   她喜滋滋的奔过去,拉着宋绾左看右看,又伸手摸摸她头上那一套用白玉做成的头钗和步摇:“长姐真是像仙子一样美。”   “你也很漂亮啊。”宋绾笑着说,那套鎏金裙穿在三公主身上,真是张扬漂亮,吸引人的眼球。   听见对方的夸赞两人相视一笑,都乐极了。   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宋绾抬眸,便见坐在一旁供贵客落脚喝茶的雅座里的苏琼章,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这套衣裙,是我去年南下之时,特请当地技艺最精湛的绣娘,花了三个月制作出来的,果然很配公主。”   宋绾被他赞赏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抬手抚摸垂在鬓边的步摇,语气还算镇定的问:“多少银钱?”   苏琼章笑意加深:“送给公主,不要银钱。”   宋绾唇角弯起来,笑的特别开心。   没有女儿家得到世间最华美衣裙,还不开心的。   但她还是很懂分寸:“这是镇店之宝,本宫不能白得,钱是一定要给的。”   “既然如此,公主便帮本店提字吧。”   在宋绾诧异的视线中,苏琼章黑眸潋滟生光的说:“公主乃陛下最受宠的公主,若是公主题字,到时京中贵妇们得知后,定会蜂拥而至,纷纷效仿公主的穿衣打扮……”   “小店必定沾公主的光,一跃成为京都最出名的成衣店。苏琼章笑眯眯的望着宋绾:“到时下官定能多多赚钱。” 第12章 长公主 可真……糟心   “好呀,本宫就给苏相题字,让苏相多多赚钱。”宋绾笑的特别甜,主要是被日子给美的。   比起锁在将军府哀怨度日,枉送性命的那些悲惨日子。当人人喜爱尊敬的长公主,日子过的真是美滋滋。   她提笔的时候,忍不住问道:“苏相,本店叫?”   苏琼章笑意温柔:“子衿。”   恰好阳光自窗柩洒在他身上,宋绾只对上一双柔软绮丽的凤眸,带着被春风晕开的水色。   “子衿?”三公主纳闷:“名字可真怪,有什么由头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宋绾轻吟诗句后,对三公主说:“平时多读书,便不会显得如此无知了。”   话落,在三公主一脸‘我还是不懂’的表情下,提笔写下‘子衿’二字。   两人走出成衣店的时候,三公主回头望了眼拿着题字笑容满面的苏琼章,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觉得苏相笑的像是成功吃到葡萄的狐狸?   “三公主。”   被三公主一直盯着看的苏琼章,放下宋绾题的字,笑容满面的说:“你的衣裳还没给钱。”   被区别对待,并且还要给钱的三公主,简直惊呆了。   明艳娇俏的脸上写着茫然:“苏相不是说衣裳送我长姐么?”   在宋绾回眸望过去的时候,苏琼章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温和:“是呢。”   他容颜绝美,神色柔和:“但那只是送长公主的,三公主的衣裳,还是得给钱。”   被区别对待的三公主顿时怒了:“你……放肆……”   苏琼章眼神阴凉凉扫过去,三公主其实顿时萎了。连‘放肆’二字,都没底气。   因为她知道,苏琼章看着唇红齿白,华美柔艳,实则是个冷鸷狠戾的让人瑟瑟发抖的美男子。   想起自己曾经撞见过的那一幕,三公主底气不足的问:“苏相,你想要多少银钱?”   “不贵,两千两。”苏琼章唇角微勾。   两千两?   对于公主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尴尬就尴尬在于,两人今日没带这么多银子。   “长姐,怎么办?我总不能把这衣裳脱下来?”三公主不甘心的问宋绾。   她可丢不下这个脸,以后传出去,堂堂三公主连件衣裳都买不起,那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要是别人,这衣裳抢了就抢了,可这是苏相。   三公主不敢抢。   “苏相,这衣裳我们先穿走,然后让宫人将银子送来如何?”宋绾好声询问。   苏相已经送过她精美华裳和发簪首饰,真没脸再让人白送一套了。   “其实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对三公主凶的让人瑟瑟发抖的苏琼章,在面对宋绾的时候,笑意温柔。   他的双眸中还有光:“只要长公主答应我一件事,便可。”   宋绾忐忑:“何事?”   她直直望着苏琼章,望着一袭斑斓红袍,斜靠在椅背上,神色妩媚慵懒的男子,心里还想,若是苏相让我再提一幅字,我定然好好写,多写几个字,毕竟没想到自己的字竟然如此值钱。   苏琼章看少女站在跟前,神色认真的望着自己。   他又笑开了,因为他发觉宋绾双眸清亮,不似前几日看见的那般颓靡,像朵娇艳的花儿。   反正他就是开心,菲薄艳色的唇轻启:“烦请长公主先进来,咱们从长计议。”   还要从长计议?看来这回提的字很重要,相当重要了!   宋绾慎重点头,提着裙摆走进去。   “把东西端上来吧。”苏琼章回头吩咐。   宋绾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之时,抬眸瞧见伙计们端上来的东西时,眼睛都直了。   好多好吃的。   蜜饯果子、红烧鸡,糯米藕片、水晶糕……琳琅满目的美食摆了满桌之外,还有用七宝琉璃盏盛着的冰镇玉露。   “苏相这是?”宋绾纳闷问。   苏琼章弯了下唇角,笑着说:“我饿了,先吃点东西再和长公主商议,如何?”   “可以。”宋绾双眼顿时弯了起来,这桌上的全是她爱吃的,那双清澈的眸子漾出欢喜的微光,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养伤期间,她总是惦记宫外这些寻常吃食。   今日出宫,本就是为了吃东西来的。   死过一次的宋绾有个大觉悟,便是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日子来的舒坦了。   苏琼章看了她好一会儿,慢慢垂下眼去,像蝴蝶蹁跹似的长睫遮掩住里了眼底炙热的情愫。   被要账的三公主,一脸拘谨的坐在那里,想吃又不敢吃东西的样子,引起了宋绾的注意力。   “我发现每次面对苏相,你总是很乖觉。”   三公主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宋绾,很想说,这不是乖觉,这是害怕。   “定然是因为苏相以前身为太傅,整日罚你抄书,让你心底留下阴影了。”宋绾自言自语。   心想如苏相如此温和有礼的人,竟然能镇得住作天作地的三公主,委实令人惊奇。   想起三公主这暴戾易冲动的性格,宋绾忽然有了个主意:“苏相,我想求你一件事。”   苏琼章微笑:“公主请说。”   “我想请苏相教阿玉读书……”宋绾说:“不须得学成满腹经纶,只要磨一磨她这冲动暴戾的性格便成。”   “长姐我不……”   三公主的话还没说完,就在苏琼章阴凉凉的眸光下,不敢拒绝的太干脆,嗫喏又委婉的开口:“苏相深受父皇重用,乃国之栋梁,咱们这样占用苏相为国为民的时间,不太好。”   宋绾给她一个‘我知你不想读书,又找借口’的眼神,说:“苏相还没开口拒绝呢。”她偏头,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苏琼章:“如何呀?苏相?”   苏琼章宠溺一笑:“公主说的有理,那以后每日下朝,臣便去长公主之处,教导三公主读书一个时辰。”   “那就如此说定了。”宋绾心花怒放,扭正阿玉的性格是关键,否则以她的性格,以后不知道会闯什么祸?   毕竟,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宋怀柔,在盯着她呢。   三公主见两人如此愉快的敲定了逼迫自己读书的决定,有苦难言的扯了扯嘴角。难受,想哭。   而两人都未曾想过,明明教三公主读书,为何苏琼章要去宋绾那处?   吃饱喝足后,宋绾主动向苏琼章提及正事:“不知方才苏相想同我商议何事,来抵这套衣裙的银钱?”   “很简单。”苏琼章对宋绾安抚一笑,这才扭头吩咐一直候在旁边的掌柜说:“去将绣娘请上来。”   不一会儿,十几个京城最好的绣娘,便被掌柜的带了过来。   在宋绾诧异的目光中,苏琼章笑着解释:“再过半月便是公主生辰,下官想请公主在生辰宴上,穿上本店绣娘为你量身定制的衣裙和首饰……”   “本宫懂了,苏相这是想让本宫为你的成衣店打名声。”宋绾一脸‘我忒懂’的神情说:“毕竟本宫是当朝最受宠的公主,本宫吃穿用度,京城贵妇都纷纷相仿。”   “公主可真聪慧。”苏琼章夸赞,那种骄傲又得意的语气,让宋绾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脸颊都带出了红晕。   她抿了抿嘴儿,小小声儿:“苏相过奖了。”   说完,又笑着看一直低沉不语的三公主:“这套衣裙苏相送你了,你开心么?”   被迫学习又当工具人的三公主,很不高兴:“我……”   苏琼章眼神慵懒斜过去,三公主立马挤出一抹‘高高兴兴’的笑意说:“开心,我太开心了。”   宋绾也贼开心。   “夫君,这家制衣铺的名字很别致。据说东家开这家衣铺的目的,是为了送衣物给心上人。”陆歌月目光深情的仰望着身侧的顾沧溟,脸颊绯红的说:“因这情意绵绵的传闻,导致京中不少姑娘,都以心上人能送自己这家店的衣物而开心。”   陆歌月目光隐含期盼,她也想拥有将军送的衣物。   这样纵使一直当妾又何妨,只要将军心底有她,宠她便足够了。   顾沧溟垂头,抬手轻抚陆歌月发髻旁的海棠花,轻声道:“天气逐渐炎热,你多做几身夏衫。你肚子渐渐大了,让绣娘做宽松些。”   “夫君,真是比妾身还紧张这个孩子。”陆歌月娇嗔笑,眸光盈盈。   宋绾听见两人的声音,下意识抬眸,便见顾沧温柔小意的护着爱妾从门口进来。   可真……糟心。   “长姐,要不要我赶他们出去?”一直阴悄悄的三公主忽然出口问。   这对狗男人,给长姐造成如此大的伤害,竟然还敢出现在长姐跟前。每次瞧见他们,长姐的心情便十分不好,三公主觉得自己应该替长姐分忧。   宋绾还没回答,顾沧溟的眼神便看了过来。   大抵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宋绾,瞧见她和苏琼章坐在一起时,顾沧溟眉头一蹙,大步朝他们走来:“绾绾,你的毒的还未解。我让歌月替你制作了解药……”   话还没说完,便见宋绾视若无睹的站起来,越过他朝外面走去。   苏琼章看的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顾沧溟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好心,竟然会被当驴肝肺。   俊美无俦的脸顿时沉下来,周身也弥漫这一股不悦的气压:“你我就算和离,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第13章 长公主 古往今来第一个被公主休夫的男……   “和离?”   宋绾顿住脚步,目光矜傲的说:“是休夫,顾沧溟,你记住。你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被公主休夫的男人!”   她就这样笔直站着,华翠满裳,漂亮清冷的好似广寒宫的仙子,很是高傲冰冷。   三公主悄悄打量着长姐,觉得威武极了,背脊不免也比刚才挺直了些,也跟着做出一副孤冷高傲劲儿来。   顾沧溟眸光一冷,不欲同她在这件事上多做争辩:“那你的毒不想解了?”   顾沧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这京中,只有歌月能解。”   他见宋绾毒一直未解,心底还是担忧。   只是宋绾高傲的性格激怒了他,言语间不免变得生硬强势起来。   苏琼章眸光阴冷的盯着顾沧溟,唇畔的笑意也变得狠戾起来。   宋绾倒是淡淡一笑:“你未免也太高看陆歌月了,就她?呵。”   顾沧溟闻言诧异,眼神在宋绾身上流连,片刻冷笑:“想来公主的毒已经解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何止自作多情,你还自以为是。”宋绾轻哼一声,带着人朝外走。   看着宋绾远去的背影,顾沧溟回头询问苏琼章:“她的毒是你帮她解的?”他记得宋绾毒发那一日,苏琼章就在场,想起两人之间的亲呢,顾沧溟神色不悦的质问:“你和绾绾是什么关系?”   苏琼章眼尾轻撩,凤眸携满了讥讽:“你都被休弃了,能不能有点儿数?别再缠着长公主了。”   顾沧溟脸色一变,又听苏琼章鄙夷道:“为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鱼目,弄丢了明珠……”   苏琼章挑剔的打量着陆歌月,长得只是秀气,柔柔弱弱像|丝花,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脏东西,也就顾沧溟这个瞎子当宝贝。   “带小妾来买这里的衣物?他根本不配。”苏琼章甩袖离开。   “夫君,咱们走吧。”陆歌月眼圈红红的望着顾沧溟。   顾沧溟安抚一笑:“不是想买衣服吗?”他伸手握住陆歌月的肩膀:“旁人的话,无需放在心上。这里的衣物,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陆歌月感激一笑:“多谢夫君。”   望着爱妾满足的笑意,顾沧溟冰冷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他低头凝着陆歌月:“虽然绾绾没用上你的解毒丹,也总是误解你,但我相信,以后她们定然知晓你的好。”   “只要夫君站在我身边,信任我,我就很开心了。”陆歌月善解人意的说:“夫君和公主,是因为我才闹到这一步。所以,妾身希望能替夫君分忧,如此夫君便不会夜夜失眠了,也不会生妾身的气了。”   顾沧溟心尖一软,原来她一直如此担忧自己么?还担忧自己生她的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顾沧溟神色温柔,眼底的冰冷寒意也被心中的柔和化解。   陆歌月神色痴迷的仰望着顾沧溟风姿绰约的眉眼,将军的承诺,让她比吃了蜜糖还甜。   将军是爱自己的,他对长公主只是内疚而已。这是不是说明,在将军心里,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呢?   “两位如此恩爱,店里正好进了一批成色极好的蜀绣,最衬夫人了。”   陆歌月满心柔情蜜意的时候,掌柜笑眯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半个时辰后,掌柜去雅间的后院向苏琼章禀报:“相爷,那些残次品以高出市价三倍的银钱,卖给他们了。”   “做的不错。”苏琼章挑唇一笑,幸得顾沧溟那蠢货错把鱼目当明珠,否则他哪来的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想起宋绾眉眼弯弯的模样,苏琼章的双眸顿时温和下来。   第二日,苏琼章带着绣娘去找宋绾的时候,她正带着宫女们在投壶。   她准头极好,否则也不会在宋怀柔一剑刺向三公主心口时,随手抄起陶勇砸中宋怀柔执剑的右手,救了三公主一命。   苏琼章站在远处,直直的望着宋绾,望着在花藤下笑的明媚灿烂的少女,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永远记得,去年此时,他奉旨南下办事,兴致冲冲的骑马赶回来,想把那套精美衣裙送给她。   可当他连夜赶回京中,却瞧见宋绾十里红妆的嫁给了顾沧溟。   彼时,满身疲惫的他骑在马上,目光怔怔的瞧着宫人抬着她的喜轿,从不远处的桥上而过。   风吹起喜轿的帘帷,他瞧见凤冠下那张脸,美艳不可方物,眉眼都带着羞涩的喜悦……   “苏相来了呀。”耳边传来宋绾含笑的声音,苏琼章回神,静静的瞧着眉目温软,连眼神都含着清亮笑意的宋绾。   回忆中的新娘,如水波纹般散去,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他心心念念,珍藏已久的女子。   “快去把三公主叫来。”宋绾吩咐完宫女,又对苏琼章招手笑:“苏相,阿玉就拜托你了,定要磨磨她的性子。”   为了让苏相教宋玉读书,宋绾近日一直宿在宫中,连公主府都没回。索性,自她出嫁后,她住的宫殿一直保持原样,住着倒也舒心。   宋绾看着他笑,苏琼章看见她漂亮似琉璃珠的眸子。清透干净,比这事件最漂亮的水晶珠子都还清澈漂亮。   苏琼章弯了弯唇角,笑着说:“放心,臣定不负公主所托。”话落又道:“昨日公主走的急,绣娘还未来得及给你量尺寸。”   哪怕额头浸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脸上仍旧有笑意,双颊红彤彤映衬着双眸中漾出的微光,鲜活又充满勃勃生机。   苏琼章心尖儿一颤,觉得这样的宋绾真的很美。   三公主被人拽过来的时候,就瞧见苏琼章一直盯着她长姐不转眼。她心尖儿一颤,苏相该不会对她长姐起了歹心??   纵使怕苏琼章怕的要死,三公主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威胁苏琼章:“苏相,你已经够美了,就不要觊觎我长姐的美貌了。”   正在饮茶的苏琼章,眼神阴鸷的扫过去。   他浑身散发的阴鸷淡漠,吓的三公主脸都白了,但她还是梗着脖子,威胁道:“你若是对我长姐起了歹心,我让父皇诛你九族。”   说完,想起苏琼章九族在皇爷爷那时,便被奸臣陷害,给诛杀光了。   于是有色厉内荏的补充:“让父皇诛杀你!”   也许是皇权给她胆子,这回三公主,终于气势汹汹的说道:“你就是再盯一百次,我长姐那张脸也不会被你扒下来收藏的。”   “噗……”   苏琼章一口茶喷出来,他从袖中掏出手帕,一边擦着嘴角,一边冷笑的盯着三公主:“你方才说什么?”   三公主被他冷鸷的眼神吓了一跳,老实巴交的说:“我说你别想扒我长姐那张脸,对,你别想扒下来收藏。”   她年幼时曾无意撞见,有贵家女向还是太傅的苏琼章告白。虽然对方死缠烂打,可苏琼章却神色阴森掐着对方的下巴,神态慵懒凉薄的说:“既然什么都愿意为他做,那就把你自己的脸皮扒下来给我收藏。”   当时苏琼章脸上浮现瑰丽诡谲的笑容,把年幼的三公主都给吓尿了,自此后,再也不敢直视苏琼章这张华美艳丽容颜。   “你当时瞧见了?”苏琼章冷声质问:“这件事同公主说过没?”   “没……没有。”三公主被他吓的结巴。   “没和我说什么?”被绣娘量完尺寸的宋绾溜溜达达走过来,有些好奇问道。   “没什么。”苏琼章随口道。   眼角的余光瞥见三公主像是要拆台,凤眸一转,浅笑盈盈的说:“不过是三公主提起小时候,曾听错了下官说的一番话,吓的今时今日都怕下官而已。”   “苏相说了什么话?把我们阿玉都吓到了?”宋绾很惊奇。   风吹着树梢的花朵微微颤动,在纷飞似雪的落花中,苏琼章随口道:“少时在宫中当太傅,有个记不清姓名的贵女,曾向下官倾诉爱慕……”   说话时,苏琼章眼神在宋绾饶有兴致的脸上扫视一圈,见她毫无醋意,心底有些生气。   他弯唇轻笑,眼底的微光越发潋滟:“彼时下官烦不胜烦,便吓唬那位贵女,下官喜爱收藏美人儿的脸皮。若是那位贵女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愿意为了我付出所有,那就把面皮扒下来,让下官收藏……”   他是用玩笑般的语气说的,凤眸微撩,神态矜傲又华美,在这张漂亮的不像话的面容下,那些明明很恐怖的话,也似乎被他的漂亮润色,变得有趣起来。   三公主想反驳:“分明不是……”   话刚开口,苏琼章懒懒的斜她一眼,眼眸带着的阴冷,让三公主不敢再说话了。   宋绾倒是听得高高兴兴:“然后呢?”   “然后贵女便被吓哭,以后再也没瞧见过了。”说道这里,苏琼章微叹了一口气,他神色唏嘘的说:“下官话虽说的狠戾,但心是好的。”   他抬眸望着宋绾笑:“既然无心,那就莫要多惹对方的心思。话说狠些,快刀斩乱麻,不惹对方伤心,自己也莫当负心郎……”他话音一转,询问宋绾:“公主觉得我想的对么?”   “对。”宋绾点头:“苏相说的特别对。”   苏相果然一如既往的温和,对待不喜欢的女子,宁愿自污,也不胡乱惹多情债。   多好的君子啊。   宋绾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三公主:“…………”   就很焦灼,怎么才能让长姐看清苏相心狠手辣的真面目。 第14章 长公主 太子认识陆歌月????……   在苏琼章和宋绾强行压着抄了一个时辰的清心经后,三公主可怜巴巴的揉着酸痛的手腕:“长姐,你莫要相信苏相的话,他是真的狠。”   她有些羞涩的说:“当时都把我吓尿了。”   “噗……咳咳……”   被茶水呛到的宋绾,神色莫名的瞧了瞧已经渐行渐远,被一池荷花遮掩住的华美背影,再瞧了瞧一脸羞涩的三公主,最后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阿玉,就算苏相真的心狠手辣,我也会让他来磨你的性格。”   苏琼章若是不狠,又怎会凭着一己之力,替家族平反?   要知道,他那时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以罪奴的身份做到这一点的。   苏琼章若是不狠,前世今生,又怎会年纪轻轻就封侯拜相?要知道,苏琼章只比她大了三岁,今岁不过二十有一。   而且,上一世登基为帝的三皇子,可是个心性多疑的暴君啊!   一般来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被宋绾和苏琼章压迫着读书,修身养性的三公主,无论是哭闹撒娇,还是卖萌耍疯都试过。   可惜最后的结果很悲伤,越是反抗,被压迫的越厉害。   终于在苏琼章眼神阴凉的让她将《论语》-学而篇,倒背如流,若错一字,便将论语抄十遍,错二字,便将论语抄四十遍的恐怖惩罚下,再也不反抗。   三公主神情哀怨的一边背着书,一边羡慕的看着正坐在荷花池旁,和苏琼章一起钓鱼,吃美食的宋绾,羡慕的流下了泪水。   “长姐,赏我一口桃花酥好不好?”三公主抵不过美食的诱惑,舔着脸凑过去,馋兮兮的望着碟子里最后一块桃花酥。   看三公主可怜巴巴,像只小狗儿似得。   宋绾捻起最后一块桃花糕:“呐,看在你今日这么努力的份上,这块就给你吃……”   皓白漂亮的手,正要把桃花酥喂到三公主张开的嘴巴里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宋绾捻桃花酥的那只手。   “正是因为你心软,时常惯着她,才会养成三公主这骄傲跋扈的性格。”苏琼章含笑的望着宋绾,眼角阴凉的余光却像刀子一样扫在三公主身上。   “就给她吃一块。”宋绾眉眼弯弯的瞧着苏琼章:“你今日带来的桃花酥好吃,我想让阿玉也尝尝。”   苏琼章眯眼瞧着宋绾。   从他十五岁给宋绾当太傅时,宋绾便总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三公主。   他看的出来,她是真心爱护三公主,并不是逢场作戏。   呵,他日日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怎的不见她如此想着自己?   苏琼章睨了眼宋绾那只还被自己握着的皓白素手,绯红性感的薄唇微微上翘。   “吃也可以,先将学而篇背出来。”他松开手,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含笑的对宋绾道:“孩子不能总惯着,公主心软无妨,我可以做这个严厉的恶人。”   “苏相真是个好老师。”宋绾诚心实意的朝苏琼章竖起大拇指,觉得教育孩子,就得像苏琼章这般严厉不心软。   “阿玉,这块桃花酥,我给你留着。”在三公主馋兮兮的目光下,她把桃花酥放回碟子里,然后交给阿稚:“三公主何时背出来,何时给她吃。”   “公主放心,婢子定不负所托。”端着桃花酥的阿稚,神情严肃至极,自家公主交代的任务,必定好好完成。   被压迫的越来越惨的三公主神情哀怨极了,古往今来,还有比她更惨的公主吗?   还有吗?   后来,三公主在每日面对宋绾和苏琼章时,再也不敢嚣张,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阿玉,你可真乖。”宋绾心情极好的伸手揉了揉三公主认真抄书的小脑袋,轻声哄着说:“今日苏相没来,我让御膳房给你做臭豆腐吃。”   “真的?”三公主双眼一亮:“那我是不是可以歇息一日了?”   “自然不能。”宋绾谨记苏琼章说孩子不能老惯着的说法,铁石心肠的说。   三公主兴奋的脑袋立马垂了下去。   “长姐,长姐……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一道修长的明黄身影从外面疾步走了进来。   听见这道这声音,三公主双眼一亮:“太子哥哥回来了。”   宋绾喜出望外的抬头望去,对上太子欢喜的双眼。   太子今岁不过十七,同宋绾都是先皇后所出的同胞姐弟。也只有在宋绾面前,从小被教导为君之道的太子,才会露出一些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   “长姐,谢谢你救了我的一命。”太子笑容满面的朝宋绾弯腰一辑。   苏相都告诉他了,全靠长姐告知三皇子具体埋伏的人手和地点,苏相的亲信才能及时赶到,救他一命。   “长姐,你看,这是我回京途中,特意去珍宝阁为你挑选的南海东珠。”太子从袖笼中掏出一个紫檀匣子,喜滋滋的递给宋绾。   “太子哥哥,那我呢?”三公主朝太子伸手:“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呢?”   “自然少不了你这小东西的。”太子亲呢的揉了揉三公主的头,从侍从手中接过一臂长的长匣递给她:“看看喜欢吗?”   三公主喜出望外的打开匣子,兴奋的都跳起来了,因为长匣里放着一条精美的白色软鞭。   手柄上用红色的玉,镶嵌着她最喜欢的牡丹花,拿起来挥动的时候,白色软鞭竟然隐隐流转着七彩琉璃的霞光。   瞧见三公主爱不释手的模样,太子和宋绾脸上都浮现一抹宠溺的笑。   “据说这是东海龙王鱼的软筋制成,水火不侵,用天下最锋利的宝剑也无法斩断。”太子笑眯眯的摸着三公主的脑袋:“这是奖励你守护长姐有功的奖赏。”   “公主不知道,为了挑选这两件礼物。太子日夜不休的骑马绕去苏杭。拿到了这两样礼物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就为了能赶上长公主生辰宴。”   太子身边的侍从,从小跟着几人一起长大,言语间恭谨又亲呢:“太子向皇上禀报了水患之事,一刻都未休息,就跑来见二位公主了。”   “难怪看太子哥哥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三公主立马挽着太子的手臂往外拖:“走走走,太子哥哥,我送你回东宫歇息。”   她实在不想抄书了,今天只想开开心心的玩一天。   可太子不懂她的心,直接推开三公主的手臂:“可我还想和长姐说会子话。”太子笑眯眯的跑到宋绾跟前撒娇:“我想吃长姐亲手熬的粥。”   先皇后死的早,宋绾幼时身体不好,她和太子都被皇帝养在膝下。太子幼时顽皮,每次被皇帝受罚不能吃饭,都是宋绾亲手熬了粥送去。   “还有我的臭豆腐,我也要吃。”三公主不甘示弱。   看着两个馋鬼,宋绾温柔一笑:“好,都满足你们。”   “长姐真好。”太子和三公主异口同声的说。   正在此时,林公公笑容可掬的走过来,说陛下今日吩咐了御膳房准备家宴,请太子和两位公主移驾栖凤殿。   “还请林公公带路。”太子顿时收敛懒散自在的笑,俊朗的眉目都带着温润矜贵的气度出来。   家宴是先皇后在时便有的传统,皇帝和先皇后青梅竹马,伉俪情深,纵使先皇后先逝好些年,宫中大臣日日夜夜都催着皇帝令立新后。   皇帝都是一句‘朕答应过此生此世只有一位妻子,也只有一位皇位。朕是天子,立下的誓言,与天地同寿。若是你们再催朕立后,朕就只有出家为僧,才能守住这个誓言了。’   皇帝被大臣逼的出家,可是万万不能够。   自此以后,没有哪个大臣敢在皇帝面前提起另立新后的事。至于后宫大小事务,都交由贵妃打理。   “绾绾,你生辰宴那日,朕决定大赦天下。让文武百官,在花萼楼为你庆生,届时与民同乐,让全天下的人都来替朕的绾绾庆生。”皇帝满眼慈爱的望着宋绾。   “父皇大赦天下是件好事,让文武百官替我庆生就不必了吧。”宋绾说:“太过铺张浪费。”   她还记得当初三皇子登基后,给自己庆生也搞与民同乐,结果劳民伤财,惹得百姓怨言不堪。   “诶,朕的绾绾值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皇帝却不这样想。   他不是昏君,而且还是个圣明的君主。登基为帝这二十几年,将先皇败的内忧外患的江山,治理成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这庆生还是需要的,朕的绾绾今岁十八了,想当年你母后这么大的时候,都母仪天下了。”提起先皇后,皇帝眼中浮现一丝落寞。   他出生于冷宫,缺衣少食的长大,是先皇后及她的母族,护住了他。   宋绾又是两人举步维艰时出生的,彼时,他们一家三口被先皇幽静在宗人府。   一日三餐都成问题,正是因为如此,宋绾生来才体弱多病,先皇后也因此熬坏了身体,早早仙去。   想起那些苦难的岁月,皇帝眼眶都红了。   他目光温和的望着宋绾,语气宠溺:“朕想让你母后知道,朕把你照顾的好好的,让我们的绾绾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父皇,有你在,有大家在,我便是幸福的。”宋绾笑道。   上一世,她家破人亡,死于非命。   这一世,她阖家欢乐,在乎的人都好好活着,这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宋绾不敢再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生怕她幸福一点,贼老天就把这好日子收回去。   好日子,要偷偷藏着过的宋绾,好言相劝,最后皇帝也让步,可以不让文武百官来替她庆生,但普天同乐,让全天下的人祝福他的绾绾是必须的。   宋绾两眼泪汪汪的答应了,被人宠爱着的日子真是贼幸福。   她带着太子和三公主逛御花园时候,嘴角的笑容那都没停过。   “太子哥哥,你回来了真好。”三公主兴奋的双眼都在发光:“你回来了,我再也不用被长姐和苏相压迫着背书,抄书了。”   “只是今日而已。”宋绾提醒她:“明日继续背书抄书。”   风吹过头顶的杏花树,花瓣落在几人肩头。大家都在笑,唯有三公主愁眉苦脸,不得爽快。   “宋公子?”   几人正在打趣三公主脸上愁出的褶子比包子还多的时候,忽听旁边传来女人温婉诧异的声音:“宋公子,你为何会在宫里?”   几人抬头,望向站在花丛前,身着浅粉色的柔弱女子,正是陆歌月。   “宋公子,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   接触到太子温和的神色,陆歌月脸上也露出见到故人的喜悦。 第15章 长公主 够陆歌月死一百次了   她满脸笑意的走到太子面前,笑着说:“在沧都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这一幕看的宋绾直挑眉梢,万万没想到陆歌月和太子还有旧?   接触到陆歌月感激眼神的太子,温和一笑。两年前他奉命去沧都调查私吞赈灾银两一案时,曾遇见在雪中施药的陆歌月。   当时灾民动乱,他随手救了陆歌月一命。事后,太子也没放在心上,只觉那位女医,医者仁心,让人敬佩。   “宋公子,我看你面色疲乏,可是最近没休息好?”陆歌月眼神真诚的望着太子,浑身都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陆歌月,你怎么到御花园的?”三公主见不得陆歌月四处勾搭男人的做法,拎在手中的软鞭用力挥打着朝陆歌月身上抽去。   陆歌月往后躲的时候,却不小心踩到裙摆,朝太子那边摔去。毫无防备的太子下意识伸手扶住了陆歌月,但反应过来不妥,很快就松开了。   “多谢公子。”陆歌月面色绯红的向太子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太子往后退了一步,原来这就是顾沧溟八抬大轿,迎娶进门,害得长姐受尽委屈的爱妾?   只是她一内宅妇人,为何还对陌生男子脸红?   “刚才多有冒犯,不知太子身份,还请太子赎罪。”陆歌月轻柔的声音传来:“只是观太子面色疲劳,一时代入了医者的身份……”   三公主目光讥讽的瞪着陆歌月:“哟,见着个男人就自称医者,当初在将军府的时候,我长姐昏迷不醒的时候,怎的没见你这个自称医者,也没瞧见你给府中女眷治病。”   她对陆歌月勾搭自家太子哥哥的做法十分不齿,挡在太子跟前,语气不屑的说:“狐狸精,就会勾引男人,也不知道顾沧溟知不知道你这放荡的性格?”   宋绾面色淡淡的睨着陆歌月那张柔弱无骨,好似受尽委屈的脸,就在心底嗤笑。   无论前世今生,陆歌月都是一只花蝴蝶,在京中四处乱飞。打着医者的名头,给达官贵人治病,当时不少人都对她芳心暗许。   就连当时的三皇子,也爱她爱得隐忍霸道。   临死前,她还亲眼见过顾沧溟和登基为帝的三皇子,为了陆歌月争风吃醋。   一个是残忍暴君,一个是霸道将军。前者刚坐上龙椅,根基不稳;后者军功赫赫,手握重兵,两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你来我往,暗地里厮杀,教所有人都看了笑话去。   没想到三皇子都被五马分尸了,老天爷都还给陆歌月埋下和太子曾有救命之恩的缘分。   老天爷怎就如此偏爱陆歌月?   “容谨,我乏了,陪我回去。”宋绾不想让太子和陆歌月有更多的接触。   太子心系长姐,转身走到宋绾身边,陪着她朝御花园外走去。   “太子……”陆歌月望着太子陪着宋绾消失的身影,焦急喊了一声,她还没给太子治病呢。   四公主宋怀柔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竟然还不知道陆歌月和太子还有这一段缘分。   “陆姑娘,你可能不知,太子和宋绾乃一母同胞的姐弟。”宋怀柔眼神阴狠的走到陆歌月身边。   陆歌月是她请来宫中小聚的,顾沧溟为了爱妾连长公主都不要了。   她与陆歌月交好,定能从顾沧溟那里获得好处。   是以对陆歌月,四公主宋怀柔态度友好,拿她当朋友知己般的说:“太子和宋绾自小被父皇亲手养大,感情比寻常人家的姐弟都还要亲厚。”   “恩?”陆歌月皱眉,神情有些苦恼。   “怎么了?”来御花园接陆歌月离开的顾沧溟,见爱妾愁眉不展的模样。   陆歌月情绪低落:“长公主如此讨厌我,会不会让太子疏远将军?”   顾沧溟一怔,脑海中浮现方才遥遥望见的宋绾。她似乎过得很开心,脸上全是笑意。   皓白衣袖下的手蓦握紧,捏碎了握在掌心的花。这是方才见宋绾随手摘了一朵玉兰花,他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摘了同一枝头的另一朵玉兰花。   顾沧溟一直以为宋绾休夫只是一时任性,就算接了圣旨他依旧认为年少时爱他如命的宋绾,心底还是在意他。   与他和离,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可看着日渐开心明媚的宋绾,他心底除了失落以外,还有说不出的愤怒。   到底什么时候起,与他两情相悦的宋绾,竟然想要离开他了?   他从未想过宋绾会离开他,只是觉得待年深日久后,宋绾接受了陆歌月的存在,会同他重归于好。   她是他的妻,是他年少时的爱恋……   “歌月,很担心我和绾绾之间的关系?”顾沧溟低声问道。   “将军是我的夫君,又因我被皇上剥夺兵权,歌月真的很想替将军分忧。”陆歌月靠在顾沧溟怀里,目光依赖的望着眼前的俊美容颜,忧心忡忡的说:“妾身不愿见将军不得意。”   ……   宋绾回到宫殿后,凝眉瞧着太子。   她真的好担心太子步三皇子后尘,最后也被陆歌月这只女王蜂给吸引而去。   “容谨,你……你觉得……”宋绾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片刻后,还是亲手给她剥了枇杷的太子,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说:“长姐可是在想陆歌月?”   “啊,你竟然知道?”宋绾震惊,随后更忐忑:“那不成你也在想她……的事?”   “我在想顾沧溟。”太子一脸认真的说:“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为了一个女子丢了大好前程。我实在没想到,儿女私情,竟然让他如此沉迷,英雄气短。”   在太子心底,顾沧溟是个骁勇善战,保家卫国的人才,怎的为了一个小妾,变得面目全非?   他目光心疼的握着宋绾的手:“委屈长姐了。”   “不是……我们在谈陆歌月,为何说我委屈?”宋绾纳闷,见太子更心疼的自己的模样,索性直接问了:“你觉得陆歌月如何?”   太子一愣,然后皱眉:“太子谈论下臣之妾,恐怕不妥。”   这回换宋绾一愣,见太子一本正经的君子风范,忽然笑了起来。   是她多虑了。   她的弟弟,自小便被父皇教导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亦是未来掌管天下的君主,怎能和顾沧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相提并论!   顾沧溟爱陆歌月,纵使知道他的爱妾不安于室,依旧爱若珍宝。   顾沧溟总说陆歌月性格温柔善良,毫无坏心眼儿。   可若她真如顾沧溟说的单纯善良,心存大意,又怎会利用医术结交权贵,利用三皇子对她的爱慕和顾沧溟的宠爱,铲除异己?   上一世,除了她和阿玉,可是不少无辜之人都惨死于陆歌月之手。   顾沧溟认为陆歌月单纯无害,受尽委屈,却没看到她手上沾着的人血,凡是因陆歌月而死的人,在顾沧溟看来都是无恶不作,死有余辜。   他怎么会在乎呢?   陆歌月是他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人,别人的生死,与他们有何干系?   当真是令人恶心的俩个人,顶着被世人传颂讴歌的坚贞爱情,做尽残害他人的恶事。   想到这里,宋绾眼神发狠的想。   这一世,若是陆歌月还要仗着顾沧溟的宠爱,来残害她,恶心她,作天作地的勾引太子,就等死吧。   容谨是她的弟弟,是当朝太子,是未来的君主,若是被陆歌月这样肮脏的人近了身……光是想想都够陆歌月死一百次了。   临近宋绾生辰的前两日,京中已是张灯结彩,随处可见喜气洋洋的一幕。   “明儿是长公主十八岁生辰,夫人是今晚的第十八个客人,这串糖人,小老儿就送给夫人,让夫人也沾沾我们长公主的喜庆。”   灯火辉煌的大街上,陆歌月脸色不太好的拿着手中的糖人。   为何宋绾离开将军府了,怎的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夫君,你看这糖人画可真像我们。”陆歌月打起精神来,仰头望着顾沧溟笑。   顾沧溟心不在焉的瞧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路过人群中的时候,也未向平日那般,伸手护住陆歌月,反而拧着眉头,看向伫立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花萼楼,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歌月甜甜的笑意僵在脸上,手中的糖人忽然被人撞掉,她惊呼一声:“夫君。”   顾沧溟并未回头,而是忽然拔腿朝前方跑去,眼神定定地盯着前方并排而行的两道人影。   “夫君。”   衣袖被人用力拽住,顾沧溟不得不停下脚步,却头也没回的问:“何事?”   陆歌月见他眼神定定的落在人群中,不远处,精心打扮的宋绾手里拎着一只花灯,正偏头与弯腰凑到她身边的苏琼章说话,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全是璀璨笑意。   辉煌灯火照耀着的温馨浪漫一幕,铺天盖地的撞进顾沧溟眼底。很久很久,顾沧溟什么想法都没有,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一幕,仿佛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感觉!   陆歌月望着神情严肃冰冷的顾沧溟,眼里的笑意彻底消散,她伸手抚摸着肚子,嗓音幽幽的说:“夫君,我的肚子有些疼……”   下一句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对上一双居高临下,睨视过来的猩红眼眸,把陆歌月吓了一跳! 第16章 长公主 那我亲亲公主   等顾沧溟再回头的时候,远处已经没了宋绾和苏琼章的身影。他这才彻底回神,伸手揽住陆歌月,温柔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嗓音中透出的柔情蜜意,让人痴迷沉醉。   陆歌月脸色惨白盯着被人踩碎的糖人,这是她和将军相依偎的糖人啊,就这样碎了。   她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眸光温柔的问:“夫君,心底是不是还放不下公主?”   自从公主降下休夫的圣旨后,将军总是心神不宁,尤其是刚才看宋绾的那个眼神,带着偏执占有欲,这是她从未在将军眼里见到过的情绪……   将军不该爱公主的,将军应当全心全意的宠爱她,视公主为鱼目,将军应道把所有的爱和喜欢都给她的。   陆歌月永远不会忘记,当初在桥上第一次遇见将军时的那一幕。   彼时,将军穿着喜服,高座在马上,意气风发的迎娶公主为妻。清尘绝伦的将军骑着马路过她身边时,向她无意撇来的含笑目光,瞬间让她倾心。   他是那样令人惊艳,令人向往,即便是天神下凡,也比不过将军的矜傲风骨。   那时陆歌月心底便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这个世间最英俊好看的大将军,将会是她的夫君。   这张清冷绝尘的容颜,会为她绽放出世间最温柔的神色。那双淡漠无情的双眸,应该倒映着她的模样……   她将这个梦埋藏在心底,追逐着他,追随着他从军当军医,她想留在他身边,朝朝暮暮,生死相随……   父亲的死,成全了她对将军的爱。   她把将军当成她的倚靠,乖乖的陪在将军身边,她一直以为将军心底只有自己,只爱自己,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将军心底有公主,或许是爱的太久了,他自己都忽略了。   当她问出‘将军心底是不是还放不下公主’这句话,就后悔了,她不该问,不该提公主,更不该提醒将军自己的心意。   幸好将军一如既往,潜意识里就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   顾沧溟淡笑一声,伸手拢着陆歌月单薄柔弱的肩头,把人护在怀里,轻声道:“街上游人多,当心挤着你的肚子,我让人护送你回去。”   “那将军呢?”陆歌月询问,眼眸里全是不舍和紧张:“我想陪着将军。”   顾沧溟温和一笑:“糖人摔碎了,我让人再给你画一个……”   “我也去!”陆歌月着急开口,不想让顾沧溟抽空想起宋绾,更不愿顾沧溟去见宋绾。   面对陆歌月渴求追随的眼神,他勾唇一笑,伸手捏了捏陆歌月小巧的鼻尖,温柔道:“好吧,我带着你一起去。”   花灯如流水般沿着街头伸展出去,放眼望去,星星点点的灯火像银河一般漂亮。   已经吃了十八种民间小食的宋绾,有些吃撑了,于是她问:“苏相,不是看为我制作的衣裙么?再吃下去,腰身吃胖了,我可就穿不下了。”   “公主不胖。”苏琼章道:“公主最苗条。”   宋绾被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近来胖了两斤。”   说完,又说:“都是苏相成日从宫外带来的好吃的,我督促阿玉读书抄书,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是臣的错。”苏琼章说着,又取了一串糖葫芦给她:“吃饱了,来串糖葫芦解腻。”   刚吃过羊肉烤馍的宋绾,双眼一亮,眉眼弯弯的接过咬一口:“酸甜可口,确实解腻。”   望着乖宝宝吃糖葫芦的开心模样,苏琼章也跟着笑起来,灯火映进凤眸里,化作了潋滟的光。   宋绾瞬间就看呆了,忽然觉得嘴里的糖葫芦比起苏相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看美人下饭,真是越吃越开胃。   “以后我若是……”不经过大脑的话刚溜出来,宋绾立马咬住下半截话,捂着嘴朝前走。   后衣领被人揪住,苏琼章笑盈盈的从背后靠过来,吐气如兰的问:“以后若是什么?”   美色当前,宋绾下意识说:“以后我若是养面首,就要照着苏相的姿色找……嗝……”   她忽然打了个饱嗝,完了完了,心底话说出来了,苏相会不会恨她?想起苏相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就想哭。   从前苏琼章刚入宫当太傅时,喜怒无常的三皇子曾出言侮辱,说他这样华美娇媚的姿色,应当净身当太监,说不定能爬上贵妃的床榻,获得宠爱,当前朝宦官那样的权臣……   当时苏琼章眼神阴狠的望着三皇子,后来三皇子不知怎的见到苏琼章就捂着下半身跑路。   直到三皇子登基,成为暴君后,也怕极了苏琼章。   若说顾沧溟是手握重兵,暴君不敢动。那么对于苏琼章,暴君就是发自骨子里的畏惧和恐怕。   虽然宋绾不知道苏琼章怎么报复三皇子的,可是想来手段肯定狠辣,他会不会心狠手辣的对付自己?   “苏相,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宋绾赶紧解释:“苏相你太好看了,我才会那样说,我纯属于欣赏你的美貌……”   她可不敢养苏琼章当面首,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苏琼章冷眼看着她,见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忽然笑了:“公主可以想。”   宋绾望着他,目光越来越害怕。   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阴鸷、狠戾、心狠手辣、让人闻风丧胆……   她真的不敢。   都怪苏琼章近来对她太过温柔,以至于让她忘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怪苏琼章这张脸,和他的笑。   宋绾在苏琼章绝代风华却又阴凉冷郁的笑容中,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眼看要退到河里的时候,苏琼章忽然揽臂将她拉回来。   宋绾撞进结识炙热的怀里,脸颊贴着胸膛,隔着初夏里单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胸膛处那结识有力的肌肉纹理。   苏琼章垂眸凝着她,凤眸艳丽,可一双竖瞳像是丛林里机警却又危险的豹,尽管倒映着漫天灯火,流转着潋滟光彩,却阴冷的教人心底发凉。   “公主,若是觊觎下臣的美貌,下臣愿为帐中臣。”   宋绾被他盯的毛骨悚然,心底竟然生出一种被美人调戏的错觉来。   她摇头:“我不敢。”   嗓音带着哭腔,她是真的怕。   苏琼章笑的更加艳丽了,他的脸凑到宋绾面前,与她四目相对,鼻尖相贴,说话时唇上的气息佛过来,像是两人在缠绵接吻似的,连带着嗓音里都带着欲:“公主敢想,也能想,只是下官野心大,若是要做面首,公主只能养我一个。”   宋绾有一丝心动,情爱是浮云,美色才是真。   苏琼章见她心动,笑容越发华丽美艳:“公主如此喜欢下官这张脸?那我亲亲公主。”   宋绾???   要命了!!!   苏琼章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似得,却教她越发的胆颤心惊。   她伸手捂着脸,眼睛睁圆,像受到惊吓的兔子。   “下官亲过了公主,那就同公主定下了规矩。”苏琼章眉眼弯弯,瞳孔中折射的灯光都化为涟涟的波光。   一袭红衣的男子,站在花灯下,身后是映着五彩斑斓灯光的春江水,欣长挺拔的身躯带来了一丝压迫力。   白璧无瑕的脸上全是笑意,偏偏眉眼F丽华美到不可思议:“若是公主再对别的男子动心,下官可是要吃醋的。”   宋绾猛摇头。   她不敢,她真的不敢也不该招惹苏相。   她怎么就生了张嘴?真不该胡说八道。   宋绾悔不当初。   苏琼章打量着她胆颤心惊的神情,弯了弯唇,嗓音温柔:“公主,天色晚了,你该去试衣了。”   宋绾:“…………”   亦步亦趋跟在苏琼章身后的她,打量着苏琼章的背影,有些懵逼的想,方才长公主的气势去哪儿了?   她是重生的人,不该这么弱鸡啊!   “公主还在想,我方才亲你的事?”苏琼章忽然问道。   宋绾眨了下眼睛,摇头:“没有。”   想了也不能让苏琼章知道啊!   可惜苏琼章并不好糊弄:“若是公主觉得吃亏,公主可以亲亲我。”   宋绾愣住,下意识看向苏琼章的唇。菲薄性感,唇色殷红,这样的唇亲起来滋味儿一定很美。   下意识咽了口咽口水,两辈子都没亲过人的宋绾,觉得脑子有点乱。   “不了,不了……苏相不必客气。”宋绾摇头。   “没有和你客气。”苏琼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笑:“傻丫头。”   悠悠桃花香直往鼻尖里钻,华丽宽大的衣袍收回去的时候,宋绾还能瞧见上面精美的苏绣。   他像艳丽的桃花妖,时而妖媚诱人,教人心摇神驰。时而温厚稳重,像她的兄长师尊……真是个怪异的人。   可不能否认的是苏琼章的存在,治愈了她良多。在她危险的时候,似乎总是有他的身影。   就连上一世,三皇子登基后,人人都欺辱她的时候,唯有苏琼章给予了她尊重和爱护。   宋绾永远记得,她被顾沧溟一剑刺中,从望月楼上摔下来重伤不治时,太监曾宣圣旨,赐她凤凰血,并让顾沧溟好生爱护她的话。   三皇子巴不得她死呢,怎会下旨庇护她?   后来还是阿稚听人说,新皇赐下的凤凰血是苏相倾尽天下寻来的。只是最后,这滴凤凰血,终究被顾沧溟抢走,拿去救了爱妾的命! 第17章 长公主 她能过的幸福   因着长公主十八岁生辰宴,普天同庆的缘故。   连着七日,京都大放花灯,夜间不戒严,看灯的百姓人山人海,街上随处可见豪门贵族的马车喧闹。   “夫君,你为何总是心不在焉?”陆歌月依偎在顾沧溟怀中,自从前两日在夜市上见过长公主和苏相欢笑而行之后,顾沧溟陪着她的时候,便是总是出神。   “你多想了。”顾沧溟低头笑,在人群汹涌的时候,还伸手将陆歌月护在怀中。   大陆两旁花灯错落,映射出灿烂辉光,一眼望去,灯火通明,人间仙境。   可惜两人都没心情赏花灯,因为眼前这一切的繁华喧阗都和宋绾有关。这是当今陛下对长公主的宠爱和呵护,是天下百姓对长公主的恭敬和向往。   陆歌月心底很不是滋味儿,长公主和将军分开了,可事情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幸福。   她没有成为将军夫人,还被陛下下旨责令永为贱妾,甚至连生的孩子,都没资格入顾家族谱,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她不甘心……   “快看,是长公主。”   “可真美啊。”   周围忽然传来惊艳的赞叹声,顾沧溟和陆歌月下意识抬头望去。   被灯火照耀着灿灿如金的花萼楼上,站着一道欣长优美的身影,衣红似火,肤白胜雪,清透的双眸明亮如星,含笑望着花萼楼下的百姓,华美异常。   “长公主,是公主殿下。”   百姓全都激动起来,这是他们的长公主,这是京都繁华的象征,没有人不热爱这般高贵优雅的长公主,这是百姓心中最美好的梦……   红衣猎猎,如火炽艳,落花翩翩飞舞,有一片落花被风吹到了宋绾肩头,她低头轻轻轻轻一吹,花被吹落,她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璀璨。   “从今夜开始,全天下都知道本宫喜爱穿苏相店内的衣物了。”宋绾偏头望着站在身后的苏琼章笑:“苏相这桩生意,做的可真不亏。”   苏琼章闻言一笑,眼神温柔:“是呀,从今夜开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公主最美的衣物,是有下官供奉的。全天下的人也都知道,子衿二字,是公主为下官提的。”   分明是顺着她自己的话说下去的,也很严禁认真,可不知为何,宋绾总感觉自己似乎被撩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目光转移到花萼楼下,脸上带着干笑:“是吗?呵呵,苏相店里的衣裳,真的很美,本宫穿着也高兴。”   自从那日嘴瓢,说要以苏琼章的美貌为主养面首之后,就总感觉苏琼章看她的眼神极不正经,又极撩人。   苏琼章见她羞涩逃避,却并未步步紧追,而是上前一步,同她站在一起,垂眸看着花萼楼下的游人。   沿着长安街望过去,人群涌动,瞧不见尽头。高挂大街两侧的花灯下,挤满各种热闹新奇的小商贩。   “人间烟火,可真美啊。”宋绾忽然感叹:“苏相你看,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着的。”   上一世三皇子登基为帝后,实行暴.政,那时候京都看似繁华,可每个人脸上都愁云密布,大街上都充斥着一种惨淡凄凉的气氛。   再与眼前喧闹繁华,喜气洋洋的一幕相比,宋绾心中顿时有了一股自信。   这一世,她能过的幸福,天下百姓也能幸福。   “公主可想下去走走?”耳边传来苏琼章的询问声。   宋绾偏头奇怪的看他一眼,总感觉苏相住在她脑子里似的,她想什么都知道。   苏琼章又说:“与其站在花萼楼上眼馋旁人自由自在,公主不如也下去走一走,据说今晚夜市多了好些新奇美食……”   “去去去。”宋绾一听好吃的,就克制不住心底的冲动。   转身朝楼下冲去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拽住,她诧异回头,脸上忽然多了个面具。   “公主这张脸太过明艳,遮一遮,咱们低调些。”苏琼章含笑宴宴的说,那张脸带着宠溺的笑。   宋绾蓦地脸红:“若说明艳,苏相的脸恐怕无人可及。”   “公主说的是,那我也遮一遮。”苏琼章懒洋洋笑,他又从侍从手中接过另一个面具,是个面目丑陋的恶修罗。   “你这个面具真是又凶又丑,还吓人。”宋绾忍不住说。   “吓人好。”苏琼章悦耳动听的声音传来:“这样我走在公主身侧,就没人敢靠近。”   即使隔着面具和人群喧闹的笑声中,他的声音也好听极了,好像直接穿透这世间一切声音,直击宋绾耳底:“说起来,公主脸上的面具比恶修罗更丑、更吓人,光是瞧着就能吓死。”   宋绾抬手摸着脸上的面具,转头问三公主是不是真的很吓人?可方才挤在她身边的三公主,早就找人炫耀太子送她的软鞭去了。   宋绾取下面具看了一眼,当真是丑的天怒人怨,她幽幽叹了口气:“苏相,是不是本宫太宠你,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她神色不满,甚至还有些委屈。   苏琼章忽然笑了:“那换下官宠公主好了。”   他不知打哪儿拿来一个面具递给宋绾:“这是全京城最漂亮的面具。”   面具上画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宋绾眼睛都瞧直了:“我喜欢这个。”   她一下子就开心起来,笑的双眼弯弯,眼睛亮闪闪的。   “公主,请。”   苏琼章朝她探出手,指节分明,修长而苍白,在红衣的衬托下,像上了釉的瓷器。   宋绾笑着将手搭在他手臂上,带着矜傲和优雅,两人红衣胜枫,远远瞧去,倒是像新婚宴上的小情人。   直到花萼楼上那两抹人影消失不见后,顾沧溟依旧目光死死的盯着宋绾方才站过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夫君,你捏痛我了。”耳边传来陆歌月柔弱的声音,顾沧溟这才回神:“抱歉,方才走神了。”   说话间,压在眉眼的冷郁沉凝未消,当瞧见宋绾与苏琼章并肩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顾沧溟眸光沉沉的想追上去。   手臂却被人挽住:“夫君,我累了,想歇息。”   陆歌月面色柔美的望着她笑,像沾着清露的一支荷花,亭亭玉立,不剩娇弱。   顾沧溟扶她去一旁的食肆歇脚时,陆歌月眼神晦暗的睨了眼被捏痛的肩膀。   方才……将军力气大的,好似要捏碎她的肩胛骨似得。   三公主身边的婢女,在热闹的街市上找到宋绾的时候,宋绾正站在一个射箭赢花灯的摊位上学射箭。   一箭不中,她准备再来。   “你想要哪只花灯?”耳边传来苏琼章的声音:“我帮你。”   声音低沉悦耳,宋绾愣了一下,想起苏琼章百发百中的箭法,欣然同意:“要那只最大最美的莲花灯。”   “这可不行,需得姑娘自己射中的才算数。”摊主忙说,这位贵女拉了十两银子的弓弦,一个都没射中。   他还想多赚些钱呢。   “自己射中才算?”苏琼章笑了一声,问摊主:“那我教他自己射总行。”   摊主看苏琼章气度不凡,手比羊脂白玉还细腻漂亮,寻思这种公子哥儿,肯定娇生惯养,肯定和这个贵女一般,根本不会射箭。   于是欣然答应:“那得再加一两。”   阿稚立马递了碎银子过去。   宋绾道:“我就要那盏最大最漂亮的花灯。”   苏琼章笑:“好。”   宋绾右手执弓,左手拉弦。苏琼章站在她身旁,右手覆着她的右手,左手带着她轻轻拉开弓弦。箭头‘咻’地一声射出去,然后一箭双雕,一只箭羽把摊位上最贵最漂亮的前后两盏花灯都射中了。   旁边围观的人见了,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苏琼章松开手,对宋绾问:“还想要别的吗?”   宋绾自己心痒痒,学着他射箭的样子,试了一下,没中。   苏琼章说:“力气不对。”   他虽然在纠正她的错误,可语气动作都温柔至极,耐心又充满鼓励。   苏琼章又覆上她握弓的左右手,轻声道:“眼,准星和靶上的瞄点,要连成一线。”   这一次,他教的更细致,宋绾的手几乎都被他握在掌心里,肌肤相触,却并无丝毫唐突之意。   反而苏琼章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没让弓弦伤到宋绾。他带着宋绾的双手,安全有力的把箭矢射了出去。   “咻。”   箭头穿透铜环,射进木桩子的瞬间,弓弦反弹的震动,轻微缠绵的从苏琼章修长漂亮的手指间传来。   仅仅只是一点点微弱的震响,却让宋绾感觉手背被震的发麻,伴随着男子炙热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背爬到心底,震到了心底。   宋绾臊的脸颊红彤彤,无意抬眸,却对上苏琼章含笑宴宴的双眼。原来他根本没看箭靶的方向,认真沉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宋绾听见了坠在花灯上的风铃被吹响,下意识回了苏琼章一个微笑,随即想起自己带着面具,他瞧不见笑容,便收敛神情,一本正经的说:“苏相威武。”   苏琼章眼底的笑意更深,请道:“恩,公主也威武。”   绣纹繁复绛红的斑斓红袍被风吹起,领口出露出一线比雪还皓白的内衣圆领,说话时,喉结浅浅的划过一道漂亮的弧,衬得精美的下颚线有种不可思议的美。   宋绾有点看呆了,幸好带着恶修罗面具,若是不带,恐怕以苏相的美貌,要把全京城的人给迷死。   “长公主,长公主,我家公主说给你准备了生辰礼。”三公主身边的婢女凑到宋绾耳边,轻声道。   宋绾来了兴致,苏琼章提脚跟过去的时候,却被另一个小太监拦住:“苏相,太子有请。”   苏琼章凝着宋绾眨眼就走远的身影,收回目光跟着小太监走了。   与此同时,站在食肆楼上雅间的四公主宋怀柔,目光阴森的盯着被婢女带到偏僻地方的宋绾,嘴角浮现一抹狠戾的杀意。 第18章 长公主 汹涌而至的剧痛涌上顾沧溟心口……   宫婢带着宋绾穿过热闹的人群,往安静的小巷里走去的时候,瞥见宋绾毫无怀疑的跟在自己身后,嘴角浮现一抹诡谲的笑。   与此同时,正在食肆歇脚的陆歌月,神色温柔的往顾沧溟碗里夹了快杏仁膏:“夫君,尝尝这个……砰……”   她的话还没说完,坐在身旁的顾沧溟倏然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凳子:“绾绾。”   听这个名字,陆歌月一愣,身旁的顾沧溟已经大步朝食肆外走去。   看着背影决绝的顾沧溟,陆歌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将军也能为了长公主丢下自己么?   一瞬间,陆歌月心中涌上慌乱害怕。   和将军成亲后的日子,将军一心一意的对她,每日陪着她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成长。   几乎所有的心神和爱护都落在了她身上,以至于很多时候,她都忘了。她心底是怕将军对长公主还有旧情的,也忘了她是后来的那一个人,在她之前,将军和长公主亦是天下人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   可,长公主都下旨休夫了,为什么以前从未对长公主展现出一丝一毫柔情的将军,却偏偏放不下长公主了?   明明从前每次提起长公主,将军总是冰冷无情的。   眼看顾沧溟皓白的身影要消失在眼前,陆歌月神情慌乱的追了上去……   “长公主,今夜三公主为你准备很大的惊喜……”宫女为了降低宋绾的戒备,向她轻声解释的时候,暗地地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低垂的眼眸浮现阴森的杀意:“想来你必定很开心。”   宫婢手中的寒刃划破夜色,带着凌厉的杀气朝宋绾心口刺去。   以为能一击毙命的宫婢,手臂却被一只箭羽射中。她诧异抬头,却对上宋绾那双映着夜色,带着戏谑讽刺的明眸。   中计了。   宫婢眼神一狠,拿着暗器的左手,快很准的朝宋绾喉咙抹去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像鬼魅一般从夜色中闪身而出,刺杀宋绾的宫婢顿觉手臂被人擒住,狠狠往后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骨裂的剧痛传来,失手的宫婢面色惨白。   紧跟着宫婢的惨叫声,十几个黑衣死士见她失败,纷纷从从暗处现身,分成两路,同时攻向苏琼章和宋绾。   苏琼章侧身避开偷袭,夺过宫婢手中的匕首,顺势抹向宫婢咽喉的时候,左腿微曲,右腿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一脚踹飞了偷袭自己的死士。   “公主小心。”   夜色里忽然传来阿稚担忧的声音,苏琼章回眸,见几个死士拿着锋利断刃,朝宋绾刺去。   苏琼章瞳孔剧颤。   “绾绾……”   在他朝宋绾飞身扑过去的时候,一道皓白的人影持剑从一旁飞向宋绾身边。   宋绾躲开死士偷袭,抬头就见寒光闪闪的剑刃直击自己面门,而持剑之人,正是面色沉冷的顾沧溟。   一瞬间,面无人色的宋绾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回到了望月楼上,和陆歌月同时被刺客绑架时,他为了救陆歌月,亲手将那把杀敌的长剑刺入自己心口的刹那。   胸口传来剧烈疼痛,她像是被人按进了漆黑脏污的淤泥中,口鼻都被黑色的淤泥堵住,浑身恐惧的发冷颤抖。   “不……”她痛苦的捂着头,眼神恐惧的说:“不要杀我。”泪水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呐喊,顾沧溟神魂震荡。   她忽然抬头,眼神怨恨的盯着顾沧溟质问道:“你还想为了陆歌月杀我?!!”她眼神幽怨愤怒,凄厉的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了顾沧溟心口上。   盯着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止不住恐惧发颤的宋绾。   顾沧溟手中的剑,僵在半空。他明明……是想救她的啊。可她为什么会用这种谴责怨恨的眼神盯着自己?   自己怎么会为了陆歌月杀了她,要了她的命?可宋绾的反应,好像因为陆歌月被他暴.力虐待,受尽折磨和委屈很久的人。   一瞬间,汹涌而至的剧痛涌上顾沧溟心口。他的五脏六腑都好像被勾子,血淋淋拉扯出来,被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啃噬着,痛的撕心裂肺……   “噗”   刀刃刺进胸口,尖锐的刺痛中,顾沧溟回神,双眸猩红的一剑斩杀了偷袭自己的死士。   “公主……”   恐惧害怕到整个人都麻木的宋绾,落入一个宽阔结识的怀抱中。   苏琼章把宋绾护在身后,紧紧攥着她的手,炙热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带着踏实安全的感觉。她的手腕被人攥的死死的,又似乎怕伤到她一般的微微松开,可自始至终,坚定的守护从未改变过。   宋绾默不作声的抬头望着他,心里竟然浮现了一点委屈。   瞧见遮掩在面具下带着委屈水光的通红眼眸,苏琼章狠戾的眼神,顿时变成了心疼,随即又冷哧一声,眼神倨傲的睨着她说:“不是说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你刚才哭个什么?”   他一剑杀死攻过来的死士,眼神里携带着冷鸷阴森的杀意。   “你不会躲起来啊?”   他一边骂,一边杀人:“像个傻子一样捂着头哭。”   苏琼章每杀一个人,就把她护的紧一分。   罩在他脸上的恶修罗面具,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上来的恶鬼。   明明出手狠戾,凶狠残忍,可宋绾就是觉得很安全。苏琼章的步子很稳,被他护着的宋绾也觉得全世界都很稳妥。   先前坠入上一世被顾沧溟亲手杀死的魔怔和恐惧,竟然在苏琼章阴郁暗沉的冷笑中,渐渐消失。   刺杀宋绾的死士,很快被苏琼章带来的锦衣卫捉拿。   宋绾本想留活口询问情况,可被捉的死士全都服毒自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而逃掉漏网之鱼,为了躲避缉拿,在逃跑途中一刀斩断了挂满花灯的绳索。   上百个花灯,带着火星砸上了不少街上的游人,火舌卷着四溅的灯油冲天而起,滔天的火势眨眼就把临街的一家食肆吞噬。   受惊的人群,宛如惊弓之鸟,全都想逃跑出这危险地带。有人跌倒,本就拥挤的大街骤然出现踩踏事件,不少人都受了伤。   一时间现场轰乱,连巡逻的护城军,都被慌乱的百姓推搡挤落了手中的兵器。   这样可不行,踩踏会造成很严重的伤亡情况。   被苏琼章抱着飞到安全地带的宋绾,抬手取下罩在脸上的面具,奔到楼梯前,大声指挥着拥挤推搡的人群大喊:“大家听我说,街头街尾的人朝长安街和朱雀街那边跑,其他人转身朝身后的玄武街跑……”   她的声音虽然大,可就算喊破了嗓子,慌乱逃命的百姓们此时此刻,哪能静下心来听指挥。   宋绾一见更着急了,余光瞥见正在疏散百姓的护城军,双眼一亮,从腰间掏出令牌,高喝道:“护城军听令,同本宫一起疏散城中百姓……”   “我等奉长公主之名,护送百姓出城。”   嘈杂纷乱的大街上,谨遵长公主誓令的护城军,全都扯开嗓子齐声高喊着刚才宋绾疏散百姓的那番话……把百姓分成好几拨,往不同的街道疏散。   原本慌乱恐惧像无头苍蝇一般胡乱逃窜的百姓们,皆被护城军们齐声震天的疏散声,给稳住了心神。   不少人下意识抬头,瞧着站在食肆二楼,被冲天火光照耀的长公主。   热烈胜枫的衣裙,仿佛融碎了危险的火光。她坚定不移的站在危楼之上,目光温和的望着她的子民们。   他们看清了她想守护百姓安危的目光,现场的拥挤哭闹一瞬间全都安静下来,连带着对死亡的畏惧感,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因为这一次,他们最尊敬的长公主与他们同行,并没有因为危险而抛弃他们。   “听长公主的命令,跟着护城军疏散。”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喝一声,紧跟着,所有的百姓都大声高喝这句话,有条不紊的跟着护城军疏散。   原本拥挤的大街,瞬间变得有秩序起来。百姓们跟着护城军疏散的时候,也开始互帮互助。   这一幕落在宋绾眼底,让她紧绷的心神顿时一松。   她又回头让护送自己的锦衣卫首领,让他们一份为二,一拨人组织周围的护城军和百姓打水救火。另一拨人,去通知城中医馆彻夜开门,为今夜受伤的百姓治疗……   街角的小巷子里头,陆歌月正秉持着医者仁心,在替受伤的百姓医治。   “不行,她被踩踏的太严重了,内腑出血严重,必须尽快开腹做手术才行。”陆歌月神色焦急的说,在对上患者怕死的目光,又温和道:“你放心,我可以在此处为你做手术……”   她伸手摸了摸患者的伤口,浑身都散发出柔弱却又勇敢坚定的光芒。   顾沧溟垂眸,凝视着善良柔弱的爱妾,清冷淡漠的眉眼柔爱中夹杂着一丝欣赏和敬佩,他喜欢陆歌月有一颗悬壶济世的慈悲心。   “快,快,这里有一个重伤的病人。”   就在陆歌月从袖中拿出被羊皮卷包起来的手术工具时,护城军带着医者奔跑过来,一把挤开了陆歌月,神色温和的对病人说:“我等奉长公主之命,前来免费为百姓们医治。”   “对,你放心,我最擅长医治内伤出血。你有长公主庇护,你一定不会死的。”中年医者打开医药箱,往病人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什么长公主?”被挤到一旁,还搞不清状况的陆歌月下意识问道.   “就是咱们人人都尊敬的长宫主啊,火灾发生的时候,咱们长公主像天神一样降临,吩咐我等救人的救人,救火的救火。还吩咐城中医馆彻夜开门,免费为百姓医治……”   护城军提起长公主的时候,一脸尊敬的抱拳对着宫城方向,敬佩不已的说:“幸得长公主庇护,火势很快就熄灭,百姓虽然有伤者,但无一人死亡!” 第19章 长公主 一个将军之妾,竟敢挑战皇家威……   听见这话的时候,陆歌月下意识握紧垂在身边的手,心底涌上一股愤怒。   今夜,本该是她借着这场踩踏事件,在京中扬名立万,被众人敬仰的一刻,却被宋绾毁了。   天下人只记得爱护百姓的长公主,没人记得她陆歌月这个救死扶伤的神医。   而顾沧溟则眸光沉沉的望着宋绾方才站过的食肆二楼,他永远也忘不了方才所见的那一幕。   通天的火光都打在了那道纤细挺拔的人影上,红衣猎猎,他看清了她坚定果断的神色,以及那双漂亮鲜活的双眸。   清脆的马蹄声传来,顾沧溟看过去。   有人牵着马从远处走到了小巷子口,宋绾骑在马上,似火胜枫的衣衫在夜风中拂动,单薄挺直的身影映着斜挂在空中那轮明月,像是水墨画中的剪影,缥缈而充满仙气。   “是长公主,是长公主。”   护城军激动的大喊声在夜色中传出去,骑在马上的宋绾下意识偏头望过来,目光清澈温柔的倒映着整个夜色。   顾沧溟有点看不明白她,她曾是他的妻,可她的温柔和明媚,都不属于他。   当目光和宋绾对视的时候,顾沧溟的心房仿佛被人拿着鼓槌,重重敲击着。   嗵嗵……的心跳声如擂鼓在耳边响起,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期待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对他笑一笑。   可宋绾却似没看见他一般,对她的子民露出一个温和明媚的笑容后,便视若无睹的收回目光,骑着马朝前方走去。   望见那抹红衣人影眨眼消失,顾沧溟下意识追上去。   “夫君。”   陆歌月下意识伸手去拽他,却被顾沧溟甩开,“扑通”摔在地上。   膝盖和掌心在地上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痛中,陆歌月双眼通红的望着顾沧溟:“夫君,你要去哪里?”   柔弱委屈的声音,成功让顾沧溟顿住脚步。   他回头,居高临下的睃着跌倒在地的陆歌月。她还怀着身孕,湖绿色的衣裙被灭火之后的黑色脏水弄脏。苍白柔弱的脸上还站着血迹,这是她救人时留下的。   对上爱妾柔弱委屈的双眸,顾沧溟心中一软。   他回头望了眼宋绾离开的方向,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陆歌月面前,在她崇敬痴迷的目光中,神色温柔的弯腰,将陆歌月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还想为了陆歌月杀我!”   在陆歌月被他抱在怀中的时候,宋绾那濒临绝境的凄厉绝望质问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顾沧溟浑身一僵,手中微松,陆歌月差点从他怀里跌下去,幸好她及时抓住顾沧溟的衣襟。   “夫君?”   听见陆歌月狐疑的声音,顾沧溟瞬间反应过来,紧紧抱住陆歌月。   “夫君,你的肩膀还有伤,放妾身下来吧。”陆歌月双眼心疼的望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肩头,以为他是因为伤口疼,才抱不稳自己。   “一点小伤,无妨。”顾沧溟淡道。   他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只要不是性命之伤,对他而言,都能忍受。   更何况,陆歌月今晚受到了惊吓,需得好生爱护。   顾沧溟垂眸瞧了眼陆歌月略显苍白的柔弱脸庞,眸光沉沉的想,他怎么会为了陆歌月伤害绾绾呢?   那是他的妻,他年少时的爱恋,他敬重她都来不及。若非宋绾为了陆歌月和他置气,两人又怎会闹到这一步?   被大火焚烧过的屋舍房梁,发出烧焦的‘噼啪’脆响声,宋绾望着冒着阵阵青烟的屋舍,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公主请放心,逃掉的刺客已经被抓住了。下官定能审问出到底是谁想害公主。”   苏琼章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   宋绾回神,看着帮自己牵马的那抹红衣人影,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我大概知道是谁想害我……”   前世今生,她的仇人就那么几个,不过抓人得要证据啊。想到这里,她又说:“还劳烦苏相审帮本宫出证据和真相。”   “公主放心。”苏琼章笑,菲薄性感的唇像是被最艳丽花汁晕染出的色泽:“公主之事,一直是下官心中重中之重。”   苏相又在撩我了。   宋绾脸色红彤彤的想,苏琼章好好的权臣不当,怎么总想和她搞男宠文学?   这真的要命。   宋绾忙说:“苏相,不如你也骑马?”   避开男宠文学第一步,学会尊敬苏相。   苏琼章望着她笑:“护送公主安全回宫,乃下官的职责,公主不必客气。”   缰绳被他白玉般的手指握着,好看极了,就连那双望向宋绾的双眼好似也有月光穿透,浮着漂亮的熠熠流辉。   他站在马下仰头望着她,红衣猎猎灌满了夜风,像一幅华美艳丽的画。   “你俩都是一身红衣,远远望去竟然像要成亲似得。”三公主幽幽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胡……胡说……”宋绾呵斥,有些结巴,也有些脸红。   苏琼章扭头看向骑在马上的三公主,那双阴凉凉的双眼,浮现赞赏之意:“三公主觉得我们像?”   “不像。”三公主感觉自己被威胁了,于是赶紧说:“一点都不像,我刚才胡说的。”   苏琼章弯了弯唇,眼底的光却冰冷锐利。   三公主胆子都要裂开了。   都按照苏相的威胁眼神说不像了,他还不满意呢?这世上能配得上她长姐的人,就是神仙来了,她还要考虑考虑,说他像长姐的新郎官,都是高抬他了呢。   结果他还不高兴?他凭什么不高兴!   三公主悲愤的说:“长姐,你看苏相欺人太甚。”   宋绾奇怪:“苏相哪里欺人太甚了?是他笑的不对,还是温和的眼神不对?”   三公主:“…………”   苏相哪里笑了?他的眼神哪里温和了?   苏琼章叹气:“或许是三公主记恨你我压着她背书,抄书的事情。”   宋绾也叹气:“长姐让你读书明理,也是为你好。”   三公主泪眼汪汪:“长姐,苏相胡说,我没有记恨你。”她只是单独记恨苏相而已!   “三公主本来就不够聪明,长公主担忧的对,多读书才能明理。”苏琼章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神色宽厚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担忧:“我明日找长公主商议一下,三公主接下来的读书日程。”   宋绾赞同点头:“那我明日等苏相下朝,咱们一边吃晌午一边讨论。”   三公主:“…………”   她泪流满面的骑着马跑了,然后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更加悲愤的调转马头,手中马鞭一扬,风风火火骑着马跑回宫了!   宋绾问:“苏相,压迫的这样厉害,本宫会不会失去一个妹妹?”   苏琼章安抚:“公主放心,将来三公主被人欺负了,还得靠你找回场子。”   宋绾“哈”地笑出声,眉眼弯弯,语气欣喜:“没想到本宫还能成为别人的靠山。”   苏琼章“扑哧”一笑,眼神温柔宠溺的望着宋绾。瞧见她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喜意满满,很想伸手揉揉她的头。   垂在身旁的手指微微卷曲着,他低声呢喃:“小傻瓜。”   宋绾回到宫中的时候,皇帝和太子都焦急扑了过来,见宋绾毫发无损的时候,俩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刷地收回目光,很有默契的整理衣裳,恢复了皇帝和太子该有的矜贵威严气度。   “绾绾,你好生休息,父皇还有要是和苏相商议。”皇帝眉目慈爱的摸了摸宋绾的头,转身朝外走去的时候,眼底裹挟着冰冷沉沉的杀气。   “阿稚,你记得在长姐睡觉的时候点上安神香。”太子嘱咐了阿稚,又回头对宋绾笑:“长姐,别多想,一切有我呢。”   被父皇和太子关心的宋绾,心里很软。   在苏琼章看过来的时候,弯眼笑,又甜又乖的说:“苏相,我知道,我今晚必定好好休息,连个噩梦都不做。”   苏琼章心底很温柔,他伸手揉了揉宋绾的头,碍于他的救命之恩,宋绾乖乖的低下头给他揉。   柔软的发丝搔在掌心,又乖又软,比小兔子身上的毛发还柔软乖巧。   “下官想说的是,今晚公主很威武霸气。”   苏琼章弯唇笑,落在她头顶的手掌,有些沉,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和温度:“公主成功保护了自己和您的子民。”   宋绾咧嘴傻笑,心里老自豪了。   苏琼章跟着太子离开公主府的时候,脸上的温和笑意顿时阴冷下来。在御书房里商议今晚刺客之事的君臣三人,眼神都阴测测的带着杀意。   被抓住的死士,关在了天牢里。   苏琼章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踱到天牢门口的时候,别刀守在门口,面容凶煞的侍卫见他来了,连忙呵腰请安。   苏琼章朝天牢内看了一眼,依稀能听见天牢里传来狱卒审问的鞭打声。   苏琼章淡道:“还没招么?”   侍卫应了声是:“全身上下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线索。为了防止他自杀,牙齿都拔的差不多了。”   苏琼章扯了扯菲薄的唇角,这些死士就是培养来暗杀送死的,自小受尽苦楚,自然也不会惧怕天牢中的十八般酷刑。   但苏琼章审人有一套,甭管是心性坚定,还是无欲无求,生死无畏的死士,在他手里都熬不过两个时辰。   在死士被折磨的崩溃,终于吐出伤害宋绾的幕后之人是三皇子余孽后。   苏琼章带笑的脸顿时变得阴郁,死士话音刚落,他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咔嚓”一声,就像折断的木桩……   而一夜好梦,这是宋绾重生后,唯独没有梦见上一世那些悲惨往事的一觉。   她正在享用朝食,就见阿稚脚步匆匆的跑进来说:“公主,三公主在门外和人打起来了。”   “和谁?”宋绾诧异。   在她公主府门口?还有人敢惹阿玉?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和济世堂的伙计。”阿稚话音刚落,眼前已经没了宋绾的人影。   宋绾冷笑连连的朝门口走去,济世堂,这不是陆歌月的医馆吗?   一股火气直冲宋绾胸口,陆歌月这是当她是软柿子好拿捏?竟然敢让医馆的人来公主府找事?   一个将军之妾,一个济世堂东家,竟然敢如此嚣张的来挑战皇家的威严。   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就能仗着人见人爱的玛丽苏光环为所欲为? 第20章 长公主 陆歌月不明白百姓为何如此爱戴……   宋绾带着人走到公主府门口的时候,还能听见噼里啪啦的鞭子抽打声,伴伴随着哎哟连天的惨叫声传来。   “我们济世堂听从公主命令,连夜开医馆为城中百姓免费行医治病。是公主自己说的,让我们救了百姓后,拿着账单来公主府兑现银子,可来了,公主却不兑现……”   被三公主拿软鞭抽的浑身是伤的济世堂掌柜,神情狼狈又可怜的躲在人群中哭诉:“长公主想获得爱民如子的好名声,也不能不顾我们小老百姓的死活,让我们这些医馆来替长公主出银子啊。”   济世堂的人是有备而来,此时公主府门口围满了来对账的医馆伙计和昨夜打水救人的百姓们。   听他们说公主府不兑现银子,又见三公主扬鞭打人,现场的医馆伙计和百姓们都有些相信了。   全都觉得长公主出尔反尔,想要人人都敬仰崇拜的好名声,却不愿为此付出代价,救治百姓的花销和药材,都让他们百姓来自负盈亏。   一时间,百姓议论纷纷,全都对长公主产生了质疑。   听见大家对长公主的质疑,济世堂掌柜腰杆微微挺直,可面上却做出更可怜狼狈的模样出来:“长公主若是不兑现银子,小人回去,怎么和东家交代?”   济世堂掌柜佝偻着腰说:“我们东家昨夜为了救人,可是操劳了一晚上,连府中的孩子都险些没保住。这银子要是要不回去,小人可没脸活了。”   济世堂东家真是个大善人,不少人对陆歌月都产生了好感。   “你这刁民,我长姐贵为长公主,封地十万户,京城有一半商铺都是我长姐的,会短缺你这点银子?”三公主一看济世堂的伙计,败坏贬低长姐名声,来给陆歌月造势,气的又要挥鞭子抽人。   富得流油.宋绾呵斥道:“住手。”   听见长姐隐含怒气的声音,立马怂的把软鞭藏在身后,向宋绾解释:“长姐,我没有冲动,我就是气不过。”   “抽得好。”宋绾道,别说三公主气不过,就是她也想抽人。   本以为会被骂的三公主猛不丁儿被夸,懵逼了一下,然后抬头挺胸的拿着软鞭跟在宋绾身后,神气的不行。   济世堂掌柜想起昨晚东家带着身孕,熬夜给百姓医治,百姓不记得东家陆歌月的好,反而全都烧香拜佛感谢长公主爱民如子的感恩戴德模样,就在心底冷笑。   看向宋绾的时候,不免带上了不服气:“长公主,昨晚是您让官兵强制我们开门,给百姓医治。还允诺事成以后,让我们大家带着账簿来公主府兑换银钱,可我们等了一晚上,您府中的管家却不给我们兑换,您贵为长公主,希望您能真的做到爱民如子。”   宋绾垂眸看了眼倒在地上,卖惨煽动百姓们逆反情绪的济世堂掌柜一眼,晨曦衬的宋绾冰冷的眼眸,像是带上了嗜血的光。   明明天气热的不行,可掌柜还是被吓出了一身汗。   “林管家。”宋绾缓缓开口:“你告诉本宫,为何不给济世堂兑换银两?”   “启禀公主,因为他们做假账。”林管家恭谨开口。   “胡说,我们济世堂怎么会做假账。”济世堂掌柜抢着开口:“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不想给我们兑银子……”   宋绾眼神淡淡的扫过去,眉眼间带着的锋锐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淡漠威慑力,震慑住济世堂掌柜,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凶手扼住喉咙的鸡,瑟瑟发抖的站在原地,不敢再说话。   “公主,他们济世堂一家医馆就用了两千两银子的药材钱,其他医馆和他们接待的病人,用的药材都一致,可顶多花费一百两银钱。”   昨夜城中百姓疏散及时,并无多少人受伤。   是以每家医馆接待的病人,也不多。   每家医馆一百两药钱都顶天了,这济世堂竟然拿了两千两的账簿过来,谁兑谁是傻子。   林管家的话让宋绾扬起唇角,好的很,讹诈到公主头上来了,陆歌月和她的手下当真是头铁不怕死。   “我们济世堂的药材,就是比别人家的好,所以贵一些。”济世堂掌柜这句话,彻底引起其他医馆掌柜的仇视。   “同样的药材,你们济世堂卖贵了,那就是奸商。”   “对,我们各家药铺所售卖的价格,都是经过商会统一定价的。”   “两千两,你们这是抢银子。”   其他医馆掌柜也都纷纷开口,他们大部分都是祖上就在京城开医馆。这济世堂,今年年初才开张,这就大言不惭的说药比他们的好?真是好大的脸!   “去把京兆尹请来,审查济世堂医药钱一事。”宋绾吩咐了阿稚后,在济世堂掌柜心虚的表情中,又扭头对其他医馆的掌柜们说:“但凡账簿对的医馆,本宫都会兑现银子。”   一开始济世堂掌柜闹事,他们光顾着看热闹,都没来得及弄清事情的原委。   如今知道是济世堂讹诈,所有人都纷纷定下心来,跟着林管家去兑换银子去了。   至于济世堂掌柜,见状不对,脚底抹油想开溜。   却被三公主一鞭子给抽中了腿,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大约一炷香后,京兆尹带着人脚步匆匆的赶来。许多百姓听说此事,全都跑来维护长公主名声。   昨夜要不是长公主命令护城军护送他们,又让医馆连夜开门医治大家,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如此心怀天下,大仁大义的长公主,岂能让刁民污蔑败坏名声。   陆歌月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百姓如此爱戴宋绾?憎恨她?   她是无辜的啊。   她昨夜确实开医馆免费医治了百姓,那些作假的账单都是她手下的掌柜背着她做的,与她无关啊。   “将军,这一切都是医馆伙计自作主张,妾身真的不知道此事。” 跪在堂下的陆歌月向京兆尹陈述案情后,神色委屈的望着前来替她做主的顾沧溟:“将军,你信我。”   “我信。”顾沧溟点头。   他的爱妾是个心性善良的人,在军营的时候,每每有士兵重伤不治身亡,她都会难过好几天。   医者仁心的陆歌月不会,也不屑为了一点钱财,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陆大人,此事都是医馆伙计贪婪惹出的祸事。你要如何整治伙计,本将军不会过问……”顾沧溟负手而立,眸光清冷的望着坐在判案台后的京兆尹,眼神沉冷而充满威压。   打扮低调,又带着帷冒挤在人群中的宋绾,心底闪过不屑。   无论陆歌月做了什么事,在顾沧溟心底,她都是无辜,被人利用的那一个善良的人。   从前,每每顾沧溟这样护着陆歌月,宋绾都会心痛不甘心。   只是现在,看着一心一意护着陆歌月的顾沧溟,宋绾已经感受不到那种针尖刺入肉里的尖锐剧痛和难过不甘,剩下的只是浓浓的讽刺和鄙夷。   她轻笑一声,透过薄纱帷幕,好整以暇的瞧着京兆尹,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判这件案子?   “陆姑娘,你当真不知道掌柜做假账的事?”在顾沧溟冰冷的威压中,京兆尹神色温和的望着陆歌月。   在对上她柔弱通红的眼眸时,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去年春天,他上山踏青,不慎被毒蛇咬伤,周围荒无人烟,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遇见了上山采药的陆歌月,是她救了自己一命。   救命之恩,使他对那个容貌秀美,又心善的女医念念不忘。   在被提拔当京兆尹的时候,还曾查过户部籍贯,想找到那位在梦中也念念不忘的医女。   没想到再次和恩人相见,竟然是她被人陷害诬告。   幸好……京兆尹是他。否则换做其他人,定要讨好皇权,让恩人蒙冤。   京兆尹目光温和的望着陆歌月:“当着本官的面,你有什么苦衷你详细说来,本官替你做主。”   陆歌月神情感激的望着京兆尹一眼,语气柔柔说:“昨夜妾身连夜救人,用了不少昂贵药材,许是掌柜记账的时候记错了,所以才会闹出今天这事。”   “大人明鉴,此事和我们东家无关。”济世堂掌柜见关键时刻,东家都还维护自己,感激涕零的说:“假账是我做的,和我们东家无关。”   说到这里,他还很气愤:“我们东家带着身孕熬夜给百姓们医治,可长公主仅仅是动动嘴巴,就获得百姓的爱戴和称赞,可怜我们东家,为百姓鞠躬尽瘁,却一句好话都得不到,还要被长公主记恨,被贬为贱妾。小人气不过,这才做了假账,想为我们东家讨回公道!”   “还是个忠仆。”京兆尹目露赞赏,他偏心陆歌月,是以总想找理由替陆歌月开脱:“既然此事陆姑娘并不知情,那便是无辜的。”   “气死我了,这个京兆尹怎么当官的?竟然是非不分。”三公主握着着软鞭,若不是长姐告诫她不能轻举妄动,她真的很想冲进去打人。   “耐心看着。”宋绾轻声道,唇角勾出一抹冷冽的笑。   三公主着急:“长姐,还看什么?这京兆尹分明在包庇陆歌月啊。”   “我知道。”宋绾道:“若不是他们认识,我还不会让京兆尹来审这个案子。”   陆歌月是话本子里的女主角,这个世界的中心,连天道都偏爱她,时时刻刻为她保驾护航。   但没道理仇人都打上门了,她还要忍气吞声,上辈子已经窝囊够的宋绾,可是再也忍受不了任何一点委屈。   她这次要借刀杀人,将计就计!   京兆尹此时已经断案了:“济世堂掌柜讹诈公主之事,陆姑娘并不知情。按照当朝律令,济世堂掌柜藐视皇权,本该发配边疆,但本官念你痴心护主,便从轻发落。”京兆尹手中的令签扔在地上:“来人,杖责五十大板。”   “且慢!”   正要行刑的时候,宋绾忽然出声。   听见她的声音,顾沧溟下意识扭头望过去,看见宋绾时,眼底浮现一抹柔和。 第21章 长公主 把陆歌月发配到边疆为奴……   “身为京兆尹,你便如此判案的?”宋绾听见自己隐含怒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抬眼看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宋绾,帷冒掀开,大家看到一张明眸皓齿的精致容颜。   “是长公主,长公主……”   周围的百姓全都跪了下来,这是他们尊敬仰慕的长公主,能见一面都是三生有幸。   “下官见过公主。”京兆尹向宋绾行礼后,替陆歌月求情:“此事陆姑娘并不知情,昨夜又救治百姓有功,也算将功抵过。公主爱民如子,想来不会为难陆姑娘。”   “本宫爱民如子,和命你严查此事并无干系。”宋绾淡笑一声,眉眼都带着锋锐:“济世堂救治百姓有功?”   宋绾轻笑:“昨晚城中失火,这城内的医馆和哪一家的掌柜和大夫不是救治百姓有功?可谁像他们一般,居功自伟?还做假账来讹诈本宫?”   先前还感激陆歌月行医治病的百姓,全都恍然大悟。   对呀,昨夜开医馆救治百姓的又不止济世堂一家,也没见其他医馆的大夫跑出来,自吹自擂,说自己救人有功啊?   宋绾扫了一眼纷纷醒悟的百姓一眼,又道:“济世的人在公主府闹事,诋毁本宫名声。这是藐视皇威,按律当斩……”   在济世堂掌柜恐惧发抖的眼神中,宋绾优雅的坐在宫婢抬来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说:“陆歌月是济世堂的东家,治下不利,纵容掌柜带着人在公主府闹事,煽动百姓逆反,藐视天威,这等谋反的大案,在京兆尹眼里成了痴心护主?”   京兆尹心中骇然,满头冷汗,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三皇子谋反案的血腥味还未散尽,他可不敢牵连进去。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先前想一心护住陆歌月的京兆尹,胆颤心惊的跪在宋绾面前:“求公主明察。”   周围的百姓也全都反应过来,议论纷纷:   “她是济世堂的东家,出了事,不找她找谁?”   “要不是她默许纵容伙计,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惹到我们长公主头上!”   “我们长公主如此心系百姓,京兆尹还包庇罪犯,这样的人怎么能为民做主?”   京兆尹听见百姓的怨言,吓的浑身都是冷汗。   这一刻,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包庇陆歌月。这不是悬壶济世的仙女,这是来毁他前途的妖魔鬼怪!   而陆歌月听着耳边传来的斥责声,陆歌月感觉遭受到了背叛。   她的济世堂,初一十五都会免费替穷人坐诊,这些百姓都受了她的恩惠,为什么出了事情不站在她身边,全都帮助那个高高在上的宋绾?   都是一群白眼狼!白眼狼!   陆歌月心中浮上汹涌的怒气。   但其实初一十五免费坐诊,是先皇后带着太医院立下的规矩,京中的医馆只是跟着太医学院,把这个好善乐施的规矩延续下来而已。   “公主,有什么事,您冲我我来,大可不必牵连其他人。”陆歌月神色坚定的望着宋绾,那舍身就义的模样,看的京兆尹心中叫好。   对,都冲着陆歌月去。   是这个女人惹出来的祸事,与他这个京兆尹无关!   “长公主,我知你记恨将军娶我为贵妾,不喜欢我,但这些事,旁人都是无辜的,还请长公主不要失了公主气度。”   陆歌月的话,让宋绾都惊呆了。   这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轻哧一声:“真没见过像你这样当妾还当的洋洋得意的人。”   她语气嘲讽的说:“还贵妾?你一个被下旨永为贱妾,连生的孩子都不能入族谱的贱妾,还敢在本宫面前提气度?”   周围的百姓都是拥护宋绾的人,闻言有人忍不住说:“咱们长公主都休夫了,这一个贱妾还真以为长公主要跟她这种卑微以讨好男人为生的贱妾一般,争风吃醋?”   “我呸,就她也配。”   百姓当中不少人都被宋绾一番话醍醐灌顶,全都看不惯矫揉造作的陆歌月。连带着被休夫的顾沧溟,脸上都无光。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威风堂堂的大将军,有一天竟然会被庶民指着鼻子骂。   休夫,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耻辱!!   “陆歌月,本宫今日来,是为你济世堂你讹诈本宫,藐视皇威来的。”宋绾嘲讽鄙夷的话语,和高高在上的态度,让陆歌月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巴掌。   “既然你要一力承担此事,本宫就成全你。”宋绾慢悠悠的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京兆尹,淡道:“你来告诉本宫,藐视皇位应当如何?”   京兆尹满头大汗,在宋绾饱含威压的视线中,胆颤心惊的说:“回公主,藐视皇位按律当斩。”   宋绾淡笑:“那便斩了吧。”   “夫君……”陆歌月吓的面色苍白。   直到这一刻,死亡逼近的时候,她才真正的感受到了害怕,和恐惧。   直到这一刻,陆歌月才真正知道,宋绾这个长公主真的有掌控她生死的权利。   “绾绾不可。”顾沧溟下意识站出来,维护陆歌月。   “放肆,长公主名讳岂是你能叫的。”三公主手中的软鞭抽在他身上。   面对宋绾冷漠无情的神态,顾沧溟愣住。   他抬眸,久久的凝视着神态高傲矜贵的宋绾,垂在袖中的手攥紧成拳,当触及宋绾冰冷锐利的双眸时,他心中一痛,漆黑的眸中露出怅然所失的黯然来。   直到这一刻,顾沧溟才清清楚楚的明白,宋绾心中没有他。   这个认知让顾沧溟失魂落魄,让他魂不守舍,神情执着的站在原地,目光定定的望着宋绾。   陆歌月抬头望着她的将军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痴情不会的画面。心中不免有些难过,将军素来冷漠寡淡,即便最宠爱她的时候,那温柔怜宠中,也带着丝丝冷漠和高不可攀的清冷,她却从未见过将军如此伤心柔情的一面。   一直以来都怕宋绾和自己争抢的陆歌月,心底浮上一抹绝望。   在被锦衣卫拖出去的时候,陆歌月泪眼朦胧的糯糯唤了声:“将军。”   顾沧溟神色微动,回神对上陆歌月凄楚爱慕的通红双眼时,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立下要护她一生一世的誓言。   在锦衣卫拔刀要把陆歌月就地正法的时候,他飞身扑过去,手中的长剑出鞘。   “铮”地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顾沧溟从锦衣卫手中救下了面色苍白的陆歌月。   “怎么,顾将军要维护这个藐视皇位的小妾?”宋绾面色淡淡的睨着顾沧溟,对他救下陆歌月的举动,并不意外。   顾沧溟和宋绾冷淡的目光对视,良久后,他轻叹一声,道;“我有陛下所赐的免死金牌。”   陆歌月猛地睁大双眼,水光盈盈的望着顾沧溟,一脸感动,将军为了救他,连免死金牌都舍得吗?   “将军……妾身不值得……”陆歌月十指紧紧握住顾沧溟的手,黑白分明的温软眸子覆上一层仰慕的盈光,清秀苍白瘦弱的脸庞挂着泪痕,格外娇弱,惹人怜爱。   “你值得。”顾沧溟将她拥进怀中,清冷的目光又回到高座在椅子上的宋绾:“免死金牌,可救她一命。绾……”   在宋绾冰冷的目光中,他极为憋屈的开口:“还请长公主网开一面。”   宋绾眉梢一挑,等的就是这句话。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宋绾说着话时,脑子里却回忆起。   当初满心欢喜下嫁给顾沧溟时,这枚免死金牌,便是她众多嫁妆之一。   可惜是她央求父皇赐给顾沧溟的,休夫的时候不能带走。否则,她也不会想这样的法子逼他交出来。   宋绾手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不经意的扣几下,神色冷凝的盯着陆歌月:“那就把陆歌月发配到边疆为奴吧。”   “夫君……”   在陆歌月凄凄惨惨的呼唤顾沧溟时,宋绾起身,高贵优雅的带着三公主朝外走去。   顾沧溟想追上去,却被陆歌月死死拽住。   眼泪从眼眶中落出来,湿濡了脸颊,陆歌月神色凄楚的时候:“将军,妾身此去一别,山水迢迢,还望将军珍重……”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在陆歌月跟前的顾沧溟,永远都是如此稳重充满安全感。   陆歌月望着他羞涩一笑,顾沧溟抱着陆歌月朝外走的时候,看着宋绾坐上马车离开的背影,还在想,他和宋绾绝不该变成这样的。   在马车带着风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想唤她的名字:“绾绾。”   就像在年少时,每次瞧见宋绾时,她都带着一脸明媚笑意,提着裙角满心欢喜的奔赴自己。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眼中亦有笑:“绾绾。”   声音极轻极轻的从喉咙里出来,顾沧溟唤的缠绵又轻柔,但是马车并没有停下,坐在马车里的宋绾更是连看他一眼都不曾。   顾沧溟心中茫然,那种失去珍宝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让他感到了慌乱。   他想追上去,可怀里躺着柔弱无辜的陆歌月,他只能抱着陆歌月眼睁睁的看着载着宋绾的马车消失在眼前,头顶烈阳刺眼。   “今日,你打人太冲动了。”马车内,宋绾伸手敲了敲正在吃糕点的三公主的头。   三公主被打懵了:“你不是说我打得好吗?”怎么现在还算旧账了。   “我那是当众护短。”宋绾白了她一眼:“这要教训人,一定要快狠准,要一击必中,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同时,还能得到众人的赞扬和拥护。”   宋绾将心德告诉她后,又问:“今日你可学到了什么?”   “啊?”三公主又呆愣:“今天苏相有给我上课吗?我要学什么?”   宋绾无奈,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她把三公主手里的糕点拿走,在三公主馋兮兮的目光中,叹道:“今日我处理的这件事,乃一箭三雕。”   赐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妾,远没有她谋划的事情重要。 第22章 长公主 绾绾的一箭三雕   三公主更纳闷了:“哪一箭三雕啊?长姐不就是要处死陆歌月,然后顾沧溟那狗男人用免死金牌救了她,然后长姐就把人发配边疆了……”   宋绾:“…………”   这么笨,大约是永远都没救了。   御书房内,皇帝冷笑连连的盯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虎符。   片刻后,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站在面前的太子和苏琼章说:“朕的绾绾到底是歪打正着?还是知道朕想要顾沧溟手中的兵权,所以才利用此事,让顾沧溟主动交上剩下的一半兵权?”   太子骄傲自豪:“长姐自来聪慧。”   苏琼章自豪骄傲:“长公主自来巾帼不让须眉。”顿了顿,又补充:“长公主这一次,可是一箭三雕。”   一来不仅当众教训了陆歌月,让顾沧溟为了陆歌月免收发配边疆之苦,主动交上兵权。二来,还让陛下赐出去的免死金牌失效……至于这三嘛……   苏琼章把手中的折子递给皇帝,恭谨无比的说:“下官已经查出京兆尹乃三皇子布下的暗桩。”   “妙哉。”皇帝开怀大笑:“这个京兆尹平日办案让人找不到差错,如今为了袒护陆歌月,一招行错,竟然让绾绾抓住了把柄。”   皇帝拿笔沾墨,写下贬职的折子:“京兆尹枉顾当朝律法,无德匹配京兆尹一职,特令罢拙。”   当罢拙京兆尹的消息传入宋怀柔耳中时,气的她砸碎了殿中所有的瓷器。   “陆歌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与此同时,顾沧溟神色温柔的坐在陆歌月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宽慰:“莫要为此伤身。”   “可是,悬壶济世,是妾身一生的宏愿。”还不知道顾沧溟为了让她免去边疆受苦,已经交上剩下兵权的陆歌月,像是受到了毁天灭地的打击,连双眼里的光都黯然消散:“现在被京中百姓误解,以后还有谁相信妾身的医术?”   顾沧溟皱眉,瞥了眼脸上泪痕犹在的陆歌月,淡道:“放心,此事会有办法的。”   “你瞧着似乎有些伤心?”从御书房出来的苏琼章,直接到了宋绾这边。   “伤心?”宋绾望着满池荷花轻轻笑了声,回忆透过盛开的荷,一幕一幕跳动到眼前。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被伤透的宋绾。   她说:“我不伤心,只是还有些恨罢了。”   恨什么呢?   一年前,她才十七岁,带着满心欢喜的情意下嫁给顾沧溟为妻。   为了他的颜面,为了他的惊才绝艳和高傲,她连公主府都不住……那时候真是又蠢又傻,以为爱情就是生命中的全部。   她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花一样的年纪啊,却因为盲目的爱葬送了性命!   宋绾无声的笑了下,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而那些欺她、辱她、伤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上辈子死的凄惨的宋绾,就是要把这些人狠狠碾在地里。彻底剥夺顾沧溟兵权,只是第一步。   她把钓起来的鱼丢进木桶里,扭头对苏琼章说:“中午吃油炸鱼如何?要那种炸的酥脆,咬下去嘎嘣脆的那种。”   苏琼章弯了弯唇:“下官厨艺尚可,公主试试?”   宋绾立马连桶带鱼的塞进他怀里:“本宫拭目以待。”   苏琼章忍不住笑,也不管鱼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身上的衣衫:“当年下官初次给公主做老师时,公主就不想读书,吵闹着要吃鱼。还和太子商量着,要去偷陛下养的金龙鱼来吃。当时气的陛下脑淤血,最后还是太子挨了打,然后鱼却给公主一个人吃了。”   “为什么我不记得这件事?”在抄书的三公主忙里偷闲的抬头问。   宋绾解释:“你那时候跟着淑妃去城外上香祈福了。”   三公主说:“那我今天要吃鱼。”   宋绾点头。   “三公主若是抄不完一百遍道德经,午饭也没得吃。”苏琼章笑着说:“公主总是太心软,回回恶人都要下官来做。”   宋绾拿手挠了挠鼻尖,对苏琼章不好意思笑,在苏琼章质问的眼神下,把桌上的枇杷,往他面前推了推,像是在撒娇一般。   苏琼章顿时笑开了:“公主的好意,下官收下了。等会儿给你一条最大的炸鱼。”   宋绾立马乐开了花。   等鱼炸好的时候,果然最大最肥美的都是她的。   苏琼章炸鱼的手艺好,别人都是小鱼炸的酥脆,可他的大鱼炸出来,味道比小鱼还酥脆美味。   宋绾都给吃美了。   只有一条拇指大小炸鱼的三公主扁嘴:“长姐,我也要吃大鱼。”   宋绾夹了大鱼就递过去。   苏琼章把碗递过去,抢了宋绾筷子上的鱼:“不能溺爱孩子,容易让她犯错误。”   宋绾对委屈巴巴的三公主,露出一个‘苏相面前,我也无能为力的神色’,桌子底下的手却悄悄的给她递鱼。   在苏琼章严厉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宋绾嗖的收回手,抬头对苏琼章可乖可乖的笑着夸赞:“苏相手艺真好。”   苏琼章往她手里望了望,见她还使劲儿把鱼塞给三公主。   他面无表情的弯下腰,把鱼抢了过来,似笑非笑的对宋绾笑:“这鱼是奖励给公主的,旁人可没资格吃。”   宋绾愣了一下,然后所有的鱼都端到了她面前。   三公主悲愤,大家都是公主,凭什么她没得鱼吃?苏相真是欺人太甚。   苏琼章眼神阴凉:“三公主若是有一天能完成我给你布置的功课,就可以让你宫里的厨子给你做炸鱼吃。”   宋绾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说情。   苏琼章把袖子递过去让她扯的顺手时,还说:“下官这一次可以纵容长公主,但下次就不行了。”   宋绾顿时乐开了花,觉得苏琼章此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实际心肠软软的嘛。   夕阳西下,苏琼章踩着燥热的黄昏光线,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   侍从立马牵着马过来:“主子,死士吐露出来的名单,已经全都抓起来了。”   苏琼章嘴角浮现狠戾的笑,火红的夕阳映照在他白璧无瑕的脸上,那双漂亮华丽的凤眸撩出凉薄的弧度:“让审问的人都仔细些,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侍从应了声是,又道:“仵作验出来,那些死士身上也中了公主一样的毒。想来是豢养死士的人,用这些毒来操纵着死士!”   苏琼章双眼微眯,眼底凝结着冰冷刺骨的寒冰。   宋绾中的是慢性毒,前期没有任何症状,看着就跟寻常人一般。中毒之人,若是没有解药,不出三月便会死亡。   顾沧溟劈向宋绾的那一掌,让本就中毒的宋绾雪上加霜,才会昏迷三日后,一直咳血不止。   若非长公主有解毒的法子,只怕此刻早就消香玉陨。   骑在马上的苏琼章,回头望了眼笼罩在火红夕阳光线中的公主府,凤眸中浮现阴鸷冷冽的杀意,那些伤害她的人,全都该死!   这日家宴的时候,宋绾看父皇和太子虽然努力拿出皇帝和太子的威严,可两人的眉梢眼角全都洋溢着喜悦。   “父皇和太子都这么高兴,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么?”宋绾一边努力吃着碗里被俩人夹的都堆成山尖尖的菜,一边问。   “离国战败,割地和亲……”太子喜气洋洋开口,在皇帝‘太子要有太子的威严目光中’,连忙收敛脸上的笑意,端出优雅矜贵的姿态对宋绾说:“父皇收复了皇爷爷丢失的国土,自然是举国欢庆。”   “父皇威武。”宋绾笑眯眯的对皇帝竖起大拇指:“父皇真厉害,父皇乃当世明君,千古一帝!”   上一世三皇子登基后,就算顾沧溟战胜,也没能收复丢失的国土,有的只是离国和亲而已。   宋绾崇拜孺慕的眼神,让皇帝心里老自豪,眼角眉梢的笑意瞬间绽开,英俊雍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坐拥天下,唯吾独尊的帝王,也只有在宋绾面前才会和蔼慈祥的像个寻常老父亲。   父皇就能在长姐面前随意笑,好羡慕啊。   太子眼神羡慕的看过去的时候,皇帝立马收敛脸上的笑意,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严君形象。   然而一对上宋绾更崇拜,更开心的笑容时,正经不过三秒的皇帝,立马清咳一声,对太子说:“容谨,今日爹爹开心,容许你卸下太子的枷锁。”   “好的,爹爹。”太子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然后一家三口互相望着笑,笑成了可爱的三个傻子。   “看见了吗?父皇和宋绾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御花园的凉亭里,四公主宋怀柔目光幽幽的望着对面阁楼上其乐融融的宋绾等人,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的对三公主说:“你算什么?我算什么?只有宋绾才是皇帝的女儿,我们虽然表面是公主,却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你少挑拨离间了。”三公主握紧手中的软鞭,要不是长姐天天耳提面命的让她不许冲动,不许鲁莽行事,她早就一软鞭抽花这个搬弄是非的阴阳怪气人:“长姐和太子都是父皇和先皇后嫡出的,你还想和长姐比,你算什么东西?”   想挑拨离间不成反被呛的宋怀柔,简直火冒三丈。   她恼羞成怒的盯着三公主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嗤笑起来:“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和我一样,都是妃子所出,你我地位相同,你凭什么如此自信和洋洋得意?”   “不,我们不一样。”三公主骄傲冷哼:“我拎得清自己的身份,才不会像你和三哥一样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提起三皇子,宋怀柔脸色一变,盯着三公主的眼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三公主吓了一跳,手中的软鞭抽在地上噼啪作响:“我警告你宋怀柔,三哥已经死了,你可别再钻牛角尖自己作死。”   “放心,我不会作死,我会活得好好地,比你们都活的好好的。”宋怀柔嘴角浮现一抹笑,笑容却怎么看怎么阴森渗人。 第23章 长公主 顾沧溟想祈求宋绾的原谅   三公主一想到她那个笑,就觉得毛骨悚然,汗毛倒立。   于是在抄书的时候,忍不住对宋绾说:“长姐,我总觉得宋怀柔不太对劲儿。”   她把在凉亭里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宋绾,然后又道:“我怎么感觉她好像要给三哥报仇的样子?”   宋绾赞赏的捻了颗软糖递到三公主嘴边,老怀甚慰的夸赞:“阿玉,你终于聪明了许多。”刺杀的事,她猜定和宋怀柔有关。只可惜,终究没查出确凿的证据,只是拔出了三皇子遗留在朝中的余孽和暗桩。   “长姐,我既然聪明了,那是不是不用抄书了?”三公主吃着糖,甜滋滋儿的问。   宋绾偏头望着苏琼章:“苏相以为如何?”   苏琼章把三公主正在偷吃的软糖碟子,拿走放在了宋绾面前,语气含笑的说:“明日离国的公主抵达京都进行和亲事宜,三公主这几日都可以歇息。”   “太好了。”三公主喜滋滋的跳起来:“那我现在就去骑个马,练个鞭子。万一离国的人要比武,我才好大显身手,让他们领教领教我大夏朝的厉害。”   比武是不会比武的。   但离国会和的他们大夏朝比赛打马球。   上辈子,陆歌月可是利用医术在这场马球赛中大方光彩,赢得了不少人的爱慕和崇拜。就连送公主来和亲的离国皇子都对她心生爱慕之意,明知她是顾沧溟的爱妾,都还求登基为帝的三皇子把陆歌月赏赐给他当侧妃。   当时朝中可是哗然一片,她也有幸见到了三男争一女的戏码。后来陆歌月也凭借着一己之力,让为她争风吃醋的离国皇子,为她冲冠一怒发兵边关,挑起了战事……   这一次,好不容易战火熄灭,国泰民安,宋绾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陆歌月再次挑起纷争和战乱。   宋绾眼里浮现一抹冷意,一股带着果香的软甜香气忽然窜入鼻尖。   她回神,看着面前的七彩软糖,有些懵逼:“苏相这是?”   嘴里被喂进来一颗青梅味的软糖,在酸甜可口的滋味中,红衣如华的苏琼章,对着她眉目慵然的笑:“边吃边思考,对脑子比较好。”   宋绾???   怀疑苏相在内涵本宫脑子不太好???   离国和亲一事,果真如上辈子那般缓缓展开。   只是有一点宋绾没想到,离国的公主出场第一句话便是:“听闻贵国陛下求贤若渴,广纳贤才,为何却独独对顾将军不公平?”   宋绾听到眉梢一挑,饶有兴致的眼神落在离国公主那张娇美明艳的脸上。   哦,记起来了。   这个离国公主,似乎心仪顾沧溟,只是上一世和陆歌月成了好朋友,所以就算心仪顾沧溟,也很有君子之风的压在心底。   没想到到这一世,这位离国公主出场便替顾沧溟打抱不平。   “先是纵容贵国长公主下旨休夫,侮辱在先,后又剥夺将军兵权在后,让在战场上如天神一般的顾将军受此侮辱,贵国便是如此对待有功之臣的?”   “说的好。”宋绾拍掌。   众人的眼神随着离国公主一起落在宋绾身上,只见她华衣繁翠,雍容华贵如国色天香的牡丹,可细看之下,漂亮的眉眼隐带锋锐,让人不敢唐突轻视。   宋绾眼神扫过她,淡笑道:“这是我朝私事,既然离国公主不明就里,就要为顾将军打抱不平,不如让顾将军亲口告诉你,他为什么会被休夫和自动交上兵权?”   宋绾斜眼,懒懒的瞥向和陆歌月坐在一起的顾沧溟,红唇微扬,笑容讥讽。   真没想到这种场合顾沧溟也会带着陆歌月?   不过也不意外,毕竟陆歌月是故事的女主角,哪儿都有她的存在。   没看她出现在这种场合里,竟然无一人觉得意外?或者正经思考以她贱妾的身份,配不配出现在皇宫里?   宋绾眼眸微深,来了也好,否则今日肯定很无趣!   而离国公主显然也没想到,是顾沧溟主动交上兵权的。   她见顾沧溟不瞧自己,而是低头温声安抚扑在他怀中的柔弱女子,眉头一蹙,有些不悦的开口:“就算顾将军主动交上兵权,也定然是有苦衷的。”   “确实有苦衷。”宋绾红唇弯起,纤纤素手拿起七宝琉璃盏,轻饮了好酒,这才淡道:“顾将军,你的爱妾纵容下属,做出藐视皇权,败坏皇家这等杀头之罪……”   她眼神尖讽的在陆歌月苍白柔弱的脸上扫视一眼,又慢悠悠开口:“本宫心慈手软,没杀她将人发配边疆,你为了爱妾面免发配边疆之苦,主动交上兵权,可是谁逼你的?”   “将军?”陆歌月神色慌乱的望着顾沧溟。   此事将军从未告诉过她,陡然知道真相的陆歌月惊慌失措之后,内心涌上的是感动和开心,将军果然是爱她的。   她泪眼朦胧的望着顾沧溟,语气痛心:“将军……你为何如此傻?”   “此事与你无关。”顾沧溟温柔的轻拍陆歌月的头,对上他安抚温柔的黑眸,陆歌月心中感动,眼里的爱慕痴迷比往日更浓。   她缠着将军带她入宫,本是不想将军和长公主旧情复燃,却没想得知了将军为了她连军权都愿意付出的爱重和情谊   在陆歌月仰望的目光中,顾沧溟微微颔首,目光沉沉的与宋绾对视,若她当众欺辱自己,能开心,他便如她的意。   在宋绾讥讽的眼神下,顾沧溟收回目光,冰冷的望着多管闲事的离国公主:“贵国乃战场上的手下败将,你一个和亲的公主,谁给你的胆子置喙我朝国事?”   他话音一落,离国公主脸色惨白,险些吐血。   她万万没想到,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顾沧溟,竟然无视她的情谊,当众给她难堪?   这让离国公主有一种‘一腔痴情喂了狗’的背叛失望感,众人看顾沧溟和离国公主的眼神,不免有些隐晦起来。   没想到顾沧溟看似清冷无情,却是个处处留情的风流之人。难怪长公主要休夫,若是不休夫,照此下去,恐怕顾沧溟的爱妾要从这里排到宫门口了。   皇帝和太子倒是一脸淡定,女人的战场,他们只要为他们的绾绾坐镇扬威便成。   和离国这样的败国较真儿,有失天.朝上国的威仪。   顾沧溟眼神落在宋绾身上,见她无视自己,心中一空。   他垂眸,望向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绑着一条长生结。是他第一次出征时,宋绾剪下自己的青丝,跪在佛前,和着红绳亲手为他织就的。   彼时,宋绾满心满眼都是他,担忧他上战场会有性命之忧。于是每打一个结,便虔诚无比的默念一遍长生诀……   缠绕在手腕上的长生结已经失去原本的光泽,变得陈旧暗淡,一如两人之间那烟消云散的感情。   看着手腕间的长生结,顾沧溟黑眸黯然下来。   “夫君?”陆歌月见他垂眸发呆,忍不住靠了过去,轻声道:“方才陛下下令,让京中年轻子弟同离国的和亲使者打马球,你去么?”   顾沧溟微愣,以前宋绾便极喜欢看他打马球。   清冷凉薄的眼底,浮现淡淡流光:“自然要去。”   陆歌月双眼顿时大亮,笑盈盈的扑进他怀里:“太好了,那妾身就静待夫君在马球场上的威风!”   顾沧溟下意识避开,脑中不期然浮现宋绾冰冷嘲讽道的笑。难道他真的为了陆歌月,伤害绾绾良多?   这个想法一起,顾沧溟心中又一痛。他蹙眉颔首,想去看宋绾,却只见一道坐在凤撵上的优雅背影。   良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沉声开口:“歌月,大庭广众,注意分寸。”不知为何,宋绾冰冷无情的背影一直缠绕在脑海里,以至于对待陆歌月的时候,也没了往日的温柔小意。   “夫君。”   见他起身离开,陆歌月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手,触及到的却是冰冷皓白的一角。   她心中失落,觉得将军对自己似乎不一样了?等回神以后,眼前早就没了顾沧溟的身影。   回神时,瞥见顾沧溟留在身边护卫自己的侍卫。   陆歌月心中一甜,和离国打马球的事,关乎国威,将军定然不敢怠慢。将军还留了人守护她,将军心里是有她的。   失魂落魄的陆歌月立马打起精神,脸带笑意的朝马球场走去的时候,还不忘吩咐身边的丫鬟桐荷,让她准备好医药箱,避免待会儿马球场上有人受伤,她才好及时行医。   她要用自己的医术,替将军结交权贵,让将军权势滔天。   顾沧溟几乎是一路疾跑的跟在宋绾凤撵身后,他目光认真的望着宋绾。华衣芳容,她身姿玲珑优雅,即便是神色慵懒的歪在凤撵上,也是矜傲华美,宛如画中仙。   凤撵快一步,他便跑一步,步伐急促,神色坚定。   若是绾绾是因为自己为了陆歌月伤害了她,那他便认真的朝她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方才望着宋绾远去时,心口处传来的悸痛,伴随着越来越靠近宋绾,变成了急促和慌张,可心口依旧缠绕着丝丝密密的疼痛。   “公主,顾将军一直跟在凤撵后边儿。”   “他?”宋绾翘唇,若是以前,听见顾沧溟的名字,宋绾便满心欢喜的朝他扑过去,至于现在么……   “不必管他。”宋绾淡道,坐在凤撵上的身影,连头都没回。   到了马球场的时候,苏琼章走到宋绾面前,挺拔修长的背影彻底挡住了顾沧溟看宋绾的视线:“公主,待会儿打马球你压谁赢?”   宋绾一听押注就来了精神:“当然是我夏国好男儿赢了。”   她倾身望着苏琼章,繁复精美的衣角随意垂在地上,额间的桃红色花钿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她双眸弯弯的望着苏琼章,漂亮的眉眼带着温软又兴奋的光,很明媚,甚至让人欢喜。   让人欢喜。   苏琼章在心底反复嚼着这句话,心底升出更温柔的情绪来。   他爱了她很久很久,她是他的学生,是他的心上人,也是他终其一生都想爱护的公主。   像人间富贵花,像夜空中的璀璨星河,是他心中唯一的温柔与怜爱。   在宋绾休夫这些日子里,天知道苏琼章是有多想拥有她,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思和心底的欲。   旖旎绮丽的凤眼含笑瞧着他,似是带着燎原的火,让宋绾脸红心跳。   “苏相也下场打马球么?”她问。   苏琼章冷哼:“你见过哪朝的丞相,和手下败家一起玩儿的?”   他似乎是有些不齿顾沧溟要下场打马球的举动,凤眸里带出讥讽,薄唇透出瑰丽的色泽,神态矜傲又慵懒。   转身离开的时候,眼神阴凉狠戾的睨了眼换上马球服,正望着宋绾的顾沧溟。   对上顾沧溟隐含怒气和威压的黑眸,苏琼章唇角微挑,凝出一抹轻讽的鄙夷。   蠢东西,现在知道珍惜了?   呵,晚了。 第24章 长公主 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陆歌月脸上……   打马球的时候,宋绾目光欣赏的望着穿着短打劲衫,在马球场上挥洒热血的京都男人,一脸赞叹的对三公主说:“阿玉,这美男子看起来果然赏心悦目。”   “那长姐可有看中的?”三公主理所当然的说:“只要长姐喜欢,那就是属于长姐的。”   苏琼章阴测测的眼神扫过来:“长公主看中谁了?”   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华丽满袖的红袍在灿烂的阳光中折射出绮丽流光。   那双凤眸漫不经心的落在宋绾秀美精致的脸庞上,眸光盈盈,却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意。   “我谁也没看中。”宋绾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脑中想起苏琼章说看中了他,就不能养别的面首的话。   不对啊,她是长公主,凭啥气势要被苏琼章压一头?   想到这里,宋绾拿出长公主的气势来,斜眼睨着苏琼章说:“苏相,好好看马球,别总偷听我们女子说话。”   话落,宋绾只觉那双凤眸微眯,凉薄的视线在她脸上打量片刻,看的宋绾越来越心虚的时候,苏琼章忽然弯唇一笑,那双绮丽的凤眸中绽开柔软的笑。   ……这怎么笑的如此容色生花?   宋绾目露惊艳的望着苏琼章,久久不能回神。   苏琼章身上总是有一种很极致却又很迷人的气质,倨傲阴冷中带着高不可攀的勾人风情,勾缠着她总是心驰神遥的扑过去,想亲一亲他的方泽。   宋绾正沉迷在这活色生香的美景中,忽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望过去,对上顾沧溟清冷不悦的眼。宋绾见状,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她是如此疏离不屑,连多余的眼神都吝色给他,以至于顾沧溟心中生出一股荒诞的想法。他宁愿宋绾像以前那般对他憎恨厌恶、怨气冲冲,也好于现在的视若无睹。   “夫君。”顾沧溟出神间,陆歌月满目柔情的递了一个平安福过去:“这是妾身去寺庙为夫君求的。”   “多谢。”   顾沧溟随手接过护身符,塞在腰间,寡淡冷然的声音传进陆歌月耳中:“我手上有绾绾替我编的长生结,你以后不必替我求平安。”   陆歌月心口传来细锐的疼痛,她目光通红的望着顾沧溟系在手腕间的长生结,紧咬下唇,她就是想用自己的平安福,代替宋绾的长生结啊。   可顾沧溟却对她的伤心视而不见,或许他是为了陆歌月伤害绾绾良多,顾沧溟忍不住想。   高台上,宋绾瞧了眼嘴角依旧带笑的苏琼章,沉默良久,忍不住朝三公主说:“阿玉,我怎么觉得苏相想打我呢?”   “他不敢。”三公主说。   苏琼章抬了下眼皮,三公主立马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惧,不敢说话的搬着小板凳朝宋绾那边躲了躲。苏琼章阴森森的眼神,顿时激起了她年幼时的恐惧童年。   苏琼章偏头望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宋绾,想起宋绾看向顾沧溟的眼神,心中说不出的愤怒。   他怎么会打她?他怎么舍得打她!   是错觉吗?宋绾总觉得苏琼章更想打她了呢?   夏、离两国的马球赛,打的是如火如荼,谁都想在马球场上压一压对方的气势,彰显自己的国威。   眼见着夏国要赢的时候,宋绾看着激战正酣的赛场,翘起了嘴角。   来了。   下一刻,顾沧溟和离国皇子为了争最后一球,大打出手,结果离国皇子不敌顾沧溟,从马上摔下去的时候,被马蹄踩伤了腿。   “快,桐荷,快把我的医药箱拿来。”陆歌月神情焦急的朝丫鬟伸手,她是医者,见不得有人受伤。   更何况这是离国皇子,若是好好医治的话,说不定以为还能帮将军解下一份善缘。   就在陆歌月从桐荷手中接过医药箱,准备跑向马球场的时候,忽然见一对人马,抬着担架风风火火的从她身边跑进马球场。   “快,把人抬到药棚那边。”穿着太医院官服的太医,指挥着其他小医倌儿安全稳妥的把摔断腿的离国皇子,第一时间抬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医药棚里。   陆歌月不甘心的提着医药箱跑过去,见太医手没消毒,就握住离国皇子血淋淋的大腿准备正骨,连忙说:“这方法不对,应当先用烈酒消毒,然后用石膏或者铁板固定断掉错位的腿骨……咔嚓……”   陆歌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太医握着错位的腿骨,手中微微用力,被马蹄踩踏错位断开的小腿骨顿时复位。   “好了,把血擦干净,上点药就好生静养就行了。”太医吩咐小医倌儿的时候,眼神鄙夷的落在陆歌月脸上。   铁打损伤,他是专业的,还用一个妇人来指挥?   被当众打脸的陆歌月想给自己挽尊,于是把自己的医药箱递过去说:“我这里有上好的药膏……”   “有你什么事儿。”   焦急赶来的离国公主,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陆歌月脸上:“一个贱妾,打着行医的名头,招摇过市,真不知顾沧溟怎么就看上了你这样的女人。”   对顾沧溟一片冰心在玉壶的离国公主,得知顾沧溟被休,被剥夺军权全是因为这个惹是生非的小妾,她一看陆歌月那张柔弱小白花的脸,就怒从心生。   “我只是想救人而已……”陆歌月解释,脆弱的目光望向大步走向自己的顾沧溟。   “救人,这里到处都是太医,还用你一个赤脚大夫来救?”离国公主见不得陆歌月望向顾沧溟时的柔弱神情,一想到自己在战场上看中的威武大将军,竟然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贱妾丢了名声和威仪,一股想杀人的怒气就直冲胸口。   先前被陆歌月指责说救人方法不对的太医,也冷哼出声:“我们长公主一早就吩咐我等在此候着,就怕马球场上有何意外发生。”   太医指着工具、药材,人手都一应俱全的药棚,老骄傲的说:“瞧见没,甭管是内伤、外科,妇科、儿科,跌打损伤……论起大夫,全天下哪儿有我们太医院的人手整齐?”   “可总有你们太医院缺医少药的时候。”陆歌月不甘心的说,比如宋绾的毒,解药方子刁钻,没有她出马,不是许久才解开的么?   “歌月,够了。”顾沧溟呵斥还想说话证明自己的陆歌月,长眉微蹙,在陆歌月泫然欲泣的目光中淡道:“跟我出去。”   顾沧溟忽然后悔了,后悔把陆歌月带进宫里来。他转身离开,高大修长的背影带着冷漠威慑力。   此时此刻,顾沧溟内心有些疲倦,为何回京后,陆歌月不像在军中那般勇敢果断?总是做错事,让人看笑话呢?   这一次丢脸都丢到敌国面前了。   宋绾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底畅快极了。   对于陆歌月这种凭着一己之力,搅得天下大乱的祸水,她就是要处处掣肘她。   如今她与离国公主并未像前世那般成为好朋友,又没法子吸引离国皇子的爱慕,看她还如何祸害天下!!   因着宋绾不动声色的解决了一场夏、离两国将来会发生的战争,在皇帝的英明决策下,离国不仅归还几十年前占据的夏国国土,还同夏国签署了一份两国在未来百年内,互通贸易和不得擅自挑起纷争的和平书。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啊。”宋绾酒喝的高兴时,忍不住乐呵笑了起来。   上一世宋绾临死前,离、夏两国交战不断,百姓苦不堪言。她曾亲眼见识过百姓易子而食的局面……那样悲惨的局面,宋绾再也不想看见!   宋绾偏头望着太子:“容谨,你以后定要像父皇那样,当个盛世明君,让我夏国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富足。”   少女目光温软,一双亮晶晶的清澈眼睛带着水光,像是森林中漂亮麋鹿的瞳,倒映着璀璨灯火,流转着对太子的期望和对百姓的爱戴。   她是那样纯粹干净的相信着太子,一定能当个爱民如子的明君。   太子被她的看得心中一软,胸口同时又汹涌着澎湃热血的坚定之意:“长姐放心,容谨定不负所望。”   宋绾咧嘴笑,眸子里的光更盛烂。   皇帝也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宋绾的头,这才又伸手拍了拍太子年轻却承载着未来的肩膀,语气宽慰的道:“容谨,爹爹和你长姐一样,都期待着你成为明君那一天。”   他转头,自巍峨高楼上俯瞰着在漆黑夜色中亮起的万家灯火,那双威严冷冽的眼中浮满了对太子的厚望:“父皇也很期待你能撑起这天下的那一日。”   坐在殿中的离国皇子和公主都看震惊了,为何夏国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父子情比君臣情更浓?   皇帝在位之时,太子就想成为明君,这在他们离国是大不敬,就算是太子也要被杀头的。   还有宋绾,这个长公主,真是受宠啊。   不仅皇帝、太子和文武百官都喜欢,就连百姓也爱戴尊重。离国公主,有些羡慕的望着宋绾,当公主就该如宋绾这般威仪堂堂啊!   “长公主,今日是我多有得罪,还望你海涵。”离国公主端着酒杯走到宋绾跟前,自罚了三杯后,又双眼亮晶晶的说:“我很仰慕你,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宋绾:“…………”   事情发展不对啊,这个离国公主怎么就想和她做朋友了呢? 第25章 长公主 顾沧溟双眼都生出绝望(三更合……   看着和离国公主把酒言欢的宋绾,顾沧溟清冷的墨色双眸中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越来越看不懂宋绾了。   从年少时到如今,他以为自己懂宋绾,懂宋绾对他的爱重和欢喜,所以导致他轻视宋绾。   他一直以为,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宋绾这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绝对不会离开自己。   可谁知,只是因为一个小妾,宋绾便与他决裂至此,从此眼里再也没有他的存在。   然而,她却出乎意料与他的死对头苏琼章关系出奇的好,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会笑意盈盈的望着苏琼章。会对着他笑,笑起来的时候眸光温润明媚。   或许宋绾自己都没发现,和苏琼章在一起时,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长公主,而是眉眼中都带着娇憨明媚的十八岁少女。   顾沧溟忽然想起和宋绾大婚之时,人人都知道他们是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可仅仅一年的时间,再也没见宋绾对他的偏爱。   “顾将军,我们得喝一杯。”顾沧溟正在沉思的时候,离国太子端着酒杯凑过来:“听说你对新娶的小妾,万宠千爱。”   顾沧溟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倒是乖巧坐在他身边的陆歌月双颊绯红,双眸盈盈的望着顾沧溟,痴迷又仰慕。   离国太子吹了吹杯中的酒,像是嫌弃这杯酒太烫一般的对顾沧溟笑着说:“本皇子在这里恭喜顾将军觅得心爱之人,为了与心爱之人双宿双栖,连你们国家的公主和军权都不要了。”   离国太子这番看似诚心实意的恭谨话中,饱含着尖锐的讽刺和鄙夷。   他在战场上同顾沧溟交过手,虽然输给了他,但两军交战,他输的心悦诚服。   正因如此,才会自告奋勇送妹子来夏国和亲,为的就是再和顾沧溟战一战。   可到了夏国之后才发现,战场上智谋双全,英勇无敌的顾大将军,竟然也逃不开温柔V。   他诚心实意敬佩的对手,竟然是个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蠢货。就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敬重。   “顾将军,八抬大轿把爱妾迎娶进门,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一个人了……”离国皇子眼神在面色越来越绯红娇羞的陆歌月脸上扫视一圈,又落到了脸色越来越沉,比锅底还黑的顾沧溟脸上,嗤笑一声,慢悠悠的说:“本皇子可真羡慕你拥有了比翼双飞,恩爱两不凝的有情人。”   顾沧溟眼神沉沉地盯着离国皇子,两人目光相撞,离国皇子眼中的讽刺更深。   他举起酒杯正要喝的时候,陆歌月忽然出声:“等等,你不能喝酒。”   她拿出医者身份,义正言辞的说:“你腿上有伤,避免伤口发炎肿胀,你是不能喝酒的。”   陆歌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大,且说的理直气壮,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宋绾看过去,眸光闪了闪。   上一世,因为三皇子有心要给离国难堪。所以在马球场上让人故意为难离国太子。   在他摔断腿后,不仅不给他医治,还出言嘲讽奚落,践踏离国皇子的尊严。   当时深受三皇子宠信的陆歌月,也是这般义正言辞的站出来,不顾众人阻拦的给离国皇子治腿。   还理直气壮的拿话反驳三皇子不该践踏和亲使者的自尊,三皇子宠信她,不跟她一般见识。   对她的纵容和宠溺,也因此拔高了陆歌月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也让饱受轻视,心里憋着一股火的离国皇子对她刮目相看……   当时的庆功宴上,陆歌月也是这般阻止离国皇子喝酒的。   宋绾饶有兴致的拿手撑着下颚,笑眯眯的望着对面,很想知道,这一次离国皇子会不会一脸欣赏的看着陆歌月,然后依她所言的倒掉了杯中的酒?   陆歌月说:“身为患者,你要听从医者的嘱咐,否则你的腿恐怕很难好。”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离国皇子一脸赞同的点头:“医者的话自然要听。”   他右手一扬,清亮的酒液从翻倒的杯中倾倒出来,落在地上,砸开了一滩湿迹。   陆歌月脸色一喜,眸光还有些骄傲。   看吧,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医者的话,无论是皇子还是庶民都得乖乖听话。   下一刻,陆歌月脸上的笑意僵在脸上。   因为众目睽睽之下,离国皇子语气嘲讽的说:“但你一个贱妾,也配对本皇子指手画脚?”   同样的话,不同境地说出来,那含义便也有所不同。   现在的陆歌月,可是人人鄙夷的贱妾。凭她的身份,也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说话?   陆歌月脸色惨白,眼神受伤的望着离国皇子:“我分明是在担心你……”   眼眶中有泪聚集,眼圈红红的陆歌月看着柔弱又无辜:“你为何要践踏医者的好意?”   “医者?”离国皇子嘲讽一笑,扭头看着因为爱妾当众出丑,而面色铁青的顾沧溟,嗓音鄙夷的道:“顾大将军,本皇子本来想恭喜你觅得真心之人,如今一瞧,你这真心之人可真水性杨花……”   贬低嘲讽了顾沧溟的离国皇子哈哈大笑,心中甚是畅快:“若是夏国多来几个你这样的大将军,想必百年之后,我离国会不战而胜。”   “混账!”太子发怒:“还不快把那贱妾给拖出去!”   事关国威,太子可容不得陆歌月在这高楼之上丢人现眼。   “将军……”   陆歌月被拖出去的时候,下意识呼唤顾沧溟。   本以为千万般呵护自己,与皇权对抗都要保护自己的顾沧溟。这一次,也如往日一般的爱护自己。   可谁知,顾沧溟面色沉沉的睨了她一眼,眼神冰冷无情中还带着一丝厌恶。   “将军。”陆歌月不敢置信的望着对自己露出厌恶之意的顾沧溟,心碎无比瞪大双眼。在被侍卫拖出大殿的时候,还哭着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将军那么爱护她,怎么会厌恶她呢?   “顾沧溟,男儿立世,应当修身齐家,方能建功立业。”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居高临下,神色威严的睨视着脸色铁青的顾沧溟:“你连后宅妇人都管不好,让朕很失望。”   “是臣的错。”顾沧溟跪地谢罪。   文武百官惧都神色惋惜的看着顾沧溟摇头,一个大男人,连妾都管不住,陛下剥夺军权果真是对的。   众人惋惜的目光,让顾沧溟如盲在背。   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对陆歌月真的太过纵容,才导致她不知天高地厚,处处都想表现自己,从而给他惹来了这些麻烦?   “公主,请注意嘴角上扬的弧度。”宋绾笑的正畅快时,耳边传来苏琼章含笑的嗓音。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上扬的嘴角,一回头,对上绮丽温柔的凤眸。   “可是我我忍不住,就是想笑呀。”宋绾语气快活的说,顾沧溟和他的爱妾没有好下场,她真的很开心呢。   苏琼章给她倒了杯酒,低声道:“注意长公主的风度……若是实在畅快的想笑,那就多喝几杯酒。”   精致小巧的荷叶杯塞进她手里,苏琼章又端起一杯酒,与她碰杯,神色宠溺的道:“下官陪你不醉不休。”   “好呀。”宋绾笑的比刚才还璀璨,眉眼弯弯,鬓角的那丝微卷的碎发,绒软的勾在了珍珠耳坠上,安静又乖巧,一如她现在的笑,很柔软,甚至惹人心动。   惹人心动。   苏琼章眸光一深,以袖覆脸,饮完了杯中酒,这才笑容漂亮的把空杯子给她看。   “我也喝光啦。”宋绾笑容可掬拿空杯和他相撞,两个白玉杯撞出“咚”的一声脆响,宋绾双眼一弯,笑的更加开心了。   苏琼章支起腿,笑容懒散的望着宋绾。   无论何时,他的姿态都很漂亮好看,背脊永远挺直,斑斓的绯袍勾勒出男子消瘦却又挺拔的身躯,他笑望着宋绾的模样,像极了在欣赏世间最美的风景。   宋绾目光与他相撞,苏琼章坦坦荡荡的望着她笑,渴望和爱慕的心意,让他的公主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脸颊倏然变得红彤彤,躲闪的眸光含着丝丝娇羞和怯懦:“苏相,为何这样看我?”   “下官看的是全世界。”苏琼章下巴微抬,华美艳丽的脸上带着漂亮又真诚的笑。   苏琼章真的很想做拥有全世界的人。   宋绾眼睫轻眨,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脸,喜滋滋的说:“本宫已经美到这个地步了吗?比全世界还美?”   苏琼章眸光闪了闪,没有步步紧逼他的‘小乌龟’,而是吊儿郎当的给自己倒了杯酒,挑起的唇角全是藏不住的痞气:“公主笑起来就是全世界,不笑……”他眸光一深,眼底裹挟着阴森戾气,下官很想毁灭全世界。   宋绾安静坐着,心里不高兴。   “本宫不笑,难不成就不是全世界最美的风景了?所以苏相爱的是本宫的笑??”她生气质问。   宋绾直勾勾的盯着他,仰着脑袋,明明华翠簪发,妆容也精致得体,可女子漂亮的双眼中全是委屈和不开心。   苏琼章只觉心底那口干涸的枯井,顿时涌满了甘甜的泉水。他翘唇,轻笑:“这个问题,下官以后再回答公主可好??”   不远处,顾沧溟双眸猩红的望着眼前这一幕。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的明白,他弄丢了他的绾绾。   锥心刺骨的剧痛袭来,他的神魂像是被人用尖锐的铁钉击穿,里头鲜血翻滚,铺天盖地的疼痛霸道的侵占了他的五官六感。   越是后悔,剧痛来的越是汹涌!   宋绾酒喝多了,有点上头。   她嫌弃大殿中太闷,便起身朝外走去。被夏日中带着湿气的夜风一吹,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绾绾……”   嘶哑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绾偏头,对上一双猩红痛苦的眼眸。   顾沧溟。   他身上的白衣,被酒液打湿,晕染出一片湿渍,冲天的酒气中,顾沧溟失魂落魄的望着宋绾,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绾绾,你能原谅我么?”   原谅他?   根本不配!   宋绾秀气的娟眉微蹙,不想同这个早就被自己休弃的前夫过多纠缠。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人拽住,力气大的让她觉得痛。   “放手。”宋绾呵斥。   她现在无比厌恶顾沧溟的触碰,每一次瞧见顾沧溟,都让她心中作呕。   “绾绾,你还在生我的气?”顾沧溟向来清冷淡漠的黑眸浮上一丝痛苦和后悔:“绾绾,我的心里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   顾沧溟双眼偏执的望着宋绾,望着这个站立在自己跟前,一双翦水秋瞳中携满了厌恶和憎恨的美貌女子。   “生气?”宋绾冷哧一声,似笑非笑的盯着顾沧溟:“你配么?”   她眉眼都带着锋锐和冷漠,黑白分明的眼眸睨着顾沧溟神情沮丧,以致心神无主的样子,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   “顾沧溟,休要自作多情了。”黑色的眸子饱含尖讽,她面上更是一片冰冷无情。   殷红的唇畔翕动,嗓音如千年寒冰般,冻的人连周身的血液都凝结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生你的气,是因为我还爱着你。所以你便做出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来向我道歉求饶,我便会如同以前那般,任你伤我千万遍,辱我千万遍,只要你对我露出一点点柔情蜜意,我便会再次扑向你的怀抱?”   在顾沧溟带着期待的眸光中,她低低轻笑,窈窕的身姿优雅无比的倾到顾沧溟跟前,语气矜傲:“你根本不配!”   如此优雅闲致的语气,偏偏带着天地底下最冷冽的寒意和锋锐。只一句,便让顾沧溟的心沉入谷底。   他握住对方纤细皓腕的手被甩开,顾沧溟下意识想抓住,却被对方狠狠拍开。   宋绾神态优雅的转身拂袖,神色鄙夷的睃着站在自己面前神态沮丧的顾沧溟:“本宫早就抛弃你这只又旧又破的烂鞋了。”   顾沧溟瞳孔震颤。   万万没想到,年少时爱他如命的宋绾口中,竟然会吐出如此无情狠毒的话来。   “来人,把这以下犯上的罪人,给本宫拖出去。”   守在一旁的侍卫应声上前,手刚碰到顾沧溟,却被对方制住。   “顾将军,你这是想谋反不成?”侍卫朗声问道。   顾沧溟在宋绾面无表情的神态中,苦涩一笑:“谋反,我若是想谋反,早在三皇子笼络的时候,便反了。”   他豁然抬眸,目光定定的望着宋绾:“绾绾,纵使你恨我、厌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脚步凄凉的走近宋绾,想伸手抚摸她的脸,却被对方无情避开。   手僵在半空,顾沧溟盯着宋绾那平静的毫无波澜的面容,心底泛起丝丝剧痛和苦涩。   他失笑着收回手,语气真挚:“当初派人软禁你,是担心三皇子派人害你。”   “那又如何。”宋绾淡漠开口:“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此时解释,无非是在裂锦上徒增一点丑陋的补丁而已。”   从前,宋绾爱上顾沧溟那样容易。   她出身高贵,生来便被所有人疼爱,致使她从小就在单纯无害的环境中长大。   这样单纯的宋绾,爱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年郎。   就像她出嫁时对父皇说的‘女儿从小就在蜜糖中长大,现在又嫁给了心心相印的夫君。绾绾这一生,是幸福的。”   说这话时,宋绾自是不晓得,她将来是怎样的凄惨死在这相知相恋的心上人手中。   “我那时觉得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一个值得爱慕和托付终生的人,理当便把满腔爱意都尽付于你,最后却把自己弄的惨不忍睹。若我没有休夫,如今我是不是被你锁在后府宅院,神色凄楚的望着你和爱妾恩恩爱爱?”   “你怎会如此想?”顾沧溟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刀,痛的鲜血淋漓。原来在宋绾心中,他竟是这般的无情无义?始乱终弃?   “你伤我负我又如何,只要我仍然爱你,你便有机会是不是?”   宋绾这番讥讽的话,彻底撕开了顾沧溟心上的那块遮羞布。盯着他略显狼狈和震惊的表情,宋绾翘了翘红唇,漂亮的眼尾却压出一片冰冷锐利的寒冰来。   她微微颔首凝视着眼前这个,前世今生都带给他无尽伤害和痛处的负心郎。   “我不能忍受我爱慕的少年,我嫁与的夫君这样无情无义的对我。”   宋绾终究不是上辈子那个心中只有情爱的宋绾,她不爱顾沧溟,这本就不稀奇。   没有人会爱上把自己折磨致死的负心汉。   可稀奇的是她弃如敝履的顾沧溟,竟然后悔了,竟然还说爱她。所以当初她的一颗真心喂了狗,现在狗却把自己的真心双手捧上来给她看?   宋绾觉得恶心。   所以她当初爱顾沧溟什么?真是瞎了狗眼!   她说:“顾沧溟,我越来越瞧不上你。”   从前他无情无义的践踏她的真心,如今倒是亲手捧着真心来给她践踏。   可这又如何?   面对负心郎的后悔和痴心,宋绾不多踩两脚,都有点对不住以前那个受尽轻伤和折磨而死的自己。   头顶月色戚戚,宋绾站在走廊下,身后是错落有致的宫灯。   这一次,她把自己放在尊贵的地方,用比顾沧溟以前对自己还冷漠十分的无情态度,命令道:“你以后别出现在本宫跟前,否则本宫见一次打一次。”   你看,对付负心汉、薄情郎,确实应该心狠的。   “绾绾,你是不是记恨我为了陆歌月劈你一掌。”   宋绾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顾沧溟痛苦懊悔的声音,他语气嘶哑的说:“若是我还你一掌……”   在宋绾冰冷无情的背影中,他举起右手,用尽全力的劈向自己心口,撕心裂肺的剧痛中,他吐出一口血,声嘶力竭:“绾绾,你痛快了么?”   “并不!”宋绾冰冷无情的说:“甚至更加看不起你了!”   他若像以前那样一心一意对待她的爱妾,又或者像从前那样,做个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伟大将军。那么宋绾或许休夫后,还会敬重他是一条汉子。   望着宋绾决裂无情的背影,顾沧溟脚步踉跄的追上去,却被赶来的锦衣卫拦住,压制在地。   在这个夏日的深夜里,顾沧溟神情苦楚的定定望着大步离开的宋绾,鲜血涌上喉头,他蓦的张口吐出鲜血。   他忽然记起那日宋绾中毒吐血时,他是如何拥着陆歌月转身离开的。   如今他吐血,宋绾没回头看他一眼,顾沧溟这才感受其身,自己当初确实伤她许多……   月亮静悄悄的挂在空中,宋绾风驰电击的走到了荷花池旁,有些烦躁的说:“去,给本宫拿酒来。”   好好的心情,都被顾沧溟这狗男人给毁灭了。   酒很快被送来,宋绾遣散了宫婢,独自坐在八角亭中灌了一坛又一坛的酒。   她心底其实是畅快的,但这畅快之中,还有一丝不得劲儿。   都挣脱过去了,可顾沧溟却总是阴魂不散的追在她身后,让人厌烦和憎恶!   酒彻底喝高了以后,脑子被酒精侵蚀麻痹的宋绾,顿觉上天入地她最大。   她抱着酒坛子,脚步虚浮的在御花园里跟只无头苍蝇一样乱逛,快要跌倒的时候,还任性的不许宫婢扶她,说要自己乘风破浪……   阿稚:“…………”   就很无奈。   只能带着人远远的跟在长公主身后,期望这位要自己乘风破浪的主子,不要摔跤后抱着酒坛子哭闹。   彼时,轩辕阁上的酒宴刚刚歇散。   苏琼章神色阴冷的大步朝外走,离国皇子却拄着拐杖追上来:“苏相等等。”   看着拦在自己跟前的离国皇子,苏琼章眼底浮现一丝愠怒。   “苏相,咱们从前见过的啊。”离国皇子笑的不怀好意:“十四年前的冬日,你忘了?你当时穿着亵衣,差点被一个老太监欺辱……”   苏琼章眼底的愠怒瞬间变成了阴森狠戾的杀意,离国皇子却笑得更加恶劣:“你那时长得比女娃更漂亮,浑身都是烫伤和鞭伤的模样更显楚楚可怜……”   苏琼章眼神阴狠的盯着离国皇子,垂在身旁的手慢悠悠的摩挲着,在思考着,待会儿让这位嚣张得意的离国皇子出点什么意外?让他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才最好。   走到这边,听见这翻话的宋绾眨了一下眼,眼圈慢慢红了,泛出了湿润委屈的光。   好可怜啊,宋绾想。   她拎着酒坛子,慢慢的朝他们走近。   离国皇子笑着凑到苏琼章面前,盯着他那张被昏暗的灯光,映照着白璧无瑕的华美容颜,笑的嘲讽又不屑:“原来夏国,连娈童太监都能做宰相……砰……”   一个酒坛子狠狠砸在了离国皇子的脑袋上,酒液顺着鲜血流了一地。   “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敢砸本皇子……砰……”他受伤的那条腿又被人狠狠踹了一下,痛的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时,骨裂的锥心刺痛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他闷哼出声。   “打的就是你这个混账东西。”宋绾扑上去,还想伸手去打离国皇子。   “什么玩意儿,我们家的宰相也是你能说的?”宋绾心扎的更疼了。   苏相这么好,这些狗蛋玩意儿,凭什么欺负她家的苏相?   纤细的腰身被人揽住,苏琼章长臂微微用力,就把人拦腰抱到了自己身后。   “苏相,你难不成还要护着这个狗东西?”宋绾发怒。   苏琼章低着头,望着被自己揽腰抱在怀里的姑娘。晚风佛过,幽幽桃花香直往宋绾鼻子里钻。   揽在她腰间的手温和有礼的松开,苏琼章扶着醉酒的小姑娘站稳后,这才说:“对付这样卑劣下流之人,岂能让公主自己动手。”   他从袖中掏出手帕,仔细的给宋绾擦着被酒液打湿的手:“公主千金之躯,他连让公主看一眼都不配,更不配公主亲自动手打他。”   垂下的漆黑长睫,遮住眼底狠戾阴森的杀意。   宋绾说:“没关系,我那是保护你。”   酒坛子碎在地上,离国皇子被砸破的脑袋还在往下淌着血,脑袋一阵一阵的抽痛中,他听见宋绾奶凶奶凶的声音:“本宫护着的人,谁敢欺负!“   “草你娘的……”离国皇子暴躁想骂人,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干净中又带着萌凶杀意的双眼。   他一愣,剩下的话骂不出口了。   好男不跟女斗,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温软可爱,双眸红彤彤又湿漉漉,像是喝醉酒后,扒着桃花枝儿,睁着漂亮圆瞳在你跟前‘喵喵’轻唤的猫儿。   草他娘的。   刚才怎么没发现夏国的长公主这么软萌可爱?   “苏相别怕,就算他是皇子,本宫也打的。”宋绾又挡在苏琼章跟前,用很凶很威武的语气说:“本宫打他,那是公主和皇子的较量,不会影响两国关系。”   苏琼章慢慢转过头,对上宋绾护犊子的霸道眼神。   他心里的不痛快,和被提起往事的阴鸷怒气,瞬间消散。一直压抑在心底那些恨不得毁灭一切的暴躁,和年少时受过的屈辱委屈而衍生出的愤怒和怨气,也在宋绾坚定的眼神下烟消云散。   有人给予了他维护和爱重,这是自小就被满门抄斩,押入宫中当罪奴的他,所渴求的温暖。   是宋绾把他心脏里一直空缺的那块,填补上了。用毫无理由的信任和关注……一如小时候,把被老太监折磨的晕倒在冰天雪地中的他,救到了温暖如春的房间里……   苏琼章眸光潋滟的看着她:“公主真想保护下官?”   “自然。”宋绾瞪着离国皇子,用力点头。   前世今生,苏琼章护她良多,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自然会护回来的。   苏琼章眼底压抑的狠戾杀意瞬间消散,他笑了起来。   心底从未如此平静祥和,一身漂亮骄傲的凤羽都似乎被她抚平了,眼底的光温柔的让人心疼。   宋绾忽然抱住他。   这是她主动抱他,生平第一次。   这要是以前,苏琼章定然顺势示弱,表现出无辜的一面,然后哄着她再多亲近自己一点,或者得寸进尺的,想让她亲亲自己。   可是现在,他伸手揉了揉宋绾的头,   修长如玉的手掌压在小姑娘后脑勺,把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他抬起头,金羽梁冠下的眼,居高临下的睃着被离国使者从地上扶起来的离国皇子。上挑的薄唇像是染了血,眼睑半敛,凤眼压出凉薄冷然的弧度:“身为前来谈和的离国皇子,竟然嚣张挑衅本相,难不成离国不想要太平了?”   睨着离国众人的双眸,带着森冷的威慑力,竟让上过战场的离国皇子感受到了比漫天尸山血海更惊悚骇然的恐惧。   苏琼章,夏国丞相。   离国皇子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威慑力竟然如此震慑――   离国和亲使者扑通跪倒在地,身后的侍从也紧紧跟着匍匐在地。   “苏相息怒,此事乃我们的错。谈和、送公主和亲,我们都是诚心实意的。”   离国皇子也知刚才是自己嚣张惹事,于是不甘心的对苏琼章拱手道歉:“苏相,是我方才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还以为这个年轻有为的苏相,和顾沧溟一样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没想到却是个硬茬。   心思深沉的离国太子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今日的试探已经让他知道,明君、权臣上下一心,夏国崛起乃顺应天意。   看来,签下的和平书,百年之内离国是不敢轻易毁约了!   “苏相,你可真威武。”   宋绾高兴的跟什么似得,笑眯眯的走在苏琼章身边,一个劲儿的对他竖起大拇指,不舍得少夸奖一句。   苏琼章佛开挡在她头顶的花枝,和宋绾并肩站立在芙蓉花树下。目光在她眉眼弯弯的脸上掠过,定在那双温软璀璨的清凉眼眸里。   “公主也很威武。”   他嘴角一扯,慢条斯理的对宋绾竖起大拇指,笑的华丽美艳:“下官很感动公主的爱护。”   宋绾表情一下子就得意起来。   “我可是知恩必报的人。”   苏琼章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宋绾,若是知情必报那就更好了。   很快他把这丝异样的想法压在心底,眼里重新浮现温和的笑:“那下官定好好享受公主的爱护。”   他揉着宋绾的头发,眉梢嘴角都是宠溺温和的笑。   这一刻,他像是哄着邻家小妹的正直兄长,落在头顶的手都带着宽厚、克制的力度。   宋绾望向他,目光渐渐的变得羞涩湿润,忽然“哇”的一声,揪着苏琼章的衣襟痛哭起来,哭的苏琼章手足无措,像只被小白兔扒拉住的大灰狼,满脸都是诧异和慌乱……他的公主哭什么?   宋绾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只是对上他宠溺温和的眼,就想哭一哭,明明对上顾沧溟时的坚定不屑,忽然在他面前变成了委屈和难受…   不远处,被离国使者,求着不要在闹幺蛾子的离国皇子,有些无奈的拄着拐杖朝前走。   一群瞎操心的玩意儿,他都摸清夏国君臣的实力了,他当然不会继续闹幺蛾子了。   但是……   想起方才对自己又砸又踹的夏国长公主,他觉得有点上头是怎么回事?   听见风中传来了宋绾温温软软带着哭腔的嗓音,离国皇子扭头,隔着昏暗的夜色,目光定定的望着不远处眼圈红红的揪着苏琼章衣袖,哭答答说着话的宋绾。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时候,嘴角微微一挑。   苏琼章阴凉狠戾的眼神落过来,两人目光相撞,一个阴森狠戾,一个玩味儿挑衅……离国使者胆颤心惊的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正要劝他们的皇子淡定之时。   就见对方收回目光,笑眯眯的说:“如果我向夏国皇帝求取他们长公主当未来太子妃,你说他们会答应么?”   “不会……吧?”   离国使者战战兢兢的的说,全都一脸问号的望着这个时不时就要抽风的主子。   又闹什么幺蛾子,怎么看上夏国长公主了?   “可可爱爱的一个姑娘,让人莫名欢喜。”想起宋绾认认真真护着苏琼章的模样,离国太子嘴角就浮现一抹笑意。   那双水亮亮的双眼瞪着自己的时候,真是让他莫名欢快,有种说不出的喜欢呢。   他又转头看了眼被苏琼章带走的宋绾,看着她委屈哒哒的背影,心底的喜欢更多了。   苏琼章怎么那么好命,能被一个如此可爱的姑娘家毫无理由的纵容、偏心……还如此信任他?   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苏琼章,清晰倒映着苏琼章的身影,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   一个阴狠手辣的野男人,凭什么获得这种小姑娘的宠爱和偏心啊?   宋绾。   他念着她的名字,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满脸都写着‘主子别作妖’的使者们,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离国皇子百无聊赖的拄着拐杖往宫外走,声音懒散:“真的好想把她娶回家,好想、好想啊……”   如果夏国君王是个废柴,君臣离心,他还能发动战争,用武力抢。可是现在,夏国君臣齐心,明君、肱股之臣当道,他不敢发动战争,用武力抢啊。   离国使者离开后,顾沧溟失魂落魄的从暗处走了出来。向来不染纤尘的皓白衣衫,沾满了脏污,连带那双眼都生出绝望。   他的绾绾,那是他的绾绾啊…… 第26章 长公主 让宋绾永远消失   不能发动战争娶到宋绾的离国皇子,在上马车的时候,还觉得很忧伤。   可谁知道,拉马车的马儿半路发疯,疯狂拽着载着他坐的马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撒风狂奔,吓的他尖叫连连。   最后还是马车底座的车板裂开,他凄惨无比的摔到了地上,这才算有惊无险的渡过了惊险刺激的一夜。   当宋绾听说这事后,下意识瞥向坐在自己身边,强制压着三公主抄书的苏琼章。   这个小傻子。   苏琼章转过来,含笑望着宋绾:“今日公主一共看了我十六次。”   宋绾不好意思的笑:“看了那么多眼吗?”   苏琼章望着这个被自己教养长大的小姑娘,唇畔带笑:“公主怀疑离国皇子的事,是我做的?”   宋绾讪讪:“我的眼神有这么明显么?”   “恩,很明显。”声音带着笑意从菲薄性感的唇中泻出:“公主不要乱想,下官是个很光明磊落的人。”   望着她的凤眸,慢慢含出些许笑意。   比倒映着繁华盛世的春江水还漂亮绮丽,又像天边浩瀚升起的万丈朝阳,灿烂辉煌。   宋绾用力点了点头。   他又笑了笑,将剥好的荔枝递过去。荔枝壳剥开一半,露出里头晶莹白润的果肉,带着香甜好闻的味道。   宋绾忍不住大大的笑了起来。   她很相信苏相的,尽管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宋绾从不会觉得,这是他的污点,或者能摧毁他一身矜傲气息。   因为她见过他最盛大磊落的一颗心。   那是在她临死的前几天,苏琼章一人一骑,只身进入前来侵犯的离国军阵中,凭着一己之力,换来了夏国十年平安……   三公主不敢置信的望着并排坐在自己跟前,相视而笑的两人。   就苏相,还光明磊落?   不是她说,她就没见过古往今来,哪个宰相像苏琼章这般肆意妄为、矜傲狠戾,还小心眼儿的。   三公主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的望着宋绾,在宋绾狐疑的眼神下,这才开口说:“长姐,要不……我给你找个太医来看看眼睛?”   宋绾超大声:“我眼神好着呢。   她从袖笼中摸出一个玉佩递给苏琼章,一脸开心的说:“苏相,这是你的玉佩吧。不知为何早上醒来,竟然在我枕边……”   “啊”   在三公主‘长姐难道和苏相春风一度’的荒唐眼神中,苏琼章眼神闪了闪。凤眸微抬,看着宋绾殷殷期待,求赞美的目光。本来一直压抑在心中的不痛快,忽然就变痛快了。   昨夜他见宋绾出大殿醒酒,担忧跟了上去,却恰好听见顾沧溟那狗东西,缠着宋绾倾诉后悔和爱慕的话。   当时望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一股恨不得毁了一切的暴躁冲上心底,让他心中戾气横生。   可后来,在离国皇子挑衅侮辱时,宋绾的爱护,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如今这傻姑娘又笑眼弯弯的把他当时丢失的玉佩,还了回来,他心底本就空着的那部分,又被填补了不少。   “公主不好了,离国皇子今日向陛下求亲,要娶你为妃。”阿稚提着裙摆从殿外跑进来。   ‘咔嚓’,苏琼章手中的茶盏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烫的手背火辣辣的痛,可他却丝毫没察觉的抬眸盯着阿稚:“你说什么?”   阿稚被他阴森狠戾的眼神吓的浑身哆嗦,吓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的手被人捧过去,宋绾一边用丝绢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落在他手背上的水迹和茶叶,吩咐宫婢把烫伤药拿来以后,这才说:“阿稚说离国皇子要娶我为妃。”   苏琼章眼神扫过去,瞳孔中的阴森杀气还未完全消散。   可宋绾不怕,眸光清润的与他对视片刻,柔声安抚:“苏相不必忧心,只要本宫不同意,这事就成不了。”   “就是,一个战败的离国,哪儿来的脸求取我长姐为妃。”三公主抽出软鞭:“等我去抽花他的脸。”   “给我坐下。”宋绾呵斥,有些头疼,有些无奈。   这性格怎么还是风风火火,恍恍惚惚,不见得有一丁点儿的好转和稳妥呢?   苏琼章眸光赞赏的瞧了眼‘要抽花离国太子那张脸’的三公主,这才收回目光,望着拿过宫婢手中的药,正在给自己上药的宋绾。   小姑娘给他擦药时,眉心为蹙。怕他疼,还时不时朝他手背呵出一口凉气。   这关切仔细的模样,让苏琼章紧蹙的眉头一轩: “公主说的是,手下败将怎么配得上公主千金之尊。”   漆黑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阴森狠戾的杀意。只留下最华美艳丽的一面,展现在宋绾面前。   与此同时,刚参加完夏国早朝的离国皇子,一脸自信的从含元殿里走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使者,全都愁眉苦脸:“主子,求求你真的别作妖了。”   离国皇子吊儿郎当的抬起头,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威武霸气样,就让使者很头痛。   很想怼一句,主子你这么牛批,你把拐杖放下,走几步路。再当着我们的面,开口说几句话试试?   是的,离国皇子昨晚从马车上摔下来,腿伤更严重了不说。回到驿站喝杯茶,也被毒的开口说不了话了。   可无论他们怎么愤怒,指责夏国护看不周,想暗算他们皇子。夏国那群文武百官非说是他们皇子运气不好,马车才坏掉的。还有那群死太医非说他们皇子是上火,是水土不服导致的不能说话。   离国使者真的很愁人。   才来夏国两天,他们主子又是嘲讽将军,又是挑衅丞相,还敢调戏人家长公主。   现在连话都说不出,还要书写折子,向夏国皇帝求亲。   被拒绝了,还能死皮赖脸的当众写到‘夏国皇帝一日不答应,他就日日来求娶’的话。   这世上有比他们主子更胆大妄为的人吗?   使者语重心长的说:“主子,咱能不能消停点?就消停哪怕两三天也好啊……”他们主子再这样作妖下去,他们真怕这位爷,不能活着回国。   “放心,等我娶到长公主,我就不作妖了。”离国皇子打手势,可没人能看懂。   但他那一脸的自信飞扬,他们看懂了。   离国使者面面相觑,苦不堪言的齐齐摇头。罢了,罢了,他们主子大事不糊涂,小事总抽风。   摊上这样的主子,他们真的无能为力了!!   “其实把宋绾嫁去离国和亲,于你于我都有好处,不是么?”宋怀柔目光含笑的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陆歌月:“只要宋绾消失了,你还是你家将军的心尖宠。”   “四公主,我家将军心底没有宋绾。”陆歌月轻声道。   宋怀柔盯着自欺欺人的陆歌月冷笑:“是么?”   “自然。”陆歌月颔首,语气笃定:“我家将军一诺千金,答应了我父亲护我一生一世,将军便会信守承诺。”   顿了顿,她又补充:“如今长公主与我夫君毫无干系,还请四公主慎言。”   “毫无干系?”宋怀柔嘲讽一笑,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沾着血迹的护身符放在陆歌月面前:“这个东西瞧着眼熟么?”   “你把我家将军如何了?”陆歌月一把抢过桌上的护身符,眼神焦急的望着宋怀柔。   这上头还有血迹,将军受伤了?   “我把他如何了?”宋怀柔在陆歌月担忧的眼神中,要笑不笑的轻哼一声:“这上头的血迹,是你家将军自己拍了自己一掌,吐出来的。”   她盯着陆歌月惨白的脸色,慢悠悠的说:“昨天晚上你的将军,情深似海的站在宋绾面前,为了祈求着她的原谅,你的将军大人硬生生给了自己一掌……”   “不可能。”陆歌月的手攥紧成拳,修剪的漂亮圆润的指甲被大力折断,青葱似的指尖渗出血,十指连心,疼的她心都抽搐着。   陆歌月目光定定的盯着宋怀柔:“夫君心里只有我。”她嗓音哽咽,眼圈通红。   “夫君?你哪里来的夫君?”宋怀柔朝她心口扎刀子:“你是顾沧溟的贱妾,顾沧溟是你的夫主,更何况,在他心里,只有宋绾这个妻。”   在陆歌月泫然欲泣的心碎神情里,宋怀柔双眸浮现幽深阴暗的光。   她走到陆歌月面前,伸手抓着她的肩膀,像蛊惑人心的妖精和恶魔:“你其实也知道,顾沧溟爱的人是宋绾。对于你,不过是承诺和责任而已。”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陆歌月摇头,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了宋怀柔手背上。   宋怀柔盯着那滚烫又转瞬即凉的泪痕,翘了翘唇说:“只有宋绾嫁去离国,你才能真正的拥有顾沧溟……”   她凑到陆歌月耳旁,嗓音幽幽的说:“你难道就不想让宋绾永远消失在你和顾沧溟的世界中?”   从宫里出去的时候,陆歌月脸上的泪痕都还未干。   当她看见牵着马等候在宫门口的顾沧溟时,眼圈一红,提起裙摆朝他扑了过去。   “夫君。”   她冲入顾沧溟怀中,撞到他心口,牵扯出内伤。   顾沧溟蓦地张口吐出血,吓了陆歌月一跳:“夫君,你怎么了?夫君?”   “无事,一点小伤而已。”顾沧溟伸手佛开她要给自己把脉的手,神色淡淡的说。   小伤?   陆歌月咬了咬唇,刚才的脉象显示,将军受了很重的内伤,所以他真的为了求宋绾原谅,卑微无比的劈了自己一掌么?   陆歌月心头一痛,像是被人用针尖扎着似得。 第27章 长公主 她也会落得和宋怀柔一样的下场……   “夫君,我送你的护身符呢?”陆歌月问。   “掉了。”顾沧溟淡道。   对上陆歌月受伤的通红眼眸,想起她对自己的心意。他心中一软,伸手抚摸着陆歌月的脸庞,放柔了声音:“抱歉,弄丢了你的心意。”   仅仅是弄丢了她的心意么?   陆歌月心中再次泛起波澜,将军何曾对她说过谎?宠爱、纵容、珍惜她如珍宝。这是将军一直给她的温柔,而如今,将军怎的变了许多?   世人皆知,她是将军爱妾,是将军的意中人。   将军为了她连免死金牌和军权都愿意交出去,只为她安然无恙。如此情深义重的感情,将军真的会变心么?   “将军,妾身很想为你做些什么。”在被顾沧溟扶上马的时候,陆歌月忽然轻声开口。   顾沧溟想起陆歌月近来丑态百出的事,蹙了蹙眉,神色冷淡不复刚才的温和:“你安心养胎,什么都不必做。”   陆歌月诧异低头,对上顾沧溟沉冷的面容。她甚至能在顾沧溟清冷漆黑的瞳眸中,看清一丝疏离与淡漠。陡然间,心痛的更加厉害……   炙热的阳光从天空洒下来,御花园里的蝉扯开嗓子在嘶叫。   宋怀柔折下一朵牡丹花,轻声问道:“如何了?”   内侍呵腰答:“茶已经送过去了,相信长公主和离国皇子,很快就能成就好事。”   宋怀柔嘴角浮现一抹诡谲的笑……   另一边,离国皇子臭不要脸的粘在宋绾身边:“长公主,我是诚心求娶,希望你能认真的思考一下。”   “不嫁。”宋绾淡道。   “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让你当皇后。”离国皇子又说。   宋绾抬眼,瞧着那张俊美隽秀的脸,又听他说:“还让你生的儿子当皇帝。”   宋绾扯了扯嘴角,离国皇子觉得有戏,眼里的笑容都更真诚了些,谁知却见宋绾放下茶杯,一脸嫌弃的说:“走开些,别挡着本宫看风景。”   离国皇子被推开,有些不甘心的低下头。眼神扫向宋绾刚放下的茶盏时,眸光变得幽深起来。   “这茶怎么喝的昏昏沉沉?”   宋绾有些燥热的拿手勾了勾衣领,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酡红,神色有些醉态的唤道:“阿稚,扶我去清凉阁歇息。”   人刚站起来,就晕倒在了离国皇子怀中……   与此同时,正在御花园里喝茶的宋怀柔,瞥见一个粉衣宫婢,形色匆匆从一旁走过,嘴角浮现浮现一抹得逞的笑。   “去,告诉三公主,就说离国皇子在清凉阁缠着长公主不放……”   那两个人,不是要上演一出姐妹情深么?   那就让宋玉这个蠢货,亲自带着人撞破宋绾这贱人和离国皇子之间的龌龊事!   宋怀柔神色高傲的笑,她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宋绾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在所有人面前狼狈不堪的可怜模样!   按照宋怀柔吩咐的宫婢,将此话告知三公主的时候,三公主简直气炸了。   “这个狗东西,竟然敢缠着长姐。”   三公主捏着软鞭,带着人气势汹汹朝清凉阁跑去。   “三公主,咱们要不要告诉陛下此事?”怂恿三公主去清凉阁的那个宫婢,分析道:“离国皇子身边的护卫很多,奴婢怕你吃亏。更怕万一长公主有任何麻烦,就不好了……”   “你说的对!”三公主点头:“长姐不能受到任何伤害。”话落,她扭头对身边的宫婢吩咐道:“你去把父皇找来。”   在宫婢离开的时候,又道:“等等……把我的令牌拿上……”三公主把令牌塞进宫婢手里:“父皇见了我的令牌,才会相信你的话。”   在宫婢拿着令牌朝含元殿的方向飞奔而去的时候,三公主也拎着软鞭朝清凉阁那边跑去。   那宫婢见状,对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颜色。那小太监立马放慢了脚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转身飞奔出去……   “三公主,就在这里。”宋怀柔安插的宫婢,指着大门紧闭的清凉阁道:“方才奴婢亲眼看见离国太子抱着长公主进去的!”   只要一想到今日之后,四公主就能放自己出宫,那宫婢眼里的喜意怎么也遮不住。   “这个混账东西。”三公主怒气冲冲的朝前走去,宫婢见状,脸上的喜意更甚。   可谁知,她本来以为想踹门而入的三公主,却猛地的回头,手中的软鞭“啪”地一声,重重抽在宫婢身上。   鞭子抽在身上的剧痛,让宫女表情扭曲了一下。她察觉不对,想转身逃跑。   双腿忽然被软鞭缠住,三公主手中微微用力,宫婢“砰”地摔在地上,正想挣扎着逃跑时,鞭子卷着她的腿往后拉过去。   “给我堵住她的嘴。”   三公主吩咐宫婢后,捏着鞭子挡在清凉阁面前,怒目瞪着急匆匆赶来的顾沧溟:“你来干什么?”   “绾绾,绾绾有危险。”   顾沧溟神色焦急的开口,而他身边除了陆歌月之外,还站着刚刚从三公主身边跑开的那个小太监。   “危险?我看放你进去才危险。”三公主手上的软鞭,朝顾沧溟身上抽去。   一开始听闻长姐被欺辱,她确实怒极攻心。可越到清凉阁越觉得不对,尤其看到清凉阁紧闭的大门时,这种感觉更加不妙。   皇宫重地,处处都有人把守巡逻,可这清凉阁却一个人都不见……三公主虽然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直觉告诉她今天这事不对劲儿,自己必须守在门口,不能让人闯进去。   尤其顾沧溟这个始乱终弃的狗男人进去!   “你给我让开!”顾沧溟双眸猩红的扯着三公主挥过来的软鞭:“若是绾绾有事,你死不足惜。”   “呸,你竟敢咒我长姐出事。”   三公主气的想扯回鞭子抽顾沧溟,可终究是抵不过武艺高强的顾沧溟,最后反被对方扯着软鞭拉过去。   三公主软鞭被夺,见顾沧溟想冲进清凉阁内,咬牙飞身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顾沧溟的腰身,不让他进去。   “放开!”   顾沧溟双眼发狠的吼道,见三公主誓死不放,抬手一掌就要劈开三公主。   “咚”   一颗石子击中顾沧溟右手,痛的他下意识收回手。   “顾沧溟,你想干什么?”宋绾的声音忽然响起。   顾沧溟和三公主同时愣住,两人抬头,不敢置信的望着和苏琼章一起走来的宋绾。   “绾绾。”   “长姐。”   顾沧溟和三公主同时欣喜出声:“你没事,太好了。”   三公主松开顾沧溟,喜滋滋的朝宋绾跑过去:“我刚才听宫婢说你出事了,可把我吓死了。”她一边挽住宋绾的手臂,一边说:“所以我让人拿着我的腰牌,去请父皇过来……啊……”   三公主顿时捂住嘴,一脸害怕的说:“我是不是不该请父皇过来?”   “三公主请的好。”苏琼章忽然夸赞,都把三公主给夸懵逼了。   苏相一向给她甩脸子,只有长姐才是心肝大宝贝,只会夸长姐,宠长姐的苏相,竟然会夸将自己?三公主有些害怕的往宋绾身后躲了躲,因为每次苏琼章对她好好说话,她都没好下场!   “别吓唬孩子。”宋绾揽着三公主,对苏琼章道。   “下官是在给予三公主肯定和夸赞。”苏琼章温柔含笑的目光中,宋绾有些脸红。   好像是这样的,是阿玉自己胆小,她怎么能怪苏相吓唬孩子呢?苏相真的很宽厚温柔,这样被误解,都不生气。   “绾绾!”   带着锦衣卫从旁边冲过来的皇帝,一看宋绾毫发无伤,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冲天怒火。   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转眼间自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给朕撞开清凉阁!”皇帝饱含森严威压和怒气的声音响起。   锦衣卫领命上前撞开门的时候,苏琼章下意识抬手蒙住宋绾的眼前。宋绾眼前一黑,呼吸间全是悠悠桃花香的宋绾,有些纳闷的想移开他的手。   “公主乖。”苏琼章柔声哄骗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有些东西不能看,脏眼睛。”   宋绾:“…………”   她很想说,自己不是纯情傻白甜,这点小场面是不觑的。   但握住苏琼章修长漂亮手腕的手顿了顿,然后乖乖站在一旁。她此时已经换了身崭新的粉红色宫裙,布料柔软修身,素雅清新,袖口处绣了几朵漂亮的桃花瓣,显得格外乖巧秀雅。   等衣衫不整,神色不清醒的宋怀柔被一桶冷水泼醒的时候,苏琼章这才松开捂住宋绾双眼的手。明媚的光落在眼睛里的时候,宋绾还有些不习惯的眨了眨眼。   宋怀柔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她策划精密的算计宋绾。想让所有人看到宋绾狼狈丢人的样子,让父皇放弃她,让文武百官和天下万民厌弃她。   而自己会成功笼络陆歌月,在顾沧溟亲眼撞破宋绾和人苟.合的一幕,死心塌地的爱上陆歌月。她再利用顾家的权势替三哥报仇,让这个毁坏三哥谋反登基的女人,下场凄惨,无颜活在这世上,可为什么最后,被算计的反而是她呢?   她明明坐在御花园里喝茶,怎么一转眼就被人带到了清凉阁?她设计宋绾的场面,竟然全都落在她身上?   心中生恨的宋怀柔,目光怨恨的瞪着宋绾。   肯定是宋绾调换了自己那杯茶……看着被人呵护在身后的宋绾,宋怀柔眼底浮现一抹狰狞的恨意。   “宋绾,我要杀了你。”她双眼通红的朝扑过去,神色凄厉阴狠。   宋绾想躲的时候,被人揽住腰往后带。下一刻,苏琼章抬腿,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把扑向宋绾的宋怀柔踹倒在地。   全身传来的剧痛,却不及宋怀柔心里的狠意来的多。   她神色凄厉的盯着宋绾:“是你陷害我。”   宋怀柔用力咬紧牙关,充满恨意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宛如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宋绾,是你陷害我。”宋怀柔在锦衣卫的压制下高声尖叫。   宋绾面无表情的盯着自食恶果的宋怀柔,那杯茶她没喝。从重生到现在,她无时不刻都在堤防着宋怀柔……   “父皇,父皇,是宋绾陷害我。”宋怀柔神色狼狈的抬头望着皇帝,嗓音凄厉。   若不是宋绾陷害,为何被下药的离国皇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她身边的小太监?   宋怀柔眼神猩红的睨着被人拖下去乱棍打死的小太监,眼里全是狰狞疯戾的狠意。   “父皇,求父皇明察,是宋绾联合离国皇子陷害我,是宋绾通敌卖国……”   “给朕堵住她的嘴!”皇帝居高临下的睃着满身狼藉的宋绾,冰冷的双眸,瞬间让宋怀柔有种被扼住脆弱喉咙的恐惧感。   皇帝高高在上的睨着被人捂着嘴,还在挣扎的宋怀柔,语气沉冷:“押去皇陵,永世不得回宫。”   宋怀柔面色顿时惨白,完了,一切都完了!   “唔唔……唔唔……”   被捂着嘴拖下去的时候,她还妄想挣扎,目光愤怒的盯着皇帝。为什么要把她送去皇陵?她也是父皇的女儿,是当朝公主,凭什么她要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这世上总有这种人,算计伤害别人的时候沾沾自喜,可当做这一切恶事和恶果落在自己头上时,便怨天尤人,骂世道不公。   自作自受的宋怀柔,把所有的恨都落在了宋绾头上。只要她一日不死,她就会替自己和三哥报仇!   苏琼章眼神狠戾的睨着被锦衣卫拖下去的宋怀柔,狰戾充满杀气的眼神,直直钉进宋怀柔的灵魂深处。   让她像是被人推进了深渊里,从灵魂中透出的颤栗和恐惧,让她头脑一片空白,惊悚的浑身发抖。   死不足惜的蠢货!   今日的事情,不过是把她对宋绾的算计,尽数还了回去而已。这就受不了了?苏琼章冷笑,后头还有更惨的事情等着她!   躲在顾沧溟身后的陆歌月,目光涣散的盯着被拖下去的宋怀柔,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一旁,众星拱月的宋绾时,忽然打了个冷颤。   宋绾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为何次次都能逢凶化吉?反败为胜??   宋绾忽然侧目看着她,见陆歌月惊慌失措的模样,很快就移开目光。   “夫君,我们快点出宫吧。”陆歌月脸色苍白的抓着顾沧溟的手:“我有点怕。”   亲眼见到了当朝公主,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局面,陆歌月恐惧的浑身都在发抖。   这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便能要了人的生死!!   幸好宋怀柔让她连手对付宋绾的时候,她没答应,否则她也会落得和宋怀柔一样的下场。   陆歌月垂头,被睫毛遮住的眼瞳泛着幽芒的暗光……   烈阳下,趴在树梢的蝉,依旧没完没了的在喧闹。   三公主神色凝重的跟在宋绾身边,朝外走去。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她就是再也没心机,也知道今天的事是冲着长姐去的。   若宋怀柔算计得逞,她又真莽撞的一脚踹开清凉阁的大门,而躺在里面被算计的人是长姐,那后果不堪设想……三公主恐惧发凉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拽着宋绾的手。   “怎么了?”宋绾低头看去,对上三公主心惊肉跳的一双眼:“长姐,以后肯定听你的话,学会用脑子想事情。”   三公主胆颤心惊的模样,让宋绾心中一软,她伸手抚摸三公主的头顶:“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   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阴差阳错,至少这孩子比之前进步了许多。   宋绾的话刚落,就听离国皇子笑盈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今日之事,我也做的很好,怎的不见长公主夸夸我?”   众人抬眼,见离国皇子带着人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素雅精致的浅蓝色长袍外,罩着一件前浅灰色纱衣,尽管拄着拐杖,却不损英俊。当他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有几分苍白隽秀的矜贵之气。   “绾绾,你方才让苏相把我从凉亭里扔出去,我心里好生难过。”离国皇子伸手抚着心口,笑盈盈的目光,暧昧至极的流连在宋绾白皙漂亮的脸上。   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苏琼章和顾沧溟两人瞬间改变了脸色,一个也不华丽美艳了,一个也不冷若冰霜了,两人惧都神色狠戾地盯着自己,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似是要将自己碎尸万段。   离国皇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刚才他本以为宋绾喝了那杯茶,却没想只是她的将计就计。   人刚装晕,被他搂在怀里,苏琼章就带着人从一旁冲了出来。人还没抱热乎呢,他就被揍了一顿。   想起方才在宋绾和苏琼章手上吃的亏,离国皇子弯腰凑到宋绾跟前,轻笑问:“不知下午的戏,绾绾看的可还满意?”   明媚含笑的眼神下,那个粉衣小姑娘,一脸嫌弃的往旁踱了两步。   “下午有什么好戏?难道不是你唐突本公主,被我们家宰相狠狠揍了一顿么?”宋绾诧异开口。   她虽然纤瘦,身形却很玲珑料条,做工精致素雅的粉衫在盛夏的风中微动,目光清凌凌的望着离国皇子,正经又严肃。   宋怀柔的事乃家丑不可外扬,宋绾可以关起门来打狗,却不能让离国这些人看了笑话。   她毕竟是个长公主,正经严肃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矜贵的威慑力。   可惜那双眼睛却太过漂亮了,漂亮到当你对上那双柔润明亮,却干净到不可思议的双眸时,你所有的情绪都消失,只想对她笑一笑。   离国皇子开心极了,他活在这世上许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双眸。   他咧嘴笑起来,像草原上的头狼,向心爱的姑娘低下高傲的头颅,连隐藏在眼底深处的凶狠杀意也变成了璀璨明媚的笑。   “那我求婚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他虽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却不会连手宋怀柔,做出有损宋绾名誉的事情。   所以就算宋绾真的喝了那杯茶,他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只不过没想到,这位长公主竟然比他想象中聪明许多,竟然玩了釜底抽薪这一招。把心藏祸水的四公主,直接按死了!   离国皇子真是越来越喜欢宋绾了,他又说:“你若嫁给我,我定不娶妾。”   被内涵的顾沧溟脸色一沉。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妄想娶我们长公主。”苏琼章微微挑起下巴,凤眸锐利得盯着离国皇子,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厌恶的情绪,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他伸手推开了凑到宋绾面前的离国皇子,凤眸里全是不屑:“我们长公主当配天下最好的儿郎。”   离国皇子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如泡沫般消散,他望着苏琼章时,眼里有最恶劣的笑:“那你们长公主除了嫁我,恐怕只能孤注终生了。”   躺枪的宋绾???   说啥嘞?本宫注定孤注终生?抽死你信不信?   面对宋绾就连生气都显得生机勃勃的双眼,离国皇子心中欢喜,嘴上却更恶毒的说:“贵国的青年才俊,都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比如苏相……”   在苏琼章狠戾阴森的眼神下,离国皇子唇畔的笑容越来越浓郁:“无论看着多风光霁月,依旧改变不了罪奴出身……”   杀人诛心。   苏琼章的心狠狠一颤,是被恶狼活生生咬下半颗心脏,撕开血肉,鲜血淋漓的痛。   他咬紧牙关,压下涌进喉咙的腥疼。   罪奴是他最卑微,也无法更改的身份,以至于年幼相伴时,总是自卑到骨子里,连稍微靠近一点他的长公主,都觉得是亵渎了她。   “听说贵国有押玩娈童的风俗?不知道苏相年幼在宫中是否遭受过这等事?亦或者苏相,还不是个男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空中,众人都诧异的盯着扬手扇了离国皇子一巴掌的宋绾。   尤其是离国皇子,脸上火辣辣的剧痛中,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宋绾愤怒心疼到眼圈都通红的双眸。   脸上的痛有多清晰,他心底的兴味就有多浓郁。她可真是偏爱苏琼章啊……   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宋绾,苏琼章弯了弯唇,鲜血淋漓的心口,似乎被人施了仙术一般,疼痛消失。   五彩斑斓的阳光铺天盖地的冲撞进他晦暗的世界,他爱慕的姑娘,是那般的所向披靡。   宋绾怒道:“来人,把这个大放厥词的混账,给本宫拖下去。”   在锦衣卫上前拖人的时候,离国使者胆颤心惊的冲上前:“长公主息怒……”   这是夏国的地盘,他们又是战败国,可不敢嚣张放肆。也不知道主子是抽什么风?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人家的当朝宰相?   被拖下去也是活该。   可终究是自家主子,得护着啊。苦不堪言的离国使者,忧伤的都快哭出声了。   “长公主,此事是我们不对,我们磕头,我们道歉,还望您海涵。”   “海涵不了。”宋绾轻哼:“你们离国皇子再三挑衅,这让本宫很怀疑,你们离国此次前来和亲投降的目的。”   一番话让离国使者冷汗如雨下,若是此次和亲失败,他们项上人头也不保。   “本皇子道歉。”   离国皇子也是个人才,惹了事,能拉下面子来道歉。态度诚恳至极,一点皇子的威严都不在乎。   在宋绾跟前低服做小,好像是个走卒一般。   宋绾的维护,让苏琼章就跟喝醉了酒似得,头脑眩晕。   他心口燃烧着一团烈火,赤焰灼灼,烧的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发烫,可脑子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静。   苏琼章抬眼,望着在宋绾面前嬉皮笑脸的离国皇子,眼神泛着狠戾的光。   离国皇子被宋绾让人拖出去的时候,还坦坦荡荡的扭头对顾沧溟说:“顾将军,你爱妾医术可真不错。”   在顾沧溟冰冷锐利的目光中,他笑的更开心了:“太医院都治不好本皇子的嗓子,却被你爱妾轻而易举的治好了。”他从怀中摸出一面锦旗,丢到顾沧溟脚边:“这是本皇子赏给你爱妾的……”   他丢锦旗的时候,用了内力。   本来软皱成一团的锦旗,瞬间展开在地上。【妙手仁心】四个大字,醒目无比的落在众人眼里。   “陆姑娘,你医术好,下次本皇子还有什么病,就找你了。”离国皇子喜气洋洋却包含讽刺的声音,比趴在树梢喧闹的蝉鸣声都还刺耳。   顾沧溟垂眸望着神色欣喜,略有些得意的陆歌月,对上顾沧溟清冷的眼神,陆歌月双眼一亮,以为他会夸奖自己。   可谁知顾沧溟神色比刚才更冷:“你可知,你医治的是敌国皇子?”   面对他讳莫如深的申请,陆歌月脸色一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秉承着医者的本分,替离国皇子治病而已。   “顾将军的爱妾,当真是医者仁心。”苏琼章居高临下的睨着掉在地上的锦旗,语气讽刺:“如此心善,怎的不去战场上把敌国的将士也给医治了?”   顾沧溟脸色一沉,陆歌月还真干过这事儿。   当初,夏、离两国交战,陆歌月就背着他医治过离国的战俘。当时他得知后,陆歌月便说:优待战俘,可以扩大将军名声,瓦解敌军的军心,为将军赢得人心……   顾沧溟脸色比刚才更沉,当初觉得她善良大义,如今却觉得太过圣母。恰好此时,宋绾转身离开,他抬起头,望着宋绾离开的方向。   望见灿烂的夕阳中,宋绾眉目温软的仰头和苏琼章说话。   望见宋绾披着一身晚霞,看见她明亮璀璨的双眼,那里面有着他已经许久没见过的赤诚纯粹的担忧和柔软。   顾沧溟双眸一暗,仿佛有股火气在心口横冲直撞,让他不得痛快的同时又生出丝丝疼痛。   顾沧溟眼神暗沉的追上去,衣袖却被人拽住。   他低头,对上陆歌月红彤彤又怯懦的眼眸:“夫君,可是在生气我给离国皇子治疗嗓子的事?”   在顾沧溟冷漠的眼神中,陆歌月嗓音软糯委屈:“妾身只是想帮将军做些事,让他们知道,妾身并非外面传言的那般不堪……”   她抿了抿唇,故作坚强的望着顾沧溟:“妾身真的不愿看将军为了妾身蒙受屈辱。”   面对陆歌月怯怯中又带着坚强神色的模样,顾沧溟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罢了,她也是一番好意。   “歌月,我只期望你能安心养胎……”顾沧溟牵着陆歌月的手朝皇宫外走去,上交兵权一事,本就在他意料之内。   古往今来,没有哪一个功高震主的大将军不被天家忌惮。更何况,被绾绾算计,是他心甘情愿的。   顾沧溟叮嘱陆歌月:“切记,朝堂之事,并不是后宅妇人应该插手的。”   陆歌月低头看着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大掌,眸光落在顾沧溟手腕上带着的长生结时。   被顾沧溟爱护宠爱的甜蜜心情中多了一丝怅然和失落,但她很快压在心底,柔顺乖巧的抿出一抹笑:“夫君,妾身记住了。”   宋绾被苏琼章送回公主府的时候,还忍不住拿眼觑着苏琼章。   她现在都还记得,年幼时,第一次见到苏琼章的时候。   他满身伤痕的倒在冰天雪地里,苍白羸弱的小小少年,手里紧紧握住一片碎瓷器,上面沾满了血。那个想欺辱他的老太监,喉咙被划破,死不瞑目的躺在他身边。   宋绾当时年纪小,无意撞见了这一幕,吓的不行。   但她又实在不忍心这个被老太监欺负的小哥哥,还要被侍卫拖出去乱棍打死。   心疼之下,她让人把苏琼章带回了自己宫里。   当时不过七八岁的苏琼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凶神恶煞的朝她扑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猩红狠戾,像是未开化的狼崽,乖戾残忍……在把她吓哭后,又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纤细浓长的睫毛颤抖,那双竖瞳还泛着红,就这么握着沾着血迹的瓷器碎片,看着她发愣。   伤害公主可是死罪,年幼的宋绾要不是看他长得漂亮,可能这一次就真的不会保护他了。   当时把他留在宫里当差的时候,苏琼章神色复杂的看了她好几眼,这才闷不啃声的走到她面前,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   那时候宋绾就觉得这个小哥哥,可真是太好看了,她也不生气了,反而笑眯眯的把自己的果脯递给他吃。   然后……苏琼章也没在她宫中呆多久。   因为他是没入掖幽庭中,没净身的罪奴,不配呆在公主身边。   如今一想,上一世,苏琼章在皇权颠覆,在她举步维艰的时候对她颇为关照。哪怕她困于后宅,也总能时不时、明里暗里的收到苏琼章的关照。   回忆结束时,宋绾真的很想学学离国皇子给苏琼章颁发一面‘知恩图报’的锦旗。   “苏相。”宋绾忽然凑到他面前。   苏琼章被她猝不及防的靠近,心头一跳,如玉般的耳垂泛着绯红。   他面不改色的看着宋绾,迤逦的凤眸比往日更沉静的盯着宋绾,矜傲中又透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态度:“公主有何事?”   “……”   望着眼前这张白璧无瑕,冷傲华美的脸,宋绾忽然忘了刚才想同他说什么了?   苏琼章颔首:“公主无事,就回去喝完安神汤,压压惊。”   “我其实没有被吓到。”经历过生死的宋绾,心情其实很平静。   可在苏琼章蹙眉的眼神下,她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耳扣,老老实实的说:“好吧,我喝一碗安神汤,压压惊。”   苏琼章看了眼她往公主府里走去的纤细背影,长睫微垂,弯唇一笑。   “苏相。”走进公主府的宋绾,忽然又折回来,走到他面前一脸认真的望着他说:“苏相,你很好。”   苏琼章诧异垂眸看了看宋绾,那个小姑娘眉眼弯弯的仰头望着他,明亮的眼眸中清晰无比的倒映着他欣长挺拔的身影。   “你不必为了旁人的语言所难过,因为你是世上最好、最好的英雄男儿。”   站在他面前,还敢这么笑眼弯弯的对他说这样直白热烈的话。   小傻子。   真的好想拥抱她!   苏琼章定定的看着她,被离国皇子勾出来的戾气,瞬间就消散了。   他翘唇笑,眼底有涟涟的流光。   然后,宋绾就感觉自己被抱住了。男子把她的头按在怀里,隔着华丽满绣的绯红衣袍,她甚至能感受到男子结识炽热,充满柔韧胸膛肌理的起伏。   苏琼章笑着说:“公主的心意,下官收下了。”   短暂的拥抱后,他松开宋绾时,又揉了揉她的头。宋绾都被揉懵了,双眼瞪的圆溜溜的看着他。   苏琼章对上她干净茫然的眼神,凤眸里裹挟的笑意更浓郁。   他慢慢低头在她跟前,与她四目相对。   她就站在他跟前,粉衣娇俏,绾着漂亮的发髻,额前卷着一点点细碎绒软的刘海儿。   她怔怔的望进他的眼睛里,眉眼秀气又安静,很柔软,甚至让人感受到了温暖。   苏琼章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她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把他拉入了光鲜亮丽的的世界中。   是他在绝境中坚定,带着一腔孤勇走下去的美好梦境。   她或许不知道,她之于自己,是黑暗中的明灯,是黎明之前绽放的花朵,用温柔又浩瀚的力量,无声的治愈着他,把他推向了最高处。   他本以为,此生此世,都无缘,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可老天爷让他重新得到了机会,,她休夫了,在近来这些陪伴的日子里,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和机会,让自己来确定和审视,和她之间的感情。   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让他心中欢喜。   他钦慕她,那是由年少时就埋下的种子,在靠近她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发芽开花,成就了不可抗拒的爱恋。   他的公主不知道,哪怕是从前,哪怕两人从未说过话,光是看见她,当她明亮又温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他心里都是快活的。   他低下头,在她眉心亲了亲,带着最赤诚纯粹的喜欢和爱意。   宋绾双眼睁的比刚才更圆,黑溜溜的眼珠望着他。斑斓红袍在夕阳的光线里,使他像浓烈又张扬的妖。   “苏……苏相……”   宋绾听见自己有些结巴的声音,他又笑了起来,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松开她,往后走了几步。   在跃上马时,他拉扯着缰绳,骑在马上回头望着她笑,绮丽华美的凤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开怀璀璨的笑意。   “公主,下官今日很满足。”   他爽朗含笑的声音落进宋绾耳中,配合着他红衣猎猎的身影,让人惊艳又开心。   三公主瞠目结舌的望着亲了长姐,就骑马跑掉的苏琼章。气的不行,握着软鞭的手力气大的指节都泛白了。   “这个混账,竟然敢亲我长姐。”   三公主肺都要气炸了。   她还没亲呢,苏相有什么资格亲?这是以下犯上,这是唐突孟浪……   转头一看长姐拿手捂着额头,呆呆愣愣的望着苏琼章策马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就算了,那眼里还有几分占便宜的喜色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愤怒呢,说好的扇巴掌,说好的打死登徒子呢?   结果,长姐还笑了?她竟然笑了?   三公主悲愤:“长姐,你不对劲!”   宋绾好奇:“我哪里不对劲?”   三公主说:“你让苏琼章亲了,没让我亲。”   宋绾???   她捧着三公主的脸,在左右脸颊叭叭儿的亲了两下:“行了吧?”   三公主脸颊通红:“还有额头。”   宋绾:“…………”   苏琼章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当他回到府里的时候,侍从来报,今日宋怀柔给长公主准备的茶中,被人动了手脚,原来的合欢散中还加了毒药!   苏琼章气势一沉,眸色狠戾深邃,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渊地狱,带着危险,狰戾的杀意! 第28章 长公主 双更合并   “公主,公主,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几日后的某一天,宋绾正在寺庙里祈福的时候,阿稚忽然焦急来报。   宋绾呵斥阿稚莫要在佛前喧闹,她被宫婢从地上扶起来,走出佛殿,这才波澜不惊的问:“阿玉又和谁打起来了?”   “不是三公主,是离国公主,她和陆歌月打起来了。”   阿稚的话,让宋绾眉头一蹙,想起那个非缠着自己来寺庙拜佛的离国公主,很是头痛的叹了口气。   难道是因为顾沧溟?才会和陆歌月争风吃醋的打起来?   人是她带来的,如今打起来了,也得出去看看才行。   宋绾快步跟着阿稚朝外走,转过了大殿,刚提着裙摆上了台阶,就听离公主扯着嗓子喊:“一个贱妾也配吃梨子?这梨子是本宫摘给绾绾的!”   宋绾???   所以打架不是为了顾沧溟,竟然是因为她自己?   女扮男装的离国公主,此时正让随行的离国宫女,把陆歌月按在地上。   也没打她,就是骄傲放肆的抱着手站在陆歌月面前,居高临下,目光鄙夷的看着陆歌月:“还怀孕了想吃梨子,让丫鬟来抢我本公主摘给绾绾的梨子,你这狐狸精还真有本事,让将军府的下人唤你为夫人,你配吗?”   听了她的描述,宋绾大约知道事情的经过是什么样的了。   因为顾沧溟对陆歌月的宠爱和维护,导致陆歌月身边的丫鬟一直没什么规矩,大概在寺庙里也端着夫人的姿态,想抢梨子,这才惹怒了离国公主。   宋绾提着裙摆朝后殿的高台走去时,离国公主目光鄙夷的扫向被宫人狼狈按在地上跪着的陆歌月,冷笑连连:“真不知你有什么本事,能迷的男人团团转?顾沧溟真是瞎了眼睛,竟然为了你这样的狐狸精放弃了所有的一切……”   三公主拎着鞭子站在一旁,简直瞠目结舌,怎么还有比她脾气更火爆的人?   “你莫要冲动……”三公主刚想劝她要骂,也得等顾沧溟这个狗男人过来,好一起骂的时候。   陆歌月眼圈通红的说:“你们欺辱我可以,但你不能侮辱我家将军……”她语气悲愤:“我家将军乃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护国有功,他是英雄,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欺辱的。”   “你还有脸说,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将军,却因为你变得什么都不是!”离国公主语气恨恨的盯着陆歌月:“你不仅是狐狸精,你还是个扫把星,和你沾上的人都没好事。你看看顾沧溟,看看你济世堂的伙计们,哪一个不是被你连累着倒霉?”   “原来她就是陆歌月?”今日是礼佛日,许多女眷都来求神拜佛。   一开始看陆歌月穿戴精致繁华,气度不凡,又听丫鬟都叫她夫人,都以为是哪家的官太太。   再加上陆歌月身上自带一种,让人看了便会生出好感的气息,所以一开始,大家对她都很热情友好,可谁知道她竟然就是陆歌月?   陆歌月和顾沧溟之间的事,京都人人都知道。   不过不像前一世,是人人歌颂的神仙眷侣,而是成了京都笑柄。   一时间,陆歌月所做的一切都被人翻的清清楚楚。虽然顾沧溟被剥夺军权,但顾家勋贵,顾沧溟还是国公府世子,大家碍于顾沧溟的是家世不敢说他的是非。。   但陆歌月一个贱妾,无疑是被人看不起。一个贱妾耍正妻的威风,也让周围的女眷们心中鄙夷。   本来因为她主角光环而忽略的事,被这么一说,大家忽然纷纷头脑清明的反应过来。   这不对啊,豪门世族,嫡庶,贵贱之分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谁家大娘子,能容忍宠妾灭妻的行为???   如今被她们撞见了,自然纷纷交头接耳,对着陆歌月指指点点。   最先骂出口的是因为包庇陆歌月,而被贬官的京兆伊母亲。她本来就恨陆歌月连累自家儿子的前程,好不容逮着机会,冲上去狠狠两巴掌就扇在陆歌月脸上:“不要脸的贱人,还敢出来招摇!”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弄的一惊。   离国公主和三公主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懵逼,她们教训陆歌月,这人跑出来横插一脚干什么?   “我今天就替你的夫主,好好教训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前任京兆伊的母亲是个乡下老妇人,打骂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陆歌月嘴角都被扇出血了,听闻消息冲过来的顾沧溟见状,神色一凛。   “铮”   只听一声剑鸣,一柄寒光肆意的剑从剑鞘中飞出,剑柄带着凌厉的杀气击中那老妇人扬起来扇陆歌月巴掌的手腕。   长剑刺入地面,下一刻,所有的嘲笑尖讽声都瞬间消失。白衣胜雪,悬着剑鞘,清隽无暇的像天宫神仙的顾沧溟,携带着沉沉杀气,从一旁走来。   对上顾沧溟黑沉充满肃杀之气的双眼,陆歌月委屈唤道:“夫君。”   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顺着脸庞落下来,映衬的白皙脸上那红肿的巴掌印,越发触目惊心,惹人心疼。   他弯腰将陆歌月从地上扶起来,强势霸道的护在怀中,高高在上的睃着被长剑伤了手腕的老夫人,声音冷漠的让侍从把人拖了下去。   “顾将军真的好爱他的妾。”有个少女羡慕出口。   像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护着对方,像父亲,像情人般的宠爱,正是怀春少女所幻想的。更何况顾沧溟容颜清隽,浑身上下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更是豆蔻少女心中的完美有情郎。   陆歌月听见有人羡慕自己,顿时有些脸红羞涩的握着顾沧溟的手。   “闭嘴,你一个嫡小姐,竟然羡慕一个妾。”少女被母亲呵斥。   这话让陆歌月脸色一白,这些人看不起她,是因为她是妾,而不是将军的妻么?   宋绾偏头,扫了眼被母亲呵斥,双眼却依旧羡慕的瞧着顾沧溟和陆歌月两人的少女,神色嘲讽的收回目光。看来无论境地怎么变,陆歌月依然能获得别人的羡慕和向往,这就是被天道爱护的女主角么?   另一边,离国公主仰头望着神色冰冷的顾沧溟,小声呢喃:“顾将军。”   可惜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连个眼神都吝色给她,而是神情专注又温柔的用指腹抹去陆歌月脸上的泪珠儿。   陆歌月脸上的泪水却抹越多,她楚楚可怜的扑进顾沧溟怀里,细白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夫君……”   顾沧溟揽着她的脑后勺,轻轻抚摸,黑眸锐利冰冷,缓缓在离国公主和三公主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站在台阶上的宋绾,清冷淡漠的眼底浮现一抹不悦的神色。   宋绾微微颔首,目光高傲的盯着他,眼神嘲弄!   这神态,让顾沧溟浑身的气势一沉,周身都弥漫着锐利冰冷的煞气。   围观的人群,都被顾沧溟身上的煞气震慑,全都不由自护的往后退了几步,唯有宋绾若无其事的拎着裙摆走上台阶,偏头对愣在当场的离国公主和三公主,招了招手:“你们俩过来。”   “长姐,是陆歌月的丫鬟先挑事的。”三公主走过去告状。   离国公主还沉浸在被顾沧溟无视的情伤中,情绪低沉的站在一边,什么话也不说。   顾沧溟瞥了眼三公主一眼,垂眸拔下插在地上的长剑。在三公主戒备的眼神中,手腕一转,长剑入鞘。   “绾绾,此事你怎么说。”顾沧溟目光定定落在宋绾脸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和宋绾说话,还是想替陆歌月讨回一个公道?   宋绾却看都不看他,带着两位公主转身朝台阶下走去。顾沧溟眉头一蹙,想伸手去拽宋绾,却被对方躲开,脸上还被扇了一巴掌。   “本宫告诉过你,见你一次,打一次。”宋绾挑起精致白皙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盯着顾沧溟。   顾沧溟垂眸:“我当众护着歌月,是因为我答应过她的父亲……”   “关我屁事。”宋绾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根本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而是淡淡警告道:“让你的爱妾小心点,再犯到本宫手里,你可没免死金牌和军权来救她了。”   宋绾的话,让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先前羡慕陆歌月被顾沧溟爱重的那个妙龄少女,更是瞠目结舌的望着宋绾。   脑中有个想法,她刚才怎么会荒唐的羡慕一个小妾呢?被男人霸道宠爱的|丝草,在这位人人都爱重的长公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与其当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女人,不如学习长公主做个威武霸气的女人。顾将军和爱妾之间的感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动人。   顾沧溟拥着陆歌月站在原地,目光定定的望着宋绾高傲离开的背影,眼神一暗。   以前他以为宋绾懂他,不屑于解释。可如今,他想解释了,宋绾却不想听了。   陆歌月望着夫君凝视着宋绾离开的模样,见那张俊美如画的容颜浮上一抹暗淡,心中微微一痛,像是被一只大掌狠狠攥着,痛的她喘不过气来。   和顾沧溟十指相扣的手,微微紧了紧。   顾沧溟垂头,轻声问道:“是不是脸疼?”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歌月渐渐显怀的肚子,眉头一蹙:“我送你去看大夫。”   陆歌月望着顾沧溟焦急担忧的模样,心口的疼痛骤然消失,反而心口泛起丝丝甜意,像是吃了蜜糖一般,满足又幸福。   其实,将军心里有宋绾又如何?   在将军当着众人的面不顾一切的维护她时,陆歌月就知道,这辈子顾沧溟都会谨守对父亲的承诺,一生一世爱护她,敬重她……   “夫君,你忘了,妾身就是大夫呀。”陆歌月脆声道:“我等下自己擦些药就行。”顿了顿,她说:“夫君今日不是来寺庙供奉宝剑,请大师做度化冤魂么?”   顾沧溟眼眸沉沉一沉,他征战杀敌,造了太多杀虐,如今来寺庙供奉长剑,除了消减杀孽意外,也是想向陛下证明,他解甲归田的决心。   “妾身方才还在寺中请了长明灯,期望将军从今往后,事事顺遂。”   对上爱妾柔顺温软的笑,顾沧溟心中一动,不知怎的就想到宋绾眉眼弯弯的模样。   清冷淡漠的双眸彻底温和下来,他弯唇笑了起来,眉眼芳华:“你不是想吃梨子吗?回去我便让人从庄子上送些来……”   “夫君,你对妾身真好。”陆歌月心花怒放搂着顾沧溟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沧溟眉头一蹙,陆歌月脸色通红的拿手捂着唇,神色娇羞:“抱歉将军,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你说这两人有什么约定?”躲在暗处看了一场好戏的离国皇子,吊儿郎当的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问身边的使者:“如果我打听出来,告诉绾绾,她会不会很开心?”   “不会,反而会打你一顿。”使者说。   在自家主子要发飙揍人的时候,他忍不住说:“刚才主子为什么要躲着长公主?”   “我丢了太子之位,没脸见她。”说起这个离国皇子就来气,本来出发前父皇都拟旨要立他为太子了,可昨夜收到飞鸽传信,说父皇他不在的日子,父皇忽然另立老四为太子。   想起那个从出生,就从没见过的四弟,离国皇子眼底浮现一抹晦暗的杀意。一个生母是夏国人的卑劣贱种,竟然妄想和他争抢太子之位。   心中充满杀意的离国皇子不知道,他丢了太子之位,全是因为苏琼章的报复算计!   离国皇子神色阴沉的朝寺庙外走去的时候,一个穿蓝色劲衫的英俊青年,却忽然拦住他。   “兄台且慢。”英俊少年一脸严肃的望着离国皇子:“你近来最好莫要吃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跑来的小沙弥给拽着朝后院跑去:“简公子,你不是要请姻缘线吗?今日我师兄出关了,你快去……”   简鹤白被小沙弥拉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离国皇子大喊:“记住啊,不要吃春……”   “师兄……”一道轻柔好听的声音打断了简鹤白的声音,他目光惊喜的看着前方:“哎,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简鹤白一见陆歌月,想说话的全忘了,两眼喜滋滋的望着陆歌月:“你是不是知道我在寺庙,特意来看我的?”   陆歌月浅笑:“师兄,我是陪夫君来的。”   话落,她对简鹤白弯腰行礼,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等我求了了然大师的姻缘线,师妹肯定会回心转意,喜欢上我的。”简鹤白目光痴痴的望着陆歌月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   等陆歌月秀美的身影消失在寺庙门口,他这才一拍脑门,刚才忘记嘱咐那个公子不要吃春.药,否则春.药和他身上的药味一混合,会形成剧毒的。   不过那位公子腿伤这么严重,应该是不能行房的……   夏日的寺庙,幽静中带着一丝古朴。   宋绾正坐在溪边的凉亭里,教训离国公主和三公主:“你们俩就不能让我省点心?稍不注意就打架,你们是木棍成精的吗?”   “长姐,我可没打架,都是她……”三公主指着离国公主说:“都是她动的手。”   看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三公主,离国公主冷笑一声,十分硬气的说:“打的就是她,我不仅这次打,下次看见我还打。”   她扯了扯身上的男装,心里特别不爽。   戏文里都说,女扮男装在寺庙这种地方,能遇见意中人。她好不容易缠着宋绾带她来寺庙游玩,没想到却遇到了意中人带着他的爱妾,这实在太窝火了。   “绾绾,你说,你父皇到底想把我嫁给谁?”离国公主忍不住问道:“我来和亲好些天了,可是你父皇好像就看不见我一般,也不给我赐婚,就这么晾着我……”   “想嫁人了?”宋绾望着她。   上一世,离国公主被三皇子纳为后宫嫔妃。这一世,三皇子造反被杀,也不知道她现在会嫁给谁?   “我想嫁给顾沧溟。”离国公主说完,又忙说:“你也别生气,你都休了他了,我再嫁给他,也是可以的吧?”   她拿宋绾当朋友,实在不想为了一个男人,伤了两人之间的和气。   “按理说,你想嫁给谁,我都不该过问。”宋绾想了想,还是说:“但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想告诉你他并非良人,他的心里只有爱妾,你如果真嫁过去……”   “我就狠狠收拾那个贱妾。”离国公主拍桌,转眼又想到顾沧溟连看她一眼都不曾的冷漠,脸上的怒气变成了失落,转眼又道:“我去求你父皇,让他给我和顾沧溟赐婚!”   看着心意已决的离国公主,宋绾长叹一口气,开口劝了几句。可惜她根本听不进去。她总以为,若是陛下赐婚,按照顾沧溟现在被陛下约束制衡的境地,定不敢无视自己,为难自己……而且离国公主,不相信,自己贵为公主,连个贱妾都比不过?收拾不了。   可谁曾想,皇帝根本不想把她嫁给顾沧溟。   她身后代表着离国,嫁给顾沧溟,若是顾沧溟借离国的势,又崛起那该如何?   于是皇帝下圣旨,把她赐婚给了先皇遗腹子,如今二十五岁的福王为妃。   宋绾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的有个叫福王的皇叔。   上一世,这位皇叔就跟个隐形人似得,根本没出场。也没娶媳妇儿,没想到,这一世,竟然娶了离国公主为妃。   看着心碎抹眼泪的离国公主,宋绾忍不住说:“我皇叔长得很是英俊,人也很温和体贴……”   “英俊有何用?终究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离国公主神色幽怨的说,但也知道自己的婚姻,本就做不了主。   再伤心,也只能擦干眼泪,给认了!   “公主,外面有个小尼姑,说是皇庙里来的,替被废的四公主给您送信。”   阿稚拿着封信从外面走进来,宋绾好奇接过,拆开发现是宋怀柔邀请她到皇庙里一叙,说知道是谁下毒害她。如果她想知道真相,就只身一人去寺庙。   “长姐,去吗?”三公主问道。   “不去。”宋绾才不给宋怀柔搞事情的机会,她把信递给阿稚:“把信交给新上任的京兆伊,让他带人去抓宋怀柔。”   “这样也行?”三公主都愣住了。   宋绾笑:“当然能行,她手上握着是毒杀我的证据和消息。这都不抓她,有点儿说不过去。”   半个时辰后,剃度后的宋怀柔,面无表情的跟着京兆伊走了。   走出皇庙的时候,她扭头看着身后的皇庙,眼底浮现一抹幽深的光!   而宋绾听闻宋怀柔被抓的消息,垂眸看着茶杯,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宋怀柔做事一直狠毒隐秘,这一次怎么会蠢到把把柄亲自送到她手上来?   脑子里正有些乱的时候,忽然听三公主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明日端午塞龙舟,太子哥哥会代替父皇乘坐工匠精心打造的巨大龙船,君临天下,让天下百姓瞻仰未来国君的风范……”   宋绾神情一变,猛地从桌前站起来。   端午节?   君临天下?   她眼神一沉,宋怀柔想声东击西是吧?   上一世的端午节,三皇子和宋怀柔两人结伴上龙舟。彼时天下百姓都说新皇重手足之情,给予宋怀柔比皇后还高的待遇。   后来宋绾才知道,三皇子和宋怀柔之间那见不得光的事情,她死前,宋怀柔还怀了三皇子的孩子。   宋怀柔刺杀自己,想给三皇子报仇,恐怕只是障眼法。   她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太子。   当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苏琼章的时候。   苏琼章将面前的果子往她面前递了递,这才道:“公主放心,此事我们早有戒备。”   宋怀柔和三皇子谋反之事,密谋已久。他们虽然铲除了朝中暗桩,可还有股暗势力一直追查不到。   这也是皇帝不赐死宋怀柔,而把她贬入皇庙的原因,目的就是利用宋怀柔彻底挖出余下的暗势力…只是没想到,公主竟然猜出来了。   苏琼章弯了弯唇,而宋绾忍不住夸赞:“苏相,你做事似乎从来都是未雨绸缪。”夸完了以后,她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好像一开始,他就知道父皇和太子有危险。   这一次,又提前知道宋怀柔的动作。比她这个重生,知道未来事情的人,都晓得的更多。   在宋绾纳闷的眼神中,苏琼章笑着说:“因为下官,从一开始就在追查此事。”   城外的某座庄子里,一个紫衣华服的清瘦男人得知宋怀柔被大理寺抓走后,眼里浮现一抹笑意:“明日按照计划行事。” 第29章 长公主 双更合并   端午那一日,宋绾拘着三公主留在公主府内,没让她去凑热闹。   眼见日头高升,城中敲锣打鼓的热闹声,隔着老远都传进了公主府。   想起叛军要动手的事情,三公主捏着软鞭,真的很想往外冲:“长姐,你说太子哥哥会安全吗?”   她忧心忡忡:“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把叛军欲孽一网打尽?”   “相信太子和苏相布的局。”宋绾心中其实也很忐忑,可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除了躲在公主府静待消息,也不能去现场添乱啊。   就在她们心急如焚的时候,终于听见有人来报,说叛军余孽被抓住了,只是苏相替太子挡了一刀,刀刃上抹了剧毒……   “那他怎么样了?”宋绾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心惊肉跳的大声问道。   “无碍,随行的简大夫是解毒高手。”来人答道。   听闻此话,宋绾这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没事。   “来人,陪我去看苏相。”虽然知道他没有性命危险,可宋绾还是想亲眼看一看他,才会放心。   她当即带着苏琼章留下来保护她的人马,急匆匆的赶往了丞相府。   宋绾从丞相府门口一路冲进房间的时候,刚把伤口包扎好的苏琼章,正在更换中衣。   当看见破门而入的宋绾时,他还有些诧异,下意识拢上中衣背过身去。   谁知宋绾径直冲过来,拉着他就问: “你的毒彻底解了吗?伤口深吗……”   一连串问题被问出来,还不等苏琼章回答,宋绾又将人按在床边,焦急的伸手撩起他身上的中衣。   宋绾看着左间被血染红的纱布,眼圈一红,二话不说的扒拉开他的中衣,指尖颤抖的抚摸着伤口处,不敢用力,只能隔空摩挲。   “疼不疼?”她问,嗓音嗡嗡的带着哭腔。   苏琼章心里一软:“不疼。”   “那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口。”宋绾这次把他的中衣彻底扒拉掉。除了左间的伤以外,胸膛上还有一处擦伤,上了些药,却没包扎。   宋绾鼻尖一酸,她吸了吸鼻子,手指在擦伤附近,轻轻抚弄。   指腹下,苏琼章胸膛肌肉结实有力,像是炽热的铁块。幸好擦伤不严重,否则宋绾肯定会心疼的当场哭出声儿。   指尖正要顺着擦伤往下的时候,手指忽然被人攥住,头顶传来男人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还想摸哪里?”   宋绾诧异抬头,对上苏琼章漆黑深邃的眼眸,她脸蓦地一烫,脸颊绯红的往后退,攥住她手指的手微微用力,霸道无比的把人拉了回去。   女人的躯体柔软而温暖,几乎刚一入怀,他神魂便发出一阵惬意的喟叹。仿佛在冰天雪地中,得偿所愿的浸泡在了热腾腾的温泉中,身体各处都传来满足的呻.吟 。   揽在宋绾后脑勺的手,微微张开,放肆的沿着她纤细秀美的背部曲线缓缓下压,来到了纤纤细腰时,掌心顺着腰线,把人用力按在了自己怀中。带着凶猛侵略的霸道,是让人浑身过电的悍劲儿和汹涌放肆。   宋绾的脸颊贴在男人结识而炽热的胸膛,独属于他身上那股悠悠桃花香,也仿佛沸腾起来,变成了一种热情而让人头脑发晕沉香,铺天盖地的向她兜头袭来,让她心驰神遥,意乱神迷。   宋绾脸比刚才更红更烫,想挣扎出来,又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最后只能手足无措的靠在他怀中,眼神仓皇的四处乱瞄,却不小心瞥见了男人形状漂亮的腹肌。   不同于穿着衣服时所见到的挺拔欣长,每一寸肌肉纹理都昭示着男人蓬勃的生命力。   漂亮有力的人鱼线没入裤边,那被隐藏起来的地方,似乎充满着下流又旖旎的诱惑力,诱使着眼神一寸寸缠绵的扫过去……   宋绾心头咯噔一声,因为她察觉到了自己对苏琼章的美色欣赏,已经变成了充满危险的欲。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像是被电流窜过,带来了燥热的羞耻。她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这种充满欲的羞耻想法,慌乱的用力推开苏琼章,捂着通红的脸,低头朝外冲。   苏琼章眸光幽深的睨视着宋绾落荒而逃的狼狈姿态,菲薄性感的唇微弯。   他的小姑娘终于反映过来,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了么?   他垂眸望着方才抚摸过她腰身的手,漆黑的眼底有欲.望和理智在交织互搏。   他的公主,有着一颗温柔之心的绾绾。   是他暗地里守护着长大的小女孩儿,明明娇弱像一朵花,却也会为了保护他而刺出全身的锋芒!   他的心变得比以前更贪婪,他再也不要远远的守护着,凝视着,他想把她变成可以抵死相缠的情人。   他想把梦境变成现实,他想每晚都拥有她,他会强势霸道的侵略她……像在梦中一般,她会红着眼,咬着唇,呼吸像携满芳菲的春色,向他弱弱求饶,水鞯拿髁了眸倒映着他的身影,耳边会听见他的喘.息……   他怎么可能松手?   他那么爱她!   宋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主府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充满霸道侵略的苏琼章,以及自己看到的汹涌野性的画面。   夜晚的风从院中吹过窗,带来了花香的气息。   宋绾正在神游时,三公主又从外面冲了进来:“长姐,宋怀柔死了。”   “恩?”宋绾愣住,慢了一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宋怀死了,是咬舌自尽的。”提起宋怀柔,三公主还很唏嘘。   其实小时候,她们感情还是很不错。后来因为三皇子的原因,她们就变得生分起来,渐渐变成了水火不容的敌人。   宋怀柔因为参与了谋反,死后连入葬的资格都没有,尸体被人拖到了乱葬岗……   “公主。”   苏琼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宋绾心里紧张的望过去。   见他器宇轩昂的从门外走了进来:“我有事要和公主商量。”   因为自己心底那羞耻的想法和欲,宋绾不太愿意和他单独相处。   可苏琼章眼神扫向站在宋绾身边的三公主,三公主立马灰溜溜的跑了。   宋绾再看了眼带着宫人走出去的阿稚,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苏相要和本宫商量何事?”宋绾挺直腰,拿出长公主的威仪,目不斜视的睨着他。   拿定主意,这一次绝不在美色面前破功的宋绾,却被苏琼章下一句话个惊吓住了。   苏琼章说:“三皇子跑了。”   “他不是死了吗?”宋绾诧异:“在兵变那一日,被父皇诛杀!”   “那是替身。”苏琼章狭长的眼尾坠出狠戾的神色,这些真相还是他设计从宋怀柔口中审出来的。   宋怀柔爱的不是三皇子,而是三皇子的替身。   在宫变之日,三皇子察觉事态不好,让替身代替自己去死后,一直蛰伏在暗处,直到今日才入局,可惜三皇子太过狡猾,竟然命大的跑了。   至于宋怀柔之所以咬舌自尽,是因为从苏琼章中得知叛军余孽今日全部伏诛的消息。   她想报复破坏谋反的宋绾,更恨让替身代替自己去死的三皇子。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替心上人报仇,杀了三皇子。   以为三皇子被杀了的宋怀柔,觉得报仇雪恨的同时,又觉得与其因为谋反被赐死,不如保存最后的尊严,所以她选择咬舌自尽,随心上人去了……   其实宋绾听说三皇跑了,意外之中又觉得本该如此。   毕竟和陆歌月纠缠了半辈子的人,在戏本子里戏份那么重,天道估计也不会让他轻而易举的死去。   “如今正在全程秘密追查三皇子,在彻底抓住他之前,还望公主小心。”提起逃跑的三皇子,苏琼章眉眼凝出阴鸷狠戾的杀意。   宋绾思衬片刻,说:“我大概知道三皇子会去哪里。”   苏琼章抬头看着她,又听她认真说:“陆歌月,派人暗中监视陆歌月,或许能找到三皇子的下落。”   陆歌月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根据主角定律,上一世爱上陆歌月的三皇子,会不会去找她?   毕竟与她有关的人和事,好像无论世界怎么变,最后都会和她扯上关系。   “公主和下官想到一处去了。”苏琼章唇角微翘,飞扬的眉眼带出愉悦的神情来。   对上他饱含笑意的脸,宋绾也咧嘴笑了笑,反应过来自己态度好像过分和蔼了,又连忙收敛脸上的笑意,高高在上的对苏琼章说:“若是无事,苏相就退下吧。”   苏琼章凤眼微撩,眼神慵懒的勾着她,眼波流转:“下官伤口有些疼,可以坐会儿再走么?”   “疼的厉害吗?”宋绾一秒破功,担忧问道。   “唔,其实还好,剑锋偏了两分,擦着心脏而过,否则下官只怕见不到公主了。”   宋绾成功心疼他了,认真思考了片刻,这才说:“我让人给你准备凤撵,你坐我的凤撵回去?”   凤撵比马车更稳,不会波动到伤口。   苏琼章听着她为自己担忧的声音,垂在身旁的手微微向旁边移了移。   被烛光投影在墙上的两道身影,好似在深情牵手。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微勾,那道人影也顺势虚虚的勾卷着女人的小拇指……   苏琼章笑盈盈的望着宋绾标志秀美的容颜,她永远都不知道,她的温柔,她的包容,是让他心底的野心一步步的得寸进尺的祸水,更是他贪得无厌,想要更多的诱惑……   “苏相?苏相……”宋绾望着凝视着自己发呆的苏琼章,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在听我说话吗?”   苏琼章回神:“听见了,公主让我坐凤撵。”   宋绾嘴角抽搐,为何正儿八经的话被他说的如此暧昧?   她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若是他真的伤的走不动道,会巴巴的跑来公主府和她说三皇子的事?   所以,自己终究是太心软。   被他示弱,说两句可怜的软话,就开始怜惜他。   宋绾有些生气,也不再安排了,气冲冲的靠回了贵妃榻上,歪着身子,神色慵懒的对他挥了挥手:“本宫乏了,苏相回吧。”   苏琼章见她矜傲的宛如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在宋绾无语的扫视中,他眸光宠溺的道:“那公主好好歇息,下官先告辞了。”   宋绾轻哼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大步走向门口的时候,忍不住拿正眼去瞧他。正好对上,回眸,含笑望过来的苏琼章。   她做贼心虚的收回目光,苏琼章弯了弯嘴角,语气亲呢:“绾绾,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才没有。”宋绾脱口而出。   苏琼章盯着她恼羞成怒的模样,突然爽朗的大笑起来。   笑的太过放肆,牵扯到了左肩的伤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靠在门扉上,笑的凤眸中全是潋滟的光……   要命了。   宋绾捂着蠢蠢欲动的心口,觉得苏相总是一言不合的撩拨她。像华丽妩媚的妖精,让她真的很想扑过去,亲一亲他的芳泽……   端午第二日,离国皇子便启回离国。   他现在弄丢了太子之位,得加急赶回去,稳固在朝中的威信才行。   可他真的有点舍不得宋绾,觉得这么可可爱爱的姑娘,没撸回家当娘子,委实有些可惜。   于是在出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勒紧缰绳,骑在马上对站在城墙上的宋绾大力的挥了挥手。   “绾绾,要是我当了皇帝,你还没成亲,我来娶你可好。”   “咻”   回应他的是一只带着杀意的箭矢,离国皇子眉梢一挑,拔出悬在腰间的长剑,反手挑开了箭矢,又对宋绾高声道:“绾绾,我是真的很想娶你。”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宋绾面无表情转身离开的背影。   路过苏琼章身边的时候,还垂眸瞥了眼他手中的弓箭,想起他方才射向离国皇子那一箭,下意识抿嘴笑了起来。   苏琼章低头,居高临下的打量她,两人目光相撞,宋绾愣了一下,骄傲的对他扬了扬头,带着三公主和离国公主大步朝城楼下走去。发鬓间的步摇,折射着晨曦,泛出碎金般的光芒。   “长姐,你是不是看上苏相了?”三公主忍不住询问。   “看上了他的脸。”宋绾大方点头,至于感情,应该是没有的。   “苏相的脸确实绝美。”三公主松了一口气,她觉得长姐可以走肾不走心。   “可是如果让宰相当面首,是不是不太好?”三公主忧心忡忡的问:“毕竟这是宰相,代表着国家脸面。传出去,恐怕对朝中的影响不太好。”   “哦,我就想想而已。”宋绾说。   她下意识回头望着站在城墙上的那道绯红身影,心里突然有些酸涩,绝美的一个人啊,可惜宰相。还是个有治世之能的宰相,实在不能唐突轻浮了对方!   “哎。”宋绾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能看不能摸,委实让人心痛!   宋绾很快带着三公主和离国公主下了城墙,她众星拱月的走在最前头,自是没瞧见,热闹的人群中,有一男一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夫君。”   陆歌月抬眸望着一直凝视着宋绾上马车的顾沧溟,心底浮上一抹酸涩和嫉妒。   每次长公主出现,夫君便会呆呆的望着她。   “夫君,不是说陪我去饕餮楼吃东西么?”陆歌月拽着他的手摇了摇。   顾沧溟淡淡的应了一声,瞥见载着宋绾的马车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回神:“走吧,我提前让厨子做了你喜欢吃的东西。”   陆歌月心田仿佛被甘甜的泉水滋润浸透,整个人都弥漫着欢喜之意。   马车上。   三公主有些纳闷的撩开车帘,看着急匆匆朝前方跑去的离国公主,有些不解的问:“她干嘛去?”   “见她想见的人。”宋绾猜测。   她低头看着三公主今日交上来的课业,抽出其中一张,递到她面前:“这张错了一个字,重新抄一遍。”   “长姐……”三公主撒娇。   宋绾:“十遍。”   吓的三公主委屈巴巴的望着她,连娇都不敢撒了。   看她眼睛瞪得溜圆的模样,宋绾笑了笑:“好了好了,就一遍。”   “谢谢长姐。”三公主喜笑颜开,当即就拿出笔墨,开始抄书。   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宋绾拿手支着下颚,惬意无比的想,果然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教育方法,很管用!   与此同时,给了小二碎银子,问清楚了顾沧溟在哪家厢房的离国公主,抿了抿唇,伸手敲响了厢房的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   看着站在门口的离国公主,陆歌月一愣,脸上的笑意顿时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要见顾沧溟。”离国公主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想在成婚之前见一见顾沧溟,或许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亦或者是有什么妄想吧?   “夫君不在。”陆歌月面色冷冷的关上门。   离国公主伸脚过去挡住门,态度同样很冷:“你一个贱妾,有什么资格这样和我说话。”   这话无异于两个耳光,狠狠扇在了陆歌月脸上。   她死死咬着唇,目光狠狠的盯着离国公主。丫鬟桐荷护主,出声呛道:“那也比你这个有婚事,还肖想别人夫君的女人强。”   陆歌月和离国公主脸色同时一变,因为陆歌月也反应过来,当初她明知将军有妻,还义无反顾的跟到了军营中的事。   桐荷还在骂:“你们离国的女人是不是都这么不要脸?我们将军分明不喜欢你,你就这么贱?非要赶着上来……”   “住口。”陆歌月呵斥。   桐荷小心翼翼的看着陆歌月,不明白自己忠心护主,怎么反被训斥?   这完全是因为陆歌月心底有鬼,觉得桐荷连她一起骂!   “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顾沧溟淡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夫君。”陆歌月脸色苍白的朝他扑过去,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怀里,眼神在桐荷脸上一转,桐荷立马说:“离国公主又想来欺负我们夫人。”   顾沧溟脸色一沉,目光冰冷的盯着离国公主。   “我没欺负她,我只是想见见你。”她走到顾沧溟面前,鼓足勇气说:“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在陆歌月紧张的目光中,顾沧溟淡道:“我和你无话可说。”   看着顾沧溟朝雅间中走去的身影,离国公主忽然冲上去,拽住顾沧溟的手臂:“我想说,我仰慕你。”   一开始主动请缨来夏国和亲,是想嫁给顾沧溟的。   那时,她还不知道顾沧溟家中早有妻室。   当初两军交战,她贪玩跑去了战场,因为她穿着离国的服饰,中途差点被夏国士兵杀死。   当时顾沧溟如天神降临一般,骑着马出现在她面前,命士兵不得伤及无辜弱小……   如今她要嫁给福王了,但还是想对心上人说出自己的心意。哪怕没有回应,也想让他知道。   陆歌月听见离国公主的钦慕,柔弱怯懦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顾沧溟冷酷无情的甩开了离国公主的手:“你是有婚约的人,还请自重。”   离国公主刚想开口解释,自己没别的想法,就是让他知道自己爱慕他而已,却见顾沧溟清冷的黑眸中浮现一抹厌恶。   这抹厌恶,像是带着剧毒的利剑,狠狠贯穿她的心口。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心上人的厌恶和嫌弃来更伤人。   她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望着对自己冰冷无情的顾沧溟,却温柔的对待爱妾的模样,忽然嘲讽一笑:“有婚约就该自重?那么你呢?”   她忽然抬头质问顾沧溟:“当初你明明有婚约,为何还要娶妾?”   顾沧溟和陆歌月脸色惧都一变,虽然宋绾早已经休夫,好像和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干系。   可陆歌月和顾沧溟都知道,宋绾的影响的一直都在。而离国公主的话,更像撕开了两人之间一直忽略的问题。   随即又听离国公主质问:“一个妾,竟然用娶的。你为了娶妾,还打了宋绾一掌,让她昏迷三天三夜……顾沧溟,你让我自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离国公主心口憋着一股怒气,她本就是个心里憋不住事情的人。既然顾沧溟让她自重,轻视践踏她的心意,那她可要好好和顾沧溟掰扯掰扯,怎么做才是自重了。   “让丫鬟叫一个妾为夫人,这是你被宋绾休夫之前就有的事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气的要死,这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为宋绾打抱不平。   虽然迟来了些,但她就是想问:“陆歌月是在战场怀孕的吧?顾沧溟你可真威风,征战沙场还不忘美人春帐!”   陆歌月低头看着腹部,眼底浮现一抹阴鸷。   而顾沧溟眉头紧蹙,陆歌月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却是他该担的责任。所以纵使对陆歌月无情,他也满足了陆歌月的要求,八抬大轿娶她为妾,给她名分,这是他欠她的。   这件事,事关陆歌月名声,顾沧溟并不欲告诉任何人。   可是离国公主的一番话,却让他幡然醒悟,他是真的对不起宋绾,他对陆歌月一诺千金,却唯独负了宋绾。为了他的承诺和责任,真的彻底伤害了宋绾。 第30章 长公主 双更合并   “我真是瞎了狗眼,才会喜欢你,为了你来夏国和亲。”离国公主气的冲上来,用头狠狠撞向顾沧溟。   可谁知道顾沧溟下盘太稳,倒是把她撞的弹回去,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去。   “公主……”离国的陪嫁宫女,惊慌失色的跑下楼,想扶起她们的公主。   可离国公主却嫌弃太丢脸,推开宫女,捂着头朝外冲出去。   “夫君,你怎么吐血了?”陆歌月神色焦急的拿手帕去擦顾沧溟嘴角溢出的血迹,却被顾沧溟神色淡漠的挥开。   他那日当着宋绾劈了自己一掌后,一直没吃药治疗内伤。被离国公主撞一下,胸口气血翻涌,又吐了口血出来。   他觉得当初为了救马蹄下的陆歌月,情急之下劈了宋绾一掌,让她内伤,让她吐血。如果自己时时刻刻吐血,便总觉能把欠宋绾的还上了……   而伤心欲绝的离国公主,捂着眼睛闷头朝前冲。   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怎么能为了心中的英雄梦,做出来夏国和亲这种蠢事呢?   “呜呜呜……这下把自己的终生幸福都搭上了。”离国公主蹲在没人的墙角,哭的比下暴雨还厉害:“我好恨,我好后悔,呜呜呜……我想回家。”   就在她后悔的嚎啕大哭的时候,有什么落在了头顶上。   是鸟屎吗?   离国公主伸手去抹头顶,什么都没摸到。又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埋头呜呜哭了起来。   头顶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烦死了,哭都不让人好好哭吗?”离国公主有些暴躁的抬头怒吼,却忽然愣住……一个青衫磊落的年轻公子,此时笑眯眯的趴在墙头看着她。年轻公子右手还拿着根鱼杆,鱼杆的末端拴着个梨子。这奇葩又和谐的画面,惊的离国公主打了个哭嗝。   “姑娘,吃梨吗?”年轻公子问的时候,那颗梨子又在她头上轻轻打了一下:“哭了这么久,歇一歇再哭好不好?”   他在院子里逗猫,兴致正好的时候,被凄厉的哭声吓了一跳。   本以为这小娘子哭哭就停了,没想到她哭了整整半个时辰都没停。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趴在墙头哄哄这个小娘子了。   离国公主目光呆愣愣的看着钓在自己面前的梨子,下意识打了个‘嗝’后,抬手取下梨子。   “谢谢,我哭的真的有点累了。”她咬了口梨子,果肉细腻,甘甜多汁。   清香的梨汁瞬间治愈了她的坏心情,她几口吃完梨子,还有些馋的望着趴在墙头的青衣公子:“还有梨吗?”   话刚说完,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在年轻公子的含笑注视下,离国公主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摸着肚子,扭捏解释:“早晨起来的太早,我没吃饭,所以饿了。”   “你的梨子还有的话,我可以花钱买的,我不白吃。”   小姑娘眼睛哭的又红又肿,说话嗓音还很哑,满脸泪痕的样子丑的很。可那年轻公子非但没嫌弃,还很体贴的又钓了个装满东西的簸箕下去。   “因为姑娘孤身一人,为了你的名节着想,便不迎姑娘进屋。”年轻公子温声解释:“这里面的食物,算我送的。若是姑娘吃完了还想哭,那就哭吧。”   年轻公子笑着说:“这条巷子的房屋,都是我家的产业,你的哭声不会吵着别人。”   没想到夏国还有如此谨守礼仪之人!!   离国公主很是感叹,掀开簸箕上遮灰的纱布,却诧异的发现烧鸡旁边还放着一束粉红色的花儿。   “我不吃花。”离国公主下意识说。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送你一束花吧。”年轻公子说:“伤心的时候,多看看美好的事物,心情会好很多。”   花香窜入鼻尖,不是很浓,浅淡的香,像那位青衣公子,温和又不唐突。   离国公主忽然脸红了下,她飞快拿着花朝外冲。在年轻公子诧异的视线中,又急速倒了回来,抢过簸箕又往外冲。手里拽着另一端线头的年轻公子,猝不及防的被他从墙头拽下来。   “我的天啦。”   离国公主见状,下意识跑过去伸手接住他,却被‘砰’地一声给砸晕了。   看着被自己砸晕的少女,年轻公子就很……无语。   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声,让几个力气大的丫鬟,把人抬去了医馆。   当宋绾看离国公主被人抬进自己府中的时候,都给惊呆了。   “你受伤了?可是……你为何左手一只烧鸡?右手一束花?”   “烧鸡和花都是砸晕我的那个人送的。”离国公主脸有些红。   宋绾又诧异了:“什么样的极品能在砸晕了姑娘后,又是送鸡,又是送花?”   “是个清风朗月的公子。”离国公主如是说。   看她羞涩的模样,宋绾挑眉,这是不喜欢顾沧溟,改思慕把她砸晕的男子了?所以她的皇叔,是不配拥有一个全心全意对待他的老婆吗?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离国公主一边吃鸡一边问。   “这是镇国公七十大寿的请柬,你应该也有。”宋绾解释:“镇国公是我皇叔的外家,乃皇亲国戚。而你身为皇叔未过门的妻子,你肯定也能收到请柬的。”   “哦,那我给备点厚礼。”离国公主盯着手里啃了一半的烧鸡想,送什么比较好呢?   于是她在镇国公寿辰那日,送了两箱子石头。   镇国公看见这两箱石头的时候,就……很惊讶。   离国公主笑眯眯的说:“这是我们离国特产的玉籽原石,这里面的原石开出来全是上好的玉,您肯定喜欢。”   “有心了,有心了。”镇国公回礼也很扎实,给了离国公主十个铺子:”你初来乍到,肯定不习惯,有钱好傍身,想买什么买什么。”   其实嫁给这样的人家,也不是特别差。   若是福王如那日趴在墙头上哄她的那位年轻公子一般,礼貌温和就更好了。提起那位年轻公子,离国公主心底略显惆怅。   就在此时,下人来报福王到了。   离国公主下意识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年轻公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天光从背后透过来,遮住了他的脸,离国公主只瞧见一袭青衣,心口嗵嗵跳了起来……待人走近后,她黯然的叹了口气,不是他。   “外祖父,这一次我可是抢在四哥前头给你拜寿啊。”青衣公子笑眯眯说。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抢了我的衣服去穿,害我落在你后头,你还好意思说这话?”   熟悉的声线,让离国公主又紧张起来。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从门外走进的那个年轻男人,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当看清了男人的脸,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庆幸中带着喜悦。   同样的衣裳,同样的脸,让她想起了那日清晨,趴在墙头上,拿梨子钓她的那个青年。   福王跨过门栏,熠熠生辉的双眸落在望向自己的离国公主脸上,泛出一丝温和。两人目光相撞,离国公主的嘴角渐渐往上扬,压抑着内心快要爆发的喜悦。   离国公主紧紧拽住宋绾的手,在福王越过自己走向镇国公的时候,她特别紧张的说:“原来送我烧鸡和鲜花的年轻公子,就是你皇叔啊。”   宋绾挑眉,看着离国公主喜气洋洋的模样,倏然笑了,如此甚好。   她想,离国公主远嫁和亲,若是能嫁给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夫妻和睦,再有镇国公和她这样开朗和悦的家人,未来还有这么长的日子,她应该过得很幸福和快乐。   “长姐,你叹什么气?”三公主有些纳闷的问,明明是笑着的,却还要叹气?   “我就是在感叹。”宋绾望着双目明亮的离国公主,有些羡慕的说: “这样敢爱敢恨,也不会被感情困住,一直走不出来,伤人伤己。”   她以前若是有离国公主这样的潇洒心性,或许就算是上一世那样悲惨的境地,也会过的很好吧?   “就算受了伤,也应该对生活保持着向往和潇洒,这是最美好、也最蓬勃的生命力。”   站在门口的顾沧溟心中一震。   从前他只想着自己的责任和承诺,觉得生为男人应当顶天立地,信守承诺。   为誓言付出一切,无需在意其他人的悲喜。   可当他懂得自己的做法伤人太深的时候,开始后悔,想弥补的时候。   宋绾却站在屋中,说要敢爱敢恨,这样才不会被感情困住,也不会走不出来,伤人伤己。   她是彻底释然了吗?   顾沧溟透过窗,看着她明亮磊落的眼睛。薄唇微抿,明明一大早就等着见她的,可是这一刻,对上这样潇洒的宋绾,他忽然怯懦胆小,不敢再见她的面。   顾沧溟握紧拳头,转身朝旁边走。   丫鬟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   镇国公乃顾沧溟祖父,今日寿诞,顾沧溟作为长子长孙,自然会出现。不过他怎么出现了又走了?   顾沧溟浑浑噩噩的走到了老夫人的院落,陆歌月见他到来,心花怒放。   “夫君,你放心,我已经缓解了老夫人的头风。”陆歌月一边把银针收起来,一边对前来的顾沧溟笑着说:“老夫人的头风是顽疾,以后我日日来为她针灸缓解,也能压制不发作。”   柔软的目光落在顾沧溟脸上,见他脸色不太好,走上前想伸手摸他的额头:“夫君是不舒服么?”   顾沧溟下意识避开,可看到陆歌月隆起的小腹,想起她为自己的付出,眉头紧蹙,最终还是在陆歌月娇软的目光下,将她僵在半空的手握住。   陆歌月抿嘴儿一笑,像往常一样柔顺乖巧的伏在他怀中。顾沧溟身体有瞬间僵直,虽然很快就放松下来,可还是被心细如发的陆歌月察觉了。   她双眸一暗,轻声说:“夫君可是内伤又发作了?”   顾沧溟淡道:“没事,走的太急,心口有些疼。”   想起宋绾对自己无情无义的模样,顾沧溟便觉本就隐隐作疼的心口,更加疼了。   “我又研制了一方药丸,治疗心脉受损极有效。”陆歌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一颗药喂到顾沧溟嘴边:“夫君吃了,内伤不出几日就能痊愈。”   “不必。”顾沧溟偏头避开喂到嘴边的药丸。   被他无情拒绝的陆歌月心中受伤,可还得强颜欢笑,柔弱娇怯的仰头望着他:“夫君,内伤若不快点治愈,对你的武功有影响。”   她伸手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目光期待的说:“将来孩子生下来,还要跟着将军学功夫,像父亲和您一样做个征战沙场的好儿郎。”   提起孩子和陆歌月的父亲,顾沧溟脸色一变。   他盯着喂到唇边的药丸,垂在身边的手紧攥成拳,最后终究在陆歌月满怀期望的眼神下,张口吞掉了药丸。   陆歌月见状双眸微弯,嗓音也比刚才甜美了不少:“妾身亲手做了能促进睡眠的药枕,等会儿准备亲手交给国公爷。”她笑容明媚灿烂,将军能在国公爷寿诞的时候,还来这里接她,她真的很高兴。   顾沧溟居高临下的睨着陆歌月笑眼弯弯的模样,听见她说,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所学的医术,让将军的家人有个好身体,健健康康活到老的时候,清冷的眸光不免柔和下来。   歌月自小同父亲相依为命,无亲无友,如今只有他这个倚靠,整日被京中这些人尖酸刻薄的指指点点,想来心里很不好受。   若是她想去给祖父祝寿,带她去便是了。   这样想着,本想拒绝陆歌月的顾沧溟顿时有些心软,正想牵着陆歌月的手朝外走去。   在内室换完衣物,走出来的老夫人见状,冷冷开口:“站住。”   陆歌月回头,笑容甜美的望着老夫人,嗓音愉悦:“老夫人是想一同前去么?”   “你留下来。”老夫人算是前世今生靠近陆歌月,都没被她主角光环影响,从而喜欢过她的人。是以对陆歌月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没什么好感。   “为什么?”陆歌月敏锐察觉了老夫人不悦的态度,神色有些仓皇的望了顾沧溟一眼。   “祖母……”   顾沧溟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老夫人打断:“你这个糊涂虫也给我闭嘴。”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打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今日公主来为你祖父贺寿,你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带着一个贱妾出席?”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不要脸,我们国公府还要脸。”   在老夫人厌恶的目光中,陆歌月眼泪直掉。她不明白,自己日日披星戴月的为她治疗头风,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都该被她的真心和虔诚打动了吧?   可为何这个老夫人却如此不喜欢自己?   陆歌月抱着顾沧溟的手臂,含满泪水的双眼委委屈屈的望着顾沧溟。   顾沧溟心中一软,又开口求情:“祖母,我答应过歌月的父亲要好好照顾她,给她尊严和爱护。您老人家从小就教导我,要做个一诺千金的君子和称职的英雄……”   “君子是你这样做的?”老夫人都快气晕了:“我让你当信守诺言的君子和称职的英雄,是让你活的堂堂正正,不辜负任何人。可你呢?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自己弄的一团糟……”   提到这个,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无比厌恶的盯了眼只会哭的陆歌月,又狠狠瞪了眼顾沧溟:“你想信守承诺给她尊严和爱护,荣华富贵我们都可以给她。我们镇国公府可以把她当表小姐来养,让她以千金之躯的身份嫁出去,当个好人家的主母。可你呢?你在战场上让一个女人怀孕,为了她无情无义的对待你的妻子,把自己的前程丢的干干净净。想我这么辛苦的教导你,却把你教导成了连怎么负责任都搞不清楚的糊涂蛋!”   老夫人气的捶胸。   可顾沧溟不想告诉老夫人陆歌月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自始至终他也没碰过陆歌月……   当初苍城山一战,他身陷囹圄,是女扮男装的陆歌月只身一人在死人堆里把他翻了出来。   她为了救自己,吃尽苦头,为了救活他的命,给他找药,还被……还被离国的将士欺辱。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日,陆歌月伤痕累累的抱着药,脚步虚浮的跑到他面前,又哭又笑的说他有救时的模样。   坚强、勇敢的陆歌月,在吃人的战场上,以瘦弱的身躯,将他背回了军营……   这样心性坚韧,充满大义的女人,他得敬重,这是他欠陆歌月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目光坚定的揽着陆歌月的肩膀,只要他活着,便会担起照顾陆歌月的责任。   “夫君,莫要因为我顶撞老夫人。”陆歌月神情焦急的握着顾沧溟的手:“我忽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就不去前厅凑热闹了,夫君代我替国公爷问好就行。”   陆歌月的以退为进,却换来顾沧溟的怜惜。   他拥着陆歌月,像是护着柔弱小白兔的勇士:“我不会让任何欺辱你。”   “将军,真的不必为了妾身如此……”陆歌月纤纤玉指拼命的抓住顾沧溟的手,眼眶通红的说:“妾身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这场争执的最后,陆歌月到底被老夫人强势的留在了后院,没能去到前厅。   可是一想到顾沧溟离开前,看她时,那包含愧疚的眼神,陆歌月心底是喜悦的。   “姨娘,等你生下将军的长子,我想老夫人肯定会对你改观的。”桐荷在一旁打抱不平。   她是老天爷安排给陆歌月的忠奴,这辈子都只为陆歌月而活。   “孩子?”陆歌月低头抚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腹部,似是想起了什么苦恼的事一般,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   在镇国公七十寿诞上,皇帝莅临,还亲手送上了祝愿镇国公‘寿比南山’的贺词。把镇国公感动的老泪纵横,要跪谢扣恩的时候,却被皇帝扶住。   当初他登上帝位,镇国公可谓功不可没。   皇帝是个念旧又记好的明君,自不会折辱老臣。也知道自己若是在此,会让参加寿诞的人紧张,没呆多久便离开了。   “我可真羡慕你们夏国君臣之间的气氛。”离国公主对宋绾说:”在我们离国,我父皇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从不亲近我们……”   “我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和君主。”宋绾老自豪了。   因为女眷和男人们是分开坐的,所以宋绾并没有看见顾沧溟这个糟心的货。   她痛快的喝了几杯酒,特别高兴的看着这个渐渐回归正常的世界,心情好极了。   没有为了凸显几男抢争一女,不惜发动战争的修罗场。更没有为了凸显陆歌月的主角光环,而有人被强行炮灰的世界,真是太棒了。   宋绾酒喝的开心,在众人提议去花园行诗会的时候,偷偷溜了。   她不会作诗,以前在宫中读书时,每次苏琼章让她作诗,她都掉一把一把的头发。   为了不让自己秃头,她决定早点离开国公府。   却没想,在饶过湖边的回廊朝外走去的时候,竟然碰见了带着丫鬟在散步的陆歌月。   宋绾眉梢一挑,觉得这老天爷可经不得夸赞。她刚夸赞没有人被强行炮灰的时候,就把陆歌月送到她面前来了。   陆歌月一见宋绾,就想起被她支配生死的恐惧。   正想带着丫鬟桐荷想离开,却被三公主让人拦住。她站在宋绾面前,微笑的看着陆歌月:“看见公主不跪下请安的吗?”   陆歌月气的嘴唇哆嗦,却不敢不跪,她满脸屈辱的跪在宋绾脚边,叩拜道:“参见公主。”   宋绾却连个正眼都没甩给她,脚步生风的越过陆歌月朝前走去的时候,鞋底不小心踩住了陆歌月散在地上的裙摆。   望着宋绾那漫不经心又高高在上的姿态,陆歌月心底生出一股自行惭秽和耻辱敢来。   她下意识大力撤回自己的裙摆时,宋绾刚好把脚移开,她力道落空,反而把自己摔进了池塘里。   “姨娘!”桐荷尖叫。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忽然从旁边跃出,跳进池塘里,把落水的陆歌月救了起来。   可陆歌月裙摆却染满了血。   “歌月……”   浑身湿透的顾沧溟,脸色焦急的横抱起小产的陆歌月朝前冲。路过宋绾身边的时候冷冰冰道:“让开!” 第31章 长公主 双更合并   望着浑身都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顾沧溟,宋绾眉梢一挑,真有意思,竟然回到了和上辈子同样的境地。真是兜兜转转,陆歌月总要在她面前落水,流产见红是吧?   宋绾垂眸,目光锐利的睨着躺在顾沧溟怀中瑟瑟发抖的陆歌月。   “夫君,此事与公主无关,是我自己……”陆歌月神色恐惧的看了眼宋绾,紧咬下唇,一脸委屈的说:“是我自己跌入湖中的。”   可越是这样,就越显的她好像是被宋绾这个高高在上又骄傲跋扈的长公主欺辱践踏。就连被推进池塘,见红流产,都不敢怒不敢言,这种受尽委屈的柔弱委屈模样,更是让顾沧溟心中怒火冲天。   他都看见了。   陆歌月碰见宋绾,想退避三舍,却被三公主等人嚣张跋扈的拦了下来,硬要压着陆歌月给宋绾跪拜行礼。   他以为宋绾变了,却没想还是容不下陆歌月。   这一刻,在受尽委屈而流产的陆歌月面前,他心底对宋绾的歉意顿时荡然无存。   又见这种紧急时刻,宋绾还高高在上的挡在路中央,他心中的怒气更甚:“你还想怎样?”   陆歌月以前在战场上受过伤,若是这个孩子掉了,那她此生再无可能怀孕。   顾沧溟明白陆歌月有多喜欢这个孩子,她也曾说当母亲是件很伟大的事情。   所以他怎么能亲眼看着对他有恩的陆歌月,遭受这样的磨难?   “本宫就是关心你的爱妾。”宋绾弯唇,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睛睨着抱着陆歌月,焦急站在自己跟前的顾沧溟。   “来人,去前厅把参加寿宴的太医,全都请来给顾将军的爱妾瞧瞧……”   “不要……”陆歌月仓皇出声,吓的脸色都白了:“夫君,我怕……”   她怕什么呢?   定然是怕宋绾害她。   因为她望向顾沧溟那双担惊受怕的通红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起刚才宋绾欺辱陆歌月的模样,顾沧溟眼神一沉,随即又听陆歌月说:“我也是大夫,我知道该怎么治……”她揪着顾沧溟的胸襟,语气急促:“夫君,快把我抱回去,否则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宋绾低头看着陆歌月焦急多过伤心的模样,笑中带出锋锐。   倒是好手段,从头到尾没说她这个长公主的一句不是,也没冲撞她,但两三句示弱委屈的话,就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这个长公主仗势欺人……   “本宫让太医给你医治,是赏赐,是旨意……”宋绾矜贵优雅的说:“你就是怕,也得乖乖给本宫跪着谢恩。”她现在就让陆歌月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仗势欺人?   陆歌月既然敢跑到她面前来耍花招,她就是要狠狠教训陆歌月。   “你……”   顾沧溟正想发怒,嘴唇却被一只纤纤素手给捂住。陆歌月双眼通红的看着他摇头,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湿濡了苍白秀气的脸颊,看着越发惹人怜爱。   陆歌月挣扎着从顾沧溟怀中下来,在他愧疚痛心的神情中,柔弱却又坚强的含泪微笑。弱柳扶风的跪拜在宋绾面前的时候,低头却不弯腰,傲骨犹存。   顾沧溟攥紧拳头,目光冰冷的盯着宋绾。   面对顾沧溟愤怒的视线,宋绾弯唇一笑,这就受不了了?等会儿有你撕心裂肺的时候……   她瞧了眼从远处奔来的太医们,这才居高临下的睃了眼跪在自己跟前的陆歌月,恩赐般的说:“阿稚,把顾将军的贱妾扶去屋中。”   “不劳公主费心。”顾沧溟上前一步,从阿稚手中夺过陆歌月,横抱在怀中,大步朝内院走去。   “将军,别生气。”陆歌月苍白虚弱的靠在他怀中,目光孺慕的说:“她是公主,我是贱妾,我被她欺辱是我命不好,和将军无关……”   “别说了……”这番话说的顾沧溟更愧疚。   明明答应过她父亲要给予她尊重和爱护,可他却连保住她腹中的孩子都做不到……   望着顾沧溟内疚自责的模样,陆歌月神情温柔的将头靠在他肩上蹭了蹭,柔顺无声的安慰着顾沧溟。   在顾沧溟抱着她冲入内院的时候,她从顾沧溟肩上抬头,眸光幽幽的看了眼被众人拥簇着跟在身后的宋绾……   “长姐,我们刚才……”三公主本来想说是不是欺人太甚了?可话还没出口,她顿时反应过来,不对啊。   她为什么有一瞬间想同情陆歌月这个贱妾?从前陆歌月可是利用顾沧溟差点要了长姐的命!   就在顾沧溟把陆歌月放在床上的时候,陆歌月从袖中掏出一瓶药丸倒入口中。   “你这么吃药,行吗?”顾沧溟担忧问。   “从我落湖被长公主为难到现在,时间过的太久了……”陆歌月神情脆弱的对他笑:“……我想保住这个孩子。”   一句话又让顾沧溟内疚起来。   很快太医都冲了进来,当他们给陆歌月诊脉后,全都惋惜摇头。   保不住了,这个孩子。   虽然陆歌月是个贱妾,可终究是个柔弱女人,如此被欺辱,太医们也心生怜悯。   “是娘亲对不住你。”陆歌月以泪洗面,嗓音哀怨凄厉。   刚走进院子的宋绾听闻这泣血之言,微扯了扯嘴角。   上一世,陆歌月突发奇想的前来给她请安,虽然没见到她的面,可回去的时候也是这般落水,见红险些流产。   当时她和怒气冲冲的顾沧溟产生争执的时候,被推入水中。因为当时毒未解,又落水受寒,导致她病了两三月。   有一日她见天气好,想去园子里散散心。   被人扶着,好不容易走过去,却见对面八角亭中。顾沧溟正在手把手的教陆歌月弹琴,这琴瑟和鸣的一幕,刺痛了她的眼。   她正失落间,又听丫鬟说,陆夫人的命真好,头一个孩子折腾了大半月,终究没保住,但这刚出小月子才一个月,竟然又怀上了。   当时她如何心痛难过,如今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是来教训还敢拿她当挡箭牌的陆歌月。   宋绾冷眼看着伏在顾沧溟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陆歌月,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   现在就哭了?待会儿让你哭都哭都不出来。   “夫君,是我对不住这个孩子……”陆歌月痛心疾首的望着顾沧溟,红着眼睛说:“有时候我也在想,其实这个孩子,它本不就该活在这世上……”   “……别说了。”顾沧溟嗓音暗哑的打断她的话,陆歌月越善解人意,就越是让他内疚自责。   如果不是他,陆歌月不会在战场上被人欺辱,也不会怀孕……如今落到这般田地,都是他没保护好陆歌月。   他对不起陆歌月,对不起为救他而死的陆父。   “夫君,你别自责。”陆歌月伸手抚摸他的脸,冷汗布满她苍白秀美的脸庞,让她看起来宛如琉璃般脆弱易碎。   “对不起。”顾沧溟握住她的手,嗓音哽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对你父亲的承诺……”   “将军,这不关你的事。”陆歌月秀美的脸上浮上一抹柔弱坚强的笑:“我医术这么好,若是我好好休养,以后肯定还能怀上……”   她对顾沧溟凄楚一笑,慢慢将头靠在顾沧溟怀中,嗓音虚弱的说:“到时候,将军能不能给妾身一个孩子?”   她仰头望着顾沧溟,痛楚的眸光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冀。这一刻,谁也不知道顾沧溟心口冲撞着多少复杂的情绪?   自责愧疚、怜惜不忍,纵使没有爱意,但已经足够让顾沧溟这个把诺言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的男人动容。   “好,我答应你。”顾沧溟沉声答应。   “夫君。”陆歌月心满意足的闭眼靠在顾沧溟怀里,姿态柔弱,像是生长在参天大树下,被大树遮风挡雨的柔弱小白花。   宋绾看的都想拍手叫好了。   原来上一世,陆歌月是这样利用顾沧溟对她的愧疚和歉意,怀上孩子的呀。   看着陆歌月脸上那心满意足的笑容,宋绾冷冷一笑,瞥了眼一直站在不远处摸着胡子沉默不语的胡太医。   在她的示意下,胡太医开口说:“顾将军,你的小妾还是处子之身,根本没怀孕,何来流产一说?”   “什么??”   “不可能!!!”   胡太医的话,像滴入滚油中的冷水,让锅都炸了。   尤其是陆歌月,脸上浮现一抹慌乱,她刚才吃的药,可以造成流产的脉象,胡太医怎么看出来的?   情急之下,陆歌月伸手拽住顾沧溟的手:“将军,将军,你信我……”   顾沧溟从未见过陆歌月如此慌乱害怕的模样,可是潜意识里,他还是愿意相信陆歌月。   因为一直以来,陆歌月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都是善良无辜的一面,而且这个肚子,一日日大起来,并不能作假。   “胡太医,有些话不能胡说。”顾沧溟面色铁青的看着胡太医,语气隐含警告:“你可知这番话说出口,会对我镇国公府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既然如此说了,肯定有把握可以验明我说的话。”胡太医自先皇时期就在朝中当官,他本就看不惯陆歌月这个贱妾,又心疼自小被他医大的长公主。   如今在真相面前,他还能被顾沧溟这个年轻人威胁?   “胡太医,脉象显示就是流产,而且这血可做不得假。”其他太医也都疑惑出声。   你说一个人诊错,也许是一时疏忽。可这么多太医都诊出是流产,保不住孩子,就胡太医一个人诊出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这会不会是胡太医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那血不过是她用药,增加了月事的血量而已。你们要是不信,那就找个有经验的老嬷来验一验不就行了。” 胡太医哼笑后,还忍不住奚落顾沧溟:“早就听闻顾将军的爱妾医术高明,真没想到假孕这种事情也能做的跟真的一样。若非老夫在先皇时期,曾遇见过这样的事,也要被骗过去了……”   “将军,我没有,我真没有骗你……”陆歌月哭成泪人,揪着顾沧溟的衣襟不停摇头。   可她的示弱虽然引起了顾沧溟的同情,却惹怒了闻讯赶来的老夫人。   “常嬷嬷,把这贱婢拉下去好好检查!”   “祖母不可。”顾沧溟下意识护住陆歌月,却被老夫人扇了一耳光:“我今天就要打醒你这个识人不清的混账东西。”   “还不把这贱婢给我拉下去!”她又怒声道。   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挽着袖子上前,拉着不停挣扎的陆歌月往偏房而去。   “将军……救我……唔唔……”她的嘴被人捂住,直接被拖了进去。   没过多时,老嬷来禀报:“老夫人,陆姨娘确实还是处子之身。”   顾沧溟不敢置信的抬头,脑子被雷辟出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垂在袖中的双手却微微颤抖,他下意识看向宋绾,对上她冰冷无情的眼眸,已经治好的内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咬牙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所以,他一直为了这么个人,狠狠伤害了宋绾?   直到刚才的前一刻,他还愤怒的觉得是宋绾强势不饶人,害的陆歌月流产,失去孩子。   孩子?   呵。   陆歌月骗的他好惨。   利用他的同情、怜悯,利用他的愧疚和自责,一步步得寸进尺,让他误解宋绾,让他和宋绾生分至此!   “噗……”   被强制压下去的气血,翻涌上来,他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沧溟,你怎么样了?”老夫人紧张道。   “我没事。”顾沧溟避开了老夫人的搀扶,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神色疲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把这贱婢给我拖出去打死。”老夫人恶狠狠道。   “祖母不可。”顾沧溟着急出口。   气的老夫人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给背过去:“都这时候了,你还要维护她?”   在老夫人很铁不成钢的眼神下,顾沧溟摇头,望着从内室里走出来,正一脸感动望着自己的陆歌月。   对上她爱慕感动和欣喜的目光,顾沧溟眼底浮现一抹厌恶。他用舌尖舔舐过口腔中的血腥,这才冷冷开口:“陆歌月,你和你父亲都曾在战场救过我的命,我不会杀你!”   想起为了承诺护住陆歌月,做了那么多伤害宋绾的事,顾沧溟心口又钻心刺骨的痛了起来。   “让人把她送到庄子上!”   即便知道陆歌月欺骗了自己,顾沧溟依然选择遵守诺言,护陆歌月一条命。   “将军……”陆歌月朝他扑过去,紧紧拽着他的手,哭的嗓音都在颤抖:“我是因为太爱你,才会这样做。”   “住口!”顾沧溟一把甩开陆歌月,她摔在地上,痛的全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切她算计的好好。   她特意打听了宋绾离开的路线,拜托看管她的丫鬟,假装无意出现在宋绾面前。   因为陆歌月知道,就算宋绾轻视她,按照三公主那暴躁的性格,肯定也会为难她。她就是想利用三公主替宋绾打抱不平的为难,然后假装落水,流产。   今日这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宋绾的不是。因为她不敢藐视皇权,更不敢惹怒宋绾,惹来杀身之祸。   她就是想理所当然的除掉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想让将军心里没有宋绾,也只是想利用将军的怜惜和愧疚,让将军答应给她一个孩子而已。   因为自始至终,将军从未碰过她。无论人前多爱护她,可始终从未对她动过情。   她就是想要个和将军之间的孩子,她有什么错?   陆歌月不甘心,望着顾沧溟那冷酷无情的身影,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撕成碎片,痛的她连哭都哭不出声儿来。   “夫君……”   她爬到顾沧溟脚边,卑微的伸手扯着他的衣摆,目光通红的仰望着他:“将军,你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她爱的如此卑微,为何就是得不到他的心?   不,她明明有机会得到的。   都是宋绾这个贱人,仗着长公主的身份为所欲为的欺负她,践踏她!   陆歌月好恨啊。   她怨恨的抬头盯着宋绾,却对上对上冰冷高傲的目光。   宋绾高高在上的睨视着趴在地上,扯着顾沧溟衣摆不放的陆歌月,冷冷一笑。   今日,陆歌月不仅从头到尾都没有冲撞她,相反还很顺从卑微的接受了她所有的为难。   可这又怎么样?   光是凭她不知死活的想利用她,来成就她和顾沧溟之间的情深义重,她就该死。   不过宋绾不会轻易的让她死,她不是爱顾沧溟深入骨髓吗?那就好好活着,让她和顾沧溟反目成仇,让她好好尝一尝,自己上一世受过的悲惨和痛处。   既然陆歌月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敢利用她,那她就是要把自己所受的折磨,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今日的戏份已经落下帷幕,宋绾也没什么兴致呆在这里。   她带着人离开的时候,顾沧溟下意识追了出去:“绾绾……”   “将军。”陆歌月下意识拽紧他的衣摆,只听‘斯拉’一声,衣摆断裂,而顾沧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在陆歌月痛彻心扉的目光中,顾沧溟追上了宋绾。   “绾绾。”   宋绾根本不理会他,胳膊却被人拽住:“绾绾,你听我说。”   “啪。”   顾沧溟的脸被扇了一巴掌,宋绾甩了甩手,目光冷冷的盯着他:“谁准你唤本宫绾绾”   “绾绾……是我错了。”顾沧溟双眸赤红,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他目光内疚的凝视着宋绾,到底是他彻彻底底的负了她,伤害了她。   顾沧溟哑声道:“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我不该为了陆歌月一次又一次的误解你……”他嗓音哽咽:“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内心悲痛懊悔的顾沧溟,嗓音嘶哑:“绾绾,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宋绾面无表情的抬手,又给了他一掌:“这是替以前死去的宋绾,打你的。”   面对顾沧溟迟来的愧疚和歉意,宋绾毫无动容:“顾沧溟,与其听你无用的道歉,不如你死在我面前才好呢。”   顾沧溟如遭雷击,原来她这么恨自己?恨不得自己去死!   他双眸赤红,眼底含着泪: “既然想让我死,那我成全你。”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塞进宋绾手里,在宋绾想甩开的时候,强势霸道的握住她的手,往胸前一送。   “噗……”   匕首刺入胸口,溅起的温热血花让宋绾一惊。   “你疯了,顾沧溟。”她想抽回手,可顾沧溟依旧死死的握住她的手:“是,我疯了。”   顾沧溟忽然想起,从小就跟在他身后的宋绾;想起新婚之夜,以扇遮脸,却对她满目爱意的宋绾;想起从昏迷中醒来,控诉自己负了她的宋绾……想起后来见到他时,眼中不再有爱,只有恨的宋绾。   哪怕是恨他也好,为什么到最后,没有爱?没有恨?再见到自己时,她已经毫无波澜?   喉痛蓦然涌上腥甜的血气,插入胸口的匕首被他拔.出来,又狠狠刺了进去,鲜血淋漓中,他咬着牙问:“两刀够不够?”   “别做梦了,顾沧溟。就是你刺一百刀,我也不会原谅你。”宋绾冰冷无情的甩开他的手,在顾沧溟悲痛猩红的目光中,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沾染在手上的鲜血,沿着她行走的痕迹,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开出猩红的花   ……   不知过了多久,顾沧溟从昏迷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思绪混沌的望着眼前的红帷帐。这是……他和宋绾成亲时的喜房,只是屋内的龙凤火烛早已熄灭。   “绾绾……”   他挣扎着起床,想追出去。却被人按了回去:“夫君,你伤及心脉,不能动弹。”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沧溟眼眸深沉的推开她的手。   “将军伤势太重,若非我及时赶来,恐怕就没命了。”陆歌月低声说。   “死了也好。”顾沧溟闻言淡道:“或许这样绾绾就能原谅我。”   陆歌月眸光一暗,用力揪着自己的裙摆,明明是自己救了他的命,为什么他心里只有宋绾?   从前是,现在也是…… 第32章 长公主 双更合并   公主府门口,侍从有些纳闷的看着骑在马上不停在公主府附近打转的苏琼章。   “主子,你若想见公主,进府便是,为何一直在大门附近徘徊?”   “你不懂。”苏琼章淡道。   侍从???   主子不明说,我当然不懂了。   就在这时,苏琼章忽然骑马朝公主府门口跑去,侍从想追上去,却见公主府的马车从大街的另一头行驶回来。   “公主,苏相来了。”   马车内的宋绾听闻婢女的声音,双眼一亮,捞开帘子,见苏琼章骑马到了自己跟前,顿时笑弯了眼睛。   “苏相,你从青阳城回来了?”宋绾眉眼弯弯的望着骑在马上的苏琼章,火红的夕阳照在他身上,使他本就丽的眉眼更加绮丽。   看见宋绾欢喜的模样,苏琼章心里一柔:“京都事情办好了,便回来了。”他翻身下马问道:“公主是刚从镇国公府回来?”   “对呀,没想到刚回来就碰巧遇见苏相了。”宋绾从马车下来时,见苏琼章把手伸到到自己面前,朝他弯眼一笑,这才把手放进他掌心,被苏琼章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苏相,你肯定不知道我今日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和苏琼章并肩走进公主府的时候,宋绾超兴奋的对他扬了扬自己的右手。   看她神神秘秘的模样,虽从密探口中得知她今日在镇国公府如何大发神威,可苏琼章还是笑着摇头:“猜不到,不如公主同我说说?”   “猜不到就对了。”宋绾超兴奋的凑到苏琼章跟前,轻声说:“我这只手啊,拿着匕首,噗噗捅了顾沧溟两刀……”她咧嘴笑:“这可太爽了。”   苏琼章听的也很爽。   他捉着宋绾的手看了看,这才笑着说:“手擦的很干净。”   “那可不。”宋绾自豪:“我可不能让他的血沾在我手上,多晦气啊。”   她笑的明艳张扬,双眼亮晶晶,带着股勃勃生机。   看见这样的宋绾,苏琼章也弯眼笑了起来,精致狭长的凤眼带着让人沉醉的温柔宠溺。   在门口牵马的侍从,忽然懂了。   原来自家主子骑马在附近徘徊,是想让从镇国公府归来的公主,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啊。   走进府中的时候,宋绾有些疑惑的看着苏琼章:“苏相,你为何知道陆歌月是假孕?”   若不是苏琼章告诉她这事,今日恐怕的事还没有这么精彩。   苏琼章眸光闪了闪,道:“三皇子谋反之时,陛下曾命下官暗查过顾沧溟有没有同三皇子勾结,所以顺带查出了此事。”   “你的消息可真是太厉害了。”宋绾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一世之所以能顺利改变父皇和太子的命运,苏琼章可谓攻不可破。   “公主忽然提起此事,是想感谢下官么?”苏琼章笑着问。   忽然被要感谢礼的宋绾眨了眨眼,反问:“苏相想要什么样的感谢?”   苏琼章偏头,对上她干净温润的双眸。他想要她,可她现在给不起。   好半晌后,他很轻的笑了下:“公主陪我喝酒吧。”逶迤的花丛映衬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下官想喝酒。”   “好呀。”宋绾也很想喝酒,因为她今日过的实在太痛快了。   “我陪你喝三百杯。”宋绾嗓音愉悦:“咱们不醉不归。”   三百杯是吹牛的。   宋绾刚喝两壶就开始醉了,一直拿手撑着下巴,眸光温软的望着苏琼章笑啊笑。   “公主,你这样很危险。”迟重的灯光映衬着他苍白英俊的五官,他颔首,目光沉静的审视她。   “我有什么危险?”宋绾傻傻笑起来:“我觉得苏相才会有危险。” 她目光痴迷的盯着他的脸,馋兮兮的说:“你太好看了,让人想亲一口。”   苏琼章浅浅一笑,精致狭长的凤眸流淌着绮丽瑰色:“那公主不妨行动啊。”他伸手抚摸着宋绾的脸,拇指指腹若即若离的勾勒、摩挲着她饱满殷红的唇瓣。动作缱绻温柔,又带着让人沉沦的勾缠蛊惑。   是她自己先撩拨的,他不是无情无欲的神佛……怎么能不心动呢?玫瑰色的幽雾在他眼中蒸腾,他低低的问,嗓音嘶哑:“公主,真想亲一亲我吗?”   既然他都这么邀请了,宋绾毫不客气的捧着他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苏琼章心中震颤,不敢置信的看着宋绾。她……竟然真的亲了?   亲了苏琼章的宋绾,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终于亲到了。”她舔了舔嘴唇:“就是怎么一股桂花酿的香味,我记得苏相身上是桃花香的啊。”   “要不要再亲一亲,确认下味道?”苏琼章听见自己干涩暗哑的声线,他目光灼灼,交织着野性和欲。   “可以吗?”宋绾偏头,认真问道。   “可以。”他点头。   斑斓红袍衬的他凤眸黑亮的惊人,说话时,袒露的喉结划出性感的弧。   “那我就再亲一亲。”宋绾凑过去,正要亲上的时候,她忽然把头退了回去:“等等……”她一本正经的看着苏琼章:“我亲了你,你还没给回礼。”   “公主想要什么呢?”苏琼章伸手圈着宋绾,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畔上:“公主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苏琼章将她圈的更近,宋绾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脱口而出:“星星。”   “星星?”   苏琼章一愣,这时候宋绾已经不依不饶的一直吵着要星星。还拖着苏琼章跑到院子里,指着天空说:“我就要星星。”   苏琼章忘了眼天,天公不作美,今夜天空中没有一颗星。   “今晚没有星星,明晚给你行不行?”   “不行。”宋绾揪着他的衣袖,红着眼睛说:“我就要星星。”   上一世,陆歌月怀孕后,顾沧溟将她宠到了天上去。她不过感叹一句,天空阴沉,看不见星星。   于是顾沧溟便亲手为她准备了许多的孔明灯……   那时,毒还未解的宋绾,孤零零的坐在窗前,看着漫天比星火还灿烂的孔明灯,心里委实难过。。   那么多星星里面,没有一颗属于她。   “你也不给我星星吗?”宋绾哭的很伤心:“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给我的。”   就像顾沧溟曾经说,生生世世都不会负她,可最后还是负了她。   这是宋绾心底永远的痛,纵使现在不爱了,可被伤透的心还是会疼,会难过。。   没收到星星的宋绾躲的远远,抱着膝盖哭:“你们说过的话,都不算数……”   苏琼章慢慢走过去,低头看着她。   她坐在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声柔弱细碎,可怜的像只遍体鳞伤的小动物。   头顶被人轻轻抚摸,带着温柔厚重的力度。   宋绾心里的委屈就更多了,她委屈巴巴的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望着半蹲在自己跟前的苏琼章。   “星星,我就要星星。”   “好,我给你星星。”他笑。   一盏孔明灯递到她眼前,宋绾一怔,温柔明亮的光芒中,她瞧见苏琼章漂亮的凤眸,很温柔,甚至比星光还璀璨。   风呼啸而过的时候,漫天星火自他身后涌了上来,照亮了整个夜空。有人跨越时空,弥补了她心底的委屈和伤痕……她也终于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了。   第二日,三公主有些惊奇的问宋绾:“捅了顾沧溟两刀你就这样高兴?高兴的在府中放孔明灯?”   宋绾脸一红,虽然昨晚有点酒后那啥了,可她记性却很好,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全都记得。   随即又听三公主问:“难不成是想祈福,让顾沧溟早点死?”   “他哪配啊!”宋绾着急解释:“昨晚的孔明灯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话落,正好看见苏琼章从门外走进来。   宋绾顿时心跳如鼓,为了避免三公主在苏琼章面前胡说八道,她把手里的书塞进三公主怀里:“今天把这本书背完,否则别想走。”   “你不如杀了我。”三公主哀嚎,等等,不对。   长姐怎么塞一本情话本子给她?《本宫与相爷秘密……》名字还没看完,书就被宋绾抢了回去。   “这怎么墨迹还没干?”三公主纳闷的看着手上的墨痕,扭头就问苏琼章:“苏相,你最近和长姐有什么秘……唔唔……”嘴一把被人捂住。   宋绾捂着三公主的嘴,往门外拖:“今日给你放假,你快去找笙月玩。”   “离笙月忙着准备和皇叔的婚事,没空和我玩。”三公主往回跑,却被宋绾指挥着宫婢强行拉了下去。   “公主给我的学生放假,为何不经过我的同意?”苏琼章饶有兴致的问。   宋绾脸一红:“不管,我是长公主,我说了算。”   她又把苏琼章往门外推:“本宫今日有点累了,苏相也忙自己的去吧。”   “下官今日不忙。”   “不忙也回去,我累了,想休息。”宋绾急促道。   苏琼章关心则乱:“可是昨夜醉酒,头疼?”   “不醉酒,也不头疼。”宋绾说完,立马捂住嘴。   一想到昨晚自己是怎么生扑过去,亲苏琼章的,她就脸红的不行。   苏琼章本不想步步紧逼,可是看着小姑娘心慌意乱的模样。忽然改了注意,他转身逼近,抬手把宋绾锁在墙角:“公主,脸红什么?”   他垂眸,菲薄性感的唇微微扬起:“可是记得昨晚发生的事?”逼迫的凤眸里,全是灼灼欲燃的火星子。   “那没有,我喝醉了全都记不得。”宋绾死不承认。   她是女儿家,怎么能承认如此羞耻的事情呢?   “是么?”   他低声询问,眼睛一直盯着宋绾饱满水灵的唇。这让苏琼章莫名想起挂在枝头的樱桃,理智和欲,望在眼中交织,他真的很想品尝樱桃的滋味儿。   宋绾扬起头,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中。   苏琼章堂堂正正的凝视着她,想让他的公主好好看看他的心意和渴望。宋绾心跳加快,某种炽烈又暧昧的情绪交缠在两人身上。   “苏相……”宋绾嘤.咛出声。   “公主有何吩咐?”苏琼章纵容自己的心意,放肆大胆的靠近她。   这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危险,不同于以往每一次的温柔触碰,现在他就像一头充满野性和诱惑的狼。   宋绾心底生出几分清醒的冲动和勇敢,苏琼章明显察觉她的小公主,即将挣脱束缚她的龟壳,要回应他的心意时,门口忽然传来三公主的声音:“长姐,刚才那书……”   “砰。”   屋内传来的巨响声,把三公主吓了一跳。她第一反应是冲进去,看长姐有没有危险?却见平日里心狠手辣的苏相一脸狼狈的摔在地上,而她长姐,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   “你们……”还没开窍的三公主开口问:“刚才在干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苏相说要加重你的功课,让我给打了一顿。”   在苏琼章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宋绾羞恼的瞪了他一眼,继续说:“你是我最疼爱的三妹,我怎么忍心加重你的课业呢。”   “可是,刚才让我背完整本书的人也是长姐你啊。”三公主幽幽的说。   宋绾:“…………”   就很惊讶,竟然变聪明了   “对了,苏相,刚才长姐给我的那本书,好像是长姐亲手写的。”三公主对从地上站起来,正在抖衣襟的苏琼章说:“上面写的是本宫与相爷秘密啥?”她就很疑惑:“苏相和长姐有什么秘密吗?”   苏琼章笑:“下官也很想知道和公主之间有何秘密?”苏琼章眼神瞟向桌上书,宋绾立马扑过去,把书藏在背后呵呵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记录下本宫和苏相这些日子,为阿玉制定的读书计划。”   在苏琼章深邃的眸光中,宋绾把书卷起来藏在袖中,很是坦然:“苏相,既然阿玉今日不想玩。那你就开始今日的课业吧。”   三公主脸色比苦瓜还苦,早知道就不该跑回来自讨苦吃了。   在找了借口把两人推开后,宋绾这才松了口气。   从袖中把书抽了出来,书皮上晕染开的字迹,分明就是《本宫同相爷秘密亲吻》。   嘤,她好好地,干什么要记录这种羞耻的事?   **   福王和离国公主离笙月成亲那一日,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   两国联姻,乃国之大事。郑国公府当街散喜钱,京中百姓们为了讨个好彩头全都围了上去。   顾沧溟正要从府中出发,前往福王府观礼的时候。   陆歌月从身后追了上来:“将军,你胸口的伤还未痊愈,这是我给你的药……”   “不必了。”顾沧溟神色冷冷的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陆歌月泪眼盈盈的望着顾沧溟,心里既难受又委屈。   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就算她隐瞒身孕的事,可一开始,也是将军以为她被人欺辱,对她心生愧疚怜惜的。   她当时没解释,也是因为太喜欢将军了,所以才会顺势隐瞒真相,否则将军怎么会多看她一眼?   陆歌月眸光幽幽的望着顾沧溟大步离开的身影,当听到他吩咐下人,以后不许她随意进出他的院子时,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将军。”她追上去,嗓音哽咽的问:“你我过去的情分,当真抵不过我骗你的事情吗?”她知道骗人不对,可她只是情不自禁的爱上了将军而已。   顾沧溟的腰被人从背后抱住,陆歌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你忘了我们在战场是如何相依为命的吗?”   “正是记得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才会容忍你到现在。”顾沧溟眼神冰冷的盯着她:“否则你以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陆歌月凄楚的目光下,他一脸冷酷的推开她的手。不管陆歌月怎么用力抱紧他的腰,最终被推开。   但见他眉目冷然,连嗓音都带着冷冽的寒意:“若你安分守己,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可她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从头到尾都是将军的心啊………   日暮时分,在一段繁琐的礼仪后,福王才把新娘迎进了王府。   婚宴上,宋绾高兴,本想多喝几口酒。   可刚拿起酒杯,脑中就闪过苏琼章问她‘要不要亲亲他’的画面,臊的她赶紧放下酒杯。   不能喝,不能喝。   她得矜持,万一醉酒后,又按着苏相亲,那就不好了。   婚宴落幕,宋绾带着宫婢准备离开。   却在门口遇见了苏琼章,她下意识转身想躲,苏琼章笑盈盈的声音已经响起:“公主,大门在这边。”   “我当然知道大门在这边。”宋绾镇定自若的转身走过去:“本宫刚才就是想回去闹洞房,对,是想闹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公主还是别讨人嫌了。”苏琼章笑着说,然后又被瞪了一眼。   可瞪他的小姑娘却一点都不凶,眼睛湿湿润润的,神色娇俏,连脸颊都带着红晕。   “又喝酒了?”苏琼章走进她。   “一杯而已。”虽然说好不喝了,可今日皇叔大喜,她高兴,就真没忍住。   “你不知道啊,我皇叔要是不娶离笙月,估计要打一辈子光棍儿。”宋绾用一种‘我知道很多的眼神’看着苏琼章,忽然又想到上辈子,苏琼章到她死都还没娶媳妇儿呢。   忽然有点同情他是怎么回事?   “公主这是什么眼神?”苏琼章静静望着她。   “没什么。”宋绾从善如流的说:“就是觉得苏相怎么看怎么好看。”   苏琼章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宋绾的头发:“走吧,下官护送公主回府。”   宋绾一下子就开心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那就有劳苏相了。”   忽然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宋绾回头,只见顾沧溟正在廊下静静站立,沉默的望着他们。   宋绾瞟了一眼,淡淡收回目光:“走吧,苏相。”   苏琼章弯了弯唇,转身同宋绾一起离开的时候,顾沧溟忽然从身后追了上来:“等等。”   “不必理他。”宋绾淡道。   顾沧溟却几步追了上来,挡在两人跟前:“我只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本宫半句都不想听。”宋绾轻哼。   顾沧溟看着宋绾冰冷的眼神,心脏狠狠瑟缩一下,他眼眸深沉:“我向陛下自请去关外剿匪。”   关我屁事.宋绾一脸冷漠的绕过他,朝门外走去。   顾沧溟攥紧拳头,力气大的指节隐隐泛白。他目光深深的望着宋绾毫不留恋的身影,动了动唇,终究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三月后,边关。   绵延无尽的黄沙和天际连成了一条线,刚带着一队人马绞杀了一批悍匪的顾沧溟,正在擦拭刀刃上的血迹。   火光映照着他越发冷硬的脸,周身都笼罩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谁也不敢小看,这位新来的校尉。   因为他杀起人来像魔鬼,可大家却又很敬佩这位新来的校尉,因为跟着他的人马是伤亡最少,晋升最快的。   “这一次回去,顾头儿又要晋升了吧?”围在火堆旁的一个兵道:“这一次该升将军了吧?”   顾沧溟擦刀的动作一顿,又听手下的兵问:“顾头儿,你这么不要命的挣功勋,到底是为什么?”   “还能是什么?加官进爵,去京都当大官呗。”有人笑了起来。   顾沧溟淡道:“我是为了一个姑娘。”凛锐的寒刃,映着顾沧溟深邃漆黑的眼。   他来边关剿匪,像疯狗一样的挣功勋……只是想重新成为那个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只是想证明给她看自己的决心,只是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再次配的上她!   众人闻言一愣,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个无情无欲的顾头儿,竟然是为了姑娘挣功勋?   “那得多漂亮的姑娘啊。”有人就琢磨:“像咋大漠城新来的陆大夫那样漂亮吧。”   提起陆歌月,顾沧溟眉头一蹙:“不是她。”   “啊,我听说陆大夫是头儿的女人啊!”   话音未落,锋利的刀刃划破长空,直取他的咽喉。冷汗从额角滴落下来,砸在了逼近脖颈前的寒刃上。   在顾沧溟冷烈的眼神中,他战战兢兢的问:“头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陆……”   喉咙传来尖锐的刺痛,在顾沧溟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下,这位将士终于学会了闭嘴,不感再多说一句。   …… 第33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长姐,这朔州果然如你所担忧的那般难民成灾。”   冰天雪地中,放眼望去,大路两旁不时都能看见逃难和冻死的流民。   太子眼底压抑着沉沉杀意,朔州刺史竟然敢隐瞒灾情不报。   若非长姐听闻朔州这边大雪连下半月,担忧朔州城的百姓,带着他前来视察民情,恐怕到了明年春天,朔州刺史还敢上报润雪兆丰年,求朝廷嘉奖的折子。   宋绾看着沿途朝朔州城方向走去的流民,蹙了蹙眉,对三公主道:“我记得附近有个村落,你先带阿稚过去,在那里设立一个赈灾点。我同太子先赶去朔州城,看看那边的情况……”   宋绾之所以带太子和三公主来此处,除了历练两人之外,还有件很大的事情要处理。   上一世,除了朔州城的雪灾以外,朔州刺史还联合驻守城外的将军私吞军饷,利用权势,想置为士兵讨军饷的都尉孟过于死地。   在行刑的那一天,孟过伙同前来救他的士兵,杀了朔州刺史和将军,带着手下的士兵叛变,自立为王。   当时三皇子登基,本就实行暴.政,不得民心。再加上朔州城雪灾严重,又一直没等到朝廷的救援。   等孟过自立为王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朔州城的事态已经不受朝廷控制。   当时三皇子派顾沧溟亲来绞杀反贼,最后打来打去,孟过不知怎的,竟然被陆歌月收服,归顺朝廷……而孟过后来和离国交战,死守朔州城,最后没等来朝廷援,兵尽矢绝的孟过,为保全朔州百姓,甘愿赴死,只求离国皇帝得了朔州城后,能不动城中百姓!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此时孟过只怕以被收押入狱,不时便会被杀。   孟过此人心性坚定,又是为百姓之人。若是太子能把人救下来,以后孟过定会死心塌地的跟随太子,也能造福百姓。   想到这里,宋绾双眸一沉,留下马车和一队人马保护在此处赈灾的三公主和阿稚,自己和太子骑马赶往朔州城。   两个时辰后,宋绾和太子终于带着人马赶到了朔州城外。   凛冽寒风中,守城的官兵不停用手中的皮鞭,驱赶着想进城的难民。   “刺史有令,难民一律不许入城。”为首的官兵见有人想强行闯进去,直接拔刀朝难民砍去。   “住手!”   伴随一声呵斥,太子脚尖在马背上一点,直接拔剑飞身过去。 “铮”,刀剑相撞,太子隔开官兵砍向难民的刀,救下难民。   那官兵立马大喊:“反了天了,敢伤朝廷官员,快,都给我上。”   其他官兵见状,全都拔刀冲向太子。   太子偏头避开砍向后背的大刀,右腿强势霸道的弹出,‘砰’偷袭他的官兵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了城墙上……而其他围攻太子的官兵,全都被随行护卫全都制住!   先前被踹飞的那个官兵,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满嘴带血的道:“我姐夫是朔州刺史,你们敢伤我?”   “是吗?我倒是很想会会你姐夫。”太子居高临下的睃着狼狈趴在地上的官兵,眼底浮现一抹冷意。   “容谨,我们带着这些难民一起进城。”宋绾眼神在几个身强体壮的难民身上扫过。   方才太子和官兵动手的时候,她瞥见了这些人袖中藏着匕首。他们或许就是当初跟随孟过叛变的将士,不能放任不管。   翻身下马的宋绾,扶起被官兵打倒在地的妇孺,见她害怕缩瑟,连忙柔声安慰:“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话落,她又扭头看着其他人,朗声道:“我相信朝廷很快就会派人过来赈灾,大家先随我入城可好?”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壮汉身上,那壮汉和同行的人交换了几个眼色,最终决定先跟着宋绾入城再说。   这些人身手气度都不凡,又敢公然殴打刺史走狗,想来不是普通人。若是他们真和朝廷有关,那孟校尉说不定也能得救。   宋绾和太子刚带着这些难民进城,没多久,官道上就出现两道女子的身影。   “陆姐姐,你真的有办法救我哥哥吗?”腰上别着两把砍柴刀的孟蕙兰,惶惶不安的看着身旁的陆歌月。   她本来和家人生活在离朔州城不远的大漠城,听说兄长因为冲撞上峰被抓要被杀,急的不行时,正好遇到了沿途救灾施药的陆歌月,听她说能救兄长,孟蕙兰这才跟着她来朔州城。   “放心吧,我已经传信给京中的旧友,你哥哥的事肯定有法子解决。”陆歌月心底有种直觉,救下孟过肯定对自己有益。   “我相信你,陆姐姐。”孟蕙兰听她这样说,心中的担忧减轻了不少。   陆姐姐是顾将军的女人,想起那个如天神般英勇善战的顾将军,孟蕙兰心中又稳定了许多。   “入城以后去吉祥客栈,那里是安顿难民的地方。”   二人进城的时候,面对士兵的亲切问候,陆歌月还有些奇怪。不是说朔州城不许难民入城的么?为何还设立了难民安置点?   这自然是因为太子和宋绾留了人马在城门口,压制这些官兵,让他们放难民入城。   安置点则是宋绾临时设立,目的就是把这些难民集中起来,以免被有心之人蛊惑,发生事端。   与此同时,太子一脚踹飞了朔州刺史。   朔州刺史惊恐大叫:“来人,快来人,把这些反贼给本官拿下。”   听命朔州刺史的官兵,蜂拥而上的时候,忽见太子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   “是太子殿下!”   有人惊呼一声,众人一惊,看清太子手中的玉佩,全心惊胆颤的跪在了太子面前。   “太子?这刁民怎么可能是太子?”因为角度问题,没瞧见太子玉佩的朔州刺史,愤怒大喊:“本官命你们把这些反贼给本官拿下,快点,给本官拿下这个反贼……砰!”   朔州刺史又被太子一脚踹飞,狠狠砸在了椅子上,直接吐血晕了过去。   “牢中可有一个叫孟过的人?”太子按照宋绾的嘱咐,控制了刺史府后,第一时间把孟过提了出来,询问事情的真相。   吉祥客栈外,陆歌月目光幽幽的盯着正在客栈内安顿难民的宋绾。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姐姐,是林大哥。”   孟蕙兰看见大哥好友,心花怒放的冲进去。正巧此时宋绾听见动静偏头看过来,陆歌月心里一慌,下意识拽着孟蕙兰躲了起来。   瞧见陆歌月落荒而逃的身影,宋绾眉梢一挑。   陆歌月?还真是处处都能瞧见她的影子。   “陆姐姐,我们不是来救我大哥的吗?你为何不让我进去?”孟蕙兰有些着急:“那里面有我大哥的朋友,我们和他汇合的话,说不定能更早的救下我大哥。”   “别吵。”心绪不宁的陆歌月神情狰狞的呵斥,在孟蕙兰吃惊的神情中,反应过来自己情绪太极端的陆歌月,收敛脸上狰狞的神情,又恢复成平日温柔的模样。   “安顿难民的那个女人,是……”当朝长公主三个字,她嫉妒的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搪塞道:“我们现在还不了解城中的情况,不能贸然和他们相认。”   “可是……”孟蕙兰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歌月暴躁打断:“没什么可是,你相信我,蕙兰,我在京都有人脉,我能救出你哥哥。”   顿了顿,她想起什么,忽然抓紧孟蕙兰的手,急促问道:“临走时,我让你留信给家人,告诉他们你同我一起来朔州城的事,你留了吗?”   “留了啊。”   孟蕙兰刚开口,就见陆歌月神色顿时变得比刚才还狰狞。陆歌月之所以让孟蕙兰留信,是想通过孟蕙兰的家人让顾沧溟知道,自己来边关救人的事。   顾沧溟重情重义,尽管此时不待见她,若知道她好心救人的举动,定会担忧她的安全。   更何况,孟家的人肯定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寻求顾沧溟帮忙。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顾沧溟都会为了她来朔州城。   可如今宋绾在朔州城,陆歌月并不愿意让顾沧溟来这里,见到宋绾!!   大漠城内,孟家人果真如陆歌月算计的那般,找到了将军府。   “顾将军,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孟母跪在顾沧溟面前,在边关,人人都知道陆大夫是顾将军的女人。   如今陆大夫出手相助,顾将军定不会见死不救。   顾沧溟弯腰把孟母扶了起来:“此事我已经传信回朝廷,相信朝廷很快就会派人来审查此事。”他是大漠城的将军,管不了朔州城的事。   “可是蕙兰留下消息说,我儿都要被问斩了。”孟母哭着说:“等朝廷来查此事,我儿早就没命了。”   孟母又要给顾沧溟下跪:“顾将军,您夫人也在朔州城,您难道就不担心他的安全?”   陆歌月每每行医之时,都自称是顾沧溟的夫人,所以大家真以为陆歌月和顾沧溟是夫妻。   “陆歌月并不是我夫人。”顾沧溟嗓音冷酷,想起陆歌月的所作所为,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虽然不喜陆歌月,可自己终究欠陆家两条性命。   若是放任陆歌月不管,还不知道她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做出什么事?   顾沧溟眉头一蹙,连夜带着人骑马赶往了朔州城。   第二日早晨,当赶到朔州城的顾沧溟听闻太子和公主在此赈灾时,他心口狠狠一颤。   绾绾……   他紧张的握着缰绳的手指隐隐泛白,顾沧溟沈溪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这才纵马入了城。 第34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陆姐姐,是顾将军。”   入城口不远处的食肆里,孟蕙兰一脸兴奋的看着骑马入城的顾沧溟,语气羡慕:“顾将军果真如姐姐所说的那般爱护你,真的为了你来到朔州城。”   陆歌月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孟蕙兰羡慕的眼神和羡慕的话,极大程度上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她就知道,将军心里还是还有自己的。   眼看这顾沧溟纵马从大街上飞奔而过,陆歌月赶紧追了出去,可惜等她跑出食肆,顾沧溟骑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眼前。   “快,我们去刺史府。”   陆歌月拔腿追上去的时候,还不忘承诺孟蕙兰,说顾沧溟肯定会为了她救出孟过。   追到另一条街上的时候,忽见顾沧溟骑马停在不远处,回头望着自己的方向。   将军肯定看见自己了,所以才会站在原地等自己。   满心欢喜的陆歌月伸手理了理头发和衣服,这才神色娇羞的朝顾沧溟跑过去。   “夫君。”   陆歌月望着马上的那道身影,脸上一热,她特别享受不染凡尘,高高在上的将军每次爱护她时的温柔小意。   在陆歌月满心欢喜的提着裙摆朝顾沧溟跑过去的时候,却听顾沧溟忽然道:“没想到刚入城,就在这里见到你了。”   温和熟稔的语气,听的陆歌月脸都热了。将军有多久没和她这般亲呢的说过话了?   陆歌月心里甜蜜又雀跃,连双眼都生出水光来:“为了早些见到我,夫君连夜赶路,一定很辛苦吧?”   待他跑过去,却发现顾沧溟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满目温柔的落在了另一旁的宋绾身上。   她站在一家药房门口,方才被门口的招牌挡住,所以陆歌月并未瞧见她。陆歌月脸色变得很难看,方才那话,难道不是和她说的么?   来买给难民治病所需药材的宋绾,面无表情的睨了眼同自己说话的顾沧溟,直接转身离开。   “绾绾……”   顾沧溟下意识骑马追上去,眼前忽然窜出一抹人影,若非顾沧溟及时勒紧缰绳,控制住马,那人会被马蹄踹飞。   顾沧溟居高临下的睨着冲到自己马前的陆歌月,眉头一蹙,沉声道:“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寻你。”   “夫君,是担心我的安危么?”陆歌月顿时开心起来。   她像从前那样,飞扑到顾沧溟跟前,却见对方操纵着马往后退了一步。   “来人,把陆歌月带去客栈看管起来。”骑在马上的顾沧溟睃着还想靠近自己的陆歌月,冷声下令。   被顾沧溟亲信制住的陆歌月如遭雷击:“夫君,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他不是为了自己来朔州城的么?为何见了宋绾一面,就如此冰冷的对待自己?   “住口。”顾沧溟冷冷呵斥:“陆歌月,你并不是我的妻子。”   言下之意,陆歌月不配叫他夫君。   “我……”陆歌月还想说什么,顾沧溟已经示意亲信把陆歌月掳上马,带去客栈。   孟蕙兰怔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陆姐姐不是说顾将军是她夫君么?   “你是孟姑娘?”顾沧溟低头看了眼孟蕙兰,确认了她的身份后,也让亲信一并把人带去客栈。   “等等,我哥哥还被关起来,我不能离开。”孟蕙兰挣扎。 “孟姑娘,你放心。”顾沧溟身边的亲信说:“太子和公主都在此,若你哥哥有冤情,长公主定会查明真相。”   一直被陆歌月故意隐瞒的孟蕙兰,这才知道,昨日在吉祥客栈安置难民和林大哥的人,竟然是当今长公主?   顾沧溟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孟蕙兰,若是带着孟蕙兰一起去刺史府,绾绾或许会见自己?   他虽不知道宋绾和太子是不是有先见之明,这才千里迢迢的赶来朔州城。但他知道,若是孟过真的无辜,绾绾比不会袖手旁观!   经过一夜严审,太子已经把朔州城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   好一个朔州刺史,好一个护城将军,两人竟然联合起来欺上瞒下,隐瞒灾情,私吞军饷,无论哪一个都是杀头之罪。   “孟过,随孤去军营。”   太子带着人怒气沉沉的朝外走去时,正在军营中的将军郭大海听闻朔州刺史已经被太子拿下的消息,惊惧的全身都在发抖。若是朔州刺史,吐露私吞军饷的事情,那他必死无疑。   “宋先生,如今可如何是好啊?”郭大海惊恐万分的看着自己的幕僚:“若是太子前来问罪,我该如何办啊?”   “郭将军,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太子入营抓你之时,直接杀了他。”宋谨之轻声道。   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说起杀太子这等谋反的大事来,眼底竟然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倒是把郭大海吓的心惊肉跳:“可那是当朝太子啊……”   “太子?”宋谨之弯唇笑起来,雪白的狼皮大氅披在他修长羸弱的身躯上,更显得他肤色苍白。   他抵唇轻咳两声,连声音都变得虚弱几分:“天高皇帝远,你手中又有兵权。杀个太子又何妨?”   在郭大海胆颤心惊的目光下,他又道:“更何况我早就查过,太子此次前来朔州,并不是朝中示意,乃私下行为。你直接以他假冒太子的罪名,诛杀他又如何?”   “可……可是……杀了太子,皇上肯定饶不了我……”   郭大海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宋谨之捉着衣襟拖了过去:“私吞军饷本就是死罪,你若奋力一搏,说不定还能有活的机会。”   在郭大海惊恐的眼神中,宋谨之笑:“杀了太子,你尚能领兵谋反,自立为王。不杀太子,你便是死路一条!”   郭大海瞳孔微颤,仿佛被宋谨之的话吓到了,又仿佛被他的话勾出了心里的贪婪和欲.望。   ……   朔州城内,顾沧溟刚骑马赶到刺史府,就看见宋绾和太子一同出来。   “长姐,军营恐怕不安全,你还是留在城中比较好。”太子诚恳道。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面,要想捉拿手握兵权的郭大海,恐怕并不容易。   没有人会坐以待毙,等着被抓,被砍头。他怕郭大海万一反抗,会伤了长姐。可他身为当朝太子,又必须去捉拿私吞军饷的郭大海。   “我陪你们一起去。”   空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宋绾和太子偏头,见顾沧溟牵着马走过来。   “见过太子……”顾沧溟漆黑的眼神落在宋绾身上,见她冷漠无比,双眸一暗:“下官……见过公主。”   “顾将军,你来的正好。你陪孤前去军营,长姐就留在城中。”太子道。   宋绾眼神扫向顾沧溟,在顾沧溟略带期待的黑眸中,冷然点头:“也罢。”她留在城中,若是有个意外也好接应。   她虽然看不上顾沧溟的为人处世,但此人在战事上的天赋却做不得假。更何况他是臣子,保护太子乃下臣应尽的责任。   宋绾可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拿太子的安危开玩笑。   见她点头,顾沧溟心里升起一股喜意。   绾绾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顾沧溟正欲护送太子去驻扎在城外的军营时,陆歌月却忽然出现:“将军,城外人马众多,你们这样去恐怕有危险。”   “陆歌月,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顾沧溟眉眼冰冷,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若是绾绾看见他和陆歌月在一起,生气了怎么办?   见他如此愤怒,陆歌月瞬间慌了。她就是怕顾沧溟和宋绾相见,所以用迷药迷晕看守自己的人,追了上来。   “将军,我就是担心你……”陆歌月急促道,水盈盈的眸子全是焦急。   宋绾心中一动,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自从三皇子在端午节那日逃跑后,便一直没有踪迹。派去监视陆歌月的人,也一无所获。   见宋绾若有所思的盯着陆歌月,顾沧溟下意识解释:“公主,是陆歌月私自跑来朔州城,我本是来捉她回去的。”   宋绾扫过他紧张的眉眼,轻哧:“你们的事,本宫并不关心。”   顾沧溟抿了抿薄唇,心口处传来一丝钝痛。   而陆歌月看着自己满心满眼的男人,对自己冰冷无情的男人,却如此紧张在意宋绾的感受,嫉妒的快发疯。   她迅速低下头,遮掩住眼里狰狞晦暗的神色,这才柔弱的顺着顾沧溟的话开口:“我和蕙兰之所以来朔州,也是想救孟大哥。”   她偏头看向站在一旁,因为见到了当朝太子和公主,被震慑的到现在都还没回神的孟蕙兰:“对不对?蕙兰?”   “啊,对。”回过神来的孟蕙兰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哥不仅被放出来,还站在太子身边。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跟我呆在刺史府。”宋绾开口,又把太子叫道一旁,嘱咐了几句话,这才让他带着顾沧溟和孟过前往军营。   “公主请放心,我必定用性命保护太子的安全。”顾沧溟向宋绾起誓言,眉眼认真无比,却像针一样扎进了陆歌月心里。   而她爱慕的人在转身离开前,也终于低头瞧了她一眼,只不过眼神冰冷无情。   “你好自为之。”   好不容易的一句话,却是警告! 第35章 长公主 双更送上   宋绾把陆歌月和孟蕙兰带去了吉祥客栈,刚走进门口,就有一个难民疾病发作。   陆歌月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利用自己的医术把难民救了。   “姑娘,你是新来的大夫吧?”听见难民感激的询问,陆歌月脸上浮现一抹温柔:“大娘,我叫陆歌月,是……”   她本来想说自己是从大漠城特意过来救灾治病的大夫,谁知道刚把名字说出来,就被难民打断了话:“我知道,您是长公主请来的大夫对不对?”   她指着周围正忙着熬药换药的其他大夫说:“他们都是长公主请来照顾我们的。”   陆歌月脸色一变,“不是,我……”   她想说自己不是宋绾派来,站在她身边的孟蕙兰却开口抢着说:“对,我们就是跟着长公主来救灾的。”   陆歌月脸色变得刚才更难看,又听孟蕙兰说:“长公主真是人美心善,有她的庇佑,这次的雪灾一定很快就会过去。”孟蕙兰说完,扭头问陆歌月:“陆姐姐,对不对?”   “我不知道这次的雪灾什么时候过去。”陆歌月脸色冷冷的说。   尖锐的语气立马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被人盯着,陆歌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   臊的脸色通红的陆歌月,在灾民们锐利的目光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不管雪灾什么时候过去,相信在长公主的庇护下,我们都能平安渡过。”   听闻这句话,大家这才神色满意的转回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陆姐姐,原来你和我一样崇拜长公主啊。”   孟蕙兰欣喜的话,气的陆歌月心底一堵。她不仅不喜欢宋绾,甚至还有点嫉妒憎恶宋绾,刚才违心夸宋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以前宋绾没来的时候,她沿途救灾治病,百姓们都记得她的恩情。   可宋绾一来,大家都只记得派人救灾的长公主。就连明明是她救活了人,这些难民也只记得宋绾的恩泽,就连孟蕙兰着女人,也被宋绾虚伪的一面给骗了。   就因为宋绾是长公主,身份高贵?所以她随便做点什么事,这些百姓都感激涕零的把她奉若神明?   宋绾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寸步不离的跟在陆歌月身边,免得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陆歌月可不敢闹幺蛾子,因为除了宋绾的人,还有顾沧溟派来的人也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她就是想给难民熬药,都被宋绾的人制止:“陆姨娘,您医术极好,只要给百姓们看病开方子就行。熬药这种小事,交给其他人就行了。”   她手中的药被人拿走,递给了专门熬药的妇人。   孟蕙兰惊讶:“陆姐姐,原来你只是姨娘啊?”   被人拆穿,陆歌月脸上挂不住,强行解释:“将军只有我一个女人……”   眼神一转,瞥见站在自己身边的宫婢,本想说,自己也算夫人的陆歌月不敢当着宫婢的面胡说,怕惹来杀头之罪。   没脸呆在这里的陆歌月,只好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上楼休息。顾沧溟安排的人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守在门口。   晚上,回到刺史府的宋绾,眼见看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而太子还没回来。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正想派一个人去打听情况时。   一列铁骑带着兵马冲破刺史府的防卫,撞开了大门。   “我等奉郭将军之命,前来斩杀冒充公主的逆贼,救出刺史大人。”   “咻咻咻……”   漫天利箭划破长空,铺天盖地的射进刺史府。这群人的目的,就是当场绞杀宋绾,出手狠戾,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公主,我护着您走。”拿着砍柴刀的孟蕙兰,一脚踹开砍过来的人,护着宋绾往后退。   被顾沧溟手下护住的陆歌月,眼神幽暗的盯着的被人追杀的宋绾,这些人敢明目张胆的绞杀公主,是不是只要宋绾死了?将军就能重新看见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呢?   刺杀宋绾的人太多,护卫根本抵不住,眼看为首的叛军举刀逼近宋绾。陆歌月兴奋的瞪大了双眼,一想宋绾死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压制她。   她可以摆脱贱妾的身份,成为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她生的儿子将来还能承袭镇国公之位,陆歌月就兴奋的神情狰狞……   杀了她,快杀了她。   这些叛军为什么不快点杀了宋绾?   铁骑锋锐的刀锋,带着凌厉的杀意斩向宋绾。   “公主小心。”   孟蕙兰神情焦急的朝宋绾扑过去的同时,手中的砍柴刀扔出去,直接砍中刺杀宋绾的人。   该死的孟蕙兰。   见宋绾逃过一劫的陆歌月,目光狰狞,心里充斥着滔天愤怒。如果不是她,宋绾早就死了。   “杀了冒充公主的逆贼,官升校尉。”   为首的叛军见宋绾被救,高声大喊。被权利蒙蔽头脑的其他将士,全都举刀冲向宋绾。   “公主,快逃。”   孟蕙兰想推开宋绾,冲上去替宋绾争取逃生的时机,胳膊却被宋绾拉着往后躲。   “砰”   刀剑砍在两人躲藏的柱子上,孟蕙兰不敢置信的回头望着宋绾:“公主?”   她完全没想到,宋绾竟然会拉住她?   正在她诧异的时候,又一柄刀朝两人砍了过来。   “小心。”   宋绾推开怔愣的孟蕙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大刀,猛地砍断了对方的手。   温热的鲜血溅在孟蕙兰脸上,看着拿着大刀,跟个勇士一样挡在自己跟前的宋绾,她都惊呆了。   “公……公主……”万万没想到,公主竟然敢杀人?   还是为了救她杀人,孟蕙兰感动的都快哭出声了。正感动间,她的砍柴刀被踢了过去。   宋绾一边挥刀杀敌,一边头也不回的说:“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不不不不。   孟蕙兰惜命,不想等死。   于是抬手一抹脸上的鲜血,捡起地上的砍柴刀就冲上去,和宋绾一起挥刀杀敌。   被人护着的陆歌月看着宋绾和孟蕙兰连手杀敌,合作无间的身影,愤怒的脸都变得狰狞扭曲。   谁能想到,大半年不见,宋绾竟然学会了武功?还这么厉害???   “杀了假冒公主之人,奖励黄金万两,官升副将。”带兵围杀宋绾的叛军见状,又高声大喊。   余下的士兵一听,全都杀红了眼。在金钱和名利面前,所有人都想拿下宋绾的人头。   眼看宋绾和孟蕙兰两个弱女子,体质不支,两人都受了些伤时,那些围杀宋绾的士兵,士气高涨,全都狞笑的挥刀朝宋绾砍去。   孟蕙兰为掩护宋绾,胳膊被砍了一刀。这一幕落在陆歌月眼中,看得她神色狰狞。既然要救宋绾,那就和宋绾一起去死……孟蕙兰在紧要关头,扑向宋绾,抱着她滚到了一边。   刀剑狰戾,敌军太多,宋绾和孟蕙兰眼看要被乱刀砍死的时候,一只利箭忽然破空而来,穿透为首砍向宋绾那人的胸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人轰然砸在地上。   “咻咻咻……”   又是无数利箭破空而来,那些挥刀砍向宋绾的敌军,全都中箭身亡。   刺史府门口,面容冷峻的苏琼章拿着弓箭站在那里。他冷眼盯着围杀宋绾的人,一队黑衣亮甲的精兵从他身后冲出,在这嘈杂血腥之中,宛如死神一般,收割着敌军的性命。   他终于来了。   望着朝自己走来的苏琼章,宋绾眼里浮现一抹笑意。   躲在一旁的陆歌月却恨的咬紧牙关,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总在紧要关头出现,救下宋绾?   口中充斥着一股血腥味,陆歌月眼神怨毒的盯着宋绾,实在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宋绾竟然没被叛军杀死!!!   “绾绾……”   在苏琼章朝宋绾走近的时候,顾沧溟神色焦急的推开他,朝宋绾跑去。   “你没事吧?”   顾沧溟想伸手抱住宋绾,却见对方神色冰冷的往后退了一步。   双手落空的顾沧溟僵直在当场,却见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宋绾,视若无睹的越过自己,朝苏琼章奔了过去。他双眼一暗,心口有些抽疼。   “苏相,太子那边如何了?”宋绾笑看着苏琼章,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太子无恙,且已经捉拿了郭大海。”   听见苏琼章的话,宋绾心底一松。下一秒,她倏然面色苍白的朝地上倒去。   “绾绾……”   “公主……”   顾沧溟和苏琼章同时伸手去接宋绾,顾沧溟却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宋绾落入苏琼章的怀中。   浓重的血腥气中,苏琼章的掌心触及一片冰冷湿濡的血迹。苏琼章瞳孔震颤,心口好像也中了一刀,痛的撕心裂肺。   “快叫大夫来。”   苏琼章横抱着宋绾往外冲,却被顾沧溟拦住。   “让开。”   苏琼章冷道,狭长的眼底裹挟冰冷的杀意。   顾沧溟道:“陆歌月是大夫,她能救公主。” 陆歌月虽然在怀孕的事上骗了他,但曾经和他上过战场,救死扶伤…也从未用医术害过人。   伪装的极好的陆歌月在他心里,还是个善良的人。   更何况,宋绾流了这么多血,他怕晚一刻,就危险一分。   “顾沧溟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苏琼章冷哧一笑,他可不放心公主被陆歌月医治。   苏琼章抱着宋绾,陆歌月也冲了上来:“我可以救公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琼章一脚踹飞。“砰”陆歌月狠狠砸在地上,痛的全身都在发抖。   她本见宋绾不死,苏琼章和顾沧溟又赶到了,所以想利用自己的医术去救宋绾,好洗刷自己在顾沧溟心底的坏形象。可谁知道,苏琼章根本不给她机会,还毫不留情的踹飞了她。   一股想杀人的愤怒,充斥在陆歌月心口。   可她没冲动,而是凄楚可怜的趴在地上,神色委屈的望着顾沧溟:“将军,我是真的很想救公主的……”   卖惨的话哽在喉咙,因为顾沧溟根本没看她,而是神色焦急的转身冲出刺史府,想看看宋绾的伤势如何?   陆歌月看着顾沧溟冷漠无情的身影,一瞬间的嫉妒怨恨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攥紧拳头,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火光照映着她浑身狼狈的模样,不远处的高楼之上,有人目光晦暗的盯着陆歌月追着顾沧溟跑出去的身影,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公子,要派人接近陆歌月吗?” 身后的侍卫问。   宋谨之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身边还有监视她的人,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才行。   他居高临下的瞧了眼正举着火把搜城的士兵,有些可惜的摸着脸笑:“郭大海废了,又要换张脸,寻找下一个猎物了。”   他转身离开时,对身旁的护卫吩咐:“既然陆歌月这么喜欢顾沧溟,那就给她寻找一个可以重新靠近顾沧溟的机会。”   若是她足够聪明,能抓住这个机会的话。   ……   当大夫看见宋绾浑身失血的被抱进医馆,吓的赶紧冲上来。   “她怎么样了?”   在苏琼章和顾沧溟焦急的询问中,检查了宋绾身体的大夫,这才道:“公主后背中了一刀,失血过多才昏迷的。”   苏琼章想起自己带人冲过来时的危险画面,心头狠狠一颤,又疼了起来……   等宋绾昏昏沉沉的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刚睁开眼,就见一双皂靴出现在眼前,视线往上,瞧见一截绯红的衣摆。   “我昨晚趴着睡的?”宋绾第一反应是睡姿不优美,第二反应是想翻个身,让自己躺的优美点。   结果刚一动,左肩就传来一阵剧痛。她倒吸了一口气,一双手伸过来,温柔有力的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苏琼章问:“肩膀疼?我让人送一碗麻佛散过来?”   “可别。”宋绾忙说:“喝了麻佛散就得昏睡,我宁愿醒着疼……”   上辈子缠绵病榻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这辈子她再也不想病歪歪的躺在病床上,更不愿意昏睡在床上。   刚坐起来,她又问:“对了,郭大海身边的幕僚抓到了吗?我总感觉这人和三皇子有关系?或许就是三皇子……”   说完,见苏琼章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那眼神欣慰中又带着满足,简直让她莫名其妙。   “苏相,为何用这种老父亲看女儿一样的眼神望着本宫?”宋绾懵逼问。   “因为下官也更喜欢看醒着的公主啊。”苏琼章笑眯眯的说。   小姑娘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又黑又亮,看着很精神。   比起她昨晚昏迷不醒的模样,苏琼章真是太爱她叽叽喳喳,不停问他问题的宋绾了。   “至于老父亲,下官可不敢当。”苏琼章说。   宋绾:“…………”   一不小心就拿自家父皇开玩笑,宋绾……就贼尴尬了。   宋绾眨眨眼睛,又把刚才的问题的捡起来:“所以苏相,郭大海的幕僚抓到了吗?”   “抓人的时候,对方已经服毒自杀。”苏琼章沉声道:“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宋绾叹了口气,原本来朔州只是想赈灾、救孟过。   可是当他们从朔州刺史口中得知郭大海身边有个叫宋谨之的幕僚时,宋绾就留了个心眼儿。   姓宋?上辈子又没听过,忽然冒出来的宋谨之,让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所以和苏琼章里应外合,设了个计,却没想所抓的不是他们所想的三皇子?   “公主若是担心,等你伤好了,下官继续教你功夫。”苏琼章从宫婢手中接过洗漱用具,一边服侍宋绾漱口一边说:“只要公主够厉害,就不怕被人刺杀。”   “那我还是怕的。”宋绾把漱口水吐出来:“我惜命,再说谁喜欢老被刺杀啊?”   见苏琼章挽起袖子,拧干了毛巾。   宋绾闭着眼,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苏琼章的洗脸服务,哼唧唧的说:“他一日不被抓,我就一日不安生。”   上辈子三皇子可是改朝换代,登上帝王宝座的人。这一世还怎么样都捉不到他。   宋绾这个重生的人,还真的有些信命道一说。不过三皇子命道再好,这辈子宋绾都得想法子给他按死在原地。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逆天改命的事情做多了,宋绾也虎得很。她觉得比起命道,她更信人定胜天这个说法!!   “下官有个疑惑……”苏琼章忽然说。   “你问。”   “为何三皇子总是想杀您?”   苏琼章的问题,让宋绾脸色有瞬间的不自然。压下脑子里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后,她这才睁开眼,看着苏琼章认真询问的模样,抿了抿唇,说:“可能是想当皇帝,又觉得我破坏了他当皇帝的野心吧?”   “话说苏相,你很闲?”不想他继续追问的宋绾,主动出击问他问题:“郭大海刚被抓,你不去跟着太子审案?守在病房不是很合理吧?”   “太子英明神武,心系天下,没有下官也是一样的审案。”苏琼章看出了她的意图,弯了弯唇,又道:“可是公主的安危,在下官看来比天下还重要。”   宋绾猝不及防的又被撩了一下。   苏琼章微微抬眼,望着她笑。他守了一夜,发髻松散,衣裳也有些皱了,不似以往的高雅华丽,却意外的让人感觉更好亲近了。   宋绾弯眼笑起来:“苏相,本宫还是觉得天下更重要些。”   她双眼明亮昂扬的望着他,那里面有着最赤诚纯粹的笑意:“答应我,以后同太子一起守护这天下好吗?”   傻丫头。   因为是皇家公主,所以把守护苍生当做自己的责任么?   苏琼章弯了弯唇,拿起托盘中的胭脂水粉:“好。”他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他愿意为了他的公主,守护这天下苍生。   “长姐,长姐,我听说你后背被砍了一刀……”三公主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苏琼章拿着胭脂水粉,正在给宋绾护脸上妆的画面。   她愣了一下,又继续往里冲:“都这时候了还上妆?应该先喝药啊。”   宋绾:“我想美美的喝药。”   她从小就活的精致,就算受伤了,也要先打扮漂亮再喝药。   “那我来。”三公主冲过去,抢走苏琼章手里的胭脂水粉:“苏相是男子,不配摸长姐的脸。”   不配摸脸.苏琼章深深的望了三公主一眼,看的三公主胆颤心惊的时候,脸色沉郁的拂袖朝外走去。   看着门外护送三公主回来的侍卫,正在啃饼,他蹙眉,瞪了眼侍卫。   莫名被瞪的侍卫,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些战战兢兢:“苏相有何吩咐?”   苏琼章冷着脸问:“路上怎么不带三公主用完早膳再回来?”想起被三公主打扰的二人世界,他就很窝火。   说起这个,侍卫都觉得很委屈:“苏相你不知道,三公主听说长公主有危险,把马骑的比属下还快,属下追不上啊……”   苏琼章气的不行时,还听见三公主喜气洋洋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长姐,我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赶回来,我厉害吧?”   “阿玉真厉害。”   听见宋绾温柔赞赏的声音,苏琼章轻哼一声,除了撒娇卖萌什么都不会,不知道公主喜欢她什么?   苏琼章转身走下楼的时候,遇见顾沧溟和陆歌月走上楼。   他眉梢一挑,拦在顾沧溟面前:“公主身体不适,不想见你。”   顾沧溟面色冰冷:“我倒不知何时苏相能代替公主说话了?”   苏琼章笑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神莫名的让人不寒而栗:“我刚从公主房中出来,自然知晓公主的心情。”   他目光轻视的扫向站在顾沧溟身后的陆歌月,嘲讽一笑:“去哪儿都带着这么个贱东西,我若是你,都没脸出门,还敢带来见公主!”   顾沧溟薄唇微抿:“她医术很好,有她医治,公主的病会好的更快。”   站在楼梯上的苏琼章低头,笑容嘲讽的睨着顾沧溟:“好的更快?我看是更闹心才对。”他带笑的眼神骤然寒戾:“来人,把陆歌月拖出去。”   顾沧溟见守在客栈的护卫要上前拖拽陆歌月,一个闪身,护在了陆歌月身前。   “我说过,我是带陆歌月来给公主治病的。”   “你当朔州城没有大夫?需要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来给公主治病?”苏琼章眼神讥讽:“你该知道,以陆歌月贱妾的身份,可是靠近公主都没资格。”   抱着医药箱躲在顾沧溟身后的陆歌月闻言,眼底浮现一抹狰狞的恨意。若非皇上下旨侮辱践踏,她怎么可能当贱妾?她原本是该当将军夫人的!   “苏琼章,我是关心公主的伤势。”顾沧溟见苏琼章拦着不让,心底也窜上一股火气。   朔州城的大夫,哪儿比得上陆歌月的医术?苏琼章这是在拿公主的安危开玩笑,怒气横生的顾沧溟顺势抽出护卫腰间的剑,攻向苏琼章。   “铮”   刀剑相撞,苏琼章拔剑和他打斗在一起。因顾沧溟在军营为护太子右臂挨了一刀,和苏琼章比武,就落了下乘。   眼见苏琼章手中的剑,要斩向顾沧溟时,陆歌月扑了过去,挡在顾沧溟身前,她右肩一疼,鲜红的血霎时染红了她的衣袖。   “歌月。”   见陆歌月受伤,顾沧溟着急,若是伤了她的手,还怎么给公主治病? 第36章 长公主 双更送上   下一秒,苏琼章手中的剑刃一转,直逼顾沧溟咽喉。   “我不管你有多信任陆歌月,但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带着陆歌月靠近公主。”苏琼章冷眼睨着顾沧溟。   “苏相,将军真的只是担心公主。”陆歌月捂着还在流血的肩膀,疼的脸色惨白:“公主后背中了一刀,若不好好医治,恐怕会落下旧伤……总是苏相不信任我,也应该信任将军……”   陆歌月偏头,委屈而心疼的望着顾沧溟:“将军一心为了公主,怎么会害公主呢?”   “他?”苏琼章冷笑,眼神阴森地盯着顾沧明年:“他伤害公主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顾沧溟脸色一变,像是被人戳中了心里的痛处,一时间羞愧的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解释什么呢?   因为那些伤害是实实在在的,他后悔,他明白了,可是却连补救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顾沧溟抬头,双眼赤红的盯着苏琼章,两人目光相撞,看清他眼底的悔恨和痛意,苏琼章嘴角弯出讥讽的弧度,惺惺作态。   他收剑入鞘,偏头对守在楼梯口的精兵护卫说:“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去见公主。”   被隔绝在楼下的顾沧溟,目光直直的盯着楼上,垂在身旁的手紧握成拳……   “将军……”   他的手被人握住,顾沧溟面无表情的甩开陆歌月的手,力道太大,牵扯到陆歌月右肩的伤口,疼她他惨叫一声。   顾沧溟偏头看去,见陆歌月捂着疼痛不止的右肩,苍白瘦弱的脸皱成一团。   对上顾沧溟的眼神,她眼圈一红,眼神无辜而委屈的望着他说:“将军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你连公主的面都见不到。”   她从医药箱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递给顾沧溟:“这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麻醉丸,吃了它以后,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但人会保持清醒……”   顾沧溟没伸手去接,陆歌月眼神一暗,又道:“公主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很疼……”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药瓶被顾沧溟拿走。   陆歌月抿唇,对他挤出一抹坚强的笑:“若这瓶麻醉丸能帮将军解忧,我也没那么难过了……”   陆歌月背着医药箱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顾沧溟低沉的声音:“等等……”   她眸光一深,嘴边浮现一抹得逞的笑,再转头望着顾沧溟的时候,脸上又带着柔弱无辜的神情。   “你的右肩,需要上药。”顾沧溟目光沉沉的盯着她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右手臂,心里有些自责。   这是为了他才受伤的。   “不碍事,上点药就好了。”陆歌月知道自己想彻底消除顾沧溟彻底改观对自己的隔阂,不能着急,需要一步步示弱,要像以前那般,让他承受自己的恩情,让他内疚才行。   ……   陆歌月给顾沧溟的那瓶麻醉丸,他最终还是没机会给宋绾。   在宋绾养伤期间,三公主不时能瞧见顾沧溟在附近徘徊的身影。   三公主冷笑一声,从前需要他的关心时,他对着爱妾柔情蜜意。现在不需要时,反而做出这种情深义重的模样,真教人恶心。   “阿玉……”   宋绾从屋内走出来:“那些灾民可都安顿好了?”   “你就放心吧,赈灾银子下来了,此事又有太子哥哥和苏相着手,这朔州的百姓全都得到了妥善安置。”三公主跑上去,想把宋绾往屋里扶。   “我想晒会太阳。”宋绾避开她的手,朝外面走。连日下雪,好不容易放晴,她可不想继续闷在屋子里。   三公主忽然挡在她面前:“太阳有什么好晒的,还是回去躺着比较好。”   “你挡着我的视线干什么?”她偏头朝外看去,三公主立马又挡了上来:“我没挡你的视线啊,我就是怕太阳把你晒黑。”   “是吗?”宋绾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三公主被看的发毛,然后说:“行吧,行吧,你看吧看吧……”   她朝旁边让开,宋绾一眼就瞧见了顾沧溟的身影。   见她自二楼望过来,顾沧溟脸色一喜,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宋绾视若无睹的收回目光,她扭头对身边的阿稚吩咐一句。   顾沧溟就见阿稚从阁楼上走下来,见她走向自己,他心中紧张,以为宋绾让他上去时,却听阿稚说。   “顾将军,公主吩咐让你走远些……”   在顾沧溟不敢置信的表情下,阿稚又补充:“你挡住公主欣赏的风景了。”   心中蓦地一痛,她就这么不愿见自己?顾沧溟咬紧牙关,直到口中尝到了血腥气,他这才回神。   “阿稚,这瓶是可以止痛的麻醉丸,劳烦你替我转交给公主。”   阿稚扫了眼他递过来的麻醉丸,淡道:“这东西其实不稀罕,前几日大夫改良了麻佛散的方子,公主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阿稚离开后,顾沧溟抬头望向阁楼。   那里早就没了宋绾的身影,他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沧溟终于回神,心情复杂的朝外走。   刚走出几步,就见苏琼章手中拿着个糖人从外面走进来。   两人目光对上,一个清冷凌厉,一个似笑非笑,两人都冷眼盯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在苏琼章越过顾沧溟朝里面走去的时候,顾沧溟忽然开口:“我不会放弃的。”   灿烂明媚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苏琼章脚步一顿,他偏头扫向顾沧溟:“你这辈子,不……”他笑了起来,阳光照着他慵懒的侧脸,他对顾沧溟道:“你生生世世都没机会。”   顾沧溟喉结微微一颤,心口比刚才更疼了些。他盯着苏琼章那张过分华美的脸,声音带着压抑的低沉:“我会争取她的原谅和回心转意。”   苏琼章眼神蓦然变得狰戾起来,他眼神森然的盯着顾沧溟自信的脸,轻哧一笑:“顾沧溟,有些人失去了,就是永远失去,并不会站在原地等你。”   杀人诛心。   苏琼章的话让顾沧溟心口一痛,他神色狼狈的快步走出去。脑子闷疼,心底有无数道声音在响起,让他放弃吧,宋绾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可是脑子里却始终有道坚定的声音在说。   要重新抓住她。   否则就真的彻彻底底,永永远远的失去她。彻底失去宋绾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痛的抽搐,他心里有团火在烧,好似要把他的理智和情绪全都烧的烟灰飞灭。   他想见宋绾,真的很想见宋绾。   顾沧溟回头望去,见阁楼上,对他视若无睹的宋绾,笑眼弯弯的从苏琼章手中接过糖人。   两人站在一起时,看着是那样登对和般配。浪漫温情的画面,铺天盖地的冲撞进他猩红的眼睛里。看见宋绾踮起脚尖,在苏琼章耳旁说话,笑的明媚又灿烂,欢快的气氛笼罩着两人,温馨的画面压的他喘不过气。   双眼赤红的顾沧溟忽然像发疯一样,奋不顾身的转身冲进去。在护卫前来拦住他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打倒这些拦住他见宋绾的人,他有话要和宋绾说。   发疯的顾沧溟让护卫们招架不住,他横冲直撞的冲进去,飞身上阁楼的时候,苏琼章下意识把宋绾护在身后。   这画面刺痛了他的双眼,顾沧溟直接像疯狗一样扑过去,想把宋绾从苏琼章怀里抢回来。   苏琼章神色冰冷的出手隔开顾沧溟神来抢宋绾的手,顾沧溟双眼赤红的和他打斗在一起。他简直不要命了,动作狠戾,招招毙命的攻击苏琼章……眼见现场混乱的不受控制时,宋绾忽然大喝:“顾沧溟,你想干什么?”   宋绾的声音让顾沧溟动作一顿,苏琼章趁机一掌拍开他。 “噗……”   顾沧溟受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胸口传来的剧痛,让顾沧溟瞬间回神。   他抬头,目光猩红的望着宋绾:“伤害你,是我不对。”他脚步踉跄的走向宋绾,嗓音颤抖:“我错了,你就不能等等我?”   对上顾沧溟痛苦的眼神,宋绾心里一沉。   她颔首盯着顾沧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心软,和平日一样淡漠无情的眼神,让顾沧溟莫名害怕。   宋绾看着顾沧溟癫狂懊悔的神情,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上一世。   陆歌月第二次怀孕的时候,她只是在花园里捡到了陆歌月掉落的发簪,当时前来寻找发簪的陆歌月崴脚跌倒在地。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顾沧溟就冲了出来,把陆歌月护在怀中,冷冰冰的质问她想干什么?   她愣住,惊讶望着他:“我什么都没干,是她自己摔倒的……”   她还要继续解释,顾沧溟不耐烦的打断她:“那你手里的簪子怎么回事?”他冷笑:“你忘了她现在已经被陛下赐为和你平起平坐的正妻,你以为自己还能欺负她?”   宋绾不敢置信,望着顾沧溟冷漠无情的脸,嗓音颤抖的问:“你的妻?你忘了娶我的时候,你承诺过的话吗?”   她以为他能愧疚,却高估了自己在顾沧溟心里的地位。   顾沧溟蹙眉,看她的眼神冰冷无情:“歌月是新皇所封的将军夫人,你是我的原配,你们本该和睦相处。可你为何总是容不下她?不能同她好好相处?总是处心积虑的想伤害她?宋绾,我真的不明白,你何时变得如此狡诈阴险?”   他的话,让她彻底死心。   于是她不再解释,她挺直瘦弱的身躯,像是回到父皇还在时,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笑意沉沉,嘴角弯出讽刺的弧度:“其实我变成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见不得你们这样恩爱。”   “你还以为自己是先皇在位时,那个受尽宠爱的长公主?” 顾沧溟盯着她冷笑。   他抱着陆歌月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半晌,一片枯叶落在她肩上。风拂过,又被卷上天,宋绾仰头瞥回眼中的泪,悲凉凄楚的笑了笑。   如今场景变幻,顾沧溟神色凄楚的站在她面前,硬生生压下眼中的泪。就这么目光绝望又执着的望着宋绾:“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努力改变,你就不能看看我?”   宋绾弯唇,笑:“不能。”   话落径直转身进屋,总被顾沧溟勾起那些悲惨的记忆,她真是厌烦死了。   顾沧溟凝着她决绝无情的纤细背影,猩红的眼底压制着到极致的痛处,可最终,他却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她真的不愿意,再等等他了!!   顾沧溟失魂落魄的回到住处,陆歌月立马迎了上来:“怎么样了,公主见你了吗……”   看见顾沧溟嘴角的血迹,她担忧的不行:“你受伤了?”   她想伸手去扶顾沧溟,却被对方推开。   陆歌月双手落空,顾沧溟一言不发的越过她进了屋。在她转头的时候,门‘砰’地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陆歌月死死的盯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眼里浮现残酷的怨毒。   她都看见了。   将军为了求宋绾的原谅,像条疯狗一样,明明自己就站在他身边,为什么将军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就因为自己在怀孕一事上骗了他,所以他觉得宋绾比自己更好?还是因为宋绾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自己被皇上下旨贬为贱妾,所以将军才不喜欢自己了。愤怒嫉妒使陆歌月姣好的五官,变得狰狞起来。   就在此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陆歌月表情一喜,又恢复了平时柔弱无辜的模样。   “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陆歌月担忧的跑上去,想给他检查身体。   却见顾沧溟神色淡淡的往后退了一步,陆歌月脸上的笑意又一僵。   “陆歌月,以后你不要跟在我身边了。”   顾沧溟的话让她一愣:“什么意思?将军是不想要我了吗?”   “我当初娶你,本就是以为你在战场上被人欺辱怀孕,想给你个好归宿。”提起被骗的事,顾沧溟眉头一蹙,神色变得比刚才更冷:“但你清清白白,就不该跟在我身边。”   在陆歌月伤心欲绝的目光中,他硬着心肠说:“我会为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嫁过去当主母。”   “我不。”陆歌月红着眼睛大声道:“你答应过我父亲,要好好照顾我,爱护我,一辈子都不让我受委屈。”   “这个承诺我一直记得,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歌月打断:“你当初娶我进门,是你亲口答应的。”她扑上前,紧紧抓着顾沧溟的手:“将军,你难道想反悔了吗?”   “这件事,是我的错。”提起娶陆歌月进门为贵妾这件事,顾沧溟也悔不当初。   当初陆歌月营造出被人欺辱怀孕,想轻生,他为了救下陆歌月,所以答应娶她为妾。   可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和宋绾夫妻离心,渐行渐远……   “这怎么会是错的?我这么爱你,我这辈子都只想嫁给你……”陆歌月眼圈通红的望着顾沧溟,见他偏过头不看自己,心底难过又委屈。   当初时时刻刻将她护在掌心的人是他,是他的全心全意,是他的纵容宠爱,让她一步步生出代替宋绾,给他做妻的念头。   可如今,他却不要她了?   一句‘我错了’,就能把这一切撇清?   陆歌月心底瞬间涌满了狰狞残忍的念头,他们一个个都当她是什么?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还是可以随意欺辱的玩意儿?   陆歌月心中又恨又痛,恨顾沧溟的无情,痛顾沧溟不爱她。   她为了获得他的原谅,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跑到边关。为了帮他收拢民心,利用医术悬壶济世,救活了边关那么多将士和百姓,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再她一眼呢?   现如今还要为了宋绾那贱人把自己送走。   她不服,她不甘心……   “将军,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陆歌月哭着说:“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哪怕是当个贱妾也行。”   大约是她的哭声脆弱又细碎,让终究欠了他两条命的顾沧溟有些心软。   他终于转过眼神看她,陆歌月见状,努力瞥回眼中的泪,神色怯懦又柔软的瞧着他。   顾沧溟长叹一声:“罢了,你暂时跟在我身边。”   陆歌月破涕为笑,神情温柔的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顾沧溟劲瘦有力的腰身。   她知道将军面冷心善,最怜惜柔弱的女子。以往,每每她这般哭泣,将军都会心软,所以这一次将军对她也会心软,也会怜惜她!   就在陆歌月以为自己柔弱虚伪的见面,骗取了顾沧溟的同情,成功留在他身边时。   却听他道:“你是陛下下旨贬为的贱妾,我这辈子都必须和你绑在一起。”   肩膀被一双大手握住,顾沧溟手中微微用力,就把人从怀中推了出去:“待回京后,我会给你一些产业,把你安置在别院中……”   在陆歌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淡道:“以后咱们也不再见了。”   “什么?”陆歌月全身紧绷,完全想不到自己示弱一番,竟然得到的是这样的下场?   给她一些产业?安置在别院中?   难道他不知道,以自己贱妾的身份在京中,若是没有他和镇国公府的庇护,根本无立足之地。   普天之下,谁敢和皇权作对?   就连京中那些身患疾病的贵人,想请她治病,都得偷偷摸摸,生怕和她多过接触的事情传出去,就惹怒皇上,惹来杀生之祸……答应过父亲要一辈子爱护自己的顾沧溟,竟然这样对她?   顾沧溟转身离开的时候,没瞧见陆歌月那张映在阳光中的脸,充满了复杂扭曲的恶意,眼里糅杂的怨毒,让她看上去像个狰狞癫狂的怪物。   待宋绾的伤养的差不多时,接连几日天空放晴,朔州城的雪灾也彻底控制。   朔州刺史和郭大海的事情传入京中,皇帝震怒,下旨将朔州刺史和郭大海就地正法。有为将之才的孟过,被太子举荐升任将军一职,至于朔州刺史,朝廷则另派官员上任。   宋绾他们离开那一日,城中百姓都跑来送行。   把刺史府门口的大街围堵的水泄不通,百姓们都太过热情,蜂拥而上的挤过来时,就连护卫也不好招架。   这些都是城中百姓,带着感激之心接近公主和太子,若是动刀动枪,不免太过冰冷无情,影响公主和太子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但若是放松警惕,又怕人暗中作乱,伤了太子和公主。   顾沧溟对身边的精兵使了眼色,在他们靠近宋绾和太子身边保护他们的时候,自己也慢慢朝宋绾走进,准备保护她。   “公主,公主,这是自家煮的鸡蛋,您拿着路上吃。”   有个大娘挤上前,把一篮子煮鸡蛋往宋绾那边塞。其他人见状,也全都热情高涨的举着手里的食物,往太子和宋绾那里塞去。   人群涌动吵闹的时候,有人忽然拔刀朝太子冲了过去。   “保护太子!”   有人高喝一声,百姓也被吓得四处乱窜。就在所有士兵都朝太子那边围去。下一秒,要送鸡蛋的那个大娘忽然从篮子底下抽出一把匕首,朝宋绾刺去。   “公主小心。”   孟蕙兰拔出别在腰间的砍柴刀,朝刺客砍去。刺客的手被砍断,掉在地上。另外几个刺客见状,又朝宋绾刺去。   正在保护太子的顾沧溟和苏琼章见状,同时踹飞刺客,朝宋绾飞身而去。可两人离的太远,就在刺客锋锐的匕首要刺向宋绾心口时,站在旁边的陆歌月忽然朝宋绾扑了扑了过去。   “噗!”   匕首刺中陆歌月的心口,本有十足把握擒住刺客的宋绾眉头一蹙,擒住另一个刺客挥来的匕首,同时抬脚,将人踹了出去。   “歌月。”   顾沧溟伸手接住朝地上倒去的陆歌月,倒在他怀里的陆歌月喷出一口血,目光凄楚的望着他:“将军,我很高兴,我救了你爱重的长公主。”   刚踹飞另一个刺客的宋绾闻言,眉头死死的皱在一起。   而陆歌月又吐出一口血,她紧紧抓住顾沧溟的手,目光祈求的问道:“将军,你能原谅我骗你的事情吗?”   “我原谅你,你别说话。”   刺客刀刃上抹了剧毒,陆歌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看着为宋绾挡刀的陆歌月,顾沧溟心里一揪,他伸手在陆歌月身上四处寻找:“解毒的药呢?解毒的药呢……”   解毒的药还没找到,陆歌月已经晕了过去。   “歌月,陆歌月……”顾沧溟失声大喊,他欠她两条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陆歌月在自己面前死去? 第37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陆歌月中刀昏迷的事情,被宋谨之知晓后,他轻笑起来,陆歌月果然没辜负他的期待。不枉费他特意制造出这场刺杀……像陆歌月这种懂得把握时机,也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男人心软的女人,可真是太值得利用了!   等陆歌月昏迷几日,再次醒来的时候,还在朔州城的客栈。顾沧溟为了照顾昏迷不醒的陆歌月,也一同留在了朔州城。   匕首上的剧毒虽然见血封喉,可是因为她经常试药,身体对毒药产生了一定的扛性。而且她随身携带着解毒的药丸,所以除了中毒昏迷之外,倒是没什么大碍。   但她为了持续获得顾沧溟的内疚,并未治愈体内的毒,总是时不时的因为毒发咳血或者晕倒。   每当此时,顾沧溟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在他看来,陆歌月是为了自己才会舍命去救宋绾,如今这个人情,是他欠下的,他应该还。   这也是陆歌月算准了像顾沧溟这种把承诺比一切更重的人,想让他愧疚,就得用命来算计。   她父亲为救顾沧溟战死沙场,她如今又用命去救顾沧溟深爱的宋绾……更别提她曾经还在战场上,把顾沧溟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足够顾沧溟内疚一辈子。连带着以前怀孕骗他的事情,都能抵消的一干二净。她也确实因为这个原因,重新获得了顾沧溟的温柔。   虽然顾沧溟对她还保持着疏离,可陆歌月相信,终有一日,她能像以前那样,获得顾沧溟全部的宠爱和心意。   宋绾从监视陆歌月的探子口中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都还忍不住感叹。   要说这顾沧溟和陆歌月就该是纠缠在一起的人,明明她和太子被刺杀,明明她有解决刺客的本事。   可是陆歌月非要跑过来给她挡刀,硬是把刺杀现场变成了他俩的虐恋情深。。   可惜那些刺客,全都咬毒自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否则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   宋绾正在感叹间,忽听苏琼章问:“公主不怕么?”   宋绾愣住:“怕?我怕什么?”   苏琼章眸光闪了闪,试探性的说:“陆歌月这一次分明是想用为你挡刀的事情,挟恩图报,获得顾沧溟的心软和爱护。”   “呵。”   宋绾冷笑,她当然知道陆歌月为她挡刀的目的。她之所以没拆穿,不过是想将计就计而已,因为顾沧溟府中有不少她的探子。   当初她嫁给顾沧溟后,将军府一直都是她在打理,府中几乎都是她的人。休夫时,她除了带走几个心腹宫婢,剩下的人全都留在将军府。   这是她重生就开始布下的棋局,目的怕就是三皇子和陆歌月、顾沧溟两人勾结,做出伤害父皇和太子的事。   如今,顾沧溟虽然和三皇子谋反没关系,但陆歌月可不一定清白。   陆歌月想留在顾沧身边,其实正中宋绾下怀。   因为她知道自己埋在将军府的人肯定会派上用场,上一世,她曾听陆歌月向顾沧溟炫耀说,三皇子的心疾,普天之下只有她能用什么换心手术来救…………   就在宋绾和太子等人在回京的路上,顾沧溟因剿匪和平定郭大海叛变有功的升迁圣旨,已经快马加鞭的赐到顾沧溟手上。   当顾沧溟领旨回京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   在这半月中,陆歌月手段极高明的和顾沧溟重修旧好。就连送她去别院的事,顾沧溟也不再提起。   因为陆歌月时不时的毒发咳血、晕倒,所以在回京途中,顾沧溟为了照顾陆歌月的身体,减慢了行程。等他带着陆歌月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初夏了。   回到京城后,顾沧溟先命人妥善安顿陆歌月,这才进宫复命。   皇帝看着变得以前更沉稳内敛的顾沧溟,忽然想起前两日,镇国公府老夫妇齐齐入宫,跪在他面前,请他为顾沧溟赐婚的事情。   镇国公府的人对顾沧溟真是又爱又恨,爱他是天生的将才,就算被剥夺兵权,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短短一年时间内收拢边关军心,官复原职。又恨他识人不清,在女人的事情上总是犯糊涂。   所以想求皇帝赐婚,给他寻个宅斗厉害的媳妇儿,来压制陆歌月那个狐狸精。   给前女婿赐婚,皇帝其实不太愿意。   毕竟他欣赏顾沧溟将才之能的同时,又看不上顾沧溟这个连女人都搞不定的蠢货。   给顾沧溟赐婚,他不配!!   可架不住镇国公老夫妇,跪在他跟前求啊。   于是皇帝也就赐婚了:“顾爱卿,你辅佐太子平定朔州兵变有功,朕除了提拔你以外,还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陛下。”顾沧溟跪在皇帝面前:“下官心仪长公主,若是陛下赐婚,臣甘愿上交兵权,入赘公主府,做个无权无势的驸马。”   驸马不得走仕途,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听见这话的时候,皇帝都气笑了。   当初他的绾绾心疼他将来当个无权无势的驸马,特以普通妇人的身份下嫁于他当夫人,他不懂的珍惜,伤害绾绾至深。   若非他平定三皇子谋反有功,皇帝又怜惜他是将才,否则他以为只是被剥夺军权这般轻松?   如今在边关挣了功勋,收拢军心,又妄想想娶他的绾绾?   他也配?   气的皇帝都没心思和顾沧溟说话了,直接把赐婚的圣旨丢到顾沧溟跟前:“领旨退下吧。”   “陛下……”   顾沧溟还想求皇帝收回圣旨,皇帝直接让人把他轰了出去。   当陆歌月听说陛下赐婚给顾沧溟的时候,怒极攻心,蓦然吐出一口血。   “姨娘……”桐荷神色焦急的扶住陆歌月。   “我没事。”陆歌月拿帕子抹去嘴角的鲜血,方才只是气血上涌,牵动了体内的余毒,并不致命。   她抓紧桐荷的手,眼神晦暗的问:“将军答应了吗?”   “将军……将军为了求陛下收回成命,现在还跪在御书房门口。”   听到这里,陆歌月心里心里瞬间不慌了。   桐荷还在替她担忧:“可是陛下赐婚,将军怎么逃得过?”   桐荷的话让陆歌月心底一沉,她沉声问道:“赐婚的是哪家的女儿?”   “听说是个三品大官的嫡女,小小年纪就执掌中馈,厉害的很……听说对付内宅姨娘手段颇为高明,是国公和老夫人精挑细选的大娘子。”   陆歌月攥紧手中的帕子,眼神狰狞。   那两个老东西,这是想弄个将军夫人来压制她?   “姨娘,要是有个厉害的将军夫人,就算将军再疼爱你,恐怕将来你也要吃不少苦头……”桐荷对陆歌月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她着想。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歌月扇了一巴掌:“住嘴!”   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当将军夫人,那个人只能是她,没有别人。   她眼神发狠的吩咐桐荷:“去仔细打听一下那个女人什么来头?”   ……   顾沧溟面色坚定的跪在御书房门口,任由林公公怎么劝,都不肯起身。   他抗旨不尊,御书房门口,跪了三天三夜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因为顾沧溟在御书房求娶宋绾的话并未传出,所以全京城的人都以为顾沧溟是为了贱妾抗旨。   就连桐荷都一脸羡慕对陆歌月说,将军真的很爱重她,为了她,连这次晋升的官职都不要……   可只有陆歌月才知道,顾沧溟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宫中那个高高在上,连看他一眼都不屑的长公主。   一股憋屈的怒火直冲心口,耳边又传来桐荷异想天开的声音: “姨娘,我相信将军肯定能求陛下收回圣旨。说不定将军这次还能求陛下下旨,扶你当将军夫人……”   “闭嘴。”   陆歌月气的把杯子砸在了桐荷身上。   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桐荷,直接跪在了陆歌月面前,胆颤心惊的求饶:“姨娘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这几天陆歌月情绪一直不稳定,稍有不顺就拿桐荷出气,桐荷额角还有昨天被砸出来的淤青。   陆歌月从桐荷眼中看到自己狰戾扭曲的脸,她蓦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连忙压下内心的愤怒,弯腰把桐荷从地上扶了起来。   手刚伸过去,就吓的桐荷身体往后缩瑟。   陆歌月神色比刚才更狰狞,在桐荷吓的浑身发抖的时候,陆歌月忽然笑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奴婢说……说,将军肯定能求陛下收回圣旨……”话还没说完,肩膀忽然被人掐住,陆歌月眼神猩红的盯着她:“你说的对,将军肯定能扶我当将军夫人……”   在桐荷吓的缩瑟匍匐的神情中,她轻轻笑了起来:“这世上,只有我才配当将军夫人!”   ……   顾沧溟跪在御书房的第四天夜里,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冰冷的大雨砸的顾沧溟身形一晃,差点倒在大雨中。林公公派人守在一旁,只等顾沧溟晕倒就把人抬出宫。   可连着几日未进水食的顾沧溟,好几次都差点晕过去,可他硬生生咬牙挺了过来。   “顾将军,听老奴一句劝。你还是趁早接旨吧,长公主乃天上明月,失去了,就再也没拥有的资格。”   这话让顾沧溟握拳,心里像是被野兽撕扯,痛的鲜血淋漓。   “我知道后悔已经晚了,可我若是成亲,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机会了。”   干涩发哑的嗓音,掩不住他内心的痛处。这是顾沧溟最卑微渺小的祈求,接旨成亲和跪死在宫门口,他选择后者。   林公公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顾沧溟,这样的痴心,其实并不可怜和感动。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亲手种下的苦果。   有的人永远在已得到和已失去之间徘徊不定…… 第38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阴潮的湿气,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冷的宋绾一个哆嗦。   在噼里啪啦的大雨声中,她让阿稚给自己加了床被子后,裹着暖融融的被子又沉沉睡了过去。   而御书房外,顾沧溟还倔强的跪在那里。   偏房里值夜的两个小太监,正捧着热茶赌顾沧溟几时能被大雨砸晕过去?   “都跪三四日了,又淋了半宿的雨,就是铁打的身子也该晕了。”一个小太监说完,就抄手等着顾沧溟晕倒在大雨中。   可他们等着等着,等到雨停了,等到到第二日清晨,体力不支的顾沧溟这才轰然倒在地上。   “快,把人抬去太医院。”   林公公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抬着木板冲上前,小太监的手刚碰到顾沧溟,却被对方推开。   顾沧溟还挣扎的想从地上起来,继续跪在御书房门口,却听林公公说:“陛下已经答应收回赐婚的圣旨了!”   喜出望外的顾沧溟这才彻底晕了过去……   皇帝觉得把三品大官的嫡女赐给顾沧溟,着实委屈了人家。虽说圣旨是收回了,但顾沧溟抗旨不尊的罪还是要罚。   而顾沧溟被小太监抬去太医院的时候,正好在附近遇见了入宫陪皇帝用膳的宋绾。   “绾绾……”   看见宋绾的那一刻,顾沧溟眼底迸发出悦的光芒。   她是来看自己的么?   这个认知让躺在木板上的顾沧溟,瞬间迸发出一阵生机。他挣扎着从木板上下来,脚步虚浮的朝宋绾走去。可他身体实在虚弱的厉害,没走两步就踉跄倒地。   宋绾也瞧见了倒在地上顾沧溟,看他推开上前扶他的小太监,跌跌撞撞的朝自己走来,她微眯了眯眼。   “绾绾……”   顾沧溟踉踉跄跄的走近她身边,目光里带着笑:“我做到了,我用兵权和官职换来陛下收回赐婚的圣旨。”   “那又如何?”   宋绾无动于衷的模样,让顾沧溟眼里的笑意一僵。   “我……我……我不是为了陆歌月抗旨的……”他想解释,却被宋绾打断:“你为了谁抗旨,都与本宫无关。”   宋绾的话让顾沧溟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攥的他生疼难受,眼眸猩红。   “绾绾……”他嗓音嘶哑的唤她。   宋绾还是第一次瞧见顾沧溟如此脆弱无助的模样,在御书房门前跪了五日的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消瘦狼狈到了极点,再没有一点清隽神气的模样。   可是宋绾一点都不心疼,她波澜不惊的收回目光,正要越过顾沧溟朝前方走去,手却被人握住。他的手烫的惊人,宋绾蹙眉,想甩开,却被他固执的紧紧抓住。   “放开。”宋绾冷声道。   “绾绾,你就不能看看我?”顾沧溟红着眼看她,被烧的发晕的脑袋里,只有‘求宋绾看一看他’的卑微想法。   “从前,你分明那般爱我的。”听见他泣不成声的话,宋绾突然叹了一声:“你也说从前了。”   顾沧溟攥着她手腕的手顿时一紧。   宋绾问:“你看我还有几分像从前?”   顾沧溟心口仿佛被狠狠剜了一刀,疼的撕心裂肺。   他嘴唇发抖的盯着宋绾,好半晌才嗓音颤抖的解释:“我没有碰过她,从来没有……”   宋绾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看见顾沧溟眼中的光越来越黯然,可他还是想解释:“我当初娶陆歌月为贵妾,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顾沧溟!”宋绾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和陆歌月的事情,本宫没兴趣知道。”   宋绾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本宫早已经休夫了,你同本宫再无任何瓜葛。无论你是想报恩,还是要娶妻,亦或者跪死在御书房前,都同本宫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顾沧溟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又听见宋绾前所未有的冷冽声音在耳旁响起:“你所谓的深情,在本宫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你为了本宫,跪在御书房门前抗旨不尊,本宫也并不会感动。”   “顾沧溟。”宋绾目光冰冷的看着他,对上那双渐渐溢出难过和绝望的眼睛,她甚至还弯唇笑了笑:“本宫生生世世都不想同你再有任何瓜葛!”   顾沧溟瞬间感觉到窒息。   他怔怔的看着宋绾冰甩开自己的手,冰冷无情的越过自己朝前走去。   顾沧溟一点点红了眼眶,哪怕你说恨我也好,你甚至可以践踏我……可是你怎么能说,生生世世都不想同我有任何瓜葛?   他知道自己为了报答陆歌月和生父的救命之恩,答应陆歌月,八抬大轿从正门迎娶进门当贵妾,错的彻彻底底。   也后悔,在无数次的选择中,为了信守诺言,而选择救陆歌月,伤害了她……顾沧溟哭了,双眸猩红。   他明白的太晚太晚了,后悔的也太晚太晚了。   从宫中回去后,顾沧溟直接病倒了。   浑浑噩噩中,他做了个梦。   梦到回到刚同宋绾成亲那一日,梦见自己并未在战场上遇见陆歌月,梦见他和宋绾夫妻情深,恩爱不凝……   还梦见自己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父亲去边关剿匪,因为轻敌,所带的护卫全部覆灭,而他也身中数箭,倒在了茫茫沙漠里。   在所有人都放弃他的时候,是宋绾不信他身亡,是宋绾重金悬赏他的下落,是宋绾骑着骆驼在茫茫大漠里找到了他,是宋绾在沙城暴来临时,豁出命去保护他……是宋绾让他从轻敌的少年,变成了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绾绾…”顾沧溟忽然从梦中惊醒:“绾绾,绾绾……”   他神色焦急的四处寻找宋绾,一如当初被宋绾从苍茫大漠中救出来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宋绾。   只是那时,一直守在床头的宋绾会扑过来抱住他,被风沙刮的伤痕累累的脸上,会绽开温柔至极的笑容。。   这一次,扑过来抱住他的是陆歌月。   他心心念念的宋绾,早就被他弄丢了。   这个认知让顾沧溟神魂一痛,心口像是被戳了一个大洞,里面什么东西都漏空了。   失去和绝望的感觉,让顾沧溟双眼猩红的推开紧紧抱着自己的陆歌月,发疯一样朝外冲。   他要去找他的绾绾,想紧紧抱住她。只有这样,他失去的东西才能被找回来,心口那个空荡荡的大洞,也才能被填满。   被摔在地上的陆歌月,痛苦不已的看着状若癫狂的顾沧溟。想,不该是这样。   将军醒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紧紧抱住自己,说自己照顾他辛苦了。   但他没有,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直接把自己推到了地上。擦破皮的膝盖和手腕,传来的丝丝剧痛,却不及她心里的一分一毫……   而另一边,顾沧溟被老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这个孽障!”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祖母,我后悔了!”顾沧溟眸光猩红的望着老夫人,形销骨立的脸上浮现的全是绝望。   他怎么能只记得陆歌月的救命之恩,而全然忘了宋绾为他付出的一切?   她用性命来爱自己,可自己却做了什么?   为了陆歌月不停的伤害她!伤害她!   顾沧溟悔恨的浑身发颤,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到最后,只能无力的跪在地上,被悔恨和痛苦吞噬!!   **   这一日,宋绾检查了三公主的课业,笑盈盈的偏头对苏琼章说:“阿玉能有如此长进,全靠苏相这一年的精心栽培。”   苏琼章微微弯唇,心想若是公主要感谢自己,得要个什么礼物才行时,忽听宋绾说:“如今阿玉变得乖巧听话,以后苏相便不用日日都来公主府教授课业了。”   苏琼章:“…………”   卸磨杀驴???   宋绾豁然对上苏琼章凶残的目光,她抖了一下,不明所以的问:“苏相不高兴?”   “恩。”苏琼章轻哼一声。   宋绾正在想问苏相为何不开心?就听他又冷又骄的嗓音问:“公主这是觉得本相教不了三公主了不成?”   “自然不是。”宋绾满头冷汗的解释。   苏琼章双手拢在袖中,斑斓红袍衬的他矜贵又骄傲。他眼神慵懒的瞥着宋绾,下颚微挑,袒露的喉结与漂亮的下颚线,连城精致又漂亮的弧。   “那公主为何要辞退本相?”他冷傲的模样,也带着说不出的优雅和华丽。   “因为阿玉已经被苏相教养好了呀。”宋绾说完,又拍了拍了苏琼章的马屁:“苏相惊才绝艳,文采斐然,啊玉能得苏相教导一年,已经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   苏琼章笑了笑:“如此,本相便让三公主再得三世修来的福气如何?”   宋绾一愣,这是还要教阿玉读书的意思?   三公主苦叫连天:“我又不考状元,为何要一直读书?”   她可算看出来了,苏相就是变着法子来接近长姐。   凭什么她俩打情骂俏,自己却要受苦读书?世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苏琼章眼神猛地扫过去,这暖春三月里,三公主吓的背脊流汗,像被人扔到了冰天雪地中。   宋绾顿时护崽:“好好的凶小孩儿做什么?”   苏琼章挑眉:“小孩儿才要多读书,明事理。”他神色从容的看着宋绾:“三公主还需多读两年书。”   宋绾迟疑,三公主已经朝门外冲:“打死我也不读书了。”   怕被宋绾和苏琼章连手抓回去读书,三公主直接跑到了大街上。   刚准备吃碗臭豆腐压压惊,就见一辆马车失控的朝自己冲过来。   与此同时,坐在街边茶肆里的陆歌月,双眼阴狠的盯着那辆失控的马车,嘴角凝出狰狞的笑意。 第39章 长公主 双更送上   就算顾沧溟请求陛下收回了圣旨,可老夫人还是不死心,想把那位三品大官的女儿说给顾沧溟为妻。   今日那个三品大官的女儿表面是出城上香,实则是两家相看的日子。   陆歌月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被皇帝下旨贬为贱妾,这辈子都只能当顾沧溟的贱妾。   既然她当不了顾沧溟的夫人,那任何人都别想觊觎那个位置……凡是挡她路的人都必须死!   眼看那辆挂着楚家标志的马车不受控制,横冲直撞的撞翻了不少百姓,朝护城河冲去的时候,陆歌月眼神阴森的笑了起来。   “姨娘,那里有个小女孩儿。”桐荷忽然指着河边快被马车撞到的小女孩儿,焦急出声。   “一个小女孩而已。”陆歌月轻哧一笑,眼神粘稠恶臭的像臭水沟里的老鼠。   她医术这么好,那个小孩儿若是被撞了,到时候她出面救治,还能给自己博得一个悬壶济世的好名声……   陆歌月算计的正好时,忽见一个穿蓝色短打劲衫的青年奋不顾身的朝小女孩儿扑过去,。   可惜他不会功夫,不能抱着小女孩儿飞出去,只能在马车撞过来的时候,紧紧护住怀里的小女孩儿。   就在死亡越来越逼近的时候,一道娇俏的人影忽然凌空跃起。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便的很慢很慢一般。那个十四五岁的绿衫少女,拿着匕首斩断缰绳的同时,身姿利落的的骑在发疯的马儿身上,紧紧拽着缰绳。   在马蹄离他的太阳穴,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时,被绿衫少女成功控制住的马儿嘶鸣一声,扬蹄从他头顶奔跃出去,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身后的石桥上。   清晨的阳光全都打在了少女身上,他看清了少女纵马飞扬的身姿,还有随着动作扬起的薄纱衣袖里漂亮白皙的手腕。   简鹤白的脸霎时变得通红,耳边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他眼里只有那个骑在马上的绿衫少女。   “吁。”   三公主驭马从石桥上下来,轻声问道:“可有受伤?”   简鹤白呆愣愣的摇了摇头,嫩绿的衣裙衬的她漂亮娇俏。没了嚣张跋扈的气势,却依旧明媚张扬。   三公主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不像京中其他公子哥儿那般清贵,但也俊俏好看。湛青色的瞳孔,身材高大,能舍身护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女孩儿,是个好人,也很呆。   三公主收回目光,看了眼被仆人从马车里的少女,没好气的说:“你们楚家下人,出行前都不会检查马车的吗?今天差点就闹出人命了!”   “当然检查了马车。”楚瑶有些委屈的看着三公主:“谁知道马儿会突然发疯?”   她被丫鬟扶着走到三公主面前,见她还骑在马上,只能仰头望着她笑:“阿玉,今日多谢你救了我一命。”   “哼。”三公主高傲的冷哼一声,然后又瞪了楚瑶一眼,见她额头被撞伤,还往外渗血,心一软说:“得了,先给你找个大夫把伤口处理一下。”   “我是大夫。”把小女孩儿还给家人的简鹤白忽然举着手上前,毛遂自荐的说:“我医术极好,我可以让这位姑娘额头不留疤。”   “那你给她上药。”三公主从腰间摸出一锭碎银子丢进简鹤白怀里,接着银子的简鹤拿着银子一愣,看向三公主的时候,脸又红了起来,声音羞涩又小声儿的说:“姑娘,你的衣袖。”   衣袖怎么了?   三公主低头看了眼手腕,发现自己的衣袖在刚才救人的时候,已经卷到了胳膊肘,露出了一截手腕。   她赶紧拽了下来。   简鹤白见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专心给楚瑶处理伤口。   坐在茶楼里的陆歌月,神色狰狞的盯着救下楚瑶的三公主,这些人为什么总要出现坏她的好事?   她眼神一转,落在正在给楚瑶上药的简鹤白身上,那双向来柔弱无骨的眼睛浮现阴狠的神色和算计……   三公主见楚瑶额头的伤口被处理好了,随口问道:“去哪儿?本公主纡尊降贵的送你去。”   “本想去城外寒山寺烧香祈福,不过如今不必了。”楚瑶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出乱子的马车,心里沉了沉,猜测今日的事情可能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   想到这里,她又对三公主笑了笑:“好阿玉,我还有事得先回家一趟。你的救命之恩,我改日再还。”   楚瑶早些年当过三公主的伴读,两人感情自幼极好,三公主知道她是个七窍玲珑的心思,见状也没拦着,而是翻身上马,在楚瑶带着仆人朝前走的时候,抽出腰间的软鞭缠着楚瑶的腰身,把人从地上捞上了马背:“我送你回府。”   坐在马上的楚瑶笑眯眯的搂着三公主的细腰,问道:“今日长公主和苏相又压着你读书了。”   “再说把你甩下马,信不信?”三公主握着软鞭凶巴巴的吼道。   “你可舍不得。”楚瑶笑盈盈的靠在她的背上,眼神却落在一旁的茶楼里,刚才看见了顾沧溟的那个妾气急败坏的模样,让楚瑶心里很在意。   被两人丢下无视的简鹤白有些怔愣的站在原地,盯着三公主带着楚瑶离开的身影发呆。   公主?   她是当朝公主,难道是害师妹永远当贱妾的那个公主?   简鹤白正在思考时,忽听耳边传来熟悉轻柔的女声:“师兄,原来你还留在京城。”   简鹤白兴奋转头,瞧见陆歌月立马兴高采烈起来:“师妹,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陆歌月看着目露欣喜的简鹤白,温柔一笑:“我听说师兄进了太医院?”   “这多亏了苏相。”简鹤白笑着说:“是他赏识,我才能进入太医院。”   “歌月在这里恭喜师兄了。”陆歌月又笑了起来,可眼睫垂下的时候,眼中却浮动着晦暗莫名的光。   因为简鹤白入了太医院的原因,以往暗地里找她求医的达官贵人,全都疏远了她。   可万万没想到,简鹤白竟然搭上了苏琼章的权势。   想到此处,陆歌月压下心底的想法,对着简鹤白缓缓叹了口气,有些哀怨的说:“真羡慕师兄,可以入太医院为官。不像我,这一生都被锁在宅院里。”   简鹤白听出了她话中失落,忙问:“顾沧溟对你不好吗?”   他从小就喜欢陆歌月,当初陆歌月嫁给顾沧溟当贵妾的时候,他千里迢迢赶来想抢亲。   却被陆歌月无情拒绝,可饶是如此,他心里还是放不下陆歌月,所以一直呆在京城。   “师妹,若你受了委屈,你记得告诉师兄。”简鹤白说:师兄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师兄,我是陛下下旨贬为的贱妾,除非死,否则我这一生都不能离开将军府。”一身素衣的陆歌月,身段纤细,美好温柔,尤其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望着简鹤白的时候,顿时激起了他的呵护欲。   “岂有此理!”简鹤白怒道:“顾沧溟当初答应过我,会一生好好爱护你,却不想眼睁睁看你受辱……”   “师兄,见你还这般关心我,我真的很开心。”陆歌月因他的话而绽放出一个坚强的笑容:“师兄,你如今在京城为官便好了,我也算是有娘家人了。”   “师妹你放心,师兄定会好好护着你。”简鹤白目光坚定的对陆歌月说,换来她欢喜的笑容。   在她起身离开时,简鹤白还嘱咐,若她受了委屈,尽管去东市的春来药铺找他。   陆歌月回头对他感激一笑,在转身上马车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马阴沉下来。   透过车帘扫了眼还站在茶肆门口,目送自己离开的简鹤白,陆歌月眼底浮现一抹算计。   简鹤白今日联合三公主坏了她的好事,总有一天,她会利用简鹤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陆歌月便听下人来报,说那个三品大官的嫡女今日出城,发生了意外。或许是吓怕了,回去就找人合八字,算命的说她和顾沧溟八字相冲,于是拒绝了镇国公府的求亲。   陆歌月心底一喜,却见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从屋中走出来。   看见嬷嬷恶瞬间,陆歌月瞬间想起假装流产那一日,被她按在榻上,强行检查是否还是完璧之身的恐惧和耻辱。   嬷嬷满脸冷笑的盯着陆歌月:“陆姨娘,老奴奉老夫人之命前来请你去别院的佛堂抄写经文。”   这是要把她赶出将军府?   陆歌月脸色一变,被人嬷嬷带着人拉出去的时候,她不停挣扎:“将军呢?我要见将军……”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打的她嘴角都出血了。   “将军陪老夫人在寒山寺礼佛,姨娘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只怕没好果子吃。”话落,她下巴一抬,直接让人把陆歌月带去了别院的小佛堂。   陆歌月谋害楚瑶的事情虽然做的隐秘,可楚瑶心思缜密,回府彻查一番,最终还是查出了陆歌月。   虽然没有证据,但楚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陆歌月。所以在回绝和顾沧溟的亲事时,亲手写了封信告知老夫人。老夫人看了信怒火中烧,直接命身边的嬷嬷来教训陆歌月。   陆歌月被强行压制跪在了别院的佛堂前,本想反抗,却被嬷嬷拿戒尺狠狠教训。冰冷坚硬的地砖硌的她膝盖发痛发麻,手上还要不停抄写着佛经,身体稍微倾斜一点,就会被嬷嬷拿戒尺打……   “在佛前如此虐打我,嬷嬷就不怕佛祖发怒?”饱受屈辱的陆歌月,气的浑身发抖。   拿着戒尺的嬷嬷冰冷无情的眼神睃过去,立马吓的陆歌月浑身缩瑟。   她冷冷一笑,警告道:“陆姨娘,若非你对将军有救命之恩。否则你以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只是被罚跪在佛堂前忏悔这么简单?”打死都是轻的。   陆歌月神色惊恐望着嬷嬷,她们怎么会知道?她明明做的这么隐秘,任何证据都没留下!   有一瞬间,她被佛堂里庄严肃穆的菩萨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虚的陆歌月再也不敢反抗……心里却在算计,要怎么样才能让顾沧溟来接自己离开别院?   她不甘心一辈子都被人关在这个别院的佛堂里,顾沧溟如今是她唯一的出路,她一定会风风光光的站在所有人面前。终有一日,她会让那些践踏她,侮辱她的人全都跪在她脚边忏悔求饶……   三公主当街救人的事情,传入宋绾耳中,被好好嘉奖了一番。   三公主咳了两声,很是矜持的说:“我是公主,救百姓那是应该的。”   这一年被宋绾和苏琼章连手教育,三公主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打杀人的性格。反而变成了一个及有责任心的人,否则也不会做出当街救人的举动来。   “长姐,你若真的想奖赏我,就别让我继续读书了。”三公主读书都快读吐了:“还有苏相,我总觉他对长姐图谋不轨。”   “………”宋绾脸红:“别胡说,苏相磊落坦荡,没有对我图谋不轨。”   “他就是图谋不轨。”三公主认真解释:“否则他怎会日日往公主府跑?”   “别说了……”宋绾见苏琼章从门外走进来,不停对她使眼色,可三公主愣是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说:“长姐,你不能太相信苏相,得留点心眼儿,免得被他骗了。”   “那你说说,本相能骗长公主什么?”   “骗心又骗身啊。”三公主说完,猛地回头。对上苏琼章阴凉凉的双眼。大热天里,她后脊背发凉,像是被抓到刑场上的死囚犯。   三公主紧张极了,正想解释。   却见苏琼章直接越过自己,走到了宋绾面前,似笑非笑:“三公主说的对,下官确实这般想的。”   宋绾抿了抿唇,没想到苏琼章竟然当众说这样的话?那双精致狭长的凤眼,流淌着一股子丽瑰色。   “公主如今知道了下官的心意,想如何回答?”他眼神热烈又直白的盯着宋绾。   宋绾:“…………”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让她回答这般暧昧的问题?   苏琼章又笑着问:“公主似乎很紧张?”   “本宫为何要紧张?”宋绾神情一凛,随即呵斥:“苏相,调戏公主乃重罪。”   见她回避这个问题,苏琼章眯了眯眼,随即又笑盈盈:“公主不必多想,下官只是顺着三公主的话开个玩笑而已。”   宋绾???   开玩笑?差一点她就当真,都在思考怎么养面首的事情了。   看着宋绾有点惋惜的模样,苏琼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狭长的眼底全是碎星般的光:“公主,答应下官,后不要吃乌龟好吗?”   宋绾愣住,虽不明白怎么说到吃乌龟上了,但她还是老实回答:“本宫不爱吃乌龟啊。”   “不爱吃最好。”苏琼章又笑了起来,他的长公主在感情一事上就跟只小乌龟似得,逼一把,会退缩。若是不逼,就直接龟缩不动。   难,他真是太难了。   望着他笑意流转的模样,宋绾皱眉,总有种被骂了的感觉呢。   “你俩先别打情骂俏,给我个准话。”三公主忽然开口说:“我明天是不是能不来读书了?”   “书当然要读了。”宋绾和苏琼章异口同声的说。   三公主???   感情你们俩是拿着我当见面的理由?她好歹也是个公主,就没一点公主该有的尊严?   三公主心中恼怒,第二日直接逃学。   待苏琼章下朝来到公主府后,就见宋绾颇为尴尬的对自己笑。他也不介意,教三公主本来就不算正事。   可他气定神闲了,宋绾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平日里有三公主在一旁读书的时候,他们相处起来还算自在。   可猛不丁,只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了,宋绾便极为不自在。“苏相不如早些回府处理公务?”宋绾浑身尴尬的说:“待我把阿玉抓回来,再通知苏相过来?”   苏琼章看出她的不自在,撩眼笑了笑:“公主似乎很怕和下官单独相处?”   这天若是都戳破了聊,那就没法继续聊下去了。   “本公主不怕任何人。”宋绾仰着下巴,骄傲的不行。   苏琼章挑眉:“那公主坐过来些。”   宋绾愣了一下。   苏琼章点漆似的眼珠落在她身上,大概是看出宋绾比刚才更尴尬更紧张,便弯了弯唇:“公主快要摔下方榻了。”   宋绾这才反应过来,她原本和苏琼章坐在同一张方榻上,可如今,她为了和苏琼章离开距离,都快遛到方榻边缘了。   和苏琼章对视了半晌,宋绾从善如流的站起来:“快晌午了,本宫请苏相去饕餮阁吃饭。” 然后就能把他送出公主府,这个计划真是太棒了!   苏琼章没拆穿她的不自在,而是含笑拱手:“多谢公主。”   两炷香后,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了饕餮阁门口。   坐在二楼厢房里的顾沧溟,自公主府的马车出现后便再也没挪开眼。   当他瞧见苏琼章伸手把宋绾从马车上扶了下来的时候,眉头狠狠拧在一起。   望着宋绾对苏琼章神色亲厚的模样,顾沧溟心口一阵抽痛。恰好此时,察觉有人在看自己的宋绾,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却只见二楼靠窗的地方,闪过一道白影。   宋绾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躲在窗后的顾沧溟紧张的心跳如鼓。   他想看见宋绾,又怕见到宋绾。   因为每一次见到宋绾,他都会想起自己因为陆歌月所做出伤害她的事。更会想起宋绾曾经说,生生世世都不想同他有任何瓜葛的话,每一次想起,都会令他痛苦窒息。   “沧溟?”老夫人望着顾沧溟痛苦的脸,很担忧:“可是身体不舒服?”   “无事。”顾沧溟敛神,陪着老夫人用饭的时候,却心不在焉的往外看。   城外别院。   桐荷一脸关切的看着跪在佛前抄写经文的陆歌月:“如今都过去一月有余了,将军还不来接姨娘回府。难不成是把姨娘忘了?”   可怜姨娘这一个月,日日跪在佛前,这膝盖都跪破好几层皮了,每日除了抄写经文,连顿好饭都吃不上,还要被别院里的嬷嬷欺负。   “放心吧,将军很快就会来接我回府了。”陆歌月一边抄写着手中的经文一边说。   原本见将军没想起自己,她还很伤心。可最近,她却觉得最好晚一些回去才好。   因为到时候,他们会求着她留下来的。   桐荷看了眼气定神闲的陆歌月,忍不住小声说:“姨娘就不怕,您不在的日子里,将军另娶一个夫人?”   “他不会。”陆歌月眼眸幽深晦暗,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顾沧溟的为人。   他心里有宋绾,若是娶妻,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靠近宋绾。哪怕知道宋绾不爱他,他也会报着这点微弱的希望坚持下去……   饕餮阁内,宋绾极爱饕餮阁新上的开水白菜。   用鸡肉蓉和猪肉蓉熬出的澄澈高汤调味,最后淋上一些鸡油,吃起来那叫一个清香爽口,不油不腻。   她吃的正开心时,忽听门外走廊传来三公主说话的声音:“楚瑶,你可不知道,我今日来寻你都是偷跑来的。等我吃完了这顿饭,恐怕又要被长姐抓回去读书了。”   三公主正在大倒苦水的时候,忽见旁边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的长姐,当朝长公主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对她说:“不用吃完这顿饭,我现在就抓你回去读书。”   嘤。   哭出来的三公主拔腿就朝楼下跑,却在楼梯口撞到了上次救过的简鹤白。   “是你。”简鹤白一开始还很惊喜,可随即师妹陆歌月经常被公主欺辱,立马沉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可眼神又忍不住追逐着三公主拽着楚瑶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饕餮阁门口,这才若有所思的回神。   当他瞧见站在走廊上的宋绾时,微微一愣,上次那个中毒,还把他丢进护城河的小娘子?   看她面色红润,想来是解毒了。   简鹤白一边想,一边跟着店小二进了顾沧溟所在的厢房。   “顾沧溟,你可还记得当初对我的承诺?”简鹤白颇为愤怒的质问:“为何把我师妹送去别院,不管不问?你可知,她已有身孕?” 第40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顾沧溟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就连老夫人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简鹤白。   “你说陆歌月有身孕了?”反应过来的老夫人怒极攻心,气的连声音都在发抖。   那贱人,竟然敢做出如此不守妇道的事情!!   “你们这是什么神情?”想起师妹陆歌月所受的苦,简鹤白愤怒至极:“难怪师妹要央求桐荷找我寻落胎药,原来是你们容不下她们母子。”   简鹤白愤怒的朝顾沧溟冲去,却被顾沧溟反剪着手臂,压制在了桌上。   手臂反折的剧痛让简鹤白更加愤怒:“顾沧溟,你娶她的时候,你答应过我,此生此世都会好好爱护她。现在她又有了你的孩子,你却不要她们娘俩,你这个始乱终弃的混账……”   “咔嚓”   简鹤白下巴传来一阵剧痛,是顾沧溟伸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我从未碰过她。”   顾沧抿的话让简鹤白一愣,随即神情更加愤怒的瞪着顾沧溟。   他和陆歌月少时一起学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一直以为俩人长大后会成亲。   可陆歌月却爱上了顾沧溟,他虽伤心欲绝,却也希望陆歌月能过的好。   可谁知道他捧在是手心里的师妹,却在嫁给顾沧溟后,遭受虐待。先前的孩子被公主欺辱为难流产,如今好不容易怀上,顾沧溟却还不认账?   简鹤白心疼极了,若非被顾沧溟制住,否则他一定和顾沧溟拼命!   “陆歌月头一个孩子是骗人的……”顾沧溟顾忌陆歌月的名声,并未将此事详细告诉简鹤白:“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从未碰过她,她就算有身孕,也不会是我的孩子。”   这番说辞,简鹤白显然不相信。   任谁见过顾沧溟不顾一切的维护陆歌月,不让她受任何一点委屈的模样,都会相信陆歌月是他心中挚爱。   当初简鹤白还庆幸师妹找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却没想……还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一股想杀人的愤怒,直冲简鹤白心口。   他发疯一般反抗顾沧溟的压制时,一旁气的浑身发抖的老夫人,忽然身子一晃,“砰”地朝地上倒去,口角歪斜,不停抽搐。   “祖母。”   顾沧溟神情焦急的扑上去,简鹤白到底是个大夫,见状也冲了上去检查老夫人的身体。   见她是怒极攻心导致的昏厥,先往她嘴里喂了颗药丸,又用银针刺穴的方法把人救醒了以后,这才对顾沧溟说话。   “唔唔……”   声音出口,这才反应自己被顾沧溟卸掉了下巴。他伸手合拢下巴后,这才道:“命虽然保住了,可是情况却不容乐观,以后只怕都得瘫卧在床了。”   顾沧溟面色一变:“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有啊,把我师妹找回来。”简鹤白没好气的说:“她医术在我之上,有她在,或许老夫人还有救。”   顾沧溟眉头一蹙,简鹤白却冷笑道:“不过你们顾家的人如此欺辱她,只怕你们求她,她都不会出手相助。”   话落,他甩袖离开。   出门时,恰好遇见苏琼章和宋绾从隔壁厢房出来。   “苏相。”简鹤白拱手问好。   苏琼章于他有知遇之恩,是以很尊敬。   苏琼章看着简鹤白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愤怒,若有所思的瞧了瞧隔壁的厢房。   他提拔简鹤白,一是因为简鹤白解毒有一手,二是因为简鹤白和陆歌月的关系。他知道以陆歌月的性格,若是知道简鹤白在太医院任职,必定不会放过利用简鹤白的机会……   苏琼章正沉思间,便见顾沧溟抱着不能动弹的老夫人从厢房里出来。当他看见和苏琼章站在一起的宋绾时,心头一窒。   “老夫人这是中风了?”宋绾见老夫人口角歪斜,身体时不时抽搐,忍不住关切问道:“可还有救?”   上一世,老夫人对她极好,在顾沧溟独宠陆歌月时,一直维护着她。可惜老夫人,上一世也是中风离开人世的。   “把我师妹找回来,或许还有救。”简鹤白抢话。   他的确救不了老夫人,也希望能通过老夫人中风偏瘫的病情,让他们把陆歌月从别院请回来。   听见简鹤白在宋绾面前提起陆歌月,顾沧溟脸色一变,有些心虚的望向宋绾。见她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刹那间,有种失落的感觉。   宋绾却在沉思,上一世,老夫人中风偏瘫后,便是陆歌月一直在治疗照顾,可老夫人还是过世了。   可如今,简鹤白却说陆歌月能救。所以那时,陆歌月并未尽心救治老夫人?   宋绾蹙眉,偏头对简鹤白道:“这世上除了你师妹,可还有人能救老夫人?”   老夫人对她好,宋绾自是关心老夫人的安危。   “有啊,我父亲。”简鹤白的父亲乃药王谷的神医,他和陆歌月的医术都是父亲教出来的。   简鹤白冷道:“但他老人家早些年云游四方,这些年一直没踪迹。” 说完,他面色冷冷的盯着顾沧溟:“以你对我师妹的薄情,你还有脸去求我师妹回来给老夫人治病么?”   陆歌月当然能回来。   老夫人的中风,本就是她算计出来的。   她知道老夫人不喜欢自己,所以从前给老夫人治疗头风的时候,就动了一些手脚。   在被送去别院的时候,表面被嬷嬷欺辱,无力反抗。却一直利用医术给别院的下人们瞧病,一步步收拢人心。   今日打听道老夫人和顾沧溟的行踪后,又故意指使桐荷去找简鹤白要落胎药。目的就是让老夫人气急攻心,导致中风偏瘫……   所以在顾沧溟遍请名医给老夫人医治都无果,最终还是亲自去别院接陆歌月回去给老夫人医治时。   陆歌月表面很委屈伤心,可在镇国公府人的祈求下,还是善解人意的跟着回去,救老夫人。   这几日,老夫人的身体一直是简鹤白在照料,可他擅长解毒,并不擅长治疗偏瘫。   是以陆歌月被接回来时,老夫人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全身都动弹不得。   陆歌月给老夫人施针,又喂了药后,老夫人的手指竟然渐渐的能动了。   “还是师妹厉害。”简鹤白目光赞赏的望着陆歌月。   陆歌月对简鹤白抿唇笑了笑,见老夫人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心里嫌弃,却还是拿手帕,动作轻柔的替老夫人擦掉了口水,面色温柔的说:“老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医治您的。”   “师妹,你总是如此善良。”简鹤白有些心疼,话落,又问道:“你腹中的孩子可还好?”   上次桐荷找她要落胎药,他给的是安胎药。还让桐荷带话给陆歌月,说自己一定会想办法让顾沧溟接她回来,让她别伤心。   他当众提起此事,是想让这些人对陆歌月愧疚,让他们后悔曾经侮辱了陆歌月。可没想,这话出口,老夫人和顾沧溟的脸色顿时一变。   倒是陆歌月表现的很坦然:“师兄,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孩子。上次那落胎药,是帮别人要的。”   简鹤白一愣:“你没孩子?那顾沧溟说从未碰过你,是真……”他忽然住嘴,因为对上陆歌月通红祈求,让他不要再说下去的目光。   简鹤白瞬间就心软了。   当初陆歌月假孕流产的事情发生时,他还在城外寺里求和陆歌月之间的姻缘线。   如今虽然知道陆歌月和顾沧溟并未有肌肤之亲,他心底除了高兴,更多的是难过。   师妹在这府中过的多艰难?才会谎称假孕。   他知道一个女子怀孕时,是获得最多宠爱的时候……这不怪师妹,只能怪她太痴情了。   简鹤白心中一痛,他对陆歌月的信任和心疼,源自于年少时就养成的喜欢。所以从未把陆歌月往坏的地方去想,更从未想过,那个善良温柔的师妹,一直在利用自己。   当宋绾听说,老夫人的病情逐渐好转,近日手脚都能抬起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更沉凝。   她偏头问苏琼章:“简神医可有消息?”   “听说人在离国,已经让那边的探子在找了。”苏琼章看着宋绾:“你担心陆歌月对老夫人不利?”   宋绾点头。   听说陆歌月让老夫人病情渐渐好转后,她就更坚信,上一世老夫人中风死亡肯定是陆歌月动的手脚。   当初三皇子登基,众人为讨好新皇,都百般作践她。是老夫人对她好,护着她,就算陆歌月被新皇恩宠,下旨抬成了同她平起平坐的正妻,老夫人依旧敲打着陆歌月和府中下人,才让她不至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她对老夫人是感激的,所以很想让老夫人这一世能平平安安的渡过晚年。   “公主放心,下官一定尽快为你寻到简神医。”苏琼章说完,忽然叹了口气:“若是公主也如此关心下官那便好了。”   宋绾惊讶:“苏相想让本宫如何关心你?”   苏琼章丽的眉头微皱,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小委屈:“一日三餐,嘘寒问暖,天冷加衣,天热送冰,公主若是能做到这些,下官会很开心。”   “苏相,本宫觉得你这个要求有些无礼。”宋绾说:“这是你妻子应该做的事情。”   苏琼章笑盈盈望着她,目光直白又热烈,像是灼灼逼人的太阳,让人不敢直视。   宋绾脸瞬间烧起来,就连眼角都蔓上一点红。而苏琼章只是看着她笑,眸光潋滟,看的宋绾羞臊的不行时。   他忽然伸手过去,轻轻捏着她滚烫的耳垂,慢悠悠的用指腹捻着,啪地一下,宋绾感觉一蹙火花伴随着电流贯穿而过。   她浑身发颤,眼神震惊又茫然的看着他。小眼神莫名的羞涩却又愤怒。   这是他亲手守护大的小公主,灼灼芳华,就连生气都好看的不行。   苏琼章心软的不行,又摸了摸她的耳垂,声音轻柔含笑:“公主,我忽然想起来,你从前都是叫我哥哥的。”   当时他刚被宋绾救下,在她宫中当差。或许是被皇上和皇后从小宠爱,她单纯善良的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总是扯着他的袖子,软软糯糯的唤他哥哥。   第一次这样唤他时,苏琼章被吓了一跳。   因为入宫当罪奴后,感受到的都是冰冷的人心和残酷的折磨。   他吓的回不了神,有些害怕有些茫然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圆溜溜的杏眼,干净澄澈的眸子漂亮剔透,又乖又软。   苏琼章第一次感受到胸口涌动着某种灼热强烈的情绪,滚烫惊人,让他心口隐隐发疼。   捻着她耳垂的手指也变得滚烫,他的手移过去,手用力抬起她的下巴,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的唇:“公主,很久没唤我哥哥了。”   她下意识张唇咬了一下,湿濡的唇畔触及到他的拇指。   苏琼章眸光幽幽:“再唤一声来听听。”嗓音嘶哑,带着炽热的欲,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 第41章 长公主 一更送上   宋绾又心猿意马了。   苏琼章便是这样一个充满危险又魅惑的男人,他会对着自己喜欢的姑娘步步紧逼,让她无处可逃;眼里、心里都只有他的存在,再也看不见别人。   那种直勾勾,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的宋绾嗓子发干,浑身都感觉到隐隐的燥热。   “哥……”她张了张嘴,在苏琼章潋滟的眸光中,忽然凶巴巴的说:“哥什么哥?苏相请注意同本宫说话的分寸。”   苏琼章看着外强中干的宋绾,低低笑了起来:“公主说的是。”   他的小凤凰看似矜傲,实则对靠近她的人都带着警惕,这是因为受伤之后,产生的自我保护。   苏琼章带着一颗真心,小心翼翼的不断靠近,试图摸一摸她漂亮又骄傲的凤羽。   苏琼章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她,盯得宋绾快要憋不住逃跑的时候,忽然弯唇往后退开。   逼人的压迫感消失,宋绾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苏相有时候真像一只漂亮的桃花妖,总想把她拽进桃红色的梦中。若非她定力极好,只怕……早就把这只桃花妖吃干抹尽了。   当朝公主和宰相若是有了首尾,他的名声可真就保不住了,宋绾觉得自己为了保住苏琼章的清白,可真是禁.欲又理智……   三公主兴致勃勃的来找宋绾,冲进门就见她长姐和苏相坐在一起,面面相觑的画面。两人见她进来,眼神立马扫过去,看着都特别深沉和恐怖。   “走错了。”怕被抓着读书的三公主立马往后退。   “回来!”   宋绾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三公主却跑的更快了,直到听宋绾说不让她读书,让她倒回去吃东西时,她这才调转脚步,往回走。   但她走到门口没进去,而是一脸认真的问:“先说好,以后我都不读书了啊。”   “不读书,不读书。”宋绾点头。   她和苏相这般眼对眼的坐在一起,实在有些尴尬,还是把三公主叫回来,有她在气氛才更自然。   一听不读书,三公主喜笑颜开的走进去,一股浓郁香甜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   宋绾笑眯眯的看着三公主双眼一亮,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儿坐到了自己跟前,满脸乖巧的等着她投喂。   宋绾心底一软,把自己最喜欢吃的一盘糕点递到了嗷嗷待哺的三公主跟前。   三公主吃的眉开眼笑,豆蔻年华的少女,笑容明媚怎么看怎么好看。   可惜苏琼章却看得眼疼,每次一有和公主独处的机会,这不开眼的就找上门,夺取宋绾的注意,可真碍眼又心烦。   苏琼章不悦的偏头看向宋绾,这是他守护长大的小凤凰,漂亮又美好,他双眸弯了弯,拿手支着下颚,目光含笑的凝视着宋绾。   见她又递了快糕点给三公主,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拿糕点的手,慢悠悠的说:“这是下官特意让人给公主做的,公主多吃些。”她应该被人呵护照顾,怎么能去照顾别人呢   宋绾低头咬了一口,柔软的红豆馅在舌尖融化,甜蜜的口感散开,在唇齿里留下一股甜香。   苏琼章视线落在宋绾嘴角的一点红豆屑上,笑盈盈:“公主,好吃么?”   “好吃。”宋绾又咬了一口。   苏琼章笑盈盈:“那我明日又让府中的厨子给公主做。”   宋绾点头。   三公主就纳闷了:“我们皇家的厨子比不过相府的厨子么?为何吃的用的,全要苏相给?”   宋绾顿时脸一红,苏琼章眸光一闪,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宋绾,懒洋洋的说:“三公主,是想被罚抄书么?”   “我吃饱了。”   被迫住嘴的三公主拿着糕点往外走。   宋绾愣了一下,伸手把三公主拉回来的时候,还瞪了眼苏琼章:“都说了不要老是吓唬孩子……”   她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苏琼章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宋绾:“…………”   她怎么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苏琼章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像荼蘼般明艳起来。绯红的衣袍衬着雪白的肤色,N艳漂亮……   宋绾拿手捂着眼睛,不能再看了,再看又要心动了。   简神医被找到的时候,老夫人歪斜的口角已经恢复正常。虽然手脚也都能动了,可还是不能下床。   宋绾担忧老夫人的身体,但也不欲进和顾沧溟有关的事情中,所以让福王夫妇出面,带着简神医去的镇国公府。   陆歌月看见师傅的时候,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虽然她动了手脚让老夫人被气的瘫痪在床,可最近她医治老夫人的时候,不仅没暗中动手脚,反而表现的尽心尽力,任劳任怨。   所以简神医来给老夫人检查身体的时候,也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相反还很赞赏陆歌月的治疗方法,陆歌月是他门下得意弟子,在医术上很有天分,有些治疗方法,连他听起来都觉得惊世骇俗和天方夜谭,可她却能利用开膛手术和一些奇怪的治疗方法,顺利治好病患。   但是陆歌月在治疗瘫痪这种传统的病症上,却显得很吃力,治疗方法也全是从师傅那里学来的。   所以简神医一出现,陆歌月就只能配合他,给他打下手的份儿。   老夫人在简神医的治疗下,病情一日日好转,没过几日,都能被人扶着走路了。   镇国公府的人都很高兴,顾沧溟特意找到了福王,询问他是如何找到简神医的?   当初老夫人中风,他也派人四处寻找过简神医的下落,可谁知道简神医神出鬼没,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问这个做什么?”福王好奇。   顾沧溟沉默半晌,这才道:“是长公主找到简神医的对不对?”   “是又如何?难不成你以为她不安好心,又要找你爱妾的麻烦?”   旁边传来一道没好气的声音,顾沧溟浑身一震,看着挺着大肚子从门口走进来的离笙月,他只觉万箭穿心般的痛。   为何所有人都以为,他来询问这件事,是维护陆歌月?原来……在所有人眼中,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陆歌月,而伤害绾绾?   这个认知让顾沧溟内心悲恸,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导致他开口解释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又干又涩:“我不是为了陆歌月,我只想知道绾绾这样做的目的?”   “怎的?你难不成以为她是为了你,才请简神医给外祖母看病的?”被福王扶进门的离笙月,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顾沧溟:“难不成问清楚了这事,你还想找绾绾道谢?”   “大可不必。”离月笙说:“她让我们带着简神医去给老夫人治病,就是不想和你有牵连。”   顾沧溟握紧拳头,这样的话,从旁人口中听到,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福王有些同情的看了眼顾沧溟,在送顾沧溟出府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把王妃的话放在心里。   谁让王妃和宋绾关系好,就连他敢提宋绾一句不是,都能被骂。   顾沧溟看福王说被王妃骂的时候,非但不恼火,反而很高兴,不免更加沉默了。   曾几何时,他与宋绾也如福王同离笙月这般恩爱有加。想起宋绾,顾沧溟心口蓦的一疼。   离开福王府的时候,顾沧溟面容渐渐沉肃,让自己的亲信去打探一下,近日陆歌月都干了些什么?   否则宋绾为何会无缘无故,在祖母病情渐渐好转的时候,还千里迢迢的请简神医来给祖母治病?   想起当初陆歌月为了阻止他和楚瑶议亲时,所动的手脚,顾沧溟对陆歌月的信任,渐渐消失,变成了防备。   可陆歌月对老夫人动手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就算顾沧溟派人打探,得到的也全是陆歌月在别院给下人们治病的好名声……   顾沧溟一回到将军府,陆歌月便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   她最近医治老夫人有功,镇国公府的人对她都热情友好起来,她本以为顾沧溟对自己也会恢复平日里的柔情。   可顾沧溟并未看她一眼,而是直接绕过她,回到了宋绾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   陆歌月想追上去,却被侍卫拦在院落外。   将军就算接她回来,也不打算同她再有接触了?   陆歌月双眸一暗,心中浮上一抹恨意。   皇家马场,修建在京城东边的一大片空地处。   宋绾被三公主强行拖着去马场的时候,心中很是不情愿。   “长姐,再过半月就要去木兰围场秋猎了,你得打起精神来。这可是你生平第一次参加秋猎,你一定要拔头筹。”   以往宋绾身子弱,又不会功夫,所以每年秋猎,都病歪歪的躺在宫里。   所以今年秋猎,三公主势必要让长姐一鸣惊人,让大家都知道当朝长公主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文不成,武将就的宋绾,颇为无奈的躺在椅子上,对自己寄予厚望的三公主摆了摆手:“你拔头筹就好,我就想安静待会儿。”   “长姐你这样可不行。”三公主把弓箭强赛进宋绾手里:“你当初压着我读书时候可是说了,这人一定要有出息和涨进。如今我算是有出息和涨进了,长姐不能连我这个妹妹都比不过吧?”   宋绾怀疑三公主是在报复自己以前强迫她读书,白眼刚翻起来,就听太子笑眯眯的声音传来:“阿玉说的不错,长姐第一次参加秋猎,若是拔的头筹父皇肯定开心。”   “我好好地,父皇就很开心了。”宋.咸鱼.绾提不起干劲儿,她学功夫是为了保命。   她真的不想在秋老虎的炙烤下,大汗淋漓的骑马射箭,然后浑身臭烘烘的回去,这太不精致优雅了。   她正在抗拒太子和三公主让她骑马射箭的时候,忽听一阵尖叫声响起。   抬头看去,两匹马从对面疾驰而来,两匹马上都坐着人,是楚瑶和另一个月白色衣衫的年轻公子。   楚瑶骑的那匹马一看就是野性难驯,跑的又疯又疾,紧紧拽住缰绳的楚瑶被甩的七零八落。   那月白色衣衫的年轻公子,骑着马去撞楚瑶的马时,还用手中的马鞭去打楚瑶。   楚瑶被甩的头脑发晕,哭唧唧的叫了声:“阿玉,救我!” 第42章 长公主 双更送上   “楚瑶别怕。”   三公主抽出缠在腰间的软鞭,把骑马去撞楚瑶那男子抽下马的同时,脚尖在地上一踩,朝楚瑶飞去。   她的手刚碰到楚瑶的肩膀时,楚瑶骑的马忽然发疯似的扬起马蹄,狠狠踹向三公主的腹部。   “砰”   三公主被马屁踹飞,而仅仅拽着缰绳的楚瑶也被甩飞,朝地上摔去。   “阿玉!”   “小瑶!”   太子和一个玄衣男人,同时飞身扑过去。三公主和楚瑶同时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中,被人抱着安全落地。   谁知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太子和那玄衣男子发现自己搂错了人,脸色一变,又同时把人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奔向各自的妹子。   “阿玉,你没事吧?”   “小瑶,你没事吧?”   异口同声的关切声响起,三公主和楚瑶又同时被人扶住了肩膀。   三公主摇了摇头,又生气道:“太子哥哥,你们真是太糟糕了,就算救错了人,也不能直接把人推出去啊。”   她神色焦急的跑到楚瑶那边:“楚瑶,你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我没事。”楚瑶摇了摇头,神情焦急的抓着三公主问:“你方才被马踢了一下,你没事吧?”   她不提还好,一提三公主就疼的‘嘶’了一声,捂着腹部蹲在地上:“疼,疼死我了。”   方才担忧楚瑶,忽略自身的情况,如今反应过来,只觉腹部像是被刀子一样刮着疼。   “三哥,快,快把阿玉带去瞧大夫。”楚瑶担惊受怕的道。   楚凌宴见三公主疼的小脸惨白,额头都浸出了冷汗。眉头微微一蹙,大步走到三公主跟前,低声说了声:“失礼了。”   下一秒,三公主身体腾空,被楚凌宴抱着大步朝外走去。   “骑马,骑马快点……”三公主抓着楚凌宴的衣襟,急促说。   “骑马太过颠簸,臣怕伤到三公主。”   楚凌宴的解释没让三公主放心,反而让她“呜呜”哭了出来:“不行,我肚子太疼了,怕不是被马踢断了肠子……”   楚凌宴闻言,立马抱着三公主使用轻功朝马场外飞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楚凌宴轻功了得,当他抱着三公主抵达城中医馆的时候,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坐馆的简鹤白一看受伤的是救过自己的三公主,着急忙慌的跑上前询问是怎么受伤的?   “腹部被马蹄踹了一脚。”楚凌宴将疼的呻.吟的三公主抱到了医馆内设的病榻上,手刚收回来,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神色一变,见玄色的衣袖被鲜血阴湿一块了,因为是玄色衣裳,沾染了血迹并不明显,但对楚凌宴这种习武之人来说,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   “有血腥味,可是流血了?”同样闻到血腥味的简鹤白着急上前,正要给三公主检查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往后扯。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扯到一边,而楚凌宴则越过他,负手挡在了三公主跟前。   “人命观天的事,你干什么拦着我?”简鹤白着急去拽楚凌宴,却见对方不动如山。   “楚凌宴,你干什么?”疼哭了的三公主蜷缩在床上,嗓音虚弱的说:“我都快疼死了,你还不让大夫给我瞧病?”   话音刚落,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裳,陡然盖在她身上。   楚凌然气势斐然的站在她跟前,对上他沉冷漆黑的双眸,三公主倏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回事?臊的满脸通红的往衣裳里面躲:“不……不必了,本公主肚子不疼了,你们都退下吧。”   “肚子不疼了?我看你疼的脸色苍白,被马踢中腹部可不能儿戏。”简鹤白还想窜上前,直接被楚凌宴拽着朝外扔:“这里可有女医?”   “有是有……”简鹤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凌宴打断:“让女医来给三公主瞧病。”话落,又吩咐站在一旁帮忙的女学徒说:“你去熬碗红枣姜茶给三公主。”   “这……”简鹤白愣住,被马踹疼了肚子为何要喝红枣姜茶?   待反应过来后,简鹤白脸色爆红的往后退了几步。   正在这时,又一个人被从外面抬了进来:“大夫,大夫,救救我家公子……”   简鹤白和楚凌宴同时扭头,见方才用马鞭去打楚瑶那年轻男子,被几个下人从外面抬进来的时候,还在往外吐血。   “这人又是怎么回事?”简鹤白着急扑上去。   “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和宋绾一起从外面冲进来的楚瑶开口,又着急询问楚凌宴:“三哥,阿玉怎么样了?”   楚凌宴附耳在楚瑶耳边说了句话,楚瑶立马往里冲。宋绾见两人面色不对,心里一慌,也带着阿稚往里冲。   可谁曾想,两人冲进内设的病榻时,却见三公主身上拢着一件玄色男子外裳,正捧着一碗红枣姜茶在那儿喝。   见她们来了,还对两人咧嘴一笑:“我没事,就是月事来了。”   宋绾和楚瑶对视一眼,想起她哭着说自己‘肠子被踹断’的事情,就有些哭笑不得。   三公主忽然问: “对了,用马鞭打你的那个混账在哪儿?等会儿本公主一定狠狠罚他!”   “在外面医治。”楚瑶说完,又解释:“那是我表哥,从小就体弱多病,他方才其实是想救我,让我拽着马鞭从马上下来。”   三公主眉头一皱,很是嫌弃:“什么样的傻子,才会觉得抓着马鞭能从疯马上安全下来?”   “……”楚瑶哽了一下,委婉解释:“表哥从小在寺庙里长大,心思比较单纯。”   三公主:“…………”   “成吧,既然是你表哥,本公主就原谅她了。”话落,她又喜滋滋的抬头望着宋绾,双眼亮晶晶的问:“长姐,我救人的时候,威武不威武?”   宋绾本想摇头,可对上三公主求夸赞的目光,笑着伸手摸了摸三公主的头:“恩,很威武。”   三公主腹部被马蹄踹出了青痕,女医检查过没有内伤后,就服侍三公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当她跟着宋绾走到医馆大堂时,却见陆歌月捞开隔间的布帘走了出来。   看见宋绾,陆歌月眼神瞬间狰狞。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当初镇国公的寿宴上,宋绾是如何仗着长公主的身份,仗势欺人,欺辱她,拆穿她假孕;是怎样横隔在自己和顾沧溟之间,让顾沧溟再也不喜欢她,对她冷若冰霜的仇恨。   宋绾没错过陆歌月眼底一闪而逝的恨意,她扯了扯嘴角,却见陆歌月主动走到自己身边,俯身行礼:“见过长公主。”   纵然再恨,可是在当朝长公主面前,她除了卑微请安,什么也做不了。   “你为何会在这里。”宋绾并未让她起身,而是神色淡淡的问道。   她这居高临下的高傲态度,让俯身行礼的陆歌月深切感受到自己,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卑微和低贱。   内心翻涌着怨恨,陆歌月表面却更加顺从卑微的说:“贱妾……”   “回长公主,我师妹是下官请来的坐馆大夫。”简鹤白不忍见师妹受辱,站出来回话。   宋绾见状挑眉,又听简鹤白说:“长公主,先前送来的那位崔公子,情况危急,还请长公主准许我等进去救人。”   崔公子?   宋绾若有所思的瞧了眼被布帘遮住的病榻,又高高在上的睃了眼半蹲在自己跟前行礼的陆歌月,见她累的腿都在打颤,这才扯了扯唇角,恩赐般的点头:“准了。”   “谢长公主。”   简鹤白神色一喜,伸手扶起陆歌月朝病榻那边走去。   见陆歌月面色不甘,有些心疼的说:“师妹,她是人人见了都要跪拜的长公主,你万万不能冲撞了她。”   “师兄,我知晓自己的身份。”陆歌月对简鹤白坚强一笑,语气忧愁:“我是将军的贱妾,在这京城人人都可欺辱我。”   简鹤白听得心中一痛,他的师妹本该是这京城人人都尊敬的神医啊,如今却成了人人都可欺辱的贱妾。   想到这里,他不忍心的握了握陆歌月手说:“你放心,师兄定会帮你,让你用医术在京城站稳脚跟。”   他在心中下了决定:“过不了多久便是秋猎,我乃随行太医,到时你便以随行药童的身份,随我一同前去。”   以师妹的医术,若是能面圣,在陛下面前展现自己卓越的医术,必定能得陛下重用。   “多谢师兄。”陆歌月眼神感激的望着简鹤白,这全心全意信任和依赖的模样,让简鹤白心中一柔。   全心全意替陆歌月着想的简鹤白没瞧见,当陆歌月垂下眼时,眼底浮现的阴森诡谲。   转眼便到了秋日狩猎,女扮男装的陆歌月背着医药箱,亦步亦趋的跟在简鹤白身边,坐上了太医院的马车,跟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前往木兰围场。   这是宋绾第一次秋猎,周围都是神情兴奋的贵族子弟,她也被这种欢快的气氛所感染,不坐马车,而是让人寻来了一匹马,同三公主开始赛马。   可刚跑到一半,就撞上同样骑马而来的苏琼章。   宋绾勒住缰绳,笑眯眯的问:“苏相,你也同我们赛马么?”   她一身红衣骑装,烈烈如枫,漂亮的红宝额饰衬得面容娇美,身姿被镂金腰带勾勒的极其纤细修长,一柄匕首斜挂腰侧,整个人如同灼灼燃烧的火焰,漂亮不可方物。   苏琼章含笑看着她,这是他的小凤凰,就该这般生动美艳。   周围不少贵族子弟,也都惊艳无比的往这边瞅。尤其是顾沧溟,目光直直的望着宋绾。   见她双眼清亮的和苏琼章说话,双眼一暗,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痛楚和酸涩。   眼前的视线忽然被人挡住,是苏琼章,他斜眼一瞧顾沧溟眼珠子都快落在宋绾身上,心里就来气。   挡住了顾沧溟看向宋绾的视线后,他又道:“公主不如同下官比比谁先跑到前方的湖泊?”   苏琼章话音刚落,就见宋绾马鞭一甩,像离弦之箭一样骑马窜了出去。   “必定是我赢啊!”   爽朗带笑的声音顺着风传来,红衣烈烈的宋绾骑马经过顾沧溟的时候,他心跳瞬间漏了两拍,垂在身旁的手微微一动,他很想抓住她。   红衣被风佛起,从眼前一飘而过,顾沧溟最终没伸手。因为他不敢,他自卑,这种懦弱卑微的情绪,每每见到宋绾便多一分……   顾沧溟望着策马奔腾的红衣身影,脑中全是她骄傲明媚的笑意,那清澈的双眼漾出璀璨的微光,像星星,却不是为他绽放……顾沧溟心中一痛,脑海中有浮现宋绾与他决绝时的模样,她眼里的星光,曾被他亲手熄灭,所以他此时,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顾沧溟握紧拳头,眼神卑微的追随着宋绾的身影。   苏琼章见状,冷笑一声,扬起马鞭,驭马朝宋绾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相互追逐的身影,是如此明媚生动。这画面铺天盖地的撞入顾沧溟眼中,看的他心越来越疼。   这场比赛,最终是宋绾获胜。   她调转马头,笑意璀璨的望着苏琼章:“你输了。”   苏琼章弯了弯唇角:“是我输给了公主。”他望着宋绾的双眼,亮的惊人。   对视两秒,宋绾忽然收回了目光,脸又红又烫的说了句:“输了是有惩罚的。”   苏琼章眉梢微挑:“公主想如何惩罚下官?”   他皮肤苍白,双眸如点漆,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眸光炽热又认真。   “罚你当本宫的贴身侍卫,寸步不离的保护本宫。”宋绾微微仰着头,语气骄傲又放肆。   苏琼章浑身好似被沸水浇过,他缓缓笑开:“好。”   这回换宋绾脸红心跳了,她很轻的哼了声,神情骄纵的骑马朝前方跑去。   没一会儿,苏琼章便追了上来。   她见状挑眉,驭马朝前跑,势必要让苏琼章追不上。   苏琼章爽朗一笑,骑马追了上去……一个跑一个追,越跑越追,越追越跑。   被两人远远甩在身后的三公主不大高兴的瞥了瞥嘴,对身旁骑马的楚瑶说:“苏相抢我长姐之心不死啊。”   楚瑶温和一笑:“阿玉,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得,整日粘着长公主。”   “哼,我就愿意粘着长姐……”三公主说完,对上一双如朗星似月的眼睛,她脸一红,有些仓促的移开目光。   楚凌宴骑着马过来,对三公主道:“公主,再有十里便到木兰围场,陛下有令,要全速前进。”   “本公主知道了。”三公主瞥了眼楚凌宴,见他穿的是霜秋色的骑装,到底是贵家公子,衣襟和袖口处都以金线绣着精致的流云纹,上次披在自己身上那件玄色外裳上好似也是流云纹。   三公主脸一红,楚凌宴的眼神又看了过来:“三公主还有何吩咐?”   “啊……”三公主回神说:“你的衣裳还在本公主那里,你等等……我让人给你……”   话音刚落,却见楚凌宴纵马离开。。   三公主:“…………”   衣裳不要了?   楚凌宴骑马回到锦衣卫的时候,他手下还很吃惊的问:“楚大人,你的脸怎么红了?”   楚凌宴如鹰隼般锋锐的眼神扫去,手下立马住嘴。   三公主看着他英英玉立的身影,瞥了瞥嘴,说:“本公主的话还没说完,他竟然就跑了?”   楚瑶道:“我三哥今日不大对劲。”   “哪里不对劲?”三公主好奇。   “话有点多。”   三公主惊讶,从刚才到现在,楚凌宴说了三句话就跑了,这叫话多?   楚瑶盯着自家三哥丰姿俊秀的身影,一脸认真的说:“平日我三哥在家,惜字如金,能不说话绝不开口。”   三公主狐疑,虽然才和楚凌宴见两面,可感觉他不是这样的闷葫芦啊?   想起上次楚凌宴抱着她冲出马场时,还温和解释为何抱她不骑马的事情,她脸忽然又一红。   “对了,楚瑶,你三哥的外裳还在我那里。”三公主道:“待会儿到了木兰围场,你帮我把衣裳还给你三哥。”   ……   到了木兰围场的时候,简鹤白带着陆歌月搬进了帐篷。   “师妹,这帐篷是特意留给你的。”本来随行的太医,都是好几个人挤一间帐篷。   可是简鹤白顾念陆歌月是个女人,于是用珍藏的医书和其他太医做了交易,单独给陆歌月空了一间帐篷出来。   “多谢师兄。”陆歌月神色满意的看着帐篷,一个人独住,正好方便她行动。   两人刚放下行礼,就被人唤走去给崔青川治病。   崔青年因为体弱多病,从小被送去寺庙。近日回京,是因为崔、楚两家有联姻之意。   于是此次秋猎,他也被在朝为官的族兄带来,目的就是能和楚瑶多相处,增进感情。   可他身体实在孱弱,虽然今日全程坐在马车里,可还是受不住颠簸,一到木兰围场就上吐下泻。   三公主听说崔青川病了后,忧心忡忡的问出楚瑶:“你当真要和崔青川定亲?”   崔青川虽然是当朝探花郎,才华横溢,可这孱弱的小身板,感觉活不长久。   “崔、楚两家,每一辈都有定亲的。”楚瑶说:“若是不同青川表哥订婚,那也会同崔家其他儿郎订婚。”   “只要不嫁给崔青川都行。”三公主闻言松了口气。   她将楚凌宴的衣裳放在了楚凌宴的帐篷里,和楚瑶从帐篷里出来时,正巧遇见简鹤白带着女扮男装的陆歌月从崔青川的帐篷里出来。   “站住。”三公主开口。   简鹤白和陆歌月面色同时一变,以为三公主要找两人的麻烦?却听她说:“你们随我去给长公主请个平安脉。”   原来没认出陆歌月,简鹤白和陆歌月心里同时一松。   他们跟着三公主去给宋绾请平安脉的时候,宋绾眼神笔直的落在陆歌月脸上。一瞬间,简鹤白感觉自己好像被宋绾看穿了似得,心里慌的不行。   虽然陆歌月用易容术变换了自己的容颜,可还是怕宋绾看出猫腻。当她跪在宋绾跟前,把头越低越下去的时候,心里也生出一股难堪、愤怒。为什么每一次在宋绾面前,她都是卑微下跪的那一个?   宋绾盯着陆歌月看了好半晌,看的陆歌月心底发毛的时候,这才收回目光,让简鹤白请了平安脉。   当简鹤白如释重负的带着陆歌月朝外走去的时候,宋绾看着两人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陆歌月当真以为她的一举一动都掩藏的很好?殊不知她的一言一行早就被宋绾掌控。她倒要看看,陆歌月费尽心机的混入木兰围场,到底想做什么?   当身为锦衣卫统领的楚凌宴巡逻回到帐篷,看见放在床上的那件玄色外裳时。   楚凌宴有那么一瞬间的心慌。   三公主来过?   他转身朝帐外走去,举目望去,却没见三公主的身影……   木兰围场,地处深山。   到了晚上气温很低,夜宴时,宋绾特意系了件披风。   她刚坐下,就有只手伸过来。   宋绾往后仰,目光戒备的盯着苏琼章:“你想对本宫做什么?”   “等会公主饮酒,浑身会发热,下官给你换一件薄点的披风。”苏琼章散漫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纤长漂亮的手指伸过去,轻轻挑开了宋绾颚下的披风系带。俊美丽的面孔映着迟重的火光,更显眉目冶丽。   宋绾看的心驰神遥:“苏相,你的位置在对面。”   “公主忘了,您今日罚下官当你的贴身侍卫。下官便要像个小厮一般,一心一意的照顾公主。”苏琼章目光含笑的望着宋绾,望着她的双眼好似揉进了万种风情,瑰丽妖冶……   宋绾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的有点心慌,眨了眨眼睛,委婉提醒:“苏相,请记得你是当朝宰相。言行举止,请庄重些。”   苏琼章望着她脸颊被火光照耀的红扑扑,那双杏眼下意识睁大,卷翘的睫毛下的双眼亮晶晶,比水洗珠还漂亮。   他扑哧一笑,不再逗弄他的小凤凰。   而是怜爱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柔厚重的姿态,瞬间就让宋绾放松下来,神色惬意的弯起双眼。   见她乖乖给自己揉头的模样,苏琼章心里顿时软成了一滩水。他把薄披风给宋绾系好后,又倒了杯果酒递给她。   宋绾双眼亮闪闪的接过,两人的指尖轻微触碰,苏琼章弯了弯唇。   目光一直紧紧这边的顾沧溟,心里酸涩,浑身像是陷入充满淤泥的沼泽里,难受的像是要被溺死一般。 第43章 长公主 双更送上   宋绾喝的是果子酒,口味儿清甜,她一时便多喝了几杯。   谁曾想果子酒后劲儿足,虽然未醉,可脑子也有些晕了,被火堆一烤,浑身都出了汗。   她嫌燥的慌,便想出去走走。   秋高气爽的天气,就连月色都似乎比京都明亮许多,远山轮廓被黑蓝的夜色笼罩,又在与天际连接之处泛出浅金的光泽,瞧着美轮美奂,让人心旷神怡。   “本宫太喜欢这空旷豁达的地方了。”宋绾兴奋的像脱缰的野马,在草地上横冲直撞。   “公主,小心些。”苏琼章担忧的跟在她身边:“地上有兔子窟,黑灯瞎火的,当心踩空摔倒。”   “怕什么?摔了就地睡一夜不就行了。”宋绾手上还抓着从树上摘的野苹果,晕乎的头脑异常兴奋,听他说会绊倒,还作死的用脚去踹半腿高的野草。   苏琼章见她撒野,无奈一笑,又跟紧了一步。撒欢踹草的宋绾,脚下忽然踩空,身子一晃,整个人歪着朝坡下摔去。   “公主。”   苏琼章瞳孔一缩,他朝宋绾扑过去,用手护着宋绾的后脑勺,两人直接顺着斜坡往下滚去。   天旋地转间,宋绾被护在了男子的怀中,坚实温热的身躯紧紧护住了她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两人不停往下滚……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宋绾已经被滚眩晕了。   她怔怔的靠在男人胸膛,呼吸絮乱的笑:“还挺好玩。”   熟悉的桃花香混着青草的气息充斥着鼻尖,察觉护在自己身下的人没动静。   宋绾心里一颤:“苏琼章……”她焦急抬头去看他,吓的嗓音都在发颤:“你没事吧?”   她好怕会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模样,万一他为了救自己受伤,光是想想心就痛的发慌。   见他闭着双眼,宋绾吓的伸手去摸他的脸:“醒醒,醒醒……你可别吓我。”   嗓音带着哭腔和慌乱,一只手忽然捉住了她四处乱摸的手。一阵眩晕中,她被人翻身压在草地上。   “你这样很危险,知道吗?”苏琼章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震的宋绾浑身发颤。   他垂眼盯着宋绾,狭长的凤眼漆黑深邃。天知道见她摔下去的时候,他心里多慌张?   他好害怕自己没有抓住她,像以前那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望月楼上摔下去……   “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宋绾破涕而笑,伸手捧着他的脸,含着泪珠儿的双眸红彤彤,可怜的让人心疼。   “傻姑娘。”   苏琼章低声叹道,见她还在哭,忍不住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宋绾的鼻尖,像温柔的狼,安抚着属于他的小凤凰。   宋绾忽然全身颤了下,白皙的小脸瞬间飞上红霞。   反应过来方才做了什么的苏琼章,也被烫到似的猛地从她身上翻身下去,和她并排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漫天璀璨的星光瞬间冲撞在在眼中,宋绾瞳孔放大。   她忽然弯眼笑起来,原来当身旁的人换成他时,再危险的境地,都会变成让人想珍惜的美景。   气氛安静了好一会儿,宋绾这才小声说:“如果等会儿狼来了,我让它先吃我。”   苏琼章弯了弯唇:“我会在狼出现之前杀了它。”他偏头去看他的小公主,方才她一直在哭泣,如今安静下来,却像乖顺的小兔子。   宋绾甜甜一笑,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偏过头去,两人的视线搭上,她弯了弯眼,让他看星星。   “臣一直在看星星。”苏琼章低声应道,那双凤眼亮的惊人。   她是他的星星,是他甘愿付出一生也想守护的光。   宋绾心头一颤,有人出现,弥补了上一世的痛楚和绝望,奉于她一片崭新的世界。   宋绾目光温柔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一刻,她清楚无比的认知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彻底不同了。   面对宋绾温软明亮的双眸,苏琼章心底一软,见他忽然凑过来。宋绾瞬间紧张,他想亲自己?心慌意乱的宋绾_地闭上双眼。   苏琼章凝眸盯着她闭着眼睛,紧张的睫毛一直在打颤。他轻笑一声,伸手摘下她头发上的草叶子。   他没亲吻自己?   宋绾心底有些失落,头上忽然落下温柔厚重的力度,是苏琼章在揉她的头发……   她眼睫轻微颤动,想起方才那些羞耻的想法,没脸睁眼的宋绾索性一直闭眼装睡。   夜风带着青草的气息佛过,吹动她额前柔软的碎发。她似乎真的睡着了,月光映照着她粉扑扑的脸,眼尾还泛着红,是方才哭过的痕迹。   他的小凤凰真是娇气又矜贵,苏琼章弯了弯眼,将熟睡的宋绾横抱在了怀中,朝营帐里走的时候。一道人影忽然冲出来,挡在他跟前。   浑身充满杀气的顾沧溟,面色沉沉盯着抱着宋绾的苏琼章。想伸手去抢人的时候,苏琼章的身影忽然往后漂移,抱着宋绾躲开了他伸来的手。   顾沧溟咬牙盯着他:“苏琼章,她本来是属于我的。”   “属于你?”苏琼章轻哧一笑,营帐的火光照映着他白璧无瑕的脸,那双狭长的凤眼跳跃着浅金色的光芒。   “这世上最不配靠近公主的人,就是你。”阴森狰狞的怒意凝结在眼底,像是诛尽人间的恶鬼:“顾沧溟,你连同本相争的资格都没有!”   “我……”顾沧溟不自觉向前一步,却被苏琼章冰冷阴森的眼神的遏制。他神色嘲讽的盯着顾沧溟,锋锐的嗓音夹带着掠过草原的风声:“顾沧溟,好好同你的贱妾纠缠到死。”   他横抱着宋绾朝前方走去的时候,嗤笑:“你就该配那样的女人,别总妄想你不配得到的。”   苏琼章一双眼比刀还锐利。   一个被贱妾以柔弱顺从的性格蒙骗,就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明珠的蠢男人。一个被公主休夫的男人,怎的还有脸出现在公主跟前!!   顾沧溟握紧双拳,苏琼章的话让他像是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苏琼章横抱着宋绾越过他朝前走去。   他和苏琼章之间,隔着一道永远不能逾越的鸿沟,将他横隔在接近宋绾的山脚下。   “我会证明的。”   顾沧溟压下涌上喉咙的血腥气,语气坚定的开口:“我可以重新靠近她。”   苏琼章脚步微顿,他偏头睨了顾沧溟一眼。   漆黑锋锐的凤眸里是不顾一些的轻视:“顾沧溟,那你告诉我。你凭什么靠近公主?是杀了陆歌月,用她的血清洗你从前做过的蠢事?”   顾沧溟瞳孔一缩,又听他道: “你清洗的干净么?”苏琼章弯唇,语气冰冷:“你就算自裁,也不配得到公主的原谅。”   话落,苏琼章直接抱着宋绾朝前走去。   顾沧溟神色痛楚的站在原地,目光定定的看着他抱着宋绾扬长而去的背影。   月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躲在帐篷里的陆歌月眸光幽幽的盯着几人的背影。   苏琼章竟然妄想让将军杀了她。   这些人凭什么要用她的命,去讨好宋绾?还有顾沧溟,为何对她的情意视而不见,偏偏要去追逐弃他如敝履的宋绾?   是因为她身为贱妾,让他蒙羞,对他在仕途上没有帮助么?   想起那个人同她说的话,陆歌月眼底浮现一抹阴狠。明日,等明日过后,这世上便再也没有宋绾……   苏琼章抱着宋绾走进帐篷,发现三公主和阿稚一众宫婢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你把我长姐如何了?”三公主握着软鞭,只等他放下长姐就抽过去。   结果苏琼章阴鸷的眼神扫过去,她立马萎了。   苏琼章小心翼翼的把宋绾放在了榻上,替她脱了鞋袜,掖好被子,这才道:“公主睡着了,你们都安静些,别吵着她。”   三公主和阿稚等人明明是兴师问罪的,可苏琼章话一出口,她们全都跟听话的鹌鹑似得,连连点头。   等苏琼章离开了帐篷,三公主这才反应过来,不对,是我要抽他呢?怎么让他给走了?   “三公主你若是真有本事抽苏相,奴婢脑袋割下来给您当凳子坐。”   “你给本公主闭嘴。”三公主恼羞成怒,捏着软鞭冲出去,却兜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三公主……”楚凌宴扶着三公主的肩膀,等她站稳后,往后退了散步,这才问:“不知公主为何事发怒?需要臣为您效劳么?”   “你功夫如何,打得过苏琼章么?”三公主问。   楚凌宴偏头望着苏琼章离开的背影,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日清晨,宋绾穿戴整齐,便听阿稚来报说苏相到了。   “让他进来。”宋绾伸手抚了抚发鬓,怕不够漂亮,又拿起胭脂补妆。   苏琼章进来时便见她揽着镜子往唇上添胭脂,少女的精致和娇俏,使他笑的眉眼弯弯。   “公主,猜猜下官想同你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是不是陆歌月有动作了?”宋绾抿了抿嘴儿,见胭脂色泽饱满,这才满意回头冲他笑。   “她想在公主的马上做手脚,然后将你引到林子深处……”   宋绾冷笑,前世今生陆歌月怎的一点涨进都没有?总是在马上做手脚?让她半分期待感都提不起。   她将马鞭握在手中,她有一百种对付陆歌月的方法,可惜三皇子那边还未漏出马脚,只得暂时将她弄个半残。   当她骑马到了狩猎场的时候,一眼就瞥见躲在暗处,双眼冒贼光盯着自己的陆歌月。   看到宋绾骑的那匹马,陆歌月只觉心底畅快,今天就是宋绾这贱人的死期。   “歌月,待会儿我们要骑马随行。”简鹤白把药箱递给陆歌月:“你小心些,别被长公主认出来了。”   陆歌月摸了摸自己那张易容成男子的脸,脸上浮现笃定的笑:“师兄放心,我这张脸任何人都认不出。”   她伸手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每次面对优雅矜贵的宋绾时,她心底都有些自卑。   无论是从出身,还是容貌上她都比不过宋绾。所以她从前总是以柔弱顺从的面貌来取悦顾沧溟,其实骨子里她是羡慕和嫉妒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宋绾。不像她,想嫁给顾沧溟当将军夫人,还要用救命之恩要挟和算计。   一想到今日宋绾便会殒命,陆歌月心底便很开心。   宋绾意味深长的扫了眼陆歌月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狰狞,笑着偏头对苏琼章说:“本宫很期待今日的好戏。”   陆歌月害人的方式总是一成不变,而她……又要一箭双雕了呢。   在陆歌月阴森狠戾的目光注视下,宋绾神色如常的同三公主等人一起狩猎。   每年的秋猎,都是贵族子弟们竞相争逐的赛场。若是能拔得头筹,得陛下赏识,于仕途有力,于家族也是荣光。   众人都以苏琼章、顾沧溟、楚凌宴等三人为劲敌,暗地里都防备着三人。可谁知楚凌宴好似和苏琼章有仇一般,但凡苏琼章看中的猎物,楚凌宴都会抢先射上一箭,给他抢了去。   且次次都是如此。   众人看的一头雾水,平日里也没听说苏相同楚大人有任何恩怨情仇啊?   苏琼章斜眼睨着骑在马上的楚凌宴,嗓音凉薄:“楚大人这是同本相过不去?”   楚凌宴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箭羽重新搭弦,寒冷清冽的道:“三公主命我挑战苏相。”   “哇!”   周围的贵族子弟都惊呆了:“这是为了三公主而战?没想到楚大人和苏相都心仪三公主……咻……”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脸飞过,吓得他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本相心仪的乃长公主。”苏琼章神色慵懒的道,绯红衣袍衬的他眼底泄出一抹比剑光还冷的凛色:“众位记住了,本相心仪的是长公主。”   “…………”   面对如此认真叮嘱的苏相,众人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早就听闻苏相心底藏着一个人,原来是长公主。   听见苏琼章当众宣告主权的话,顾沧溟眉头一蹙,可他却没有任何资格说话。   倒是苏琼章漆黑的眸子落在不远处的宋绾身上,瞧见她没躲避自己的眼神,薄唇微弯,笑容比荼蘼还艳丽。   苏相和长公主这是两情相悦了。   心里有数的众人又把眼神落在楚凌宴脸上,那你呢?你心仪谁?被众人炯炯有神盯着的楚凌宴,神色沉静淡漠,眼神比方才还冷。   “我三哥这是紧张了。”不远处的楚瑶忽然开口:“看来他的确心仪三公主。”   楚瑶心花怒放的看着三公主:“你呢?你对我三哥印象如何?”   “不……不如何……”三公主脸色爆红的打马离开,不想同楚瑶讨论这个话题的她却在离开前,忍不住扭头偷瞄了眼楚凌宴。   眼神刚扫过去,就对上楚凌宴撇来的目光,三公主_地收回目光,脸颊红彤彤又滚烫。   瞧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楚凌宴沉静的眸子浮现一抹隐隐的笑意。   目睹一切的楚瑶,心中甚是开心。闺中密友若是能成为自己嫂子的,那可真是双喜临门。   彩林被秋日烈阳灼的色彩绚丽,明艳夺目。   见宋绾狩猎越走越远时,陆歌月眼里浮现一丝兴奋。她趁简鹤白不注意,骑马跟了上去。   骑马躲在一旁的陆歌月从袖中摸出一只短笛,这是她偶然得到的宝物,据说吹出来的声音只有动物才能听见,还能操纵动物。   她将短笛凑到唇边,神色狰狞的吹响……下一秒只宋绾的马儿忽然发疯朝前冲。   “快保护公主……”   苏琼章带着人冲上去,可惜发疯的马儿跑的太快,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与此同时,跟随在皇帝身边的简鹤白扭头,想和陆歌月说话。却发现身边早没了陆歌月的身影。   不知为何,简鹤白心中浮现一抹不安的感觉……   一想到宋绾即将要死的陆歌月,迫不及待的变换着短笛的节奏,操纵着宋绾的马儿狂奔到了森林深处。   那个人说过,会将熊瞎子赶到此处。到时候只要她在暗处用短笛引出熊瞎子……   宋绾,你不是仗着长公主的身份,欺我、辱我,我今日便要让你付出代价。   看着熊瞎子怒吼着朝宋绾冲过去的时候,陆歌月神色得意的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当你这个长公主被熊瞎子撕成碎片的时候,还怎么耍长公主的威风!!   陆歌月神色狰狞的骑在马上,仿佛宋绾死了以后,她就能取代宋绾成为长公主似的。   然而就在下一秒,两只箭矢疾射而来,射中熊瞎子的两只眼睛的同时,骑在马上的宋绾,忽然施展轻功,从马上飞到了安全地带。而陆歌月骑着的马忽然在一声口哨声中,发狂一般嘶鸣着朝熊瞎子横冲直撞的闯了过去……   “砰!”   陆歌月骑的马撞在熊瞎子身上,人也被狠狠甩在地上,后腰传来断裂般的剧痛。陆歌月神色恐惧的看着发狂的熊瞎子朝自己踩过来……   “不!”   陆歌月嗓音恐惧的大喊,她不想死,她怕死。   “砰”熊瞎子狠狠踩在陆歌月腿上,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保护宋绾的锦衣卫终于赶到,杀死了熊瞎子,将半死不活的陆歌月救了出来。   “此人涉嫌谋害公主,带下去好好审。”苏琼章神色阴狠的睨着浑身是血的陆歌月,眼底浮现冰冷的杀意。   当简鹤白听说身边的药童行刺公主时,吓的腿软,噗通跪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会行刺公主?这肯定是误会。”直到此时此刻,在简鹤白心底,陆歌月都还是那个善良单纯的好师妹。   可惜他的话根本没人相信,长公主被谋杀,天子震怒,但凡和陆歌月有所牵连的人,全都被抓去审问,而简鹤白则被抓走和陆歌月关在了一起。   “师妹……”看着浑身是血的陆歌月,简鹤白心疼的都在滴血。   “师兄,你听我说。我是被人污蔑陷害的……”陆歌月用力握住简鹤白的手,痛苦的说:“我是陆歌月的身份并未暴露,师兄你千万要帮我保守秘密。否则会连累将军……”   “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念着顾沧溟?”简鹤白心急如焚的往陆歌月嘴里灌药:“你别担心,苏相很欣赏我,若是我求他,定能保你平安。”   “苏相。”陆歌月嘲讽一笑,眼里迸出一丝恨意:“害我的人就是苏相。”   “这怎么可能……”简鹤白不敢置信,在他心里苏相是个风光霁月,坦荡磊落的君子,怎么可能去陷害陆歌月?   一个高高在上的丞相,为何要自降身份去陷害一个贱妾?这说不通啊。   就算简鹤白一心一意为了陆歌月,可在这件事情上,却奇异的动了回脑筋儿。   陆歌月见他不信自己的话,心中生恨,可紧要关头也不是争论此事的时候了。   她用力握着简鹤白的手,嗓音虚弱的说:“师兄我有办法活下去,但前提是你万万不能暴露我的身份,也不能同我有任何牵连……”她眸光通红的望着简鹤白,乞求道:“只要师兄不暴露我的身份,我就能假死逃脱,然后继续以陆歌月的身份活在这世上…”   “师兄,你能答应我么?”   在陆歌月的恳求中,简鹤白悲痛点头:“好,师兄答应你。”   就在陆歌月绞尽脑汁的想办法逃生的时候,苏琼章此时正坐在宋绾帐中饮茶。   “都过了这么些时辰了,想必陆歌月是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宋绾懒洋洋的吃了块糕点,冷笑道。   今日的事情本就在他们的掌控中,无论是熊还是发疯的马,都是他们将计就计,暗中安排好的,否则以陆歌月和暗中相助她的那人的能力,真以为能轻而易举的将一切安排好?就连能操纵动物的短笛,都是宋绾想办法送到陆歌月手上的呢。   杀掉陆歌月轻而易举,之所以不杀,是因为要利用陆歌月钓出潜伏在暗处的三皇子。   三皇子的心疾还未治好,为了他自己的性命着想,他大抵不会看着陆歌月就这样死掉。   大约一炷香后,审问犯人的锦衣卫来报,说犯人重伤不治身亡。   宋绾眸光一闪,冷声吩咐:“将人丢到野外喂狼,至于简鹤白,继续查。”   做戏要做全套,他痴迷陆歌月,在陆歌月谋杀她的真相前,都还选择替陆歌月隐瞒身份,为了陆歌月做下如此多的蠢事。   她定要让简鹤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他恋上的是个什么下作玩意儿???   吃了药假死的陆歌月,被扔在了森林深处。   黑暗的森林深处亮起了无数对绿幽幽的狼眼,全都是被陆歌月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所引来……一匹匹恶狼从黑色里缓缓走出,包围着躺在地上的陆歌月。。   就在狼群要撕咬陆歌月的时候,十几个黑衣死士忽然闪现出来,将狼群尽数斩杀。   浓重的血腥味中,一道修长消瘦的人影踩着血泊,缓缓走到陆歌月跟前。他居高临下的睃着假死中的陆歌月,苍白菲薄的唇浮现一抹幽深的笑。 第44章 长公主 双更送上   “你终于来了。”   躺在地上的陆歌月忽然睁开眼,看向男人的目光,带着撕破柔弱伪装后的得意和优越感:“我说过,只要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心疾。”   男人闻言,清浅一笑。   初秋的天气,他身上已经披着冬日才会用的厚重灰黑色毛领披风。   他盯着陆歌月那张充满血污,却依旧得意的脸,轻轻笑了起来。他真是喜欢极了这种蠢而不自知,处处都透着我很聪明的猎物。   陆歌月以为自己以医术要挟利用对方替自己做事,殊不知这一切都是男子窥伺时机,来给她挖的坑。   “好了,有什么事先离开这里再说。”男人弯腰去扶陆歌月的时候,苍白瘦弱的脸上挂着的温柔宠溺的笑容,极大程度上满足了陆歌月的虚荣心。   她喜欢所有男人都为她臣服的快.感,她将手伸向男人的时候,一支箭矢划破长空,借着明亮的月色狠狠贯穿陆歌月的掌心,将她的右手钉在了地上。   穿心刺骨的剧痛,让她惨叫出声。   楚凌宴带着锦衣卫,将他们团团包围。通天的火光照亮了森林深处,包围圈外,还埋伏着许多弓箭手。   陆歌月不敢置信的抬头,盯着被苏琼章护着从夜色中缓缓现身的宋绾,双眼猩红的道:“宋绾,竟然是你。”凄厉愤怒的声音响彻树林上空,惊起了无数飞鸟。   “陆歌月,本宫真没想到你如此配合。”宋绾眼神含笑的盯着陆歌月,赞赏道:“从头到尾都被本宫牵着鼻子走,你真是本宫养的一条好狗。”   否则以陆歌月三番四次暗算自己,她真以为自己能活到现在?   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   被钉穿的掌心和被熊瞎子踩断的右腿传来的剧痛,抵不过陆歌月内心怒火的万分之一。   她咬牙切齿的盯着宋绾,眼中泄出恐怖狰狞的杀意:“我要杀了你。”   “咻”   又是一只箭矢疾射过来,将她扬起的左手也贯穿在地,撕裂钻心的剧痛中,她惨叫着匍匐在地,掌心流出的血染红了地面。   宋绾高高在上的睨着比丧家之犬还狼狈的陆歌月,现在知道痛和恨了?   这都是陆歌月自作自受,既然敢三番四次,处心积虑又自不量力的伤害她,就得承受来自皇家的雷霆震怒。   陆歌月发疯似的怨恨,对宋绾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她抬起下巴,目光落在对面的病弱男子身上,那是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模样同宋绾有三分像。可惜过分苍白瘦弱,下颚也显得尖削清晰。   “许久不见,长姐似乎过得越来越好了。”被人包围,三皇子却丝毫不慌乱,而是目光含笑的望着宋绾。   这些日子,他一直潜伏在暗中,看着宋绾是如何从一个柔弱可欺的少女,一步步蜕变成如今的机智果敢。   真是可惜。   若是他宫变成功,登基为帝,又怎么会给宋绾华丽蜕变的机会?比起面前自信昂扬的宋绾,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稍微碾一碾,就如琉璃般碎裂的宋绾。   他忽然握拳抵唇轻咳几声,大约是身体虚弱的缘故,就连咳嗽声也显得有气无力。灰黑色的毛领衬得他眼底的笑意,羸弱温和。   可宋绾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有多残暴冷酷,这是他隽刻在骨子里的狠辣。   “容寻,你跑不掉了。”   “是么?”容寻仍浅笑着打量着宋绾:“那可不一定。”   伴随着他的话落,护在他身边的十几个死士,瞬间握着刀冲上前。   这些死士都是从小经受残酷训练活下来的杀手,杀人的手法快狠准。可楚凌宴统领的锦衣卫也都是优良精兵,更何况暗处埋伏着许多弓箭手。   无数箭矢破空而出,贯穿了死士的胸口,又被锦衣卫补上致命一击。   死士刚冲上去就被斩杀在地,这一幕落在容寻眼里,心瞬间沉下来。这些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死士,却没想如此不堪一击。若是今日被抓,那便是他的死期。   眼看着最后一个护卫他的死士,都被楚凌宴斩杀在地,他从袖中掏出一颗有毒的散烟弹摔在地上,想趁此机会逃跑。   一道凛冽寒芒的箭矢破空而去,‘噗’,容寻心口被射中,剧痛中,他不敢置信的朝地上倒去,下一秒身死气绝。   楚凌宴上前检查尸体,却从他脸上剥下一张人.皮面具。   宋绾双眸一凛,本以为和三皇子长的一模一样的替身,在宫变失败的时候就被杀死。这回设计钓出来的是三皇子本尊,却没想,他竟然用人.皮面具又给自己造了替身。   “把陆歌月带回去。”宋绾沉声开口。   虽然没成功抓到三皇子,可陆歌月同他勾结被抓了个正着,宋绾怎么会让陆歌月好好活着?   这世上不是只有她能用换心手术,治好三皇子的心疾么?那就杀了陆歌月,让容寻无医可治。   太医曾说过,容寻活不过二十岁。就算此时抓不到他,病也病死他!   当陆歌月勾结三皇子谋反,试图杀死长公主的消息传出去时,众人都震惊至极的看着顾沧溟。   世人都知道顾沧溟宠妾如命,为了她违抗圣旨,军权官职都不要,却不想他竟然爱的是个反贼?   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不少人都远离顾沧溟,生怕同他多说一句话,都会被牵连。   皇帐内,皇帝神色威严的盯着浑身失血的陆歌月,她腿断了,双手又被箭矢所废,像条狗一样躺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直面死亡的恐惧,让陆歌月浑身发抖。   “将军……我是被冤枉的。”   陆歌月把期望寄托在顾沧溟身上,期望这一次顾沧溟也能像以前那般,为了她不顾一切,能继续用功勋和官职来保护她。   在陆歌月期望的神色中,顾沧溟上前一步,跪在了皇帝面前:“陛下,陆歌月联合三皇子谋反之事,是臣疏忽……”   顾沧溟的话让陆歌月心里一沉,随即涌上一股绝望。他为什么不保护自己?他不是答应过父亲,这一生都爱护她?为什么却不保护自己了?为什么?   宋绾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陆歌月可真是天真又愚蠢,她同三皇子勾结,被自己带着锦衣卫抓了个正着。   这犯的是谋反杀头之罪,莫说顾沧溟现在身无官职,就算他还是从前那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也保不住她。   因为就算不替她求情,顾沧溟也没法逃脱干系。   因为陆歌月是他的妾,他作为陆歌月的夫主,若说他不知道陆歌月勾结三皇子谋反,谁会信?   就是顾沧溟身后的镇国公府,此次也会被牵扯进来。   在陆歌月绝望愤怒的猩红目光中,顾沧溟终是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陆歌月心里狠狠一颤,因为那眼神冰冷无情中夹杂着一丝厌弃,她心口传来一阵尖锐失望的刺痛。   随即又听顾沧溟说:“臣曾在暗地里追查过陆歌月,只查出她暗地里和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有所往来,却没想竟然是三皇子,是臣失职,还请陛下赎罪……”   当初祖母病重的时候,他曾怀疑过陆歌月,虽然当时没查出什么,但顾沧溟却不再信任陆歌月,所以一直暗地里调查……却没想到陆歌月,竟然敢勾结三皇子谋反。顾沧溟后背爬上一抹凉意,这次的事情可是把整个将军府和镇国公府都拉扯进来了。   陆歌月闻言,心口一痛,她目光绝望的盯着顾沧溟凉薄无情的脸,被爱人背叛的失望和愤怒充斥在心口。   “为什么?”她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腿和双手都受伤了。动一下,身体各种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只能匍匐在地上,神色不甘的望着顾沧溟,双臂撑在地上,被箭矢贯穿的掌心鲜血淋漓。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信我?要调查我?”陆歌月从牙缝中挤出愤怒的低吼,纵然她自作自受,落到如今这地步,可顾沧溟的话和冷漠厌恶的态度,才是让她万箭穿心,痛苦不已的源头。   她一直以为,就算顾沧溟不爱她,也是信任她的。   因为两人在战场上无数次生死相随,她是在用命去爱顾沧溟啊。   她眼神悲恸的盯着顾沧溟,:“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从来不信我?你还暗地里找人调查我,为什么?”   顾沧溟冷冷的瞥着陆歌月,沉声道:“我曾经信过你,但你无恶不作。先是下毒伤害长公主和我祖母,还勾结乱臣贼子,意图覆我大夏江山。”   “你该死!”   顾沧溟目光陡然射向趴在地上的陆歌月,尖锐的眼神,让陆歌月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生活在阴暗脏污中的臭老鼠,卑贱又龌龊。   “我该死?”   陆歌月忽然咯咯娇笑起来,只是笑声病态凄厉,听得让人毛骨悚然:“若是你多爱我一分,但凡你眼里有我,我何故至此??”   顾沧溟神色一沉,下意识看向宋绾,却恰好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讥讽双眸。   那眼中尖嘲的神色是如此分明,让他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仿佛从一开始,她便将一切看透,如今这一切只不过是被她掌控在手心里的局面。   “本宫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容易被一个女人耍团团转?”   宋绾从前嘲讽他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顾沧溟心头一痛,目光愧疚的望着宋绾。   当时他是怎样诘问宋绾?   他问宋绾为何如此尖酸刻薄和胡搅蛮缠,顾沧溟咬紧牙关,压下心口骤然涌上的万分伤痛。   他将调查出来的证据,双手奉上后,嗓音嘶哑的道:“陛下,臣愿戴罪立功,全力捉拿三皇子。”   “戴罪立功。”站在一旁的苏琼章冷笑连连:“顾沧溟,你卷入的是谋反之罪,你还想戴罪立功?”   苏琼章向皇帝谏言:“陛下,为了江山社稷的安稳,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   坐在高位的皇帝,目光沉沉的扫了眼众人,这才道:“就依苏爱卿之言,命你严查此事!”   “皇上……皇上……”一直趴在地上的陆歌月忽然拼命挣扎大叫:“皇上,我会医术,我是神医,只要皇上肯放过我,我一定能研究出让人长生不老的药出来,让陛下千秋万载。”   “长生不老,千秋万载?”皇帝眼神扫过去。   “对,长生不老,千秋万载。”面对皇帝的视线,陆歌月双眼迸发出一阵惊喜的光芒。   她相信皇帝一定能心动,自古以来的君王,个个都想长生不老。长生不老药虽然是骗人的,但若能因此留得一命,她总有机会卷土重来。   “父皇,莫要轻信这妖妇之言。”太子神色焦急的站了出来,劝诫道:“父皇英明,定然不会被这妖妇所迷惑。”   “我可以的。”陆歌月高声说:“我能开膛破肚,我亦能起死回生。只要皇上放了我,我便能研制出长生不老药,使陛下千秋万载。”   死到临头的陆歌月,都还笃定自己的医术能是她保命的法宝。   就在陆歌月心里充满自信的时候,忽听皇帝冷笑一声:“来人,把这妖妇的舌头给朕割了。”   “皇上……唔唔……”   拼命挣扎的陆歌月被人捂着嘴拖了下去,被锦衣卫扣跪在地挣扎,却还是被人掐开嘴,割掉舌头的陆歌月不明白。   其他穿书的人都能利用医术这个金手指,征服古代土著,成为医妃、皇后,走上人生巅峰,为何到了她这里,却总是没用?   难道这个时代的皇帝,不想长生不老吗?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死啊。   可但凡陆歌月还记得九年义务教育的知识,就该知道,自古以来寻求长生不老的帝王,大多都是暴君。   而宋绾的父皇,乃当世明君。贵为天子的皇帝,更清醒的知道长生不老是不可为之事。   因为他的父皇,便是为了寻求长生不老,差点葬送了整个江山!   陆歌月勾结三皇子谋反之事牵连甚广,不仅是顾沧溟和镇国公府的人都被收押入狱,但凡同陆歌月所有交际的人全都被抓。   一时间,京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但凡和顾、陆两姓有关的人和事,都不敢招惹,就怕惹来杀身之祸。   不少世族大家明哲保身的同时,还不忘拿顾沧溟之事,当做反面教材来教育家族后辈。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千万别学顾沧溟为了一个贱妾,把整个家族都赔了进去。   夜色沉沉,福王神色凝重的坐在院落中。   离笙月从婢女手中接过一盅汤,亲手递到了福王面前:“夫君可是在想镇国公府的事情?”   福王将接过来的汤盏放在石桌上,伸手扶着身怀六甲的离笙月坐在一旁,这才道:“抱歉,笙月,让你担忧了。”   “夫君,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我知道你心中挂念外祖父和外祖母。”离笙月伸手握着福王的手,看向他的双眼充满了安抚和鼓励:“你若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担忧牵连于我。”   在福王迟疑的神色中,她伸手抚着福王紧皱的眉心,柔声道:“陛下圣明,定不会牵连无辜。更何况我乃离国公主,就算出了什么事,陛下也会看在离国的份上,礼我三分。若是有事,我愿意同夫君一起担着。”   “笙月,多谢你。”福王将离笙月拥进怀中,感动的嗓音都在哽咽。   离笙月温柔一笑,伸手揉了揉福王的头。她的夫君啊,温和良善,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同这样的夫君荣辱与共,是她离笙月的荣幸和骄傲。   ……   当福王入宫的时候,远远就瞧见宋绾在对自己招手。   “皇叔,来了啊。”宋绾笑眯眯的同他打招呼。   看见宋绾时,福王凝重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放松:“绾绾,可是特意等我的?”   “自然。”宋绾笑着说:“我知道皇叔定会进宫替镇国公府求情,特意来此处等皇叔的。”   “你可是要劝我别去?”福王道。   宋绾摇头:“不,我是想说王叔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她语气轻快:“因为绾绾的父皇是这天底下,最圣明的君主。”   “最圣明的君主。”当皇帝听人来报时,忍不住笑起来。   他的绾绾,可真是古灵精怪。   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吧?   “父皇,那皇叔若是来求情,不知父皇会如何发落?”太子忍不住问道。   “如何发落?”皇帝斜眼盯着太子,哼到:“朕平日怎么教你的?”   “为国为民,乃为君之道。”太子老实回答。   皇帝赞赏点头:“既然你懂为君之道,那这件事朕便交给你全权处理。”   这帝王的位置迟早要交道太子手上,不如趁此机会历练太子,也好让他知晓身为君主的艰难之处。   镇国公府乃开国功勋,世袭三代,如今正是国力发展之时。若真的清白无辜,皇帝也不会滥杀无辜。   但借此事件,来制衡世族大家,却也是好机会……皇帝倒要看看,太子到底会如何处理此事?   就在福王进宫面见太子之时,宋绾正带着阿稚去翔鸾阁陪皇帝用午膳,却在夹道遇见了出宫的三公主。   见她躲着自己的模样,宋绾挑眉:“躲什么?”   三公主局促笑:“我躲了吗?我没躲。”   宋绾盯着三公主做贼心虚的模样,问道:“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找楚瑶玩儿。”三公主说,眼神却闪躲着不敢去看宋绾。   “那把楚瑶招进宫,我们三人一起打马牌如何?”   宋绾的话刚落,便听三公主说:“可别……”话一落,就对上宋绾饶有兴致的眼神,她立马破罐破摔的说:“其实我是去看楚凌宴的。”   “他带人捉拿容寻时,不是中了毒?我想给他送解毒药……”   三皇子的替身扔有毒的散烟弹时,楚凌宴正好在包围圈的中心,虽及时用袖子捂住口鼻,可到底还是吸了些毒烟入肺。   “你难道不知道太医院已经给他们解毒了?”宋绾又道。   “…………”三公主就很无语,她抿了抿唇,道:“可是……可是,我还是想去看看他。”   “傻丫头。”   宋绾见她羞臊的脸色爆红,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拍了拍三公主的脑袋,轻笑着说:“去吧,去吧,不逗你了。”   “谢长姐。”三公主立马眉开眼笑的带着宫婢朝外,同宋绾一同笑眯眯看着三公主活泼轻快背影的阿稚,忍不住感叹到:“一眨眼,三公主都长大,有爱慕的男子了。”   她意有所指的瞧着宋绾:“若是公主也能同三公主这般,喜欢的坦荡磊落,心花怒放,婢子就更开心了。”   话落,阿稚的头就被宋绾轻轻敲了下:“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也可以同本宫说。本宫定会把你坦荡磊落,心花怒放的嫁出去,绝不留你当老姑娘。”   阿稚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当初婢子进宫时,也曾思慕过在集市卖肉的王大哥,只是入宫这些年,王大哥怕是早就成亲了吧。”   “阿稚不怕,以后让你做官太太。”宋绾安慰道。   上一世阿稚致死都中心耿耿的赔在她身边,她定会让阿稚也获得幸福。   陆歌月谋反一事经彻查后,与之无关的人全都放了出来。崔青川在牢里被审问了几天,若非同一监牢的简鹤白想法子给他吊命,差点死在牢里。   因为陆歌月乃顾沧溟的妾,镇国公府的众人最后才放出来出来。还被剥夺了世袭的爵位,但凡府中为官的人,全都连降三级,不少人都被贬出京城做官。   至于顾沧溟至今还关押在牢中,接受审问。   “苏相怕不是公报私仇?否则怎么唯独关着顾沧溟不放?”   “以苏想相睚眦必报的性格,顾沧溟此次怕是不能活着出来了。”   这一日,宋绾去饕餮楼享用午膳时,便听楼上厢房里有人在暗中讨论此事。   宋绾眉梢一挑,又听里面的人诋毁苏琼章,说他家曾被满门抄斩,又是罪奴出身。如今当了宰相,定也极爱抄人满门,这顾沧溟的将军府,恐怕是保不住了。   “苏相长得如此阴柔丽,或许早就不是真男人。平日里处处与顾沧溟作对,说不定是看中了顾沧溟,想借此折磨让顾沧溟成为他的玩物……”   几个喜爱走马斗狗、勾栏瓦舍的纨绔子弟,正议论纷纷的时候,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砰”地踹开。   “草他娘,谁敢打扰少爷们的好事……”其中一人正要发怒,兜头就被人踹了一脚,直接飞出去砸烂了身后的桌子。   “来人,给本宫打烂他们的嘴。”宋绾冷声道。 第45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那几个诋毁苏琼章的纨绔子弟,一见是长公主,全都哆嗦的跪在地上,一边自扇巴掌,一边痛哭求饶。   可这又怎样?宋绾面色冷冷的教训了几人,又把人送去京兆尹那里。   三皇子谋反潜逃的事情,还未彻底落下帷幕,这些人就敢背后议论朝事,诋毁丞相,她自然要杀鸡儆猴,来警告其他人!   斜靠在走廊上的苏琼章,笑眯眯的看着宋绾。在她踹门的那一刻,他眼里的戾气瞬间消散,化为了潋滟微光。   她毫无理由的偏爱和维护,是苏琼章一直在渴望祈求的,如今终于拥有了,他心底怎能不痛快和感动?   宋绾一回头,就对上苏琼章含笑的凤眸。   她脸一红,方才是不是太凶残了?   宋绾挺直背脊,面色高傲的盯着他:“方才本宫是在教训这些妄议朝事之人。”   小傻子。   苏琼章弯了弯唇,看着宋绾矜贵傲然的模样,忽然好想抱抱他的小凤凰。   他神色温柔的朝宋绾走近,没抱她,而是牵起她的手往一旁的厢房里走去:“恩,下官知道公主是关心国事。”   宋绾脸色缓缓淡定下来:“本宫毕竟是长公主嘛。”   听着她撒娇的语气,苏琼章笑了笑,目光温柔了然的望着她:“看的出来,公主关心国事的同时还很维护下官。”   宋绾脸_的红了。   苏琼章笑意更加温柔璀璨,他牵着宋绾在摆满琳琅满目美食的桌前坐下,望着她清亮温软的目光,笑意比刚才更深了。   宋绾被他热烈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不大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说:“苏相也是国事的一部分,本公主当然维护你了。”   在她心里,苏琼章是最盛大磊落的君子。他若真是睚眦必报,镇国公府和顾沧溟早就死于非命,哪会安然无恙?   苏琼章看着她,从漂亮的眉眼到挺巧的鼻梁,最后落在轻轻翕合的红唇上。   她唇形漂亮,天生就带着笑弧,看着饱满又柔软。   他眸光一暗,冷不丁开口:“公主,下官可以亲亲你么?”嘶哑充满欲的嗓音,让宋绾脑子一懵:“什……什么?”   苏琼章对上她的眼睛,语气幽沉:“亲你。”   下一秒,他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过去。   宋绾被他冰凉柔软的唇畔亲吻时,脑子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烟花。   还未反应过来呢,他已经撤开了唇畔,捏着她下巴的手却略显粗暴:“公主,不会回吻么?”嗓音轻喘又很野蛮。   宋绾发现他的脸上泛出胭脂色,狭长的眼角染上霞红,比任何胭脂的色泽都要美。   眼前的美景让宋绾脑子一懵,伸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跟前,仰头亲吻上去。   “嗯。”   苏琼章闷闷的哼了声,声音暗哑带着欲,两人的唇齿相接,滚烫的舌信在唇畔舔舐而过,溢出热切、想要的需求,让人浑身发颤,头皮发麻。   “公主这是在玩火。”   苏琼章将人搂在怀中,眼神凌乱迷离,唇被她亲吻的绯红,嗓音嘶哑压抑着理智和欲。   他真是痛快的很。   压着她后腰的手,放肆的顺着她纤细的背脊缓缓往下压。炙热的掌心和指腹紧贴着她的皮肤,力气大的让宋绾差点陷进他的骨骼里,霸道野蛮,却又带来无比真实和热烈的触觉,让人意乱情迷……   **   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收尽时,宋绾收到了陆歌月死在天牢里的消息。   她卸妆的手一顿,死了?   “是病死的。”苏琼章答。   尸体拖出天牢的时候,都臭了。断掉的腿骨里,生满了蛆虫。苏琼章亲自检查过尸体后,命人一把火烧了。   陆歌月死亡的消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平息了宋绾怨恨。上辈子那些人和事物,直到此时,似乎才真正的烟消云散了。   不,还有三皇子没抓住。   刚放松下来的宋绾,心里瞬间又紧绷起来。   “公主不必介怀。”苏琼章伸手抚摸着她的头:“三皇子那边的网已经撒下,就算他有无数替身,臣也会把他抓到。”   “我相信你。”宋绾抬头对他笑,眼底揉碎温软明媚的光,刹那闪烁进苏琼章心里。   “苏相办事,本宫可放心了。”   她双手搂着苏琼章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结识温热的腹部,态度亲呢又自然。   苏琼章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公主。”骨节分明的手从她头发上顺过:“以后还是同臣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又是这样暧昧的夜晚里,爱慕了两世的姑娘,如此毫无戒备的靠在他怀中,他真的很想要她。   “我都亲你了,怎么还要同你保持距离?”靠在他怀中的宋绾,嘟哝着拿脸颊蹭了蹭他的腹部。   他眼眸骤然变得漆黑幽深,浑身的气息变得滚烫。察觉不对的宋绾瞬间浑身僵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环抱在他腰间的手,不动神色且小心翼翼的松开,却忽然被滚烫的大手捉住。   苏琼章揉着她皓白的手腕,笑声嘶哑:“现在知道为何要臣保持距离了么?”   另一只滚烫的手压在她的后脑勺,放肆的把人往怀里按压:“在成亲之前,这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了。”   分明想亲近她想疯了、想的身体都疼了,却怕唐突他的小公主,去折磨自己的理智。   她乖的让人心疼。   靠近他的时候,又是那样纯粹,让苏琼章觉得,自己此时对她产生的欲,有些卑劣。   她靠在自己怀里,搂着他,同他撒娇,他却想要她……有那么一刻,苏琼章感觉自己似乎不太干净。   等他离开公主府,已经是深夜了。   宋绾脸颊滚烫的把自己捂在被子,方才,差一点就……啊,不许想、不许想,要做个心无杂念的人。   简鹤白和苏琼章从天牢里出来时,是陆歌月死后的第二日。   得知陆歌月死亡的消息,简鹤白和顾沧溟都很沉默,简鹤白双眼通红的望了眼身后的天牢。   来京城这些日子,对他而言就像一场梦。   谁能想到,在他心中温柔善良的师妹,竟然是个罪大恶极之人,就连接近他都是带着目的。   但比起自己,还有更惨的人!   “你……”简鹤白偏头望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顾沧溟,叹息道:“你节哀。”   “虽然被卷入谋反之中,但所幸陛下圣明,你的家族虽然衰败,可并未被满门抄斩。”   简鹤白安慰的话,像一记重击贯穿顾沧溟心口,让他唇色骤白。他偏头,对上简鹤白同情的双眼。   那种同情,是如此扎心。   仿佛是在笑话他,为了一个贱妾,把整个家族的未来都葬送。   是他令整个家族蒙难,是他给家族带来的耻辱……深深的懊悔和自责涌上心口。瞬间摧毁了顾沧溟骨子里的骄傲,他是整个家族的罪,顾沧溟眼中全是无尽的苍凉。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来来往往路过的人都好奇的打量身着囚衣的他。   好些人嫌晦气恶臭,全都捂着口鼻绕道走。更有甚者,还上前朝他扔石头,让他滚远点。   自始至终,谁也没认出来,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秋日正午的阳光炙热,被苏琼章从马车上扶下来的宋绾,下意识拿团扇去遮头顶的烈阳。   一把撑开的油纸伞,遮在了头顶,她对苏琼章弯了弯唇。收回目光的时候,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臭烘烘的囚犯,她下意识蹙了蹙眉,有些嫌弃的拿团扇遮住自己的口鼻。   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便折断了顾沧溟从未弯曲过的脊梁,摧毁了他骨子里的硬气和自尊,让他悔恨跪地。   “顾将军,你吐血了。”   简鹤白焦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伸手去扶顾沧溟的时候,顾沧溟忽然撞开他的手,神色仓皇狼狈的朝前跑。   头顶的烈阳,晒的他整个昏沉无力,可他只能不停的往前跑、往前跑。   他怕自己停下来,就对上宋绾的双眼。无论是冷漠、嘲讽还是鄙夷,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顾沧溟,你让我恶心。”   宋绾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让他心口像是被钝刀割裂般剧痛。   这一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又活该。若是从前,他还能欺骗自己,能再靠近她一点点。可是如今,他连去承受她眼神的勇气都没有。   他真是愚蠢又卑劣,为了一个贱妾,让自己和家族落到如今这个田地。此生此世,他都没勇气去靠近宋绾,站在她身边。   “噗……”   这个认知让对自己极端厌恶痛恨的顾沧溟心口一痛,直接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宋绾扫了眼吐血倒地的顾沧溟,突然觉得这一切真是索然无味。这些人和事,根本不值得她去关注,有这功夫,还不如多陪苏琼章品尝些美食。   “中午想吃点儿辣的。”宋绾朝饕餮阁走去。   “听说饕餮阁的女大厨,研究出了一个叫火锅的玩意儿。”苏琼章替她撑着油纸伞。 第46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京城某处宅院里,身披狐裘的三皇子容寻,目光温柔的看着腿上打着石膏,坐在轮椅里的年轻女子。   “伤势如何?”   “死不了。”女人神色狰戾开口。   “可你双手在木兰围场被苏琼章废了,你还能替我做换心手术么?”容寻笑意温和的望着陆歌月,眼里却带着天底下最冷漠和危险的气息。   陆歌月心里一颤,她的手已经废了,就算治好了,也根本没法做换心这种精密的手术。   但她不敢暴露,而是强撑着气势道:“你别忘了,我是医死人药白骨的神医,我的掌心只是被箭矢贯穿,以我的本事,这点小伤不足为惧。”   容寻瞥了眼陆歌月缠着绷带,还在不停发颤的手,弯了弯唇,嗓音温柔:“那陆姑娘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不必担心,宫里的那群人都以为你死了。”   想起暗中设计想抓自己的宋绾,容寻眼眸深了深。   他是个生性狡猾的人,无论做什么事,不到有把握胜利的关头,他都不会真的现身。   那夜他其实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这一切。就连陆歌月假死和他的替身汇合被抓,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早就备好了一个和陆歌月相似的替身,在陆歌月被押送回京城的途中,想方设法的把陆歌月替换出来。   在京城被割掉舌头的那个女人,其实是他给陆歌月准备的替身……目的就是让宋绾和那些人以为,陆歌月这一次必死无疑,让他们亲眼看着陆歌月的尸体被烧毁,彻底断了从陆歌月身上查出他的下落。   初冬的清晨,容寻安静的站在回廊下,双眸扫向庭院里衰弱萧条的树木,清浅的双眸浮现一抹凉冷的笑。   这京城的天,总该要变的。   凄冷的风从廊下拂过,夹杂着的雪花飘落在了掌心。微不足道的雪花,瞬间融化在掌心……   “下雪了啊。”宋绾轻叹道:“这才初冬,就开始下雪,这个冬天怕是极冷。”   “公主放心,太子已经下令,让各州府做好巡视抗灾的准备。”苏琼章将披风搭在宋绾肩头,两人目光相望,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温柔笑意。   两人站在廊下一起看雪的时候,宋绾忽然问道:“那件事如何了?”   “已经按照计划在进行了。”   听见苏琼章的回答,宋绾唇边浮现一抹笃定的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容寻以为送个和陆歌月相似替身过来,他们便会上当?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设计好的,因为宋绾算准了三皇子生性多疑的性格,利用陆歌月准备的计中计而已。   陆歌月的手是她故意废掉的,三皇子想利用陆歌月治好心疾?   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以宋绾对陆歌月的了解,以她虚伪好胜的性格,想在容寻手下活着,必然会欺骗容寻自己的手没事,能给容寻做心脏替换手术。   若是容寻能死在陆歌月替他做的换心手术中,那才是真正的不费一兵一卒,将敌人击杀。   养狗千日,用在一时,陆歌月这次可一定要争点气啊!   冬至那一日,离笙月生了个大胖小子。   宋绾高兴,直接送了小弟弟一个温泉庄子。   三公主送的是典藏孤本和一柄宝剑,期望这个小弟弟长大能做个文武双全的好男儿。   “婶婶替小弟弟谢谢两位公主姐姐了。”离笙月打趣道。   宋绾笑起来:“啧啧,嫁给我皇叔,都自称婶婶了。”   “以后我们拿你当长辈,不拿你当朋友。”三公主接着说:“离笙月,以后你就不是我们的朋友了。”   “可别,比起当婶婶,我还是更愿意做你们的朋友。”离笙月忙说:“长辈分不如朋友亲啊……”   话落,三个人顿时笑成一团。   宋绾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心里很是感叹,上一世,离笙月被三皇子纳为后宫嫔妃,最后难产,一尸两命。   这一世,她和皇叔幸福美满,还生了个可爱的小娃娃,当真是看着就让人欢喜。   宋绾弯了弯眼,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愉悦。   今日吃的是满月酒,来往的宾客,都是相熟之人,也就并未分男女桌,而是大家围坐在暖阁里,一边烤鹿肉饮酒,一边赏雪观梅。   苏琼章把玩着酒杯,他瞧着和众人说话,笑的眉眼弯弯的宋绾,宠溺的笑了笑。   他给自己倒酒时,手上的酒壶忽然被人拿走。   苏琼章回神,对上楚凌宴锋芒毕露的眼,那眼神好似再说‘你喝酒不行,还是我来。’   见楚凌宴神色不羁的拿起酒壶,仰头饮酒,动作落拓又挑衅的模样。   苏琼章挑眉。   福王却拍手叫好:“还是凌宴豪爽,来人,把本王珍藏的酒,再上两坛来。”   他摩拳擦掌:“本王要和凌宴不醉不归。”虽然当了爹,可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加上儿子满月酒上开心,便起了和楚凌宴拼酒的乐趣。   酒上来,福王伸手去拿酒的时候,酒坛却被楚凌宴抢走,“砰”地一声,放在了苏琼章跟前。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楚凌宴目光锐利的盯着苏琼章:“比!”   众人惊愣:“这是做什么?”   楚瑶若有所思:“大抵是我三哥还记得在木兰围场,阿玉问他能不能打得过苏琼章的话。”   ????   三公主不解:“这和楚凌宴找苏相喝酒,有什么关系吗?”   她的话刚落,就对上楚凌宴漆黑如子夜般的眼眸,两人四目相对,三公主脸色发红,微微发烫。   耳边又传来楚瑶的声音:“可能我三哥觉得秋猎那日未分出胜负,今日就得在酒场上就得分出胜负。”   诶??是这样吗?   三公主目光更加好奇的望着楚凌宴,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楚凌宴冷不丁点头,说:“是。”   三公主脸_的通透,比雪地里的红梅还艳丽。   楚凌宴定定看了她几秒,理智的偏过头,看着苏琼章:“比。”   “不比。”苏琼章用筷子翻着烤架上的鹿肉,见熟了便放在了宋绾碗里:“没兴趣同你比。”   楚凌宴为了讨女人欢心,关他何事?   眼神撇过去,见楚凌宴目光冷冷的看着自己,流云纹绣的玄色衣袖挽上去,手指扣着酒坛,浑身都散发着战意。   苏琼章笑了声,慢条斯理的说:“本相同公主两情相悦,可不像你这个木头人,思慕一个女人却连话都不会说。”   话里话外都是挤兑,语气也很是嫌弃。   三公主不开心:“楚凌宴虽然不会说话,但他会用行动来表示啊。”   楚凌宴眼神扫过去,三公主心跳倏然慢了两拍,但她还是故作镇定的把话说完了:“你是不是怕输给楚凌宴啊。”   “怕他?”苏琼章浅笑一声,容貌被绯红的衣袍衬的诡艳:“激将法可没用。”   有这喝酒的时间,不如多给他的小凤凰烤几块鹿肉,看着他的小凤凰吃的心满意足,可比喝多少美酒佳酿都更爽快。   “啧啧,本王儿子的满月酒,倒成了你们这些人争风吃醋,打情骂俏的场地了。”福王抢过苏琼章刚烤好的鹿肉,放在了离笙月碗里:“来,王妃也吃肉。”   比起这群连婚约都没有的人,他和王妃那可是恩爱的正大光明,这些人根本不配在他面前秀恩爱。   坐在一旁的楚瑶脸带笑意的看了看三公主,再看了看自己依旧板着脸,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的三哥。   开心的琢磨,要如何才能让闺中密友成为自己嫂子的时候,她的碗里也放入了一块炙烤好的鹿肉。   “表妹,你也吃。”一直默默无闻的崔青川有些紧张的望着楚瑶,见她望过来时,苍白瘦弱的脸颊竟然浮上一抹红晕。   面对崔青川的示好,楚瑶弯唇笑了笑:“多谢表哥。”   神态落落大方,一点也没小女儿家的扭捏和羞涩。   崔青川双眸一暗,见她吃下了那块鹿肉,转眼又笑了起来。那双清浅漂亮的双眸,自始至终都都落在楚瑶身上……   几人尽兴离开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大家都喝高了,被婢子扶着朝外走的时候,楚瑶还依依不舍的拉着三公主,让她早点嫁给自己三哥当嫂子。   “嫁、嫁,明天就嫁。”同样喝醉的三公主,乐呵呵的说:“赶明儿嫂子再给你生一堆小侄儿,让你哄着玩儿。”话音刚落,就被人拉着手臂拽过去。   三公主猝不及防的撞入一个结识滚烫的胸膛上,独属于成年男子炽热阳刚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袭过来,让她本就喝醉的脑子,霎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握着她的肩膀,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厚厚衣衫传递过来,烫的三公主心里发颤: “说好了嫁我为妻,你便不能再嫁给别人了。”   楚凌宴眼眸幽深,充满占有欲的盯着她。   三公主眨眨眼,脑子发懵的时候,又听楚凌宴说:“还要同我生小孩儿。”他偏了偏头,目光认真:“一个像我,一个像你,好不好?”凑到三公主面前,嗓音低低的唤:“阿玉。”   两人呼吸交缠,三公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好不好?阿玉?”握着她肩膀的手缓缓向上,抚摸着她的脸颊:“我很思慕你。”   他贴着她的脸颊,呼吸滚烫:“自你那日在街上救下小瑶的时候,我便喜欢了。”   他喝醉了后,倒是什么话都敢讲。   可三公主脑子却瞬间炸开了,她生平第一次被男人这般搂在怀里,与他肌肤相贴。   还听见如此热烈直白的话,脑子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人已经尖叫着用力推开了楚凌宴…… 第47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楚凌宴猝不及防的被三公主推开,朝雪地上倒去时却砸到了想去拽三公主的楚瑶。   两兄妹齐齐朝地上倒去的时候,崔青川忽然扑了过来:“表妹。”   崔青川想拽住楚瑶,却忽略了自己病弱的身体,人没拉稳,反而脚下一滑,拽着楚瑶朝地上摔去。   “噗通”   崔青川直接摔晕了过去,把楚瑶酒都给吓醒了,红着眼眶跪在崔青川面前,哭着说表哥别死。   “快,快,把太医叫来。”唯独清醒的离月笙,赶紧让丫鬟把人扶起来,又去请太医。   丫鬟的手刚碰到崔青川,就见他弱不禁风的睁开眼,费力从地上爬了起来,努力做出一副没事的模样,对还在哭的楚瑶说:“表妹,我没事,咳咳……”他努力咽下咳出来的血,对楚瑶露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我真的没事。”   “还没事呢,都咳血了。”离笙月看的心惊肉跳,好怕崔青川咳死在福王府。   “我真的没事。”崔青川从袖中掏出一瓶药丸,揭开盖子,仰头稀里哗啦的吃了小半瓶,费力咽下去之后,又拿手帕抹掉嘴角咳出的血迹,对还没反应过来的楚瑶笑着说:“表哥真的没事。”   他半蹲在楚瑶跟前,那双清浅漂亮的眼始终含笑望着楚瑶:“表哥的肺病,被简神医医治的差不多了,以后就不磕血了。”   他安静的笑,偶尔从喉咙逸上来的咳嗽,都被压制下去。   崔青川望着还坐在雪地上的少女,笑容柔润的把人扶起来的时候。   反应过来的楚瑶生怕再把这位表哥累吐血,赶紧麻溜的站起来。她站稳后,还反手扶着简青川朝外走,语气担忧:“不如表哥再找简神医瞧瞧?”看他总是吐血,楚瑶真的很怕他活不到明年春日。   宋绾和苏琼章站在原地,看了看扶着崔青川朝外走去的楚瑶,又看了看还倒在雪地中,没回过神来的楚凌宴……就很茫然,谁能想到好好吃个满月酒,怎的散场的时候,竟然还有灾祸发生?   “咱也散了吧。”   宋绾和苏琼章朝外走去的时候,些许的碎雪被碾在了倒在地上发愣的楚凌宴脸上。   寒冷的凉意,让他醉酒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他伸手抹了把脸,一想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要命的话,他恨不得来个现场晕倒。   漫天纷飞的雪花,模糊了众人渐渐消失的身影。   福王啼笑皆非的转过脸,看向不远处的阁楼上。在灯火照不亮的黑暗角落,隐约能瞧见一抹月白色的衣角。   福王微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的离笙月。   “看着我做什么?你想去看看你的好兄弟有没有醉死,那你就快去。”离笙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她真是极厌恶顾沧溟这种看似情深似海,却最终只感动了自己的做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既然为了一个贱妾落到如今这个田地,那便是跪死在地,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更不配在暗处表现出这般痴情不悔的模样。   他若是真的爱宋绾,从前便不会那般伤害她。   真正爱一个人,疼她、宠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像他一般做出如此多的混账事来!!!   福王把离笙月送回了烧着地暖的暖阁,这才转身去找顾沧溟。   还未走近,便闻见一股极大的酒味传来。   福王顿住脚步,目光平和的望着摊到在地的顾沧溟,见他手边躺着七八个喝完了酒坛子,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   他盯着顾沧溟削薄的身影,叹到:“事已至此,你应该放下过去,重头再来。”   “还能重来么?”顾沧溟晦暗生涩的声音响起。   他偏头,瞧着远方,那里似乎还有宋绾的身影。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上洒下来,远处翘起的屋檐下,点着的灯火,在这个大雪天里瞧着像是海市蜃楼般,并不真切。   可那里,是公主府。   住着他对不起的人!   他双眸猩红的望着遥远的公主府,好半晌,才嗓音嘶哑的问:“你说若是能重来,我能不能弥补这些过错?”   “不能。”福王开口。   顾沧溟心口一痛,盯着他的眼瞳充满了红血丝,面对这样悲痛的目光,福王又道:“错了便是错了,就算弥补,也是错了。”   他同顾沧溟兄弟一场,并不想看他一直沉迷在过去的悔恨和痛苦中。若是尖锐刺心的言语,能使他清醒,福王并不介意再多说几句。   顾沧溟苦笑着仰头喝酒,烈酒灼喉,却不及他心里的痛。   “顾沧溟,你就算这样折磨自己,也并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同情。你若真的想弥补,那就把三皇子捉到。”福王又道:“等你捉到了三皇子,虽不能将功补过,但总比这般醉生梦死强。”   顾沧溟饮酒的动作一顿,冰冷的酒液打湿了他身上单薄的白衣,可他的心口却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说得对。”嘶哑的嗓音如鼓般沉缓:“我伤她如此,总该为她做些什么。”   顾沧溟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当他重新站直身体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福王竟从他眼底看到灼灼烈焰般的光芒。   顾沧溟拎着酒坛越过福王身边的时候,他开口道:“多谢。”   手扬起,酒坛从阁楼上摔下去,应声而碎的时候,从碎裂坛中流出来的烈酒,浸融了地面的雪。   福王目光含笑的望着一步步朝远走去,一步步挺直脊梁的顾沧溟,眼里浮现一抹欣慰。   他终究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消沉了如此久,也该重新出鞘,大杀四方!   当马车驶向公主府的时候,宋绾还兴致勃勃的让阿稚再温两壶酒来喝。   “公主,不能再喝了。”苏琼章揽住她倒酒的手:“你酒量小,喝多了又该胡闹了。”   “本宫什么时候胡闹过?”宋绾推开他的手,给自己满上喝光后,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好酒,好酒。”   她见苏琼章盯着自己,也给他倒上一杯:“你也喝。”   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发生的都是好事,她得好好庆祝庆祝。   酒杯塞进苏琼章手里,对上宋绾亮晶晶又欢喜的双眸,他弯了弯唇,浅浅的饮了一口,漂亮性感的喉结上下浮动。   宋绾看的眼睛都直了。   “你酒量还不错。”她说:“再来一杯。”   倒也不是想灌醉苏琼章,想干点坏事儿。纯粹就是想灌醉苏琼章,因为她从未见苏琼章喝醉过,无论何时,他都一派风雅华丽的姿态,让人实在好奇,他若是喝醉了,会是哪般模样?   毕竟像楚凌宴那种闷葫芦,醉酒后都能变成占有超强的狼。   那么苏琼章呢?   面对宋绾积极倒酒的态度,苏琼章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本来想保持清醒,既然他的小公主想见他喝醉,那便醉吧。   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可苏琼章非但未醉,反而眸光越来越清醒。倒是陪酒的宋绾‘咚’地一声,脑袋朝马车上磕去。幸好苏琼章及时伸手护住她的头,把人护在了怀里。   “喝,咱们继续喝。”宋绾迷迷糊糊的举起空手给他倒酒,白皙的脸漫上霞红。   “公主醉了。”苏琼章护着人,生怕看护不周,人又像刚才那样朝地上摔去。   “本宫才没醉。”宋绾伸手去捶他的胸口,拳头落在结识炽热的胸膛,又改为摸。   四处乱摸的手被捉住,苏琼章眼眸幽深:“看来是醉了。”否则,怎敢对他胡作为非了呢?他凝视着宋绾的眼底似乎有漩涡,稍不注意就把人吸进去。   “苏琼章,你告诉我……”宋绾忽然开口问:“你从前怎么总是帮助我?”   “还有,你为何知道我想要的星星是什么?”   她望着苏琼章,柔润带水光的双眼,带着茫然和探究。   苏琼章弯了弯唇,轻声道:“因为下官知道很多属于公主的事。”   他眼底仿佛裹挟着夜色,为何要醉了再问呢?回答了,她明日也并不会记得。若是像上一次那般装醉,该多好。   “那我也知道属于你的好多事呢。”宋绾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绯红滚烫的脸颊在他冰凉的脸上蹭了蹭,醉醺醺的说:“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知道的更多。”嗓音软糯糯,和平日里故作骄傲优雅的模样完全不同。   下一句出口的话,却让苏琼章心口一颤。   “苏琼章,我其实一直都很仰慕你!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你方才说什么?”   宋绾的下巴忽然被人掐住,抬起来。   苏琼章垂眸,凝视着她,黑漆漆的瞳仁定定的看着她,带着透骨的探有欲。   宋绾眨眨眼,忽然笑着说:“我说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啊。”   “不对,是上一句。”他嗓音沙哑的道:“你说你很仰慕我?”   “对呀,我很仰慕你。”宋绾又笑起来,伸手往袖笼里面掏去:“我要把手帕丢给你。”若是一个女子喜欢一个男人,便会把手帕丢给他当做定情信物。   宋绾掏了半天,没掏到手帕,立马皱着眉大喊:“阿稚,阿稚,本宫的手帕呢?”   坐在车外的阿稚,忙捞开车帘钻进去:“公主忘了,方才手帕吃烤鹿肉的时候弄脏……”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苏琼章黝黑的眼,那占有欲好似利箭一般朝她疾射而来。   阿稚浑身一哆嗦,连忙转身钻出去,后怕的坐在车辕上,不敢再进去。   “手帕弄脏了,那我送另外的东西给你可好?”宋绾伸手探进衣襟,在里面掏啊掏。   她的手被人按住,以为她要脱衣裳的苏琼章眼眸幽深的盯着她:“公主,使不得……” 第48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柔弱无骨的手忽然捂住苏琼章的唇:“你说话会让它太激动的。”   捂住他唇的手带着浓烈的酒香,他盯着在自己耳旁吐气轻语的宋绾,眸光深了深。   “它每次看见你,都好开心的。”宋绾软绵绵的说,她猛然把手从衣襟里抽出来,小心翼翼的捧到苏琼章跟前:“看见了吗?这是我的心。”   苏琼章瞳孔骤然睁大,他的小凤凰弯了弯眼,把她的心捧到了他跟前,轻柔低语:“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你要好好照顾它呀。”宋绾望着他笑,漂亮干净的眼底坠满了璀璨星光,一下子照进苏琼章幽暗的瞳孔。   “你不接着它吗?”宋绾瞅着一动不动的苏琼章,有些难过:“你也不喜欢它么?”   她有些失落收回手,捧着心的那手忽然被人紧紧拽住,按在滚烫了胸膛上。   掌心下是砰砰跳动的心脏,嗵嗵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是她送给对方的那颗心在跳动。   “喜欢。”苏琼章笑着说:“我很喜欢,”他笑的眼眶发潮:“这是我收过最珍贵的礼物。”   宋绾心花怒放的笑出声,脑袋靠在他肩头,心满意足的说:“终于有人喜欢它了。”   “下官一直很喜欢的。”苏琼章抱着她,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头顶:“方才是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公主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声音轻柔的哄着她。   “好呀,我不生气。”宋绾笑眯眯的在他肩头蹭了蹭:“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苏琼章漆黑的眼底骤然凝聚着炙热的光,他低头瞧着宋绾安心闭眼,靠在自己肩头安然入睡的模样。低头极轻极轻的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第二日,宋绾清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头都快炸开了。   昨晚又喝醉了?   她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最后的回忆停在她想把苏琼章灌醉的画面上。所以……她昨晚是不是对苏琼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宋绾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衣物整齐,浑身也并没有暧昧的痕迹和难受的感觉。   “幸好本宫没有酒后乱.性啊……”   “公主想酒后乱.性?乱谁?”旁边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声音。   宋绾抬起头,看见苏琼章含笑坐在柔软洁白的地毯上。心中‘咯噔’一声,立马紧张摇头:“本宫什么也没想,更不想酒后乱谁。”   说完,又试探询问:“本宫看苏相已经换了衣裳,可是今早才来的?”   注意到宋绾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衣衫上,苏琼章不紧不慢的笑:“昨夜公主缠着下官,不让下官离开呢。下官这身衣裳,是在公主府换的。”   “胡说,公主府没有男子的衣裳。”宋绾反驳。   苏琼章笑而不语的盯着她,盯着她心里发毛。又再次深切细致的感受了一下身体,腰不酸腿不疼,确实没有话本里写的同男子纠缠一夜后,浑身难受,脚步虚浮的感觉。   所以,自己定然没同苏琼章有何逾越之举。   宋绾心里稍微安定,便见苏琼章递了杯热茶过来:“公主若想知道点什么,可以同下官直说。”   灿烂的朝阳自他身后泼洒,映照着他白璧无瑕的容颜。宋绾对上他丽的凤眸,看清了他眼底深处那令人不安悸动的灼灼光亮。   “公主可是要给下官一个名分?”   “噗……”   宋绾一口茶喷出来,胆颤心惊的说:“什……什么名分?”   苏琼章唇角翘起,飞扬的眉眼带着某种餍足的笑意,却更加让人胆颤心惊了。   “本宫昨夜睡你了?”问的时候,宋绾声音都在发颤,那双眼睛睁大,好似受惊的小鹿。   瑰丽N艳的男子凝视她,在她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倏然一笑:“不曾睡过下官。”   宋绾瞬间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心里竟然隐隐有些失望。   她曾经看过一个话本,里面就写过,像苏琼章这般妖艳糜丽的男子日起来,定然双眸泛春水,娇喘盈盈。   宋绾眸光隐晦的看着苏琼章,心想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清醒着日。作为夏国唯一的长公主,在同房的时候,她也应当拿出属于长公主的威武霸气。   这么想想,宋绾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了呢。   宋绾伸了个懒腰,把手伸向苏琼章:“苏相服侍本宫更衣。”   手一下子被人攥紧拉过去,一阵眩晕中,宋绾被人拦腰横抱在怀中。   “你想干什么?”先前还想威武霸气日的宋绾,瞬间紧张的结巴了。   “服侍公主更衣。”苏琼章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的笑。   “本宫还是让阿稚来吧。”宋绾怂了,想从他怀中下来。谁知,苏琼章收紧手臂,把她抱到了屏风后的凳子上坐着。   苏琼章微微弯腰,伸手勾着她的衣带往下拉。宋绾心一颤,眼神开始仓皇四处飘忽。   “紧张了?”苏琼章低低的笑,垂下眸,居高临下的凝着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好似裹挟着春花秋月。   修长漂亮的手指,顺着挑开的衣领缓缓朝里探去。温凉的指尖轻轻触及皓白细腻的肌肤,指腹若即若离的抚摸着她精致的锁骨,虚虚勾勒。动作缱绻温柔,充满蛊惑暧昧。   “公主是不是想对下官这般那般……”玫红色的幽雾自他眸中升腾,又好似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游移,勾缠在她心口。   宋绾呼吸瞬间一重,眼见他的手渐渐往下,她立马捉着他的手,嗓音发软的哀求:“苏相,求你放过我。”   漂亮的杏眼里盈着一层水光,乖巧的让人心软。   明明是他在惩罚她,可对上她茫然无辜的眼神,他感觉小腹着了一把火,烧的他理智全无。   他微喘一声,几乎吻上她的唇。   理智和欲.望在纠缠,他不能这样做。他要教训他的小姑娘,让他知道随意引.诱男人是件多危险的事。   他压下冲破理智的欲,强势霸道的逼近她:“公主方才不是还在想羞羞的事么?”   他轻轻的笑,温热的气息佛过她的唇畔,嗓音沙哑,带着令人战栗的危险:“公主,还敢不敢胡来了?”   宋绾摇头,嗓音带着哭声儿:“不敢了。”她就是想的嗨,可真要如何了,她就怂的没边儿。   “公主真乖。”   苏琼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他也并非是不想对她做什么。   他想,都快想疯了。   可正是越想越喜欢,便越爱重,越不敢唐突。她是天上地下最尊贵的小公主,是该被人珍重的捧在掌心里的小凤凰。   ……   宋绾恍恍惚惚的坐在屏风后,不知道多了多久才反应过来。   眼前早没了苏琼章的身影,可一想到他方才那霸道野蛮的危险动作,宋绾便脸红心跳。   宋绾捂脸嘤咛一声。   她还想日的苏琼章眼眸泛春水,但他刚才危险、充满主导性的举动,在提醒着她,以后只怕是她被…………   当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的时候,陆歌月被箭矢贯穿的双手,已经痊愈了。可惜无论她用了多少珍贵好药材,她的手表面看起来无事,却连重物都拿不了,更别说做换心这种精细的手术。   宋绾,苏琼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陆歌月眼底浮现狠戾的怨愤,若非是他们,自己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既然宋绾仗着自己是长公主,百般欺辱她,那她便辅佐三皇子颠覆这皇权又如何?   陆歌月相信以自己身为现代人的智商和见识,肯定能做到这一步。   因为她记得,这本《宠妾文》的最后,好像是与她同名的女主角,辅佐顾沧溟这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杀死了成了暴君的三皇子,成为了平定天下的帝王!   陆歌月其实并未追这本网络小说,当初她刚毕业,忙着睡医院里的科室主任和副院长,想在那家私人医院里升上更高的职位,整天的心思都是如何打扮自己和勾引男人。   之所以知道这本小说,也紧紧是因为这本书里的女主角和她一样,都叫陆歌月,所以在听科室的女大夫们聊天时,多听了一嘴。   谁曾想,她当天晚上和科室主任在酒店开房,被前来捉奸的主任老婆抓了个正着。   陆歌月慌忙逃跑的时候,从阳台上摔了下去,然后就穿书,遇上了迎娶公主的顾沧溟。   当时得知顾沧溟的名字时,陆歌月心底是得意的,原来这就是她的男主角。一个相貌英俊,威风堂堂,以后还注定要当帝王的大将军。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陆歌月咬牙切齿的笑:“这只是剧情中给我的磨难而已,我自始至终都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人。”   没看过原著剧情,只听过一嘴解决的陆歌月,直到现在都还以为,如今发生的一切,只是小说里的既定剧情。她自己最终还是能成为这个古达皇朝的皇后!   所以在容寻问她可以心脏替换手术时,她眸光自信的骗容寻:“可以。但给你换心的人,必须是宋绾。”   容寻眸光动了动:“为何是她?”   “因为你们血脉相连,血型相同,只有这样她的心脏换给你,你才能活。”陆歌月想借刀杀人。   容寻若有所思的瞧着陆歌月:“但我记得你曾说过,就算是亲兄妹,血型也或许对不上。”   “你这是在质疑我吗?”陆歌月神色不悦的说:“我是神医,你必须听我的……”   她的脖子忽然被人掐住,容寻目光含笑的盯着她因为窒息,而显得狰狞的脸,嗓音轻柔的道:“陆歌月,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指使我。若你不听话,我一样能杀了你,懂么?”   喉咙被人狠狠掐住,窒息的剧痛让陆歌月眼底浮现一抹惊恐:“我……我不敢了……”   容寻见状,这才轻笑着把她摔在地上。还未好全的腿骨砸在地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陆歌月眼底猩红的握紧拳头,这些人都该死,通通该死! 第49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今年的冬日,气候格外寒冷。   宋绾觉得呆在京城无聊,便带着三公主和楚瑶一起去了温泉山庄。   宽大舒适,铺满柔软地毯的马车上,三公主坐在暖炉边,看着手上的武功秘籍若有所思的说:“你们说,以我的轻功,能不能直接从山脚下飞上去。”   “你可以试试。”正在绣荷包的宋绾头也不抬的道。   “可是……我担心……”楚瑶的话刚起,宋绾和三公主就_地看过去,异口同声的问:“你担心什么?”   楚瑶说:“我担心,阿玉若是摔进了林子里,雪又这么大,若是她被雪埋了,我们找不到她怎么办?”   宋绾刺绣的手一顿,脑子里浮现三公主从半空跌落,啪叽一声,把雪地砸出一个大坑的画面,扑哧一笑:“楚瑶说的对,你还是别练轻功了。若是我们找不到你,你恐怕要冻死在雪地里。”   “…………”   三公主眼神怨念的看着两人,就很……扫兴。   白雪茫茫的关道上,一道骑马的人影远远跟在护送宋绾前往温泉山庄的车队后。   顾沧溟遥望着载着宋绾的那辆马车许久,这才勒紧缰绳,骑马跟了上去,暗地里护送宋绾前往温泉山庄。   那一日福王的话,虽让顾沧溟振作起来,决定抓住三皇子赎罪。可他却再也没脸出现在宋绾跟前,只能这般默默的隐藏在暗处,守护宋绾……   京都皇城内,当苏琼章从侍从口中得知,顾沧溟暗地里护送宋绾之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主子,你看起来很生气!”侍从询问道:“需要属下派人去把顾沧溟抓起来么?”   苏琼章面色寡淡的瞥了侍从一眼,压制住内心嫉妒愤怒的情绪,这才拂袖道:“让保护公主的那些暗卫把戏些……”   “主子放心,属下定会叮嘱暗卫,让顾沧溟没有机会靠近公主。”   苏琼章眼神赞扬的扫过去,在侍从受宠若惊的眼神下,又烦躁的补充:“顾沧溟那厮也别赶走,让他远远的保护公主便行。”   虽然心中吃醋嫉妒,可到底还是把宋绾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可一想到顾沧溟那厮贼心不死,苏琼章漂亮的眉头就紧紧拧在一起,于是下朝后,抢过侍从手中的马,快马加鞭的朝温泉山庄赶去。   此时此刻,宋绾正同三公主、楚瑶舒舒服服的泡温泉、饮清酒。   听说苏琼章来的时候,好诧异的从温泉里站起来:“他怎的来了?明日不是还要上朝么?”   看着宋绾朝岸上走去的模样,三公主和楚瑶直接笑了起来。   “瞧瞧我长姐,人还没嫁给苏相呢,满心满意都是人家了。”   三公主正打趣呢,又听丫鬟道:“楚大人也来了。”   “哪个楚大人?”三公主和楚瑶异口同声的问。   “锦衣卫统领楚凌宴大人。”   这个名字一出,三公主和楚瑶齐齐站起来,朝温泉岸上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楚瑶忽然顿住脚步,又倒了回去,舒舒服服的泡在温泉里。   她三哥定然不是为了寻她来的,她看了眼着急忙慌穿衣物的三公主,开心的翘了翘唇,若是冬天过后,三哥能把阿玉娶回家给她当嫂子,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正舒心时,又听丫鬟说:“崔公子也来了。”   楚瑶神色不变的靠在温泉壁上,她对崔青川这位表哥并未生出任何情谊,就算崔、楚两家要定亲,她同崔青川都还八字未有一撇呢。   所以面对追来温泉山庄的崔青川,楚瑶表现的很是淡定,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给崔青川生出任何错觉来。   山庄前厅,苏琼章刚把落满雪花的披风解下来,就见宋绾脚步急促的走了过来,温暖的灯光中两人四目相对,立马齐齐笑了起来。   两人都朝对方走进,又异口同声的和对方说话:   “你怎么来了?”   “头发还湿着。”   说完两人俱是一愣,在宋绾眉眼弯弯的笑意中,苏琼章伸手把宋绾拉到了暖炉旁按着她坐下后,又从婢女手中接过烘烤暖和的干布巾,一边给她擦着头发,一边说:“今日有些冷,我也想来泡温泉。”   他身形挺拔又高挑,华丽满袖的红袍在烛光中热烈明艳,穿梭在黑发间的手如羊脂玉般暖白。   方才见到宋绾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烦躁这才尽数消失。   站在一旁被忽略的楚凌宴和崔青川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此情此景,他们两人似乎有些煞风景。   “楚凌宴怎么也来了?他来干什么?今夜不用当值么?”三公主好奇的声音从廊外传来的瞬间,楚凌宴眼睛立马望过去。   看见三公主的一瞬间,他翘唇笑了起来。   看着头发披散下来的三公主,他竟然也想试试,摸一摸她的头发,定然比柔软的小动物还……可爱。   但他克制住了,握着绣春刀走上前,低头,眼神认真严谨的从三公主身上扫过,好似她是什么精致珍贵的宝贝一般: “天冷想泡温泉,明日轮休,不当值。”嗓音低沉清越,好听的紧。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楚凌宴和三公主身上。   尤其是苏琼章,眼神要多嫌弃有多嫌弃。楚凌宴这人可真没意思,话捡他说过的说。   而三公主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方才问宫婢的问题。   拢着厚重狼皮大氅,还冷的不停发抖的崔青川,有些羡慕的看着三公主和楚凌宴两人,眼神瞥向回廊处,见没有楚瑶的身影时,眼神一暗,神色失落的叹了口气。   “三公主还有想问臣的问题么?”闷葫芦楚凌宴每每对上三公主,似乎都变得话多起来。   在他漆黑认真的眸光里,三公主脸一红,在激烈跳动的心跳声中,她抿了抿唇,这才道:“那你吃过饭了么?”   “未曾。”楚凌宴漆黑的眸光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听见两人对话的宋绾,下意识扫了眼苏琼章,见他认真无比的给自己擦着头发。   忙仰头笑着说:“我让厨房准备了汤锅子,又切了薄薄的羊肉和牛肉,你不是爱吃么?等会儿你多吃点。”   苏琼章知她是听三公主问楚凌宴吃饭没有,有些心虚的想讨好自己,于是得寸进尺的说:“那公主待会儿帮臣烫一些可好。”   他对宋绾浅浅一笑,端的是谦谦君子如玉如琢:“下官今日骑了一整天的马,手被缰绳勒的有些疼。”   宋绾赶紧握着他的掌心看,一道红色的勒横隔在掌心,将掌心的纹路都模糊了。   宋绾心疼的朝他掌心吹了吹气,温热的呼吸佛过掌心时带来酥麻的颤栗。   “还疼么?”   “不疼了。”苏琼章弯了弯唇,眼神朝楚凌宴撇去的时候,似乎还带着骄傲和自豪。   楚凌宴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心中却在想,学到了,竟然还可以如此吸引喜欢姑娘的视线?   苏相果真奸猾!   崔青川看着苏琼章和楚凌宴都有人呵护,不免有些心疼的抱紧自己。   楚瑶直到吃汤锅子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表妹。”   崔青川双眼亮晶晶的朝她走近,他今日穿的是轻烟素色长袍,显得人欣长隽秀,颇像从诗经里走出来的翩翩浊世家公子。   “表哥气色看着倒是比往日好了许多。”不同于崔青川的激动和喜悦,楚瑶表现的比平日里还要疏离几分。   崔青川眸色一暗,随即又翘唇笑道:“我在附近的庄子里渡冬,听闻你陪同两位公主一起来,便想着给你带些葡萄和西瓜过来。”   冬日里的葡萄、西瓜可是金贵的稀罕物,崔家有一支同海南行商的商队,专在冬日为皇室提供金贵瓜果。可崔青川送来的瓜果好物,代表的是他对楚瑶的心意。   “多谢表哥。”楚瑶俯身道谢。   “表妹喜欢就好。”崔青川开心笑起来,暖阁将他苍白的脸颊熏腾出几分潮红,衬得溪水般清澈的眸子漂亮极了。   崔青川有肺病,不宜多食荤腥和辛辣。   于是吃汤锅的时候,宋绾特意吩咐厨房单独给他备了一个清汤锅,连青菜和菇类都是另外准备的。   “这饕餮楼的女大厨,真是厨艺惊人……”三公主吃涮羊肉吃的美滋滋:“这韭花酱、麻酱、麻辣汁儿……真是每一个都好吃极了。”   话落,碗里落下许多涮好的羊肉卷。   三公主笑容可掬的望着给自己夹菜的楚凌宴,莹白的面孔泛起薄薄红晕,笑容温软清透,让楚凌宴他头仿佛又把火苗在燃烧。   两人这般柔情蜜意的模样,可让崔青川羡慕的不行。   想举筷给楚瑶夹点食物,一看自己单独享用的白汤锅,眸中的光刹那暗淡。   他是活不长久的人,哪有资格去爱慕一个女孩儿。   洋洋洒洒如鹅毛般的雪花中,隐藏在树梢的顾沧溟,目光定定的瞧着坐在温暖明媚烛光中的宋绾。   瞧着她和苏琼章言笑晏晏的模样,心中好似吞了苦胆般难受…… 第50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第二日,众人发现苏相竟然没来上早朝。互相询问一番,这才得知苏偶感风寒,病重卧榻的消息。   而此时此刻,病重卧榻的苏琼章正在院落中练剑。   宋绾裹着柔软的白狐裘,手捧着暖炉,团座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笑眯眯的看着苏琼章。他剑法从容漂亮中又裹挟着一股凌厉杀气,瞧着极过瘾。   “好。”   宋绾鼓掌,从果盘中摘了颗葡萄朝他丢过去:“接着,赏你的。”   苏琼章随手接过,目光含笑的望着宋绾:“下官很贪心,总是想要更多。”明明在说葡萄,可此话却总让人觉得暧昧和勾缠。   宋绾抱着怀里的果盘:“想吃也不是不可以,你先把衣裳穿好在说。”   苏琼章只穿了单薄的长衫,宋绾还是头一次见他穿除了绯红以外的颜色。深蓝色的长衫,衬的他器宇轩昂,少了几分丽,多了几分硬朗之气。   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宋绾一边把果盘递过去,一边问道:“苏相为何喜欢穿红衣?”   “因为曾经有人说我穿红衣好看。”苏琼章拿了个橘子拨开。   “谁呀?”宋绾瞬间戒备起来。   苏琼章笑盈盈的瞅着她:“你说呢?”   因为练剑发热的缘故,秀挺的鼻端浸出了细细的汗,白璧无瑕的面孔也浮现了薄薄红晕,笑意盈盈的模样,有种难言的艳色。   “难道是我?”宋绾抬手指着自己。   苏琼章喂了瓣橘子过去,凤眸里流转着一泓秋水:“除了你还能有谁?”   当初因为是罪奴的缘故,他没在宋绾宫中当差几日,就被调去打扫藏书阁……后来再见时,他已经替家族平反,成了皇子们的太傅。   当时宋绾见他的第一眼,便笑着说:“太傅这样好看,穿红袍定然惊艳。”   于是从此后,红便是他钟爱的色彩。   见她没想起来这桩往事。   苏琼章有些闷闷不乐,偏头望着屋檐外的天空,虽是碧蓝如洗,却不见一点阳光。   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面前递来一个剥好的橘子,视线往上,瞧见把自己裹得毛茸茸的宋绾,眉眼弯弯的道:“我记得那些话。”   毕竟她从未见过比苏琼章还惊艳漂亮的男子,当初在宫中当太傅,她可是最喜欢盯着他的脸瞧。   当时她还同顾沧溟讨论过苏琼章的容貌,说他拥有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容貌,这天底下不知哪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想到这里,宋绾一愣,目光定定的望着苏琼章。   “怎么了?”苏琼章见她茫然怔愣,以为她不舒服,将手呵热以后,这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可是不舒服?”   宋绾笑着摇了摇头,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我只觉得,原来从很早很早以前,我们便有了交际。”   “傻子。”   苏琼章在她温软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下,双眸温柔。   其实他遇见她,比顾沧溟还要早上许多。兜兜转转,他与她错过了许多次,可老天到底待他不薄,最终还是让他拥有了她。   两人亲近的画面,落在顾沧溟眼中,疼的他全身发颤。他扶着树干的时候,有积雪从树梢落下去,砸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   宋绾下意识偏头望去,苏琼章忽然伸手揽住她的头,动作野蛮的把人按在了怀里。   宋绾脸颊靠在男人结识滚烫的胸膛,幽幽桃花香中,她想抬头,后脑勺又被人按住。   “一只烦人的狗而已。”苏琼章按着她的后脑勺靠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去看树上的动静。   “骗人。”宋绾挣扎:“狗怎么会上树。”   苏琼章低低笑了声:“狗确实不会上树。”   他跪坐在地,宋绾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他胸膛里。他低头盯着还想从自己怀里抬起头的宋绾,嗓音沙哑的说:“公主若是再乱动,臣又要亲你了。”   靠在他怀里的宋绾立马不动了,却小心翼翼的抬起眼来看他,黑白分明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你想怎么亲?”   苏琼章双眸一暗,他掐着少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在她羞涩的目光里,轻喘着吻了上去:“这样亲。”   唇齿相缠,宋绾的脸瞬间红了,整个人缩在他怀中直发软。只能紧紧拽着他的衣裳,生涩却又主动的回吻。   是谁开始撩拨对方的已经不重要了,互相爱慕的男女和彼此间的吸引,让这个吻变得炽热。   深吻轻喘中,谁也不愿意先退让,抚摸对方的渴望比亲吻更急。   如同深藏的美酒,让人上瘾……宋绾不知何时跌坐在对方膝头,被苏琼章带着侵略的亲吻,吻的意乱神迷,浑身不停的颤,栗着,只能紧紧贴在他怀中,寻求着更多的相触……失控、热切、想要更多更多。   隐藏在树梢中的顾沧溟看着两人纠缠的一幕,痛苦的眼底猩红,心口的疼痛越来越重。   他倏然跳下树梢,蓦地朝前走了几步,正在同宋绾亲吻的苏琼章,眼眸幽深的瞧着他的背影,眼中的占有欲像利剑一般刺出去。   这样的眼神,让顾沧溟脚步一顿,下一秒,卑微而仓皇的转身逃离。   如今,宋绾与苏琼章两情相悦,他这个被休弃的前夫,有何资格和立场出现在她面前?他甚至连求她看一眼自己的奢望都不敢有。   心痛到无法自拔的顾沧溟跌跌撞撞的朝外跑去,却在庄子门口遇见了几个相熟的人。   “娘,你看是顾沧溟。”其中一个青年指着失魂落魄的顾沧溟,对身边的妇人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能干什么?定然是求长公主给他一点前程。”那妇人不屑开口时,还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锦绣披风,让丫鬟赶紧扶着自己去公主府,求长公主念在过去和镇国公府的情分上,高抬贵手,给她儿一点前程。   顾沧溟听见此话,浑身的气压骤然爆发:“顾氏一族的人,不许出现在长公主跟前。”   猩红的眼眸如鹰隼般落在两人身上,他已经给宋绾造成了如此多的伤害和麻烦,怎能让这些人去打扰她的清净?   顾沧溟锐利冰冷的眸光,吓的几人心中一抖。   为首的那个锦衣妇人,忽然‘呸’了一声,嗤笑道:“你还有脸提顾氏?就是因为你的贱妾,我们顾氏一族被剥夺爵位,被贬官出京,被京城所有人笑话……”   锦衣妇人的话像尖锐的刺,扎在了顾沧溟心口。   “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能袭承镇国公的长孙?呸,你现在是顾氏一族的罪人,连我儿都不如。”   锦衣妇人其实并不是顾家的直系血脉,是开府出去的庶出分支,这一次听说长公主来了温泉山庄,便想来求求宋绾,能让她儿出仕任官。可惜连公主府的大门都没摸到,就被顾沧溟拎着衣领丢了出去。   “顾沧溟,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扔我?”那青年怒火冲天的朝顾沧溟撞去,顾沧溟抬脚狠狠一脚把人踹飞。   锦衣妇人见儿子被踹飞,嗓音尖锐的破口大骂:“你这个被长公主休弃的弃夫,还有脸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顾沧溟瞬间红了眼。   他一下子拔剑劈向锦衣妇人,凌厉的剑气吓的那妇人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全身僵直的跪坐在雪地上。   顾沧溟怒吼:“滚出去。”   神色狰狞,眼眸猩红,浑身散发的恐怖杀意让想求宋绾办事的那个妇人,赶紧拽着儿子,屁滚尿流的往山下跑。   “娘,我们就这样算了?”   青年男子不甘心的问,回头望向山顶时,见顾沧溟手持长剑,面色凶煞的模样,吓的双腿一软,差点从小道上摔下去.   “当然不!”锦衣妇人咬牙切齿瞪着顾沧溟拔剑的身影。   **   “你就甘心么?”   半山腰的另一座温泉山庄里,三皇子容寻目光幽深的望着站在廊下的陆歌月,见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遥远处的那抹执剑的身影,唇畔带出一丝恶意的笑。   “你为顾沧溟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他厌弃你,至死不悔的守在宋绾身边……”   怎么会甘心?   陆歌月咬着唇,死死盯着顾沧溟仗剑守在宋绾庄子外的身影,愤怒的眼中忽然爆出暴戾的残忍。   顾沧溟是她唯一真心爱过的男人,她以为会像书里写的那般,获得他一心一意的爱和守护,却没想最终迎来的却是爱人的背叛……   “我其实可以帮你。”三皇子抬起陆歌月的下巴,清浅含笑的双眸扫视着她因为嫉妒愤怒而显得狰狞扭曲的脸,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我帮你把他绑来,让你随意处罚他如何?”   “不必了。”陆歌月拍开三皇子的手,眼神阴狠:“我会让他乖乖回到我身边。”   她昨晚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和宋绾同时被人绑架,而顾沧溟为了就她,亲手将剑亲手刺入了宋绾的心口,让宋绾从望月楼上摔了下楼去。   陆歌月觉得这是上天给她这个女主角的提示,在未来某一天,顾沧溟肯定会为了她亲手杀死宋绾,然后她会像从同事口中听来的结局那般,嫁给顾沧溟,辅佐他成为帝王,而自己则成为与他并肩而立的皇后。。。 第51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第二日晌午过后,宋绾突发兴致,想去后山看红梅。   刚和苏琼章走出别院大门,就有人从旁边冲了过来,大喊大叫:“长公主,您还记得民妇吗?”   被顾沧溟赶下山的那对母子,昨晚趁着夜色从小道偷偷溜上山,一直躲在废弃的柴房里,等着宋绾。   好不容易见到宋绾,兴奋的双眼冒光。可还没等靠近宋绾,就被侍卫当刺客按倒在地。   侍卫拿住的锦衣夫人,焦急道:“长公主您忘了,几年前您和顾沧溟还在民妇家庄子上摘过葡萄吃……”   “你是卫嫂子?”宋绾忽然出声问道。   “是民妇,是民妇,公主您记性真好。”见宋绾认出自己,锦衣妇人欣喜若狂的说。   而隐在暗处的顾沧溟,心中一动,宋绾还记得卫嫂子,是不是也还记得曾经和他青梅竹马的情谊?   顾沧溟正心喜间,又听卫嫂子兴奋的声音传来:“当初长公主说葡萄好吃,还赏了民妇一个金步摇,让民妇以后有啥事可以来寻公主。”   卫嫂子挣脱开侍卫,从怀中拿出宋绾赏赐的金步摇,兴冲冲跑到宋绾面前:“这次实在没办法,民妇才敢带着金步摇来找公主。”   看到金步摇的一瞬间,宋绾瞳孔一缩。   她想起的不是和顾沧溟青梅竹马的温情往事,而是当年父皇和太子死后,她伤心过度,又因为陆歌月流产的事情,和顾沧溟闹得相看两厌。   于是被顾沧溟送到了庄子上,当时陆歌月风头正盛,她是个落败失势的公主。   这个卫嫂子为了讨好陆歌月,处处算计伤害她。见她被新皇针对,无人可依仗,还用这金步摇狠狠刺在了她的掌心中。   金步摇刺入掌心的钻心剧痛,似乎还如影随形,疼的宋绾握紧拳头。   “长公主,民妇的儿子本来能当六品官。可谁知道出了陆歌月勾结三皇子谋反的事,现在连官都当不成了。”卫嫂子挤着笑脸把金步摇,双手呈到宋绾面前:“求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让民妇的儿子当个大官……”   “过去的情分?”宋绾嗤笑,她伸手拿过金步摇,一边对着阳光欣赏着,一边淡道:“卫嫂子觉得你儿能当几品大官?”   听见宋绾的发问,卫嫂子窃喜的和儿子对视,果然来对了,这长公主还和以前好说话呢。   卫嫂子迟疑: “怎么说也得五品……”见自己提出要求,宋绾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的更温和了,她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说:“不,得当三品大官。”   在卫嫂子贪婪的目光下,宋绾含笑的眼神一凛:“你们买六品官花了上万两银子,当三品官准备花多少钱?”   卫嫂子一愣,显然没想到宋绾竟然知道他们花钱买官的事情。   这是掉脑袋的事情,但见宋绾脾气温和,便笃定宋绾还念着和顾沧溟之间的情分,大着胆子舔着脸笑:“公主,您看咱们之间的情分,给我儿一个三品官,还不是您抬抬手的事儿,这谈银子,多伤感情啊……”   “伤感情?”宋绾嗤笑:“本宫同你们没有感情,那就伤命吧。”她话锋一转,语气冰冷的道:““来人,把这两人拖下去,让京兆尹好好查查买官鬻爵的事。”   在卫嫂子被侍卫拖下去的时候,宋绾手一扬,金步摇落在雪地中,又被朝前走的宋绾碾了一脚。   不知过了多久,待眼前再没有宋绾的影子时,顾沧溟这才从树梢上跃了下来。   他失魂落魄的捡起被踩进雪地里的金步摇,当年他带绾绾去庄子上摘葡萄时,她便带的是这支金步摇。   当时她开心的满脸都是笑意,脸颊绯红的靠在他怀里,温声说以后年年都来庄子上摘葡萄。   他那时还笑言,等成亲后,在院落中为她搭一个葡萄架……可后来呢?   他把怀孕的陆歌月带了回来,以陆歌月父女的救命之恩去绑架自己,为了兑现守护陆歌月的诺言,做尽伤害绾绾的事情。   从始至终,他连一点温柔和偏爱都没给过她,更遑论遵守对她的诺言?   顾沧溟握紧手中的金步摇,镂空的步摇花瓣刺入掌心,带来丝丝抽痛。怨不得宋绾恨他,要休夫,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明白的越多,悔恨便也越多。   顾沧溟眼底似有泪聚集,他抬头盯着宋绾离开的方向,缓缓抬起手,仿佛在隔空抚摸着她……   “主子查到三皇子的消息了。”顾沧溟的侍从来到他跟前,小声道:“就在附近的温泉庄子上。”   顾沧溟双眼一凛:“随我去抓捕逆贼。”   可惜他去晚了一步,待踹门而入时,温泉山庄里早已人去楼空。   顾沧溟面色沉沉的吩咐侍从,立即带着人封锁下山的路,排查可疑人员。   想起去后山观梅的宋绾,顾沧溟神色焦急的赶了过去,想通知宋绾小心三皇子,却在见到她和苏琼章相依偎的身影时,心如刀绞般顿住脚步。   顾沧溟看着和苏琼章相亲相爱的宋绾,一点点红了眼眶。   宋绾每一次笑的时候,他都看到,可陪在她身边的始终是别人。   他后悔了。   后悔亲手把她推出去!   顾沧溟妒恨的发疯时,忽然对上宋绾高高在上瞥过来的目光。他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不由自主的朝宋绾走近。   “绾……公主。”他嗓音嘶哑的道:“我在附近查到了三皇子的踪迹,还请你务必小心。”   “本宫知道了。”宋绾淡淡开口,冷漠至极的开口。   顾沧溟十指收紧,想说什么,在宋绾冰冷无情的神色中,却最终闭嘴转身朝梅林外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宋绾的声音,顾沧溟神色欣喜的回头,却见宋绾一边把玩着梅花,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以后有什么事,就同苏相汇报。”   顾沧溟办差事的本领不错,贵为长公主的宋绾,并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属下。   顾沧溟下意识看向站在宋绾身旁的苏琼章,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从前,他的身份比苏琼章还要高贵几分。可他却为了陆歌月,把自己作践成如今这地步,更别提堂堂正正的站在宋绾面前。   苏琼章抬手将宋绾的披风拢紧,这才偏头,漫不经心的问顾沧溟:“你还有何事要报?”   顾沧溟僵在原地,听着苏琼章的发问,好半晌才困窘摇头。   苏琼章扫了他一眼,牵着宋绾往梅林外面走:“外面不安全,我还是陪你回庄子。”   宋绾点了点头,举起手里装着梅花瓣的竹篮问:“这些做梅花糕够么?”   “够了,若是公主吃完还想吃,我明日在做便是……”   两人带着护卫的身影越行越远,顾沧溟神色晦暗的站在原地,听着两人亲呢的对话,看着两人携手而行的身影,瞳眸渐渐变得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泪。   宋绾和苏琼章回到庄子里,三公主正和楚瑶等人围着小火炉烤肉吃。   见两人回来,三公主笑嘻嘻的对宋绾摇了摇手:“晌午过后你们二人便不见了,原是避开我们偷偷去幽会了。”   宋绾挑眉:“吃完晌午不知道是谁非要拉着楚凌宴一起去泡温泉,如今倒怪我们避开你了?”   三公主脸一红:“哪有一起,分明是分了男汤池和女汤池的。”   说完对上楚凌宴漆黑如子夜般的眼眸,一瞬间脸更红了,有些羞涩的把头低下,专心烤肉吃。   楚凌宴低头看过去,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他弯了弯唇,将精心烤熟的鹌鹑递到了她跟前。   宋绾见状,有些八卦的对苏琼章挤了挤眼睛,头顶却被对方盗艘话选   宋绾弯眼笑了下,这才想起正事,对三公主他们道:“对了,顾沧溟在附近查到了容寻的下落,你们最近都小心些。”   “他若是敢出现,我定将他大卸八块。”三公主愤怒道。   宋绾扫了她一眼,见她嘴上还沾着辣椒面,有些眼疼的收回目光,语重心长的说:“容寻此人诡计多端,若是遇见他了,你还是躲远些才好。”   “长姐是觉得我斗不过容寻那厮?”三公主不开心。   宋绾点头:“自然斗不过。”见她难受,又安抚:“我也是担心你对上容寻吃亏受伤,再说了,容寻擅长易容,万一易容成谁的模样躲在我们之间,你这话让他听见了,恐怕他怀恨在心,哪天晚上趁你睡着了,找你报仇该如何办?”   “我……”三公主想起容寻心狠手辣的手段,有些害怕的抖了抖身体。   “公主莫怕。”楚凌宴开口道:“下官会誓死保护公主。”   “多谢你。”三公主感动的两眼泪汪汪,正和楚凌宴眼神交汇时,脸上忽然被掐了一把,疼的她嗷嗷直叫:“长姐,你干什么?”   “检查你是不是容寻假扮的。”宋绾话落,又去捏楚瑶的脸:“庄子里的人都须得严查一番才行,阿稚,你带着人去检查庄子里的其他人”   她的话落,苏琼章脸就被楚凌宴狠狠捏了一把。痛的苏琼章眼底浮现一抹戾气,楚凌宴倒是自然的收回手,又去捏崔青川的脸。   “苏相莫气,我三哥只是按照长公主的吩咐,检查大家是否带了人,皮面具而已。”   楚瑶站出来替三哥解释,却换来苏琼章哼笑。他猝不及防的伸手过去,捏着楚凌宴的脸狠狠揪了一把,痛的楚凌宴惨叫一声。 第52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听从宋绾命令的阿稚,带着护卫将庄子上的奴仆都一一检查,并未发现可疑之人。而一直派人拦截下山之路的顾沧溟,也并未发现有人下山。   顾沧溟凝目的望着山上,不少皇亲国戚在这山上都有温泉庄子,或许三皇子就藏在其中某处庄子里?   想到此处,顾沧溟面色沉沉的对侍从道:“你继续派人把手下山的出口,我去通知……”   他本来想说去通知长公主,可随即想起宋绾并不愿见他,还让他向苏琼章禀报的事,眸光一暗,紧抿着薄唇朝山上走去。   “但愿将军这一次能成功抓住三皇子,获得陛下重用!”跟随顾沧溟的侍从,忍不住对身旁的同伴道。   他们都是跟随顾沧溟出生入死的将士,见过战场上威风凛凛的顾沧溟,如今再见他这落魄坎坷的模样,心中甚是唏嘘。   听闻同伴的话,有人迟疑道:“将军牵扯的是谋反之罪,就算陛下仁慈,可将军还有重新获得功勋的机会吗?”   “是啊,谁能想到战场上那个救死扶伤,温柔大义的陆军医竟然是个反贼……”   这些对话顺着风传入顾沧溟耳中,让他心口又像针扎似的疼,一遍遍的提醒着他识人不清,活该落得如此地步!   当顾沧溟上山将三皇子可能藏在其他庄子里的消息,告知了苏琼章。   苏琼章沉吟片刻,对身旁的侍从道:“你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告知众人,就说本相下令严查反贼消息,让他们务必挨个儿检查庄子上的人,无论主仆,都需得严查……”   侍从领命离开的时候,顾沧溟神色晦暗的盯着苏琼章:“你会对公主好么?”   苏琼章都被此话逗笑了。   他斜眼扫着顾沧溟,唇边浮现一抹极其讽刺的笑:“顾沧溟,你当人人都如你一般是个负心汉?为了成全自己的诺言,去伤害身边最亲近之人!”   这话像是带着剧毒的利箭,刺入顾沧溟心口,疼的他薄唇微颤。   “你且好生看着,我是如何捧着她,宠着她,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的。”苏琼章高高在上的睃着顾沧溟,眸中的独占欲,像刀子般刺过去。   顾沧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屋子的,苏琼章的话使他羞愧、愤怒,却连置喙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纵使并未碰过陆歌月,可他对陆歌月的爱护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从前当着宋绾的面,他对陆歌月又搂又抱,这一切的一切,如今回想起来,都是如此讽刺和扎心。   顾沧溟攥紧拳头,失魂落魄朝庄子外走的时候,忽然瞥见宋绾带着阿稚从暮色中走来。   绾绾……   顾沧溟目光定定望着那抹心心念念的人影,可惜他朝思暮想的人,并未正眼看他,而是面无表情的带着阿稚越过他,朝前走去。   在宋绾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顾沧溟浑身僵直的站在原地,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屋内,传来她同苏琼章含笑说话的声音时,他这才回神,神色黯然的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躲在暗道中的陆歌月神色烦躁的盯着三皇子:“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等到宋绾离开这个庄子?”   如今下山的路被封了,宋绾又让人大肆搜查整座山上的庄子。这个暗室若是被发现了,她会有危险的。   三皇子目光含笑的看着坐立不安的陆歌月,嗓音清浅的道:“这里很安全,因为这个暗室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我?”陆歌月瞬间戒备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把宋绾绑来,给我做心脏替换手术。”他目光沉沉的说。   他的身体越来越不顶用了,若是再耽搁下去,他怕自己连这个冬天都过不了。   看着三皇子扶着心口,不停喘气的模样,陆歌月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我说过,有我在,你死不了。”陆歌月有些烦躁的开口。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三皇子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可如今这种情况,她哪能静下心来给他做心脏替换手术?   更何况,她的双手被废,就算绑来了宋绾也做不了心脏替换手术。   陆歌月没敢告诉三皇子,无论做不做手术,他都必死无疑。她不敢说,因为她知道,若是说了三皇子会立刻杀了她。   可若是不说,以三皇子的身体也撑不过一个月了。三皇子一死,他手下的人一样会杀了她。   想到这里,陆歌月咬牙,决定拼了:“我可以帮你做心脏替换手术,但你得把简鹤白绑来。”   三皇子眼神锐利的扫过去,陆歌月被他眼底的杀意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抿了抿苍白的唇,故作镇定的说:“换心手术很麻烦,为了能顺利进行下去,我需要一个帮手才行。”   简鹤白在医术上也很有天分,曾经还跟着她学习过现代解刨方法,对人体的是生理结构很了解。   若是把简鹤白绑来,她或许能指导简鹤白同她一起为三皇子做心脏替换手术。   这样一来,成功的把握有百分之六十,也可以拼一拼了。   三皇子听她这样说,低低的咳了两声,这才虚弱道:“好,我立即派人去绑简鹤白。”   他起身朝暗室外走去的时候,陆歌月忽然说:“你现在出去会有危险,外面的人都在查脸上带着人.皮面具的人……”   她盯着三皇子那张异常消瘦的脸庞说:“你就算带人.皮面具伪装成别人,被查出来的几率太大了。”   三皇子目光清润的扫了她一眼:“我自有分寸,倒是你最好安分守己的呆在这间暗室里。”   这话不用三皇子吩咐,陆歌月都会照做。   她比任何人都更惜命,因为她要留着命,笑到最后,亲眼看着那些欺辱她的人全都被千刀万剐!   宋绾的温泉山庄内的某间客房内,被衣柜挡住的墙壁忽然朝两边裂开。   一抹孱弱消瘦的人影,自暗道走出,他伸手在平坦的墙壁上轻轻一按,暗道合拢的时候,衣柜也自行向后滑,遮挡住了暗道出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楚小姐,公子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   丫鬟拦住前来叫崔青川吃晚饭的楚瑶时,屋内的人抬手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张孱弱隽秀的脸,大约这世上谁也想不到,反贼三皇子那张脸,竟然是一直用人,皮面具伪装出来的。而他真正的容貌,是那个因为体弱多病,从小在寺庙里长大的崔青川。   他将人,皮面具藏在袖中的时候,还能听见楚瑶温和嘱咐丫鬟的声音:“那你好好照顾表哥,若是他夜晚醒来饿了,便去小厨房给他端些吃的。”   楚瑶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紧闭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她扭头,见崔青川只着一件单薄的衣裳,面色苍白的靠在门口。   “公子,简大夫叮嘱过您不能吹风。”   丫鬟神情紧张的冲进屋,将搭在屏风上的狐裘取来,拢在他身上。灰白色的狐裘映衬着他的脸越发苍白,连唇色都变得乌青。   楚瑶担忧道:“表哥,你还是呆在屋中吧。我让人将你的饭菜送来。”   屋内烧着地暖,像他这种孱弱的人,楚瑶真是好担心他吹一阵风,就死去了。   “无妨。”崔青川拢着大氅笑:“在屋中闷了许久,也想出去透透风。”   他双眼清润的望着楚瑶:“表妹如此关心我,我真的好开心。”   低低的声音充满了喜悦,让楚瑶脸色顿时变得些许疏离起来:“表哥哪里话,我们是兄妹,关心兄长是我这个妹妹应该做的”   听见楚瑶的话,崔青川神色一暗,随即又笑了起来,嗓音温和的道:“表妹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正想让小厮下山将简大夫请来为我治病。”   他握拳抵唇,轻轻的咳了几声,嗓音孱弱缓慢的说:“这个冬天实在太冷,太长了。我担心没有简神医在侧,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抬头,眸光悠远的望着天空。   苍白的唇畔浮现一抹笑,陆歌月想要简鹤白,何须用绑?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将人请来。   简鹤白上山时,已经是第二日午时。   崔青川昨夜吹了夜风,正躺在床上昏睡。   本来楚瑶和楚凌宴本想同简鹤白一起进屋,却被丫鬟拦在屋外:“公子怕把病气过给大家,所以只让奴婢请简大夫进屋,还请各位见谅。”   楚瑶神色担忧的望了眼屋内,忧心忡忡的说:“那表哥若是有什么事,你记得通知我们。”   丫鬟应声的时候,简鹤白已经背着药箱饶过屏风,来到崔青川的病房前。   见崔青川神色恹恹的靠在病床上,不免叹了口气。   这位崔公子的肺病,严重的连心率都衰竭了,若非用珍贵药材吊着命,只怕早就去了阎王殿。   如今就算请他来,也没办法治好他的病。   但医者仁心,简鹤白力求问心无愧,若是能多延迟一日他的命,也是一件功德。   并不知道崔青川的肺病,是故意吃药制造出来,掩盖心脏病的简鹤白坐在床前,正欲给崔青川把脉检查身体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崔青川倏然抬手袭向他的脖颈。简鹤白只觉脖子一疼,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简鹤白被人拖向地道里的时候,另一个用人.皮面具伪装成简鹤白的人,则从暗道中出来,顶替了简鹤白的身份。 第53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谁也不知道屋中发生的事,直到半个时辰后,房门才被打开。   伪装成简鹤白的人,背着医药箱从屋中走出来,楚瑶赶紧迎上去,焦急询问:“怎么样了?简大夫?”   “病情有些严重,近日需得静养才行。”假简鹤白开口。   三皇子豢养了不少精通易容和变声的死士,所以他无论是从身形还是小动作,亦或者声音都和简鹤白一模一样。   所以近距离接触他的楚瑶,并未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反而忧心忡忡的瞥了眼屋内,越过屏风,能隐约瞧见崔青川躺在床上的身影。   “表哥,这几日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你记得告诉我。”楚瑶温柔开口。   “表妹放心。”   屋内传来崔青川温和良善的声音,被屏风遮挡住的脸上却浮现一抹凉薄诡谲的笑:“过了这个冬天,或许就能痊愈了。”   但愿吧。   楚瑶在心中叹了口气,崔青川的身体孱弱到吹阵风就能晕倒、咯血,若是真的能痊愈,那也是件幸事。   在假简鹤白去给崔青川熬药的时候,楚瑶和楚凌宴转身朝外走去。   两人刚转过回廊,就见苏琼章带着护卫,神色匆匆的朝外走。   “楚凌宴快随我回宫……”苏琼章一边快步走,一边说:“我的人在后山悬崖的小道上围劫了三皇子的人马,审出来三皇子已经逃回了京都,欲向陛下和太子动手。你随我兵分两路,去保护陛下和太子殿下。”   楚凌宴脸色大变,跟随着苏琼章大步朝外走的时候,他担忧道:“那公主这边?”   “我留了人马在此处守护公主。”苏琼章急促道:“三皇子的目标是陛下和太子,当务之急,是赶回京中保护他们。”   虽已经传信回京,通知陛下、太子三皇子意欲刺杀的事。   可三皇子自来阴险狡猾,又擅长利用人.皮面具伪装自己。苏琼章担心温泉山庄出现三皇子下落的消息,只是虚假消息,真正的三皇子已经悄悄潜入京城,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对皇位虎视眈眈!   所以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三皇子的调虎离山之计,他真正的目标是庄子里的宋绾。   当躲在房中的三皇子得知苏琼章和楚凌宴下山,骑马往京都赶去的时候,眼中浮现一抹幽深的笑意。   鱼饵已经洒下,得开始收网了。   “长姐,你说这一次能成功抓住容寻这个反贼吗?”坐在火炉旁的三公主担惊受怕的问。   “肯定能!”宋绾笃定道。   她抬头望着窗外,目光扫向苏琼章留下来保护她的精兵,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她忽然起身,开门走出去,对为首的将士说:“你让人去通知庄子上其他人家,让他们集结府中下人和护卫,在附近巡逻,确保整座山上的安全。”   “是。”将士领命安排下去。   三公主和楚瑶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长姐这是担心,容寻还留在山上?”三公主询问。   宋绾道:“以防万一。”   未雨绸缪,总比什么都不做比较好。   “倒是聪明。”   另一边,靠在床上喝药的三皇子听闻了宋绾的举动,唇畔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我们还要动手吗?”陆歌月小声问道:“就算苏琼章等人离开了,可山上的守备也越来越森严了。”   “怕什么。”三皇子斜了她一眼:“这些事情我早就安排好了。”   纵使宋绾比他想象中聪明,府中也有苏琼章留下的精兵。可谁能想到,他从很早以前,就利用崔青川的身份,接近埋伏在宋绾身边,获得了宋绾的信任?   说要刺杀皇帝和太子的事,不过是他故意放出的虚假消息而已。如今宫中戒备森严,没有万全之策,他绝不会鲁莽行事。   想到此处,他又笑着开口问陆歌月: “我记得你说过,换心手术只需要两三个时辰??”   “对。”   一想到自己将亲手取出宋绾那贱人的心脏,陆歌月就兴奋的浑身颤抖。   她总觉得宋绾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克星,只要宋绾死了,她的野心,她的欲望,她想做的一切都能成功!   另一边,众人胆颤心惊的过了半日。到了晚上天黑的时候,心情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凝重起来。   “长姐,晚上还是我同你睡吧。”三公主把匕首插在腰间,又检查着自己的软鞭:“我会功夫,我能保护你。”   “不仅是你,还有楚瑶也同我一起睡。”宋绾非常有危机意识的开口:“这种紧要关头,咱们还是聚在一处比较安全。”   晚间歇息时,阿稚如同往常一般,将润肺化咳的梨子茶倒了一杯给宋绾。   山庄里一直烧着地暖,让人很容易口干舌燥,临睡前喝一碗梨子茶是宋绾养成的习惯。   她也没多想,正要伸手去接梨子茶的时候,忽然被三公主拦住:“等等。”   在宋绾诧异的视线下,三公主舀了点茶出来,用银针试探。见银针没变黑,这才放心说:“没毒,喝吧。”   “还是三公主想的周到。”阿稚说:“从今晚开始,公主的吃食,婢子都会一一验过。”   “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宋绾赞赏的看了眼三公主,这才将梨子茶尽数喝了下去。   她不知,有人隐藏在密室里,将几人的一举一动全都收进眼底。   “倒是警觉。”   三皇子合上偷窥的八宝镜,神色虚弱的靠在墙上,对坐在自己对面的陆歌月说:“你所说的安眠药当真有用?”   “当然有用,无色无味还无毒,但是人吃了会彻底昏睡过去。”   提起安眠药,陆歌月心底得意的不行。   这可是现代医学研究出来的药物,可比这些古代毒药好用多了,既能杀人,又能安眠,全看用的剂量大小。   她将安眠药放在了水缸里,就算宋绾准备的再完全又如何再过半个时辰,这庄子里的人全都会被安眠药放倒。   等会儿做换心手术的时候,她要把宋绾弄醒,不给她打麻药,让她亲眼看见,她是怎样被自己开膛破肚,怎样被自己取出心脏……想到宋绾会被活活疼死,陆歌月得意的整张脸都狰狞扭曲起来。   一旁被捂嘴绑住的简鹤白看到比鬼还恐怖的陆歌月,眼里浮上深深的惊恐。   怎么会这样?   他本以为陆歌月和三皇子谋反,是被人骗的。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从来没了解过陆歌月。   记忆里那个柔弱、楚楚可怜的师妹,原来是世上最狠毒阴森的人。   “师兄,别害怕。” 陆歌月含笑走到简鹤白面前,弯腰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笑吟吟的说:”只要你乖乖听话,师傅就不会死。”   她知道简鹤白不会听从自己的安排,所以让三皇子绑了简神医来威胁他。   为了父亲的安全,简鹤白只有乖乖就范!   夜渐渐深了,庄子上的人,果真如陆歌月算计的那般,全都晕了过去。陆歌月让人把宋绾带来的时候,还抬手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和妆容。   每次面对宋绾的时候,她内心深处都有些自卑。   明明只是个小说中的人物,可她却是个身份高贵的公主,每一次宋绾看向她的眼神,都含着浓浓的轻视和鄙夷……   现在这个女人落到了自己手上,陆歌月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宋绾跪在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求饶了。   冰冷刺骨的水泼在宋绾脸上,当她被冷醒睁开眼的时候,便对上陆歌月狰狞阴森的脸。   宋绾瞳孔一缩:“陆歌月,竟然是你。”   “哈哈,想不到吧,你竟然落在了我的手上。”陆歌月嚣张得意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尖锐刺耳的很:“是不是很意外?我不仅没有死,还一直藏在你的温泉庄子里。”   宋绾心中一沉,眼神打量着密室,当看见被绑住的简鹤白和坐在不远处的崔青川时,瞳孔一缩:“崔青川,你和陆歌月是一伙的?”   “许久不见,长姐连容寻都认不出来了。”三皇子翘唇一笑,成功看见宋绾变了脸色。   “你怎么可能是容寻?我分明让人检查了庄子里的人,不可能有人带着人.皮面具潜伏在庄子里。”宋绾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你是崔青川。”   “长姐或许不知,这才是我本来面目。”容寻的话让密室里的宋绾和陆歌月等人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谁也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藏的这么深?   “你真的是容寻?”   宋绾诧异的盯着他那张孱弱隽秀的脸,就算亲耳听见他说这些,她还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容寻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就算有人.皮面具,你也不可能从小便带着人.皮面具从小生活在宫中。”   “这有什么不可能。”容寻清咳一声。   他从椅子里起身,缓缓走到宋绾面前,神态温和的坐在了石床上:“崔青川幼时同我长得有些像,自他十岁死后,我便代替了他的身份。至于人.皮面具,长姐说的不错,从小我便带着人.皮面具,活在宫中。”   说来也是讽刺,他平日里皆以假面示人,想要做自己时,却只能借用崔青川这个假身份,才能得片刻萧遥。 第54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宋绾目光定定的望着三皇子那张脸,借着密室内通明的灯光能清晰瞧见他脸上的细小容貌,脸色苍白,嘴唇乌青,不像是带了人.皮面具。   宋绾蹙眉,今日这一切,其实一直在她掌控之中。从谋划毁掉陆歌月的双手时,她便如挖陷阱的猎人,一直等着猎物上钩。   容寻利用替身换掉陆歌月的事,也在她算计之中。就连来这个庄子,其实也是她引蛇出洞的诱饵,想抓到真正的容寻。   方才那些问题,也只是想确定这人是不是容寻本人?可可万万没想到,容寻谋反的背后,竟然还牵扯出这么大的阴谋。   可容寻为什么要这样做?   宋绾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甚:“如此说来,你从小便想着谋反?”   这不对啊,就算心机再如何深沉。   可十岁的幼童,便想谋反,然后开始策划这一切,就算再如何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啊。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你不是我父皇的孩子?”宋绾目光锐利的盯着容寻:“你是晋王的孩子,你这么做是想复仇!”   当初她父皇和晋王争夺帝位,晋王落败,被满门抄斩,当时晋王有个妾正值生产期,所以容寻便是那个孩子?   她的眼睛忽然被人捂住,一片昏暗中,她听见容寻轻柔的笑声:“你的眼神,真教人讨厌 。”   无论是从前那种从未经历过苦难的干净明媚,还是如今这历经千帆后的锐利冷静,都让他想毁灭。   如今在这座从前属于他父王的温泉庄子上,杀死宋绾正是再适合不过了。   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宋绾精致的眉眼,三皇子目光清润的盯着她被自己遮住的半张脸:“知道么,我从小便生活在仇恨中。教养我的嬷嬷总是告诉我,你们杀了我全家。我的父亲本该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当年宋绾父皇不受先皇宠爱,明明是太子,却被囚禁关押。而晋王仗着母妃受宠,诛杀手足,当上了太子……可惜晋王虽然当上了太子,可最后还是输给了宋绾父皇,满门被诛。   唯一幸存的容寻当时当出生不久,被晋王余孽设计和宫中刚出生的皇子调换,一直养在宫中。   “知道吗?每一次瞧见你和太子被父皇宠爱,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我便想,终有一日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和她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全程听故事的陆歌月,对这些陈年旧事并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弄死宋绾。   陆歌月把手中的麻醉丸递给容寻:“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必须尽快给你做换心手术才行。”   陆歌月的视线在宋绾脸上扫过:“只要把她的心脏换给你,你就能活。”她笑容满面的看着三皇子:“你难道就不想快点好起来?”   三皇子垂眸看着手中的药,眼眸幽深。   但凡他有一点活着的可能,他都不会利用陆歌月给自己做换心手术。可他就算心中还有疑虑,可身体却容不得他迟疑。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他给自己选择的出路。   三皇子双眸闪过一丝坚毅,他抬手服下麻醉丸的时候,目光冷冷的盯着陆歌月:“若是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陆歌月十指拢紧,随即笃定一笑:“你放心,肯定没问题。”   她是命定的女主角,天命都要站在她这边。而且按照她所知的剧情,三皇子的心脏病,也确实被治好了。   陆歌月露出一抹猖狂的笑,眼神扫向宋绾:“可惜你没资格吃我研制的麻醉丸……”她眼神倏然变得狰戾无比:“我会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陆歌月盯着就算到了这种时刻,依旧从容淡定的宋绾,笑的得意:“待会儿当刀划开你的心口,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能这么镇定!”   因为做换心手术要保证现场处于无菌环境,所以死士退到通道外等候。   陆歌月给简鹤白松绑,待他浑身消毒后,像个女皇般发号施令:“现在按照我的要求,用这把手术刀划开宋绾的心口。”锐利的手术刀塞入简鹤白手中,吓的他浑身一抖。   “看你这点出息。”   陆歌月轻哧,这些古代人真是没见过世面,做个换心手术都能被吓到。   就在她得意无比的时候,眼前寒光一闪,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陆歌月低头盯着插入胸口的手术刀,不敢置信的瞪着简鹤白:“你竟然敢暗算我,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抬脚踹了出去,‘砰’地重重砸在密室墙上,吐出一口血来。   看着简鹤白取下面具,露出一张丽N艳的脸时,她瞳孔一缩:“苏琼章……”   他不是回京了吗?怎么会伪装成简鹤白,躲在暗室里?   “难道……”陆歌月忽然反应过来,指着宋绾道:“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   “嘘。”   宋绾将手放在唇边,居高临下的睨了眼浑身是血的陆歌月:“你可真是本宫养的一条好狗啊。”   她扫了眼吃了麻醉丸昏睡过去,还被苏琼章绑起来的三皇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如今带着本宫抓住了容寻,你也该死了。”   上一世,陆歌月怂恿顾沧溟抛弃她,把她送到了这座山庄上,还买通卫嫂子折磨她。当时她的手被卫嫂子用金步摇刺穿,还不给她请大夫。   她伤口发炎,导致昏迷。阿稚为了给她请大夫,和卫嫂子的人打起来时,被推倒,头磕在墙上的机关,她们这才发现了这个密道…上辈子经受的折磨和苦难,却成了抓住三皇子和陆歌月的因果。   可真是报应不爽!   陆歌月目光阴鸷的盯着宋绾,是她小瞧了宋绾的手段,没想到在书中着墨不多的她,竟然有如此心性和计谋!   陆歌月哆嗦着手想往嘴里喂药,却被苏琼章用暗器打落在地,看着洒落在地的药丸,陆歌月眼里浮现一抹浓烈的恨意。   “你们以为抓住了我和三皇子,你们就安全了?”陆歌月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的瞪着宋绾:“你别忘了,密室外面守着的都是三皇子的死士,你出去一样得死。”说着,她又笑了起来:“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帮你躲过死士的追杀……”   见她这时候,都还想威胁自己。   宋绾轻哧一笑:“本宫呢,最喜欢将一件事情做的圆圆满满。”   她矜贵优雅的从袖中掏出手帕,擦着脸上的水迹:“密室外的那些死士,早就被锦衣卫拿下了。”   陆歌月瞳孔一缩,她低头看了眼插在心口的手术刀,手术刀尽数没入心脏,她必死无疑。   可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陆歌月目光发狠的盯着高高在上的宋绾,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狰戾的笑:“既然我活不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她忽然掏出一颗火油弹点燃,奋力朝宋绾扑了过去。   “公主小心……砰……”   在火油弹爆炸的同时,苏琼章奋不顾身的把宋绾护在了身下。   密室坍塌,碎石滚落,砸在了苏琼章后背。他闷哼一声,依旧死死的把宋绾护在了身下,用身体为她撑出一片安全的地方。   “苏琼章……”   黑暗里传来宋绾带着哭腔的声音,苏琼章的脸上落下一只温软的手:“你怎么样了?”   落在脸上的手,胡乱触摸,眼看要落在肩头的时候,苏琼章忽然轻笑出声:“臣能有什么事呢?”   方才肩头被石头砸中,受了伤,现如今已经没了知觉。可苏琼章不想让她知道。   于是轻声细语的哄道:“公主摸摸我的脸可好。”他笑起来,没个正形:“我忽然想亲吻你的手。”   可是他却不知道,一片漆黑中,宋绾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他肩头,触及一片湿漉漉的血迹。   宋绾眼眶一红,差点就哭出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有心思说笑,便证明我没事。”温柔安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楚凌宴便会带着人来就我们。”他在黑暗中低头,用唇去亲吻她的脸:“公主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好,我也陪着你。”黑暗中传来宋绾带着哭腔的声音,她将手摸到苏琼章唇边,焦急道:“我带了好多保命的药,你快吃一颗……”   ……   密室的那场爆炸,惊扰了整座山上的人。   当顾沧溟带着人赶上山,听说宋绾和苏琼章被埋在碎石下,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可五脏六腑却像是被人狠狠捏碎,血淋淋的剧痛席卷整个身体和大脑。   “绾绾……”   顾沧溟忽然发疯一样,瞳孔血红的冲上前,徒手翻开废墟上的石头。   他从未想过宋绾会死。   这个认知,痛的他近乎窒息。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救出宋绾,不能再一次让她去死。   他已经彻底失去过她一次了,不能失去第二次。   他徒手扒开掩埋住宋绾的碎石,十根手指头都扒的鲜血淋漓。可他像是不知道痛一般,疯狂固执的跪在废墟上,一边刨石头,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宋绾的名字。 第55章 长公主 双更送上(修改)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顾沧溟如此恐惧害怕的模样,便是一直憎恶他的三公主,一时不免也有悲戚。   “快,让整座山上的人都来挖,长姐和苏相一定会没事的。”   大约半个时辰后,顾沧溟终于听到了宋绾虚弱的回应。   “绾绾……”   天知道,当顾沧溟听见宋绾的声音时,有多感激上苍,让她还活着。   “绾绾别怕,别怕,我很快就救你出来……”顾沧溟发疯一般搬开了压在宋绾身上的石头。   “先救苏琼章、先救苏琼章……”当微弱的光亮落入眼前的时候,欣喜若狂的宋绾满脑子都是先救苏琼章。   顾沧溟刨石头的动作一顿,而三公主已经带着人冲上前,把苏琼章从废墟中救了出来。   苏琼章此时已经昏迷,整个人被鲜血浸透,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在简鹤白替苏琼章检查身体的时候,宋绾也被人从废墟中救了出来。   “绾绾……”   顾沧溟欣喜若狂的冲上前,想抱住她。可手刚伸过去,就被宋绾推开。   顾沧溟浑身僵直的站在原地,看着被人扶着的宋绾越过他,跌跌撞撞的朝苏琼章那边跑了过去。他心中一空,神色黯然的看着宋绾,她对苏琼章的担心,刺痛了他的心。   “他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简鹤白心有余悸的说。   苏琼章整个后背都被炸伤,肩膀还被巨石砸伤,可他硬是用这破败的身躯,替宋绾撑起了一片天。   若非宋绾随身携带的保命药丸,替他吊着命,只怕此时已经能回天乏术。   经过一夜的清理,锦衣卫在废墟中挖出了三皇子的尸首。   或许三皇子自己都没想到,他机关算计,却唯独没算到自己会被坍塌的碎石砸死。   至于陆歌月的尸首,却不翼而飞。   不仅如此,锦衣卫还在废墟中发现了一条通往下山的暗道。想来陆歌月正是在爆炸的时候,从这条暗道中逃生的。   宋绾目光幽深的望着眼前的暗道,眼底浮现一抹杀意。   没想到真正狡兔三窟的人竟然是陆歌月!   而逃出生天的陆歌月,则杀了温泉山庄上某一户人家的丫鬟。她把丫鬟的尸体丢在了废弃的地窖里,用人.皮面具伪装成丫鬟的模样,此时正躲在人群中,目光幽幽的盯着被锦衣卫保护的宋绾。   这是她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退路,那天晚上她其实穿了金丝软甲。本来是怕手术失败,三皇子的死士要杀她,所以暗地里偷偷准备了金丝软甲和火油弹,却没想误打误撞,竟然还是救了她一命。   要么说她是女主角呢,怎么都死不了。   别以为只有这些人会用计耍心眼儿,若她没点心计,当初女扮男装上战场,恐怕早就死了八百次。   陆歌月正得意的时候,肩膀被人推了一把。   她回神,见一个和她同穿绿色棉袄的丫鬟,有些不高兴的说:“你还在这儿看热闹呢?夫人让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拽着陆歌月转身离开的时候,还不停念叨:“这山上可真晦气,咱们还是快点回京比较安全。”   “我也觉得回京比较安全。”陆歌月笑着应了一声,在走进庄子的时候,回过头,隔着人群,眼神阴森的看了宋绾一眼。   等着,这个仇,她很快就会报!   三皇子一死,叛党余孽也彻底落下帷幕。   似乎连笼罩在京都天空的那层阴云也彻底消散,京都众人微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带着些后怕的开始自查家中情况。   毕竟谁也没想到,三皇子不仅是晋王之后,还利用崔青川的身份来伪装自己。   如今崔家为此遭难,不少人都担心府中也有这样带着人.皮面具的细作。   伪装成某户人家丫鬟的陆歌月,自然也免不了被审查。但都被她用银子搪塞过去!   “这长公主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得了她银子的嬷嬷,很是感叹:“谁能想到她能下这么大盘局,来捉叛党?”   想起站在废墟上的那抹雍容矜贵的身影,嬷嬷热泪盈眶的道:“我们这些下人能在温泉山庄上瞻仰长公主,真是好几世修来的福分。”   陆歌月神色阴鸷的看着一脸感动的嬷嬷和其他下人,心中甚是鄙夷。   这些活在封建社会,被奴役的下人,可真是天生的贱命。被贵族皇权剥削成这样子,竟然还对这个王朝产生巨大的归属信奈感。就连宋绾那贱人,竟然都能获得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下人的尊重和爱护。   陆歌月却从未想过,宋绾之所以会获得天下万民的敬仰,那是因为她也承担着天下万民的生计和责任,努力做一个为国为民的长公主。   当京城的雪彻底融化时,便到了早春时节。   “这天气,竟然比下雪天还冷。”宋绾将手中的暖炉,塞进了苏琼章的被窝。   他后背和肩头都受了很重的伤,养伤期间,便只能一直趴在床上。一开始,浑身缠满绷带,连件衣裳都没法穿。在寒冷的冬日,全靠地暖保命。   “公主手这般凉,要不要上床来暖一暖。”苏琼章道。   他此时穿着雪白的中衣,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脸上,映衬着那张脸漂亮丽的脸不似真人。   宋绾觉得他都如此诚心要求了,自己理当给他个面子,满足他的愿望。于是当她掀开暖和的蚕丝被,一拱一拱的靠近苏琼章的时候,倒教他诧异的睁大了双眼。   “怎么了?受宠若惊?”宋绾同他一般趴在软枕上,偏过头,笑眼弯弯的瞧着他:“不是你叫我上来暖一暖的么。”   看她乖巧顺从的模样,苏琼章弯唇笑了声:“若是公主能躺在臣的右侧,臣会更受宠若惊。”   宋绾好奇:“为何?”   苏琼章笑着说:“因为臣的右手没受伤。”他想抱她。   以为自己碰到他左肩伤口的宋绾,果真挪到了他的右侧,笑眯眯的瞧着他:“这样可以么。”   “可以。”   苏琼章瞧见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眸光闪了闪。   同床共枕,结发为夫妻,是他一直想要的。他抬起右手,将两人纠缠的发丝,捏在手中:“公主会编辫子么?”   他忽然问。   “当然会。”宋绾答:“我们女子在编辫子这件事情上,可谓是天赋异禀。”   “臣不信。”苏琼章把头发塞进她手里:“公主编给臣看看。”   “这有何难。”宋绾道,当真把两人的头发编在了一起。   瞧见她认真编辫子的模样,苏琼章心中好不愉悦。   宋绾正儿八经的编好了鞭子,有些炫耀的说:“你瞧,我说我们女子天赋异禀吧,我编的还是四股辫呢。”   “公主真厉害。”苏琼章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亲。   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宋绾倏然睁大了双眼,却见苏琼章偏过头,懒洋洋的把下巴搭在软枕上。   月白色的素色软枕,将他苍白的肤色映的有种脆弱的美。他是病人,亲一亲,也是可以的。   宋绾同他一般,软哒哒的趴在软枕上:“等天气彻底暖和起来,我们就回京。”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苏琼章说着话:“到时候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你这次抓住反贼有功,父皇应该会奖赏你。”   “臣倒是真有个奖赏想同陛下讨。”苏琼章把玩着宋绾方才编好的鞭子,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你想要什么?”宋绾好奇。   要你。   苏琼章的双眸瞬间变得幽暗充满占有欲,这危险的神色,让宋绾下意识往旁移了移身体,却被对方勾着脖子拽了回去。   “别动。”苏琼章给她掖好被角:“风灌进来了。”   宋绾立即趴着不动了,现在的天气乍暖还寒,苏琼章身体虚弱,受不得凉。瞧她乖乖趴在自己身侧的模样,苏琼章弯了弯唇。   小傻子。   可真好骗。   被窝里实在太暖和,宋绾没趴一会儿,就开始打盹。   苏琼章偏头打量她,从秀气精致的眉眼,落到挺直小巧的鼻梁,视线再到饱满漂亮的唇。想起从前亲吻过的滋味,他呼吸一重,下意识想吻上去的时候,宋绾冷不丁的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宋绾倏然红了脸,又悄悄的把眼闭上。下一刻,唇上落下一个吻。   宋绾伸手搂着他的脖子,顺从回吻,苏琼章呼吸一重,瞬间失控,这个吻变得急切、野蛮又汹涌,胸膛里像是有把烈火在熊熊燃烧。   意乱情迷的时候,苏琼章忽然推开怀中的宋绾,轻喘着道:“这样不行的。”   宋绾也被两人的进展给羞的脸颊通红,她分明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为何到了他这里,便一发不可收拾?   宋绾红着脸,低头冲出房间时,正巧遇见前来同苏琼章禀报的顾沧溟。瞧见宋绾衣衫不整的模样,他瞳孔一缩,一股想杀人的愤怒直冲胸口。   顾沧溟他双眸猩红的朝苏琼章扑过去,像野兽般,想将他撕碎:“你竟然哄骗她做那样的事。”想起宋绾衣衫不整的从他房中出来的模样,顾沧溟想将苏琼章碎尸万段:“她如此信任你,你便将她往床上拐?毁她清白!”   苏琼章避开顾沧溟的攻击,冷笑:“我同公主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不该这样对她。”顾沧溟紧追不舍,两人打斗在一起。下一刻,顾沧溟戴在手腕间的长生结,忽然被苏琼章取走。   “还给我。”   顾沧溟怒喝,伸手想去躲苏琼章手中的长生结,苏琼章侧身避开,直接将长生结扔进了火盆中。   燃烧的火焰瞬间将长生结点燃,顾沧溟伸手去夺,手却被燃烧的火焰灼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长生结被火焰烧毁。   “苏琼章!”   顾沧溟目眦欲裂,这是宋绾当初在新婚之夜送给他的长生结,却被这样毁了。   “你找死!”   顾沧溟猛地取下手中的长剑,朝他袭击过去,招招狠戾毙命。两人过了十几招,奈何苏琼章有伤在身,被顾沧溟用剑斩伤的同时,他一掌拍在顾沧溟胸口,两人皆闷哼着往后退了几步。   顾沧溟稳住脚步,手腕一转,剑刃直指苏琼章脆弱的咽喉。他目光狠戾的盯着苏琼章:“这是绾绾送我的长生结,你竟然敢毁了他。”   “毁了又如何。”苏琼章冷笑: “见不得我同公主亲近,心痛长生结被我毁了是吧?”苏琼章眸光阴森的盯着顾沧溟,笑容讽刺:“这样的东西,你根本不配拥有。顾沧溟,你该不会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重来?”   顾沧溟心中一痛,他是不配,可他怎么甘心,眼睁睁看着从前心中只有他的宋绾投入别人的怀抱。   ……   正在泡温泉的宋绾得知顾沧溟和苏琼章打起来的时候,急匆匆赶到这边。   当她瞧见顾沧溟拿剑指着苏琼章,苏琼章手臂还有一道鲜血淋漓的剑伤,瞬间愤怒:“顾沧溟,你敢伤苏琼章,不想活了!”   面对声疾色厉的宋绾,顾沧溟心口一痛,像是被人血淋淋的撕开一般。   “绾绾,你听我解释……”顾沧溟下意识解释,却被宋绾反手扇了一巴掌:“来人,把顾沧溟给本宫抓起来!”   锦衣卫冲进来将顾沧溟团团围住的时候,宋绾扶着苏琼章朝床边走,她刚从温泉池中起来,身上披着单薄的衣裳,长发披散,漂亮白皙的脖颈上还留着暧昧的红痕。   这一幕落入顾沧溟眼底,教他几乎发疯,拳头死死握在一起,苏琼章扫了眼妒恨发狂的顾沧溟,一改先前狠戾的模样,病恹恹的靠在宋绾:“让公主担心了。”   “伤口肯定很疼。”宋绾眼圈红红的看着他,本想示弱骗得宋绾注意力的苏琼章,瞬间就心软了。   他怎么惹她的公主伤心呢?   “不碍事,我方才也拍了他一掌。”苏琼章温柔哄道,却听宋绾说:“一掌怎么够,你该拍他两掌,不,三掌……”   她对苏琼章明目张胆的偏爱,让顾沧溟像是万箭穿心般剧痛。绾绾……你怎能对我如此无情,对苏琼章温柔爱护,却对我不顾一屑??   顾沧溟龙紧十指,双眸痛苦的望着宋绾。   可他此时的心痛和难过,比起从前被他伤透的宋绾来说,简直微不足道。只有针刺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会懂得,从前对陆歌月的偏袒和爱护,有多过分。   不过如今顾沧溟醒悟了又如何?宋绾心中早就没了他的位置。他的伤痛和悔恨,对宋绾来说不值一提。   宋绾让人将顾沧溟赶了出去,在简鹤白给苏琼章处理胳膊上的剑伤时。   苏琼章忽然抬头,对宋绾笑:“我有些口渴,公主能否去厨房为臣端一碗甜汤?”   他想打发宋绾走,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伤,怕她心里难过。   “好。”宋绾知晓他的心意,红着眼圈点头。这是苏琼章对她的爱护和心意,她应当接受。   待她走后,苏琼章这才让简鹤白替他处理伤口。   顾沧溟那一剑,是带着杀意的。那伤口深入见骨,猩红的血肉往外翻卷……   “伤的这么重?”简鹤白蹙眉。   “快些弄。”苏琼章道:“在公主赶来之前处理好伤口。”   ……   当闻讯赶来的三公主,瞧见长姐哭唧唧的模样。   有些无奈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感情果然变得让人脆弱。冷静理智又聪慧的长姐,每每对上苏相的事情,便跟个小哭包似得。   她以后可不能变成这种脆弱的人。   三公主在心中立誓,可陪着宋绾端着甜汤去苏琼章屋中,见到许久不见的楚凌宴时,立即眉眼弯弯的冲了过去:“你怎么来了?京中的事处理好了么?”   三皇子的尸首,是楚凌宴送回京都的。她以为京中事物繁忙,他没空来温泉山庄。   正问话间,她忽然闻到楚凌宴身上传来一股金疮药的味道,立即紧张道:“你受伤了?严重么?”   “无碍。”楚凌宴宽慰:“只是追捕反贼余孽时,受了点轻伤”   “你都受伤了,怎的还要赶来这边,应该好好养伤的啊。”三公主心疼的嗓音都带着哭腔。   她拽着楚凌宴朝屋中走:“简鹤白,简鹤白,快给楚凌宴看看他的伤。”   …………   当天气彻底暖和下来的时候,宋绾等人这才启程回京。彼时苏琼章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   温泉山庄离京都不远,一日便可抵达,可宋绾担忧苏琼章的身体,吩咐缓慢前行,用了两日才抵达京都。   “朕的绾绾啊,心里恐怕已经没有她的老父亲了。”皇帝从暗卫呈上来的信中,得知宋绾这些日子全心全意的照顾苏琼章,心中酸的冒泡。   “儿子也从未想过,长姐心中还能装下别的男子。”太子也很惆怅。   从小到大,他都是长姐的心尖尖,被宠爱着长大。可如今他这个弟弟,已经快两月都没瞧见过长姐了。   皇帝和太子对视一眼,心中都不大是滋味儿。   于是苏琼章刚到家,便见属下抱来了许多公务册子,说这都是他养伤期间,堆积下来的,陛下吩咐了,需得在三日内看完。   ……   “听说了没,三日后的农桑大典,是长公主主办呢。”   春日宴的花会上,一众贵女聚集在一起,谈论的全是农桑大典的事。   “楚瑶,你同两位公主交好。农桑大典那一日,可否带着我们去拜见长公主。”同楚瑶关系比较的一位贵女开口祈求:“我真的好崇拜长公主。”   她们都听说过宋绾赈灾,辅佐太子平定朔州治乱的故事。   更别说前段时日,长公主连同苏相设计捉拿反贼三皇子的事迹,如今更是大街小巷都在流传。好些贵女去茶馆里听书的时候,为了争取一个好厢房听宋绾英雄事迹,更是大打出手。   “若是不能靠近长公主,让我们远远的拜一拜也行。”另一个贵女又说。   伪装成丫鬟,站在凉亭外伺候着这些贵女的陆歌月闻言,心中充满了不屑和怒气。   真是一群少见多怪的土著,宋绾有什么好崇拜的?   她在战场上救死扶伤的事情,怎的不见那些说书先生大肆歌颂?这定然是宋绾想让世人崇拜她,故意让说书先生大肆宣传……   农桑大典是吧?   陆歌月眼底浮现一抹狰戾的狠意,这可是报仇的好机会。   只要宋绾一死,这世上便再也没人能阻拦她的脚步。   农桑大典那一日,皇帝看着打扮成九天玄女模样的宋绾,神色欣慰的抬手摸了摸宋绾的头:“一眨眼,朕的绾绾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望着宋绾那张和皇后相似的脸庞,皇帝有些酸涩的想,若是皇后知晓绾绾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定然会比他还心疼。   若是可以,他希望宋绾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而不是如今这般成长和成熟起来……   农桑大典上,扮作九天神女的宋绾,会在祭台上献舞,向天神祭祀请求保佑天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就是长公主,简直像天女下凡一样。”   和楚瑶站在一起的贵女们,全都一脸惊艳的望着祭台上跳舞的宋绾,个个都与有荣焉。   看,这就是她们长公主。文物双全,惊才绝艳,是她们女子的代表……   率领文武百官站在祭祀台下的苏琼章,目光也同样骄傲的望着宋绾。这是他的公主,生来便该站在最高处,接受众人的喜爱和憧憬。   伪装成丫鬟的陆歌月挤在人群里,目光嫉妒的盯着宋绾。   凭什么宋绾这样的女人,能站在那种耀眼的地方,接受众人膜拜?   农桑大典应该是皇后主持,若非宋绾处心积虑的破坏了她的女主光环,如今站在那台上的人应该是她。   这些日子,陆歌月时常会梦见一些事情。   在梦里,宋绾此时早已经死了。她也早就辅佐顾沧溟杀了三皇子,登基为帝,而她则成了全天下歌颂的皇后。   宋绾,都是宋绾破坏了这一切。   陆歌月眼底迸发出浓烈狰狞的杀意,今日便是宋绾的死期。   当宋绾从祭祀台上下来之时,楚瑶便带着一众贵女围了过去。那些贵女近距离接触宋绾,全都兴奋的脸颊通红,双眼放光。   一个贵女忽然将手中的手帕丢进宋绾怀里,宋绾愣住:“这是。”   “臣女爱慕公主殿下……”丢手帕的那位贵女羞涩开口,这种爱慕比喜欢一个男子更纯粹,是女子对向往中的自己的喜爱和崇拜,因为宋绾活成了她们梦想中的模样。   “臣女也爱慕公主殿下。”另一个贵女不甘示弱的把手帕丢进宋绾怀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把手帕、香囊全都丢进宋绾怀里。不一会儿宋绾便被手帕、香囊埋没。   “瞧见没?公主殿下如今是京城最受欢迎的人。我们这些男子啊,在公主面前,什么都不是。”   瞧着被众星拱月般的宋绾,有朝中年轻官员唏嘘开口。   苏琼章听闻心中甚是自豪:“公主殿下本就比男儿还优秀。”   被人称赞比男儿还优秀的宋绾,被一众贵女邀请去吃茶。   可谁知茶吃了一半,忽然走水,浓烟滚滚,众人四下逃散。   混乱间,宋绾察觉有危险靠近,下意识反击,可手臂却一痛,下一秒整个人忽然昏迷过去。 第56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当宋绾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浑身乏力,就连呼吸都困难。屋外隐约传来推杯换盏的谈笑声,她仰头看着眼前装饰十分奢华的厢房,屋内的摆设和各色器具都有些眼熟。   这里是……望月楼!!!   宋绾脑子里忽然浮现上一世,在这里和陆歌月同时被刺客绑架,而顾沧溟为了救陆歌月,用剑刺中她,让她从望月楼上摔下去的画面。   宋绾心中一沉,挣扎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乏力,就连呼吸也困难。她试着用内力去冲破,可当内力冲到胸口时,忽然一窒,蓦的吐出一口血来。   “别挣扎了,我研究出来的麻醉剂,没有任何解药和方法可以解开……”得意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宋绾费力偏头,朝身后望去。   见陆歌月神色温柔又得意的依偎在一袭白衣的顾沧溟怀中,对上宋绾视线的一瞬间,顾沧溟眼里浮现一抹恼怒和难堪。   今日祭祀,宋绾在大火中被人掳走。   而陆歌月用人.皮面具,伪装成宋绾的模样,蓄意接近顾沧溟,给他注射了麻醉剂后,将他也带来了望月楼。   顾沧溟此时同宋绾一般全身无力,只能任由陆歌月欺辱摆弄。   “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们俩一起弄来这个地方?”陆歌月斜坐在顾沧溟腿上,媚眼如丝的望着顾沧溟俊美冷冽的脸:“你不是为了宋绾抛弃我吗?那我便把她绑来,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让又脏又臭的老乞丐欺辱她的!”   “你敢!”   顾沧溟愤怒开口,却因中了麻醉剂,气息虚弱,毫无气势。   “我当然敢。”陆歌月轻笑一声,对着屏风后开口:“出来吧。” 紧跟着她的话,一个臭烘烘的老乞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浑身脏污,裸露在外的手和腿上还长着脓包。   顾沧溟和宋绾瞳孔惧是一缩,尤其是宋绾害怕的模样取悦了陆歌月。   她得意无比的睃着趴在自己面前苟延残喘的宋绾,笑的猖狂:“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男人,怎么样?你是不是很喜欢?”   杀了宋绾,只会让她死的痛快。   她怎么会让宋绾轻易去死?她要让宋绾被世人唾弃,鄙夷,让宋绾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然后在宋绾崩溃的时候,再拧断她的手和脚,割掉她的舌头,让这个贱人痛苦绝望的活在这世上。   可惜这世上没有网络,否则的话,她会现场直播宋绾被老乞丐凌.辱的画面。。   会录下来,时时刻刻都揪着宋绾的头发,让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自己是怎么被乞丐强上的。   宋绾目光幽幽的看着陆歌月那张因为兴奋得意,而显得狰狞扭曲的脸,在心中冷笑。   陆歌月以为用麻醉剂让自己浑身发软颓力?她就能为所欲为?   方才以内力冲破麻醉剂的药效时虽然吐了血,可也有点效果。虽然麻醉剂的药效并未完全消失,可她的力气,也渐渐恢复了一些。宋绾在等,等一个可以把陆歌月一击擒住的机会。   上一世,陆歌月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三公主,害得三公主身败名裂,还被毁了双腿。   只是这一世,陆歌月手段更残忍狠辣,不仅是找的得病的乞丐来玷污宋绾。   还丧心病狂的绑来了顾沧溟,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爱的女人,是如此被她折磨的。   杀人诛心,既然顾沧溟不爱她,那她就是要让顾沧溟每当想起这一幕,都后悔自责的想死!   “陆歌月,你最好住手,否则我会杀了你。”顾沧溟双眼猩红的开口。   “杀了我!”陆歌月笑起来,目光狠戾:“知道吗?你本来应该爱上我,为了我杀了三皇子,登基为帝,封我为后的。你还会为了我早亲手杀死宋绾的!”   “你在胡说什么??”顾沧溟觉得陆歌月真是疯了,否则怎么会说出如此不可理喻的话来。   他一开始娶陆歌月,只是因为欠了陆家两条命,又念着陆歌月在战场上救他,被人玷污怀孕,才会在陆歌月表现出轻生的时候,答应娶她为贵妾。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陆歌月骗了他。   而且他心中所爱的一直都是宋绾,他怎么会为了陆歌月这种蛇蝎妇人,亲手杀了宋绾?   还为了她杀了三皇子登基为敌,封她为后,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在顾沧溟看疯子一般的目光中,宋绾心中一沉,看来陆歌月似乎也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我?”陆歌月有些生气的说:“我那么爱你,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你的心里却只有宋绾。”   顾沧溟是陆歌月唯一真心爱过的男人,她觉得顾沧溟和那些贪图她美貌的色.狼不同。   身为大将军的顾沧溟是个正义凛然的当世英雄,一开始她只是想根据剧情接近顾沧溟。   可当她见过顾沧溟骑着战马,带领夏国士兵和离国将士对战时气吞山河的英武,便被他横刀立马、目空一切的气势所征服。   这世上,没有人不爱顶天立地的英雄。   更别说在她有意的引诱下,顾沧溟对她视而不见,冷酷无情的模样让她心中更是欢喜,越发觉得顾沧溟是个正人君子。   她喜欢这种正直又优秀的男人,于是她改变策略,处心积虑的接近顾沧溟,目的就是成功收服顾沧溟的心,成为这个大英雄心中唯一最爱的女人……   “明明你都为了我和宋绾决裂了,可你为什么忽然后悔了?”陆歌月眼底浮现一抹狰狞愤怒。   她想拥有顾沧溟,让他心甘情愿的成为自己的帐中臣……可这一切都被宋绾破坏了,既然不能让顾沧溟爱上自己,那她就亲手毁了这一切。   她陆歌月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得到。想到这里,陆歌月得意无比的笑了起来。   用凤仙花染红的手指,顺着顾沧溟坚硬结实的胸膛缓缓向下。没有爱情,要了这个男人也是一样的。   她笑容满面的抬起头,在顾沧溟菲薄的嘴角吻了一下,嗓音妖娆迷人:“等解决了宋绾,我便让你尝尝我的滋味。”   “你不如杀了我。”顾沧溟愤怒开口,被陆歌月抚摸过的地方,像是被黏腻的恶心毒蛇划过一般,让他恶心想吐。   面对顾沧溟厌恶恶心的目光,陆歌月心口忽然窜上一股滔天愤怒,他竟然嫌弃自己?陆歌月气急败坏的抬手扇了顾沧溟一个耳光。   她站起来,目光狠戾的盯着宋绾,她改注意了。   顾沧溟不是嫌她恶心吗?   那她就要喂宋绾吃药,让满心满眼都是宋绾的顾沧溟亲眼看着,他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长公主,是如何发.情,如何不要脸的躺在老乞丐身下求.欢的。   她要让宋绾成为这个世上最令人恶心厌恶的女人,这个想法让她心中畅快,兴奋的瞳孔发红。   陆歌月狞笑着伸手去掐宋绾的嘴,强行把药丸喂进宋绾嘴里的时候,躺在地上暗中蓄力的宋绾忽然翻身,把陆歌月压在地上,掐着她的脖子,把那颗药丸塞进了陆歌月嘴里,强迫她吞了进去。   “你……”   她万万没想到,都这样了宋绾都还能反击。   一想到自己吃下的是什么药,陆歌月惊恐的伸手去扣嗓子眼儿,却根本无济于事,反而是身体渐渐发热,整个人都变得绵软燥热起来。   她恐惧的想跑,却被宋绾拽着头发扯了回去,摔倒在地的时候,宋绾抄过桌上的茶壶,狠狠敲击陆歌月的头部。头部传来尖锐剧痛,鲜血顺着陆歌月额角流下来。宋绾的敲打,使她差点晕过去,浑身颓力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做完这一切,因为麻醉剂药效还未消散,导致有些气喘发晕的宋绾,弯腰从陆歌月手中抢过那瓶药丸,丢到了老乞丐面前,目光狠戾的道:“把它全吃了,否则我杀了你…”   “我吃,我吃……”老乞丐被宋绾狠戾凶残的身手吓破了胆,连忙捡起药瓶。   当他把整瓶药都倒进嘴里的时候,陆歌月恐惧的瞳孔一缩:“宋绾,我要杀了你。”   她的头又被宋绾拿着茶壶狠狠敲了一下:“陆歌月,受了本宫这么多教训,你怎么还学不乖呢?”   宋绾居高临下的冷眼睥睨这躺在地上的陆歌月,一缕发丝垂落在脸庞。今日祭祀时穿的华丽羽衣映衬她嘴角那丝殷红血迹,有种凌虐狂妄的美:“本宫真是极喜欢把你的手段,加倍用在你身上!”   在脏乞丐朝陆歌月扑过去,撕扯她身上的衣物,欺辱她时,陆歌月眼里浮现一抹绝望,不……   可惜她的挣扎和绝望都没用,她注定为自己种下的恶果买单。   宋绾神色轻哧的睨了眼被老乞丐欺辱的陆歌月,摇摇晃晃的走到临街的回廊上,将绑在腿上的信号弹发送在空中。   当看着这枚紫色的烟火在空中炸开的时候,宋绾这才松了口气,瞬间颓力的跌走在走廊上。   顾沧溟神色复杂的望着走廊上,那道被昏暗灯火掩映住的纤细身影。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宋绾。 第57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快!”   苏琼章心急如焚的带着兵马赶往望月楼,自从宋绾失踪后,他便疯了一般全城搜查宋绾的下落。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宋绾的下落,苏琼章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能瞬间飞到她身边。   望月楼内,方才蓄力一击控制住陆歌月的宋绾,此时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一般,浑身颓力难受,连抬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她低头靠在回廊上闭目调息,所以没瞧见被老乞丐凌.辱的陆歌月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将从头上扒下来的发簪狠狠刺入大腿中。   钻心刺骨的疼痛,让陆歌月瞬间变得清醒。瞧着趴在自己身上快活的老乞丐,陆歌月目光忽然变得狰狞恐怖。   她要杀了宋绾,杀掉这个毁了她一切的贱人。   陆歌月目光猩红的盯着靠在回廊上的宋绾,心中翻涌着滔天愤怒和怨恨。   陆歌月一把推开自己身上的老乞丐,握着发簪朝宋绾心口刺去。   “绾绾小心……”   顾沧溟用内力强行冲破麻醉剂的效果,奋不顾身的朝宋绾扑了过去。   “噗嗤!”   尖锐的发簪刺入顾沧溟后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怀中的宋绾,目光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你没事。”   顾沧溟护住宋绾的举动,刺痛了陆歌月的双眼:“我要杀了你们!” 她神情狰戾的朝两人扑了过去。   既然顾沧溟要护着宋绾,那就把他们都杀了。陆歌月像个怪物一样凄厉嘶吼!   ‘咻’   一只箭矢忽然破空,直直穿透她的心口。   鲜血飞溅,陆歌月凄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骑马赶到对面街角,手持弓箭的苏琼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女主角,为什么会死在这些配角手上?   宋绾,都是宋绾破坏了这一切,否则她早就当上了皇后了。   陆歌月朝望月楼下摔去的时候,忽然伸手死死拽紧宋绾的衣袖,狰狞发狠的拉着她一起朝望月楼下摔去。就算死,她也要拉着宋绾陪葬!   “绾绾……”   顾沧溟目眦欲裂的扑过去,伸手抓住了宋绾的手臂。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目光猩红执着的望着宋绾,一直拽着宋绾的陆歌月听见这话,忽然哈哈狂笑起来:“那就大家一起死!”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把顾沧溟也拽下去。就在此时,承受不住三人重量的回廊忽然断裂,“咔嚓”巨响中,三个人同时朝楼下摔去。   陆歌月狰狞阴森的脸上浮现一抹报复性的笑,拉着两人一起死,也算赚了两条命!!!   可这阴鸷的笑,很快僵在脸上。   因为骑在马上的苏琼章飞身而起,红衣猎猎,他张开双臂,接住了从半空坠落的宋绾。   见宋绾安然无恙的落入苏琼章怀中时,顾沧溟心中一喜,只要她安全便好了。为了不拖累宋绾,他主动松开拽住宋绾的手,任由自己朝地上摔去。   “砰”   顾沧溟和陆歌月同时砸在地上,溅起了殷红的血迹。直到死,陆歌月都心有不甘……   而落入令人安心温暖的怀抱中的宋绾,双眼发潮,伸手紧紧拥抱住苏琼章:“你终于来了。”   “是臣的错。”苏琼章护着宋绾落在地上,嗓音发颤的说:“是臣来迟了。”   天知道,当他看见宋绾从望月楼上摔下来时,心中有多惊恐。   他好怕,好怕自己又晚了一步。   好怕如同上一世那般,无论如何不要命的朝她飞奔而去,却依旧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绝望的倒在血泊中。   幸好、幸好,这一次他接住了她,护住了她!   苏琼章紧紧抱住宋绾,眼眸猩红。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后怕绝望中却又带着执着和温柔。宋绾脑中忽然想起一件被遗忘的往事,上一世,她从望月楼上摔下来,昏迷前,似乎瞧见了一抹仓皇而至的红衣人影。   如今那抹模糊的人影和眼前的男子重合,一股汹涌炽热的情绪充斥着宋绾胸口,使她像蛋壳里的雏鸟,蓄力一击,啄破坚固密封的壳,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奋力抱住眼前的男人。   “苏琼章,你娶我好不好?”   苏琼章蓦的睁大双眸,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一瞬间消失。他眼前只有对他笑着的小凤凰……娶她?娶她!!!   没有人知道,当他听见这句话的这一刻,他有多快活!   安全回到宫中,宋绾便带着苏琼章去求父皇下旨赐婚。   皇帝看着紧紧相牵的两人,心中的滋味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的绾绾在受过那样的情伤后,却依旧能拥有爱一个人的能力,这让他这个父亲心中甚是欣慰的同时,又有几分不舍。   他的绾绾,又即将成为他人妇,为他人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给两人赐婚后,皇帝将苏琼章单独留了下来。   “陛下请放心,臣会永远爱重公主,不让公主受任何委屈和伤害。”皇帝还未开口,苏琼章已经跪在了他跟前,慎重发誓道。   皇帝弯腰将苏琼章扶了起来:“这一次,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嘱托你。”   想起即将要嫁出去的绾绾,皇帝不免有些郁郁寡欢:“绾绾是朕从小呵护在掌心里长大的女儿,朕不舍她受任何一点委屈。”他目光沉沉的盯着苏琼章:“或许此时,你对她情深义重,爱意满满,和我一般不忍她受任何伤害和委屈。”   皇帝顿了顿,又道:“但这世上最善变的就是人心和爱,若有一日,你们之间的感情被时间冲淡,你有了爱其他美色的心思,朕希望你也不要伤害她……”   **   当苏琼章走出御书房时,皇帝瞧见等候在门口的宋绾满脸笑意的迎了上去,冲入了苏琼章的怀抱。当他瞧见宋绾脸上甜美幸福的笑意时,眸中浮现一抹温柔。   “方才父皇同你说什么了?”和苏琼章一起朝外走去的时候,宋绾忽然问道。   “陛下说,若有一日我不爱你了,让我不要伤害你,安然无事的把你还给陛下!”   苏琼章的话让宋绾心中一酸,她红着眼圈回头。正巧对上皇帝慈爱的目光,他站在御书房门口,目光温柔的对宋绾挥了挥手。   那模样像是宋绾即将要远行一般,宋绾再也忍不住哭着冲回去,紧紧抱住皇帝:“阿爹,你不必担心女儿受委屈。”   她满脸泪痕的对皇帝说:“若是苏琼章伤害了女儿,女儿也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傻绾绾。”皇帝闻言哭笑不得伸手抚摸着宋绾的头顶,心中却松快了很多。   他的女儿,如今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巾帼女英雄了。   当圣上给长公主和赐婚的消息,传入坊间时,可谓是普天同庆、百姓奔走相告。   大家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笑着问对方,可知公主快大婚了。   而顾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因为顾沧溟从望月楼上摔下来以后,便一直昏迷不醒。无论简神医用了什么方法,都不能将人唤醒。   昏迷中的顾沧溟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拽入了另一个时空。   一片苍茫中,天地骤变,顾沧溟发现自己正站在望月楼上,而他手中那柄用来斩杀敌人的剑,却刺入了宋绾心口。   在宋绾凄楚悲痛的目光中,他听见自己冰冷无情的声音:“绾绾,我可以陪你去死,但我想让她活着。”   不,不是这样的。   顾沧溟痛苦大喊,他怎么会为了陆歌月亲手杀死宋绾?   在宋绾浑身是血的坠下望月楼时,顾沧溟眸色血红的扑过去,却发现自己将陆歌月护在了怀中。   “绾绾……”顾沧溟痛苦的推开陆歌月,朝宋绾扑了过去。   下一刻,场景却忽然变了。   顾沧溟发现自己站在昏暗的屋内,虚弱的咳嗽声传入耳中,他回神,见宋绾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目光期翼的望着自己:“你来做什么?”   “绾绾,她受惊难产,只有用陛下赐你的凤凰血,才能保住她和孩子。”宋绾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看着心如死灰的宋绾,顾沧溟痛的神魂颤栗。他怎么会这样说这样做?   此时画面又一转,他坐在病床前,半搂着陆歌月,将从宋绾那里抢来的救命良药,一口一口的喂进了陆歌月嘴里。   “不要喂,不要喂了!”   他愤怒绝望的大喊,想阻止这一切。却发现无济于事,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只能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是如何温柔细致的照顾陆歌月,柔声安抚说一定会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直到院外传来三声丧钟,得知宋绾的死讯时,他痛苦的全身血液逆流。   顾沧溟神色痛苦的推开怀中的陆歌月,发疯似得朝宋绾院落跑去。在他跌跌撞撞的跑到宋绾门前时,却被门栏绊倒在地。   摔倒在地的顾沧溟抬头,目光猩红的望着躺在病床上,已经失去生命的宋绾,两行血泪从眼眶话落。   “绾绾……”   他奋力的朝宋绾爬过去,肝肠寸断的剧痛中,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作点点白光,全都消散……躺在床上的顾沧溟忽然睁开眼。   “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顾沧溟偏头,他猩红的瞳孔对上一张喜出望外的脸。   “简鹤白!”   顾沧溟瞳孔一缩,忽然伸手掐住简鹤白的脖子,神色狠戾:“是你说绾绾伤不至命,凤凰血可以保住陆歌月腹中的孩子,我才会害死宋绾……”   “什么凤凰血?”快被顾沧溟掐死的简鹤白,痛苦的脸色涨红:“陆歌月不是早死了吗?”   “什么?”这回换顾沧溟愣住,他不敢置信的盯着简鹤白,厉声询问:“你说陆歌月死了?”   面对他阴森充满杀气的猩红眼眸,简鹤白心中一跳,虽不知到忽然从昏迷中醒来的顾沧溟为何像是变了一个人,还是老实说:“你忘了?陆歌月从望月楼上摔下来,摔死了!”   伴随着简鹤白的话,顾沧溟脑子一痛,眼前忽然闪过陆歌月胸口中箭,从望月楼上摔下去的画面。   紧跟着,铺天盖地的画面充斥在他脑海中,在这混乱不堪的记忆中,他看到了自己在宋绾死后,穷极一生,也想找到回到过去的方法。   然后他重生了,却发现这一世的自己,依旧为了陆歌月负了宋绾,甚至比从前更蠢的伤害了宋绾。   撕心裂肺的痛苦中,顾沧溟看见自己想朝宋绾道歉,求她原谅时,宋绾冰冷无情的开口道:“顾沧溟,与其听你无用的道歉,你不如死在我面前才好呢。”   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重生回来,就是想改变这一切,重新拥有宋绾的。   顾沧溟痛苦的捂着头,五脏六腑像是被野兽撕碎,痛的鲜血淋漓。   他穷极一生,终于找到了回到过去的方法,却还是晚了吗? 第58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成亲前夕,宋绾心中当真是甜蜜又忐忑。   她看着布置的喜气洋洋的公主府,忍不住小声道:“感觉就像做梦一般。”   “怎么会是做梦呢。”   旁边传来一道笑盈盈的声音,宋绾双眼一亮,她扭头看过去,见苏琼章站在回廊处笑看着自己。   “苏相。”宋绾心花怒放的朝他扑过去,苏琼章见状,张开双臂,接住了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小凤凰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来了?”宋绾眉眼弯弯的搂着他的脖颈,语气欢快的问道。   “来瞧瞧我的新嫁娘呀。”   苏琼章垂眸望着她,对上宋绾水亮亮的双眼,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你刚才说这一切像做梦一样,看见我了,是不是便觉得踏实了?”   宋绾笑着说:“看见苏相,便觉得梦越发美了,好似连空气都带着桂花香。”   苏琼章瞥了眼旁边盛开的桂花树,轻哧一笑,他的小凤凰呀,嘴是越来越甜了。   他牵着宋绾转身,朝屋内走去:““怎么这个时辰还没睡?”   “方才教养嬷嬷按照规矩来给我送春……”宫图二字刚要吐出来,被忽然反应过来的宋绾给硬生生吞了下去。   “春什么?”苏琼章下意识问。   他没成过亲,自是不了解女子成亲前,都会被人塞小人书,教导床帏之事。   对上他不解的眼神,宋绾略微尴尬的将左手中的东西往身后藏:“没什么,嬷嬷就是来给我送春饼,怕我夜里饿着……”   苏琼章瞥见宋绾偷偷藏东西,有些奇怪的伸手去抢:“那你藏的是什么?”   东西被抢过来,是打磨光滑的羊脂玉牌,大约三指宽,上面似乎还雕刻着彩图。   但是屋檐下的光线昏暗,瞧着有些不真切。他正欲仔细瞧瞧的时候,宋绾忽然伸手去抢:“东西还我。”   见她如此宝贝,苏琼章下意识松手还给她,宋绾却没接住。羊脂玉牌掉在门口的红软毯子上,正巧被从屋中倾泻出的灯火照亮。   两个画工精美细致的小人,瞬间落入苏琼章和宋绾的眼睛里。宋绾脸一红,赶紧扑上去把玉牌捡起来,藏在袖子里。   “就是个玉牌,没什么要紧的。”她睁眼说瞎话,脸又臊又烫。   苏琼章此刻脑子里全是玉牌上那两个在秋千上,妖精打架的小人。   原来公主……喜欢这种玩法?   苏琼章心猿意马的站在原地,目光定定的看着宋绾,那漆黑幽深的眼神,看的宋绾脸直接红到脖子根。   这要怎么解释,才显得她是个纯情无辜的女子?   宋绾内心很是着急。   她抿了抿唇,有些羞涩的开口解释:“其实……”   “我可以。”苏琼章忽然开口。   “啊??”   宋绾愣住,又听苏琼章一本正经的说:“公主想要什么样的姿势,臣都可以。”目光灼灼,全是欲燃的火星子。   宋绾瞬间腿软,往后倒的时候,纤细的腰身被一只长臂搂住,她瞬间撞入苏琼章结识炽热的胸膛里。   暧昧的桃花香混着男子身上炽热阳刚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宋绾脑子猛地炸开一片烟花,头脑有些发懵的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气。   “公主想现在试试也可以。”苏琼章亲了她的脸,低沉沙哑的嗓音像是深夜里,被风拂过的雾,悠悠然然,不大真切。可偏生一字一句,连带着暧昧撩拨的语气,也都钻进脑子里。   宋绾心跳加速:“不……不行……”   话还没完全落下,就对上苏琼章戏谑的眼。他俯身看着她,一贯懒散的姿态,唇畔全是撩拨的笑。   是他先撩人的。   宋绾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很快亲了一下。她亲完转身想跑时,却被人拽着胳膊拉了回去。   苏琼章低头吻了下去,带着桃花香的吻,来势汹汹……宋绾后背被人抵在门扉上,她被吻的双腿发软,只能紧紧揪着他胸襟,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明明只是一个吻,却偏偏让人浑身颤栗。身体忽然凌空被人抱了起来,苏琼章抱着她朝里走到时候,宋绾忽然道:“别……”   “夜色深了,臣只是觉得你该睡觉了。”苏琼章嗓音嘶哑的解释。   再吻下去,他真的会失控。   天知道他此时有多急切!   “我还不困,咱们还是坐在院子里吹吹风,说说体己话吧。”宋绾的脸红,她怕一进屋,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苏琼章闻言,果真抱着她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凉风习习,清润的空气中混合和院子里的花香,被吹一吹,两人倒是都冷静了许多。   可当苏琼章的眼神落在一旁的秋千上时,脑子里又闪过羊脂玉牌上的画面。   他眸色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燥热。觉得成亲前夕来瞧她,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苏相,你从前可曾思慕过谁?”宋绾的声音忽然传来。   苏琼章回神:“思慕过你。”   “除了我之外的人。”宋绾道:“要成亲了,咱们之间应当把话说开。”白净漂亮的面容上透着些许紧张:“万一以后你从前思慕过的女子出现,非你不嫁,你当如何?”   “没有万一。”苏琼章认真道:“公主是臣的唯一。”   宋绾唇角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下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的说:“本宫呢,是个善妒的人。若是娶了我便不能有别人,同房丫鬟和姨娘都不成。”   在苏琼章认真聆听的神情下,宋绾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放心,你既说我是唯一,那你也便是我的唯一。”   苏琼章弯了弯唇,望着她的眼神越发温柔:“那公主也不打算养别的面首了?”   宋绾脸一红:“不养了。”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顺着风飘了出去,落在了围墙外的顾沧溟耳中。   原来她想要的是唯一。   顾沧溟神色悲怆的站在原地,所以,他真的来晚了??前世今生做尽伤害她的事,如今无论他如何悔过,都没有重来的机会么?   “你也是我的唯一。”唯一么?在她心中,只有苏琼章一人?   顾沧命中悲恸,可他心中只有宋绾,他穷极一生所求的,不过是时光倒流,好借此弥补曾经对她的伤害,再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宋绾找回来。   “顾沧溟,从此刻起,我便是你的妻了。”   脑中忽然想起成亲之夜,宋绾神色温软的话。然而,她如今却要成为别人的妻。从此后,她会同别人耳鬓厮磨,恩爱有加,他再也得不到她的心。   顾沧溟一点点红了眼眶,像是跌入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整个人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所吞没,眼前再也看不到一点点光。   “你这又是何苦呢?”站在一旁的简鹤白有些同情的看着顾沧溟:“当初你为了师……陆歌月百般伤害她,你早该知道从休夫的那一刻起,你再也不配拥有她了。”   “你闭嘴。”顾沧溟狠狠掐住简鹤白的脖子,盯着他的血色双瞳泄着可怖杀意。   这人疯了!   在要被掐死的时候,简鹤白费力从袖中掏出麻醉剂,狠狠扎在了顾沧溟手臂上……   **   大婚这一日,苏琼章得先从相府出发,前去公主府迎接宋绾。两人再一同前往皇家祠堂,当着文武百官和列祖列宗的面,完成仪式,缔结婚约后苏琼章才能将新嫁娘接入府中。   凤冠霞帔的宋绾被太子亲手交到了苏琼章手中,两人携手走出公主府的时候,一道持剑的红衣人影忽然飞奔而至,将宋绾从苏琼章手中抢了过去。   众人愕然,显然没想到公主成亲,竟然还有人敢抢亲?   而苏琼章猛地反应过来,伸手想抢回宋绾。两人当众过了数招后,苏琼章一掌拍向顾沧溟肩头,趁他受伤后退,抢回了宋绾,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顾沧溟持剑还想上前,却被锦衣卫团团围住。   “顾沧溟,你找死!”苏琼章眼神阴鸷的盯着他,浑身都散发着冰冷杀意。   在他和宋绾大婚之日,竟然敢穿喜服来抢亲,若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   顾沧溟颔首,望着同苏琼章十指相扣的宋绾,心脏像是被人撕碎般的疼。   即便知道两人要成亲,可当亲眼看见这一切时,顾沧溟依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和疼痛。他握紧手中的剑,嗓音苦涩:“绾绾,我有话同你说。”   宋绾淡道:“本宫与你无话可说。”她颔首,冰冷无情的对锦衣卫下令:“将顾沧溟押入大牢。”   在锦衣卫靠近的时候,顾沧溟豁然出手。他招式狠戾,锦衣卫一个接一个的飞出去砸在地上。在他飞身朝宋绾扑过去的时候,苏琼章骤然拔出锦衣卫腰间的剑,同顾沧溟打斗在一起。   “让开!”顾沧溟红衣如血,眸色冰冷的盯着横剑挡在自己跟前的苏琼章:“别以为这一世,你占得先机,便能抢走她。”   苏琼章闻言,凤眸微眯,眸中凝结的全是阴森杀意。   宋绾则蹙了蹙眉,上一世?顾沧溟的意思是他也重生了?   对上顾沧溟坚定执着的眼,苏琼章轻哧一声。   他凑到顾沧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上一世输给朕,这一世你依旧赢不了。”   顾沧溟瞳孔一缩,不期然想到上一世宋绾离世的当晚,苏琼章带着兵马冲进将军府,用白绫当众溢死陆歌月的事。   “你!”   顾沧溟目光锐利的盯着苏琼章,瞧见他眼里那睥睨天下的气势时,心中一沉。   他早该想到的,这一世心机深沉的三皇子谋反失败,皇帝和太子能安然无恙,虽然有宋绾暗中操纵。可若是没有苏琼章提前布置,以宋绾的能力,就算能扭转乾坤,必定也没有如此顺利。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苏琼章在暗中操纵。   因为上一世,在他起兵谋反杀了三皇子后,最终还是败于苏琼章之手! 第59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顾沧溟心中戾气翻涌,手中长剑孟地斩向苏琼章。   上一世夺位之仇,这一世夺妻之恨,两种仇恨交织在心口,使他剑气暴戾狰鸣,挥出的每一剑都带着滚滚杀气,朝苏琼章咆哮而去。周围的锦衣卫,根本无法近身,控制住顾沧溟。   苏琼章眼神一凛,挥剑迎了上去。‘铮’剑锋相撞,顾沧溟气势瞬间败落,可下一瞬,他骤然爆发强戾气势。   “上一世输了,不代表我这一世会输!”冷然绝毅的声音,落在苏琼章耳中,他眼中裹挟雷霆之怒。   前所未有的狰戾杀气,直直劈开顾沧溟挥过来的剑,在他胸口撕开鲜血淋漓的伤。   两人的争斗,让周围都笼罩着一股肃杀的威压,附近的锦衣卫全都护住太子和宋绾往后退。   但宋绾见顾沧溟不要命的,疯狂朝苏琼章挥剑斩去,每一剑都直击苏琼章要害,手中的剑刃要刺向苏琼章的心口时。   勃然大怒的宋绾拔出锦衣卫腰间的剑,飞身扑过去:“顾沧溟你敢伤害他!”   见宋绾飞过来挡在苏琼章身前,顾沧溟下意识撤回手中的剑,却因招式太猛,根本无力收回来,直接斩向宋绾。   “小心。”   苏琼章瞳孔震颤的出手,剑刃相撞,顾沧溟手中的长剑骤然折断。   “噗”   而宋绾手中的剑刃破开血肉,刺进顾沧溟肩头。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低落,顾沧溟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把剑刺入自己肩头的宋绾,神色痛苦的道:“你当真如此恨我么?”   从前爱他如命的宋绾,如今却为了另一个男人伤他!   这个认知让顾沧溟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碾碎一般的疼。   可当他对上宋绾平静无波的眼眸时,顾沧溟忽然苦笑起来:“好,既然你想杀我,那我便成全你。”   他眼神坚定的往前一步,“噗”长剑穿胸而过。宋绾一惊,想松开手的时候,顾沧溟却张开双臂紧紧搂在怀里。   “绾绾,对不起。”嘶哑痛苦的声音在宋绾耳边响起:“上一世是我害死了你。”   她恨自己是应该的,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上一世,宋绾从望月楼上摔下来,昏迷不醒,他痛苦自责之下,连夜请简鹤白来给宋绾医治,好不容易将宋绾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以为宋绾已经没事了,只要安生修养便好。   所以在陆歌月母子难产的时候,才会抢走凤凰血……可是直到宋绾死后,他才从苏琼章口中得知,是陆歌月给宋绾下毒,害死了宋绾。   这段往事让顾沧溟的五脏六腑像是被勾子撕扯一般痛,他腥红的目光哀泣无比的望着宋绾:““若是这一世我死在你手里,你能不能原谅我?”   “顾沧溟……”宋绾开口:“你的命,在我眼里并不重要。”   宋绾的话让顾沧溟喉头一痛,蓦的张唇吐出一口血。   “为什么?”他面容悲戚:“为何我拿命来赔,你的眼眸也不起半点波澜?”   “因为我对你无爱也无恨。”宋绾淡道。   爱一个人容易,恨一个人容易,可当不爱不恨时,他便如微尘。   顾沧溟瞳孔一缩,怎么就无爱无恨了呢?   面对顾沧溟悲怆,不敢置信的双眼,宋绾牵唇淡笑。烈烈红衣,衬得她容颜绝艳而清冷。   她低头,扫了顾沧溟手中握着的那把断剑。   上一世,他把这把剑刺入她的心口。如今,却被苏琼章斩断。宋绾弯了弯眼,眸光温柔的瞧着站在身旁的苏琼章。   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刺痛了顾沧溟的双眼,他十指拢紧:“前世今生是我蠢,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信陆歌月的片面之词,害死你……”   他伸手抚摸着宋绾冰冷的眉眼,嗓音嘶哑的艰难发问:“你就不能原谅我么?”   宋绾偏头,避开他的手:“顾沧溟,若是悔恨有用,你怎么会重生在此时此刻? ”她双目锐的盯着顾沧溟,笑容讽刺:“你看,连老天爷都不给你重来的机会。”   顾沧溟心中一震,心口遭受了锥心之痛。痛的他连挺直的背脊都一点点弯下来,整个人像是遭受了毁天灭地的打击。   宋绾见状,扯了扯唇角,毫不心软的转身离开。   今日是她同苏琼章的大婚之日,不应当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搅了兴致。   她主动握紧苏琼章的手,温柔道:“我们继续成亲吧。”   苏琼章弯了弯唇:“好。”凝着宋绾的双眸如春水点染,流光潋滟。   两人无视被锦衣卫擒住的顾沧溟,携手走到花车前的画面,铺天盖地的撞进顾沧溟眼中,刺的他心中生疼。   另一旁,伸手护着离笙月的福王,蹙眉看着就算被锦衣卫擒住,依旧坚如磐石站在原地的顾沧溟,在心中长叹了口气:“束手就擒吧,无论你怎么坚持,都挽不回宋绾的心。”   方才几人之间关于重生的谈话,福王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他知晓,如今顾沧溟大闹长公主和苏相的婚约,这是藐视皇位的重罪!   等待他的也是生不如此的惩罚,可顾沧溟却不为所动,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被苏琼章扶上花轿的宋绾,双眼翻涌着幽暗雾气。   一直盯着顾沧溟的福王见他戾气丛生,心中一沉:“顾沧溟……”   他的话音刚起,擒住顾沧溟的锦衣卫,忽然飞了出去。而众人眼前红影一闪,下一刻,花车上的宋绾已经被顾沧溟抢走。   “顾沧溟!”   苏琼章怒吼,心底升起可怕的狠戾阴翳之气,手中的剑狠狠斩向顾沧溟。刹那,强大的剑气贯穿顾沧溟整个后背。无数猩红的血珠从他身上喷溅出,从空中洒下。   撕裂背部的剧痛,并未使顾沧溟的身影有丝毫未停顿。他抱着宋绾飞上屋顶,几下逃走。苏琼章双眼猩红的追了上去,却被忽然出现的几个黑衣拦住……   大约过了一炷香之后,顾沧溟将宋绾藏在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中,对车夫沉声道:“出发。”   伪装成商队的马车从小巷中驶出,朝出城的方向驶去。   “顾沧溟,你想干什么?”宋绾愤怒道,下巴却被对方掐住,一颗药丸丢进宋绾嘴里,她转眼就说不出话来。   她神色愤怒的想扬手去扇顾沧溟的巴掌,却被对方擒住手,压在怀中。   “唔唔……”宋绾挣扎,却因为被掳走时,被顾沧溟注射了麻醉剂,而浑身发软无力。   她想用内力冲开麻醉剂,却发现根本使不出内力。而且每次强行使用内力,身体便酸软一分,直到最后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别任性了。”顾沧溟伸手抚摸着宋绾的脸,他给宋绾用的的是陆歌月生前研究出来的麻醉剂和软筋散,双重药效下,连话都说不出的宋绾此时毫无还手之力。   “你方才说的话,我也不爱听。”顾沧溟嗓音嘶哑的道,那些话,全都像针一样刺的他心口生疼。   马车摇摇晃晃朝前行走,鲜血顺着顾沧溟胸口和后背的伤口往下滴,很快连宋绾身上的衣裳,都被鲜血浸透。   宋绾想挣扎,眼皮却越来越沉,在她昏过去的时候,听见顾沧溟阴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带你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你的地方。”   就在顾沧溟换装出城的时候,苏琼章已经制服黑衣人,查明了他们的身份。   “离国人!”   苏琼章神色阴狠的抬头盯着离笙月,离笙月吓了一跳:“不是我……”   她是宋绾的好友,怎么会帮助顾沧溟那个狗东西来抢亲?   在苏琼章冰冷阴森的眼神中,福王站出来,挡在离笙月面前:“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宋绾的下落。”如今这件事越来越棘手了,竟然连离国都牵扯出来!!   “主子,西市那边传来消息,说发现了可疑车马想出城。”   侍卫焦急来报,苏琼章神色阴鸷的带着人赶往西门,让人拦住那辆正要跟着商队出城的马车。   “拦住他!”苏琼章沉戾开口,守城的将领立即将人拦住。   “官爷,我们有通关文牒……”领头的车夫,将早就准备好的通关文牒递给冲过来的苏琼章。   苏琼章却直接越过车夫,神色阴森的捞开车帘。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眼神一凛……待看清马车内,是两个中年男子时,他的心彻底沉下去。   正在给伤患包扎腿的中年大夫,面对目光阴森狠戾的苏琼章,有些害怕的说:“官家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们是什么人?”   “回官家,我们是南下行商的商队。这位是我们掌柜,在出城的时候从马上跌落下来,摔伤了腿……”   “把人扣起来。”苏琼章面色冰冷如霜的吩咐:“从今日开始,关闭城门,直到找到公主为止!”   当顾沧溟抢亲掳走了长公主的事情,传到皇帝耳中时,天子震怒,顾家满门都被锦衣卫团团包围。   就连福王和离笙月都难于幸免,因为此事牵扯出离国。乃两国之间的大事,皇帝下令严查,绝不姑息任何一人。   当宋绾再次醒过来时,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她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布置喜庆的婚房里,屋内四处都贴着大红喜字,对面的八宝柜桌上还点着两支龙凤火烛 第60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捉虫)   这屋子好眼熟?   宋绾扫视一圈屋内,倏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她当初和顾沧溟成亲时的屋子。   她被顾沧溟绑回顾府了?   宋绾想从床上坐起来,手刚撑住床,却浑身发软的倒回去,从床上滚落,‘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屋内的动静传到外面,有人推门走进来。   宋绾费力抬头,入目是一双黑色的皂靴,视线往上,瞧见一抹红色衣摆。   苏琼章。   宋绾心中一喜,脸上的喜意却在看到男人的脸时消失。   顾沧溟!   “摔疼了么?”顾沧溟弯腰,将宋绾从地上抱了起来。   宋绾双手无力的抵在他胸口,目光愤怒的盯着他:“放开我……”出口的嗓音虚弱无力,带着许久未开口说话的沙哑。   顾沧溟抱着宋绾走到床边坐下,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他弯了弯唇角,轻声道:“绾绾,今晚我们便成亲。”   “你疯了。”宋绾恨不得当场拿剑将他捅个对穿。   “我没疯。”顾沧溟冷峻的脸上浮现一抹温柔:“我特意将你带回离国,就是想同你成亲。”   这间屋子也是他特意布置成以前的模样,从前宋绾真心待他,如今他也想真心待她,将从前亏欠宋绾的都补偿回来。   “离国?”宋绾惊诧。   万万没想到,顾沧溟竟然把自己带到了离国!!   “你通敌叛国?”宋绾眼神锐利的盯着顾沧溟。   顾沧溟道:“我本就是离国人。”   二十年前,还是太子的离国皇帝出使夏国。对他母亲一见钟情,当时两人本要成婚,可后来突生变故,离国皇子不告而别,而他母亲,当时已身怀有孕。   为了隐瞒这一切,镇国公府的人对外称他母亲重病,把人送到乡下生子,可他母亲却因难产而死。   当时镇国公长媳也恰好早产生子,刚出世的顾沧溟便被镇国公抱了回去。镇国公府的人对外声称长媳产下一对双生子,顾沧溟便以镇国公府长子长孙的身份长大。   幼年时顾沧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直到十年前离国皇帝的探子找到他,告诉了他的身世。   说离国皇帝从未放弃寻找他们母子,知道他的存在,还在离国为他准备了王府。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去离国当王爷。   上一世,他为了宋绾甘愿留在夏国。而他后来,之所以起兵谋反,杀了三皇子,也是为了替宋绾报仇。   想起上一世,顾沧溟心中浮上悔恨和痛苦,他抱紧怀中的宋绾,轻声道:“我知晓你恼我,恨我,可是我想告诉你,无论前世今生我都没碰过陆歌月。”   当时陆歌月去给宋绾请安落水流产后,他也如这一世般自责难过,在陆歌月祈求下,也曾许诺给陆歌月一个孩子。   却没曾想,陆歌月进宫给三皇子请平安脉,却被三皇子欺辱怀孕。   如今重活一世,顾沧溟竟然无比庆幸。   幸好他从未碰过陆歌月,否则后来知道一切真相时,他该有多崩溃?   觉得自己活的像个笑话的顾沧溟,每每想起因为陆歌月,将自己和宋绾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他心肝就扯的生疼。   可惜,他的解释,宋绾根本不在乎。   面对宋绾冰冷嘲讽的视线,顾沧溟心中一痛:“绾绾,我真的没有碰过她。”   顾沧溟嗓音嘶哑的道,仿佛只有这样说,他心中对宋绾的悔恨便会少一些。   “顾沧溟,我越来越瞧不起你了。”宋绾扯了扯唇角:“无论你碰没碰过她,你对她的怜惜同情都是真的。”   宋绾的话像是撕开顾沧溟心上那层遮羞布,让他哑口无言。   “你发现被她骗了,你后悔了,才想起我的好来。”宋绾声音平静:“那是因为你发现,这世上没有人像我一般,真心真意爱你、为你好,所以你不甘心,你难过,你后悔……。”   在顾沧溟难堪的表情中,宋绾轻嗤:“你想获得我的原谅,重新拥有我,那是因为你发现,这世上你唯一能抓紧的也只有我了。”   他以为说几句软话,做出这痴情不悔的模样,就会令她心软?   不,这样的顾沧溟只会让她觉得更恶心!   “绾绾,你说话非要如此冷酷么?”   面对如此冰冷无情的宋绾,顾沧溟心口好像被人血淋淋的撕开了一角。   “别这般唤我。”宋绾眉头一蹙,又听他说:“上一世我之所以冷落你,是为了保全你。”   纵使她对自己嗤之以鼻,他还是想解释。不想让上一世的仇恨和误会,横隔在两人之间。   当初三皇子弑父杀兄,登基为敌后。他私下调查过三皇子,得知了三皇子是晋王之后。   也知道三皇子对宋绾动了杀机,所以他才故意冷落宋绾。是因为他知道三皇子喜欢看旁人欺辱宋绾,见她过的如此凄惨,会打消杀她之心,看她笑话。   而自己也好暗中谋划,想办法杀了三皇子替宋绾的亲人报仇。可他还没等来这一日,便迎来了宋绾的死讯。   直到宋绾死后,他才从苏琼章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那个表面温柔顺从,在战场上救死扶伤,充满大义的陆歌月所为!!   顾沧溟从没想过,在战场和自己出生入死,值得信任和交付后背的陆歌月竟然是个如此歹毒之人。   是他对陆歌月的信任,害死了宋绾。顾沧溟心口绞痛,望着宋绾冷漠的脸,悔恨的落下泪来。   “绾绾,对不起!对不起!”   他抱着宋绾,哭的像个脆弱的孩童。前世今生,他都给宋绾带来了致死都不可磨灭的伤害。   而宋绾呢,两辈子都赠予他这世间最干净美好的感情。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亲手弄丢了宋绾。   与此同时,离国京都最繁华热闹的青楼内。   丢失离国太子之位的离承郢,拔剑指向坐在对面的红衣男子:“想让我同你合作!”   他冷笑起来:“你身为夏国宰相,却偷偷潜入我离国。我若是抓你去父皇跟前,用你换太子之位恐怕都换的。”   男人慢慢颔首,离承郢瞧见一张苍白丽,却过分消瘦的脸。   “你若是能轻而易举的夺回太子之位,便不会来赴约了。”苏琼章淡道,盯着离承郢的凤眸锐利阴鸷,竟让离承郢握剑的手一抖。   夏国一别,没曾想苏琼章身上的气息竟然变得如此悚然骇人?竟然比睥睨天下的帝王都还让人害怕。   是因为宋绾失踪,才导致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离承郢若有所思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苏琼章,那袭像是被鲜血染红的红衣,裹着他嶙瘦苍白的身躯。同之前在夏国所见时,那慵懒华丽的苏相相比,如今的苏琼章可谓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离承郢忽然有些感叹的道:“你是不是担心顾沧溟对宋绾做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那柄用来指向苏琼章的剑,此时已经横在了他脖子上。   离国侍卫见状,拔刀逼近苏琼章,想救下被他挟持的离承郢。   “住手。”离承郢开口制住,他抬头看着苏琼章,忽然笑了笑:“苏相,咱们有话好商量、好商量。”   在苏琼章冰冷凉薄的视线中,离承郢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就是帮你找回宋绾,只要你放下刀,咱们都好商量。”   、横隔在他脆弱脖颈处的长剑,倏然收回,苏琼章手腕一转,长剑‘铮’地入了离承郢手中的剑鞘中。等他再回神的时候,苏琼章已经盘坐在矮桌前。   离承郢这才松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伤口虽浅,却疼的他倒吸一口气。   “我说苏相,有话咱们好好说,非得动刀动剑的伤感情不是?”离承郢刚开口,就被苏琼章阴森阴鸷的眼神给吓的把话吞了回去。   他一定爱惨了宋绾。   否则怎会因她失踪一事,变成了这暴戾阴鸷的模样?看来感情这玩意儿,碰不得啊。   离承郢在心中感叹后,问出心中疑惑:“宋绾为何会在离国境内?你说太子有猫腻又是怎么回事?”   “将东西给大皇子。”苏琼章对侍从命令道。   **   燥热的夕阳笼罩着离国京都,似火的光线中,顾沧溟双眸温柔的对宋绾笑:“绾绾,我们成亲好不好?”他握着宋绾的手:“这一次,只有你。我们当中再没有别的人。”   宋绾嗤笑:“我不会和你成亲,我现在只想杀了你。”   他破坏自己和苏琼章的大婚,还将她绑到了离国,她恨他都来不及呢,怎么还会嫁给他!   顾沧溟见她如此抵触厌恶和自己成亲,心中一颤,脸上的笑意也变得失落起来。不过片刻,他又苦涩一笑:“恨我也好。”   总比对他不爱不恨,眼里没有他半分存在的情况来的好。恨可是比爱更深刻的一种情绪……若是能因此占据她一生的光景,那也是极好的。   他将宋绾抱到了梳妆台前,轻声道:“你瞧,这个房间是按照我们从前的喜房布置的。”   他俯身,与坐在圆凳上的宋绾身高齐平。见铜镜里倒映出两人相依偎的模样,他弯了弯眼,眸光温柔的说:“你那时问我看你有几分像从前?如今我瞧着,我们似乎从未变过。”   “顾沧溟,自欺欺人有意思么?”宋绾嗤笑。   空气瞬间静默,顾沧溟眼神一暗。   他不敢告诉宋绾,上一世他败给苏琼章之后,便带着她在新婚之夜送给自己的长生结,走遍天涯海角,妄想寻找回到过去的办法时。他每每瞧见手腕上已经褪色的长生结,他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宋绾一直陪在他身边。   在宋绾冰冷的视线中,顾沧溟薄唇微抿:“待今晚成亲后,我们便又是夫妻了。”他将凤冠给宋绾带上:“在夏国你是长公主,在离国,我便让你当皇后好不好?”   宋绾抬眼,冰冷的双眸自镜中盯着他,目光嘲讽又刺人。   顾沧溟替她带凤冠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将准备好的红盖头,覆在了她头上。   宋绾眼前一暗,满目都是暗色的红。   “我说过,恨我也好,只要我能拥有你就足够了。”顾沧溟抱着她走向布置好的中堂。   “今日成亲虽然只有你我二人,但你放心,有朝一日,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在抱着宋绾拜堂的时候,他这样说。   宋绾愤怒的拔下头上固定凤冠的簪子,狠狠刺向顾沧溟心口。   可一直被软筋散控制的她,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这簪子又如何能伤得了顾沧溟?   “绾绾,别伤着自己的手。”顾沧溟眸光通红,嗓音嘶哑的道:“若你真气不过,等拜过天地后,我随你处置便好。”   “你真让我恶心。”宋绾愤怒。   顾沧溟心中一窒,眸光比先前更黯然,不过片刻,他又打起精神来。从抢婚那一刻,他便做好了被她憎恶一生的准备。   若是发怒能让她舒坦,那他受着便是。   顾沧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面对宋绾时,能卑微至此。   在丫鬟扶着宋绾和顾沧溟拜天地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太子殿下,大皇子来了。” 第61章 长公主 更新送上   小太监的话让顾沧溟和宋绾同时一愣,顾沧溟蹙眉:“不见!”他总觉得离承郢此时来,会有变故发生。   “可大皇子是带着陛下的口谕前来的。”小太监的话让顾沧溟面色一沉。   他虽然当了离国的太子,可若离承郢带着皇帝口谕,他却不能不见。   顾沧溟思衬片刻,对扶住宋绾的宫女说:“将太子妃扶回房间好好休息。”话落,他又伸手抚摸宋绾皙白的脸,柔声道:“我去去就回。”   这柔情蜜意的模样,好似宋绾当真要等他回来拜堂一般。   宋绾冷眼看着换下喜袍的顾沧溟转身朝外走去的身影,真没想到,顾沧溟竟然是离国太子?   呵,藏的可真够深。   在宫女扶着宋绾朝外走去的时候,还有一队护卫,紧紧跟在身后。   这是怕自己跑了?   宋绾在心中冷哧,眼神从这些装备精良的护卫脸上扫过,见从前跟着顾沧溟出生入死的侍从,竟然成了这离国护卫的首领。   她双眸一冷:“楚护卫?本宫记得你是我夏国镇国公府出来的士兵,怎么转眼就成了离国东宫的护卫首领?”   在离国护卫诧异的目光下,她声音冰冷:“忘了你从军时,誓死守卫家国百姓的诺言?你和你的兄弟们曾经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这些将士用命换来了夏国胜利。你本该是我们国家的荣光,你的家族之人提起你的时候,都该是荣耀的……”   在楚护卫羞愧难当的表情中,宋绾嘲讽一笑:“可如今,你却通敌卖国。你的整个家族,都因你抬不起头,因你成为罪人和染上污点!”   楚护卫浑身一沉:“卑职……”   她似笑非笑的盯着楚护卫,浑身都带着一股威慑的压迫:“楚护卫,你难道也同顾沧溟这个东宫太子一般,不甘心在夏国当个将军,要来离国当皇帝?”   楚护卫瞬间跪在宋绾面前:“卑职罪该万死,求公主恕罪!”   “恕罪?”宋绾双眼凝结的全是寒冰:“那你将这群离国士兵杀了,本宫便饶恕你。”   此话一落,众人脸色皆变。   尤其那群离国士兵,更是戒备的盯着楚护卫。   他们本就因宋绾那番话,在心中鄙夷通敌卖国的楚护卫。如今又听宋绾让他杀了他们,众人握紧手中的刀柄,一旦楚护卫有动作,就先下手杀了他。   可楚护卫却神色难堪的跪在那里,他是顾沧溟亲手带出来的兵,对顾沧溟的忠臣让他追随顾沧溟来了离国。   宋绾刚才那番话虽然让他羞愧致死,可他心底对顾沧溟忠诚还是让他不能背叛顾沧溟。   宋绾见状轻哧一笑,顾沧溟笼络人倒是好手段。   但见楚护卫被这群离国士兵敌视,又红唇微翘。是故意挑拨离间的,同时也明白,这东宫中定然还有离国其他皇子的细作。   这般一来,大约不多时,离国朝中便不少人都能知晓,他们这位新任离国太子,曾经是夏国的大将军,还暗中绑了她这个公主……到时候,只怕这离国的朝堂暗涌流动,这满朝文武都会对顾沧溟这个太子产生质疑。   顾沧溟既然敢绑她入东宫,那她就要把淌水搅浑,让顾沧溟没办法坐稳这离国的太子之位。   想起方才来寻顾沧溟的大皇子,宋绾扯了扯唇角,希望离承郢这厮能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能将顾沧溟一击即溃!!   就在看押宋绾那群离国护卫,全都把注意力放在戒备楚护卫身上时。十几道暗影,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宫殿中。   在宫女扶着宋绾转过回廊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群看押宋绾的护卫打晕在地。   宫女察觉不对,正要喊人,却被人捂嘴拖到一边。下一刻,宋绾落入一个熟悉温暖,充满桃花香的怀抱。   “苏琼章。”她面色一喜。   “先出去再说。”   穿着夜行衣的苏琼章,抱着浑身发软的宋绾跃上屋顶,正欲逃走的时候。   一只箭矢忽然射在他身后的上青瓦上:“抓刺客!抓刺客!”   抓刺客的声音传到前厅时,顾沧溟正在和同离承郢说话。他闻言,面色一变,有人来劫宋绾?   他面色沉冷的转身朝外跑的时候,离承郢却抬手拦住他:“走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从夏国大将军,变成我离国太子的?。”   “滚开!”   顾沧溟一掌劈向离承郢,离承郢一边躲一边大叫:“来人,快来人,给本皇子抓住这个胆敢冒充太子的夏国细作!”   离承郢今日是有备而来,带的护卫个个都是高手。一时间,竟然真把顾沧溟困住,让他脱不开身。   “找死!”   顾沧溟双眸猩红,心中充斥着滔天杀意。   下一刻,离承郢带来的高手,一个又一个飞出去,砸在地上。   “顾沧溟,你好大的胆子……”离承郢的话一顿,因为他对上顾沧溟幽翳暴怒的眼神。   他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顾沧溟从他面前飞身离开的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为了宋绾走火入魔?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当顾沧溟赶回去的时候,苏琼章早就抱着宋绾成功脱身。   “追!”顾沧溟攥紧拳头,面色沉冷的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只要一想到会失去宋绾,顾沧溟的心口就像被人紧紧攥住,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约一炷香之后,手下来报:“殿下,我们抓到了一个穿夜行衣和喜服的女人。   绾绾。   顾沧溟面色一喜:“快带孤去看。”   他大步跟上前,脸上的喜意却在看到被带上来的人时,瞬间消失。被带上来的这两人,是被人打晕换装后的楚护卫和那个照顾宋绾的宫女,根本不是宋绾和苏琼章俩人。   “苏琼章!”   顾沧溟一掌拍碎面前的桌子,碎屑四溅中,他双眸发狠,咬牙切齿的道:“前世今生的仇,迟早会让你千百倍还回来。”   “殿下,陛下召你入宫。”先前传话的那个小太监又急急跑来禀报:“夏国派了两位侍者来访,陛下让你入宫作陪。”   顾沧溟面色一沉,心中不妙的感觉更甚!   当顾沧溟脚步匆匆赶往皇宫,刚走进去,便见灯火辉煌的宫殿中,传来一阵其乐融融的笑声。   宋绾笑盈盈的声音,也传入了他耳中:“离皇有所不知,本宫对离国风光向往已久。从前总是听皇嫂说起离国风光如何如何好,所以同夫君成亲后,便和皇嫂约好了来离国走一走……”   顾沧溟面色沉冷的抬头,见已经换上使者官服的苏琼章,同盛装打扮的宋绾坐在摆满食物的矮桌后。   他瞳孔一缩,万万没想到,四处追查的苏琼章和宋绾竟然光明正大的以使者身份入宫?   他蓦地攥紧十指,一股怒气直冲顾沧溟心口,像是要焚烧他的理智。   “太子来了。”离承承郢的声音忽然响起,殿内的众人回神,全都看着从宫殿门口大步走来的顾沧溟。   顾沧溟冷冷看着苏琼章,两人目光交汇,一个冷厉,一个幽暗,肃杀之气在空中无声碰撞。   苏琼章握紧宋绾的手,这充满占有欲的动作,让顾沧溟漆黑的双眼瞬间浮现疯戾之气。   “听闻贵国的长公主和苏相,并未完成成亲仪式。”顾沧溟面如寒霜的开口,连望向苏琼章的眼神都冰冷浸骨。   “离国同我们夏国相隔万里,消息有误也是情有可原。” 苏琼章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宋绾的肩膀,凤眸含笑,目光锐利。   “刚巧本相方才还在同公主发喜钱……”苏琼章从桌上拿出一封红钱,单手递给顾沧溟:“虽然里头包的银子不多,但这是我们夫妻二人的心意,希望大家都能沾沾我们夫妻二人的喜气。”   顾沧溟看着他递过来的红钱,以及两人相依偎的身影,垂在袖中的十指渐渐攥紧,一抹杀意从眼中浮现。   宋绾眉头一蹙,想起顾沧溟近来跟疯子一般,阴晴不定的性格,心中有些戒备。   苏琼章救出她以后,连夜进宫过名了两人使者的身份,就是给顾沧溟来一招釜底抽薪。   顾沧溟不是离国太子么?   他们二人如今是夏国使臣,若是顾沧溟还敢硬来,那么他二人也不是吃素的,定会让顾沧溟麻烦缠身。   想到这里,宋绾眉眼弯弯的靠在苏琼章肩头,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喜钱,温柔道:“夫君,我瞧着离国这位太子,和咱们夏国那位死去的废将军顾沧溟很像。这喜钱还是别给他,免得沾了他的晦气,毕竟我们夫妻是要恩爱到老,白首不相离的。”   正在饮酒的离承郢忽然喷出一口酒来,一边捂着嘴咳一边想,宋绾的嘴是真的毒。   毒的顾沧溟万箭穿心,心肝脾肺肾都传来撕裂的剧痛。   苏琼章用食指挠了挠宋绾的掌心,唇角翘出一抹愉悦的笑意。他真是爱死了小凤凰这嘴毒的模样。   “你们二人这是对我们太子不敬。”有一位离国官员,面色愤怒的盯着宋绾和苏琼章。   苏琼章抬眼,瞥着龙椅上面色同样不虞的离国皇帝,轻声道:“非是我夫妻二人对贵国太子不敬,而是你们这位太子同我们夏国的废将军顾沧溟一模一样。”   “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二人?”离承郢惊奇出口:“我们太子自小就不大露面,从前见过他的人寥寥可数。如今听你们二人这般说,你们难不成怀疑太子是那个废将军顾沧溟假扮的?”   他的话,让坐在龙椅上的离国皇帝面色一沉,他捏紧手中的酒杯,目光沉凝的盯着离承郢,警告他要慎言。   “父皇,太子之事关乎我朝根基。”离承郢正气凛然的说:“儿臣也曾在战场上见过顾沧溟,发现太子同他确实很像。”   离承郢的话让殿内的文物百官,都质疑的看着顾沧溟。   苏琼章将众人微妙的神色,全都收进眼底:“也不说离国太子和顾沧溟一模一样,只是相似到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程度罢了。”   苏琼章那阴森的眼风像刀子似得扎在顾沧溟身上:“不过,他们二人同脸却不同命,顾沧溟虽然在两国交战时,斩杀敌军无数,战功赫赫。可最后却因为小妾勾结反贼谋反之事,害得顾家满门都遭了殃。他自个儿也无颜苟活世上,听说是上吊自杀了。”   离承郢挑眉,当众咒人死,这两夫妻是一个比一个嘴毒啊。   没看今夜赴宴的那些大臣,此时看顾沧溟的眼神都很微妙?   虽然顾沧溟在离国有另外一个身份掩护,可朝中的文武百官各有各的眼线,谁暗地里不知道如今的太子就是当初敌国的大将军?   尤其在听到顾沧溟斩杀离国将士,战功赫赫时,心中都生出了敌意,可这都是拿他们离国将士的命堆出来战功。   更别说最后还牵扯到谋反一事,连累了整个家族。   此时,离国皇帝不免也在想顾沧溟这个儿子,是不是也想谋反,弑父篡位了?!! 第62章 长公主 尾章   夜宴结束,顾沧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殿的?   他抬头,目光定定的瞧着与苏琼章十指相扣的宋绾,目光沉痛。   “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成为别人的妻子,同别人恩爱,你心底是不是很难受?”   不知何时走到顾沧溟身旁的离承郢,目光扫过他身上穿的明黄蟒袍,眼底浮现一抹幽暗的光:“你说,你若是带人抢强宋绾,苏琼章是不是你的对手?”   顾沧溟眼神冰冷的盯着离承郢:“你什么意思?”   离承郢望着眼前灯火辉煌的宫殿:“只是可怜你连个想要的女人,都没法子拥有罢了。”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明日他们二人便启程回夏国,这一别,你就永远失去宋绾了。”   顾沧溟蓦地咬紧牙关,宋绾是他前世今生的执念。两辈子都在奢望能重新站在她面前,可她不要他。   夜风吹过,顾沧溟身着的明黄的蟒袍猎猎作响。   离承郢站在原地,瞧着顾沧溟沉重决然的背影,唇角上翘,眼中闪过幽暗的光。   “主子,苏琼章不是给了咱们能扳倒顾沧溟的把柄么?为何今日夜宴,您不当众拿出来?反而要背地里呈给陛下?”   听见心腹的话,离承郢轻哧一笑:“打蛇打七寸,杀人要诛心。”当众将顾沧溟是夏国人的证据拿出来,虽然扳倒了顾沧溟,可却让他父皇脸上无光,也会让整个离国成为笑话。以后世人提起这件事,都会嘲笑离国识人不清,竟以敌国将领为太子,这脸他可丢不起。   离承郢眸中闪过一丝野心:“记住,对付敌人就得双管齐下,我不仅要太子之位,还要让他……”最后一个字,他没吐出来,可眼里那森然杀意,却教心腹看个明白。   第二日,风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回程的好日子。   宋绾和苏琼章刚出离国都城,就被顾沧溟带着兵马拦住。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挽回,那便孤注一掷,只有这样,顾沧溟才会觉得自己两辈子所做出的挣扎,不是个笑话。   他穿着在战场上御敌的银白色战甲,如同成亲那夜,宋绾站在城墙上遥望他出征的模样,骑马立在她面前。   面对宋绾愤怒的目光,顾沧溟民紧薄唇。   从前,他只想让她原谅自己,能开心。如今,只求能把宋绾留在身边。他的痴情,却是一把双刃剑,让宋绾越发恨他的同时,又将自己弄的伤痕累累。   可终究顾沧溟还是没能留住宋绾,因为紧要关头,离承郢带着离国大军赶来。   比起离承郢这个征战沙场,将兵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大皇子。顾沧溟这个天降太子,其实在离国并无多少根基。   更何况他意图留下的是夏国的长公主和丞相,离国战败,又同夏国签下了和平书。   若是因为顾沧溟,两国之间再起战事,那离国这一次,恐怕便不是签下和平书那样简单了。就算离国皇帝再心疼真爱所生的儿子,却也不敢拿江山社稷来开玩笑。   是以这一次,势单力薄的顾沧溟毫无胜算。   闷热的风吹过,头顶湛蓝的天空飘过大朵大朵的白云。   顾沧溟握着手中的断剑,目光坚定的挡在宋绾和苏琼章跟前。分明天气这般燥热,可宋绾冰冷的眼神,却冷的他打颤。   右手紧紧握着断剑,剑柄上的纹路刻进掌心,晕红的掌心浮现一个绾字,这是宋绾的绾。   那字刻在他掌心,刻在他心里。   他从小便是看着宋绾的笑容长大的,站在他面前的宋绾,脸上永远带着甜甜的笑。久而久之,他便忘了,爱笑的姑娘也是需要用心呵护的。   上一世,宋绾离世,才十九岁,花儿一样的年纪。如今同他决裂,也不过十八岁。   从前,她将一生都倾尽于他,是他亲手毁掉了宋绾对他的全部热爱和期望。顾沧溟痛的都快崩溃了,心口越痛,他的神色便越坚定。   “宋绾,你不能走。”   暗哑的嗓音落进宋绾耳中,带着一种凄冷的苍凉。   宋绾轻笑,嘲讽的嗓音带着冰冷:“顾沧溟,你以为你能留得住本宫!”   “留不住,也要留。”   顾沧溟握着断剑冲上前,带着不要命的孤勇,想把人留下来。一柄断剑当做武器的顾沧溟,终归抵不过和苏琼章连手的宋绾。   他不过几招便落败,宋绾的剑尖已经抵向他心口。就在刹那,他将自己的心口送了上去。   宋绾握着的剑,深深刺入他的心口。他闷哼一声,看到宋绾眼中的诧异,忽然笑了起来。   “虽然你不稀罕我的命。”他忽然狠狠抱住她,锋利的坚韧瞬间穿心而过。   他吐出一口血,更紧的抱住她:但我希望,能用我的命在你心中留下一点痕迹。”   心口传来撕裂剧痛,可他却浑不在意,脸上反而露出释然的笑。   他用了一生的时间,去寻求一个能重来的机会。可老天爷并不垂怜他,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   只要一想到,上一世他是如何在没有宋绾的后半生中,悔恨无比的渡过余生,顾沧溟的心便疼的瑟瑟发抖。   若是没有宋绾,他还是能活下去。可是若在这个宋绾连看都不想看他的世界,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不想再重复上一世,悲惨悔恨的后半生……只期望她以后想起自己时,不再是不爱无恨,心中能稍起波澜。   “对不起。”   一滴泪自他眼角划过,顾沧溟时光静止的那一刻,仿佛瞧见了那年春日,身着喜服的自己,将满脸甜美笑意的宋绾拥入自己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说:“绾绾,我一定会好好珍重你。”   那个夜晚,天上全是璀璨的星星,他也终于没有再辜负她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