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将军的醋坛子又翻了》作者:悬砚   文案:   慕O死后方知,一向冷面示人的大将军,将心底最炙热的地方留给了她。   冷肃威严的男人抱着她冰冷的身子哭得伤心欲绝,印象里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即使被师父拿藤条责罚也不曾落过一滴泪。   慕O恍然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忽略了什么。   重活一世,即使早知一切已有定局,但慕O偏不认命,这一次她要为自己而活。   那时抱着她哭的大将军眼下还是个青涩少年,脸皮还未练到家,每每她逗他时,总会红着耳尖,面色更冷地辩解一两句,转身落荒而逃。   直到某一天,她将人给逼急了,身量颀长的少年将她压至墙角,眸色幽深,隐忍而克制道:“晏晏,别闹了可好?”   少女笑靥明媚,扬声应下:“好啊,那你娶我可好?”   一瞬间,少年眼底赤红,眸中似有暗色涌动,声线喑哑,几乎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一字一句道:“说好了,就得嫁!”   回应他的是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轻而浅,却叫他乱了心神。   外表面瘫实则闷骚的话痨小将军X外表娇弱内心刚烈的戏精大小姐   男女主双重生,双切黑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O,顾澹 ┃ 配角:穆淮,慕睢,顾晟等 ┃ 其它: 第1章   晖和三十一年,乱军于川都发动兵变。   太子穆淮早有布局,与从边关暗中赶回的大将军顾澹里应外合,一举击溃乱军主力,不过五日,便将其逼退至源城。   “最后一战了。”   年轻的太子轻声感慨,抬手掸去甲胄上的微尘,将佩剑挂到腰侧,转头去看身侧跨上马的大将军,“大约今日便可以结束了。”   年轻的大将军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言,垂眸以丝帕细细擦拭中手中利剑。   从穆淮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却是以一种几乎温柔的力道捏着柔软的丝帕,一点一点的沿着长剑的剑身擦拭过去。   连着几日的征战,顾澹依旧精神不减,束起的乌发垂下几缕,晨光絮絮的落在他面上,软化了他周身的锋芒。   鼓声响起,大军迅速集结,顾澹收回丝帕,凛眉看向那巍巍然的城墙,“出发吧。”   啧,这个木头。   穆淮挑眉,猛地一扯缰绳,“出发!”   萧肃的寒风吹过猎猎旌旗,狼烟在渐散的晨雾中大咧咧的升起,昭示着大战在即。   这是毫无悬念的一战,太子与大将军会合,士气大增,而乱军只剩下不到百人,退到源城也只是苟延残喘。   掌心覆上心口的位置轻轻按了按,似是在感受丝帕的压迫感,顾澹眉眼稍稍温和。   鼓声响过三下后,大军结阵,太子与大将军率先出阵,鼓声再响三下,城墙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太子殿下既是不给活路,那我等便只好让她们陪葬了。”   面带风霜的男子冷狞的笑,挥手间,一群人被捆缚着推到墙头,皆是老幼妇孺,一时间,哭声不断。   那群人中,不乏城中显贵世家的贵女,不乏垂髫小孩,而顾澹却是握紧了剑柄,睚眦欲裂,微红的眸底清晰的映出那藕色木槿裙衫的少女,心底响起那无数次缱绻在口中却是甚少唤出的名。   “晏晏……”   她又消瘦了不少,身体本就孱弱的她如今似是瘦得剩下了一副骨架,青丝散在肩头,唯余一双明亮的眸,闪烁着实质的锋芒。   “穆淮,如何?”   男子一把扯过清瘦的慕O,剑刃横于她苍白的脖颈,“我死,这位太子妃也活不了。”   “不止她,这些人,都要给我陪葬!”   “住手!”   穆淮当即抬手,止住了身后怒火大盛的大军,眯起狭长的眸,“穆勋,你待如何?”   “停止攻城,等我安全离开了,我自会放了他们。”   穆勋轻笑,故意将剑刃侧过,在慕O脖颈上留下一道剑痕,有殷红的血珠缓缓溢出,“传闻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鹣鲽情深,鸾凤和鸣,我想,太子殿下也不愿意她就此香消玉殒吧?如何?”   “我数到三,太子殿下最好快点做决定,不然……”   说着,手中长剑又是向前送了几分,慕O轻微的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剑刃滑下。   “穆勋!”   顾澹忽的拔出长剑,直指墙头,“你敢!”   “大将军,慎言啊。”   穆勋轻轻一笑,扯着慕O走近边沿,将她半个身子按到了城墙外,寒风吹乱了她一头青丝。   “我答应你。”   穆淮归剑入鞘,同时按住身侧就要跃出的顾澹,深深的吸了口气,咬牙切齿的开口,落地字字铿锵,“放人。”   “太子殿下果然是性情中人。”   对周围几人使了个眼色,穆勋将慕O稍稍拉回几分,“等我安全……”   话还未说完,手下的少女便是猛地一挣,直直的撞上了他手中的利剑。   下一瞬间,鲜血飞溅,一线残艳染红了城下大军的眼。   “晏晏!”   两声惊慌的呼唤同时响起,慕O却是不为所动,忍着脖颈上的剧痛,任由鲜血涌出,染了自己一身。   “穆勋……你听着。”   深深的吸了口气稳住呼吸,慕O扶着城墙勉强站稳,指尖不住的颤抖。   “乱我君者,诛!”   “乱我国者,灭!”   说罢,慕O猛地推开身前的长剑,双手费力的撑着墙头,纵身一跃。   “晏晏!”   顾澹当即跃出,足尖踏过碎石,向着那不断下落的少女而去。   顾澹从未像现在这样慌乱过,不管乱军架好的冷箭,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是他的晏晏,他放在心头珍视了十多年的晏晏。   当慕O落入他臂弯时,顾澹的一颗心倏地一滞,刹那冰凉。   她依旧是美的,唇边含着清浅笑意,脖颈一道深刻的剑痕,一身血红的安静在他怀里,如一副残艳淋漓的画。   却是没了呼吸。   顾澹垂首,乌发遮住了他的面容,在身后大军整齐的马蹄声中,有晶莹的泪珠滚落在慕O苍白的脸,缓缓沁入了她的眸。   晖和三十一年,穆勋于川都发动兵变,太子与大将军合力将其击溃,穆勋于源城以老幼妇孺为人质要挟。   太子妃慕O撞剑明志,从容赴死。   乱臣尽数被诛,太子穆淮继位,封太子妃为昭华皇后,以皇后正礼厚葬。   太子妃慕O是大家公认的川都第一贵女,很多人记得她的倾世姿容,很多人记得她的端庄淑雅,更多的人,记得她那一句―――   “乱我国者,灭!”   而那杀伐果断的大将军顾澹,终生未娶。   ***   当一线微光撕裂沉闷的黑暗,顾澹猛地惊醒,双眸短暂的空洞之后渐渐恢复清明。   掌心缓缓在眼前展开,属于少年人的青涩手掌还未染上风霜,让顾澹直接皱起了眉。   “公子?”   守夜的侍从许是听到了动静,在外间燃了烛火,“公子可是梦魇了?”   顾澹闭了闭眼,缓缓平复呼吸,嗓音透露出几分干哑,“无碍。”   “公子可是在担心慕姑娘?”   知道自家公子嘴硬,侍从便自顾自开口了,“慕姑娘带了不少护卫,余伯也跟着,又是相国传来的家书,定然有人接应,不会有危险的。”   下一瞬间,有破碎声响起。   “公子?”   侍从匆忙走入,却是见顾澹匆忙的穿衣束发,而后,拿过一旁的长剑便是向外走。   “公子?”   顾澹并不管身后的侍从的疑惑,自顾自快步走出,想了想,又是折回来,取了信笺写了封信,招来信鸽让其送走。   “我有事出去一趟。”   丢下这句话,顾澹直接跃上马背,猛地一扯缰绳,绝尘而去。   此时正是夜色正浓的时候,顾澹不敢有任何的迟疑,循着前尘的记忆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他记得,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慕O是收到了一封相府来的家书,收拾了一番后便是踏上了回府的路。   而后,便是失去了音信。   这件事惊动了大半个川都,相国慕睢彻夜不休的寻找,他爹爹顾晟亦是主动帮助寻找,等到找回慕O的时候,已是半月后。   那是一个走卖孩童的据点,从中被救出的孩童数量让人心寒,有稚龄孩童,还有豆蔻少女。   被救回来后,慕O便一病不起,她本就身体不好,自那之后便是整日的缠绵病榻,长久的与汤药相伴,一直到兵变,到她殉国,她都是一副孱弱病态。   想到这里,顾澹又是加快了速度,马蹄踏过小路上的碎石,扬起一线的烟尘,微凉的凝露落在他面上,让他愈发焦急。   调动驻守在这附近的军队并不难,出示将军府嫡子的私印,慕O又是当今相国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贵,自然是马虎不得。   信鸽经过将军府的训练,速度自然很快,不过驻扎在附近的军队还是有些距离的,现在距离慕O出发已经过了几日,顾澹不愿意多等。   依着记忆找到那处酒窖时,顾澹没有迟疑,直接推开上来想要搭话的小厮,长剑出鞘,挑飞了迎面而来的暗器。   作为大将军顾晟的嫡子,顾澹很好的继承了他爹爹的根骨与天赋,拜入剑道大师谢时门下后,顾澹久居拂玉山庄习剑,几年下来,已是小有所成。   长剑横过几人脖颈后,顾澹索性一击斩断了一根廊柱,走廊渐次坍塌,他直接一脚踹开了那道竹门。   视线里出现刺目的银芒,顾澹呼吸一滞,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长剑掷出,直接将那挥剑砍向慕O的人钉在了一旁的墙面。   指间的银针一顿,慕O似有所感的回过头,还未反应过来,便是猝不及防的被人抱了个满怀,来人呼吸急促,心跳声响彻耳畔。   “澹哥哥?”   “是我。”   掌心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顾澹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冷峻的面庞并不显露丝毫的异常,“我来了。”   这是个组织严密的据点,顾澹一人硬拼等于是送死,他并没有恋战,挥剑割裂捆缚着其余众人的绳索,将出口打开。   而那些人却是没有动作,只直直的看着顾澹,面无表情,目光接近空洞。   “他们被喂了药,没有意识。”   慕O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干哑虚弱,只说了一句话便是呛了一下,在顾澹的扶持下不住的咳嗽。   顾澹咬牙,将慕O背到背上,双手托着她的腿弯站直了身子,“抱紧了。”   “咳……好。”   慕O咳了几声便似是用尽了力气,双臂费力环过少年的脖颈,下巴无力的抵在他肩头。   灵活的穿过破败的门扉,经过另一处宅院时,有笑闹声传来,顾澹皱眉,瞥了一眼身后追来的人,便是果断的取出火折子,吹燃了抛向放在廊下的干草。   而后,他迅速出脚,将廊下的酒坛打翻,浇在渐起的火势之上。   这样大的声势,算是给随后到来的军队留下明显的线索,也能替他们拖延时间。   顾澹无声冷笑,将背上的小少女托了托,跃入如墨的夜色中。   寒芒掠过眼前,顾澹不经意的垂首,看到了慕O指间没来得及收回的细长银针。   “你用了师父给你的银针?”   慕O不会武功,拜入当今医圣茯苓门下学医,正是他师父谢时的妻子。谢时与茯苓鹣鲽情深,替不会武功的妻子做了暗器防身,慕O搬入拂玉山庄后,也得到了一套。   银针细长而尖利,针尖有细小的回钩,刺入人体后难以取出,没有内力的人也可以很容易的驾驭,针尖又淬了毒,是很好的防身利器。   “是啊。”   慕O低低的笑,纤长的羽睫轻颤,“只剩最后一根了,幸好澹哥哥来的及时。”   这一套银针有十八根,现在慕O手里只剩下一根,而顾澹方才注意到,据点处还有无数人。   顾澹浅浅叹息, “太危险了。”   慕O不会武功,只跟随谢时学过一些基本的擒拿功夫,身法算是灵活的,想要周旋那些人,终究是勉强,若是误伤了自己便不好了。   “你误会了。”   慕O又是咳了几声,闭了闭眼,显然是累极了。   “这最后一根,是留给我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顾澹:呼~幸好赶上了。 第2章   慕O的娘亲曾受到刺杀,生她的时候出了意外,两个人都在生死一线上走了一遭,好在圣人及时送来了人参,才得以保全慕O母女两个。   尽管如此,慕O的身体较常人也孱弱很多,又因为当时川都局势风云诡谲,她经历了几次刺杀和绑架,有几次险些撑不过去。慕睢万分不舍,却也是让她跟随如今有名的圣手名医茯苓,回了这拂玉山庄做了关门弟子。   而当时顾澹已经拜入了谢时名下习剑,便是主动承担了照顾慕O的责任。   在顾澹的记忆中,慕O一直是个被小心捧在掌心中长大的女孩,作为相府唯一的明珠,有三位兄长分担压力,她是完全生活在坚稳的羽翼下的。   她素来身体不好,所以他在生活中对她的事格外上心一点,师父师娘亦是从未让她吃过苦,什么都是给她极好的,娇惯的很。   慕O确实是娇气的,有时候被带刺的药材扎了手都要哭哭啼啼好久,上一世身体每况愈下后,几乎是到了走几步就累极的地步。   这样娇气的她,却是在上一世决然撞剑殉国,从容赴死。   现在,她还能够含笑着对他说,“这最后一根,是留给我自己的。”   总共十八根,十七根对敌,最后一根留给不愿受辱的自己。   那些孩子被喂了什么药还未可知,能不能恢复也未可知,但慕O知道,她不愿如此,更不愿成为那些人威胁自己至亲的筹码。   原来,上一世她被救回后愈发孱弱,竟是因为如此。   顾澹一阵后怕,心底深处又是深深的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慕O最为娇气,却也是最为刚烈。   倏地,顾澹猛地身形暴退,足尖挑起一些碎石击出,几声闷哼过后,暗中的利刃进入视线。   “抱稳了。”   将背上的小姑娘托了托,顾澹当即迎上那些人,手中长剑大开大合,快速斩出一道缺口后,便是借着藤蔓的力道荡到了对面的山腰。   这不是恋战的时候,身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顾澹也顾不得手上沾着的鲜血,特意选了陡峭的崖壁点过去,躲过了一些冷箭。   倏地,背上的小姑娘小小的哼唧了一声,顾澹当即睁大了双眼,微微侧首去看慕O的面色,“晏晏?”   “……没事。”   慕O勉强笑了笑,苍白的面上沁出了点点冷汗,声音却是稳稳的,“小心前面。”   顾澹皱眉,扫了一眼四周,放缓了声音安抚这明显已经吓坏了的少女,“我们快到了。”   “……好。”   慕O放缓了呼吸,勉强咽下喉中的腥甜,尽量稳住自己的气息不让顾澹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顾澹时常跟随谢时外出,加上自家父亲顾晟的教导,他对于地形的利用还是有一些经验的,但也架不住这样接连不断的追杀。   带着淋漓水汽的风擦过耳边,慕O将自己缩了缩,脑袋却是忽的磕到了顾澹的脖颈。   冷风忽的变大,吹起二人的发丝,慕O费力的睁开眼,便是瞳孔一缩。   雾霭重重,飞鸟伶仃而过,留下的几声鸟语,颤抖了森绿染透的葱茏草木。   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澹深深的吸了口气,将身后的少女抱到怀里,为其戴上披风上的兜帽,护在自己温热的胸膛,“没有退路了。”   慕O心下了然,当即抱紧了少年的腰,将脑袋贴在了顾澹温热的胸膛,在他急促的心跳声中阖上了双眼。   手掌护在少女的后脑,顾澹平复了一下呼吸,抱紧了怀中的小姑娘,在厚重的烟青雾霭中,纵身一跃。   “别怕。”   “好。”   有碎石擦过面颊,带来火辣的痛感,顾澹努力的睁大双眼,握着藤蔓的手已经被磨破,鲜血沿着他有些苍白的手腕滑下,滴落在慕O面上。   腰间的手臂有力而坚稳,慕O眯了眯眼,努力的保持清醒,少年的心跳响彻耳畔,她努力的忍住心头翻涌的血气,下唇都被咬出了血迹。   冰冷的巨石越来越近,顾澹还未放松一下,藤蔓便是猛地断裂,二人迅速下坠,撞到了凸出的一块山石。   忍着后背的剧痛,顾澹咬牙借力跃出,抓住了另一条藤蔓。   藤蔓上的枝叶嵌入已经破了的掌心,顾澹细微的闷哼一声,没有再耽搁,继续借着藤蔓荡到斜下方的小路上。   短靴踏上平坦的地面之时,足下便是猛地一滑,顾澹费力的侧身避开那些猎人捕猎的陷阱,无力的身子便是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有折断的细枝扎入了顾澹脊背上的伤口,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忍出了一身的冷汗,稳稳地护着慕O的后脑,让她很是契合的窝在自己的臂弯,挡下了大部分的冲击。   待到二人停下来时,是在一处水塘边,顾澹缓了缓,看了一眼被护的好好的少女,便是浅浅的松了口气。   仰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顾澹浅浅的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前的汗,目光却是忽的触及到自己掌心的血迹。   暗沉发黑,是中毒的征兆。   但是,他没有中毒。   “晏晏?”   心头蓦地一跳,顾澹迅速坐起来,扶着少女靠在自己的胸膛,慕O却是紧紧闭着双眼,薄唇泛黑,呼吸微弱。   因着一路的躲避追杀,少女面上沾了泥泞,他为她简单束起的青丝也松散了,顾澹皱着眉,忍着心中的焦急,终是在慕O后肩处找到了一枚毒镖。   顾澹当即封住了慕O几处大穴,利落的拔出毒镖,少女小小的闷哼了一声,他尽量温声安抚着,手上快速撕下自己的衣摆,沾了溪水为慕O擦去伤口旁的血迹。   许是察觉到疼了,慕O又是哼唧了一下,颤抖着睁开双眼,刚要开口,却是再也忍不住,偏首猛地吐出一口血。   为了不让顾澹分心和担忧,这一路慕O忍的着实是辛苦的,一连咳了几口血,小手紧紧攥着沾了泥泞的衣摆,骨节泛起森白,可见她此时的痛苦   慕O费力的睁着双眼,似是想要开口安慰一下着急的少年,开口却是不住的咳嗽着,手指尝试着动了动,继而缓缓失去了知觉。   顾澹目光暗了暗,当即垂首含住那处泛着暗色的伤口,几息后,偏首吐出一口暗沉的血,如此重复,待到血迹恢复正常的殷红,他才停下,封住自己的几处大穴,在溪边漱了口。   毒血入口,他再怎么样也不能阻止毒入体,封住穴道只能暂时缓解,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慕O如今中毒,她本身体弱,如今这般奔波,情况已然不容乐观。   若是不能及时赶回川都,他们两个人在这样刺客环伺的山间,绝对是凶多吉少的。   稍稍调息了一番恢复了体力,顾澹将自己的外衣给慕O披好,将其稳稳地背负在自己的脊背,忍着身上伤口的痛,继续踏出脚步。   上一世慕O殉国后,顾澹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消沉日子。他是顾家嫡子,是朝国人人敬仰的大将军,能够杀敌征战,能够保护疆土,却是眼睁睁的看着慕O殉国,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明明是那样一个娇气至极的姑娘,却是比他还要刚烈果断。   顾澹想,既是能够重来,他定然要护住这个姑娘,继续娇养着她。   作为顾家的儿郎,足下的土地,眼前的姑娘,都要护在他的剑锋之下。   徒步跨过了一段密林,待到夜色缓缓褪去,凝露反射出微熙的晨光时,顾澹看到了醒目的旗帜。   “公子。”   一身甲胄的将领迎上来,视线触及二人狼狈的模样,便是不小的震惊了一番,“慕姑娘怎么样了?”   “她受了伤,又中了毒,需要赶紧回川都。”   将慕O抱上马车,顾澹又是转头嘱咐,“那里处理完了?”   “我等没有找到公子和慕姑娘,便带了一队人马沿着追杀的痕迹找过来,其余的人留在那里处理后续,那些孩子没了意识,也需要先带回去治疗。”   此人跟随顾晟行军多年,处理这种事还是颇为上手,顾澹也没有多言,握住了慕O一只手,“军医来了吗?”   “为了防止意外,此次我等带了两名军医,一名留在那里,一名便在这里。”   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将领当即召来随行的军医为慕O医治,自己则是跨上马,护送着马车继续赶路。   “慕姑娘底子本就不好,情况不容乐观。”   军医挑开车帘,声音很是严肃,“要加快速度回川都,我暂且压制毒性,其余的只有医首大人有办法。”   “好。”   将领并不耽搁,当即吩咐全军加快速度,马蹄带起一路的烟尘。   进入川都还算顺利,刚入城门将领便是让人先去宫里请医首,护送着顾澹二人去了相府。   “到了。”   顾澹挑起车帘,将意识虚弱的慕O抱下马车,却是在下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满目的白幡随着寒风扬起,迎上来的几人包括慕睢本人皆是一身素白,正堂前停了一方灵柩。   慕O闻声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那灵位上遒劲的字迹。   晶莹的泪自颤抖的羽睫上坠落,她蓦地跪下来,失声掩面。   作者有话说:  顾澹:(理直气壮)谁都不可以再欺负我家晏晏了。 第3章   承合乡大旱,圣人命太子带着赈灾物品前去处理灾情,返回途中遭遇伏击,损失严重,相府大公子慕谷命丧边境,太子重伤昏迷。   而相府大姑娘又是被人劫走,后被将军府小公子救出,二人均中毒,慕姑娘更是高烧不退,险象环生。   一时间,川都乱成一团,皇后守在东宫多日,日日垂泪。   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慕夫人整日以泪洗面,相国慕睢愁云满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一直昏睡着,一点点的消瘦下去,却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那些被救出的孩子被送到川都后,便是由太医院接手,医首大人每日的在相府与太医院来回,明显憔悴了不少。   圣人勃然大怒,将正在军营进行训练的顾府大公子顾枳调去承合追查刺客,同时任命司寇连庭彻查此次走卖孩童一事。   慕O昏睡了半个月,昏睡期间,她翻阅了一本书,里面讲述了她的一生。   相府唯一的明珠,上有爹娘纵宠,下有兄长爱护,因为身体不好被送到拂玉山庄那里,亦是被茯苓和谢时宠爱着的,就连那一直冷着一张脸的师兄顾澹亦是会对她温和眉眼。   慕O被宠爱了一生,嫁与了太子穆淮为正妃,三年来无所出,太子生母皇后亦是不曾责怪过她,穆淮更是与她鹣鲽情深,鸾凤和鸣。   这是一本甜宠文,却是在结局做了反转,慕O撞剑明志,赴死殉国,成为了昭华皇后,穆淮心头永不放下的明珠。   慕O的一生是极为顺遂的,到最后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虽然惨烈,却也在众人心头留下了最为浓烈的一笔。   当得上“无双明珠”这个形容。   半个月后,慕O醒来。   当羽睫颤抖着掀开,她如墨的眸还带着明显的茫然,直到慕夫人谢氏拧了温热的毛巾替她擦了脸,才稍稍恢复了些清明。   “娘亲……”   昏迷了许久刚醒来,慕O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干哑,谢氏急忙为其递了杯热茶,“晏晏乖,先喝点水再说。”   慕O乖巧接过,小小的饮了几口,视线触及自家娘亲眼下那明显的乌青,又是将本要出口的问题咽了下去。   “我已经无事了,娘亲快去休息吧。”   慕O靠着软垫坐着,指尖细细摩挲着茶盏边沿,“我这里有采竹便好。”   说罢,慕O又是对一旁的侍女冬云使了个眼色,冬云心领神会,扶着谢氏站起身,“夫人好几天未合眼了,小姐已无大碍,夫人先去休息吧。”   慕夫人这段时间显然是太过劳累的,又是嘱咐了慕O几句,方被冬云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许是躺了太久,慕O行动还是有些不利索,被侍女采竹扶着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便是裹了斗篷坐到了窗边的软塌上。   在这个节点上,按照剧情,慕谷丧命于边境,而慕O的重伤昏迷更是让相府处于一种哀痛之中,谢氏自从生了慕O后便是一直体弱,此次更是病重,一直强撑着照顾她。   但是慕O知道,慕谷没有死,他是穆淮布下的一枚暗棋,潜伏了多年,成为日后击溃乱军极为重要的一环。   穆淮尚且年轻,如今也尚未及冠,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他的心性与思量已然卓越,能够在察觉到一丝苗头后便布下暗棋,足够说明他的手段。   慕O闭了闭眼,浅浅叹息一声,压下心头想要去告诉自家娘亲真相的想法,   简单的用了点药膳,慕O刚用丝帕擦了嘴,匆忙的脚步声便是传来,她后知后觉的抬首看过去。   急匆匆赶回来的相国慕睢顾不得被自己掀乱的珠帘,一把按住慕O的肩头,将自家女儿细细打量了几遍,深深的舒了口气,“醒来便好,醒来便好。”   拢了拢小女儿有些松散的发,慕睢又是放缓了声音,“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有些累,其他无事了。”   慕O细微的轻笑,不忘给一旁二位兄长一个安心的眼神,“此次是我的鲁莽,让爹爹和兄长们担心了。”   “胡说!”   慕知素来见不得自家妹妹受委屈,此次经历了一番大难,他已经够心疼了,怎么可能再让她自责,而且,这本就不是她的过错,“晏晏真的是睡傻了,怎么可能是你的过错?分明是那些人居心叵测。”   “可是……”   许是想起了什么,慕O咬了咬下唇,苍白的下唇多了一个牙印,看的慕修当即以手肘捅了一下慕知,“做什么吓晏晏?”   慕修与慕知是双生子,容貌只有细微的差别,二人的性子却是千差万别,慕修沉稳,慕知却是急躁的,这样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兄弟二人。   慕知当即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声音太大了,顿时就没了气势,绕到慕O另一边,“是三哥的不是,晏晏莫气,你才醒来,不能动气的。”   “我无碍。”   拍了拍慕知的手肘以示安抚,慕O忽的想起一件事,当即皱起了细眉,“澹哥哥呢?”   为了将她安全带回来,顾澹受的伤也不轻,从山崖上滚落下来的过程中,他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   “他受了不轻的伤,也中了毒,好在救治的及时,只昏睡了一天便醒过来了,现在正在府里养伤。”   慕知小心的扶着自家小妹坐好,主动去替她拿了手炉替她暖着,“他来看望过你几次,你既是醒了,我便让人去传个话,让他和顾叔放心。”   慕O抱着手炉蹭了蹭,点头“嗯”了一声。   按照剧情,慕O本该是被顾晟大将军救回来的,时间也应该晚一点,那时候她已经以银针刺入了自己的心脉,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此次顾澹却是提前将她救了回来,她也并未动用那最后一根银针,这样的转折,已经足够改变不少事情。   “近日我们在配合司寇大人彻查此事,已经有了眉目。”   慕睢看向苍白的小女儿,放缓了语气,“司寇大人近日在府上,想要问一下当时的情况,晏晏意下如何?”   “司寇大人?”   慕O小小的惊诧了一下,饶有兴趣的挑眉,引得慕修看过来。   “是连庭大人。”   见一直兴致缺缺的小妹来了兴致,慕修便主动解释了一番,“他虽年轻,却是心细如发,思辨能力不容小觑,圣人极为器重他,让他负责此次彻查一事。”   “大人辛苦查案,我自然不能推脱。”   慕O掩面咳了几声,指尖扣紧了手炉边沿,用力到骨节都泛起森白,几息后方平静下来,慕知当即递上温热的茶水。   小小的萘丝谌炔瑁慕O方被慕知扶着站起,“去见见吧,我也确实有些线索,不知是否有用。”   见她坚持,慕睢也没有再劝,接过采竹递过来的斗篷将慕O裹得严严实实,确保她不会受凉,才带她去了水阁。   此次慕O被劫去一个据点,看上去是一个走卖孩童的据点,但知道剧情的慕O心里清楚,那实际上是一个挑选孩童进入训练营的据点,而那里的主人,便是连庭。   作为以后发动兵变的领导人,连庭算是暗中谋划了不少事情,暗中培养了一支精锐的影卫,成为后来他能够攻入川都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他此次为什么要费心思的将自己骗出拂玉山庄,但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此次与上一世不一样,顾澹算是一个变故,他突然闯入,那些被选中的孩子还未来得及转移,慕O也未曾伤害自己,连庭此时过来,想来是存着试探的心思,看看她有没有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般想着,慕O便是细微的勾了勾唇角,指尖细细的摩挲过怀里手炉上的莲花印,纤长的羽睫敛去渐暗的眸光。   慕夫人喜水,慕睢便在府里建了不少水阁,慕O拐过了雕花的回廊,踏上沉木台阶,在侍从挑开珠帘时,见到了那人。   雪松亭亭,长身玉立,逆着光看过去,慕O看到了他温润的眸,熹微的日光透过竹帘,滤在他眸底,碎成了层叠的波澜。   慕O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便是收回视线,福身行了一礼,“见过司寇大人。”   “慕姑娘有礼。”   连庭当即回了一礼,温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怀,听不出什么端倪,“慕姑娘重伤未愈,是下官叨扰了,实在是失礼。”   啧。   见他这副担忧的模样,慕O不动声色的撇嘴,无声冷笑。   挺能演的嘛。   你以为我不会?   “大人辛苦查案,此次事关重大,还须劳烦大人了。”   说着,慕O便是借着一旁采竹的支撑咳了几声,从连庭的角度看过去,少女纤瘦的身形被罩在宽松的斗篷内,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她纤细的脖颈苍白而纤细,随着少女的咳嗽而突出那青色的血管。   确实是孱弱易折的。   慕知递了热茶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呛风了?”   慕O整个人靠着一旁的采竹站着,小小的抿了几口温热的茶水,缓了缓,方平复了呼吸,“无碍的。”   连庭眯了眯眼,目光似是不经意的扫过少女惨白的小脸,袖中的指尖动了动,便是稍稍俯下身,“姑娘体弱,还是先行回去休息,等调养好了下官再来问也不迟。”   “无妨。”   慕O随意的摆手,一手敛衽,一手伸出,做出“请”的手势,“大人公务繁忙,我也不好再劳烦大人空跑一趟,而且……”   说着,少女再次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低哑,“我当时看到了一些东西,不知是否对此案有用。”   闻言,连庭细微的挑眉,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皱起的眉显示出主人明显的担忧,“姑娘重伤刚醒,下官便前来,想来是太过着急,让姑娘为难了。”   慕O摇摇头,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透露出小姑娘独有的娇憨,“此事非同小可,是大人辛苦了,我更是需要好好配合才是。”   “再怎么重要也要看时候啊,你看你这副样子,还乱操什么心?”   慕知很是不耐,一把将自家小妹按着坐在一旁的小案边上,拿过厚实的毛毯盖住她的腿,“怎么样?还冷吗?”   “不冷了。”   慕O乖巧的歪头,笑的眉眼弯弯,“多谢三哥。”   慕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说着不肯,但他永远是行动最快的那个,总是臭着一张脸做着最体贴的事。   慕知撇嘴,接过采竹递过来的又一个手炉,隔着毛毯放在慕O膝上暖着,手上动作是轻柔的,嘴上却是不饶人。   “就是你爱折腾。”   慕O回以乖巧而无辜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连庭:(恭敬)叨扰小姐了。   慕O:(微笑)辛苦大人了。   好吧,这两个都是影帝r(st)q 第4章   这边兄妹和睦温馨,连庭倒也是耐心的看着,并没有打扰的意思。   看得出来,这位大小姐,是真的被众人宠爱着的。   相国慕睢是出了名的冷面且难以接近,二公子慕修温润沉稳且心思深沉,三公子慕知脾气爆难交流,在慕O面前都是温和的,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看看慕知那小心翼翼凑在自家小妹身侧的模样,简直与他平日里狷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连庭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手中玉质茶盏的边沿,在层层涟漪中,细微的笑了。   慕O也没有让连庭等太久,待到几人都坐下了,便开始回忆,“我此次回来,是因为收到了一封信。”   “我们知道。”   慕睢目光一沉,“你被小澹送回来那天,你娘帮你换衣服,从你身上找到了。”   “那便好。”   慕O微微颔首,“那爹爹应该已经检查过了吧?”   “检查过了。”   自家宝贝女人被人用所谓家书骗出来还险些遇害,慕睢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看到那封家书后便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的结果显然让慕睢很不满意。   “实际上我收到那封信时,因为觉得信中内容有些奇怪,便已经检查了一遍,但同样是没问题。”   慕O皱眉,语气有些飘忽,“而且,小白也没问题。”   小白是慕府专门驯养的信鸽,用来给在外学习的大小姐传家书。   为了安全考虑,相府为慕O专门制了花笺,用的是慕夫人谢氏独有的手法,只有相国大人书房里有,不管是气味还是纹理皆是不可复制。   而慕O此次收到的家书,花笺确实是相府的花笺,字迹也是她熟悉的爹爹的字迹,就连收笔处勾连的小习惯都别无一二。   而慕睢的私印,也是没有问题的。   准确来说,这本就是一封没有任何问题的家书,只是内容极为简单,只有“速归”二字。   这和以往爹爹的絮絮叨叨和娘亲的耐心嘱咐不同,只简简单单的催促她回家,慕O虽感到疑惑,却也察觉不到其他的异样。   “此事相爷也与下官说了,确实匪夷所思。”   连庭浅浅叹息,敛起的眉头可以窥见他平日里严谨的性子,“能够动用专门为姑娘准备的信笺和信鸽,还能动用相爷的私印,连字迹都模仿的分毫不差,此人定然是蓄谋已久的,且不容小觑。”   这显而易见。   这些本该是相国慕睢才能动用的东西,能够悄无声息的动用且不漏痕迹,已经足够说明暗中那人的手段。   “我和余伯是在清水镇的驿馆被劫下的,进入官道时,我特意看了一下,当时马车不少,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有一点不同。”   慕O眯起眼,泛起淡淡的疑惑,“那些马车上并没有显示身份的徽印,我对于这方面不太懂,是以并未发觉太多的不妥。”   “清水镇是外镇抵达川都的必经之路,川都是皇都,安全问题不容忽视,排查自然是严格的。”   连庭翻开一卷备案,修长的手指捻过微微泛黄的纸页,几息后,视线顿住,“姑娘回来当天,我们已经排查那几天经由清水镇的车马,除了端王与贵妃娘娘的车马,苏上卿的车马,林尚书府上公子的车马外,其余皆是进城的商贾与运货的车夫,那些都是记录在案的,能够追根溯源,下官也与相爷去盘问过,并没有什么线索。”   清水镇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记录的也很详细,连庭解释了一番后,便是将备案递给慕O,“姑娘看看,是否有所发现。”   白皙的指尖扫过其上的淋漓墨迹,慕O蹙起眉心,“我进入官道时约莫是巳时末,当时确实是看到了一些商贾的马车,但……”   似是想起了什么,慕O忽的抬首,捻着纸页的手指微松,“记载在案的,是否都是要通过清水镇这个关口的?”   话落,连庭与慕睢自然是想到了一处,对视一眼过后,便是心下了然。   “清水镇作为重要的中转关口,每天都会有不少人在那里歇脚,经由它去其他关口,都会记录在册。”   连庭接过备案,抚平封皮,声音微沉,“但那些只是纯粹歇脚或是稍作停留的,并不会记录备案。”   “若是真的要这样查,几乎是大海捞针。”   指尖捻过手中的信封,慕睢目光微沉,“晏晏可还记得那一天具体的情况?”   慕O摇头,将微凉的手收回斗篷,覆在精致的手炉上,“那天事出突然且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从被拦下到我失去意识,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不过……”   唇角抿了抿,慕O提到另一个关注点,“之后我在那里醒来,那些人想要给我喂药,我靠着师丈给我的银针撑到师兄来,当时我在那人身上看到了一枚玉佩,模样很奇怪。”   接收到自家小妹的一个眼神,慕知当即反应过来,快速取了纸笔过来,还替她研好磨,送到慕O面前。   “多谢三哥。”   慕O乖巧的道了谢,稍稍坐直了身子,温婉的细眉蹙起,缓缓画出记忆中的一个图样。   这样严肃的慕O很少见,慕知定定的看着那吸了墨的狼毫笔尖,其擦着纸笺而过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都足够让在场几人紧张几分。   慕O画的不算快,面上带着明显的回忆的神色,但也不慢,中途偶尔顿住,思考几息后继续。   待到慕O收笔,连庭很是礼貌的替慕O移开松烟砚,帮助她将画平铺在小案中央,视线状似不经意间扫过,心头便是一阵骇然。   那是他的私印。   可以说,是他另一个私印,用来暗中传达命令。见过这个私印的人不少,但能够真正佩戴这种纹印玉佩的人,皆是他足够放心的下属。   按理说,这样重要的东西,不应该让慕O这样一个娇弱的大小姐看到才对。   捧着手炉咳了咳,慕O侧身让慕睢看的更清楚些,缓缓解释,“我与那人周旋了一段时间,看到他腰间玉佩的另一面是这个模样,还有,那人左手小臂上有个刺字。”   慕O并没有迟疑,不过一个简单的刺字,她还是记得清楚的,很快画下来呈现到几人面前,“我对这些不了解,大人和爹爹看一下。”   “这是……”   袖中的手指紧了紧,连庭微微惊诧,“这是黥刑,不过一般都是在脸上或是在额头上,小姐说是在小臂上?”   “没错。”   慕O点头,语气笃定,“他想要强行给我喂药,我用师兄给的匕首刺破了他的衣袖和手臂,看到了这个刺字。”   “黥刑不是小事,从刑部那里应该能找到线索。”   按了按自家小女儿的发顶,慕睢眯起眼,替她将斗篷兜帽上厚实的狐毛紧了紧,“看来,今日还须劳烦司寇大人多跑几趟了。”   扫了一眼慕O惨白的脸色,连庭心下知道今日不宜继续,便是从善如流的站起,“这是下官职责所在,姑娘体弱,还望多多保重才是,下官便先告辞了。”   “我与大人同去。”   替慕O将斗篷的兜帽戴好,慕睢又是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确保烧退了才放下心,转头嘱咐慕知,“送你妹妹回去,看着她点,不要让她吹风,到时间了直接用晚膳,不用等我与你二哥了。”   “吃完别让她坐着,带她走一走,你娘那里的花最近开的不错,带晏晏去看看,陪她说说话,不过不要闹她,她最近累了。”   “还有你。”   温热的指腹戳了错慕O的额头,小姑娘很是配合的哼唧了一声,鼓了股面颊,慕睢面色稍稍缓和,继续嘱咐,“听采竹说你方才连一碗粥都没有喝完?”   “晚上多吃点,都是嬷嬷特意给你弄的,别一直这样,看得为父我担心。吃完了和你三哥走走,整天闷着不好,但也不要跟着他胡闹。”   “知道啦爹爹。”   慕O轻笑,眉眼间落了澹澹的日光,为她镀了几分暖色,“爹爹和二哥早去早回。”   “乖。”   揉了一把慕O的脑袋,慕修对慕知微微颔首,便是跟着慕睢出去了,一手负于身后,已经有了几分慕睢处事的影子,背影看着让慕O无端的心安。   连庭在水廊的尽头等着,知道慕睢疼爱女儿,并没有催促的意思,从慕O的角度看过去,他腰间的碧色暖玉上敛了漾漾的光,像极了他温润含笑的眸。   许是察觉到慕O的目光,连庭看过来,眉梢落了竹帘滤过的日光,微微颔首,得体而有礼。   慕O含笑回了一礼。   “怎么了?”   见自家小妹愣在这里,慕知有些茫然的探出头看了一下,只看到了慕修身后侍从的背影,“哪里不舒服?”   “没。”   抱紧了温暖的手炉,慕O轻轻咳了咳,“我们走吧。”   小姑娘的心思确实是难猜的,只要不是让慕O不高兴,慕知向来不会刨根究底,便应了声“好”,阻止了想要上前的侍从,亲自挑开缀玉的珠帘,让慕O先行走过,自己方跟上。   刑部记载自然是周到的,那人黥刑的位置又是如此特殊,想必很快会有眉目。   只是……   慕O确实是看到了那人身上的刺字,却没有看到那枚玉佩。   那么重要的东西,就算有,怎么可能会让慕O看到?   慕O也只是上一世在连庭发动兵变后,跟着穆淮见到过而已。   不过,那人已经被顾澹杀了,也是死无对证,这玉佩的线索可大可小,就看连庭自己心里如何想了。   在慕O眼中,连庭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是坐上了司寇这个位置,待人接物皆是无可挑剔,周旋于百官间也并未吃亏。   上一世的慕O并未与连庭这般正面打过交道,唯一的一次不过是最后他以她做人质威胁大军。   他暗中布局多年,慕O觉得他定然是个善于辞令,进退有度的人。   今日一见,嗯……果真是个八面玲珑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连庭:我要演好了,不能让人发现破绽。   慕O:来吧,看谁会演。 第5章   慕知此人,素来是嘴上不饶人,对于一些辞令上的迂回委婉一直是不耐的,这样的性子让慕睢很是头疼,不过好在有慕修从旁提醒,也会收敛一点。   不过,当自家娇娇的小妹平静的问出“大哥呢”这个问题时,他却是罕见的迟疑了,没有说出答案。   大哥没了。   承泽乡一事目前还在调查中,顾廷尉前几日送来消息说是找到了线索,约莫这个月下旬能够带回消息。   不过,不管结果如何,慕谷终究是没了。   慕谷作为相府长子,在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面前一直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存在,自小入宫做太子伴读,后来入翰林院做了学士,相当于太子的一大心腹。   慕谷最为沉稳,也很关爱下面的三位弟弟妹妹,对慕O尤为细心,时常会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陪陪她,得到了什么好东西都是直接往她院子里送的。   “大哥呢?”   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正在倒茶的慕知手上抖了抖,好在茶水没有洒出来,稳稳地放在了慕O面前。   “晏晏……”   慕知有些踌躇,毕竟慕O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过来,本就是苍白孱弱的,若是再经受什么刺激,说不定情况会更糟。   而且,医首现下还在宫中,若是慕O出了什么突发状况,也不能及时的处理。   “三哥。”   察觉到身边人的犹豫,慕O浅浅叹息,加重了语气,“大哥呢?”   “大哥他近日……”   对上慕O那洞悉沉静的眸,慕知酝酿好的说辞便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素来心直口快的他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察觉到慕知的踟蹰,慕O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只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茶盏的边沿,视线定定的落在泛起涟漪的茶水面上。   “我回来那天,看到了灵位。”   此言一出,慕知便是知道此事是瞒不住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慕知终是泄了气,坐到少女身侧,手掌按上她的发顶,“大哥最疼爱你,你要好好保重。”   “此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失去了一个大哥,不能连你也保护不好……你喝药的时候,你不高兴,我和二哥心里也是难受的。”   这样的回答很是含蓄,但其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慕O用力闭了闭眼,指尖嵌入苍白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稍稍回过神来,“葬在何处?我去看看。”   “葬在城外的别庄上了。”   慕知垂眸,忍住心中的悲痛,“若是晏晏想去看,等爹爹和二哥回来吧,我们陪你去,最近天凉了,你身子弱,莫要着凉了。”   慕O低低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言,苍白的手指紧紧扣着茶盏,骨节处泛起森白,可见力道之大。   因为身子不好,慕O自小都是文文静静的,就算是到了玩闹的年纪,也从未玩闹过,府里的人也都习惯了她安静的模样。   只是,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反倒是让慕知生出一股不安,他细细思索了番,终是找不到话语来安慰眼前的小姑娘。   他生平第一次这样不喜自己这张不会说话的嘴。   慕O出生的时候算是险象环生,慕睢对这个小女儿寄予了很美好的愿景,所以给她取了“晏晏”为小名,愿她一生平安喜乐,圆满无憾。   全府上下都宠着她,他与两位兄长也会变着方子来逗她开心,爹爹更是什么好东西都送来给她,生怕她哪里不开心,连那素来严肃的大将军顾晟也喜爱慕O,送来的礼物时常让爹爹吃醋郁闷一段时间。   可以说,慕O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的,所有人都没有去提她出生时众多太医无奈的预言。   慕谷遭遇不测,慕O紧接着被劫走,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了,还要接受自己长兄离去的事实。   慕知很想要安慰一下眼前这样无声的慕O,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让她更伤心,才能让她好受一点。   沉默了几息,慕知并没有多迟疑,便是伸手揽过慕O小小的身子靠着自己,如同儿时那般,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放缓了声音哄她。   “晏晏乖了,等你身子好点了,三哥带你去看大哥好不好?”   “外公说了,你最近情绪不能过激,晏晏也不想三哥被外公骂的对不对?”   如今的医首谢文合是他们的外公,慕夫人谢氏是他的掌上明珠,也是千娇万宠的,如今自己的小外孙女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是愁思深重的。   慕O阖上双眸,纤长的羽睫微颤,伸手抱住了慕知的手臂,忍住眸底的泪意。   好在将人哄好了,慕知深深的松了口气,刚想着要不要带慕O出去走走,门外便是传来采竹的声音。   听到响动时,慕O有些后知后觉的转头看过去,而后便是落入一个馨香袭人的怀抱,那人收紧了手臂,声音微微颤抖,“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月姨?”   来人将自己抱得太紧,慕O费力的抬首,一滴泪珠却是猝不及防的落在她面颊。   视线里的女子凤眸细眉,妆面清淡,全然没有平日里的耀眼模样,发上也只戴了支素雅的珠钗。   皇后闺名容月,与慕夫人交好,素来宠爱这个小姑娘,算是把她当自己女儿养着,得到慕O醒来的消息,便是匆忙带着太子穆淮过来了。   慕知走到一边,与太子穆淮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是心下了然,与之一同坐下来,为他们倒了杯茶。   “你这孩子,是要吓坏我们。”   皇后挨着慕O坐下来,揽过小小只的少女靠到自己怀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缺什么直接说,我都找来给你。”   “已经好多了。”   慕O摇摇头,任由皇后揉着她柔软的发,浅浅叹息,“对不起,此次是我的冒失,让大家担心了。”   “不是你的错。”   怜惜的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皇后陡然挑眉,“放心,司寇已经去查了,你爹爹和你两个哥哥也在追查,会有结果的。”   穆淮安静的以竹筷将小碟里的点心扯成小块,放入她眼前的小碟上,又为其续了热茶。   听说慕O胃口不行,皇后便是让人重新上了热粥,监督着小姑娘一点一点的喝完才让人撤下了,还不忘用丝帕替她擦了擦嘴。   揉了揉小腹,慕O认命的叹了口气。   又陪着小姑娘说了会儿话,皇后便是去找慕夫人说话去了,她们二人情如姐妹,现如今突遭大难,她时常会来陪着她。   穆淮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慕知,后者心下了然,迟疑了一下,终是退出了房间,轻轻阖上门扉。   接过对面人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手,慕O迟疑了一下,方说出来自己的疑惑,“淮哥哥可是受伤了?”   唇角动了动,穆淮垂眸,敛去眸底翻涌的思绪,似是在隐忍着什么,踟蹰了半晌,终是开口了,声音干涩,“对不起,晏晏。”   慕O疑惑的看过去,入目的是穆淮微红的双眼,年轻的太子深深的吸了口气,哽咽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这样情绪外露的穆淮是慕O第一次见,她微眯了眼,小指忽的一颤,“何意?”   “是我。”   穆淮闭了闭眼,沉沉叹息,声音压抑着明显的颤抖,“你长兄是为了救我才丧命的,他不会武功,本应该先行撤离。”   “对不起。”   穆淮顿了顿,尽力去稳住自己的情绪,手指深刻的印入衣摆,“我连他完整的尸骨都没有寻到。”   慕O的呼吸蓦地一滞,瞳孔微微一缩后,便是快速垂下眉睫,声音低的近乎虚幻,“你们……遇到了什么?”   “应该是训练有素的影卫,不是普通的流匪或是乱军。”   提起这个,穆淮便是攥紧了手掌,眸底凝起犀利的光,唇角紧紧萜稹   这是慕O第一次见到穆淮这般模样,若说穆淮之前是一块上好的璞玉,等待着世间的雕琢,而此时,他便是一柄已然开刃了的利剑,随时都能出鞘。   “他们带了火榴石,又是在荒野间,芦苇荡又太密,我们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   顿了顿,稍稍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穆淮才继续开口,“很多将士都被……我带人翻找了许久,都没有拼出一具完整的尸骨来。”   那样血肉横飞,残肢遍地的场景,这几天一直会出现在他的梦魇,想起还在鬼门关徘徊,一直昏睡不醒的慕O,穆淮便更是心痛。   慕谷身为相府长子,不管是能力还是性情皆是极好的,年纪轻轻便是入仕,受太傅极力夸赞,如今……   慕O却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猛地抬首,语气急切,“你是说,没有找到大哥的尸骨?”   “是没有找全……”   穆淮还未说话,便是被慕O打断,少女加重了语气,明显是不想让眼前之人反驳她的想法,“既是没找到,说不定他还活着呢?”   “可能他受了重伤,我们还没有找到呢?”   对上眼前少女水润盈盈的眸,穆淮张了张嘴,手掌攥紧后又松开,缓缓而又坚定的点头,顺着她这样明显自欺欺人的想法说下去,“是,确实有这个可能。”   掌心覆上慕O的发顶,穆淮闭了闭眼,以一种近乎严肃的语气开口,落地字字铿锵,“晏晏,以后,我会保护你。”   在慕O微微睁大的疑惑双眸下,穆淮继续道,“以后,我便是你的兄长,我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我穆淮,定然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穆淮:(一本正经)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顾澹:呵。 第6章   在慕O心中,穆淮一直是一个温润含笑的模样,上一世他护了她一生,哪怕是极为凶险的时候,他都未曾将不好的情绪透露给她,实实在在的将她宠成了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书中最后也写了慕O身死后的穆淮,后位空置,六宫清静,雨露均沾,是个优秀的帝王。   却再也不会亲自下厨,去做一碟梨花酥。   这句简单的描写,足以表达慕O在他心底的重要性。   “淮哥哥。”   慕O浅浅叹息,主动以自己的发顶去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微湿的眉睫轻颤,落下晶莹的泪,唇角却是努力的扬起,笑的倔强。   “我……信你。”   信你能够肃清乱党,信你能够治国有方,信你能够成为优秀的帝王。   穆淮最见不得慕O哭,尤其是这样无声的哭,虽然还在勉强的笑,却已经能够让他心疼。   以柔软的丝帕轻轻拭去少女眼角的泪,穆淮浅浅叹息,放缓了声音,“别哭了,若是让母后知道了,又该责怪我了。”   皇后几乎是将慕O当半个女儿,他自小便是被皇后耳提面命过多次,不准欺负晏晏,要爱护晏晏。   慕O撇嘴,夺过穆淮手中的丝帕,胡乱的擦了擦面上的泪痕,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淮哥哥身上伤怎么样?要紧吗?”   “无妨。”   拿过慕O膝头的手炉试了试温度,穆淮皱眉,将自己的递过去,替她理好毛毯,“你此次伤的极重,才应该好好休养,暂时便不要出门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慕O眉睫微颤了几下,而后抬首,对上眼前人微眯的眸,“你的意思是……”   穆淮细微的笑,并没有详细说的打算,“拂玉山庄距离川都也算是路途遥远,长途奔波确实辛苦,且晏晏已经跟随茯苓前辈学习了七年,是时候出师了。”   慕O不可置否,指尖敲了敲手炉上的穗子,“我明白了。”   连庭已经开始大开大合的行动,按照剧情来看,距离兵变也只剩下不到三年,穆淮要安排很多去彻底肃清那些乱党,慕O自然需要配合。   嘱咐了一番,穆淮便是离去了,带走了慕O的手炉,将自己的留了下来。   穆淮的手炉上有着一簇玉簪花的雕纹,是皇后最喜欢的,外面的手炉套有缀玉的穗子,慕O百无聊赖的把玩着。   送走了皇后和太子,慕知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劲,慕O疑惑的看过去,他便是迅速调整过来,笑着问要不要去玩秋千。   慕O当然是愿意的。   这是大哥慕谷带着自己两个弟弟给小妹做的,足够结实,其上可以铺毛毯,让慕O暖暖和和的玩。   论起哄妹妹,慕知确实经验丰富,随便讲几个趣事便能逗得慕O直笑,直到悬在天际的夕阳缓缓下沉,灼灼的金光收敛了热度,他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慕O已经在秋千上浅睡了过去,慕知替她将毛毯盖好,待到夕露微凉之时,方将她唤醒,一同去谢氏的院子里用晚膳。   谢氏拖着病体照顾慕O许久,如今放下心来,才算是真正的休息了一下午,慕O乖巧,也没有在她面前提此次的事情,专心与慕知笑闹,逗得谢氏面上笑出了红晕。   自家娘亲和小妹都在病中,慕知也没有聊太多,陪着二人在院子里走了走,便是让谢氏歇下了,自己送慕O回去。   知道自家三哥操心,慕O也没有继续玩的心思,再三保证会好好休息,将人送出了院门。   视线里的青衣渐渐远去,慕O打了个哈欠,想着今日确实是累了,是该早点休息了。   漫不经心的掠过院子里盛开的正好的不知名的小花,视线里突然闯入一抹靛色。   现下正是弦月初上之时,漾漾的月辉洒在万物之上,慕O眯了眯眼,足下下意识的走近,桂树的枝叶擦过鬓角之时,馥郁的芬芳裹挟着淋漓水汽沁入鼻尖。   走的近了,月辉下的人显现出身形。   他立于树梢,一手抚着海棠的一簇树枝,因着绿叶的遮挡,慕O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和表情,眯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和冷白的骨节。   这样突如其来的造访,也可以说是一位不速之客,慕O却是没有半分的惊慌,那人的名在舌尖捻过几转,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响起:“澹哥哥?”   顾澹身形猛地一顿,拨开挡在面前的海棠叶,正好对上小姑娘澹澹融融的眸。   耳垂蓦地一热,他下意识的想要转身离开,却是在听到小姑娘下一句关心时停在了原地,海棠枝被攥在掌心,硌的微痛。   “澹哥哥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顾澹本来只是想偷偷来看一眼小姑娘,不过贪心的多留了片刻,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一时间心跳微乱。   抑制住想要上扬的唇角,顾澹点点头,忽的想起夜色下慕O许是看不到的,又是应了声“尚可。”   慕O仰着脑袋,从顾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完整的如画眉眼,他顿了顿,还是选择跃下海棠,落于她身前。   慕O又瘦了,前段时间他督促她多吃而长的肉肉已经不见踪影,顾澹荽剑避开她疑惑的目光,“感觉如何?”   “我很好,身上的伤也不怎么痛了。”   医首大人疼爱自家小外孙女,用的药自然是极好的,慕O也无需受太多苦。   “师父师娘来信了,让你安心养伤。”   干巴巴的交代完这些,顾澹又是沉默了,看着眼前乖巧的小姑娘,一时间,原本准备好的关心的说辞全都想不起来了。   许是顾澹的目光太过灼热,慕O眨了眨双眸,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怎么了?”   顾澹当即偏开视线,故作平静的轻轻咳了咳。   慕O却是主动开口了,带着明显的担忧,“澹哥哥还是早些休息吧,最近天凉了,记得多穿点。”   顾澹正沉浸在被自家小青梅关心的欢喜中,慕O接下来一句话直接将他说的措手不及―――   “你看你耳朵都冻红了呢。”   顾澹倏地看过去,对上慕O那流转着月辉的眸,又是当即避开了,快速转过身离开,丢下一句,“早点休息。”   茫然的慕O:“???”   看来是真的太冷了,看他脸也被冻红了呢。   拢了拢红梅刺绣的斗篷,慕O转身,走入房间。   说起来,顾澹和慕O也算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二人的父亲是至交好友,顾澹自幼丧母,谢氏怜惜,时常将人接来闲聊或是用饭,顾晟也极为疼爱慕O,在外行军时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给她带一份。   加上顾澹又是她名义上的师兄,二人同在拂玉山庄七年,她受他照顾良多,虽然顾澹一直是寡言少语的,但二人关系也算得上融洽。   沐浴了一番,待采竹替自己擦干了发丝,慕O方窝进暖和的锦被,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上一世慕O与顾澹的相处集中在前几年,自己重伤被救回来后,便很少接触了,她身体孱弱只能待在深闺,他随兄征战常年在外,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看到对方,话也很少说了。   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慕O忽的想起来,上一世自己撞剑明志,跃下城墙时,是顾澹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接住了自己。   那时似乎有灼热的温度落在她面上,沁入了她的眸。   那是……泪?   顾澹会哭?   捏了捏柔软的锦被,慕O浅浅叹息,安心阖上双眸。   另一边,顾澹急匆匆地回去,耳垂上的热度还未平复下来,便是被自家爹爹逮个正着。   “去看晏晏了?”   瞥了一眼自家罕见慌乱的小儿子,顾晟索性靠在一边不走了,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手中的竹刻,“她情况如何?”   顾澹饮了口凉茶,下意识的回了句,“瘦了,其他已无大碍。”   说完,他就蓦地闭嘴了,直直的看向自家笑的开怀的爹爹,萜鸫浇恰   这套话也太容易了点。   顾澹向来冷着一张脸,顾晟倒是习惯了,不过为了这小子的终生大事,他还是选择提醒一下,“晏晏身子不好,你别老板着脸吓她。”   说着,似是想起什么,顾晟又是加重了语气,“说起来,晏晏过段时间也该及笄了。”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带着点暗示的味道,眼看着红晕从顾澹耳垂处蔓延开来,顾晟也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跟着他走入房间,老神在的靠着小案,“你几乎天天往那边跑,不如到时候我去卖个老脸,结个好姻缘,也省的你天天奔波,如何?”   天天奔波的顾澹:“……”   脚步顿了顿,顾澹故作镇定的咳了咳,很是淡定的翻开一卷书,“她对我无意。”   “你怎么知道?你问了?”   见少年摇头,顾晟颇为恨铁不成钢的对着他的脑袋拍了一记,加重了语气,“你们都相处七年了,你还一直是这样的臭脸,这样磨磨唧唧的,当心大好的近水楼台的优势被你自己整没了。”   顾澹面不改色的翻了一页,“她更亲近太子殿下。”   “废话。”   说起这个顾晟就是一阵气结,手中竹刻敲了敲桌面,表达他的愤怒,“看看人家太子是怎么哄晏晏的?什么好东西都送过去,温柔又会说话,再看看你,只要不是个瞎子都知道谁更好相处吧?”   有时候,顾晟真的想要撬开自家小儿子的脑袋看一看,那些在武学上的聪明才智都到哪里去了,哄女孩子都学不会。   顾澹:“……”   这是亲爹?   颇为郁闷的看了自家爹爹一眼,顾澹索性放下手中书卷,很是认真的颔首,“只要她开心便是,我无所谓,不强求。”   顾晟凑近了些,难得严肃了面色,“哪怕她真的嫁与旁人?”   捏着书页的手蓦地收紧,顾澹沉了沉气息,避开顾晟过分逼人的目光,轻轻点头,“是。”   视线触及少年攥紧的手掌,书页上留下明显的指痕,顾晟目光暗了暗,忽的轻笑一声。   顾澹有些茫然看过去,便是猝不及防的被竹刻砸了一记脑袋,顾晟一甩袖子直接离去了,愤愤的声音惊的刚走入的侍从直接愣在了原地。   “气死我了!”   顾澹:“……”   哦。   作者有话说:  顾澹:(表面)没关系,我不在意。   (心里)委屈巴巴,为什么晏晏不看我?   顾晟:(看透一切)呵。 第7章   在顾澹心里,慕O一直是一个需要娇宠的姑娘,所以他从小就知道要照顾她,等她搬来了拂玉山庄,房间在自己隔壁,他也养成了去操心她日常起居的习惯。   此次回来,慕O昏睡了半月,这半个月里,顾澹醒来后,便日日都会去看她,哪怕医首大人都说了,她已经脱离危险了,他心里那根弦都未放松过,直到她真正醒来。   他知道自己对慕O的心意,也想过要说出来,这件事他筹备了很久,从他发现,一直到现在,他都未曾说出口。   他是真的不会哄女孩子。   他想过,只要晏晏是开心的,他便开心了,最终她会与谁结成连理,这并不重要。   然而,现实明显不是这样。   顾晟每故意刺激他一次,他心里的不痛快就加深几分,总感觉自己的珍宝离自己的掌心太远了,有很多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隐隐察觉到,若是晏晏真的嫁与了旁人,他恐怕不会如自己想象的这般轻松。   其实……   他是真的希望能够与她永远在一起的。   满心纠结又郁闷的顾澹公子浅眠了一夜,第二日照例早起练剑,结束时正是辰时末,他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手帕拭去额前的汗,瞥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何事?”   “相府的慕姑娘来了。”   侍从简单明了的说出这句话,手里便是被摔进一方手帕,而自家冷峻的公子,背影早已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慕O来将军府主要是为了找顾晟,作为当朝手握重权的大将军,顾晟处理一些事情更为合理。   “本想着今天带澹儿去看看你,晏晏倒是自己来了。”   让人上了点心,给身侧的管家顾业一个眼神让他去知会顾澹一声,自己则是端着一副和蔼的模样,“怎么样?伤势可好些了?”   慕O微微颔首,“已经好多了,劳烦顾叔挂念,是晏晏的不是。”   “哎,不能这么说。”   顾晟摆摆手,“你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和澹儿都很担心你,那小子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昨天才肯听话。”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慕O明显察觉到这话里有话,乖巧的应下,消瘦的面上浮现出几分娇憨,“此次多亏澹哥哥及时赶到,还害他受了重伤,我等会儿去亲自道谢。”   “这是他该做的,道谢便不必了。”   顾晟轻笑,将装着点心的小碟往少女面前推了推,“你常来便好。”   心头泛起些许异样,慕O暂且将其压下,转而提起今天来的目的,“今日晏晏前来,是有一事想要请教顾叔。”   这样严肃的少女很少见,顾晟也正了正色,“你说。”   “是有关此次据点一事,那些人的武功路数很奇怪,我也不知道出自何处,今日爹爹和哥哥们都不在,想着先来请教顾叔。”   慕O敛衽,颇有些腼腆,“昨日爹爹体恤我体弱,并没有让我多言,晏晏也不知这些事情是否是有用的线索,顾叔行军多年,应该很了解。”   闻言,顾晟当即凛眉,站起身来,对身侧顾业使了个眼色让他屏退众人,“你随我来。”   慕O的话多少带着点女孩子家的可爱,顾晟却是知道此事不容忽视,他将人带到自己的书房,确定没有旁人方点头,“你且说。”   顾澹到达自家爹爹的院子时,被告知慕O与顾晟在书房有要事商谈,他细微的皱眉,也没有进去打扰。   上一世,自慕O被救回来后,她便几乎没有出过门了。   他此次在慕O伤害自己之前将她救出,算是直接改变了她这一世的人生走向,从此以后,她无需像上一世那般整日缠绵病榻、不得痊愈,也无需孱弱苍白而囿于深闺。   她那么美好,理应拥有这世上最为美好的一切。   因为晨起练剑,现在身上带着一层薄汗,想着那边谈话可能还需要一会儿,顾澹便是先行回了自己院里换了身干净的衣衫,重新束了发。   再度回到顾晟的院子时,正好碰上慕O与顾晟走出,二人含笑交谈着,不知是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慕O面上绽开了璀璨的笑,苍白的面上多了几分生气。   见了来人,顾晟便是停下脚步,笑着将慕O往顾澹的方向推了推,“让你澹哥哥带你走一走,看上什么直接带走,或者让他帮你送过去,我这里还有要事,便不陪着你们了。”   “顾叔事务繁忙,今日是晏晏叨扰了。”   慕O微微俯身行了一礼,笑的清浅,“不打扰顾叔了。”   “无妨,去吧。”   对着自家小儿子使了个眼色,看着他将小姑娘带走,顾晟才缓缓舒了口气,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这两个小家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公子虽然木讷,但也不会一直忍着不说,将军昨日已经点醒,应当会好一点。”   顾业收回视线,语含笑意,“慕姑娘虽然懵懂,但知道主动亲近公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澹儿这孩子就是太嘴硬了些,若是他能有太子一半会说话,他和晏晏估计就不是现在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情况了。”   想了想自家小儿子的脾气,顾晟想笑又笑不出来,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整日里除了练剑就是找晏晏,去相府比他还去的勤。   想起方才慕O告知他的一些事情,顾晟索性不去操心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了,转而去考虑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我出去一趟,府里你看着点。”   顾业恭敬的应了声“是”,再次抬首时,视线里顾晟的背影便是渐渐隐没在那一片飒飒竹影中了。   顾澹带着慕O走入自己院子时,还是存着几分紧张的。   小姑娘裹着雪白的斗篷,红梅刺绣蔓延在下摆处,盛开在她肩头,日光落于其上,俏皮的缀在她的发梢。   许是觉得二人的气氛有些沉闷了,顾澹顿了顿,还是选择主动开口,“花姑姑近日研究了新的点心,是你喜欢的口味。”   这样干巴巴的陈述,慕O多多少少也猜到了顾澹的意思,但还是抬首看他,没有接话,似是在等他继续把话说完。   耳垂的热度又上来了,顾澹手掌微微收紧,继续道,“吃吗?”   眨了眨澄澈如洗的眸,慕O先是顿了顿,似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沉默了几息,就在顾澹以为她要拒绝时,方歪了歪脑袋,笑的眉眼弯弯,“好啊。”   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是他熟悉的软糯,对于自己亲近的人,她一直是这样软萌无害的小模样,可人的让他想要伸手捏一捏。   事实证明,将军府里所有人对于自家公子的终生大事都是很重视的,在得知慕O来了后,负责后厨点心的花姑姑便是做了她新出的点心,直接送到了顾澹那边―――   明明慕O是去找顾晟商议要事的,但她也没有送到顾晟那里的想法。   这样明显的心思,顾澹自然是能够意会的,看着眼前小口小口啃点心的小姑娘,他忍了忍,还是不由得伸手,将慕O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勾到耳后。   正专心吃着的慕O被小小的吓了一跳,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手上还捏着一块点心,唇边带着点心的碎屑。   “无事。”   偏首咳了咳,顾澹强行忽视心头升起的异样,直到懵懂的小姑娘继续吃点心,他才将视线重新放到她身上。   慕O还未及笄,一头青丝只简单的束了,发顶翘起一缕绒毛,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似是挠在了顾澹心头,痒的很。   “对了。”   同样察觉到气氛太过沉闷的小姑娘也主动开口了,以丝帕擦了擦唇边的碎屑,“澹哥哥给我的木雕我看到了,很可爱。”   提起这个,顾澹便是下意识的温和了眉眼,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你此前说想要,我便做了。”   顿了顿,顾澹忍不住问了句,“喜欢吗?”   “喜欢啊。”   慕O当即点头,鬓边的对夹垂下细细的流苏,摇曳了窗外透入的温柔日光,“小鸟很可爱,我很喜欢。”   前段时间,有两只小鸟受伤了落在拂玉山庄,许是因为阴雨天气而伤了翅膀,被慕O看到了,便是养在了自己院中,也可以说是顾澹和慕O院中。   学习的日子还是挺无聊的,顾澹又是话少的,师父师丈二人那段时间又不在,慕O便时常去和那两只小鸟说悄悄话。   经过慕O的悉心照料,两只鸟恢复的很快,停留了几日后便是离开了,慕O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分脾气,顾澹却还是准确的捕捉到了她淡淡的不舍。   鉴于一定要让自家小姑娘开心的道理,顾澹主动去安慰了慕O,并问她要不要什么新的玩具,他出门历练给她带。   慕O大小姐开口了,说想要顾澹亲手做的木雕,要小鸟的。   顾澹直接点头应下来,等到被哄好的慕O开开心心的去玩秋千,顾澹下意识的跟上去推她,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他不会做木雕。   当然,这不是大问题。   不会可以学嘛。   已经基本掌握做木雕这一技能的顾澹继续开口了,袖中的手指紧张的攥紧,“还有想要的吗?我给你做。”   小姑娘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顾澹细微的勾唇,忍不住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而后迅速收回,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紧张,“我何时骗过你?”   “那我还要蝴蝶的,就像我之前的那个一样。”   慕O掰着手指想了想,继续提自己的要求,“还有小猫和兔子。”   “好。”   顾澹点头应下,倒了杯热茶推到少女面前,声音染上了几分日光的温度,“过几天给你。”   慕O清浅一笑,“多谢澹哥哥了。”   猝不及防对上少女流光宛转的眸,顾澹颇为匆忙的避开,耳垂又是不争气的红了。   作者有话说:  顾晟:(叹气)我这傻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娶媳妇? 第8章   “就是这些了。”   皇后双手交叠着,指甲上艳红的豆蔻落了明亮的光,“都是前几天送来的,想着阿玉会喜欢,你带些回去。”   慕夫人谢氏,闺名谢熙玉。   “有劳娘娘挂念。”   慕O微微俯身,“那晏晏便不好拒绝了。”   “就你会说话,好像本宫逼你似的。”   指尖在少女下唇上轻轻一点,皇后摇头失笑,“你去挑挑,看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一起带走。”   慕O仰着小脑袋任由皇后动作,待到她收回泛着馨香的指尖,方点头应下,“是。”   谢氏是当今医首的掌上明珠,自幼受到草木的熏陶,偏爱万花,于以百花制香一事上颇有造诣,花艺一事也有着独到的见解。   当年尚且年轻的慕睢为了讨谢氏欢心,可谓是跑断了腿去寻奇花送过去。   指尖在柔软的花瓣上点了点,凝露坠于手背,触感微凉,慕O目光微动,细微的勾唇,转头对着含笑的皇后娇憨一笑,“可以带走这个吗?”   “自然。”   皇后挥手示意宫人去将慕O看中的搬出来,还不忘嘱咐流连在百花中的小姑娘,“你走慢点,当心摔了。”   慕O暖软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皇后只模糊的听到了她的一声应答。   皇后知道谢氏喜欢什么花,早就准备好了的,让慕O再来挑一挑,主要是让她挑点喜欢的带走。   慕O现在还是苍白的,难得出门一趟,皇后也想让她开心点。   穆淮处理完手头的事到来的时候,只在花房的隔间看到了凤袍加身的皇后,小姑娘软软的说话声很明显,应该是在和伺弄这些话的宫人们交谈,穆淮看不到她的人,只能听到她软糯的声音。   “她在挑花呢。”   含笑将自家儿子往里面一推,皇后很是一本正经的嘱咐他,“你去看着点,别让她摔了磕了。”   穆淮还未反应过来,就这么被猝不及防的一推,好在及时稳住了身影,没有撞到身前的几个花盆。   抬眼看过去,皇后已经让宫女上了茶点,半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穆淮:“……”   【行叭,晏晏比我更讨喜一点。】   掸去衣袖上的微尘,穆淮循着小姑娘的声音走过去,在几盆紫荆旁看到了藕粉裙衫的慕O,她正偏首和宫女交谈着什么,有粉紫的花瓣落在她发顶,缀在她半束的发上。   皇后喜欢玉簪花,慕夫人喜欢玉兰,慕O喜欢杏花,这些穆淮都是清楚的。   听完了宫女的解释,慕O点头应下,让人搬了一株紫荆,小心翼翼的侧过身子避开了,还用小手护住了紫荆摇曳的花枝。   待到宫人走远了,慕O顿了顿,视线扫了一圈,便是停在了一旁的绣球花上。   穆淮挑眉,缓步踱过去,抬手扶住垂下的海棠枝叶,护着慕O的发顶,“小心。”   “嗯?”   沉浸在花香中的小姑娘抬眼看过去,便是有一瓣不知名的花擦过了她的眉眼,温柔的拂过后,便是被穆淮稳稳地接在了掌心。   “看来,它很喜欢你。”   说罢,穆淮便是将掌心的花瓣轻轻簪在了慕O鬓边,顺便取下了她发顶的落叶。   “淮哥哥来了。”   见穆淮依旧一手抬着扶住海棠枝叶,慕O便是先行走过去了,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   “喜欢便带走,我等会儿送你。”   捻了一株绣球花的花枝,余光瞥见小姑娘精致的绣鞋就要踩到一块石子,穆淮当即以足尖挑起一旁小路边的青石,准确的将其击偏。   绣着玉兰的绣鞋稳稳地踏上青石路,许是听到了什么声响,慕O偏首看过去,温婉的细眉蹙起。   “无事。”   笑着将茫然的小姑娘拉近了些,穆淮将眼前的绣球花推过去,“它开的不错,带回去?”   慕O并不拒绝,凑近了些嗅了嗅,眉眼舒展开,眸底泛开点点碎光,“好。”   待宫人将其搬走,穆淮又是带着人挑了些,注意到慕O有些疲惫,方带她出了花房。   花房里很暖,刚出花房,慕O便是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穆淮及时接过宫女递来的斗篷替她披好,绕到她身前系好刺绣系带。   “天凉,先去喝点茶暖一暖。”   皇后早已经离去了,备好了茶点在凤鸾殿里等他们,见二人同时归来,还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挑好了?”   “嗯~”   慕O眨了眨双眼,任由宫女替自己褪下斗篷,乖巧的坐到招手的皇后身侧,“月姨这里花好看,还是多留一些,以后和娘亲一起常来。”   “放心,就算你搬空了,也是无妨的。”   将手炉塞到少女手中,似是想起什么,皇后继续道,“说起来,淮儿府上也有不少,你此前一年难得回来,过几日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眼看着少女面上浮现出浓厚的兴趣,穆淮适时的接过话茬做解释,“府上杏花晏晏未见到,不过结的杏子还有不少,专门给你留的。”   这样主动的好意,慕O自然不会拒绝,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告辞。   回到相府时,夕阳已然将红晕染了半个天际,穆淮护着慕O下了马车,让宫人将花搬进去,自己则是与小姑娘一同跨过门槛。   相国慕睢现下正在府中,既然来了,穆淮自然是要去拜会一番的。   “杏子存着,有些冷,我让人做成点心给你,甜汤你可以喝。”   话别时,穆淮稍稍侧身,挡住了微凉的风,“三天后我正好得空,过来接你。”   “好。”   慕O眯着眼应下,将上次穆淮留在自己这里的的手炉递给他,已经暖了炭火,正好驱散他掌心的寒意,“淮哥哥事务多,记得多休息。”   小姑娘软软的关心自然是让人欢喜的,穆淮收紧了手掌,指尖搭上手炉上的刻纹,“你也是,重伤未愈,晚间早点休息。”   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穆淮微眯了眼,“听茯苓前辈说,你时常看书至子时,莫要这样了,伤身。”   “师父说的?”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澄澈的眸底清晰的映了眼前少年意味深长的面庞,发顶一瓣尚未取走的落花随着她突然仰头的动作落下,缀在她斗篷兜帽上的狐毛上。   “确实。”   穆淮轻轻的笑,捻过那瓣落花,轻轻放在她发上,余光似是瞥见了什么,唇角扬起明显的弧度,“太晚休息不好,你身体不好,要多注意。”   “我明白。”   小手扣了扣斗篷系带上的刺绣,慕O闷闷的应下,面上依旧是笑的乖巧,“我会注意的。”   低低应了声“嗯”,穆淮又是嘱咐了几句,转身跨上马策马离去了。   现在已经入冬,想必是要落雪了,吹过的风带着明显的寒意,慕O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打算回房窝着暖一暖。   刚转过身,绣鞋还未越过门槛,慕O却是忽的侧首看过去。   染墨修竹的衣摆一闪而过。   茫然的眨了眨眸,慕O顿了几息,直到身侧的采竹唤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收回视线,“方才那里是不是有人?”   “有人?”   采竹疑惑的看过去,很是笃定的摇头,“没有啊,方才奴婢一直守在这里,并没有看到旁人。”   察觉到慕O的迟疑和疑惑,采竹便也是跟着蹙起眉心,“要不要奴婢让人去问一下?”   “无需了。”   慕O摇头,果断的跨过门槛,“走吧。”   方才她与穆淮话别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了,只是她猜想可能是路过的人,但照这样来看,明显不是这样。   有人在观察她。   按理说,若是认识的人,见她在,且太子也在场,都应该会现身打个招呼的,而不是一直闷在暗处不动声色。   难道……   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入脑中,慕O捻着书页的手指蓦地顿住,微微收紧。   或许,是他。   当然,此时这件事并不重要。   她今日去看望皇后,主要是让她安心,她这几天身体好了不少,谢氏如今尚在病中,她便代谢氏走一趟。   而皇后主动让她挑些花回来,若是放在之前,她不过是随手挑一点罢了,今日却是一反常态仔细的挑了不少。   其实,她收到那封家书时,开启信封的时候,嗅到了一股陌生的香,不过片刻后便消散了,一点踪迹也无,任凭她用什么方法,都试不出那是什么香。   谢氏于制香一事上颇为精通,她因为自小与草药作伴,对气味极为敏锐,便带回来一些她猜测过的花回来,打算与谢氏一同试一试。   那股异香入鼻时,脑中闪过的一瞬间的眩晕让慕O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香。   慕O在前世时,跟着穆淮接触过一些被连庭以药物要挟过的死士,他们定时服用的解药也带着一股莫名的香。   便是此次家书上带有的香。   此事自然非同小可,况且连庭勾结的北疆之人培养死士,而此次穆淮出事的承泽乡也接近北疆,这其中定然有着联系。   但慕O只知道从自己角度看到的剧情,这些边境的事情她还是不知道的。   连庭耳目众多,她还是需要小心些。   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慕O休息够了,便是带着采竹前去花厅用晚膳。   花架上的忍冬已经结了果,垂在萧瑟的风中,慕O拐过檐铃摇晃的回廊,视线里便是出现鸦青色的衣摆。   那人立于花架下,眸光静静的落在水塘上,一手负于身后,微凉的吹起他高束的发,发梢泛着寒光。   慕O下意识的走过去,停在了他身后几步远。   许是听到了动静,顾澹转过身,慕O这才发现,他今日面色似乎不是很好,虽然面上依旧是平日里的面色,但他紧绷的侧脸昭示着主人明显的不悦。   想着开口让顾澹进花厅坐着暖一暖,顾澹却是在慕O开口之前叹息一声,似是泄了气般,绕到她身侧,将什么轻轻簪入了她发间。   馥郁的香沁入鼻尖,慕O刚想要回过头,却是被人推着走到水塘边,肩头被他按着,凉风被挡住了大半。   身后之人却不让她回头,颇有些赌气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顾澹:(哼)我才没有吃醋呢!一点都没有! 第9章   阻止了小姑娘想要转头的动作,顾澹无奈开口,嗓音带着几分低磁,“看。”   慕O扁嘴,这才安静下来去看倒映着假山的水面。   一袭藕粉裙衫的姑娘气鼓鼓的鼓着面颊,身后剑袖紧束的青年无奈的按着她的双肩,凌厉的眉眼间泛着明显的纵容。   姑娘发间斜斜的生出了一支红梅,点缀在她玉兰半开的发簪旁,为她增添了几分灼灼艳艳之感。   “咦?”   伸手触了触红梅的花瓣,慕O忽的想起了什么,仰起脑袋去看身后之人的脸,“这是澹哥哥府上的梅花?”   将小姑娘被风吹起的发丝抓住按好,顾澹只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只在身前之人漆黑的发顶上停留了一瞬便离开了,静静落在水面上。   “这几日开的正好,带来你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顾澹的语气极为古怪,却也是没有给慕O多少思考的时间,直接提起另一个话题,“我记得,你喜欢吃梅花饼。”   指尖点了点红梅柔软的瓣,慕O挑眉,“是啊,每年这个时候师父都会做。”   茯苓蕙质兰心,照顾自家夫君和两小只还是绰绰有余的,每次都能将慕O的小嘴巴照顾的很好。   当然,无论是什么花,在慕O看来,都是能吃和不能吃的区别……   “花姑姑近日在研究,到时候接你去尝。”   青年的声音低低的,按在慕O肩头的手掌很稳,能够让她体会到切实的温度。   “花姑姑的手艺,肯定很不错。”   慕O眯起眼轻轻一笑,像极了一只得了好处的小狐狸,“我等着。”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顾澹在心底松了口气,舒展了方才萜鸬拇浇牵眸底汪开了一泓温流。   寒风被身后之人挡住了,那人按着自己的肩不让自己动,慕O便索性放松下来,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院中的景色。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水塘上,慕O眉心忽的一跳,隐在袖中的手颤了颤,将心头的异样掩饰下去了。   水面上是两道身影,青年安静的站在姑娘身后,替她挡住寒冬的风,目光定定的落在水面上。   明明是这样寒风的冬日,他的目光却是温和的,似是带着暖软的温度,从慕O的角度看过去,竟是能看到他眸底的明亮点点,不知是不是水面的涟漪映在他的眸底。   顾澹这样温柔的面容很少见,至少慕O很少见到过,当然,也有可能……被她忽略了。   慕O想,自己经历了一世,顾澹的心思,可能她从未看懂过。   纤长的羽睫颤了颤,慕O试着转过身,这次顾澹倒是没拦着她,只是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她。   啧。   真别扭。   慕O挑眉,扯过顾澹的衣袖晃了晃,唤了他一声“澹哥哥”。   顾澹这才收回放在不远处假山上的视线,垂眸去看她,视线里小姑娘缓缓举起手臂,放在他面前,雪白的斗篷垂下,露出精致的九瓣莲。   “天凉,澹哥哥穿的单薄,暖一暖吧。”   慕O并没有等顾澹回答的打算,颇为强硬的将手炉塞到他掌心,快速缩回小手,“这是前几日顾叔送来的炭,很暖和。”   掌心的温度清晰而妥帖,视线触及小姑娘认真的眉眼,顾澹就觉得自己心底方才憋着的一股气就像是水泡,噗嗤一下便消散了。   生气个什么呢?   自己气鼓鼓了这么久,这小姑娘倒好,一点都没有察觉。   不过,她还是知道关心他的。   满心醋味就这么淡了,顾澹收敛了剑眉,颇为僵硬的应了声“嗯”,伸手状似随意的掠过小姑娘发顶,将那瓣穆淮放上去的落花捻走。   “去用饭吧。”   他幼时时常被谢氏接过来用饭,对相府自然是熟悉的,今日谢氏难得恢复了些气色,又是邀请他前来用饭。   对此,顾晟自然是乐意的,直接将顾澹往门外一推,让他莫要急着回来。   不要急着回家?   想着自家爹爹那意味深长甚至是诡异的语气,顾澹还是有些头疼,再看看身侧的小姑娘,头便是更痛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刻意放缓了脚步,配合着慕O的小步伐,有意陪她欣赏这水阁和不远处的修竹。   顾澹寻思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衣袖上却是忽的传来一股力道,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猝不及防的对上小姑娘狡黠的眸。   一时间,紧张涌上心头。   强忍着没有去握住那白皙的手,顾澹刻意放缓了声音,“何事?”   指尖拂过衣袖上的柳叶刺绣,慕O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慢悠悠的开口,“澹哥哥这身衣服好看,不过还是今天那一身染了修竹的衣服好看些。”   顾澹:“……”   很好,露馅了。   尽管如此,顾澹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模样,并没有去管自己被小姑娘扯住的衣袖,“何意?”   慕O挑眉,将鸦青衣袖上被自己攥出来的褶皱抚平,故作疑惑,“话说回来,澹哥哥今日衣服上的熏香,是娘亲今年暮春里制的那一批吧?方才感觉有些熟悉,现在才想起来。”   顾澹偏首咳了咳,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待小姑娘松开自己的衣袖,他方慢条斯理的收回手臂,“也许……是的吧。”   磕磕绊绊的。   今日收到了谢氏的邀请,他将自己好好打理了一番,傍晚时分就准备来的,打算多和慕O待一会儿。   谁知碰上她和穆淮话别,眉眼含笑,娇娇柔柔的,看的他酝酿了一肚子酸味。   不就是话别吗?又不是见不到了,至于絮絮叨叨说那么久吗?他不是早跟她说过说过天凉不要吹风吗?一个两个的还杵在门前做什么?   他不知道慕O有没有看到他的脸,不过为了防止露馅,他特意回去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束了发。   没想到,败在了熏香上。   也是,慕O的鼻子一向很灵,这熏香又是极为熟悉的,发现了也不足为奇。   顾澹的脚步有些慌乱,慕O倒是漫不经心的走着,反正他会慢下来等她,“天凉了,澹哥哥要注意不要吹风啊。”   说着,少女又是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上次澹哥哥耳朵都被冻红了呢,这样不好,容易着凉的。”   这样的糗事又被拿出来说,顾澹冷不丁的足下一滑,足尖磕到了一块碎石。   “我无碍。”   尽管内心复杂,顾澹的声音依旧是四平八稳的,面上很是一本正经,“你身子不好,不应该在风里站太久。”   所以,下次让穆淮一个人直接走吧,不要话别了。   有时间话别不如多陪陪他……   注意到顾澹躲闪的目光,慕O便是直接停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兀自往前走,待到他反应过来要慢下来等她,方悠悠一笑,“澹哥哥,花厅走这里。”   顾澹很是干脆的转身,经过笑的自得的慕O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方浅浅叹息,“走吧。”   慕O弯了弯眉,“好。”   这顿饭吃的风平浪静,饭后慕睢去处理事情了,谢氏让人上了甜汤和瓜果,几个人移步到暖阁聊天。   正在剥果子的谢氏忽的想起一件事,“年关将近,笙儿也该回来了。”   顾晟的掌上明珠名顾笙,随青峪书院的黛夫人学琴,前段时间去了骊山,如今年关将近,她确实是该回来了。   “二姐前日来信,会在年前回来。”   顾澹一边回答这个问题,一边取过慕O手里的小碗,替她盛了热汤送到她面前,“届时会与二姐一同来看望谢姨。”   “有心了。”   注意到顾澹的动作,谢氏默默收回想要替慕O盛汤的手,转而替慕修倒了杯热茶,轻轻一笑,“你们一起玩便是,修儿可是惦记许久了。”   话落,慕修便是下意识的垂首,装作镇定的喝了口热茶。   相府的二公子慕修与将军府的二小姐顾笙乃青梅竹马,自幼两情相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顾笙去年已经及笄,是到了婚配的年纪。   想起自家二姐与慕修情意绵绵的模样,再想想自己与慕O,顾澹心头不免泛上几分茫然。   都是青梅竹马,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在心底沉沉叹息一声,顾澹一边思索自己差在哪里了,一边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剥了些瓜子放在青瓷小碟里,推到一脸乖巧的慕O面前。   注意到顾澹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慕知暗戳戳的冷哼一声,刚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被自家娘亲一个眼神给打了回去。   慕知:“……”   凭什么?   他才是晏晏的正牌哥哥!怎么能让这个外来的小子抢了给晏晏剥瓜子的事情?   慕知委屈了。   慢条斯理吃瓜子的慕O自然是不知道现场的暗潮涌动,她的目光都放在给自己剥瓜子的人身上。   他瘦了点,大概是因为此次重伤的缘故,手腕上的一道伤痕还未完全消去,露出的骨节依旧是有力的。   慕O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顾澹会突然闯入据点将自己救出,这是一个重大的转折,完全改变了她此生的走向,她也能够感受他当时的急切与害怕。   若是没有他,就算她此生能够重来一次,也是难逃孱弱病态的命运。   往嘴里再塞了些瓜子,慕O荽剑伸手扯了扯顾澹的衣袖。   顾澹偏首,手里动作不停,“怎么了?”   慕O顿了顿,白嫩的手掌在他眼前缓缓展开,几颗瓜子静静的躺在那掌纹交错的掌心,“澹哥哥也吃吧,我自己会剥的。”   目光暗了暗,顾澹心头泛起一阵欢喜,却还是摇摇头,将小姑娘的手掌推回去,“你吃便是,我素来不喜这些。”   慕O歪了歪脑袋,看上去很是苦恼,“那澹哥哥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准备了,等你下次来吃。”   下次来……   感觉到耳垂的温度又要上来了,顾澹温和了唇角,捏了小姑娘掌心几颗瓜子,声音了软化了几分,“瓜子。”   慕O:“……哦。”   所以,他到底喜不喜欢瓜子?   作者有话说:  慕知:(委屈)明明我才是正牌哥哥!   顾澹:(淡定)我也没要跟你抢。 第10章   走出暖阁时,慕O大小姐还在纠结顾澹到底喜不喜欢瓜子。   弦月静静悬在了夜空,点点星子散落在水塘上,顾澹接过采竹手里的灯,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采竹心领神会,默默退下了。   注意到这些小动作的慕O暗自咂舌,在一株海棠下停下来,扬起脑袋看身前人,“天色不早了,澹哥哥早点回去吧。”   “不急。”   顾澹是真的不着急,他早已习惯了陪着这个小姑娘,当初慕O有时候研究一卷药理直至夜半,他都会陪在身边为她添茶。   “你要的。”   眼前有手掌缓缓展开,两个小木雕相依着躺在掌纹交错的掌心,慕O双眸明显一亮,“做好了?”   顾澹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耐心的看小姑娘用手指去戳小猫的尾巴,又去戳戳兔子的耳朵,待到她戳够了,意犹未尽的拿过两个木雕,他才收回手。   瞥见少女唇角扬起的明显的弧度,顾澹心头的紧张亦是散去了不少,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喜欢吗?”   “喜欢。”   慕O的喜悦很明显,面上的笑靥似是淋了一层蜜糖,看着顾澹直接甜进了心底,“谢谢澹哥哥。”   唇角抿了抿,顾澹想着穆淮对慕O笑的样子,牵了牵唇角,声音也软下来,“那便好。”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随后面上的笑意更深了,握着木雕的手掌收紧了几分,“澹哥哥笑了呢。”   顿了顿,慕O继续道,“好看的。”   小姑娘歪着脑袋,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发间的红梅妩媚灼灼,映着她的面庞多了几分红晕,她一笑,眉梢似乎都带了暖意。   顾澹想要收回视线,却是怎么都舍不得收回来,定定的看着眼前笑的璀璨的姑娘。   嗯……   晏晏笑起来更好看,他都不忍移开视线。   顾澹忍着心头的痒痒移开已然变得灼热的目光,偏首咳了咳。   他觉得晏晏这模样有些撩。   得改。   对他撩可以,对别人不行。   该邀请的邀请了,该送的送了,顾澹顿了顿,将慕O发间滑出少许的红梅按了回去,“天凉,早点回去休息吧。”   顿了顿,顾澹又补了一句,“不准看书看太晚。”   慕O:“……”   顾澹的表情很严肃,显然是了解慕O这个坏习惯,小姑娘扁扁嘴,声音低下去抱怨,“干嘛这么凶。”   顾澹被噎了一下,下意识便是缓和了面色,换了一种语气嘱咐她,“你重伤未愈,不能太晚休息,平时也不能。”   “知道啦。”   捏了捏木雕兔子的耳朵,慕O收回了一脸的可怜模样,仿佛方才委屈兮兮的不是她,“澹哥哥也早点回去吧,记得也要早点休息。”   这样快速的无缝切换着实让顾澹惊了一下,不知为何,他平白觉得这样的小姑娘有些可爱。   握紧了温暖的手炉,顾澹也没有多言,直接转身,轻盈的跃至墙头,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中,连灯也没有留下来。   海棠叶OO@@的摇晃了几下,慕O嘴角抽了抽,只觉得顾澹这翻墙的动作竟是如此的熟练。   许是心情好,顾澹这一晚回去后许久都未能入睡,一闭上眼,脑中全是慕O对自己甜甜的笑,接着便是她长大后的精致眉眼,声音温柔而软绵,而后是她一身烈烈嫁衣嫁入东宫,最后,是她一身残艳血迹在自己怀里冷下去。   上一世匆匆数十载,他一直很后悔没有问出那句话:“可心悦我?”   许是因为性子的原因,慕O待人都是温柔的,他知道穆淮与她极为亲昵,但是……他也不差啊。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慕O心仪之人为穆淮,但她确实不曾亲口对他说过,既是如此,那一切都尚未可知。   至少……他还是有机会的。   顾澹这段时间难得的空闲,每日里不是在家跟随顾晟学习用兵之道便是去相府,应着慕O的要求,他又做了一个小松鼠的木雕送了过去,如愿获得了小姑娘甜甜的道谢。   年关将近,深冬的凛冽寒意亦是随之加深,几场大雪过后,川都披上了一袭莹莹素色。   顾笙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落雪,她仔细的打理了自己的行礼,扫了一眼帮自己收拾的三弟,便是来了兴致,“听说你此次豁出去把晏晏救回来了,怎么样?什么时候成亲?”   闻言,顾澹猝不及防的被脚边的一堆东西绊住,腰身磕在了桌角,传来明显的痛感。   面不改色的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整理好,顾澹抬眼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顾笙笑的开怀的脸,他当即毫不客气的回击,“这句话应当是我问二姐。”   她和慕修的亲事还没定呢,还来操心他的婚事,真是够闲的。   注意到顾笙红起来的耳垂,顾澹轻轻“哼”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提醒她,“川都众人都说,相府二公子箫轩如竹,其才难量,是闺中小姐夫婿的绝佳人选。”   顾笙:“……”   好啊,故意刺激我。   尽管如此,顾笙还是心里酸酸的,醋坛子都碎了,拼不好的那种。   似是想起了什么,顾笙索性靠在一边,心安理得的指使自家这嘴硬的三弟帮自己收拾,自己则是悠悠的品茶,还不忘提醒他,“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晏晏明年夏初要及笄了吧?这川都中想要去相府提亲的人,可是不少了吧?”   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顾笙又是小小的“呀”了一声,在顾澹愈发阴沉的面色下继续,“不对,就算他们想娶,晏晏也未必会嫁,而且,前头还有个太子殿下呢。”   “他们自幼亲昵,太子妃的位置又一直空着,我看啊,十有八九是留给晏晏的。”   “你觉得呢?三弟?”   顾澹:“……”   顾澹表示不想说话,并向你扔了一个冷笑。   见自家三弟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顾笙这才停下说个不停的嘴,悠悠的萘丝谌炔瑁唇边漾开笑意。   挤兑我?   好啊,互相伤害啊,谁都别想好过。   第二天顾澹与顾笙如约去了相府,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谢氏很明显是喜爱顾笙的,拉着她嘘寒问暖,见她瘦了不少,便主动开口让她留下来用晚膳。   顾笙当然是愿意的。   顾澹更愿意。   顾笙回府,顾晟也是将她的婚事提上日程,再三确定自家女儿的心意后,他去了趟相府。   慕修和顾笙都是慕睢与顾晟看着长大的,二人自小相伴的情义在那里,如今二人既然早已心意相通,且他们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他们做长辈的自然不能拖着。   顾笙这样的出身放在整个川都都是极好的,论相貌或是才情,都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更何况她的琴艺经过了黛夫人的教导,已然是少有同辈众人能够比肩。   这样的条件明显是极好的,不知有多少人惦念着将军府里的这块大肥肉,顾晟虽然是一介武夫,但也是深谙此道。   与其等哪一天哪个家伙到圣人那里提一嘴,来一个猝不及防的赐婚,还不如尽早成全了两情相悦的这对。   而且,慕修的品性他是信得过的,相府的家风也足够让人放心,顾笙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   这件事一旦开始做,进展便是很快,在年前的一天,相府向将军府提亲,迎娶将军府嫡女顾笙为二少夫人。   来做媒的是青峪书院的长泽先生,算是朝中老人了,教导了不少优秀的学子,为圣人所敬重。   而慕修,便是长泽直接教导过的一个学生。   这场提亲很顺利,双方交换了庚帖后,便是定下来定亲的日子。   如此一来,慕修与顾笙的婚事算是板上钉钉的了,川都中不少青年才俊都不免扼腕叹息,但一想到相府的二公子,就觉得自己确实是要次上那么一点的。   年关愈发临近,朝中百官陆陆续续放了年假,川都亦是热闹了不少。   年前的一天,皇后举办宫宴,慕O与慕知出席。   慕O此前甚少在家,对川都中一些人和事并不是很了解,前几年因为回府时间较晚并未参加过宫宴,以至于她今日跟着自家三哥跨入水廊时,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人好多。   关键,她不认识。   察觉到自家小妹的无措,慕知细微的皱眉,带着她避开聚在池塘便谈笑的众人,先入殿给皇后请了安。   “晏晏来了,来本宫这里。”   皇后笑着招招手,看着小姑娘乖巧的坐到自己身侧,方伸手捏了捏她软绵的脸蛋,“嗯,有些肉了。”   在少女的小脸上拍了拍,皇后很是满意,“这样才像话,瘦成皮包骨头不好看的,以后多吃点才行。”   揉了揉微红的脸蛋,慕O乖巧应下,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将军府吃一次梅花饼。   “今天来了不少年轻姑娘,晏晏去找她们吧。”   自身侧宫女手中接过素雅的玉簪簪入慕O发间,皇后这才松开手让少女站起来,将其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满意的摆摆手,“以后你就要一直留在川都了,不能总闷在府里,还是要有几个好友的。”   慕O自然知道这个理,但这不代表她就懂如何去加入川都中贵女的圈子,在此之前她甚少与那些人接触,连名字都记不得几个,更别说记得谁的样子了。   “儿臣带她去吧。”   穆淮适时开口,对皇后微微俯身,“三公子被书院里几位公子绊住了,今日来的人多,儿臣带她去熟悉熟悉。”   “去吧去吧。”   皇后不耐的挥手,显然是极为乐意的。   “川都中如今与晏晏年轻差不多的贵女也有不少,她们都有各自的好友,背后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你不常待在川都,应该不了解。”   抬手撩开竹帘,穆淮待少女走过了,自己放拂袖跟上,“你性子静,想必是不愿意费脑的。”   少女的嬉闹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慕O抬眼看过去,看到了姑娘们发上的坠玉步摇,刺绣的披帛垂在池塘里,晕开一段深色。   注意到慕O面上的兴致,穆淮便是轻轻一笑,将人带近了些,指向池塘边的几人,“今日,晏晏可以与她们一处。”   作者有话说:  顾笙:(微笑)来啊,互相伤害啊。   顾澹:(冷笑)呵。 第11章   穆淮身份特殊,来到这里自然是引起了几位姑娘的注意,她们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待看到他身侧亭亭玉立的少女时,不约而同的愣了愣,面上同时漾开清浅的笑。   慕O有些腼腆的微微俯身,向对面三个姑娘回了一礼。   “我道太子殿下这个大忙人今日怎么来这里了,原来……”   双髫的小姑娘最先跃上来,凑到慕O身侧眯了眯眼,很是自然的挽起她的小臂,“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刚说完,小姑娘的额头便是被人敲了一记,鹅黄迎春对襟裙的少女笑着收回手,“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这么用的?仔细你祖父回去又罚你。”   小姑娘当即捂住了嘴,继而又是抓着慕O的手臂晃了晃,“好姐姐,可千万别告诉我祖父,不然我之后几天都不得出来玩了。”   察觉到慕O投来的询问的视线,穆淮心领神会,一边笑着解释,一边让开少女,让另外两个小姑娘站到慕O身侧,“这位是长泽先生的孙女叶小姐,这位是林尚书的爱女林小姐,这位……”   还未说完,那边刚敲完叶娉婷的姑娘便是直接将人挤开,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姓李,唤我清瑶便可。”   “原来是李小姐。”   猜到了少女的身份,慕O便也没有扭捏,很是得体的行了一礼,“慕O有礼了。”   “我们当然知道你是慕O了。”   自己被挤开了,叶娉婷扁了扁嘴,然而另一边已经被林榕占领,自己只能憋屈的乖乖站好,“毕竟,让太子殿下亲自带过来的,也只有相府上那位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了呗。”   毕竟苏上卿家那位费尽心思,还不是一场空?   这话说的很是直白,穆淮咳了咳,状似思索了一番,随意开口,“今日长泽先生也来了,现在约莫正在与行书聊天。”   慕知,字行书。   叶礼,字长泽,众人尊称他一声长泽先生。   话落,叶娉婷刚要出口的揶揄便是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讨好的看了穆淮一眼,乖巧的站着,收敛了些许跳脱。   没办法,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那个刻板严肃的祖父叶礼,不管多大的兴奋劲儿,一提到她祖父,她至少能消停一大半。   察觉到叶娉婷的蔫吧,慕O不明所以的眨了眨双眼,看向始作俑者穆淮,后者面不改色的将手负于身后,“我还有事需要处理,晏晏且和诸位小姐玩,若是累了便休息休息,待结束了我与行书来接你。”   “好~”   慕O答应的很是干脆,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是叫住了将要转身的穆淮,“劳烦淮哥哥告诉三哥,莫要贪杯,不然回去爹爹生气了,我与二哥可都拦不住的。”   慕修知分寸懂进退,做事向来让人放心,然而他的双生弟弟慕知便完全反了过来,行事狷狂,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当年在书院就出过不少名事件,慕睢没少生气。   “我会看着他,放心。”   既然是慕O的请求,穆淮自然是耐心应下了,又是嘱咐了几句,对另外三个姑娘微微颔首,方转身离去了。   待到穆淮的背影隐入回廊另一边的珠帘,叶娉婷才大大的松了口气,直接窜到慕O身前,一把拉住她一只手并紧紧握住,“姐姐可真是厉害,让太子殿下这般耐心,我以后要常去你家,这样我祖父要修理我也能让姐姐求个情。”   慕O摇头失笑,“长泽先生为人严谨,赏罚分明,岂是我能够左右的。”   “哎,姐姐不知道,祖父可喜欢你了,回家还夸你来着。”   见慕O不信,叶娉婷更是来了兴致,娇俏的声音也跟着上扬,“祖父不是帮你二哥去将军府提亲吗?是不是还去了相府?祖父回来后跟我说,相国明珠,需当无双。”   “祖父可是第一次这样评价一个人,他只会训我,不信你问榕姐姐和清姐姐,有旁人在场他也不给我面子的!”   这话说的,一旁的林榕和李清瑶亦是掩唇咳了咳,在慕O疑惑的目光下很是干脆的点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其实,叶娉婷没好意思说,那天听叶礼回来夸了慕O后,她当即一提裙子就想往相府赶,直接被自家那不苟言笑的祖父拦了下来。   “人家好不容易身体好些了,你这副模样,别去把人家吓了,给我回来,别整天风风火火的,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以上,是叶礼的原话。   叶娉婷不高兴了,叶娉婷委屈了,她不干了……她还是乖乖回去了。   她不想被罚抄书。   其实,叶礼当时见到慕O时,她正是苍白的时候,陪着几人在暖阁里待了会儿便回院子了。   他还真是怕自家这风风火火的小孙女一去就咋呼,万一把人家吓到了呢?   看得出来,叶娉婷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她是长泽先生唯一的孙女,自然是被诸位堂哥宠爱着,养成了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   林榕是川都有名的才女,是青峪书院中闫先生的关门弟子,书法乃是一绝,地位与顾笙比肩,一书一琴,并称双姝。   而李清瑶,乃李少傅的独女,名字清雅文静,其实本人……比较豪爽,为很么这么说,从说话就可看出来―――   “OO此前甚少待在川都,听太子殿下说你今后就算是回家了,以后在川都,我罩着你,若是有人欺负你便告诉我,我去揍他!”   顿了顿,李清瑶又补了一句,“OO可能不知道,川都中其实有不少世家纨绔,已经有不少姑娘吃了亏,你刚回来,一定不要单独出门。”   这事慕O也听说过,慕修告诉她,那些权贵家的子弟是酒肉之辈,贪图美色,被他们动过的少女不少。   慕修说了,以后不能单独出府,一定要带上一个哥哥或是顾澹,再不然,带上几个府里的影卫什么的,千万不能被那些人吓到了。   当然,慕O的重点没有放在这件事上,她微微睁大了双眼,眸底亮起明显的光,“清姐姐会武?”   “是啊。”   李清瑶点头,许是察觉到少女的好奇,又是做了解释,“我兄长是武将,小时候怕我被欺负,教过我,以后我自己觉得喜欢,爹爹便请了个武师继续教我。”   “有阿清在,OO尽可放心,她的身手确实不错。”   林榕轻轻笑了笑,声音细细的,带着润泽的温柔,“不过OO也不能完全靠她,府里的护卫还是一定要带的。”   李清瑶武功是好,但毕竟是个女子,而且,少傅请武师教她,也只是顺着她的意思哄她开心罢了,与那些专门学武的练家子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林榕是林尚书的掌上明珠,如传言所说,是个温柔端庄的美人,慕O扬唇,眉梢染上笑意,“清姐姐很好,我很羡慕。”   她幼时跟着茯苓学医,顾澹跟着谢时习武,二人接触良多,一般顾澹受了什么伤都是她处理的。   当时的她,也是动过要习武的心思的,却是被茯苓与谢时果断的拒绝了。   她本身底子就不好,根本承受不来。   为了这件事,她当初不开心了许久。   “初次见面,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便带了香囊。”   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慕O有些腼腆的垂眸,纤长的羽睫微颤,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里面的香料是我自己配的,娘亲从旁指导,我尚且生疏,手艺不如我娘亲,还望二位姐姐和娉婷见谅。”   “慕夫人的制香手艺可是一绝,寻常人根本求不到。”   指尖摩挲过香囊上的素兰刺绣,林榕小心的戴在腰间,柔柔一笑,“OO受慕夫人亲自指导,自然是不错,能得到这样的香囊,我很高兴。”   “就是就是。”   叶娉婷亦是小心翼翼的挂好,笑着凑到慕O面前去,鼻尖差点磕到慕O的面颊,“我们也是今日来了才见到O姐姐的,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姐姐莫要怪罪。”   “明日去我家玩吧,榕姐姐和清姐姐也来,祖父那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顺便榕姐姐帮我们写些字如何?”   叶娉婷主动邀请,慕O几人自然不会拒绝,四颗小脑袋聚在一处商量了一番,便是定下了见面的时间。   川都中的贵女大多都与身后代表的势力有着直接的关联,比如林榕代表林尚书,叶娉婷代表勇侯府,她未来二嫂顾笙代表将军府。   穆淮为她引荐的这三人,背后势力皆是朝中与她爹爹慕睢交好的官员,既是值得他这个太子亲自带她来相识,便说明这些都可以放心交好。   毕竟,穆淮从未害过她,他从来都是习惯细心的为她做最好的打算。   “哎,对了。”   叶娉婷一边剥瓜子一边冲慕O挤眼睛,“O姐姐,和我们说说你和太子殿下的事儿呗?”   “嗯?”   将口中一块松软的千丝糕咽下,慕O很是疑惑,“这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了?”   叶娉婷撇嘴,将剥好的瓜子往桌子中间一推供四人享用,自己则是先往嘴里扔了几颗,一边嚼一边啧啧,“太子殿下最宝贝O姐姐了,这我们都看得出来啊,他从来不会对我们这些人那样笑的。”   “我方才看,他对你笑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呢。”   李清瑶接过话茬,学着叶娉婷,一边吃瓜子一边吐槽,“就是就是。”   慕O:“……”   她看向一旁安静吃瓜子的林榕,这位端庄的大小姐做不出一边吃瓜子一边挤兑慕O的事儿来,想了想,便很是秀气的点了点头。   慕O:“……”   这边小姑娘们嬉笑打闹,而隔着一道拱门,另一边的顾澹沉默的靠着一丛萧肃修竹,一手紧攥在竹竿上,心底的醋坛子直接翻了一堆。   他很想直接走人,但身体还是先于意识的又是靠近了拱门几分,伸长了耳朵想要去听听慕O说了些什么。   正到关键时候,熟悉的声音响起,直接打断了想要偷听的顾澹,“你在听什么?”   顾澹愤愤的抬首,摇曳的灯火清晰的照亮那人含笑的眉眼,漾漾月色洒了他一身。   是穆淮。   笑的不怀好意的穆淮。   作者有话说:  叶娉婷&李清瑶&林榕:真-吃瓜群众   顾澹:(紧张)晏晏在说什么?我就听一听。 第12章   顾澹觉得,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尴尬。   不就是想偷偷听一下那边姑娘们都说了些什么吗?好巧不巧被穆淮撞了个正着。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觉得穆淮碍眼了,越是长大便越觉得他碍眼。   尤其是晏晏在的时候,老是会抢走她家青梅的视线。   注意到顾澹面色不是很好,穆淮心底便是一阵痛快,面上笑意加深,悠悠的往他身侧一站,学着顾澹的动作仔细听着那边小亭里的动静。   几个姑娘笑闹了一阵便是转换了话题,现在在聊川都如今时兴的胭脂,穆淮摸了摸下巴,“听说这珍颜阁最近出的胭脂确实不错,明天买些给晏晏送去。”   额角跳了跳,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顾澹扫了一眼身侧笑的自得的某位太子,面不改色,“二姐前几日刚给晏晏送了些,她怕是用不上那什么珍颜阁的胭脂。”   这硬邦邦的语气,穆淮故意挑眉,加重了语气,“女孩子胭脂不都是换着用吗?一直用一种不免太过乏味,我先送过去,指不定她那天就用了呢?”   顾澹倏地将视线移到穆淮面上,微微眯眼,语气古怪,“你很懂?”   真看不出来,穆淮堂堂一个太子,还懂姑娘家的心思?   “也不是很懂。”   手指晃了晃,穆淮轻轻一笑,故意拉长了声音,“不过嘛,稍微比你懂那么点……尤其是关于晏晏。”   顾澹被噎得不轻,听穆淮这么骄傲的语气,他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什么叫“稍微比你懂那么点”?什么叫“尤其是晏晏”?   明明他更懂好吗?   他与晏晏朝夕相处了几年,从慕O七岁一直到如今将要及笄,住在同一个院子,他也照顾了她几年,肯定比他这个大忙人太子要懂得多一点好吗?   顾澹不耐的冷哼一声,表示不愿意多搭理身侧这个自恋的人,抬脚刚要走,这厢穆淮又是含笑开口了,“对了,晏晏上次来我府上吃甜汤,很喜欢,我打算再接她去吃,你要不要一起来?”   顾澹:“……”   他感觉,今天穆淮就是故意来刺激他的。   不,他就是来故意示威的。   顾澹脚步忽的一顿,额角跳个不停,深深吸了口气,因为背着,穆淮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顾澹那攥紧的手掌便也能多多少少猜到他此刻心情不是很美妙。   眉头一挑,穆淮刚准备再来几句,便是被顾澹无情的打断。   顾澹素来清冷无波,很少有事情能够触及他真正的情绪,穆淮与他自幼相识,十几年下来,还真没见过顾澹今日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你怕是接不到了。”   瞥了一眼穆淮唇边泛起的笑意,顾澹便是心烦的移开视线,加重了语气,“我准备接她回府吃梅花饼。”   说起来也挺心酸的,有人跟他抢就算了,自己只能用吃的来吸引自己心仪的姑娘。   “啊?是吗?”   穆淮故作惊讶的挑眉,随后便是露出疑惑的神色,“但今日晏晏没有说啊。”   顾澹:“……”   废话,他还没去邀请好吗?   穆淮抱着手臂,围着顾澹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阴晴不定的面上,压低了声音,“甚少见你这般冲动,怎么?不想让晏晏来我府上?”   “男女授受不清。”   没想到穆淮会直接将这话放到明面上说,顾澹抬眼,直直的对上对方晦暗的目光,同样压低了声音,“她来年便要及笄,你一直这般,不免会影响她的声誉。”   “然后呢?”   见顾澹不答,穆淮也不在意,反正他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开口,“会影响她的婚事?对吗?”   “这没关系,反正我太子妃的位置还空着。”   穆淮无所谓的耸耸肩,显然一副自信的模样,“母后早有这个意思,我觉得甚好。”   说完,穆淮觉得顾澹的目光变得更危险了些。   顾澹倒是一反常态的没有沉默,而是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的意味,“不好。”   穆淮故作疑惑,“哪里不好?”   “无论是东宫还是日后你的后宫,晏晏都不适合。”   说这些的时候,顾澹的声音压抑着明显的怒火,上一世慕O因为兵变而被鲜血染透的画面如今依旧会时不时地成为他的梦魇。   顿了顿,顾澹正了正色,不再逃避穆淮似笑非笑的目光,冷静的与他对视,“她更适合将军府。”   注意到顾澹的严肃,穆淮亦是不再轻笑,眸光微微暗下去,“你对她……”   顾澹却是没了继续听穆淮叨叨叨的心思,直接打断了他,“心悦已久。”   “看不出来啊,毕竟你性子冷。”   严肃也只是几息的时间,穆淮迅速恢复了笑意,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正色的顾澹,“你说,在你我之间,她会选择谁?”   瞥了一眼自信满满的穆淮,顾澹自顾自越过他跨过拱门向着慕O所在的小亭而去,“她并未表明,结果尚未可知。”   顾澹走的很是干脆,显然是不想再继续听穆淮恶意秀,深色的衣摆渐渐隐入夜色中,敛了一寸朦胧的月辉。   “啧。”   穆淮无奈摇头,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袂,“这臭脾气。”   一旁的白木这才提着宫灯候到穆淮身侧,为他照亮这方寸之地,“太子殿下是想……撮合慕小姐和顾公子?”   顾澹可能察觉不到,但打小就开始混迹深宫的太监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白木已经跟了穆淮这么多年,对他的一些小动作自然是观察的更细微一些。   “有这么明显吗?”   穆淮挑眉,想想自己今日刺激顾澹的一些话,又是点头,“可能有点明显。”   “为何?”   白木很是疑惑,他是知道太子穆淮对慕O是何等的在意的,说宝贝兮兮也不为过,为何会去撮合旁人?   “殿下不想慕小姐入主东宫吗?”   “不想。”   萧瑟夜风中,穆淮负手而立,任由微凉的月色洒了自己一身,浅浅叹息渐散为无,“你看母后,真的开心吗?”   皇后容月,是后宫之主,这么多年来,地位一直不可撼动,可谓是最尊贵的女人。   但是,她真的开心吗?   白木默了默,许是猜到了什么,便是微微睁大了双眼,是明显的惊诧。   “而且,你没有见过,晏晏看阿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好了,你去那边说一下,我这里还有事情需要处理,让阿澹送晏晏回去,对了,那边行书醉了,找个可靠的人一起送回相府。”   穆淮并不多言,也没有给白木解释的意思,交代完这些,便是自顾自转身离去了,一手负于身后,背影逐渐隐入灯火微暗的竹林小径。   白木浅浅叹息,便是提了宫灯去慕O里了。   他想,或许他猜到穆淮的意思了。   慕O是相府嫡女,无论是相貌还是品性皆是极佳,出身又是极为尊贵,身后还站着整个相府和医圣茯苓,如今川都有多少人正盯着她。   苏上卿家那位小姐一直是奔着太子妃的位置来的,宫中又有贵妃助力,慕O显然已经上了她们的黑名单,无怪穆淮最近愈发小心,叮嘱慕O一定不要独自出门。   穆淮作为太子,自小接触权力倾轧与帝王心术,对这其间的利害关系,自然是比谁都清楚。   方才看到穆淮故意刺激顾澹时,他还在猜,是不是穆淮不是那么喜欢慕O,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他不是不喜欢,只是想让她开心。   当然,作为下人,白木只需要将穆淮的话带到便好,并没有多做停留。   顾澹显然是愿意送慕O回家的,招来了相府的马车,让已经醉了的慕知和有些犯困的慕O坐进去,自己则是策马护在一旁,一路将人送回相府。   回到相府已经是夜色深沉之时了,让人将醉了的慕知扶进去,慕O紧了紧身上红梅刺绣的斗篷,呼出一口气,仰头看着一路沉默的人,“天色不早了,澹哥哥早些回府吧,莫要让顾叔担心了。今日麻烦澹哥哥了。”   “不麻烦。”   像是生怕慕O不知道似的,顾澹迅速回了一嘴,随后便是顿了顿,注意到慕O被惊的一愣一愣的模样,有些懊恼的皱眉,又是缓和了语气说了一次,“不麻烦。”   “……哦。”   察觉到顾澹今日情绪有些不正常,慕O有些恍惚的拢了拢斗篷,凉风吹来时,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顾澹皱眉,侧身挡住了深冬的寒风,稍稍温和了眉眼,“天凉,你进去吧,早点休息。”   慕O应了声“嗯”,刚要转身,又是被顾澹叫了回去。   “等等。”   “嗯?”   将手掌放在唇边哈了哈气暖一暖,慕O很有耐心的停下,歪着脑袋问他,“澹哥哥可是还有事?”   “有事。”   顾澹上前一步,隔着厚实的斗篷捧住慕O的双手,将其完整纳入掌中,放于唇边哈气暖着,动作很是自然流畅。   斗篷上有红梅的刺绣,顾澹垂眸,透过那半束的青丝,看到了少女微红的耳垂。   唇角细微的勾了勾,顾澹并不松手,温和了声音,“明日要不要来吃梅花饼?还有梅花粥。”   这样直白的邀请,慕O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前正专心为自己暖手的人,不经意间瞥见他泛红的耳垂。   面上没来由的泛起一阵热度,慕O撇撇嘴,并没有移开视线,点头应下,“好啊。”   梅花饼是真的好吃……   轻轻应了声“嗯”,顾澹这才松开少女的手,稍稍倾身过去为其戴上狐毛厚实的兜帽,掌心隔着兜帽停留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我明日来接你。”   “好~”   慕O乖巧应下,在顾澹波澜层叠的目光中跨入门槛,又是忽的停下,转身对着那依旧注视着他的人歪头一笑,“那我明日等着澹哥哥。”   说罢,慕O便是干脆的走掉了,脚步略显匆忙。   掌心似乎还停留着些许温度,顾澹指尖动了动,微微抬首,任由夜风吹散自己面上的温度。   真是不争气,又脸红了呢。   不行,改天一定要告诉晏晏,她这动不动就撩人的毛病,一定要改!   作者有话说:  顾澹:(脸红)今天晏晏又撩我了。   慕O:(茫然)今天澹哥哥又脸红了。   PS:穆淮对晏晏更多的是亲情,这个后文会解释。 第13章   事实证明,顾澹选择用吃的来吸引自家软软萌萌的小青梅是对的,而且次次都很成功。   显而易见,梅花饼比那什么杏子甜汤有吸引力多了。   年关就在眼前,顾枳回川都,向圣人汇报此次承泽乡一事,将擒来的北疆之人交由大理寺处理,自己则是一身轻松的回府。   顾枳是顾晟长子,少年时期便是跟随他征战沙场,如今已经颇具将士风姿,眉眼间带着明显风霜打磨过的痕迹,   顾枳腰间的长剑与顾澹的不同,带着明显的血气与戾气,这是出入沙场,斩杀敌人留下的痕迹。   “大哥。”   顾澹确实是佩服顾枳的,但也受不了自家大哥一上来就揽过自己脖颈问东问西。   “听说此次你将晏晏救回来了?怎么样?好事儿成了吗?”   “正好笙儿过段时间就要和慕修定亲了,你赶紧的,没准儿还能趁着这段时间来个好事成双。”   顾澹:“……”   心底感慨了一番原先那个腼腆话少的大哥从战场上回来后,言语不免带上了点豪爽劲儿,顾澹还是选择面不改色的将顾枳架在自己肩头的手臂拿开,自顾自越过他远去了。   “哎,别急着走啊,说出来让大哥给你出出主意先。”   见自家三弟不理自己,顾枳便是自觉的跟上了,从后面一把扣住他的脖颈,“你等等我,你要去哪儿?”   顾澹猛地侧身,直接将顾枳甩了出去,淡定拂袖,“相府。”   “我也……”   刚想说“我也去”的顾枳想了想,又是默默地缩回脚,手掌负于脑后,刻意放缓了声音,“为兄就不去打扰你们了,代我向晏晏问好。”   顿了顿,顾枳又是故意拉长了声音,笑的古怪,“相府好啊,别急着回来。”   顾澹:“……”   顾澹表示不想搭理这个犯傻的兄长,并向他扔了一个大大的冷笑。   然后,便自顾自去相府了。   他答应过慕O,今日去给他试香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小青梅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会沉迷于制香,但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那么多人中,慕O选择了他来试香,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澹很开心,开心到N瑟,N瑟到尾巴都要翘上天的那种。   所以,他很乐意每天在自家爹爹和二姐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去相府报道,极为准时。   他乐意啊。   顾枳回来后,除夕便是接着前来,将军府只有顾晟一人带三个孩子,一直以来都有去相府守岁的习惯,而且今年自家女儿和小儿子的终生大事也到了时候,所以,顾晟晚上早早地便领着自己三小只去了相府。   不同于有些冷清的将军府,相府因为有女主人打理,整体上还是呈现一种温馨热闹的气氛,连向来安静的慕O都换上了石榴红的裙衫跟着慕知一起玩焰火。   “枳哥哥。”   见了那已然成长不少的青年,慕O很有礼貌的打了招呼,手上烟火棒还在闪烁着一线的璀璨,衬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明亮了几分。   “许久未见晏晏了。”   手掌在小姑娘发顶一划,又是在自己胸膛前比了比,“嗯,长高不少。”   实话说,慕O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孱弱的身体而觉得哪里比不上别人,唯独身高不是。   这是硬伤。   “我一定会再长高啊!”   说着,慕O还特意伸手比了比,表达自己的决心,“会很高。”   顾枳笑着应了声“嗯”,权当是哄小姑娘开心,反正他也乐意去哄她,顺便将自己准备的小礼物塞过去,“这是我途径一处关隘时看到的,看着挺好看,晚上还会发光,想着你会喜欢,便带了些回来。”   手上的烟火棒已经燃尽了,慕O索性扔掉,接过顾枳递过来的几个小石头,好奇的将其凑到眼前细细打量着,“真好看。”   石头呈现透明的状态,触手微凉,质感润泽,很适合把玩,慕O显然是喜欢的,“真的会发光吗?”   “真的。”   见小姑娘将小石头笼在掌心,自己眯着眼透过小缝儿去看,顾枳更是笑弯了腰,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等你晚上回房休息时,灭了灯,就能看到它发光了。”   “好吧。”   慕O将石头收好,转头便是瞥见顾澹不好的面色,顿了顿,还是将石头拿出来捧在掌心送到他面前,“澹哥哥要吗?”   嗯……这可是人家大哥带回来的,自己可不能独占了。   顾澹的面色有那么片刻的抽搐,在已然笑的不能自已的顾枳的戏谑的目光下,面不改色的将眼前的白嫩小手推了回去,“你留着吧。”   看出来顾澹没有多少兴趣,慕O便是心安理得的收了石头,捏着手上未点燃的烟火棒问二人,“要一起玩吗?”   “当然……”   注意到自家三弟愈发危险的目光,顾枳那个刚要出口的“要”字便是硬生生的转了弯,改成了另一番说辞,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还是不了,方才你二哥喊我来着,我便先去了,你们玩吧,小心点。”   说罢,也不去管慕O疑惑的面色,顾枳便是迅速转身溜了。   见顾枳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顾澹这才满意的舒缓了眉眼,淡定接过慕O手里的烟火棒,“我陪你玩。”   虽然不知道方才顾枳为何会落荒而逃,慕O还是应了声“嗯”,拢了拢斗篷,“好~”   顾澹:“……”   很好,满足了。   这个年顾澹过的很是舒服,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他能感觉到他们二人正在缓缓恢复到幼时亲密无间的状态,心中的欢喜一天比一天高。   用顾枳的话来说,顾澹最近有些膨胀,走路都带飘的,春天还没来呢,就满面春风了。   年后过了一段时间,将军府小姐顾笙与相府二公子慕修定亲,长泽先生亲自登门,为两位年轻人主事。   毫无疑问,长泽先生是疼爱自己的徒弟慕修的,毕竟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早已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后辈,所以对待他的亲事也格外上心。   一项项的流程走过,认真的核对了日期,定了婚期,长泽先生这才松了口气,将主场留给慕睢与顾晟,自己则是功成身退,坐到宴席中。   跟着自家祖父来的叶娉婷已经和慕O聊到了一起,不知说了些什么好笑的,长泽先生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虽然规规矩矩行了礼,面上还是没有缓过来,仍旧是一副笑的停不下来的模样。   这样笑的璀璨的慕O很少见,长泽先生与慕O接触过几次,皆是端庄优雅,温柔暖软的,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笑的如此放得开。   这无疑是挑起了已经慈祥心泛滥的长泽的好奇心,他亦是凑过去,笑着问她们,“你们在聊些什么?”   “在说文煊哥哥。”   叶娉婷努力抑制住要大笑的欲望,眸间的晶亮让慕O不禁侧目,“祖父还记不记得,那次文煊哥哥走路走的掉水里了?等人把他捞上来,他还在背书!”   说罢,小姑娘额头上便是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一记,长泽先生吹胡子瞪眼,“他那是学习太投入,哪里好笑?你什么时候能够文煊半点用功懂事,我就知足了。”   萧文煊是长泽先生当年的得意弟子,后来少年登科,在金銮殿便是他亲自宣读的文书,后来萧文煊在翰林院当了几年编修,便是被调到了易阳城。   估计再过两年,他便能成为知府了。   “哎呀,祖父,O姐姐在呢,你怎么又敲我头?”   叶娉婷捂着额头,不满的扁嘴,往慕O那边缩了缩,凑过去抱怨,却是字字清晰的传入长泽先生耳中,“O姐姐你看,我这么笨,就是被祖父敲出来的。”   “O姐姐的爹爹肯定宠你,肯定不敲你,所以姐姐才聪明。”   慕O挑了挑温婉的细眉,瞥见长泽先生又开始吹胡子瞪眼,为了防止不断抱怨的小姑娘再被敲一记,她便是笑着凑过去为其按了按额头,“没有的事,师父也敲过我。”   “茯苓先生吗?”   叶娉婷微微睁大了双眼,忘记了手上的动作,乖乖的任由慕O为自己理好脸侧的发丝,“她也会敲人?”   “我淘气的时候会。”   慕O轻笑,倒了杯热茶送到长泽先生面前,“长辈责之心切,便是爱之心切,长泽先生宠爱你才会敲打你的。”   慕O的本意是让叶娉婷意识到长泽先生对她的慈爱,而这位小姑娘却是将重点放在了后面,“O姐姐也会淘气?”   真是看不出来。   毕竟在她眼里,慕O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端庄优雅的仿佛没有什么脾气,真想不到她淘气被敲的模样。   慕O点头,小小的萘丝谌炔瑁“当然了。”   叶娉婷来劲了,刚想要凑过去问一问是怎么淘气,便是被长泽先生打断,“少教你O姐姐淘气,到时候若是相爷来告状,你就给老夫去抄书。”   “……”   叶娉婷扁嘴,乖乖的扯着慕O的衣袖坐好,慢吞吞的应了声“哦。”   嘤嘤嘤,祖父讨厌。   敲打完这个一天不敲打就皮痒的小姑娘,长泽先生这才悠悠的饮了口茶,转而看向慕O,以他自认为最和蔼的语气开口了,“听相爷说,小O来年该及笄了吧?到了婚配的年纪了,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选?”   “若是有,交给老夫,老夫可以帮你去打探打探。”   慕O:“……”   忍住要抽搐才嘴角,慕O保持着一种颇为僵硬的微笑看向叶娉婷,附在她耳边低低的问她,“你祖父这么爱做媒人?”   帮他二哥提亲主婚不算,还要帮她?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长泽先生笑的有些古怪,有种“川都第一媒婆”的既视感,若是头上再戴一朵大红花,那就更棒了。   绝了。   作者有话说:  澹哥哥:我好膨胀。   顾澹:我这傻儿子。   顾枳:我这傻弟弟。 第14章   叶娉婷默了默,同样压低了声音,“我也不懂。”   顿了顿,叶娉婷又补了句,“他前段时间,就是在你回来前一个月,他刚做主为我和文煊哥哥定了亲。”   “后来,他帮你二哥提亲。O姐姐,接下来……到你了。”   说着,叶娉婷便是重重的拍了拍慕O的肩头,浅浅的舒了口气,看慕O的时候脸上差点就写上“你任重道远”几个字。   慕O:“……”   顶着长泽先生颇为殷切的眼神,慕O歪了歪脑袋,缓缓露出乖巧的微笑,温言细语,颇为腼腆,“劳烦先生挂念,晏晏尚幼,上头三哥还未定亲,并不着急。且婚配一事都是由父母做主,晏晏遵从便是。”   “而且,晏晏此前甚少待在家中,此次出师归家,想要多陪陪家人以慰藉多年思念,尚未想过婚配一事。”   这样软软糯糯的声音让长泽先生听了颇为满意,抚着胡须夸了几句“还是比我家娉婷乖”云云,便是绕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去找其他人搭话了。   听了全程的叶娉婷挠了挠手臂,只觉得方才慕O那娇娇柔柔又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她有些受不住,待到自家祖父走远了,她方凑到慕O身侧,郑重的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O姐姐。”   好一招软糯撒娇,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招可怜兮兮。   淡定咽下口中清茶,慕O挑眉,拂下小姑娘的手指,唇边扬起傲娇的弧度,“过奖过奖。”   叶娉婷:“……”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O姐姐。   一秒腼腆软萌,一秒傲娇淡定,真的是无缝切换。   学到了。   “哎,不去听听她们聊些什么吗?”   将手臂架到自家三弟肩头,顾枳悠悠的咬了口果子,“看上去,晏晏和那小丫头聊得挺开心。”   将顾枳的手指自肩头抖去,顾澹远离了他几分,“无需了。”   “无需了?”   又是“咔嚓咔嚓”将手中果子解决掉,顾枳又是凑到顾澹身侧,“不是,你都在这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做什么呢?吃风?”   顿了顿,顾枳似是想起了什么,凑过去和顾澹说悄悄话,“怎么样?是不是看笙儿定亲了,自己也想?”   “我看你每天都雷打不动的来相府,以为这次能好事成双呢,搞了半天,你们就什么进展都没有?”   这也太菜了吧?   顾澹:“……”   当然不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至少他们待在一起时,不是大眼瞪小眼了,晏晏还会主动喊他帮忙,这进展可大了好吗?   当然,顾澹并没有向自家长兄解释的意思,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边与叶娉婷聊得开心的姑娘,便是转身离去了。   嗯,这个地方不行,被顾枳发现了。   他换个地方看晏晏去。   当然,今日看二姐顾笙与慕修定亲,他是有些心痒痒的,看他们二人笑的甜腻而羞涩,心底的波澜便愈发层叠不息。   他也想与晏晏这样。   他方才甚至想过,上一世若是当年他没有选择离开川都,那晏晏选择的或许就是他,与她互许鸳盟,结成连理的,或许也是他。   毕竟,他们这样亲昵,额……虽然只是幼时的时候。   穆淮一直是他的头号劲敌,从小到大,他永远比自己会哄晏晏开心,只要他笑一笑,温柔了声音说上几句话,慕O都会被逗得直笑。   而他,只会僵硬的陪她玩,干巴巴的表达自己的关心,无趣到自己都嫌弃自己。   悠悠的躺在树上,借着枝叶的遮挡,顾澹能够看到慕O含笑的眉眼,就着月色淋漓,便是他心头最美的画卷。   顾澹想,他应该改变一下自己。   去学学怎么哄女孩子,去了解了解女孩子的喜好,比如胭脂首饰什么的。   对,就是这样。   做了这个打算,顾澹便是在心底深深的松了口气,将手掌垫在脑后,甚至有些自得,只觉得穆淮对他的威胁又小了几分。   哎,对了,还要去了解了解,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嫁衣。   那边顾澹自顾自躺在树上做美梦,这边慕修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自家老神在的未婚妻,“你说,阿澹他……?”   顾笙点头,重重“嗯”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对着慕修一阵挤眉弄眼,“你没瞧出来,三弟对晏晏……有那么点苗头吗?”   “他向来对晏晏颇为照顾。”   慕修摇摇头,将缀玉的竹帘垂下,“那也不过是将晏晏视作亲妹罢了,哪里是你说的那样?”   “哎呀,你没看到,你当然不知道了。”   顾笙跺跺脚,又是想起不能惊扰了树上专心致志偷看的顾澹,又是消停下来,凑过去和慕修咬耳朵,“他自己都跟我承认了,还脸红,就是磨磨唧唧不敢跟晏晏坦白,你说这一个大男子汉,也够迂回的。”   慕修:“……”   顾笙这清奇的骂人方式让慕修默了默,他稍稍思索了一番,满脑子都是“自家妹妹被人觊觎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微笑,倒了杯热茶递给顾笙,“感情这事急不得,阿澹就是那性子,催他也没用,让他水到渠成便是。”   想拐走我妹妹?呵呵。   顾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二姐出卖了,他现在还沉浸在自己和慕O美好未来的幻想中,直到宴席结束,他才自树梢跃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既然是决定要要改变自己,顾澹自然是要快速行动的,他思索了一下穆淮平日里是怎么哄慕O的,自己调整了番,便是直接走向那刚送走叶娉婷的少女。   许是今日场合比较喜庆,慕O穿了一身藕粉的裙衫,梳着的双髫簪了玉蝶流苏的对簪,豆青的发带缀了小铃铛,随着她的步伐而清越作响。   顾澹大步走过去,越来越近时,心底又是升起一阵紧张,心跳声此刻就显得极为清晰,他微微皱眉,故作淡定的在她身前停下。   慕O正转过去和叶娉婷招手,不懂武功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前站了个人,还未反应过来便是撞上那人的胸膛,惊的她猛地回过头,细细垂下的流苏掠过眼前,眼前人的眸底清晰的映出她慌乱的眉眼。   “澹哥哥啊……”   慕O松了口气,稍稍后退,“吓我一跳。”   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呢?   会武功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注意到少女扁了扁嘴,顾澹喉结微动,手掌已经先于意识的伸出,覆上慕O微红的额头,轻轻揉了揉,“疼?”   慕O又是惊了一下,只觉得自家这位素来冷冰冰的木头竹马今日很是反常,她眯了眯眼,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动作,任由他温热的掌心停留在自己的额头上。   “真的撞疼了?”   眉头皱的紧了些,顾澹扫了一眼自己胸膛,发现今日穿的是常服,并不是硬邦邦的甲胄,便是稍稍舒缓了眉眼,“现在怎么样?”   “无碍。”   慕O又是后退少许,与顾澹拉开距离,将冰凉的手笼在袖中,“今日不早了,澹哥哥早些回去休息吧。”   又是劝他早点回去休息。   啧,一点新意都没有。   顾澹目光暗了暗,并没有接话,只当慕O说的这句话不存在,深深的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个自以为很温柔的语气,自顾自开口了,“下次走路小心点,看着点路,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粗心?还有……”   说着,顾澹又是隔着小姑娘的衣袖握住了她的双手,冰凉的触感隔着衣袖还是清晰的传到他掌心,让他无奈的皱眉,隔着衣袖将那双手纳入掌中,嘴上说个不停。   “你身子不好,近来正是冷的时候,你记得穿多点,风大的时候尽量不要出门吹风,不然会着凉。还有,每天记得加件斗篷,手炉也不要乱丢,要随身带着。若是炭不够了,便告诉我,我那里还有大哥带回来的,都可以给你。”   “今日看你和长泽先生家的小丫头聊得开心,我便没有说你,果酿虽然甜,但你不能多喝,当心像小时候那样肚子疼,若是疼的哭鼻子便不好了。”   “对了,我听说今日城中珍颜阁出了新的胭脂,首饰也出了不少新的?我明天带你去看看如何?我看你回来后也没有怎么出过门,一直闷着也不行。”   “等……等等!”   眼见着顾澹自顾自说着停不下来,颇有些口若悬河的架势,慕O恍惚了一阵,当即打断了他,“澹哥哥,你今日……是不是饮酒了?”   顿了顿,见顾澹面色疑惑的看过来,她又是挑眉,尝试着将自己的手连同衣袖拽回来,失败了几次后便是放弃了,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喝醉了?”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顾澹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她和顾澹相处的时间也算久的了,他确实很关心照顾自己没错,但都是言简意赅的交代,要么就是直接以行动表明,秉承着“人狠话不多”的宗旨,仿佛话说多了就掉了他的档次。   怎么今天像中邪了一样,用这种肉麻的语气,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还是些什么明显只有她爹娘才会絮絮叨叨嘱咐她的话,还有小时候她喝多了果酿吃坏了肚子,结果哭鼻子吵得谢时几乎奔溃,叫她“小祖宗”,这件事她自己都快忘了,他竟然还记得?   甚至还有什么……珍颜阁的胭脂和首饰?   容她说句实话,她都不知道珍颜阁什么时候出新的胭脂和首饰,她的这些东西素来是不缺的,自有她爹娘与二位兄长打理,她从来不去关心什么珍颜阁。   怎么这一直只知道练武的顾澹,比她一个姑娘家还懂?   真是活久见!   作者有话说:  慕O:(惊恐)嘤嘤嘤,澹哥哥变得好可怕。   顾澹:(郁闷)我已经够温柔了,怎么晏晏表情不对呢? 第15章   沉浸在“澹哥哥今天不正常”的慕O垂首看着自己精致的绣鞋,而顾澹也正垂眸看着她,因为小姑娘专心看地面,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微颤的纤长羽睫他看的极为清楚,就像是轻飘飘的羽毛,挠在他心头,痒痒的。   小姑娘的手一年四季时常冷冰冰的,顾澹放在掌心暖了暖,又是放于唇边哈气,待到感觉到切实的温度,才停下动作。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热度,慕O这才将视线从自己的绣鞋上移开,抬眼看着眼前人,他正专心为自己暖手,因着天冷,他哈出的热气在眼前朦胧一片,她眨了眨眼,忽的鼻尖一酸。   她想起来上一世,她也是死在一个冰冷的雪日里,是顾澹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接住了她,将她抱紧,不断的唤着她的小名,是她从未听过的急切与悲恸。   那时候,沁入她眸底的灼热,于她而言,是她体会过的最为灼灼的温度,她却是无法回应。   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个时候,她最切实的感觉不是当初撞剑的痛苦,也不是临死前的弥留,而是一阵无法言喻的悲酸。   仿佛,她潇洒而去,却是将最为珍贵的东西遗留在了寒冷冬日,任由其被苍凉白雪覆盖,不见日光。   这般想着,眸底的酸楚便是再也抑制不住的要涌出,慕O当即偏首,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抹一下眼角。   顾澹蓦地收紧了手掌,慕O尝试着拽了拽,眼前人收紧的力道越来越大,她根本无从挣脱,心头的酸楚便是更沉重了几分。   瞥见小姑娘泛红的眼眶,顾澹皱眉,伸出手去,果真触到了温热的泪。   “怎么了?”   顾澹皱眉,靠近了小姑娘几分,为其挡住了寒冷的风,取出柔软的丝帕轻轻拭去她面上的泪,“不开心了?有人欺负你了?”   “没……”   慕O摇头,一抬头便是发现此刻二人靠的极近,她本能的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后退,腰身却是突然撞上顾澹的掌心。   同时,顾澹面色微动,并没有多言,只继续帮她擦眼泪,“听话,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揍回来。”   “没有人欺负我……”   察觉到顾澹又靠近了几分,慕O再度后退,却是察觉到腰间的阻力,似是猜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身,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石桌。   顾澹的手背抵在尖锐的棱角上,掌心稳稳地护着她的腰身,让她的腰际与桌角隔绝。   慕O咬了咬下唇,伸手捧起腰际的手掌。   顾澹的掌心带着明显的茧,与她的细腻柔软不同,触手微糙,手腕上的那道疤已经淡了,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   是方才在桌角上磕出来的。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慕O眉心微蹙,手上蓦地收紧,终是没有错过那道光亮。   察觉到小姑娘情绪的反常,顾澹一阵紧张,生怕自家小青梅受了什么委屈还不肯说,声音都上扬了几分,“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替你解决。”   不管是是什么,都不能让她不开心。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人欺负我。”   慕O轻轻一笑,微颤的羽睫上坠下晶莹的泪珠,朦胧的泪眼间,眼前人的面容有些模糊,却是一笔一划,极为清晰的刻在了她心头。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她到现在才知道的事。   也是她错过了整整一世的事。   方才还泫然欲泣的小姑娘,现在又是巧笑嫣然,顾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女孩子的心思果真是不好猜的,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虽然不知道慕O为什么忽然就变得开心起来,顾澹也没有多问,帮她擦去了泪痕,浅浅叹息,自怀中掏出一块桂花糖,剥了包装直接塞进小姑娘嘴里。   丝丝甜腻自口中蔓延,慕O眯了眯眼,面上笑意加深,“好甜。”   “嗯。”   见她确实是心情不错的,顾澹松了口气,“你喜欢便好。”   看来,随身带糖是正确的选择。   顾澹觉得,他真的是越来越棒了。   过了年,现在正是众人放松的时候,慕O也不例外,听说连庭近日得到了新的线索,慕睢又是忙起来,慕修忙着陪顾笙,慕知忙着陪妹妹。   临近上元前两天,李清瑶和林榕登门,礼貌的向谢氏问了安,便是将闷在家里的慕O拖出了门。   珍颜阁出了新的胭脂和首饰,李清瑶和林榕打算去看一看,想想慕O一直闷着也不好,就拉上她一起。   慕O也不拒绝,只是扫了一圈四周,倒是有些好奇了,“娉婷呢?”   她平日里不是最跳脱了吗?怎么今日不在?   “她啊,在家里学礼呢。”   虽然压抑着笑意,李清瑶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带着满满的幸灾乐祸,“听说萧文煊公子过几日回来给长泽先生拜年,长泽先生把娉婷扣在家里学习礼数,据说等娉婷及笄了,就可以和萧文煊公子完婚了。”   慕O忍不住轻笑一声,心里感慨叶娉婷确实挺难的,刚想开口,便是被一道疏朗的声音打断。   “三位小姐,好兴致啊。”   慕O回过头,见原本还挺热闹的一楼已经安静了不少,众人自动分开,石青锦袍的男子缓步走来,身侧还跟着一个月白裙衫的姑娘,面容精致,眉梢微挑,在不经意撞到慕O的视线时,还友好的笑了笑。   端王穆彦,苏上卿独女,苏安筠。   慕O跟着几人行了礼,便是安静的站在李清瑶身侧,并没有多话的意思,倒是穆彦笑着带着几个姑娘上三楼,一边走一边做介绍。   “这是我表妹安筠,阿筠,这是相国府上的慕O小姐,想来你们还未见过,今日倒是巧了。”   李清瑶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与林榕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同时将慕O往她们身侧拉了拉。   察觉到自己两个小姐妹有些不高兴,慕O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笑的自得的穆彦,视线不经意掠过面带微笑的苏安筠,便是忽的侧身过去,到了另一侧,还拉着林榕走过去,“榕姐姐看那里,这个颜色好看。”   林榕心领神会,任由小姑娘拉着自己走,李清瑶走在二人身后,嘴上抱怨个不停,“我说你们两个大小姐,不就是个胭脂?这么多颜色有区别吗?”   “你别理她。”   林榕笑着拍拍慕O的手,语含责备,“她什么都不懂,娉婷都说给清瑶送礼最简单,一把破刀她就很喜欢。”   “榕姐姐你偏心哦。”   李清瑶“哼”了一声,走到慕O身侧,走过去看那些泛着淡淡馨香的胭脂,“我也是懂一点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   李清瑶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安抚慕O,“我们挑完就走吧,去我家玩怎么样?”   林榕和慕O同时点头应下,表示没意见。   端王穆彦,生母是当今贵妃,算是如今除了皇后外最为受宠的妃子了,乃是苏氏女,是如今苏上卿的妹妹,而这位苏上卿的独女苏安筠,便是端王穆彦的表妹。   苏安筠在此前一直是名动川都的美人,棋艺乃是一绝,在书院的时候一直是诸位先生口中的榜样,性情温柔,乃是不少闺阁女子的典范。   也是最有希望成为太子妃的人选。   当然,那只是之前。   慕O回来后,算是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因为本身确实出落的姝丽无双,又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物。   她前日里画了幅青山飞鸟图送给长泽先生,受到极大的夸赞,由此,川都的画绝便理所当然的落到了她头上。   琴棋书画,顾笙,苏安筠,林榕,慕O,这四人算是如今川都贵女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四位。   “我觉得这个颜色适合你。”   拿起一旁的小样在慕O面上比了比,李清瑶很是满意的点头,“你看看行不行,我觉得还不错。”   “丹色。”   慕O接过,放于鼻尖嗅了嗅,“很好闻。”   “那就这……”   话还未说完,便是被刺耳的窗棂折断声打断,慕O还未来得及回头,便是被李清瑶猛地一推,连同林榕一同被推到了另一边。   下一瞬,雕花的木架在刀光下拦腰而断,青瓷破碎的声音极为清脆,慕O被李清瑶护着缓缓后退,视线里有黑衣的蒙面人自窗口跃入,毫不犹豫的斩开垂下的曼曼轻纱。   穆彦最先反应过来,反手将苏安筠推到一边,确定这里的几位姑娘无事,方反手夺过一人手中长剑迎上。   这样大的声响自然是引起了极大的混乱,三楼人比较少,素来只有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女们才会涉足,而现如今只有她们几人。   “待在这里别动。”   安抚了面色苍白的慕O,李清瑶亦是拾起落在地上的一柄长刀,试了试手感,便是迎上敌人的攻势。   “清姐姐。”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小指微微颤抖,“她怎么……”   冲的这么快。   “这个清瑶……”   林榕细微的皱眉,拉着慕O又是后退了少许,避开飞溅而来的木架碎片,“小心点。”   对于李清瑶的加入,穆彦显然是吓了一跳,随后便是觉得头疼,只得将她挡着以免被误伤。   今日他只带了一个护卫,这里的动静想来瞒不了多久,此处临近京兆府,应该很快会有人来。   苏安筠苍白着一张脸,手掌紧紧攥着丝帕,目光紧紧盯着人群中执剑厮杀的男子,下唇都被咬出了一点苍白。   慕O皱着眉,观察着那些人的武功路数,细细思索。   这一世的剧情与上一世多有不同,许是因为她的命运被逆转了的缘故,出现了不少本应该没有的剧情。   比如上一世,她的闺中密友有苏安筠,这一世就没有。   而今日来珍颜阁也是没有的,这刺杀就更没有了。   思索间,脊背上忽的传来一股力道,慕O猝不及防的被推出,直直的迎着一人挥下的利刃而去。   如此同时,林榕被一股大力推到另一边,额头撞上了一处桌案的棱角,当即失去了意识。   亦是陷入黑暗之前,林榕看到了苏安筠快速收回的手。   刀光降临,发丝被隔断一缕,慕O屏住呼吸,澄澈的眸底有利刃迎面而来。   下一瞬间,鲜血染红了她的视线,呼吸间皆是让她不适的血腥。   作者有话说:  顾澹:果然,女孩子的心思真难猜。 第16章   利刃入肉的声音极为清晰,伴着衣料的撕裂声音,慕O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前是男子凌厉的下颚。   耳边响起他极为压抑的闷哼,腰间横过染血的手臂,直接带着慕O整个人侧过身去,刀刃擦着她发顶横切而过。   将已然面色苍白的小姑娘扣在臂弯,穆彦不敢大意,生生替她挨了一刀,将人护着不断后退,手中长剑大开大合,完全是空门大开的打法,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气。   二人刚退两步,身后便是涌上刀光。   不过几息的时间,他们便是被包围。   穆彦扫了一眼包围圈外的苏安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是收回视线,将臂弯里的慕O扣紧了几分,防止她被误伤。   慕O定了定神,咬着下唇,自袖中摸索出谢时新为她准备的银针,微眯起双眼,耳边擦过凉风。   穆彦忙于抵挡一侧的利刃,眼看着另一侧的长刀就要再次降临,他咬牙侧过身子,打算再为慕O挡一刀。   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却是蓦地伸手,带着他忽的拧腰,长刀堪堪擦着面前而过,她快速伸手,素白的手指在握着长刀的手的小臂上重重一拍。   那人瞬间松了长刀,发出痛苦的一声闷哼,慕O冷笑,毫不犹豫的抬脚,往那人□□重重一踢。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那人弓着身子倒下,穆彦趁机会将人踹出,借着这个变故,挑飞眼前的利刃,带着人猛地俯身,身形暴退。   看了一眼那边被慕O踢中要害而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某人,穆彦嘴角抽了抽,想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有招惹到这位小祖宗,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踢得真狠啊……   看那出脚的利落和力度,一看就知道有人教过,平时肯定没少练。   方才慕O一直没有声音,他以为是被吓到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接下来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穆彦专心对敌,慕O时不时地用银针补刀,顺便来上一脚,脚脚都是直击要害,每一下都能换来一声痛呼。   就连李清瑶都不禁在心底抽了口凉气,在心里感慨原来自家看上去娇娇柔柔的小姐妹原来这么厉害。   慕O的身法是谢时亲自教的,极为灵活,身段又是柔软的,便是有了优势,被穆彦保护的同时,指间夹了银针,还能伸手去拍一拍人。   已经有护卫上来,应该是京兆府的人,穆彦身上已经挂了彩,便是打算带着臂弯里的小姑娘退出战局。   刚转过身,发丝便是被锋利的剑气割断,刺目的剑光晃了二人的眼。   “蹲下!”   熟悉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慕O没有迟疑,当即拉着穆彦蹲下,下一瞬间,羽箭擦着她的发顶而过,准确的击中挥剑的三人,力道大的将他们带出去一段距离,直接撞在了角落的柜子上。   又是一阵青瓷碎裂声,慕O被穆彦护住了发顶,缓了几息后方被他扶着站起身。   战局已被控制住。   当最后一人捂着深入心口的羽箭缓缓倒下,顾澹当即丢下手里的弓,向着那边似乎被吓到了的小姑娘走去。   慕O此时似乎才反应过来,恍惚的转过头看过去,视线里靛衣的顾澹与白袍的穆淮同时向她走来。   突然推她的苏安筠,与穆彦巧合的相遇,今日突然的刺杀,慕O脑中迅速飞转,前世今生的不同与差异交错,再次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苏安筠,她便是果断的抬脚,向着一个人跑去。   小姑娘苍白着一张脸,衣襟上带着血迹,小脸上也有星星点点的血,看上去是真的吓坏了,顾澹加快了脚步,同时张开双臂。   而后,小姑娘便是重重的撞入他怀里,力道有些大,顾澹好歹是稳住了,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的发顶,继而便蹲下来,细细的检查,“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慕O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摇头,脑袋埋在他颈窝处,怎么也不肯抬起来,双手锁着他的脖颈,力道大的让他有些无措。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慕O这副模样,这已经是他走过的第二世,上一世,就算是面临兵变的叛军,她都不曾流露出哪怕是一丝怯意。   “好了,无事了。”   顾澹手足僵硬的环过她瘦小的身子,温和着声音安抚她,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几遍,确定她没有受伤,身上的血约莫是溅上去的,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脖颈处有一抹灼热沁入,险些将他烫伤,顾澹目光暗了暗,终是收紧了双臂,环着她颤抖的脊背,一下一下的抚着她柔软的发,一边不住的安抚。   李清瑶将昏过去的林榕扶起,穆淮派人先将她们送回去。京兆尹是与太子一同赶到的,现在正让人清理现场,顺便与穆彦核实情况。   穆彦身上受了伤,尤其是左肩那处,一路自肩胛骨延伸至大臂,鲜血淋漓而下,已然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穆淮皱眉,让人先给他简单处理了,“四哥可还好?”   “无妨。”   刚说完,穆彦便是吸了口凉气,直到忍着待手臂被包扎好,他才松了口气,“幸好你们来的及时,不然我约莫是撑不了多久的。”   “今日的刺杀委实猝不及防,四哥无事便好。”   扫了一眼已然眼眶微红的苏安筠,穆淮眯了眯眼,换了种语气幽幽开口,“今日晏晏难得出门,我与阿澹便没有扫她的兴,没想到遇上了这等事,幸亏四哥在,不然相爷约莫是要同我生气的。”   这句话说得很是意味深长,穆彦纵然再心大,也听出来这话里有话了。   他一个大男人,突然出现在珍颜阁这样只有姑娘家才会来的地方,已然是难以解释,但正好碰上了同是难得出门一趟的慕O,又正好碰上刺杀,这便很引人深思了。   更别说这里还有一个苏安筠,一个苏家一心想要送入东宫的苏安筠。   扫了一眼身侧咬着下唇沉默不语的苏安筠,穆彦倒是不在意的一笑,伸手在她发顶拍了拍,“今日阿筠说是要来这里买胭脂,我去给母妃请安正好遇上,便陪她一同过来了。”   苏安筠不安的搅着手中丝帕,因为方才替穆彦止血,现下这块丝帕已然被染红,她咬着下唇,眸间酝酿着一汪晶莹,看上去是真的被吓坏了。   京兆尹问了基本情况,让人做了记录,便是带着人离去了,反正这里的人也都轮不到他去过问或是送回家。   顾澹已经环着慕O安慰了好一会儿,小姑娘却是在这时忽的抬首,通红着双眼伸手指了指躺在地面的几人,小声的数着。   “一、二、三……六,六个。”   因为方才刚哭过,小姑娘的声音翁里翁气的,带着明显的低哑,她一手牵着顾澹的衣袖晃了晃示意他看过去,一手在眼前比了个“六”的手势,重重的抽了抽鼻子方继续开口,“这些,我踢的。”   是很明显的“求夸夸”的小模样。   扫了一眼那边几人手捂着的位置,顾澹心领神会,就这么蹲着,掌心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嗯,晏晏很厉害。”   慕O重重点头,任由顾澹替自己擦去面上的泪痕,小嘴抿着,看向那边半身血红的穆彦,又是转过头看向顾澹,小声告诉他,“他刚才救了我,那刀本来是砍我的。”   视线触及小姑娘衣襟上的血迹,顾澹目光微暗,这才站起身,带着慕O走过去,对穆彦郑重俯身,“多谢端王爷相救。”   慕O有样学样,跟着顾澹一同行礼,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还是比较大的,字字清晰,整个人一副明显害怕却还是倔强的模样。   穆彦微微颔首,显然对于二人这样的大礼有些拘谨,“无需多礼了,说起来,方才慕小姐也帮了大忙。”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忘怀的事,穆彦的声音很是古怪了,对着一脸懵懂的慕O一阵挤眉弄眼,“话说回来,慕小姐身手不错,若非如此,本王今日身上该多好几道伤了。”   被这样直白的夸,慕O显然有些腼腆,她扯紧了身侧顾澹的衣袖,很是理直气壮的回答他,“澹哥哥教我的。”   穆彦:“……”   哦。   他扫了一眼很是淡定的顾澹,又是去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笑的纵容的穆淮,便是嘴角抽了抽,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他只知道顾澹师从剑圣谢时,没想到他还挺会教小姑娘的嘛。   他想知道,顾澹平时是怎么教的,会不会亲身示范什么的……那就有意思了。   这边事情基本处理完,珍颜阁的管事也已经前来汇报了情况,顾澹打算先送慕O回去。   “嗯?”   小姑娘仍旧是一手拽着他的衣袖,一手环着他的腰身,大半个身形掩在他身后,顾澹疑惑的看过去,“怎么了?”   慕O摇摇头,只对着那边几人行了礼,故意深深看了苏安筠一眼,这才收回视线,改为双手拽着顾澹的衣袖往下拉。   幼时的记忆浮现,顾澹心下了然,当即很是配合的蹲下来,任由小姑娘趴上他的脊背,这才双手托着她的腿弯颠了颠,背着人稳稳地站起身。   刚站起来,便是有柔软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收紧的力道大的似乎害怕他会突然放下她似得,小下巴抵在他肩头,呼吸洒在他的侧脸。   扫了一眼这一楼的一片狼藉,顾澹还是选择征求一下慕O的意见,“回家?”   作者有话说:  穆彦:(内心复杂)这场面我能记一辈子。   李清瑶:(不可思议)我家闺蜜原来还是个高手!   慕O:(骄傲)这些,我踢的!很准的!   顾澹:(满意)晏晏,我教的!很棒的! 第17章   “嗯……”   慕O点头,闷闷的埋首于他肩头,还揪住了他一缕发丝,带起他头皮上一阵刺痛,“回家吧。”   顾澹应了声“好”,便是带着人缓缓走下楼,他方才匆匆从京兆府匆匆赶来时已经让人回去召了辆马车过来,顾澹刚将人塞进去,还未来得及转过身,手腕便是被抓住。   顾澹抬首看过去,正好对上小姑娘泛红的眼眶。   慕O很是认真的看着眼前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是什么都没有说,松开顾澹的手,将染了血的小手缩回衣袖。   注意到小姑娘情绪的反常,直觉告诉他慕O定是有什么心事,但他现在也没有去追问,只伸手过去将她散落在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方退出放好车帘,亲自驱使马车向着相府而去。   到达相府时,慕O已经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蹙着眉心细细思索如今的情况。   她上一世与苏安筠相处过,自然是知晓她的心性,所以才与她成为闺中好友。但她也清楚的知道,方才是苏安筠推了自己,若非穆彦及时相救,她今日即便没有命丧刀下也会重伤。   为何呢?   难道说,她走过了上一世,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这个好友?   今日的刺杀显然是冲着穆彦来的,那些人招招狠厉,皆是对着穆彦,显然是目标明确。   那苏安筠将她推出去,是为了什么呢?   她临走时,故意看了苏安筠一眼,那样明显的表情,想必穆淮和穆彦都能嗅到一两分猫腻,苏安筠根本不可能将自己从这件事中完完全全的摘除出去。   当然,就算没有她那一眼,只要她今日在此,又是这样的巧合,她也无法置身事外。   她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她这样费心算计,甚至暴露自己的呢?   这般想着,额头却是忽然被人屈指弹了一下,慕O这才回过神,刚抬首,视线里便是出现来人冷峻的脸,“澹哥哥?”   许是猜到了什么,慕O茫然的眨了眨双眼,“到了?”   “到了。”   顾澹伸出手,手掌在少女眼前稳稳地展开,“来。”   慕O乖巧点头,暂时收起自己的一些想法,将手掌递给顾澹,后者稳稳地握住,带着人走出马车,让她先站着,自己则跃下车辕,缓缓俯下身。   慕O没有拒绝,顺从的趴到他脊背上,任由顾澹托住自己腿弯将自己稳稳地背好。   前来迎接的侍从显然没有想到自家小姐会是以这样的模样回来,慕O只小声的与他打了招呼便趴在顾澹背上不说话了,一张小脸绷着,显然是不高兴了。   “晏晏?”   谢氏显然是被一身血迹的慕O吓了一跳,顿时声音都颤抖了几分,“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见了自家娘亲,慕O又是红了眼眶,扁着小嘴伸手要她抱,“娘亲……”   谢氏当即将自家小女儿抱过来,心疼的检查她身上各处,“给娘看看,哪里受伤了?”   慕O也不挣扎,任由谢氏将自己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继而极为依赖的窝到她怀里,深深的吸了口气。   “受苦了,晏晏不哭啊。”   揉了揉慕O的脸蛋,谢氏心疼的无以复加,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告诉娘亲,发生了何事?”   慕O抿了抿唇,只收紧了环抱着谢氏的手臂,并不回答。   怀里的小姑娘浑身冰冷,衣摆有几处被撕坏了,衣襟上和小脸上都带着血迹,出门前撒娇让她帮忙挽好的青丝也乱了不少,谢氏安抚了她一番,便转身吩咐冬云,“带晏晏先去沐浴,换一身衣裳,来,晏晏乖,先跟冬云姐姐去沐浴好不好?”   脸蛋被谢氏轻轻捏了捏,慕O乖巧应下,顺从的被冬云牵着,跨出门时还是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顾澹,欲言又止。   “放心,你澹哥哥就在这里,娘亲帮你看着呢。”   谢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觉得自家小女儿有些过分粘着顾澹了,心里一阵复杂,“晏晏等会儿回来还能见到的。”   慕O应了声“嗯”,这才乖乖被冬云牵着离去了。   待到二人的背影绕过了水廊,消失在轻纱后,谢氏才缓缓舒了口气,将视线放到一直沉默的顾澹身上,“澹儿,今日发生了何事?”   明明是欢欢喜喜的和两个小姑娘一同出门的,怎么就一身狼狈的回来了,身上还带着血,吓得她心惊肉跳的。   顾澹也没有想瞒着,他浅浅叹息一声,方缓缓道出情况。   今日慕睢带着慕修应邀去刑部尚书那里与一些官员小聚,林尚书也在,接到京兆府传来的珍颜阁端王爷遇刺的消息时,二人起先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还很有兴致的碰了酒杯。   而后,他们忽然想起来―――   今天自家小女儿好像和对方的小女儿相约去珍颜阁了。   不好。   二人眉心一跳,果然,回报的人继续道,“林小姐撞到了桌子昏迷,太子殿下已经派人送回去医治,慕小姐和李小姐受了轻伤,被将军府的小公子送回去了。”   这还了得。   两位将小女儿当眼珠子的爹爹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不动声色的与众人告辞,各回各家。   而慕知今日与书院中一些公子相约一起去骑射,与他一起的还有林尚书府上的小公子林睿,是林榕的幼弟,比他要年幼一点,二人接到自家爹爹传来的消息后亦是直接抛下玩伴回了家。   慕知刚跨入谢氏的房门,便是见自家千娇万宠的小妹此刻正窝在谢氏怀里,她已经换下了一身血迹的衣裳,只是眼眶依旧是通红的,明显是哭的狠了。   “晏晏怎么了?哪里伤着了?”   慕知急忙凑过去,慕O摇摇头,小声回答他,“我没有受伤。”   “那就好。”   慕知大大的松了口气,坐到一旁,见自家爹爹还沉着一张脸,便是嗅到了几分异样,“怎么了?此事……有异?”   “太子殿下让人来传话,说的是,林小姐和晏晏都受了伤。”   慕修慢条斯理的将手里的麦芽糖掰开成小块,以小碟盛着送到慕O面前,自己捏了小块喂她,“太子殿下显然不是随意这般说,晏晏,今日具体情况如何?”   舌尖抵了抵甜腻的麦芽糖,慕O抬眼,便是正好对上慕修洞悉的眸,她迟疑了一下,将麦芽糖以舌尖绕到一边,腮帮鼓起,“我和蓉姐姐还有清姐姐去珍颜阁,刚去没多久就遇到了端王爷和苏小姐,我们并没有多话,过了不到一盏茶时间,那些人就突然从窗口进来了。”   “窗口?”   慕修皱眉,手掌按在自家小妹发顶,“你们在三楼吧?”   “嗯。”   麦芽糖换到另一边,慕O咂了咂嘴,继续道,“那些人的武功路数和上次在清水镇劫走我的人很像,端王爷替我挨了一刀,我这才没有受伤。”   “端王爷平日里无心朝政,一直是闲云野鹤。”   慕睢眯了眯眼,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带上了几分阴沉,但好歹还是顾忌着自家小女儿而收敛了几分,“此事晏晏无需费心了,我与你二哥会去登门道谢,你这几天且安心待在家里。”   慕O一边咂嘴一边应下来,眯着眼任由自家娘亲给自己顺毛,很是舒服的哼唧了一下。   “那位苏小姐呢?”   慕睢忽的话锋一转,在慕O身前蹲下来,温和了声音问她,“太子殿下既然让人汇报你与林小姐都受了伤,在场的几人除了她都受了伤,那他是在提醒什么,晏晏可知?”   慕O倒是没想到穆淮这样作总结会让自家爹爹这么快察觉到猫腻,她迟疑了一下,在没有摸清苏安筠心底的想法前,她还真不好下定论。   见慕O迟疑,慕睢便是知道绝对是这里面有问题,他尽量温柔了声音,如同幼时那样,掌心停留在她发顶,“晏晏?告诉爹爹?”   无数想法在心头一闪而过,慕O这才抬眼对上自家爹爹深刻的眸,组织了一下措辞,方回答他的问题,“苏小姐……”   说到这里,屋内的几人明显都紧张了几分,顾澹亦是看过来,放于膝头的手掌微微收紧。   察觉到谢氏将自己搂紧了几分,慕O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她推我。”   慕睢眯起眼,面色阴沉,“推你?”   “嗯。”   慕O垂眸,敛去眸间复杂思绪,“我本来和榕姐姐都在很里面的地方,战况并没有蔓延到那里,是她把我推出去的,若非端王爷及时替我挨了一刀,那我今日……”   说着,慕O浅浅叹息,继续道,“榕姐姐想必也是被推出去的,那里距离柜子和桌子都都一段距离,若非人为,不可能那么准撞到棱角。”   “岂有此理!”   慕知猛地一拍桌子,气愤的站起身,“她真当自己是未来太子妃不成,就算是,我家晏晏岂是可以任她欺负的?”   “三弟。”   慕修按住暴躁的慕知,将人硬生生按着坐下去,与慕睢对视一眼,二人视线各自幽深,“爹爹觉得如何?”   “苏家出了个贵妃,这一代男子有没有个成气候的,也只能靠女儿。”   对此,慕睢表示很不屑,手上还很是温柔的揉自家女儿的脑袋,“也不知那个小丫头是真蠢还是别有用意。”   这时,管家来报,林尚书来访。   来的还真准。   慕睢挑眉,让人进来了。   林尚书的表情和慕睢的没有多大区别,刚进来便是一句愤怒的“岂有此理”,惊得慕O一愣一愣的。   “好一个苏安筠,敢推我的榕儿!”   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不是简单的闲聊和发泄,慕睢让冬云先送慕O回院子,小姑娘却是径自走向一旁沉默的顾澹,扯住了他的衣袖。   “劳烦澹儿送一下晏晏了。”   见自家小女儿如此依赖一个臭小子,慕睢一阵气结,但瞥见慕O那可怜兮兮的通红双眼,又是下意识的挥挥手让人走了。   女大不中留啊。   顾澹觉得自家小青梅今天有些粘人,他猜着可能是被吓到了,又是一路将人背到她院子。   顾澹临走前,慕O才开口了,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认真的与他对视,“谢谢。”   原来是道谢。   想必是今天哭鼻子觉得掉面子了,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顾澹也从来不在意这些的。   顾澹浅浅叹息,将小姑娘的手连同自己的衣袖一同塞入她身上厚实的斗篷,字字铿锵着开口,“理应如此,无需言谢。”   作者有话说:  慕知:(气愤)不要拦着我!让我去揍她!   嘛,我也是有一颗日六的心的r(st)q 第18章   端王爷遇刺,又是在距离京兆府极近的珍颜阁,此事自然是引得圣人极大的重视,京兆府近日正全力配合调查,其中涉及到的人包括慕O与林榕这两个“伤患”都去了两次京兆府。   做完所有的记录后,林睿陪着自家姐姐先行离去了,慕O与慕知被连庭叫住,绕到另一间隔间。   “这是近日刑部给的结果,因为记录有些久远了,花了不少时间。”   将一个小册子呈到慕O眼前,连庭语气低缓,带着某种让她毛骨悚然的华丽,“黥刑规定严格,一般来说不会有额外的例子,但下官翻阅了此前近五十年的记载,找到了一些。”   “有一些受刑的人,因为圣人念及功德,嫡系子孙受刑时可以稍加宽容,比如当年的刘御医一族,而有些则是圣人顾念亲情特意加以宽容,比如当年的齐王与楚王,再往前追溯十五年,还有外姓王温山候。”   “据点内只有二人身上有刺字,已经被核实,但并未找到小姐说的那种,应是有人潜逃了。”   “因为宽则的程度不同,所以具体的位置,刺字的大小颜色,刺字的内容都还需要小姐来核对一下。”   慕O翻开小册,视线里出现不同的刺字,标注了位置,颜色和大小也有具体的说明,还有画样,可以看出来连庭确实是下了功夫的,整理这五十年的所有记录,委实太过详尽。   或许,他早就准备好了。   反正,不过都是来试探她的罢了。   漫不经心的抿了抿唇,慕O认真的翻阅过去,染了藕粉豆蔻的指尖缓缓划过染墨的纸页,全部翻过一遍后,指尖停留。   “这两个……都有点像。”   连庭接过去,面色倒是没有多少变化,耐心的让刑部的人先记下,这才笑着送慕O和慕知出去。   “麻烦小姐和公子了,下官送你们出去。”   “大人才是辛苦。”   慕O轻笑,在门口停住,对连庭微微俯身,“大人留步吧,我与三哥走回去便是,正好几日未出门了,正好散散心。”   连庭挑眉,便是在二人身前几步停下,“那下官便不多送了,小姐公子路上小心。”   “大人事务繁忙,还望注意身体,要多加休息才是。”   慕O歪了歪脑袋,娇憨一笑,“近来是年假其间,我等还劳烦大人如此费心费神,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说着,似是忽的想起什么,慕O自袖中掏啊掏,掏出一个小平安符,笑着递给连庭,“这是外祖父前日里在岳祯寺求来的平安符,是景鸿大师亲手给的,外祖父都给我了,我在里面添了静心凝神的香料。我看大人眼下乌青明显,应是晚间休息不好。若是大人不嫌弃,便收下吧。”   连庭自然不会拒绝,他今日本就是存着试探小丫头的心思,现在她还是友好的,想必是他想多了。   “小姐得慕夫人亲自传授,制香自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得小姐赠平安符,是下官的荣幸。”   连庭接过,放于鼻尖嗅了嗅,心头便是猛地掀起惊涛骇浪,面色微变。   慕O挑眉,茫然的眨了眨眼,有些拘谨的扣了扣自己衣袂上的青莲刺绣,“大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是刚和娘亲学制香,不知道大人的一些忌讳,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不是。”   将心头的震惊压下,连庭将平安符握于掌心,笑的是惯有的安抚温润,“这股香有股熟悉感,下官有些惊诧,小姐无需放在心上。”   “嗯?”   慕O的声音上扬了几分,显示出几分懵懂,“这是我近日刚调出来的香,也是试一试不一样的搭配,这种搭配甚少,大人此前竟是接触过吗?”   “下官幼时曾跟着祖父游历他国,当时接触过,因为确实味道特殊,是以印象很是深刻。”   连庭微微一笑,将平安符很是妥帖的放入衣襟内,“小姐天赋极佳,想必假以时日制香定能一绝。”   “大人谬赞了。”   被这样直白的夸奖,慕O明显有些腼腆,她也没有继续多话的意思,互相道了别便是与慕知一同离去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慕知忍了很久,直到慕O在路边买了糖葫芦,上了自家马车,他也没有心思待在外面,直接坐进去,“平安符我们也有,你怎么没有给我加什么香?不是说没做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慕知紧皱着眉,想起自家小妹平生第一次制的这样完美的香,第一个拥有的竟然是连庭一个外人,他心里就怎么都不痛快。   有没有搞错?   他才是晏晏的正牌哥哥!和晏晏血脉相连的亲哥哥!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轮不到他?   慕知他不高兴了,他委屈了,他也是有脾气的!   “那也是昨天才出的,用料来自北疆的一些奇花,正好连大人去过,先让他试试嘛,万一不太好闻我还可以改。”   察觉到自家三哥的郁闷和不开心,慕O很是乖巧的蹭过去,如幼时那般将手肘抵上他膝头,抓住他的衣袖晃了晃,软软的撒娇,“最好的肯定是留给家人啊,三哥不要这么介意嘛,他那份只是临时的试验品,不是最终的啦。”   “而且,我给爹娘和哥哥们准备的香,都是专门为每个人准备的,用料也有区别,我还亲手做了香囊呢。”   “三哥~”   其实,当慕O软软的蹭过来时,慕知心头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了,不过,有妹妹撒娇,不要白不要嘛。   没好气的戳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见慕O撇嘴,慕知又是自己心疼的自己主动去替她揉了揉,“这还差不多,要我说,那些外人,晏晏根本无需操心。”   似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慕知顿时面色大变,心底涌起一阵惊恐,“晏晏,你听三哥说。”   “嗯?”   慕知这变脸变得有些古怪,慕O乖巧的坐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对上自家小妹那睁的极大又极认真的眸,慕知顿时觉得自己身负重任,在心底组织了一番措辞,很是郑重的开口。   “晏晏,连大人虽然年少有为,但连家如今只他一人,家世与晏晏,额……并不是很配。你想想,他如此年纪便能周旋于百官之间且不落下风,可见他城府如何,并不适合你。”   “嗯……三哥也不是势利,只是觉得,晏晏还小,尚且不懂如何分辨和揣度人心,晏晏切不可被表象迷惑。”   “川都中优秀的儿郎多的是,而且晏晏还小,可以慢慢挑,不必着急。”   说罢,许是觉得自己说的很好,慕知又是轻轻拍了拍小姑娘肩头,自顾自点头,看上去很是满意。   慕O:“……”   等等,三哥是在说什么胡话?   他以为她……心悦连庭?   怎么可能?   上一世她就撞在他剑上好吗……   当然,这些慕O自然是不会说的,她嘴角抽了抽,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目光看向慕知,面上露出几分懵懂,“三哥,你最近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他的脑洞是有多大,才会觉得自己对连庭那个老狐狸动心?   “话本?”   这话题转变的有些古怪,慕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面上亦是露出了与慕O别无二致的茫然,“晏晏,我从不看话本,不过若是你喜欢,等三哥去给你找找有什么有趣的带给你。”   “无需了。”   慕O微笑,干脆利落的咬下一颗糖葫芦上的山楂,腮帮鼓起,“我和连大人不熟,三哥不要多想了,怪吓人的。”   慕知:“……”   好吧,确实是他想多了。   慕知心虚的看着自家小妹面带微笑的嚼山楂,一下一下的极为清脆,让他觉得这像是在咬他的脑袋。   外面的糖浆有的黏在小姑娘嘴角,慕知自知说错了话,便是主动凑过去用丝帕替她擦了,开始没话找话,“好吃吗?”   “还好。”   慕O点头,“又是有点酸。”   这边兄妹俩温馨笑闹,那边连庭的心情就不是很好了。   “你们当时到底让她知道了多少东西?她怎么会配出这个?”   雕月冷面的女子默了默,伸手接过那平安符,放于鼻尖嗅了嗅,继而便是将其拆开,将里面的香料倒出。   银簪细细的挑过,女子淡定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主子无需担心,这并不是解药。”   “不是?”   连庭眯起眼,手指交错垫在下巴下,“你不是说,这解药用奇花制成,香味独特,独一无二吗?”   “慕小姐这里面的用料很接近,但少了南疆的晚葵和坠星草,手法也显得稚嫩,并不是解药。”   说着,女子顿了顿,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指甲上泛着一阵乌色,“不过,大人,这位慕小姐为何这般巧就调出了这样的香?她母亲谢氏尚且不能想到,她一个刚开始学的小丫头,身后可是有人暗中相助?还是……有人透露了什么?”   “这太过巧合了。”   连庭眯眼,开始回想起这个小丫头回来后的一些举动,“她看到了刺字,看到了我的私印,如今又调出了这样的香,太过巧合了。”   “此事非同小可,主子,不如……”   女子抬手,在脖颈上比了一下。   “不行。”   连庭直接摇头拒绝,“至少目前不行。”   “她身后站着整个相府和茯苓,连剑圣谢时都宠着她,若是现在动她,很容易弄巧成拙,相国精明的很,自己女儿被劫走了一次,怎么可能会让她身边缺少保护?”   “谢时应该教过她一些防身方法,不然那天她应该撑不到顾澹去救她。”   “再者,太子估计也在她身边放了人,不然那天不可能那么快赶到珍颜阁,将军府的那个小公子,估计也差不多。”   “那主子……”   作者有话说:  慕知:(惊恐)晏晏,你可千万别看上那个连庭啊!   慕O:(茫然)三哥在说什么胡话? 第19章   连庭闭了闭眼,眸底闪过一抹狠厉,“那天负责劫走慕O的,是谁?”   女子心下了然,“是廿七。”   “廿七……”   指尖拂过平安符上的穗子,连庭忽的冷笑,“我记得他,他是何太傅的后人。”   “没错,算是旁支。”   慢条斯理的将香料装回平安符,连庭再度将其放回衣襟内,拂袖离去,“既然是他暴露了这么多,那便由他承担后果,他既已死,那便由他亲人承担。”   那边连庭气氛凝重,寻思着什么时候再去试探一下慕O,这边慕O倒是很快将这件事丢到一边,窝到自己房间专心做香囊。   嗯……   她好不容易照着前世记忆将香调出来了,但还是差了些什么,毕竟她上一世也没有真的制出解药出来,只能暂时压制那毒性而已。   还差几味关键的用料,她暂时想不出来了,不过目前这件事并不重要,想必连庭现在正烦自己的私印和她指出的那两个刺字呢。   那两个刺字,一个是他身上的,应该说是他那一脉都有的,另一个就是她随手指的了。   当然,那天据点内到底有多少人,逃走了多少人,想必连庭目前也在怀疑,估计已经要着手清理,毕竟,暴露这样重要的线索,甚至连私印都让她知道了,委实太过严重。   连庭疑心重,尤其他目前的谋划已经处在最后的筹备阶段,更是需要小心,一有什么小差错,极有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而且,他的私印,还真不是小差错。   慕O记得,上一世她就利用过这一点,躲过了他的一次搜查。   连庭不仅疑心重,还心狠,不管是对自己人还是别人,只要有一丝一毫威胁到自己的可能,他便会选择直接肃清这种可能性。   不知道这次被他肃清的,是谁呢?   当然,慕O现在并不着急,反正连庭动作不慢,她只需等着便是。   上元节到来时,慕O正好将所有香囊做好,自家爹娘和哥哥们各一个,当然,她未来二嫂顾笙也得了一个。   以至于顾笙整天戴着在顾澹眼前显摆,嘴上好不停的刺激他,直接将他刺激到自闭,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真的自闭了。   上元节是年后的一个重要节日,也是好友相约外出游玩的好日子,慕修与顾笙有约,二人在晚膳后出了门。   慕知本来想带自家妹妹一起出门的,不过那天下午慕O突然发起烧,整个人正是恹恹无神的时候,也不愿意出门,他只得自己和书院里一些公子出了门,并再三保证会给她带礼物回来。   慕睢亦是难得的放下手头事情,带着谢氏出了门,据说他与谢氏相识于一年的上元节,算是他们二人缘分的起点,是以他们每年都会一同出去。   如此一来……只有慕O一个是孤家寡人了。   乖乖将苦涩的药汁喝下,慕O裹了厚实的斗篷,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小声的嘟囔了几句,觉得下午睡得太久了,现在反而没了睡意。   为了让妹妹开心,慕知和慕修早就在慕O院子里挂了不少的灯笼,染墨丝绢,缀玉流苏,无一不精致,现下夜色初临,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摇曳灯火下。   透过窗口看去,慕O还看到了檐铃,缀着可爱的小木雕,是上次顾澹做了送过来的,她宝贝兮兮的摸了个够,便是让他帮忙挂在了檐下。   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慕O索性连人带斗篷带手炉直接窝到了窗边的小榻上,随意翻开一卷书看,权当做是消遣时间,等什么时候困了再去睡。   片刻后,檐铃再度轻灵响起,很是有节奏,慕O眉心一跳,当即转过头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几日不见的青年。   顾澹今日穿了那一身染墨修竹的衣袍,剑袖紧束,见她看过来,他才收回晃檐铃的动作,靠着窗棂缓缓俯身,将手中的东西送到慕O面前。   是一盏桃花灯。   丝绢柔软,淋漓的墨迹题字,慕O接过来时,甚至还嗅到了甜腻的花香,让她微眯起了眼。   “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带过来给你。”   见小姑娘勾唇,顾澹亦是缓和了唇角,“如何?”   事实上,他是去了珍颜阁举办的猜谜现场,一路势如破竹般的高歌前行,拿下了这一栏的最终奖,也没有做什么停留,直接来了相府。   嗯……   小姑娘一个人闷在家里,还是挺无聊的,他不能让她等急了。   虽然她也没说要等他来……   “好看的。”   伸手戳了戳柔软的丝绢,慕O忽然凑近了些,小小的惊呼了一下,“这上面有我的名字哎。”   “嗯。”   顾澹淡定应下,顺势靠在雕花窗边,抬首看向天际弦月来掩饰自己已然有了热度的耳垂。   “我很喜欢,多谢澹哥哥了。”   将桃花灯放于桌案上,慕O捧起装了点心的小碟送到顾澹眼前,笑着歪了歪脑袋,“作为报答,我请澹哥哥吃点心,这是娘亲亲手做的呢。”   说实话,顾澹对于甜腻的点心,素来是能不吃就不吃的。   但是,他还是顺从的捏了快扔到嘴里,细微的勾了勾唇角。   自家晏晏递过来的东西,说什么都要吃……   “这么好看,放了可惜了,还是收起来吧。”   慕O又是看向窗外的青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洒了漾漾的月辉,柔软了她印象中的冷硬棱角。   “我想放灯。”   慕O的声音很轻,但也很好的传到了顾澹耳中,他回过头去看她,正好对上她流光滟潋的眸。   心头似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顾澹当即压下那股异样,耐着性子安抚她,“你受了风寒,今日不宜出去吹风,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   “可是,今天才是上元节啊。”   慕O撇撇嘴,下巴抵在自己交错的手掌,纤长的眉睫轻颤如展翅欲飞的蝶,“今天放的话,许愿才会实现啊。”   顾澹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刚想着怎么去安慰她,小姑娘便是自顾自开口了,“呐,澹哥哥,你去帮我放好不好?”   顾澹挑眉,温和了眉眼,“好。”   跑腿,他乐意。   “那等我来写愿望。”   采竹很是快速的替慕O研磨,铺好花笺,慕O提笔,很是快速的写下自己的愿望,到最后时,手上却是顿了顿,许是在思索什么,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纠结了几息,方继续下笔。   “好了。”   慕O放下笔,拿过花笺轻轻吹了吹,待到墨迹差不多干了,方将其交给与自己仅隔了窗口的顾澹,“澹哥哥要多放几个。”   顾澹应了声“好”,将花笺收好,随后又是掏出了什么,长臂伸出,直接越过窗口,放到了她眼前。   眼前的木匣有着精致的烫金雕纹,带着一股沉木的香,慕O好奇的伸手戳了戳,“这是什么?”   顾澹并不直接回答,“打开看看。”   慕O撇嘴,还是听话的自己打开,下一瞬间,馨香沁入鼻尖,不算陌生的青瓷进入视线。   “胭脂?”   似是想起什么,慕O凑过去嗅了嗅,面上生动了几分,“珍颜阁的?”   “嗯。”   顾澹移开视线,不去看小姑娘过分明艳的笑,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泛红的耳垂,“那里的管事说,你上次看中了丹色,今日我正好顺路,便买下了,还有一些其他颜色,看着和丹色差不多,就一起买回来给你,你看着用。”   慕O阖上木匣,含笑的视线定定落在青年面上。   这样明显的视线太过灼人,顾澹匆匆站直了身子,“我去帮你放灯,等我片刻。”   说罢,青年便是直接离去了,甚至用上了轻功,束起的乌发甩过时,拂过了慕O的面颊,引得她小小的打了个喷嚏。   “啧。”   慕O揉了揉鼻尖,小声的嘟囔着,“这是害羞了?”   “小姐……”   见证了整个自家小姐撩人整个过程的采竹迟疑了一下,终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是不是……”   “是有点。”   慕O自然是听出了采竹的意思,她也直接痛快承认了,让她去将桃花灯好生收起来,“收好吧。”   采竹应下了,转身过去翻一翻看看有什么好的盒子装它,慕O则是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扫过院中精致,澄澈的眸底摇曳着微晕的灯火。   她确实是对顾澹抱有倾慕之意,但也仅仅是这样,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还是如此。   但她上一世仍旧是对这份倾慕做了遗憾的收场,若非当初那些人来势汹汹,她与顾澹又是情感未明朗,她也不会那般匆匆的嫁入东宫。   不过……那样也好。   做大将军的顾澹,才是她心中他最好的模样。   遗憾一点……也无妨。   接了自家小青梅的请求,顾澹动作很快,去挑了几个好看的河灯,拿了笔墨便是匆匆去了河边,还特意挑了个人少微暗的位置。   慕O写的愿望不少,什么希望娘亲和爹爹永远平安,希望二哥前路顺畅,都是关于亲人的,还有顾笙的,希望她与慕修能够白头偕老,希望顾晟身体康健。   顾澹一一的看过去,耐心中带着点匆忙,一直看到最后,等到关于叶娉婷几个人的都看过了,才在最后看到了关于他的。   随后,目光便是暗下来。   她写―――   “希望澹哥哥功成名就,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顾澹:(紧张)怎么办,晏晏好会撩。   (嘛,说明一下,这是双向暗恋,上一世和这一世都是。) 第20章   这句话写的很是正常,不过是对他前路的美好愿景,他却是忽的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他接了圣旨去了边境,一去便是几年,待他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嫁衣烈烈,即将入主东宫的她。   他记得,在他出发前一夜,他来找过慕O,告诉她,他要走了。   当时的慕O因为身体孱弱,很是苍白,虚弱的窝在软塌上,整个人罩在厚实的斗篷里,只有小小的一只,但还是对他笑的暖软,温柔的祝愿他一路平安。   眼前淋漓的墨迹似是利刃,一下子划开那已然久远的记忆,似是有穿堂风吹过回廊,洒下一剪月色,那股汹涌的情感来势汹汹且不由他拒绝的将他淹没,却是温柔的让他想要落泪。   他记起来了。   那一晚,慕O微笑着与他道别,几番欲言又止,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最终却只对他说:“祝愿澹哥哥功成名就,得偿所愿。”   那是她上一世最后一次唤他“澹哥哥”。   自那以后,时光便是在他们之间划断了三年的距离,是他再也无法跋涉而过的断崖。   自那以后,他唤她“太子妃”,而她,唤他“顾将军”。   是她惯有的温柔。   经历了隔世的生死,走过了再度的重逢,已经失而复得过的顾澹已经许久不曾想起那段记忆了。   现在想起来,他似乎……此前忽略了什么。   那晚他与慕O道别时,小姑娘望着他的目光里,宛转着滟潋水光,在柔色的月辉下,温柔的几乎让他沉沦。   那分明……是泪光啊。   顾澹猛地站起,手中染了墨的狼毫落于柔软的草地,他却无暇顾及,当即抬脚,却又是忽的想起来什么,又是坐下来,重新拿起笔。   他按照慕O的要求,放了不少河灯,几乎一盏灯对应一个人。当然,到最后他也为她放了一盏,郑重的写上她的名字。   视线里河灯在水面缓缓远去,水面的涟漪拥着月色宛转,顾澹闭了闭眼,袖中的手缓缓收紧,复又缓缓松开。   他的愿望是―――   希望晏晏,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顾澹没有让慕O等太久,她手里这卷书还未看完,他便是回来了,看上去有些匆忙,衣摆上沾了些许泥泞,许是方才在河边沾上的。   再度看到小姑娘流转着月色的眸,顾澹这才松了口气,在窗边靠着,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一根糖葫芦。   “谢谢澹哥哥。”   慕O乖巧的道了谢,很是干脆的咬下一颗山楂,糖浆的甜腻在口中蔓延开,接着便是山楂的酸涩,让她蹙起了眉心。   见状,顾澹皱起眉头,递了杯热茶过去,“酸?”   慕O摇摇头,并没有去喝茶,捂着嘴缓了缓,几息后方舒了口气,接过热茶饮了一大口,“我咬得有些急,里面太酸了。”   “不喜欢可以不吃。”   顾澹目光微暗,取出一把桂花糖放到她面前,“吃这个。”   慕O摇摇头,又是咬了一颗山楂,舌尖将其勾到一边,腮帮一鼓一鼓的将手里的糖葫芦递过去,“你也吃。”   小姑娘身上带着股清新的香,是她惯用的熏香,这样一下子凑过来,顾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她拿着少了两颗山楂的糖葫芦,腮帮一鼓一鼓的,像极了他二姐此前养过的小仓鼠,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期待。   这样的目光顾澹并不陌生,在慕O还是个奶娃娃时,她便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直到他入拂玉山庄习剑,再次见到她时,他话少冷清,她温婉有礼。   他已经许久未见到这样的目光了。   顾澹喉结动了动,下意识的倾身过去,咬住一颗山楂,就着她的手将其含入口中。   先是糖浆的甜腻,而后是淡淡的涩,咬下去时,一股酸便是直接泛滥而出,直接充盈。   真的酸啊……   见小姑娘被酸的眯起了眼,顾澹便是干脆的将山楂咬开,任由酸涩愈发浓重,他却是面色温和的,目光一直放在眼前努力忍着酸的小姑娘面上。   他很快将山楂咽下,没有等慕O开口,便是直接伸手握住了她握着糖葫芦的手,又是咬下一颗山楂。   他没有等糖浆融化,直接咬开了山楂,酸涩充盈了他整个口腔,他面上却是不显露半分不适,很快将其咽下。   而后,又是咬下一颗。   等到慕O艰难的将口中山楂咽下去时,顾澹已经将整个糖葫芦吃完了,拿过光秃秃的竹签扔到一边,还很是细心用丝帕替她擦了擦手。   “很酸。”   顾澹放缓了语气,拿过一颗桂花糖,剥掉外面的印花纸直接塞入茫然的慕O口中,细微的笑了,“你吃甜的便可。”   慕O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向他澹澹融融的眸,他的身后是静悬的弦月,点点星子缀在其旁,许是因为月色太过柔和,几乎软化了他所有的锋芒。   “澹哥哥……”   慕O下意识的开口唤了他一声,前世他清冷无波的面容清晰的掠过脑海,最后他炙热的泪与如今他细微的笑交错,她忽的就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你该多笑笑的。”   顾澹荽剑掌心停留在她发顶,不轻不重的揉了揉,语气僵硬,“我不像你。”   对谁都笑,对谁都撩。   他见她对别人笑一次,他醋坛子就要翻一地。   慕O歪头轻笑,盈盈的眸定定的看着他,眸底晃着顾澹看不懂的水光,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心慌。   自从他入拂玉山庄习剑,他便愈发的清冷,等到再见到同样将要入住山庄的慕O时,他亦是不曾有过多少温度。   似乎,从那时起,他与她幼时的温馨亲昵便是不似当初。   纵使他反应过来了,对她多加照顾,经常送些小玩意想要讨她欢心,她都不曾再用那样柔软的目光看过他了。   上一世他们错身而过,到最后他都不曾明白,为何明明那样亲昵的二人,会突然间不复往昔。   许是这几日他太过欢喜,许是这段时间小姑娘的改变太过明显,已经许久未曾与慕O这般亲近的顾澹觉得有些恍惚,总觉得他似乎忽略了什么。   就着淋漓月色,顾澹只觉得慕O此刻的目光极为撩人,甚至带着几分朦胧水汽。   再加上她软软的唤他“澹哥哥”,就像是有人将麦芽糖融了,直接淋在他心头,甜腻蔓延至四肢百骸,却是透露着莫名的涩。   察觉到耳垂依然灼热,顾澹移开视线,借着夜风吹散面上的热度,耐心的应着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片刻后,小姑娘安静下来了。   顾澹这才偏首看去,视线里的小姑娘已经抱着手炉睡去了,一张小脸陷在兜帽上的厚实狐毛里,纤长的羽睫随着她的呼吸微颤,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着就很乖巧,软软的。   小姑娘睡着,顾澹这才有勇气仔细的看她,带着克制的目光细细描摹她的面容,前世那残艳的血迹渐渐远去,如今温软的笑靥沉入心底。   顾澹想,他怕是没救了。   上元过后,众人陆陆续续的开始忙碌,百官恢复了当值,连庭带着几日的成果,入了御书房。   等他出来后,圣人下旨,禁足苏贵妃与端王,同时急召太子入宫。   听到这个消息时,慕O正在院子里无聊的玩秋千,歪着脑袋去看自家爹爹,“端王被禁足了?为什么?”   “连大人结案了,那次在珍颜阁刺杀的与上次劫走你的是同一批人,出自北疆。身上带着先帝时期的刺字,是罪臣之后。且据点里的那些孩子已经经过太医院确认,是被喂了药,目前无解,能够控制人的心神,毒发时极为痛苦。”   “那些被擒的北疆人已经服毒自尽,但从他们身上搜到了端王的信物,还有一封信件,上面有一个特殊的徽印,便是晏晏上次你画出的,而连大人又从那次据点里擒住的人身上搜到了一枚私印,以归青玉打造。”   “归青玉极为珍贵,为越国独有。当年圣人登基时,越国进贡了两支,圣人自己留了一支,还有一支赏给了当初正得圣宠的侧妃,也就是如今的苏贵妃。”   话说到这里,慕O自然是能够理解其中含义,她晃悠着脚丫,握紧了秋千上柔软的绳索。   “爹爹认为如何?”   “端王爷在朝中一直无心朝政,但并不代表没有能力。”   慕睢敲了敲桌面,日光滤在在微深的眸间,“此番刺杀确实太过巧合,除非他有充足的证据,否则他无法将自己完全从这件事中脱离出去。”   似是听出来慕O方才话中的隐含意思,慕睢有些诧异的偏首过去看她,“晏晏有何想法?”   “端王他那次,救了我。”   慕O当然不能说她知道穆彦无罪,更不能说是连庭在搞鬼 ,她蹙着眉心思索了一番,方仰起小脑袋,对着自家爹爹娇憨一笑,“若他真的想要除掉我而让苏安筠入主东宫,根本没必要救我,爹爹,我那时候距离他很近,他伤的不轻。”   许是觉得这样不够,慕O又是眨了眨澄澈的眸,放缓了声音,“嗯……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揉了揉自家女儿的脑袋,慕睢不禁笑她,“人家救了你就是好人了?若是他对你另有所图呢?”   “爹爹~”   慕O扁扁嘴,伸手指了指自己,“你看女儿有什么值得他冒险去图的啊?”   “这可说不定,毕竟我家晏晏这么好。”   慕知忽的从后面调出来,直接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轻轻一笑,“还又傻又好骗。”   “三哥欺负人!”   作者有话说:  穆彦:(茫然)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第21章   端王被禁足,朝中自然是风起云涌,现下司寇大人已经将证据全都呈到圣人面前,显然是让他自己拿主意。   勾结北疆不是小事,在朝国历史上,便有着因为皇族兄弟阋墙而勾结北疆、险些颠覆江山的惨痛教训,是以,每一任圣人皆是对此极为上心。   圣人在早几年便定了太子,为的便是减少一些骨肉相争的戏码,他却是没想到,自己最放心的儿子会给自己来这么一出。   苏贵妃出自苏府,她暗中的一些小动作圣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反正不会有什么大毛病,她却是直接给他来了一出大戏。   最近圣人心情不是很好,穆淮接了彻查此事的任务,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从太医院,到大理寺,再到刑部,还要去向圣人汇报。   再度从御书房出来时,他面上笼了一层寒霜。   瞧见穆淮晦暗的目光,白木迟疑了一下,“殿下……”   穆淮敛眉,并不去看他,只抬首微微阖眸,任由冬日微凉的日光洒在自己面上,“何事?”   白木低眉垂首,“相府的大小姐来了,皇后娘娘让奴来问问殿下,若是有空,便去她殿里坐坐。”   “自是有空的。”   穆淮荽剑缓缓睁眼,其间的深渊渐次褪去,似是被日光重新照亮,层叠微澜,“走吧。”   白木应了声,跟上穆淮略显急匆的脚步。   凤鸾殿外的青松仍旧是苍翠的,葱茏的枝上拥了剔透的白雪,裹着雪白斗篷的慕O在树下堆雪人,几个宫女在帮她,几个人笑闹着,皇后在檐下饮茶,时不时地笑着嘱咐小姑娘要小心点。   如此情景让穆淮稍稍舒展了眉,他浅浅的舒了口气,快步走到皇后身前,“儿臣见过母后。”   “淮儿来了。”   皇后放下茶盏,将年轻的太子拢到身侧,如儿时那般替他拭去额角落雪,“哪里沾的雪?”   现在没有落雪啊。   “方才路过花园,见梅树开的正好,便折了两支,给母后殿里添些花香。”   白木适时捧着红梅上前,皇后轻轻嗅了嗅,指尖点去其上一点白雪,很是满意的点头,“你有心了。”   有宫女上前来接过了红梅入殿,皇后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却又是在穆淮伸手去接的时候硬生生转了个弯收回,对着那边给雪人扎红缎带的小姑娘招了招手,“晏晏,来,过来这里。”   “好~”   将柔软的缎带打了个极为浮夸的蝴蝶结,慕O又是将这雪人打量了一遍,方满意的点头,提着裙摆踏过白雪走入檐下。   “先暖一暖。”   有宫女给慕O递了暖好炭火的手炉,皇后将小姑娘拢到自己身侧,伸手为她掸去身上白雪,笑着去捏她软绵的脸蛋,“玩这么开心?”   “嗯~”   接过皇后递来的热茶饮了一口,慕O缓缓舒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对面微笑的青年,“淮哥哥来了?”   “刚到。”   穆淮轻笑,眉间的雪花已经融化成一线晶莹,浸了他的眉,“打扰到晏晏的好兴致了。”   “没有。”   慕O摇摇头,伸手指向那边青松下的雪人,颇为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已经堆好了。”   雪人的脑袋很大,身子更大,两根树枝的手就显得极为纤细,脖颈上还系了红缎带,蝴蝶结在风中微微摇曳,颇为喜感。   “不错。”   穆淮挑眉,语气有些揶揄,“想必相爷那里也有一个?”   “是的~”   慕O抱着手炉坐好,任由宫女拿着丝帕替自己擦去鬓发边的雪水,“三哥和我一起堆的,大家院子里都有一个。”   这是谁也不偏袒,谁都有雪人。   皇后挑眉,又是去捏了一下小姑娘微红的鼻尖,继而便是看向穆淮,“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的敲了敲桌面,“还不拿出来?”   穆淮诧异的挑眉,注意到皇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柔软的衣袂上,便是心下了然,“什么都瞒不过母后。”   既然被发现了,穆淮也没有迟疑的意思,自袖中取出那支红梅,两朵红梅栖在细枝上,其上的雪花已经融了,缀在那舒展开的花瓣间,盈盈有光。   “若是本宫不说,这花估计要被你闷坏了。”   既然是穆淮折的花枝,皇后自然是没有去抢功劳的打算,她悠悠的被宫女扶着站起,慢条斯理的理了理繁复的衣裙,“本宫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你待会儿把晏晏送回去吧。”   这样明显的为两小只腾空间,穆淮笑着应下,待到皇后曳地的层叠裙摆绕过廊柱,珠帘清脆的撞击声渐渐平息,他才坐到慕O身侧,伸手扶住她的脑袋,将手中红梅斜斜的簪入她如云的发间。   “近日比较忙,没有得空去看看你,晏晏近来如何?”   “我很好。”   慕O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手炉上的流苏穗子,偏首去看身侧的青年,“淮哥哥近日很忙,应当注意休息才是。”   “我明白。”   注意到穆淮眼下淡淡的乌青,慕O蹙起眉心,知道他最近累了,也没有继续打扰他的心思,陪他闲聊了几句,便是起身告辞。   现在已然开始落雪,穆淮顺势站起,接过白木递来的伞撑开,将小姑娘护在伞下,“慢点,路滑。”   “好的~”   慕O提着裙摆,一下一下的踩着小路上的青石,发上的红梅落下一瓣,缀在她脖颈间堆起的厚实狐毛上。   慕O进宫时是坐的相府的马车,回程时便也没有麻烦太子府的人,穆淮策马护在车旁,靛色的斗篷收敛了几分他的锋芒,一眼看过去,不过是个策马游玩的少年。   行至朱雀街,穆淮扫了一眼那边的珍颜阁,刚想着去问问慕O要不要停下去买点什么,侧边却是忽的冲出来一人。   那人裹着素色的斗篷,将人从头到脚都包住了,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直直的跪在了穆淮马边。   这样的变故不过只在几息间,马受了惊吓,嘶吼了两声方被穆淮安抚下来。   慕O猝不及防的磕到了车壁,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掀起车帘,“怎么了?”   “无妨。”   穆淮策马绕到另一侧,长臂伸出去掀起车帘,“撞到了?”   慕O应了声“嗯”,小声的抱怨,“方才有些困,眯了会儿,就撞到了。”   已经有侍卫上前,利刃出鞘时刺目的光让慕O稍稍眯了眯眼,向跪着的那人看去。   那人遮住了面容,不过看身形应当是个女子,许是被侍卫的刀刃吓住了,整个人瑟缩着抖了几下,方转向慕O的方向,苍白的手自斗篷内伸出,放下宽大的斗篷,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甚至忘了去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   细眉水眸,芙蓉做面。   是苏安筠。   “殿下,大小姐,臣女前来请罪。”   苏安筠的视线只在慕O面上停留了一瞬,许是不经意的掠过,随后便是重重叩首,额头直接抵上冬日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碎玉般固执。   苏安筠已经过了及笄之龄,现在正是云英未嫁时最美好的时候,她今日只简单的以木簪挽了发,一声素色的伏在青石路上,宛若羞赧的一朵莲,徐徐盛开在严严冬日。   扣着手炉边沿的手指紧了紧,慕O下意识的偏首去看穆淮,却是发现他也正在看她,面露征询之色。   上一世二人亲昵挽手的手帕交情掠过心头,而那天她推自己的力道也让她印象深刻,慕O闭了闭眼,终是轻轻叹息一声,自青栀刺绣的袖中缓缓伸出一只素白小手,指尖泛着藕粉。   “天凉了,我们去那边的珍馐斋坐坐吧。”   穆淮点头应下,刚要策马继续行走,转而又像是猜到了什么,将慕O露在斗篷外的小手塞了回去。   “今日落了雪,地上冷,苏小姐上来吧。”   说罢,慕O也不去多看地上的少女,自顾自缩回马车,似是真的冷着了。   苏安筠这才被扶起,全身冻得冰冷,看了一眼那厚实的车帘,似是迟疑了一下,才上了马车,带起一阵寒气。   珍馐斋是川都有名的酒楼,里面菜类丰富,慕O很喜欢来这里。因为主要接待的是一些显贵,伙计便是练就了很好的眼色,见了那被青年护着的小姑娘,他当即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忙不迭的迎上去。   直到入了雅间,火盆里炭火噼啪,慕O褪了斗篷,将手炉放于膝头,自顾自开始点菜,穆淮安静的守着,并没有打断的意思,也没有去管那边一身素色的苏安筠。   直到外人都退出了,慕O抱着手炉乖巧的坐着,穆淮这才将视线放到苏安筠身上,“说吧,你有何罪?”   苏安筠用力闭了闭眼,猛地站起,绣花墩被她直接带倒,她也没有去管,直接跪下来,重重叩首,“民女有罪,珍颜阁一事是民女一手策划,将慕小姐推出也是民女做的,与端王没有任何关系。”   “殿下,民女认罪,愿进大理寺受审。”   穆淮与慕O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   “你做的?”   穆淮眯了眯眼,瞥见苏安筠溢满泪水的脸,又是移开视线,声音微沉,“勾结北疆,刺杀当朝王爷,陷害相府与尚书府嫡女?”   “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   苏安筠再次叩首,额头很快溢出血丝,沉闷的声响让慕O皱了皱细眉。   “民女愿意认罪,只是端王是无辜的,还望殿下……明鉴。”   注意到慕O不好的面色,穆淮当即站起身,直接挡住了慕O的视线,手掌绕到身后去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申时末,年轻的太子护着相府那娇弱的大小姐出了珍馐斋,禁军押着一名素衣少女随行。   苏安筠勾结北疆,刺杀王爷,陷害相府嫡女,入大理寺受审。   作者有话说:  慕O:咦?我上一世的闺蜜好奇怪。 第22章   慕O记得上一世的苏安筠,芙蓉面,柔软心。   她们时常挽着手臂去买胭脂买首饰,也曾一同逛过灯火摇曳的上元,直到兵变,她们留在川都城内,慕O帮助太医院治理伤员,苏安筠也一同跟随搭把手。   苏安筠比慕O要先逝去,因为护着一些小孩躲避乱军,她主动打散了自己的发髻去引开乱军,有去无回。   自此,川都的棋绝苏安筠,香消玉殒。   这是慕O印象中的苏安筠,温柔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而这一世的苏安筠,心思重重,重重的将她推向血色刀光。   慕O在想,是不是因为她的命运被改变了,所以这一世的剧情有了很大的改变,她除了知道最后发动兵变的是连庭,其他一些细节更为扑朔迷离。   要说这场刺杀是苏安筠一手策划的,慕O是绝对不信的,就算她有这个心思,凭她一个人,也绝对不可能做这么多。   不过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怎么可能去策划一场刺杀?还是刺杀当朝王爷?   额头被冷不丁的敲了一记,慕O小小的惊呼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去捂自己的额头,却已经有一只手先她一步覆上方才被敲的地方,轻轻揉了揉,嘴上仍旧是念叨个不停。   “我都已经唤了你好几遍了,怎么了?想什么呢?”   慕知皱着眉,好脾气的晃了晃手上的东西,伴随着一阵叮咚作响,“看三哥给你带了什么?”   慕O这才将自己发散的思绪收回,接过慕知手中的东西,疑惑的看过去,“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慕知并不回答,只挨着自家小妹坐好,优哉游哉的端着茶盏饮了一口,饶有兴趣的看着慕O小心将外面包着的棉布解开,露出雕纹精致的木盒。   “这是……”   慕O小心的将木盒捧出,鼻尖萦绕着奇异的香,指尖拂过其上雕镂的月,微眯起了眼,“是首饰匣?”   “没错。”   拢了拢慕O有些松散的发,慕知斜斜的靠在榻上,抬了抬下巴,“这是我托书院里一个朋友帮我从北疆带的,那里盛产奇木,做的首饰匣不仅好看,还防虫,能够保存很久。”   “如何?喜欢吗?”   “嗯~”   再度凑近了些嗅了嗅,慕O忽的眸光亮起,又是被她不动声色的敛去,状似不经意间问他,“这味道真好闻,是北疆的什么木?”   “雪沉木。”   慕知挠了挠下巴,又是去催促小姑娘打开它,“哎,管它什么木,你先打开看看。”   藕粉的指尖将木匣翻开,慕O眨了眨双眸,拿起里面的一串玉环,好奇的晃了晃,又是一阵叮咚,“是九连环?”   “没错,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九连环。”   说着,慕知的声音便是上扬了几分,透露出他明显的好心情,“这是用越国的暖玉做的,暖玉养人,越国的暖玉尤甚,你没事就玩一玩,挺好。”   玉的质感温润,触手细腻,确实是好玉。   慕O歪了歪脑袋,澄澈的眸笑成了弦月,“多谢三哥~”   慕O显然很喜欢这个首饰匣,送走了慕知,她便是窝在窗边的小榻上把玩着,指尖细细拂过其上精致繁复的雕纹。   正想着去哪里弄些这什么雪沉木,穆淮倒是来访了,送来了一些胭脂,“正好路过,便顺手买了。”   瞥见小姑娘手边的首饰匣,穆淮倒是颇为诧异,“这是……雪沉木的首饰匣?”   慕O应了声“嗯”,“淮哥哥知道?”   穆淮点头,见慕O难得有兴趣,又是为她解释了一番,“北疆盛产奇木,朝国会有不少商人去那里,我记得母后那里也有一个,不过小了点。”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慕O又是追问了句,“雪沉木是北疆才有吗?”   “没错。”   许是猜到了什么,穆淮挑眉,“想要?”   “嗯……”   慕O吐了吐舌,颇为腼腆的点头,“有点呢,它味道好闻,想着可不可以制香。”   总不能把手里的这个首饰匣拆了吧?   那样的话,估计三哥会疯。   “这倒也不难。”   见小姑娘那纠结的小模样,穆淮不由得轻轻一笑,手指敲了敲桌面拉回她的思绪,“顾将军前些年击退北疆敌军,就得了不少雪沉木,他喜欢收藏奇木,现在约莫还保存的很好。”   顿了顿,穆淮再度开口,“你去问问阿澹,他手里或许也有。”   “好吧……”   慕O记下来,便是不去纠结这个,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淮哥哥近日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四哥此事纰漏良多,且苏安筠在大理寺提供的线索也疑点重重,明显是有人在暗中布局。”   顿了顿,穆淮迟疑了一下,方继续开口,“今日来,是想向晏晏讨要一样东西。”   慕O直接轻笑出声,“淮哥哥需要什么直说便是,无需这般客套。”   “我想诱敌深入,不过还缺少一样东西。”   穆淮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你这里有没有一种香,可以追踪?”   “这个倒是有,淮哥哥随我来。”   慕O站起身,带着他绕过檐铃轻响的回廊,撩开清凉的竹帘,进入她平日里调香的屋子。   谢氏有自己专门制香的院子,后来慕O也吵着要学,慕睢又是个对小女儿有求必应的,就置了这间屋子,让慕O随便怎么折腾。   “这是新制的,只有淡淡的味,寻常人不会察觉到。”   说着,慕O又是取出一只小竹篓,给穆淮里面的蝴蝶,“这蝴蝶是我从娘亲那里要来的,可以跟着它的味道追踪,淮哥哥让人跟着它们便是。”   “多谢晏晏了。”   穆淮小心接过,又是和小姑娘闲聊了几句,便是准备告辞,不过,临走前倒是被慕O叫住了。   对于这个他自小当做亲妹疼惜的小姑娘,穆淮显然是有着不同寻常的耐心,他索性靠在一边,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晏晏可还是有事?”   “嗯……也算是有吧。”   慕O坐在小案边,双手托着自己的小下巴,耳垂上的淡水珠玉在光下泛着一圈清浅光晕,“前几天去太医院看望外公,那里的叔叔给我讲故事,说起了当年的一位医首大人,似乎……姓刘。听说他医术极佳,后人亦是继承了他的医术,不过因为当年的一些事而被处死,后人处以黥刑,关入死牢。”   “淮哥哥知道为何吗?”   闻言,穆淮的目光明显晃了晃,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细微的抿了抿,继而又是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轻轻一笑,“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晏晏有兴趣?”   “也不是很有兴趣。”   慕O摇摇头,偏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当即站起身,看上去颇为着急,“我要去娘亲那里了。”   “那我便不打扰晏晏了。”   穆淮顺势站直了身子,替小姑娘撩起竹帘,待她走过了,自己放悠悠走出,“我先走了,若是有事,直接让人去太子府传个话。”   “好的。”   慕O微微俯身,很是乖巧无害,“淮哥哥一路小心。”   拍了拍慕O柔软的发,穆淮拂袖离去,洌洌青衣隐入院中摇曳的竹影中,日光滤下后,余下一池的碎玉。   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慕O捂着双手哈了口气,浅浅叹息。   看来,穆淮准备行动了。   这比上一世要早上很多,许是因为节奏被打乱的缘故,连庭的动作也快的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再度研究了一番北疆奇木的书卷,慕O揉了揉眉心,接过采竹递过来的热茶,思索了一番,还是选择站起身走出。   “小姐?”   采竹急忙拿过一旁的斗篷替少女披上,“小姐去哪儿?”   指尖触及手腕上的润泽玉镯,慕O细微的勾了勾唇角,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端倪,“将军府。”   慕O直接去了顾澹的院子,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顾澹在练剑,她便没有打扰,径自在檐下坐下来,悠悠的饮着热茶。   顾澹现下还不是那个手执长剑破万军的大将军,身形颀长,乌发高束,长剑侧过时带起缭乱的光影,碎石被割裂,化作四散的烟尘,衬的他眉眼愈发犀利。   这样的顾澹,慕O已经看了将近七年,从男孩,到小少年,到如今的坚毅青年,此前她一直没有仔细思索过,现在细细看来,才忽然发现,他已经这般高了。   他的脊背,也已经这么宽阔了。   片刻后,顾澹收势,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候着的侍从,倒是在檐下垂着的竹帘掩映下,看到了层叠的裙摆,其上有柔软藤蔓缠绕,紫荆绽放。   心头忽的一跳,顾澹呼吸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微动,下意识的走过去。   抬手撩起竹帘,顾澹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正在吃点心的小姑娘,双颊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沾着碎屑。   “嗯?”   日光被挡住,慕O抬首,清浅笑开,“澹哥哥好了?”   顾澹应了声“嗯”,将长剑随手放到一边,将垂下的竹帘以缎带束起,露出院中的景色,顺势在小姑娘坐下来,“来多久了?”   “也不久。”   慕O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不忘调皮的眨眨眼,“正好看到澹哥哥在忙,便没有打扰。”   顾澹下意识的回了句,“不忙。”   注意到少女惊诧的面色,顾澹有些懊恼的移开视线,故作淡定的饮了口热茶,定定的看着院中的池塘,颇有些较劲儿的意味,“你来,我都是不忙的。”   反正,什么都没有他家晏晏重要不是?   作者有话说:  穆淮:(叹息)当助攻太难了,要暗示晏晏,还要刺激阿澹。   顾澹:(哼)穆淮那个挖墙脚的,呵。 第23章   慕O挑眉,将装着点心的小碟推到对面人面前,颇为乖巧的笑了笑,“此次前来,想问澹哥哥一件事。”   指腹摩挲着茶盏边沿,慕谷这才将视线落于眼前的小姑娘面上,开口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说。”   慕O倒也是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并不在意,“澹哥哥这里可有雪沉木?”   说这话的时候,小姑娘还眨了眨双眸,一副极为期待的模样,顾澹喉结动了动,倒也是没有辜负了这份期待,“有。”   说罢,顾澹也没有迟疑,直接站起身,“跟我来。”   慕O却是不紧不慢的站起,看上去并不着急,“等等。”   顾澹回过头,刚想问问怎么了,额头便是覆上一抹微凉的柔软,小姑娘如画的眉眼蓦地靠近,捏着丝帕替他拭去额前的汗。   “澹哥哥也累了,我不着急的。”   因为身高的原因,顾澹的身影几乎将慕O整个拢住,小姑娘只得努力踮着脚替他擦汗,顾澹目光暗了暗,稍稍俯下身,让她不那么费力。   “好了。”   慕O收回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笑的很是满足,“澹哥哥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无需了。”   紧了紧慕O的斗篷,顾澹隔着衣袖握住小姑娘纤细的手腕,带着她绕过回廊,“先去找了给你。”   顾澹确实有雪沉木,是当年得胜归来的顾晟带回来的,见他好奇,便给了他,现在倒是省去慕O去找顾晟了。   “就是这个,有些重。”   瞥见小姑娘纤瘦的身形,顾澹皱眉,直接带着人在外间的小案上坐下来,将雪沉木放到她面前,“我给你送回去。”   指尖拂过微糙的木面,慕O点头应下,“好。”   顾澹说到做到,很快便是收拾了亲自给慕O送回了家,还附赠了一个小篮子,当然,还带了一碟小点心。   帮小姑娘放好东西,顾澹刚坐下来饮了口茶,便是瞥见慕O捏了支木签过来,还未反应过来,她便是自他身后将木签凑到了他鼻尖。   一股异香猝不及防的沁入鼻尖,脑中有那么瞬间的眩晕,顾澹闭了闭眼,视线清明一片,转而伸手去抓慕O的手腕。   小姑娘身法倒是灵活的,足下一滑便是坐到了他对面,将木签放好,笑着替他许茶,“前几日的成果,澹哥哥觉得如何?”   “很古怪。”   这很明显不符合小姑娘平日的风格,顾澹皱起眉,“弄这些作甚?”   在顾澹印象中,自家小青梅始终是个软萌的甜甜的姑娘,怎么捣鼓出了透露着明显诡异的香出来了?   虽然顾澹依旧是那张木头脸,慕O还是从他那极为克制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嫌弃,她撇撇嘴,食指在下唇上轻轻一点,摇了摇头,语含笑意,“秘密。”   顾澹:“……”   我家晏晏有小秘密了QAQ。   我竟然不知道QAQ。   “好啦,也没什么,只是最近闲来无事,对一些奇香有兴趣,随手弄来玩玩的。”   慕O一边摆弄手边的瓶瓶罐罐,一边冲着对面表情有些郁闷的青年眨眼,“澹哥哥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   察觉到自己被故意逗了,顾澹这才舒展开紧皱的眉,想想还是不放心,又是细细的叮嘱,“以后少弄这些,你身子本就不好,还接触这些奇怪的东西,不利于修养。”   “啧。”   深深的看了一眼对面一本正经却又是面无表情的某人,慕O倒是直接轻笑出声,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双眸明亮,“澹哥哥话越来越多了呢,尤其是最近。”   就是从她二哥和顾笙定亲的那天晚上,顾澹就像是中邪了一般,算是把她吓得不轻,想着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然而,顾澹用事实证明了,这不是偶然。   他的话,是真的变多了。   絮絮叨叨,嗦嗦,像她爹一样。   小姑娘语含笑意,顾澹到底是听出了几分吐槽的意味,他荽剑声音微凝,“不好?”   “没。”   慕O摇摇头,发带的末梢缀着小铃铛,搭在她肩头轻灵的响,“只是……觉得惊讶。”   “毕竟,澹哥哥此前都很安静,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扣着茶盏边沿的手指紧了紧,顾澹垂眸,似是在思忖什么,指腹细细摩挲过茶盏上的细纹,“你说过,话太少不好。”   “我?”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是明显的茫然,当即坐直了身子,一手指着自己,再次向顾澹确认,“没记错?我说的?”   她说过?   闻言,顾澹明显面色一沉,心头泛起委屈,瞥见小姑娘那茫然无辜的小模样,便更是委屈了。   他因为她一句话,自己记清楚了下决心去改变,她倒好,转头忘了个干净,还反问他有没有记错。   小没良心的……   得不到顾澹的回答,眼看着他的表情明显开始变化,慕O又是唤了他一声,“澹哥哥?”   顾澹这才从满心的郁闷委屈中回过神来,暂且将自己的一些小情绪抛到一边,很是认真的跟她解释,“你说过。”   慕O应了声“嗯”,继续将下巴抵在自己手背,眼巴巴的看着他,一副静候教导的模样。   小姑娘生的一副如画眉眼,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修养,她恢复了不少,笑起来的时候眸底似是泻了一泓的星河,容光烨烨,整个人很是鲜活。   尤其是她看过来时,眸间的晶亮总是能够直直的照进顾澹心底。   而后,激起层叠的涟漪,不得平静。   太撩人了。   顾澹觉得,自家小姑娘自从回来后,真的是变得越来越撩了。在她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愈发的收效甚微,很多时候都是以滚烫的耳垂和慌乱的心跳收场,且无一不是他落荒而逃,而她还是笑意盈盈。   更憋屈的是,他是真的想要避开不去看,但是身体永远比意识要诚实,总是盯着小姑娘看不够。   也不知道她这撩人的本事是学的谁的……   现在又被小姑娘那水润盈盈的眸盯着,顾澹只觉得耳垂上的温度又上来了,他强行忽略心头的不自在,缓缓解释,“你去年生辰的时候说的。”   慕O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去年生辰的时候,从头到尾撸了一遍,更是茫然,刚想要回一句“哪有”,顾澹便是接着开口了,完全没有给她开口的余地。   “我送你手镯,你……好像不喜欢,我问你怎么样,你说我话太少了,不好,而且……”   顿了顿,顾澹深深的看了眼前乖巧的小姑娘一眼,声音微沉,“你那天,好像不高兴,应该是嫌弃了。”   嫌弃我和我送的手镯了QAQ。   慕O:“???”   不对,这位兄弟说的确实是真的,但怎么听上去就那么委屈呢?还带着明显的幽怨?   他突然给她塞个东西,不由分说直接把手镯往她手腕上套,连个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她,到头来硬邦邦的来一句“生辰礼”,这正常吗?   这正常吗?   她不过是提了一嘴他怎么话那么少,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好吗?   怎么到头来还是她的错了?   慕O觉得现在自己的表情肯定很古怪,不过看顾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也没有继续纠结的意思,省的他再多想。   “随口一说嘛,澹哥哥莫要放在心上。”   慕O轻轻一笑,将面前的点心推过去,“来,吃点心。”   嗯……这点心好像是刚从他那里带回来的。   手上紧了紧,顾澹并没有去拿点心,只直直的看向眼前自顾自吃的正欢的小姑娘,一字一顿的问他,“我现在这样,不好?”   “没。”   慕O连连摇头,“很好,很好。”   “不必勉强。”   说着,顾澹舒缓了语气,长臂伸出,掌心按上她柔软的发顶,“你若是不满意,你说,我改。”   慕O:“……”   闻言,慕O手上一松,点心就这么直直的掉在了小案上,大概是被吓得不轻。   顾澹倒很是自然的从小碟中捏起一块点心,直接塞入她口中,还顺手将她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   眼见小姑娘不动,只定定的看着自己,顾澹皱起眉,“噎着了?”   慕O摇头,漫不经心的咀嚼口中松软甜腻的点心,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几息后,便是忽的停住。   顾澹跟着看过来,明显是等着她开口。   “澹哥哥方才的意思是,我说什么,你都可以改么?”   说罢,慕O还特意眨了眨眼,表达自己的期待,眸底汪着的摇曳水光晃乱了顾澹的心神。   顾澹点头,应了声“嗯”。   “那……”   慕O撑着下巴看过去,微微眯起眼,“澹哥哥笑一笑?”   顾澹:“……”   注意到小姑娘愈发期待的小眼神,顾澹终究是败下阵来,细微的勾了勾唇角,在慕O的盈盈笑意下,细微一笑。   眼前少女面上笑意加深,顾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对面的小姑娘便是忽的倾身过来,她身上的熏香沁入鼻尖,垂下的一缕青丝甚至擦过了他的手背。   下一瞬,唇角便是抵上微凉的柔软。   她含笑的眉眼近在咫尺,小嘴撅着,一手撑着小案,一手抵在他唇角,缓缓手动在他面上制造出一个笑容。   呼吸蓦地一紧,顾澹本能的去扶住慕O的脊背,小姑娘却是开口了,“要这样笑,这样才好看。”   顾澹垂眸,视线里是那一开一合的小嘴,她的唇瓣看上去就很柔软,许是刚吃了点心没来得及擦,还沾着点碎屑。   颜色有些熟悉,是他上元那天送她的胭脂。   这般想着,顾澹顿时红了脸。   心跳乍起。   作者有话说:  顾澹:(委屈)晏晏嫌弃我QAQ   慕O:(茫然)我不是,我没有!   (在考试修罗场翻滚的我努力的更一章。) 第24章   顾澹觉得,自家小青梅学坏了。   他被撩的脸红心乱,她倒好,歪着脑袋笑的无辜。   顾澹忽然就很是郁闷。   虽然如此,他还是伸手稳稳地扶住她,任由慕O的手指在自己面上作怪。   小姑娘的指尖软软的,戳在他唇角的时候触感软绵,因为他本身体温比较高的缘故,她微凉的手指也逐渐染上了些许温度,不似起初那般凉。   片刻后,许是玩累了,慕O这才收回手,刚想要坐回去,腰身却是传来一股力道,直接将她按住,她猝不及防的只能伸手,想要撑着桌案稳住。   顾澹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微微倾身,一手仍旧按着慕O的腰身,张开双臂,将她稳稳地接在了臂弯。   小姑娘曲起的手肘直直撞在他的胸膛,有些疼,顾澹面色不变,一手护着她,一手伸出,以指腹轻轻拭去她嘴角的碎屑。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眼前是青年坚稳的胸膛,能够清晰的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微微抬眼看过去,似乎能够一眼看到他眸底最深处。   心头蓦地一跳,慕O只觉得面上有些烫,下意识的偏过首去,却又是被人握着下巴转回来。   顾澹似乎是跟她较真起来,一直将她嘴角的点心碎屑都擦净了,才收回手,指腹随意的在他手边的丝帕上擦了擦,还不忘空出眼神来看她。   指尖颤了颤,慕O咬了咬下唇,发顶便是落下一只手掌,轻轻揉了揉,环着她的青年浅浅叹息,因为靠的极近,他温热的吐息都洒在她的脖颈,带起一路的酥麻。   “淘气。”   将小姑娘发上送了些的对夹整理好,顾澹垂眸,指尖直直的在她白净的额头一戳,语气稍稍缓和,带着罕见的笑意,“是我太惯着你了。”   慕O撇撇嘴,刚想要回嘴一句,顾澹又是戳了一下她软绵的脸蛋,继而又是戳了两下,自顾自点头,看上去还挺满意,“挺软。”   慕O:“……”   欺负人QAQ。   我要闹了!   眼见着小姑娘的面色由乖巧可人渐渐走向暴躁,顾澹挑眉,按着她的肩头将人按回去坐好,还不忘拍拍她的脑袋给她顺毛。   慕O:“q(s^t)r”   我是一个摸摸头就能哄好的吗?   小姑娘鼓着面颊,抱着双臂偏过头去不看他,是明显的发小脾气,顾澹细微的勾唇,走过去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   他动作很快,慕O还未反应过来,顾澹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她是跪坐着的,顾澹身材颀长,就算半跪在她面前,也要比她高上不少,微微俯下身来时,便可完全将她笼在自己的身形下。   慕O被小小的吓了一跳,顿时想要后退,顾澹动作更快,伸手拦住她的腰身,迫使她向他看过来。   “跑什么?”   顾澹浅浅叹息,看上去很是无奈,拉过慕O一只手,将它放到自己面上。   慕O的手很小,触感软绵细腻,手指纤长,指甲染了藕粉色的豆蔻,泛着淡淡的清香,应是某种花香,让顾澹目光暗了暗。   将小姑娘的小手笼在掌中紧了紧,顾澹很快便松开了,指尖颤抖着将手放于小案上,手指微微收紧。   “戳吧。”   “嗯?”   慕O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郑重半跪在自己身前的青年,一时间又茫然起来,奈何腰间被他揽着,掌心下他的面庞温热,温度渐次攀升,让她心跳愈发的乱,“什么?”   不是说好了话要多点吗?怎么又是两个字?   很难理解的好吗?   “不是生气了?”   将小姑娘要缩回去的小手按回自己面上,顾澹稍稍舒展了萜鸬拇浇牵总算是好心的多说了几个字,“你可以戳回来。”   顿了顿,许是觉得这样不够,顾澹又是补了一句,“你想如何,都可以。”   慕O:“……”   掌心下是青年的面庞,手背覆着他的掌心,二者的温度都不低,慕O觉得自己的手迅速暖起来,甚至有些热。   察觉到自己心绪愈发的不平静,慕O方垂眸,正好对上青年注视她的眸,泛着层叠微澜,隐隐间有光亮,清晰的映着她的眉眼。   “你倒是松开啊。”   不满的动了动被禁锢的手,慕O扁嘴,语含埋怨,“这样我怎么戳啊。”   顾澹当即收回手,自然的垂在身侧,语气平静,一副“任君如何”的模样,引得慕O嘴角抽了抽。   这表情……犯规啊。   “那……”   慕O挑眉,刻意拉长了声音,故意凑近了些,很是不怀好意,“我来了哦。”   顾澹点头,颇为给面子的应了声“嗯。”   慕O挑眉,稍稍坐直了身子,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澹一眼,继而便是猛地倾身扑过去。   瞳孔微微一缩,顾澹下意识的伸手护住她扑过来的小小身形,稳稳地单膝跪着,小姑娘漾着笑意的面容只在眼前闪过,发丝便是擦着他的侧脸而过。   “晏……”   话还未说完,顾澹便是觉得发上一松,束起的乌发尽数散开,小姑娘在他耳边笑的得意,戴着的对夹上的流苏挠着他的耳侧,微痒。   顾澹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手上却还是将慕O护的很好,双手环着她的脊背,防止她摔了。   “好了。”   慕O乖乖坐回去,素白指间随意把玩着顾澹靛色的发带,歪着脑袋笑的无辜,另一只手不忘将一旁的菱花镜转过去,示意他看看。   “澹哥哥好看呐。”   顾澹目光晃了晃,被自家小青梅这招打了个措手不及,面上已然有红晕一路向上,大有燎原的趋势。   唇角抿了抿,顾澹倾身过去,屈指在她额头敲了一记,声音不咸不淡,“淘气。”   瞥见小姑娘依旧笑的无害,顾澹又是细微的勾唇,心头泛起的欢喜渐渐充盈,面上的灼热虽然让他有些难耐,但他也舍不得抽身离开,只想就这么停留在她身前,任由她折腾。   “不生气了?”   慕O摇头,笑着将顾澹拉起来,“不啦。”   说实话,她本来也没有生气。   顾澹顺着力道站起,任由慕O替自己掸了掸膝盖处,继而顺势在她身侧坐下来。   “喏。”   将手中发带递过去,慕O腼腆的吐了吐舌,“还给你。”   顾澹却是摇摇头,将眼前的小手推了回去,“喜欢便收着。”   “不了。”   慕O强硬的拉过他的手,将发带塞入他掌心,“澹哥哥还是将头发束一下吧,就这么出去,嗯……三哥该训我了。”   慕知该闹了。   顾澹自然知道轻重,接过发带和小姑娘递过来的木梳,将发丝简单的束了,转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大变。   “发带乃私物,晏晏不可随意碰其他男子的。”   顿了顿,顾澹继续嘱咐,“还有男子的发冠,玉簪,扳指,汗巾那些,都是私物,你一个女孩子,不可以随便去碰那些,对你的名誉不好,要记住了。”   “更不能像今天这样扑过来,晏晏已经长大了,明年该及笄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捉弄人了。”   “记住了吗?”   说了一大堆,顾澹又是看过去,却是对上小姑娘一张懵懂的小脸,表情是明显的茫然。   顾澹:“……”   他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吗?”   “记住了。”   慕O扁扁嘴,开始掰手指,“可是……我只碰过澹哥哥的发带啊,没有碰过其他人的,也只这样捉弄过澹哥哥,这样也不行吗?”   小姑娘澄澈的眸泛着水色,眨巴了几下,眼巴巴的朝他看过来。   太撩人了。   顾澹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于小姑娘这样明显的主动亲昵,他自然是欢喜的,他甚至都能感觉自己身后的大尾巴已经开始呼啦呼啦的摇摆了,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别人不可以。”   说着,顾澹又是垂眸,面色稍稍动容,语气缓和,“如果是我……那便可以。”   慕O歪了歪脑袋,笑的眸底的碎光都在颤动,“好~”   顾澹:“……”   犯规了。   顿了顿,顾澹忽的站起身,夺门而出,只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   临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脚。   慕O:“……”   哇。   撩过头了,罪过罪过。   不过,看那素来沉稳冷肃的青年这般失态,尤其是那已然红了的侧脸,慕O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证了自家小姐撩人全过程的采竹默默地给慕O续了茶,欲言又止一番后还是开口了,“小姐若是倾慕顾公子,何不直接说?”   何必这样两个人互相撩来撩去的?   “因为……不可说啊。”   指尖停留在茶盏边沿,慕O垂眸,敛去眸底层叠的微光,唇角缓缓萜穑“不能耽误他。”   采竹很是茫然,只觉得自家小姐想多了,“小姐这般好,怎么能说是耽误呢?”   想了想慕O这段时间老是将顾澹撩的面红耳赤,采竹继续问她,“那小姐这段时间为何……”   慕O放下茶盏,视线透过窗看出去,漫无目的的落在冬日的凋零景象上,语气亦是有些飘忽,“因为,快没有机会了。”   采竹愈发茫然,不过看慕O那讳莫如深的模样,便没有继续多问。   七日后,北方战报传来,北疆军队以宁城为枢纽,大举进攻承泽一带,目前战况正是激烈之时,连失两城后,年迈的姚将军一举尽数收复,阵亡。   当天下午,圣人下旨,由越廷尉领军前往战场,将军府次子顾澹随行,长子顾枳调去惠江一带处理流民□□一事。   得到这个消息时,慕O正在小口的喝粥,采竹小心的观察着自家小姐的表情,生怕说错了一句让她不开心。   “你紧张什么?”   慕O轻笑,手掌撑着额头看向她,笑的清浅。   她知道,顾澹此次回凯旋而归,会荣光加身,会延续顾府荣耀。   她也知道,这便是她与他别离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顾澹:(郁闷)我家晏晏比我还撩QAQ   慕O:(无辜)嘛,澹哥哥害羞了~   (今天是澹哥哥撩人不成反被撩的一天呢r(st)q) 第25章   因为军务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顾澹一直到晚间才出宫,让侍从带着东西先回府,自己则是策马去了相府。   见到慕O时,她还未歇下,裹了厚实的斗篷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顾澹大步走过去,在她身前停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先平复一下因为着急赶路而急促的呼吸。   慕O似乎早有预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倾身过来用丝帕替他擦去了额角沾的雪水。   “晚间雪凉,澹哥哥多注意呐。”   温热的茶水入口,是熟悉的清新花香,顾澹眯了眯眼,深深的看了一眼小姑娘含笑的眉眼,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次北疆战乱比上一世要早上一段时间,他原本的节奏被打乱,他想好的和小姑娘一起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未实现。   他好不容易才和慕O恢复了当年的亲昵,是真的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真的害怕,等他回来后,看到的又是一个温柔却疏离的慕O。   眼前的青年默默地饮着热茶,也不说话,自己帮他擦额头时还会乖乖的微微俯身让她方便一点,是十足的乖巧。   慕O挑眉,放下丝帕坐回去,捧住了九瓣莲的手炉,“这么晚了,澹哥哥是有事吗?”   顾澹应了声“嗯”,试探的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目前心情不错,才道出了缘由,“我要走了,明天。”   “我知道啊。”   慕O轻笑着点头,素白的小手随意把玩着着松散编着的青丝,语气恳切,“刀剑无眼,澹哥哥要小心。”   顿了顿,慕O又是坐直了身子,唇角上扬,露出一个顾澹极为熟悉的温柔的笑,“祝澹哥哥功成名就,得偿所愿。”   闻言,顾澹明显面色大变。   又是这句话。   他上一世奉命去边境镇守时,慕O便笑着对他说了这句话,现在倒是比上一世要早了些,但也是分毫不差。   顾澹荽剑听着这分外熟悉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用力闭了闭眼,上一世二人交错又分开的浅淡缘分浮上心头,顾澹似是有些无奈,放下已然空了的茶盏,如同前几日那般,再度在慕O身前单膝跪下来。   他没有给慕O反应的时间,直接微微俯身过去,一手拦住她想要后退的身子,一手二指抵在她唇边阻止她继续开口,浅浅叹息。   “晏晏。”   这是他唤了多年的名,亦是将这二字在心底珍藏了多年,隔世的生死都不曾让其褪色半分,反而愈发鲜活。   定定的看了小姑娘半晌,顾澹方垂眸,温和了眉眼,语气笃定,“等我。”   慕O眨了眨双眼,唇边被顾澹的手指抵着,也不好开口,想了想便是点了点头,很是乖巧。   拢了拢她松散的发辫,顾澹方站起身,转身离去,身形越过墙头,直接隐入在深沉的夜色中。   青年颀长的身形很快消失在视线中,慕O点了点薄唇,纤长的羽睫微微颤抖间,便是忽的落下一滴晶莹的泪。   第二天,慕O醒来的时候,顾澹他们已经出发一段时间了,她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枕边的锦盒,梨木含香,雕镂杏花。   小姑娘抱着软垫蹭了蹭脸蛋,裹着被子靠着,打开锦盒。   低调的素蓝锦缎上,安静的躺着一支木钗,尾端杏花半开,花瓣末梢被磨平了,还带着明显的痕迹。   想必是他自己做的。   慕O轻轻一笑,阖上锦盒,将其安稳的放到枕边,并没有要用的意思。   北疆进犯,战事一旦开始,便是乱世之召。   当天下午,大理寺传来消息。   有人暗中潜入大理寺,于川都颖街被禁军抓获,同伙六人中,四人服毒自尽,另外二人服毒未遂,被押入暗牢审问。   经查证,那人乃是当年何太傅的后人何兼。   当今圣人当年继位时,真是年少,根基不稳,而何太傅参与了齐王发动的宫变。   那场宫变最终被年轻的圣人镇压,而当年参与过的人,皆被处以黥刑后再处以死刑,其年幼的后人处以黥刑后流放。   两日后,大理寺定案。   何兼认罪,交代事情始末。   圣人盛怒,下令将其处以斩首。   慕O跟着穆淮到达大理寺时,医首谢文合已经在了,见了来人,明显的皱眉,“你怎么来了?”   自家小外孙女不应该在家里玩秋千吗?   “好奇。”   慕O凑过去,拽住谢文合的衣袖扯了扯,“便央着淮哥哥带晏晏过来看看。”   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尖,谢文合浅浅叹息,将人往自己身后拢了拢,避免她看到一些可怕的场面,还不忘转过头去对穆淮摇摇头,“你太惯着她了。”   这里是女孩子家家来的地方吗?   穆淮笑而不语,只接过宫人递来的斗篷替慕O披好,还替她戴好兜帽,笑着嘱咐她,“跟着我与医首大人,不能乱跑。”   慕O连连点头,应的十分乖巧,“知道啦~”   何兼状态显然不是很好,无力的躺在干草上,眉宇间泛着明显的乌色,唇色却是惨白的,听到了动静,他偏过头去,见了那娇娇小小的姑娘,面上便是浮现出狠厉之色。   这样的敌意太过明显,穆淮下意识的将慕O护在身后。   “他被挑断了手脚经脉,殿下放心。”   大理寺少卿微微拱手,瞥见那被太子护在身后的小姑娘,想了想,又是去让人拿了香炉来,稍稍驱散这牢房中的浓重血腥。   慕O扒拉着穆淮宽大的衣袂往那边看,又是推着他往刘兼那边靠近了几分,眉心微蹙,“他应该也服了那种药。”   谢文合应了声“嗯”,指间夹着一根银针沾了些许刘兼唇边的暗色血迹,视线中针尖缓缓泛黑。   慕O“啧”了一声,移开视线不去看那明显不甘的刘兼,“外公近日不是在研究那些解药吗?正好,有人送上来试药咯。”   说着,她便是自穆淮身后走出,靠近了何兼,眯着眼打量着他,注意到他愈发狠厉的目光,便是忽的轻笑出声。   “我认得你。”   顿了顿,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慕O以指尖点了点下巴,又是摇了摇头,“不对,不是你,但他生的和你十分相像,想必是你的血亲。”   沉吟少许,穆淮才恍然想起来,“是那次劫走你的人?”   慕O点头,“嗯”了一声,拢了拢玉兰缠绕的衣襟,“那人被澹哥哥当场处理了,长的和这个何兼很像。”   大理寺少卿了然,及时为几人做出解释,“下官去查过,当年何太傅有三子,长子参与兵变当场被诛杀,两名幼子乃双生子,因着当年年幼,便是随同流放。”   少卿说的很缓慢,那边何兼听着更是睚眦欲裂,眼眶泛起红血丝,死死地盯着慕O,带着些许凶狠劲。   这样明显的敌意让慕O稍稍挑眉,转过头去问自家面色不虞的外公,“当年镇压宫变,爹爹是不是有参与?”   “确实。”   谢文合皱眉,瞥了一眼那边目光狠厉的何兼,心底也很是不舒服,“当年齐王联合何太傅打算逼宫,是你爹爹用计,引敌入宫,联合你顾叔诛杀乱军大半,而何太傅的长子,便是在那时被当场斩首。”   慕O若有所思的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回何兼面上,“所以说,你恨我爹爹,也恨我,或者说……”   顿了顿,慕O沉了语气,“你身后之人也恨着我。”   注意到何兼愈发通红的眼眶,慕O凝眉,素白的手指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腰间禁步的流苏,继续道,“所以,你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何兼不答,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方才还惨白的面色有些涨红,忍不住咳嗽几声,唇边血迹在他侧脸蜿蜒而下,滴落在干草之上。   谢文合将慕O往身侧拢了拢,上前去试了何兼的脉,眉头皱的更紧,“看来,他没有服用解药。”   慕O点头,表示赞同。   可不是吗?都被推出来顶罪了,怎么可能让他久活?   他现在还能躺在这里瞪她几眼,估计也是谢文合医术过人,将他硬拉着到现在。   出大理寺时,外面开始飘起了雨丝,穆淮撑开一把墨竹伞,护住慕O的发顶带着人随意的走走。   “晏晏觉得如何?”   “他活不了了。”   慕O拢了拢斗篷,将伞柄推了推,让明显偏向自己这边的伞向穆淮那边倾斜少许,“想来是那些人坐不住了,把他推出来顶罪,正好对上当时澹哥哥发现的那个据点,一举两得。”   “本想多吸引一些线索,没想到在这里断了。”   穆淮浅浅叹息,侧过身子,挡住了巷口的寒风,“此事涉及当年兵变,再往下查下去,怕是要涉及一些陈年往事了。”   杏花簇簇的绣鞋点了一下,调皮的踢着一颗小石子继续前行,几步后,便是忽的停下来,少女轻轻一笑,眉眼间落了连绵的雨幕,“那淮哥哥,还要继续查吗?”   听出了慕O话中的揶揄,穆淮倒是轻笑一声,舒展了紧皱的眉,“为何不呢?”   慕O吐了吐舌,继续在细细斜雨中行走,素白的手指扣了扣,似是迟疑了一番,方开口了,“其实,淮哥哥心里,是有怀疑的对象的,是吗?”   闻言,穆淮忽的停住,面上罕见的浮现出几分疑惑,“何以见得?”   “猜的。”   慕O微微一笑,移开视线看向雾霭沉沉的天际,“若是淮哥哥想要继续查,也可效仿那人的做法。”   “他既是可以给端王来一个惊喜,那我们也可以给他送一份大礼。”   慕O挑眉,白皙的手掌在穆淮眼前缓缓展开,一个小玉瓶安静的躺在掌心,盈盈有光,“如何?”   目光晃了晃,穆淮忽的轻轻一笑,屈指敲在小姑娘白净的额头,“可。”   作者有话说:  慕O:(微笑)来啊,一起玩啊。   连庭: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最近还在考试修罗场中翻滚,等我考试全都结束了,更新会稳定的,给小可爱们笔芯~) 第26章   何兼被处死的那天,苏安筠被大理寺释放。   端王解了禁足,苏贵妃依旧被禁足,到底是受了不少影响。   苏安筠虽说是受了蛊惑才做了错事,但陷害的是当今相府的掌上明珠,涉及到东宫,自然不能太过宽容。   更别说她还连累了当朝王爷和林尚书的宝贝女儿,被罚去岳祯寺带发修行三年,期间不得出岳祯寺半步,相当于变相的禁足。   苏安筠一身素衣走出大理寺时,天际笼罩着一层晦暗。   现下还未到春日,寒风夹着斜斜的雨丝连绵而下,落在她身上,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什么寒意,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而后,便是有厚实的斗篷披在她消瘦的严重的肩头,素白纤长的手指帮她系好了刺绣的系带。   熟悉的藕粉色豆蔻让苏安筠鼻尖一酸,继而便是红了眼眶。   她被关在大理寺这般久,苏府无一人来探望,今日被释放,圣人恩准她回府收拾一下,却是无一人来接她。   从众星捧月,到无人问津,不过就是一念之间。   干裂的唇颤抖了几下,苏安筠张了张嘴,才发现此刻自己的声音极为干哑,“谢……谢谢。”   顿了顿,看了一眼眼前面容精致的小姑娘,苏安筠垂眸,敛去眸底翻涌的水色,“对不起。”   这件事从头到尾不过都是她一个人的博弈,与眼前的姑娘没有半点关系,可以说,慕O是最无辜的,却是被她直接推向了那毫不留情的刀光中。   慕O眨了眨澄澈的眸,滟潋的眸底清晰的有着一个自己,狼狈而苍白,苏安筠竟是没有觉得有什么羞赧,只觉得放松。   慕O撑了把伞,将苏安筠完整的纳入伞下,将自己身上的斗篷给了她,许是觉得她真的冷了,又是将自己的手炉塞过去。   苏安筠被动的接受了,指尖触及其上精致的九瓣莲,眼眶微微湿润。   察觉到苏安筠的情绪有些不稳,慕O浅浅叹息,移开视线不去看她水润的眸,声音浅淡,带着几分不符合她方才温柔动作的凉薄,“苏小姐,在你走之前,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指尖扣紧,苏安筠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喉间已然快要溢出的哭泣,重重点头,“……好。”   苏安筠如今是戴罪之身,慕O也不好带她回府,想了想,她带她去了大理寺附近的一处净房,燃了火盆,让苏安筠先行沐浴一番,换了一身暖和的衣裳。   将自己打理了一番,苏安筠方在小案边跪坐下来,对面的小姑娘推过来一杯热茶,也不看她,只自顾自看着窗外的迎春。   沉默半晌,苏安筠斟酌了一番,主动开了口,“不知慕小姐,想要知道些什么?”   慕O这才收回视线,定定的落在她面上,唇角微抿,“为何推我?”   闻言,苏安筠倒是没有什么意外,指尖细细的摩挲着茶盏边沿,含笑回答,“为了救一个人。”   “救一个人?”   慕O挑眉,下巴抵上自己的手背,语气笃定,“端王。”   眉睫颤了颤,苏安筠闭了闭眼,笑含自嘲,“你既是猜到了,何必来问我呢?”   “我只是有了一个猜测,还需要你证实。”   慕O眯了眯眼,瞥见她纤细手腕上的银丝缠花手镯,目光微暗,“据你所提供的供词,你是为了太子正妃一位,受了何兼他们的蛊惑,让他们来刺杀我,不成想连累了端王。”   “可是,苏安筠,你若是真的是单纯为了太子妃一位,那天何必出现?还带着端王呢?”   “又何必把我推向端王而不是那些来刺杀的人呢?”   顿了顿,慕O放下手掌,语气微沉,“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入主东宫。”   苏安筠忽的轻笑一声,抬眼直直的望进慕O眸底,声音微颤,“慕O,你何必这么聪明?”   慕O勾唇反笑,一字一顿道,“苏安筠,那你又何必自作聪明?”   “因为我别无选择。”   苏安筠忽的偏首过去,以宽大的衣袂拭去眼角的湿润,“我必须自己谋划。”   “为谁谋划?你?还是……”   说着,慕O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还是你的表哥端王?”   注意到苏安筠颤抖的指尖,慕O心下了然,沉吟少许,刚要开口,对面的少女却是主动开口了,“没错。”   “我确实是为了他。”   苏安筠轻笑,声音却是带着明显的鼻音,眼眶微红,“我不能看着他被推上绝路。”   手指敲了敲桌面,慕O眉心蹙起,“这样就不是?”   “他已经引起了圣人的怀疑,纵然你认了罪,何兼也已经伏诛,但他到底是你的表哥,根本不可能将自己完全摘除出去。”   “我只能这样。”   苏安筠忽的低下了声音,垂首自顾自笑的浅淡,晶莹的泪落在手边,视线晕开一片迷蒙,“总比让他直接踏上绝路要好。”   “你的意思是……”   似是忽的想起了什么,慕O猛地睁大了双眼,声音都蓦地上扬了几分,“这件事……”   这件事的真正目标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所以,那些人刺杀的对象也不是她,而她之所以被波及,不过是苏安筠自己的算计。   而她的算计,是为了……   慕O忽的明了,“你违抗了他们的命令。”   “我很羡慕你。”   苏安筠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微微一笑,眉眼温柔间,又是慕O熟悉前世音容。   “将军府的小公子很好,你们也很配,两小无猜,全心全意。”   说着,苏安筠止住了眼泪,指尖扣在手腕上的手镯上,缓缓收紧,“没有什么横在你们之间,你们可以无所顾虑的牵手。”   “但是我不能。”   因为刚沐了浴,苏安筠并未束发,一头青丝披散着,垂下两缕在她脸侧,被她的泪水打湿,“我只能按照父命行事,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日子久了,我也快忘了自己的初心是什么了。”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苏安筠忽的抬眼,瞥了一眼慕O发间那极为简单的木钗,面上笑意加深了几分,“你瞧,他们那般忌惮你,把你当做阻碍我成为太子妃的最大劲敌,费尽了心思。”   “可是呢?你的心思根本不在那里。”   苏安筠用力的闭眼闭眼,任由泪水再度涌出,“我在想,这么多年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慕O垂眸,握住了腰间的小木雕,任由它硌着自己的掌心,“你对端王……”   苏安筠心悦之人,竟是端王穆彦。   因为心悦他,所以不惜毁了自己,也要为他拼出一条路。   原来,这件事的目标,是端王。   刺杀相府嫡女,嫁祸端王,连带着除去苏贵妃,除去穆淮未来的一条臂膀。   将事情的前后连接在一起思索了一番,慕O方深深的吸了口气,垂眸敛去眸间层叠的风雨。   “多谢你今日来看我。”   苏安筠稳住了情绪,自顾自开始研磨,铺开轻薄的纸笺,握起狼毫,微微一笑,“今日我将前往岳祯寺,过了今晚,我将不能再说话,所以,我只能将我知道的,都写给你。”   “世间总是因果循环,该来的总会来。”   苏安筠垂眸,吸足了墨的狼毫已然落下,“我不求其他,只求莫要殃及府上那些无辜之人。”   苏安筠的字很秀气,如同她的人,温柔不失风骨,慕O很熟悉她的字迹,就如同熟悉她这个人。   温柔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果然,她还是那个苏安筠。   苏安筠是巳时出的大理寺,慕O也没有与她待多久,巳时末便是出了净房。   外面的雨愈发的猛烈,飘摇着撞向青瓦,绽放成一现的花。   应是许久未等到人,苏府派了人来接,苏安筠轻轻一笑,并不在意,自顾自走入雨幕,走向那边的孤独马车。   慕O将伞给了她,苏安筠却是没有要用的意思,将其妥帖的抱在怀里,她纤长的羽睫不断颤抖着,眼眶依旧是红的,面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慕O站在檐下,只能看到她颤抖的背影渐行渐远,固执而坚定。   扣在门扉边上的手指不断收紧,骨节泛起森白,直到感受到了痛感,慕O才回过神来,晶莹的泪自颤抖的羽睫上坠下。   临上马车之际,苏安筠忽的转身,穿过连绵雨幕,看到了那个双髫的小姑娘。   她仍旧站在檐下,固执的看着这个方向,面上有一线晶莹蜿蜒而下。   她在哭。   苏安筠心下有些疑惑,不知为何,心底亦是有些悲酸。   她为什么哭呢?   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以做到真正的自由肆意,无需像她这般独自谋划甚至赔上自己。   看到她哭,她为什么也跟着难过呢?   明明……她与她,并没有多少交集啊。   苏安筠苦笑,再度一眼那边的小姑娘,便是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断了二人遥遥相望的视线。   深深的吸了口气,苏安筠忽的抱紧了怀中的伞,泪流满面。   穆淮来接慕O时,小姑娘正抱着手炉在发呆,眼角微红,想必是哭过了,他皱起眉,放缓了声音,“发生了何事?”   听到声音,慕O才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指了指一边方才苏安筠写下的东西,示意他看一看。   “这是……”   将上面的内容简略的扫了一遍,穆淮不禁在心底吸了口凉气。   “恐怕事情比这个更复杂,她不过是其中一个棋子。”   作为一个棋子,又是自小被安排摆布的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苏安筠不可能知道全部。   慕O闭了闭眼,这才将视线从手炉上的九瓣莲上移开,定定的看向同样面色惊诧的穆淮,语气微沉。   “苏家,有异。”   作者有话说:  晏晏和苏安筠是真的闺蜜,所以,看到苏安筠飞蛾扑火般自毁的行为,晏晏会哭,看到晏晏哭,苏安筠会难过。 第27章   苏安筠入住岳祯寺的第三天,岳祯寺传来消息,苏姑娘大雨无伞,当晚高烧不退,病情凶险。   高烧一夜后,苏安筠好歹保住了一条命,只是烧坏了嗓子,彻底的哑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慕O正在陪顾笙试嫁衣,坐在外间等着,百无聊赖的翻看慕知为她新寻来的话本。   那一身狼狈的少女便是在这时突然冲过来,直接跪在了慕O面前,有侍从上来拉她,她却是不住的挣扎,露出的手臂上有着不少划痕,身上带着泥泞,想必是方才在大雨中摔的。   “慢。”   慕O抬首,止住了侍从的动作,示意他们先下去,待到门扉被阖上,她才走到少女面前。   似是有所感,少女缓缓抬首,露出她一张已然苍白的脸。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颇为惊诧,“是你?”   她认得她,是苏安筠的贴身侍女,青柳。   按道理说,她此刻应该在岳祯寺才对,圣人下了命令,三年间不准踏出半步,她这般不管不顾的冲出来,相当于违抗皇命。   “惊扰了小姐,是奴婢之罪。”   青柳又是行了一个大礼,似是毫不在意自己此刻之举是多么的胆大妄为,只将双手举过头顶,将其呈到慕O眼前。   “我家姑娘此生已然至此,再无所求,只是,还有一些未尽之言,恐将来无法告知于小姐,奴婢这才贸然前来。”   慕O皱眉,并不去接青柳掌心的锦袋,眸光微暗,“发生了何事?”   什么未尽之言,什么将来无法?   她想着,等到解决了连庭那些人,便可以让苏安筠回来了,她还会是川都的棋绝。   青柳垂首,只将双手又举高了些,散乱的青丝上不断的滴着水,很快便晕开一块,混着些许泥泞。   慕O荽剑接过锦袋将其打开,从里面倒出来一枚云纹玉坠,一张轻薄的花笺飘飘摇摇的落下,被慕O迅速接住了。   将其上淋漓的墨迹扫过去,慕O顿时身形有些不稳,当即扶住了一旁的小案,勉强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青柳闭眼,面色沉痛,“昨夜。”   扣着小案的手指缓缓收紧,慕O刚想要说些什么,青柳却是忽的站起身,如同来时那般,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青柳!”   慕O当即追上去,却只是看到了已然看不清晰的背影。   茫茫雨幕中,青柳一身素衣,飘摇着仿佛一枝细柳,随时有被大雨折断的可能。   掌心的玉坠是一只蝴蝶,云纹飘逸,慕O是知道的,这是苏安筠的母亲留给她的。   上一世的苏安筠说过,她母亲去的早,父亲很快续了弦,她只能做好一个长姐,而这枚玉坠,便是她母亲为她求来的平安符,希望能护佑她一生平安无忧。   似是想起了什么,慕O缓缓收紧了手掌,玉坠硌在掌心,有些痛,她却是不为所动,檐下有雨珠打在她身上,她很快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晏晏?”   一身嫁衣的顾笙将她拉回去,拿着毛巾替她擦拭被雨珠打湿的面庞,“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雨这么大,你身子不好,会着凉的。”   慕O眉睫颤了颤,有晶莹的水珠落下,也不知是雨珠还是泪珠,很快被顾笙擦去了,又是将她拉到内室,将她湿了的衣衫换下来。   “晏晏?”   手里被塞了个手炉,慕O这才回过神来,茫然的眨了眨双眼,收敛起面上的思绪,细微的笑了,“笙姐姐这身嫁衣很好看。”   顾笙被打趣的耳垂微红,没好气的在她额头敲了一记,“我还没说你呢?怎么一个人在大雨里发呆?”   “没什么。”   慕O轻轻一笑,依旧是顾笙所熟悉的软萌模样,声音微低,带着几分腼腆。   原来,苏安筠那天所说的“过了今夜,我将不能再说话”,是这个意思,她竟是早有预料。   而苏安筠的那些未尽之言,尽数交代在这枚玉坠中了。   此生无所求,将以此生常伴青灯,祈愿你一生安稳无忧。   慕O抿了抿唇角,不动声色的将玉坠收好了,眼眶微红间,却是清浅的笑了。   苏安筠变哑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不过是一个失了势的姑娘,苏府也不差她一个女儿,甚至都没有提出要去看望。   “我让人去看过了。”   穆淮浅浅叹息,将小姑娘拉到暖阁里坐好,“确实是哑了。”   “是我疏忽了,不曾想苏上卿竟是如此舍得。”   穆淮闭了闭眼,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毕竟……虎毒不食子。”   苏安筠毕竟是苏上卿的亲女儿,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心狠,苏安筠已然失去了一切,也不会威胁到苏府一丝一毫,他却是做的更彻底,直接断绝了她继续说话的能力。   苏安筠不能死,这样会引起圣人的怀疑,直接让她哑了,不仅可以杜绝她泄露消息的可能,也能警告她安分点。   端王在珍颜阁遭刺杀一事很快被众人遗忘,冬日敛去了它的寒意,初春也款款到来。   陵国的来使就是这个时候到来的。   皇后容月曾是陵国的长公主,当初是与还是太子的圣人联姻,二人相敬如宾,算是一段佳话。   而此次陵国的来使,算是穆淮的表兄,陵国恭王,容昆。   陵国与朝国素来和睦,自容月长公主联姻嫁入朝国后更甚。   当今各国的局势并不是很好,以游牧为主的北疆人虎视眈眈的想要扩张疆土,越国主动示好北疆,又不知存着什么心思。   正好朝国现下北地正遭北疆侵扰,正是战况激烈的时候,陵国便主动派了使臣来,以表联合之意,亦是存了联姻的心思。   陵国的恭王容昆是陵国有名的才子,诗书笔墨为书院众多老先生称道,在政事上颇有独到见地,乃当今陵国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对于容昆的到来,圣人自然是乐意的,第二天便是举办宫宴,为其接风洗尘,川都中未婚配的贵女都出席,包括慕O。   此次宫宴与上次不同,上次是慕知陪着她去,这次只有慕O一个人。   这场宫宴的目的很明显,有人欣喜有人避讳,慕O倒也不去多想,任由采竹替自己梳妆了,上了皇后来接人的马车。   对于容昆这个人,慕O上一世与他倒是有些接触,他是穆淮的表兄,与穆淮较为亲近,当初她嫁入东宫时,他还亲自来观了礼。   刚下了马车,慕O便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OO,这里。”   李清瑶挽着林榕,站在廊柱下不断的挥手,见慕O想她们走过去,她们便也是迎上来。   “许久未见了,你们整天闷在家里做什么?”   李清瑶有些不满,语含埋怨,“一个个的是长在家里了?”   “前段时间着了凉,没有出门。”   慕O轻笑,捏了捏李清瑶的手指,“清姐姐无聊了?”   “可不是?”   提起这个李清瑶就来了劲,“榕姐姐整天练字,你也是整天闷着不出门,就我一个人玩,没意思。”   “老师布置了课业,我需要先完成,倒是忽视了清瑶了。”   林榕眨了眨双眼,放柔了声音,“明日吧,我们明日去珍馐斋用饭如何?正好叫上娉婷一起。”   “好。”   李清瑶这才消停了,挽了自己两个小姐妹的手臂,入殿前规规矩矩的收回手,到底是没忘了自己的仪态。   刚入殿坐下来,慕O便是感受到了一道明显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想要忽视都难。   慕O皱着细眉看过去,看到了不算陌生的身影。   银纹蓝衫,乌发半束,腰间挂着象征身份的玉佩,正是此次陵国来使容昆。   许是察觉到了慕O的不悦,容昆颇为诧异的挑眉,对着她拱了拱手,这才收回视线。   待到圣人皇后都落了座,容昆亦是坐到了自己位置上,慕O默不作声的自顾自饮茶,耳边响起林榕的疑问,“那位来使为何一直在看你?”   慕O不经意的抬首,正好对上容昆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二人这样猝不及防的来了个对视,让二人都愣怔了一下。   “OO?”   衣袖被身侧之人扯了扯,慕O当即收回视线,“我也不知道。”   按道理说,她这一世并未见过容昆才对。   “他又在看你。”   林榕压低了声音,握着茶盏以作掩饰凑过去和慕O说悄悄话,“他此次目的是来联姻,会不会……”   看上慕O了?   闻言,慕O不由得搓了搓手臂,浅浅的吸了口气,同样压低了声音,“榕姐姐你别吓我。”   林榕:“……”   安抚性的拍了拍慕O的手背,林榕收回视线,替她夹了块芙蓉糕,继而又是开口了,“OO,你还在看你。”   慕O猝不及防的咳了咳,急忙饮了口热茶将口中的杏仁酥咽下去,狐疑的抬眼看过去,又是对上容昆的视线。   慕O:“……”   好烦哦。   许是觉得自己确实太过冒犯人家了,容昆便是对着慕O遥遥的举杯,直接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末了,还对她歉意的笑了笑。   察觉到这边动静的圣人目光微暗,面上倒是没有显露出分毫。   宫宴结束时,慕O深深的松了口气,待到圣人离席,她便是挽着林榕的手臂急匆匆的往殿外走。   “慕小姐留步。”   殿中诸人还未散去,容昆话出,众人当即安静下来,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慕O咬牙,皮笑肉不笑的转过去,得体的对着靠近的男子行了礼,“见过恭王。”   “无须多礼。”   容昆抬手虚扶了她一下,笑的温和,眉梢微挑,许是饮了酒,狭长的凤眸间敛了一层水汽。   “听闻朝国景色极好,在下唐突,可否邀慕小姐明日同游?”   慕O:“……”   知道唐突你还说?   作者有话说:  林榕:(疑惑)OO,他又在看你了。   容昆:(惊恐)不好,被抓包了。   慕O:(咬牙)这人好烦! 第28章   初春时节的风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嫩竹已经开始冒芽,在惊蛰的一声呼唤后,开始随着细雨快速成长,迎春渐次的谢了,枝叶缓缓葱茏。   拢了拢身上修竹刺绣的斗篷,慕O在水边停下,深深的吸了口气,内心一片清新。   此前的严冰已然消融,湖面被吹皱,粼粼波光似是揽了一汪的碎玉。   画舫上下来几人,靛色长衫的男子脚步匆匆,接触到慕O看过去的视线后,明显又是加快了脚步,直至来到她面前,才猛地停下。   瞥见被容昆的足尖碰到一边的碎石,慕O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后退一步。   “冒昧邀请,失礼了。”   容昆站定,很是有礼的没有再靠近,只偏开少许,一手伸出,“请。”   慕O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并不动作,“王爷先请。”   “不,还是小姐先请。”   容昆轻笑,本应是风情的凤眸却是泛着几分腼腆,侧身在慕O身侧站定,“小姐无需这般拘谨,若是让姑姑知道了,该说本王欺负你了。”   见容昆那一副自己不走他坚决不走的架势,慕O浅浅叹息,只得随了他的意走上前去,“王爷多虑了。”   容昆负手跟上,很是细心的为她挡住了寒风,护着她上了画舫,带人入了暖阁。   朝国多水,现下是初春,春水柔软,正是游湖的好时候,容昆便邀了慕O来游湖。   眼看着容昆又是主动的替她拿凳子,又是将窗边的珠帘卷好,又是替她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慕O终是忍不住,并没有去接那杯茶,“王爷,臣女可否问一个问题?”   容昆应了声“嗯”,见慕O没有动作,他也不催促,只将青碧雕花的茶盏放到她面前,又是将装了点心的小碟推到她面前,正是慕O最爱的杏仁酥。   慕O顿了顿,面上倒是不曾显露出什么情绪,“敢问王爷,我们之前……可否见过?”   从她在宫宴上看到容昆开始,他就是一直在看她,目光明显,没有人会察觉不出来,又是主动邀她游湖。   毕竟他是陵国来使,事关国家外交,慕O又不能拒绝。   容昆安排的地方很好,是慕O此前很喜欢来的揽月湖,茶是她喜欢的花茶,点心也是她喜欢的。   准备的这般周到,肯定用了心的。   “不曾。”   容昆似乎早有预料,将玉箸替慕O放好,自己则是一撩衣袍在她对面坐好,自己先是饮了口茶,而后才颇为歉意的笑了笑,“小姐可是觉得本王唐突了?”   慕O没有作答,只点了点头,风吹起珠帘上的流苏,有几穗搭在她发上。   “此次本王来的时机确实太过巧合,这样着急邀小姐同游,确实有几分不妥。”   容昆顿了顿,对身侧侍从示意了一下,继续道,“本王与小姐虽未曾谋面,但……我却是与小姐神交已久了。”   “此次前来朝国,亦是本王主动前来,为的便是来见小姐一面。”   慕O蹙起眉心,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笑的过分友好了,她对容昆这个人了解不多,虽然上一世有过接触,但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而已。   怎么她就重新来过了一次,好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呢?   “小姐应当知道,本王好书画。”   注意到慕O陷入茫然和思索中,容昆倒是没有着急解释,只接过侍从递来的卷轴,指尖搭在沉木的末端,“父王宠本王,是以并没有强制本王去接触过多的政事,故而本王有了不少时间来研究书画。”   “就在去年冬,本王得到了一副画。”   说着,容昆这才站起,在一旁的小案上将画卷徐徐展开,手上动作极为小心,颇有些郑重的意味。   “这是本王花了高价购得,也花了不少时间。”   慕O有些狐疑的走上前去,容昆也是很干脆的让开少许让她看。   画上是茫茫的大雪,岑寂的雪覆盖了一切,连绵至远处的凝碧山脉,唯余一段枯木孑然而立,黝黑的树干上干裂了几处,枯枝上高高危危的托着一个小鸟窝,亦是覆了一层澄澈白雪。   枯木只剩下这一段,整个画中除了大片大片的白雪,便只剩下它。   视线下移,鲜红的印章上字迹锋利,俨然便是“慕O”二字。   “本王唐突,因为这幅画,故而想要来见小姐一面。”   容昆微微偏首,半束的乌发垂在肩头,此刻倒是没了方才的腼腆,笑的舒心,“见到小姐,本王方知,世间确实是有玉璃为骨素雪为心之人。”   顿了顿,容昆稍稍俯身,靠近了慕O几分,却也没有太过僭越,是一个极为有礼克制的距离,语气恳切,“此行不虚。”   隐在袖中的指尖颤了颤,慕O眉睫轻颤,忽的轻轻一笑,无奈的摇摇头,“王爷谬赞了,臣女拙笔一幅,让王爷费心了。”   “小姐过谦了。”   容昆摇头,指尖小心而郑重的落在画中的那段枯木上,眉眼忽的温柔下来,“不是费心,这值得。”   “万物岑寂,仍有生生不息。”   容昆轻轻一笑,狭长的凤眸此时像是滟潋了揽月湖中的碧粼,摇曳着慕O的身影,“小姐所想表达之意,可是在此处?”   容昆的指尖停留在枯木下方,那是被茫茫大雪所覆盖的一片,带着些许起伏,露出一线乌色,绵延至白雪深处。   慕O挑眉,面上罕见的露出几分兴味来,“王爷知道?”   “这是根须。”   容昆垂眸,细细的将慕O打量,语气笃定,“亦是希望,抑或是……”   似是想起什么,容昆压低了声音,面上笑意加深,“小姐心底的力量。”   瞳孔微微一缩,慕O有那么瞬间的愣怔,继而便是清浅笑开,“王爷果真是书画妙人,臣女受教了。”   容昆轻笑,站直了身子,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木匣递给眼前人,“本王此次前来,除了是完成父王的任务,主要目的还有一个,恐怕还要唐突小姐一次。”   慕O拢了拢梨花半开的衣襟,含笑点头,并不去接眼前之物,“王爷直说便是,臣女必竭尽所能。”   “这是以越国的清洮砚,是本王偶然所得,今赠与小姐,作为答谢。”   察觉到慕O的推拒,容昆有些无奈,自己主动打开木匣,将手往前松了松,“此物放在本王这边算是被埋没了,不如赠与小姐,也算是美玉配美人。”   “本王想请小姐帮忙做一幅画,用此物作为答谢,可否?”   纤长的羽睫颤了颤,慕O沉吟少许,便是含笑接过木匣,微微俯身,“多谢王爷,臣女却之不恭。”   “那就有劳小姐了。”   缓缓将画卷收好,容昆将其小心的放到锦盒内,这才让侍从拿下去了,带着慕O重新坐回窗边。   “说起来,本王那里有三幅小姐的手迹。”   许是说到了尽兴处,容昆的语气明显上扬了几分,丝毫不见方才在画舫外的局促腼腆,“本王花了不少精力才得到,此次因为路途遥远,便只带了这一副过来。”   长泽先生很喜欢慕O,自然会对她的画稍加提点,慕O亦是画了不少交给他,有些被存放在书院里供后来的学生学习,一些则是用来国间的互通有无。   比如林榕的字,据说有一副被越国一位老先生所得,老先生已然避世而居许久,却还专门为那副字作了序。   慕O心下了然,微微颔首,“王爷若是喜欢,臣女多送王爷几幅便是。”   “此次前来依然够唐突,不能再麻烦小姐了。”   说着,容昆又是补了一句,“不过,若是日后小姐有了手迹,可以提前告知本王,好让本王提前做个准备,不能遗漏了才是。”   慕O荽角嵝Γ“可。”   春日的日光并不烈,临近午时,风也渐渐染了几分温度,擦着鬓角而过时,并不会让慕O感到什么寒意。   见慕O兴致上来了,容昆便是带她出了房间,在画舫另一侧的小亭坐了,让人上午膳。   “对了。”   许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容昆忽的放下茶盏,引得正在眺望远处山脉的慕O疑惑的看过来。   “此次本王前来的时机毕竟特殊,又是贸然邀请小姐同游,恐会让小姐不安。”   说着,容昆面上又是带上了几分漫天,食指指腹不安的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小姐不必担忧,此次前来,早有预定的目标,本王自会与圣人说明,不会让小姐为难。”   恭王容昆是带着联姻的目的来的,圣人专门为他准备了宫宴,他却是全过程都在盯着很多人心中已经没有悬念的未来太子妃,结束后也颇为着急的邀了人同游。   这样的举动难免让人心生想法,容昆也猜到了慕O对他有些疏离客气应该也有这个原因,便主动解释了一番。   “本王知分寸,小姐放心。”   说着,容昆又是自顾自挠了挠额头,“若是让小姐有困扰了,姑姑非要罚本王不可。”   慕O轻笑,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王爷说笑了。”   “这不是说笑。”   容昆忽的停下,对着慕O一阵挤眉弄眼,“再说了,本王也不愿做强人所难之事,更不会夺人所爱。”   握着玉箸的手一顿,慕O颇为惊诧的看过去,“王爷何意?”   “听说,将军府的小公子冒死将小姐救出,身受重伤时又一路将小姐护送回川都。”   容昆刻意放缓了声音,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本王不才,但本王知道,如此奋不顾身之情义,自然不是浅薄的。”   注意到慕O无奈的笑,容昆又是凑过去,颇为神秘兮兮的,“小姐矜持,那位顾公子又木讷,不若……”   顿了顿,容昆扬唇,笑的意味不明,“本王为小姐献一计?”   作者有话说:  容昆:(激动)啊!见到偶像了!   慕O:(茫然)这人有些奇怪。   (嘛r(st)q容昆不是情敌,他只是晏晏的小迷弟,他这次只是来公费追星的,不过他会当一个大助攻,毕竟顾澹太磨磨唧唧了,他也看不下去了。)   考试全部结束,以后稳定日更,给小可爱们比心心~ 第29章   “晏晏!”   温热的鲜血涌出,自脖颈处淋漓而下,慕O清晰的感觉自己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她想要睁开眼,却是连掀开眼皮都做不到。   耳边是男子近乎崩溃的呼唤,是熟悉的声音,却是她不熟悉的哀恸,有一滴灼热落于她面上,缓缓沁入她眸底。   已然无力的指尖颤了颤,黏腻的鲜血很快染红那一片,眸底的灼热似是一线微芒,撕裂了笼罩在慕O眸上的沉闷。   有手臂将自己抱紧,慕O费力的睁开双眼,视线迷蒙了几息后方恢复清明。   视线里是男子凌厉的下颚,腰后的手掌是温热的,却是在不住的颤抖,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脖颈,整个人被笼在他怀里,冰凉的甲胄有些硌人。   她想动一动,却是无法,她身上已经被血红染透,她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她想要安慰一下抱着自己哭的傻瓜,确实能颤抖眉睫。   力气渐渐散去了,慕O看向远处,茫茫大雪间,大战的旌旗猎猎作响,再远处,有一段枯木,黝黑干裂,孑然而立。   染了血的唇瓣动了动,慕O终是缓缓阖上双眸,在男子怀里冰凉下去,湿润的眼角溢出一滴晶莹。   她很想说:我不疼的。   黑暗将她包围之际,她听到了男子极为压抑的哽咽,依旧是她的小名。   此方天地开始崩塌,慕O猛地惊醒坐起,呼吸急促,额前蒙了一层冷汗,似有所感,她伸手抚上自己的面颊,果真是触到了冰凉的泪。   “小姐?”   守在外间的采竹听到了动静,掌了灯走入,声音微低,像是怕吓到慕O,“小姐可是梦魇了?”   慕O恍惚的应了声“嗯”,手掌收紧了几分,深深的舒了口气。   “许是这几天太累了,小姐莫要害怕。”   采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走到香炉那边续了凝神静气的暖香。   掌心温热的茶盏让慕O回过神来,她小小的饮了一口便是不喝了,微微偏首看着那摇曳的烛火,“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末,快到寅时了。”   接过茶盏放好,采竹走过去替慕O理好被她踢乱的锦被,温声安抚她,“时辰尚早,小姐继续睡吧。”   慕O闭了闭眼,顺从的被采竹扶着躺下,任由她替自己掖好被角,在她转身之际,又是叫住了她,“采竹。”   采竹停下来,“小姐?”   “澹哥哥他……”   拽着被角的手紧了紧,慕O将自己的小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低低的,“走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采竹失笑,还是端着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小姐是忧思成疾了?”   慕O扁嘴,闷闷的转过身去,给采竹留下一个自以为很凶的背影。   ***   陵国恭王容昆邀相府大小姐同游,二人一见如故,直至黄昏时分才兴尽而归,看得出来他们很投缘。   回去后,恭王入宫面见圣人,表明对朝国之景甚为喜爱,打算在朝国多住些时日。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圣人自然是同意了,还吩咐人专门去打整了一番容昆居住的驿馆,又调了些人去,让他们尽心伺候着。   慕O今日再度梦到了前世自己弥留之际,之后睡得也不是很好,便起的晚了些,懒懒的窝在窗边的小榻上看书。   接到穆淮传来的消息,慕O也没有耽搁,将自己打理了一番便是去了太子府。   端王遇刺一事虽然已经落下帷幕,穆淮却是没有放弃追查,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当年的一些秘辛,过多的细究终究是会触及到圣人的一些隐秘往事,穆淮便没有声张。   那些人给端王送了完美的证据让他无从辩驳,穆淮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皇后容月是陵国长公主,当初陪嫁带过来的人不少,善于雕玉便有两个。   慕O给的线索已经足够穆淮做很多,穆淮这几天比较忙,好在不是一无所获。   “晏晏此前提到了刘医首,我回去后查了一番,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穆淮护着慕O绕过回廊,走入青松葱郁的院子,替她紧了紧斗篷,方推开门带着她走入。   房间里带着明显的血气,慕O微微蹙起眉心,亦步亦趋的跟着穆淮,拐过屏风,才在里面看到了二人。   是两个重伤的男子,无力的卧在榻上,身上衣物有些破损,明显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刘医首府上是杏林世家,祖上世代行医,于栗泽一带颇有美名。刘府自刘医首父亲那一辈开始入朝为官,他父亲入书院做了先生,叔父入太医院。”   “但不知为何,他叔父医术虽然得到了祖父的重用,却是一直不曾得到晋升,入太医院三十载,一直是一个正六品御医。”   “后来,刘医首的父亲和叔父忽然辞官,告老还乡回到栗泽,刘医首独子入太医院,一路升至医首。”   “后来,他忽然获罪,举族连坐。”   将手中书卷递给小姑娘,注意到这里的光线有些不好,他便是带着慕O走到外间坐好,一边缓缓为她作者解释。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说着,穆淮顿了顿,待慕O将手上东西翻阅完方继续开口,“这种举族连坐的大事,刑部竟是一语带过了,没有详细的罪责记载,我又去了朝中编修处,那里竟是连此事都未曾记载一言半语。”   “本应该详细记载的事情被刻意掩盖,说明当年此事不是如今传言这般。”   手上顿了顿,慕O荽剑“也许……有人知道。”   “晏晏的意思是……”   似是想起了什么,穆淮目光微亮,脑中出现一人的名字,“曼夫人?”   慕O点头,压低了声音,“淮哥哥所查之事本就触及陈年秘辛,当年的老人大多不可寻,圣人那里又是讳莫如深,淮哥哥自然不能过多发问。”   “而当年最接近那件事中心的,还有曼夫人。”   曼夫人乃当今太后的贴身女官,太后当年还是皇子妃时便是重用她,当年皇子妃遭到刺杀,是曼夫人替她挡了一剑,由此损了根基。   先王由皇子继位圣人后,感念曼夫人保护皇后之恩,将其嫁与当年刚入朝为官的刘御医为正妻,封了诰命。   “曼夫人是皇祖母心腹,此事她定然知晓。”   穆淮浅浅叹息,“只是,当年刘府举族连坐,皇祖母保下了曼夫人,撤了她的诰命,放她安全出城,并未了解她的去向,如今想要找到她,等于是大海捞针。”   “曼夫人毕竟是刘氏妻,淮哥哥可以试着去栗泽那一带找寻一番。”   沉吟少许,慕O继续道,“如若……当年曼夫人不是被放出出城,而是奉命出城呢?”   闻言,穆淮明显变了脸色,同样压低了声音,“何意?”   “曼夫人乃太后心腹,培养一个暗棋何其艰难,在那样诡谲的局势下太后没有放弃曼夫人,也许不是感念旧情,许是……另有所托。”   慕O垂眸,语气带上了几分飘忽,“淮哥哥,或许,刘氏一案,已经触及到了圣人的底线。”   沉默了几息,穆淮若有所思的收回敲击桌面的手指,“皇祖母已去,曼夫人的踪迹更是无从得知,此事这样看来,确实是扑朔迷离。”   “对了。”   许是想起了什么,慕O忽的站起,直接往里间走,“我去看看淮哥哥抓住的那二人。”   穆淮跟上去,见慕O皱眉观察,便是补了一句,“我已经让人看过了,他们身上没有携带解药。”   “淮哥哥诱敌深入,这番定然是他们的措手不及,他们不应该早有预料才是。”   慕O摇摇头,手指点了点下巴,脑中快速思索。   上一世她跟随穆淮处理过一些连庭培养的死士,那些死士被困无援的情况下还能自行抵抗毒发痛苦宛若无事发生,除了满身血气外,倒是无其他异象。   连庭通过那些毒禁锢他们为自所用,自然不会让他们有彻底获得自由的可能。但他也让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死士因为暂时缺少解药而丧命。   这二人既然是被穆淮引出,事先没有准备,身上的解药定然还在。   纤长的羽睫颤了颤,慕O又是围着那二人转了一圈,将其细细打量着。   “晏晏……”   穆淮浅浅叹息,将人拉到身边,“我让人再检查几遍便可,你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   这二人经过激战才被他捉住,身上可谓是衣衫褴褛,上衣已然破碎不堪,露出的伤痕亦是交错可怖的,慕O一个女孩子家家,他还真担心她看了晚上做噩梦。   慕O摇头,又是转了一圈,忽的发年了什么,竟是蹲下来,细细打量着一人的手臂。   “淮哥哥。”   慕O陡然间提高了声音,明显是发现了什么,穆淮没有迟疑,跟着在她身侧蹲下来,“发现了什么?”   “这里。”   慕O随手拿过一旁的木签,沿着那人大臂上一道伤痕划过去,声音微凝,“把这里割开。”   穆淮虽然疑惑,但也是照做了,让人用匕首沿着那伤痕割开皮肉,顺便将慕O往身后拢了拢。   浅浅的皮肉被割开,并没有什么不妥,穆淮让人继续深入,约莫小半寸后,匕首遇到了阻碍。   鲜血自那被割开的大臂涌出,小巧的油布包被扯出,勾连着些许皮肉。   慕O与穆淮对视一眼,目光各自幽深。   “果然……”   慕O轻轻一笑,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衣袖,刚要继续开口,门外却是传来通报。   “殿下,小姐,恭王来访。”   “表兄来了?”   穆淮有些惊诧,毕竟他们上午刚见过面,怎么又来了,“可说有何事?”   门外的白木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了,“回殿下,恭王说,想要邀慕小姐一同去用午膳。”   穆淮:“……”   慕O:“???”   二人又是对视一眼,各自叹息。   作者有话说:  慕O:(叹息)嘤嘤嘤,我想澹哥哥了。   穆淮:(叹息)表兄为何如此清奇?   容昆:(激动)啊!偶像!   【高亮】本文定于一月九日,也就是本周四入V,届时有万字大更和红包掉落,多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哒~给你们比心心~ 第30章   北疆来势汹汹,此战已然拖了两个多月,终是在湖边杨柳抽条的时候见了分晓。   将军府小公子用计,示弱引虚,与越廷尉一明一暗,歼灭北疆主将及主要兵力,同时派三千精兵直取敌方大营,与大军两面夹击,彻底击溃敌军。   是大获全胜。   顾笙一大早得到这个消息便是急忙赶来相府,将赖在被窝里的慕O揪出来,告诉她大捷的消息。   慕O这几天一直频繁的梦魇,大清早的被人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挖出来,整个人还有点迷糊,茫然的接过采竹递来的毛巾擦脸,素来灵动的眸底还泛着些许空洞的意味。   “笙姐姐方才说什么?”   见小姑娘这迷糊的小模样,顾笙忍不住去捏了捏她的鼻尖,很是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我说,爹爹刚得到消息,朝国大捷,三弟要回来了。”   “哦……”   慕O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的坐到梳妆台前任由采竹替自己梳发,“笙姐姐今日起得早,要一起用早膳吗?”   顾笙挑眉,对采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下,自己拿过梨香的木梳,替仍旧迷糊的小姑娘梳发,“晏晏,我三弟要回来了。”   一个大大的哈欠打到一半,慕O硬生生停下来,这才反应过来,顾笙的三弟……是顾澹!   慕O猛地转过身,微微睁大的眸底涌出明显的惊喜,“真的?”   “清醒了?”   屈指刮了一下慕O的鼻尖,顾笙轻笑,刻意放缓了声音,“是真的。”   慕O深深的舒了口气,这段时间一直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清浅的笑开,不知为何,竟是红了眼眶。   “哎,哭什么啊?”   顾笙急忙去哄她,将人拢到自己怀里,安抚性的抚了抚慕O柔软的发,“这大清早的,你可别让相爷来轰我出去啊。”   “没……只是……”   慕O垂眸,纤长的羽睫不断颤抖着,敛去眸底已然抑制不住的盈盈水光,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高兴。”   两个多月了,终于结束了。   “高兴就高兴,哭什么?”   顾笙浅浅叹息,继续替慕O束发,视线瞥见那雪沉木首饰匣中的一支发钗,双眸忽的亮起来,“今日用这个,如何?”   注意到顾笙拿着的东西,慕O撇了撇嘴,耳垂忽的一热,想要说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三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了许久,还真被他做出来了。”   指尖拂过发钗末端那有些蹩脚的杏花,顾笙直接轻笑出声,“我以为他不好意思拿出手,没想到他真的送给你了。”   顾笙已经能够猜到自家那腼腆害羞的三弟该是如何的紧张了,估计又是闹了大红脸。   慕O却是摇摇头,语气坚定,“澹哥哥做的很好看。”   听出了这话中的维护之意,顾笙挑眉,凑过去捏了捏小姑娘软绵的脸蛋,手中随意把玩着这在她看来很是做工粗糙的发钗,笑的意味不明,“哟,这就护上了?”   慕O猝不及防的被噎了一下,耳垂越来越热,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崩着一张小脸,自以为很凶的回击,“笙姐姐坏。”   小姑娘梳了双髫,一身藕粉色的对襟裙衫,软乎乎的脸蛋刻意的紧绷着,明明是在放狠话,却是让顾笙感受不到任何火气。   奶凶奶凶的。   顾笙心下更是觉得可爱,又是凑过去捏她的脸蛋,嘴上也没忘了哄她,“好的,笙姐姐坏,晏晏不气啊,来,我帮你戴上。”   说着,顾笙便是斜斜的将梨木发钗簪入慕O发间,看了看,又是替她别了对玉兰的流苏对夹,拢了拢略微松散的鬓发。   “好了。”   握住慕O的下巴稍稍抬起,顾笙将人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啧”了一声,“我们晏晏这般无双姿容,不知将来会便宜了哪个小子。”   听出来顾笙今日就是来打趣自己的,慕O淡定的站起身,回避了这个话题,“我饿了,笙姐姐要一同用早膳吗?”   顾笙当然是乐意的,毕竟今天这么个逗弄眼前小姑娘的机会在这里,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不过,作为顾澹的二姐,顾笙还是觉得有必要给自家那个傻弟弟刷点好感。   最近恭王住在川都,算是真正的游玩,大多都要邀请慕O,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顾笙就遇到过两次二人同游梅园。   一个诗书才气,一个眉眼如画,站在一起时,竟是要比那周围怒放的梅花都要夺目些。   容昆的目的明确,至今却是没有说联姻的人选,她也不好过多的揣度,且他毕竟是陵国来使,事关国家邦交,更是不能随意的去猜测。   她越看容昆越觉得他与慕O很是般配,心底的危机感就越是沉重,每天都在数日子盼着自家三弟赶紧回来,免得被人挖了墙角。   二人一同用了早膳,顾笙在走之前又是说了一件事。   “那次三弟从我这里抢了块菱花镜去,也不说要做什么,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   “我和大哥偷偷去看了,你猜他在做什么?”   慕O歪了歪脑袋,难得的提起了些许好奇,“在做什么?”   做镜子?   “他在笑。”   说到这个,顾笙直接笑出了声,在慕O惊诧的目光中继续道,“他一个人对着镜子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看得我和大哥以为他中邪了,赶紧去告诉爹爹。”   “结果爹爹说没事,说三弟在痛定思痛的学习。”   手指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桌面,顾笙浅浅喟叹,温柔的视线落在慕O面上,收敛了方才的嘲笑意味,“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他在对你笑。”   顿了顿,顾笙便是微微一笑,素白的手笼上慕O的脸,意味深长道,“大哥说,看来三弟是真的中邪了。”   说罢这些,顾笙也没有再多言便是起身告辞,毕竟今日要去拜访恩师黛夫人,今早只是突然得到消息便直接匆匆来了相府,现在她必须回去了。   临出门之际,方才那一直沉默的小姑娘却是蓦地开口了,“笙姐姐。”   顾笙回过头,“晏晏?”   慕O神色稍稍动容,笑的乖巧,“多谢。”   顾笙含笑颔首,转身离去。   顾笙前脚刚走,容昆后脚就到了相府,慕O打理好自己才去见他,刚行了礼,便是被容昆扶着站好,那人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今日小姐精神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听出来容昆的揶揄,慕O挑眉,“王爷说笑了。”   “本王可没有说笑。”   容昆摇摇头,自顾自带着慕O往外走,“本王刚从阿淮那里过来,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要来告诉小姐,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有人先一步告诉小姐了。”   提起这个,慕O面上笑意明显加深,容昆挑眉,注意到她发间那支极为简朴的发钗,便是轻轻一笑,“总算是大获全胜,小姐也无需整日担忧了,这的确值得高兴。”   慕O微微偏首,避开容昆明显探寻的视线,轻轻咳了咳,“王爷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告知臣女这个消息?”   “当然不是。”   容昆这才想起来此次来的目的,转而又是换上了一副腼腆模样,颇有几分扭捏,“本王想邀小姐去茶楼坐坐。”   注意到慕O明显迟疑的面色,容昆又是补了句,“本王的母后精于茶艺,本王不才,倒也是学到了几分,今日打算为小姐沏壶茶,以回报小姐这段时间劳神费心陪本王。”   慕O嘴角抽了抽,见眼前人笑的十足的真诚,心里只觉得这人真的神奇。   知道自己叨扰她了,知道她却是是劳神费心了,怎么还来!   “近日阿淮忙得很,本王没想到,小姐也是很忙。”   入了茶楼的雅间,屏退了下人,容昆自顾自沏茶,一边缓缓道来,“阿淮心思深沉,敢于做一些看似不能做的事。”   “本王此前一直认为,小姐乃温柔之人,现在才发现,小姐与阿淮倒是有几分相似。”   指尖动了动,慕O抬眼看过去,透过眼前翻涌升腾的茶雾,看到了对面人滟潋的凤眸,“王爷想说什么?”   “小姐无需戒备,本王只是想助小姐与阿淮一臂之力罢了。”   晃了晃手中茶盏,清新的茶香沁入鼻尖,容昆细微的笑了笑,捧着茶盏送到慕O面前,“只是,本王的人还未将完整的消息送过来,小姐需再等上几日,本王能给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容昆的话目的极为明确,慕O也没有多问,总归她不着急。   春日的风渐渐变得暖软,春日渐深,慕O的及笄礼也正式到来。   应着慕O的要求,慕睢并没有大办,只邀请了一些至交和慕O的小姐妹,茯苓带着丈夫谢时跋涉而来,皇后亦是出席。   及笄礼毕竟是大事,慕睢又是宠女儿的,早早地便开始准备,所用之物都亲自核实了,及笄礼当日来宾的请帖都是他同慕O商议了,亲自书写的。   林榕送来了她亲自写的字,请了城中极好的工匠裱框,与幼弟林睿一同送来了相府。   容昆送来的贺礼是一套狼毫,说正好和那清洮砚配一套,全了。   “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拉回慕O的思绪,她偏过头,看到了自家师父疑惑的面容,“在想什么?”   慕O摇摇头,伸手替茯苓和谢时引路,“爹爹和娘亲在花厅,晏晏带师父和师丈去。”   茯苓并不拒绝,路过花架时,衣袖却是被身侧的谢时扯住,她疑惑的看过去,却是见自家夫君对着自己一阵挤眉弄眼。   茯苓:“???”   眼睛抽了?   谢时却是轻轻一笑,“晏晏,来。”   慕O听话的上前,却是被谢时按住了双肩,将她推向一个方向。   “那里。”   谢时神秘的笑,是明显的愉悦,“对,沿着这条路走,在那海棠那边左拐。”   “去看看。”   慕O茫然的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再度看了一眼老神在的谢时,便是狐疑的走过去。   走近了些,慕O便是忽的停下,睁大了双眼。   青石尽头,海棠之下,立了一个人。   风尘仆仆,乌发微乱,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明亮的,带着些她说不清的情愫。   见了她,那人明显愣怔了一下,继而便是细微的笑了,轻轻唤她,“晏晏。”   慕O咬了咬下唇,果断向他跑过去,雪白层叠的裙袂拂过凝露的青草,敛了一寸温柔。   顾澹张开了双臂。   作者有话说:  顾澹:(郁闷)听说我家晏晏身边有别的男人了QAQ   嘛~澹哥哥肥来了   醋坛子打碎预警,拼不好的那种r(st)q   下一本《那个皇叔总撩我》,欢迎大家围观呀~ 第31章   慕O撞到顾澹怀里时的力道不小, 让长途跋涉赶来的青年小小的晃了晃,他及时稳住, 稳稳地接住了那没轻没重的姑娘。   小姑娘的呼吸洒在他的侧脸, 顾澹只觉得自己心头颤了颤,下意识的收紧了双臂, 稳稳地托着她的腰身,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还很是体贴的稍稍俯身, 让她不那么费力。   “澹哥哥……”   双臂环住了青年的脖颈,慕O也没有顾忌什么, 直接将脑袋搁在了他颈窝处, 闷闷的唤了他一声, 声音微颤。   “我回来了。”   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 顾澹浅浅的松了口气,将下巴抵在慕O肩头,鼻尖熟悉的熏香让他不安了许久的心平静下来。   视线不经意间看过去, 顾澹便是看到了不远处花架边上的谢时与茯苓。   许是注意到顾澹的目光,谢时细微的摇摇头,示意他无需管他们,径自揽过茯苓离去了, 不去打扰久别重逢的二人。   海棠枝叶簌簌而响, 滤下破碎的光影,为树下沉默相拥的二人投下惬意的阴凉。   顾澹很少这般大胆而直接的抱慕O,幼时的无知岁月已然过去, 上一世哪怕是走到最后,他都不曾像今日这般紧紧将小姑娘扣在自己怀里,除了最后她身陨,他不顾一切拥其入怀,而那个哀痛的拥抱也成了他与她无声的诀别。   如今,小姑娘主动撞过来,撞到怀里时的力道大的让顾澹觉得自己心头都摇晃了几下,惊落了他隐藏了数年的旖旎心思。   察觉到自己脖颈上的手臂越来越紧,顾澹垂眸,按住慕O的肩头去看她,却是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眼角。   “怎么了?”   顾澹皱眉,下意识的以指腹去揉了揉她的眼角,“有人欺负你了?”   闻言,慕O便是扁了扁嘴,环着他脖颈的手臂猛地用力将他拉下来,继而便是毫不客气的伸手去扯他的面颊。   慕O下手不轻,看得出来是真的用上了几分力道,顾澹甚至能感觉到有些疼,面上却是不显露分毫,垂首任由她动作。   “澹哥哥好笨。”   指尖触感温热,是很切实的让她心安的存在,眼前的青年消瘦了几分,战场给他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慕O眸光摇晃,语含笑意,“看不出来我想你了吗?”   瞳孔微微一缩,顾澹显然对自家小青梅这样直白的话有些惊诧,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耳垂上有红晕迅速蔓延,烧的他有些无措。   不过,愣怔不过是几息,顾澹深深的吸了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掌笼上慕O软绵的脸蛋,“我也是。”   慕O却是跺了跺脚,是明显的不满意,“你就不能多说点吗?”   小姑娘今日的裙衫上绣了海棠,明艳的颜色配上她娇俏的声音,顾澹目光晃了晃,很是顺从的再度开口,“我也想你了。”   “这还差不多~”   慕O大小姐这才满意了,再度倾身过去,纤长的手指拂过他的眉眼,眉心微蹙,“澹哥哥瘦了呢,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无碍。”   顾澹垂首,靠近了慕O几分,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柔软袅袅,足够让他忽视身上的疲惫,“晏晏近日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生病?”   闻言,慕O很有兴致的挑眉,刻意加重了语气,“若是有人欺负我,澹哥哥会帮我揍他吗?”   很是笃定的点头应了声“嗯”,下一瞬,顾澹便是沉了面色,“谁欺负你?”   想起方才慕O泛红的眼眶,顾澹更是心头窝火,却又是不敢吓到眼前的小姑娘,只得放缓了声音问她,“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打回来。”   他一直哄着顺着的姑娘,怎么可能被别人欺负了去?他倒要看看,是谁敢趁他不在的时候欺负他家小青梅。   “没。”   慕O摇摇头,笑着将顾澹脸侧乱了的乌发理顺,手指穿过发丝,感觉到了明显的风沙,让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澹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记得,她是前几日才得到他们大捷的消息的,按理说大军回到川都还需要半月有余,怎么这才过了几天,顾澹就出现在这里?   现在的行军速度都这么快了?   “越廷尉和大军还需要几日才到。”   顾澹垂眸,直直的对上少女澄澈的眸,细细打量着她眸底那个倒映的清晰的自己,“我先行赶回来了。”   顿了顿,顾澹并没有迟疑,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直接说了大实话,“我记得,今日是你及笄的日子。”   顾澹很少这样直接,今日这般已然是鼓足了勇气,慕O细细打量着他风尘仆仆的面庞,又是忽的倾身过去,将自己塞入他臂弯。   “澹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是顾澹所熟悉的撒娇的语气,他下意识的应了声“嗯”,掌心护在她腰后,等待着她的下文。   慕O轻轻一笑,忽的想起幼时的年岁,迟疑了一番,便是以自己的发顶蹭了蹭他的颈窝,“你真好~”   小姑娘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是足够让顾澹清晰的听到,他眸光剧烈的晃了晃,收紧了双臂,“晏晏也是。”   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几乎是夜以继日的赶路,就是想要来参加她的及笄礼,这是个重要的日子,他不想缺席。   好在,他在这一天赶上了,他一入川都便是直奔相府,连身上轻甲都未来得及换下来,也不曾将自己打理一番,只想先见她一面。   好在,她还在。   想到这里,顾澹忽的面色微变,试着将挂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扒拉下来。   慕O环住他脖颈的力道有些大,顾澹又不敢太用力,尝试了几次无果后,他才无奈的开口了,“先下来,我身上脏。”   虽然他回来之前已经沐浴了一番洗去了身上的血气,但他连日赶路,身上早已是沾染了不少尘土,自家小青梅这么精致,不能弄脏了她的裙子和脸蛋。   “我不~”   慕O难得的较真起来,不仅没有听话的从顾澹怀里退出,反而收紧了手臂,还偏过头去对他做了个鬼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小模样,让顾澹一颗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也不去管什么让她下来的事了。   半晌后,还是慕O意识到了什么,主动收回手臂,有些腼腆的吐了吐舌,“澹哥哥赶路累了吧?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这边还没有开始呢。”   “我不累。”   顾澹拢了拢慕O略微松散的鬓发,注意到她并没有戴自己做的发钗,便是抿了抿唇,试探的看了她一眼,才问出了口,“大军出发那一日,我来找你,但你还没有醒,我便没有唤醒你。”   慕O点头,好奇的去戳顾澹身上的轻甲,“我知道啊。”   顾澹虽然来得悄无声息,但他送的东西就放在自己枕边,后来问采竹,采竹便告知了实情。   见小姑娘这么干脆,顾澹倒是迟疑了,“里面的东西……不喜欢?”   “嗯?”   正沉浸于戳顾澹轻甲的慕O这才抬起头,猛地发现方才还心情不错的澹哥哥现在面色有些不好,萜鸬拇浇强杉他此刻的低落。   慕O有些茫然。   怎么心情一会儿一个样?   是她错过了什么?   试探的看了他一眼,慕O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澹哥哥方才说什么?”   顾澹倒是没有再重复一遍,伸手将小姑娘额前翘起的一缕绒毛按下去,“无事。”   慕O皱眉,当即扁起嘴,努力做出一副很凶的模样,“说啊。”   顿了顿,慕O垂眸,纤长的羽睫不安的颤抖,“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此前澹哥哥还说会多话一点的,怎么此次回来就变成老样子了?那些话是不作数了?”   小姑娘的语气可谓是急转直下,从起初的欢喜愉悦,到奶凶奶凶,到现在的低落颤抖,几乎是无缝切换。   纵然顾澹已经习惯了自家小青梅变脸很快的事实,也不免被这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   说实话,顾澹努力这么久,他反应的速度还是不能跟上慕O变脸切换的速度……   在心底鄙视了自己一番,顾澹脑中飞快的思索,快速阻止了一番措辞,“不是。”   慕O低低的“哼”了一声,仍旧是盯着自己的绣鞋上的蝴蝶,只留给顾澹一个漆黑的发顶,左脚的足尖漫不经心的画着圈圈。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手拽了他的衣摆,力道挺大,在布料上留下了深刻的指痕。   小姑娘发顶有一个发旋,俏皮的直直闯入顾澹视线中,不知为何,他平白觉得自家小青梅这副模样很是可人。   嗯……   他想捏一捏。   这般想着,顾澹的手已经先于意识的动了,指尖在慕O发旋上点了点,继而沿着她简单束好的青丝抚下,经过她柔软的侧脸时,刻意的捏了捏。   慕O正垂着小脑袋生闷气呢,猝不及防被捏了两下,她当即愤愤的抬首,顾澹顺势捧起她的脸,手上又是捏了两下。   慕O扁嘴,重重的跺了跺脚,“捏够了没有?”   眼看着小姑娘开始炸毛,顾澹当即收回手,似是迟疑了一下,继而伸手横过她的脊背,将眼前小小的一只按在了自己怀里。   “你……”   这应当是顾澹第一次这般主动,带着几分强硬,慕O愣怔了几息,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腰间的手臂扣的她不能动弹,脑袋靠在了他的胸膛,顾澹很是细心避开了胸膛前的轻甲,没有磕到她。   顾澹显然很是紧张,手掌微微颤抖,却是坚定的拒绝了慕O的试探性的挣扎,不允许她挣脱。   “我素来不会骗你。”   一手扣着小姑娘的腰身,另一手顺毛似的抚着慕O的发,顺便捏了捏她额前翘起的不安分的绒毛。   “所以,我与你说的那些,定然不会食言。”   自己被扣的动弹不得,慕O只得再次“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那你方才还……”   “你等我说完。”   拍了拍小姑娘发顶示意她先消消火气,顾澹浅浅叹息,只觉得自家小青梅脾气又大了不少,更难哄了。   “大军出发那天,我给你送了东西,里面是我自己做的发钗,我记得你喜欢杏花,就雕了两朵。”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个……不太好看,本来想重新做的,但圣人已经下令,战事耽误不得,我必须即刻出发,但我……我怕来不及,就先给了你。”   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态度有软化的迹象,顾澹心下松了口气,将人搂紧了些,继续哄她,“那个不好看,你别用,等我这几天给你重新做一个好看点的。”   “方才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你没有听清,我就没有再问,想直接重新做了送你。”   慕O撇撇嘴,放松了自己窝在他青年的臂弯,小手随意把玩着他肩头垂下的一缕发丝,还故意的扯了扯,“原来澹哥哥也知道自己的手艺如何啊。”   顾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痛快的承认了,“那是我第一次做,没有经验,放心,重新做的定然比这个好看。”   慕O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蹭了蹭他的胸膛。   察觉到慕O的小动作,顾澹松了口气,细微的勾了勾唇角,垂首去看她,“不生气了?”   “谁说的?”   腰间的手背松了少许,慕O后退几分,双臂抱着,偏过头不去看眼前眼巴巴且眼神直勾勾的青年,“我还在生气!”   “你说。”   顾澹很是干脆,伸手按住小姑娘的肩头将人扳回来面对着自己,俯身靠近她,语气笃定,“我改。”   这样近的距离和这样直白的主动真的很不符合顾澹的作风,慕O已经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耳垂已经不争气的红了,但她还是努力的做出一副很凶的模样,硬是撑着自己的气势。   “澹哥哥看看自己啊。”   戳了戳青年肩头,慕O露出嫌弃的表情,故意换了种语气,“你肯定很久没有沐浴了,身上也有沙子。你看,都把我裙子弄脏了,这可是我的新裙子。”   “还有。”   指尖戳上顾澹的嘴角,慕O“啧”了一声,扯了扯他的面颊以报方才之仇,“都有胡茬了,好丑。”   闻言,顾澹却是细微的笑了,并没有因为小姑娘的嫌弃而有什么不满。   “笑什么?”   慕O愤愤转过身,侧脸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衬的她愈发娇艳,“丑死啦,澹哥哥赶快回去打理一下,别等我及笄礼开始了你还这样,到时候我就……”   话还未说完,便是有手臂环上她的腰身,顾澹自己她身后靠上来,将下巴抵在她肩头,乌发垂在她脖颈处,有些痒。   “就怎么?”   青年的话带着明显的笑意,慕O面上的热度却是越来越高,一开口竟是有些磕磕绊绊的,“我就……就轰你出去。”   分明是一句狠话,说出来却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软绵绵的,似是一弯轻羽挠在顾澹心头,微痒。   细微的笑了笑,顾澹倒是完全不怕的,反正自己是看出来了,自家小青梅对他就是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   不对。   雷声不大,雨点也没有。   “听你的。”   深深的吸了口气,感受到慕O身上的熟悉熏香,顾澹心头微微充盈,声音亦是温和了不少,“我这便回去打理一下。”   将人转回来面对自己,顾澹伸手理了理慕O额前的发,视线并不躲避,“等我。”   说罢,顾澹便是直接离去了,还是从墙头跃出去的。   慕O嘴角抽了抽,看他那极为自然的翻墙头的动作,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怎么那么熟练?   熟练她有点想打人。   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慕O刚转过身,便是对上蓝衫少女含笑的眉眼,她顿时停在了原地。   顾笙捧着漆木盘,上面放了等会儿慕O及笄礼要穿的素衣,很是暧昧对她笑了笑,一副“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   慕O面上陡然红透,当即捂着脸跑开。   经过顾笙时,少女含笑的揶揄传入她耳中,“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啊。”   慕O羞红了脸,红晕覆了整张脸,一直蔓延至她雪白的脖颈,一直冲到自己房里关上门,深深的呼吸了好一会儿还平复过来。   采竹端着东西过来时,正好见到慕O捧着脸在发呆,面上的红晕还未来得及褪去,让她大为疑惑,“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   慕O摇摇头,颇为神秘的点了点自己的下唇,“我高兴。”   说罢,小姑娘也没有打算多做解释,便是自顾自绕到屏风后去沐浴了。   采竹更是茫然,当然,这份茫然在及笄开始时得到了解释。   那位话少的冷面公子安静的抱着双臂站在宾客席间,与顾晟大将军在一处,见了慕O新换上的石榴红裙衫,目光明显一亮,视线几乎是黏在她身上。   许是心有所感,慕O偏首看过去,正好对上顾澹灼灼的视线,她先是愣了愣,继而便是歪头一笑。   顾澹荽剑回以细微的一笑。   慕O这才满意了,带着采竹走到场中。   注意到这一切的顾晟挑眉,心里有了猜测,“你方才见过晏晏了?”   顾澹点头,反正也没有打算瞒着,“嗯。”   “啧。”   还真被他给猜对了。   悠悠的晃了晃手中茶盏,见自家小儿子还在目不转睛的看那已经跪坐下来准备就绪的小姑娘,当即扯了扯顾澹的衣袖,“坐下来,杵在这里做什么?”   顾澹这才发现,席间诸人都已经坐了下来,只剩他一人站着,很是醒目。   他当即坐下来,避开几人探寻的视线,倒了杯热茶以作掩饰。   有月白锦袍的男子一直在看他,顾澹沿着视线看过去,那人也不避开,直直迎上他的视线,还对他颔首笑了笑。   顾晟挑眉,轻声做着解释,“那是陵国的恭王,是陵国来使,近日住在川都。”   顾澹“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顾晟便没有继续多说,反正他知道,顾澹和容昆,迟早会正面交锋的。   礼乐响起时,慕O的及笄礼正式开始。   三加三拜。   一加笄,二加钗,三加冠,茯苓始终含着温柔的笑,末了,还为慕O拢了拢鬓发。   一拜父母,谢养育之恩,二拜师长,谢教育之恩,三拜天际,表传承国家文化之决心。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慕O一身海棠色交领裙衫,外罩同色刺绣大袖,恭敬的行了拜礼,接过茯苓递过来的醴酒。   礼成后,慕O退席。   指尖触及宽大衣袂上的杏花刺绣,慕O深深的舒了口气,她甚少这样盛装,发冠有些沉,让她的脖颈有些酸。   “好累啊。”   慕O嘟囔了一句,有些泄气的放慢了脚步,“采竹慢点走啊,走不动了。”   “小姐早点回房才能早点休息啊。”   虽是这样说着,采竹还是依言放缓了步伐,“小姐今日很美,奴婢看到席间有人都看呆了呢。”   慕O足下一顿,耳垂微红,声音都低下去不少,“采竹你今日很闲哦。”   听采竹那明显打趣的语气,慕O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那看呆了的人,不就是顾澹吗?   他的目光太明显了,让她想要忽视都难。   当然,除了顾澹,容昆的视线也很明显,是另一种灼热,慕O倒不会感到有什么不适。   刚入院门,经过池塘边时,采竹却是不走了,悠悠的踱步到慕O身后,“看来,小姐是不能早点回去休息了。”   慕O眉心一跳,抬眼看过去,果真在不远处的海棠下看到了顾澹。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回去好好打理了一下自己,一身素色修竹的衣衫衬的他愈发长身玉立,乌发高束,提着一盏灯站在海棠树下,就着淋漓月色,愈发的容光烨烨。   慕O刚提起裙摆,转而又是停下,并没有如顾澹所期待的那般跑过去,而是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宽大的衣袂,而后,很是理直气壮的伸手。   小姑娘戴了钗冠,一头如云的青丝挽了繁复的髻,一改平日素雅,身上海棠绽放,杏花缠绕,就那么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对着那便提着灯的青年张开了手臂。   心头似是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顾澹的脚已经先于意识的动了,大步而坚定的向着那边的小姑娘走去,手中明灯随着他的步伐摇曳着微晕的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顾澹在慕O身前停下来,将明灯放到一边,刚要去抱一抱小姑娘,慕O却是先一步后退少许,提着裙摆动了动,俏皮的眨了眨眼,“好看吗?”   今日的夜空上悬了一弯弦月,周围有闪烁的星子,慕O的眸亦是明亮的,顾澹气息微微一滞,郑重点头,“好看。”   顿了顿,顾澹回想起自己此前看的话本上那些男子哄女子的话,又是补了一句,“衣服好看,你更好看。”   慕O心头猛地一跳,极为的震惊的看向眼前不苟言笑的某人,侧脸迅速染上绯红,小手因为紧张而下意识的的扣着自己的衣袂。   察觉到顾澹的视线直直的落在她面上,慕O咬了咬下唇,快速偏过头去避开,状似不耐的伸手。   顾澹摇头轻笑,上前一步,如愿将小姑娘揽入怀中。   嗯……   小小的一只,窝在他臂弯里很是妥帖,刚刚好。   “澹哥哥……”   慕O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羞赧,顾澹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那个发钗……挺好看的。”   慕O垂眸,似是迟疑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方继续开口,“那时候我准备去沐浴了,头上什么都没有戴,其实……”   许是觉得过于羞了,慕O垂下脑袋,掩饰住自己面上的红晕,“在那之前,我是戴了它的。”   顾澹猛地垂首,入目的是小姑娘的发顶,钗冠上垂下的流苏细微的摇曳。   “晏晏。”   顾澹刻意放缓了声音,传入慕O耳中时,有些撩人,“看看我。”   慕O扁扁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抬首看过去,涂了丹色胭脂的唇瓣微微萜稹   顾澹也正在看她。   他的眸一直很深邃,慕O此刻却是在其间看到了倾泻的星河。   而在那璀璨的星子碎光间,清晰的映了她的面容。   也只有一个她。   那一晚顾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去的,似乎是小姑娘累了,他们并没有说多少话她便回去休息了。   他感觉自己有些飘飘然,甚至带上了几分恍惚,总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美好了,反而生出了几分害怕。   相比于顾澹那边酸酸甜甜的纠结,慕O这边还算安静,除了觉得顾澹确实是比上一世变了很多,其余的并无不妥。   容昆再度造访相府时,慕O正准备作画,见他来了,便是将手上东西暂时放到一边。   “本王的人到了。”   容昆罕见的没有腼腆或是局促,面色郑重,将手中一沓纸笺递过去,“小姐请看。”   知道此事的轻重,慕O也没有耽搁,屏退了侍女后便是坐下来细细的看过去,面色微变,“南疆?”   “没错。”   容昆显然来的急,他先饮了杯茶平复了呼吸,才继续开口,“这只是本王此前无意间注意到的,当时并没有多加关注,前几日听说你和阿淮要查,本王便让人再去细细查探了一番,得到了这些线索。”   “虽说并没有人真正见到过她本人,但本王猜测,十有□□错不了。”   “怎么会是南疆……”   捏着纸笺的手指缓缓收紧,慕O蹙起眉心,“难道……”   “还有一件事。”   容昆压低了声音,“那刘氏祖宅在栗泽,本王一位师兄曾到过栗泽求医,听说过一些陈年往事。”   “刘府第一个入太医院的那位御医,他后院一名妾室正是出自南疆,据说是他曾途径那边采药,从流匪手上救下来的。”   “因为是妾室,那名女子入刘府并没有大办,知道的人也不多,之后也不曾听说过后续,年岁久了,便渐渐被众人淡忘了。”   “而你们要找的那名曼夫人,据说当年回了刘氏祖宅,后来又消失了踪迹,现下刘氏祖宅空空如也,想必她并没有多做停留。”   “南疆与北疆相隔甚远,这其间……”   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慕O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吸了口凉气,“若是如此,那简直……”   “此次北疆突然进犯,定然事出有因,虽然北疆早有扩充疆土的想法,但一直没有真正实施,此次突然来犯,起初还顺利的攻下了两城,想必是有备而来。”   容昆的面色同样不是很好,剑眉紧皱,“陵国的洪县、柏乡一带最近也时常受到北疆人的侵扰,父王许是意识到了他们的心思,才让本王前来朝国,以求联合。”   慕O闭了闭眼,敛去眸底的暗芒,将那一沓纸笺收好,浅浅的舒了口气,“我那里上次得到的解药还未研究好,说道南疆,倒是给了我一些提醒。”   “等我这几天再试试,应当会有一些眉目。”   “那那位曼夫人呢?”   容昆撑着下巴,整个人也放松了几分,有些懒散,“需不需要本王再让人去查一查?”   “这个……你去问淮哥哥吧。”   慕O歪头轻轻一笑,明亮的眸透露出几分俏皮,“让他做主便是。”   “行。”   容昆痛快应下,继而又是敲了敲桌面,浅浅叹息,“你们倒是把本王当苦力了。”   慕O挑眉,将手拢于袖中,微笑着摇头,“非也,这是王爷主动相助,并非臣女强求。”   容昆摸了摸鼻子,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不过你。”   慕O轻轻一笑,将衣袖拢了拢,站起身绕到屏风后继续方才的事情。   “小姐这是准备作画?”   容昆靠在一边,语含惊奇,“本王来的倒是巧了。”   “答应王爷的事情,自然要兑现。”   慕O并不回头,发丝也简单的束了,并不会妨碍自己的动作,“昨日忽有想法,思索了一番觉得可行,决定今日动笔。”   “有劳小姐了。”   说罢,容昆便是安静下来,连茶盏都放下了,生怕发出什么声音打扰了正在作画的人。   慕O收敛了面上惯有的笑,是那种罕见的严谨,却又不会过于严肃而让人觉得压抑,带着几分惬意,水墨自她笔下蔓延点缀,墨香氤氲,恍惚间,似乎与她融为一体。   容昆安静的看着,眉眼温柔,却又不会让慕O觉得僭越或是冒犯,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亲切而熨帖。   时间一点一点的逝去,慕O作画作了多久,容昆便是保持起初的姿势看了多久,并没有半分不耐。   待慕O收笔,容昆才走到她身侧,将画卷细细打量着。   画卷上是他,一身戎装坐于马上,立于夕阳之下,手执长剑,剑锋上有一线的殷红。   而他的左手上,握了一卷书。   容昆深深的吸了口气,颤抖着指尖似是想要去触摸画卷上的人,却又是收回了,“小姐为何将本王画作这番模样?”   慕O细微的笑,接过采竹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双手,顺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在臣女心中,王爷便是这副模样。”   顿了顿,慕O腼腆一笑,“王爷若是觉得不符,臣女可以重新画一幅。”   “不。”   容昆摇头,笑的放松,隐隐间带着几分释怀,“很符合,小姐画的很妙。”   他好书画,爱笔墨风雅,但在当年的平定乱民和抵御凉国进犯中,他亦是能够戎装加身,驰骋沙场,包围自己的国家。   悠闲散漫了一年多了,他倒是不曾想到,慕O会这般心思细腻。   “小姐果真是心思剔透。”   容昆轻笑,“本王佩服。”   慕O摇摇头,让开少许以便容昆更加仔细的打量这幅画,“王爷谬赞了,王爷满意便是,如若不然,臣女收下这一套笔砚,实乃于心不安。”   “有劳小姐了。”   容昆主动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慕O也不拒绝,伸手接过来。   “小姐想必也累了,先坐下休息片刻吧。”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容昆迅速接上,并没有给慕O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开口了,语气微微上扬,是明显的愉悦,“小姐为本王作的这幅画,本王很喜欢,小姐放心,本王一定好好珍藏,不让它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坏。”   慕O捧着茶盏,笑着对容昆微微俯身,“不过一副拙笔,王爷满意便可。”   “小姐过谦了。”   容昆向左侧移动了少许,拉近了与慕O的距离,凤眸微眯,低磁的声音含着明显的笑,“小姐这般心思剔透,笔墨玲珑,怎么可说是拙笔?”   “小姐有所不知,小姐的画,可是让本王念念不忘了许久,乃至亲自前来朝国相见的。”   顿了顿,容昆又是放缓了声音,似是在刻意说给谁听一样,“小姐之姿,足够让人心生倾慕。”   这话说的着实古怪,慕O眉心挑了挑,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容昆又是开了口。   “不知小姐何事可去陵国一观?我陵国景致与朝国多有不同,但也是别有一番意境,确实是值得一观的。”   “若是小姐前往,本王愿与小姐同游。”   慕O点头应下,“若是能够前往,那便麻烦王爷了。”   话落,便是听到身侧的容昆小小的“咦”了一声,“这位是……”   慕O疑惑的看过去,视线里出现剑袖青衫的青年,一手按在屏风上,深邃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她身上,凌厉的下颚紧绷着,透露出明显的不悦。   慕O:“……”   他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容昆偏首,刻意的垂首靠近慕O,含笑问她,“小姐认识?”   慕O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察觉到顾澹的目光愈发阴沉,而身侧这位祖宗还自顾自笑的开怀,她只得硬着头皮做着介绍,“这是……顾将军府上的三公子。”   容昆挑眉,状似惊诧的开口,语气微微上扬,“原是顾公子,想必便是此次一战成名的小将军吧?在下陵国容昆,有礼了。”   慕O:“……”   演的挺像啊兄弟。   明明他早已经知道顾澹是何模样了,却还是做出一副仿佛今天才知道似的,看那惊讶的样子,太逼真了。   太会演了。   扣着屏风边沿雕花的手指紧了紧,骨节都泛起了森白,顾澹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意,中规中矩的行了礼,“见过恭王。”   他今日着手为慕O重新雕木钗,想着来问一下自家小青梅要不要其他的,他一起做了送她。   却是不成想,一来便见她与旁人相谈甚欢,眉眼温柔。   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   念念不忘?   心生倾慕?   他家晏晏当然好,旁人心生倾慕也在他预料之中,但这位王爷倒是个实诚的,直接在慕O面前说了出来,还说的如此一本正经,理所应当。   他都还没来得及说呢!   就被他抢了先!   还有作画??   晏晏专门为他作画!   晏晏从拂玉山庄回来后,还没有专门为他作过画呢!   又是被这人抢了先QAQ   他满心欢喜期待的来相府见她,她倒好,自己在这里和别人相谈甚欢,给人家专门作画,还和他谈论些让他更为火大的事。   还有,她介绍他,竟然说是“顾将军府上三公子”??   就这么介绍的?   她不该说是“这是我澹哥哥”吗?   顾澹委屈了QAQ   这样的情况下,慕O自然不能让两个人都干站着,便是让他们都坐下来,刚想要去倒茶,却是被容昆一柄折扇拦住了手指。   “让本王来吧。”   容昆上前拿过茶壶,“小姐费心费力为本王作画,本王便为小姐沏茶以作报答。”   说着,容昆站起身,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悠悠的走出,经过慕O身侧时,还刻意俯下身,附在她耳边轻轻一笑,“某人的醋坛子估计碎了一地了。”   说罢,容昆便是扬长而去,留下嘴角微抽的慕O和面色阴沉的顾澹大眼瞪小眼。   慕O:“……”   澹哥哥现在貌似心情不是很美妙。   顾澹:“……”   挖墙脚可耻!   晏晏竟然不来哄我QAQ   我要闹了QAQ   作者有话说:  澹哥哥小本本:   看话本学习,要会哄女孩子。   今天澹哥哥又是大起大落的一天呢r(st)q   (三合一万更~在此章节下评论的小可爱都有红包哒~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本《那个皇叔总撩我》,欢迎大家前去围观哒~ 第32章   容昆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隐隐间听到他在问采竹热水在哪里,慕O捏了捏柔软的衣袖, 悄咪咪抬眼看了一下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 正好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二人皆是愣了一下,慕O最先反应过来, 对他歪头一笑,极其的乖巧。   顾澹却是当即偏过头去, 并不去看眼前这个主动示好的小姑娘, 从慕O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慕O挑眉, 眼珠转了转, 便是小小的扬了扬唇角, 轻声唤他, “澹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甚至带了几分甜腻,听的顾澹心头颤了颤, 视线忍不住的就要移过去,却又是在半路被他硬生生的收回了。   抑制住心里想要转头的想法,顾澹还是有些不甘心,心头痒痒的让他又有些不耐, 他便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澹表示, 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他也是需要哄的!   那边慕O似乎沉默了。   顾澹荽剑等了片刻没等到对面的动静,终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便见她在悠悠的饮茶,一手在翻阅着一卷书,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还荽叫Τ隽松。   顾澹:“……”   这就完了?   不哄了?   顾澹荽剑放于桌面的手微微收紧,又等了片刻,还是没等到慕O再开口。   心里愈发郁闷,顾澹忍不住再度瞥了一眼,却没有在对面看到人。   心下猛地一跳,顾澹转过头看去,方才坐在对面的小姑娘果真是不在了,只剩下一只小巧的茶盏,茶香袅袅升腾而起,书卷被翻开一半斜斜的放着。   人呢?   顾澹皱眉,目光一点点的黯淡下去。   难道……是觉得他太过无趣,生气了,不理他了?   去找那个什么容昆了?   浅浅的叹息一声,耳边却是响起一声轻笑,顾澹猛地侧头,便是猝不及防的对上小姑娘一张如画的笑靥。   “澹哥哥在找什么?”   如兰的呼吸近在咫尺,顾澹微微睁大了双眼,与眼前这双靠的极近的眸对视了几息,便是猛地后退少许,耳垂几乎是在瞬间有了热度。   “啧。”   慕O撇撇嘴,撑着手掌故意再度靠近了几分,“我有丑到让澹哥哥这般害怕吗?”   反应这么大?   跟见鬼似得。   自小都被人夸说粉雕玉琢,人见人爱的慕O大小姐很是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很是苦恼的蹙起眉心。   小姑娘一手撑着小案,倾身与顾澹靠的极近,他几乎贴在了窗边,有柔软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搭在他的手背,微痒。   他心头更痒。   慕O今日唇上的胭脂比上次的丹色淡了些,偏粉,衬的她的唇瓣更为柔软,让他想要……嗯,咬一口。   当然,这也只能想想。   这样的距离到底是让顾澹心软了些,他伸手按了按她的发顶,“坐好。”   慕O乖巧应下,不再去纠结自己是不是很丑这个问题,蹦Q着回自己位子上坐好了,笑意盈盈的问那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青年,“不生气了?”   顾澹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的气还没有生完呢。   不过,像他这种闷的胜过榆木的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生气了!   顾澹再度偏过头去,语气闷闷的,“我没有生气。”   才不!   我生气了!需要哄的那种!   慕O歪了歪脑袋,很是惊诧的“咦”了一声,“那你干嘛不理我呀?”   指尖颤了颤,顾澹很想开口,又是被他极力的忍住了。   “澹哥哥~”   慕O伸手,握住顾澹放于小案上的手,骨节锋芒的手掌与她的小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想了想,又是改为握住他两根手指,还轻轻晃了晃。   “你看看我。”   顾澹:“……”   既然……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他就看一眼。   就看一眼。   顿了顿,顾澹转过头去,眼前的小姑娘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眸间流转着她惯有的温柔,见他看向她,还颇为调皮的眨了眨。   被握住的手指上触感柔软细腻,她的力道不算大,只是松松的握住了,他尝试着动了动,小姑娘反而收紧了手掌握紧了,似是怕他挣脱一样。   罢了……我就不计较了。   心底这般想着,顾澹这才缓和了面色,放松了手指任由小姑娘拉着,“你……”   话还未说完,便是被另一道声音打断,“茶来了。”   容昆端着茶水走入,嘴里还在不住的念叨,“小姐这里热水不好找啊,费了点时间,让小姐久等了。”   顾澹:“……”   这个人还没走??   在听到容昆声音的那一瞬间,慕O当即想要将手收回,顾澹却是早有预料般的先一步反手握住她的手,她尝试着挣脱了几番,都是以失败告终。   容昆状似没有察觉到二人之间流淌的暧昧,面不改色的将茶水摆在小案上,倒了杯热茶送到慕O面前,“小姐请用。”   慕O:“……”   我倒是有手能用啊。   咬了咬下唇,慕O再度用力想要收回手,顾澹目光微暗,直接将那不断挣扎的小手直接完整的纳入掌中,拇指搭在她手腕处,分明就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却是让慕O不得挣脱。   容昆递茶水的手停在慕O面前,也没有收回的意思,视线里那交握的手还在进行挣脱和反挣脱,而那素来端庄的大小姐,已经红了一张小脸。   自己递过去的热茶没有人接,容昆却没有丝毫的不耐,手稳稳地停在慕O眼前,目光始终落在她面上,是明显的温柔。   察觉到自己面上的灼热,慕O莫名有些委屈,小嘴扁了扁,低低的开口了,“澹哥哥……”   这一声呼唤轻飘飘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颤抖,在顾澹听来,竟是十足的撩人。   注意到小姑娘已然红透的脸,再看一眼那边没有丝毫回避之意的容昆,顾澹目光暗了暗,蓦地站起身,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越过容昆,坐到了慕O身侧,还顺手拿走了容昆手上的茶盏。   容昆挑眉,随意的甩了甩手,并不在意自己被顾澹无视了,笑的若无其事,“看来小姐今日无暇招待本王,本王便先行告辞了。”   “还有那副画,本王便一同带走了。”   说着,容昆也没有客气的意思,自己动手去收那副画,忍不住感慨,“得小姐亲笔一画,容昆此行值得。”   采竹顶着房间里愈发压抑的气氛在角落里沉默着,心里只希望这位陵国来的王爷赶紧走。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容昆会轻易走吗?   当然不会。   他不仅没有轻易走,还刻意放慢了收画卷的速度,不住的感慨他是如何对慕O的那些画心心念念,以至于亲自前来朝国一趟,就是为了见慕O一面。   慕O其实很佩服容昆的口才,明明就一件事,他硬是能够翻来覆去的夸上好久,用词还不重复。   当然,她现在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容昆身上。   顾澹的手掌很暖,带着明显的茧,紧紧包裹住了她的小手,不过是这片刻时间,她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丝汗意。   慕O忍着面上的羞赧,悄悄抬眼看坐在自己身侧的青年,却是看到他已然变得绯红的耳垂。   慕O挑眉,快速收回视线,羽睫颤抖着掩饰住自己眸底的甜腻。   原来……他也在紧张。   尽管如此,顾澹的力道却是没有丝毫的放松,很是郑重。   收好了画卷,容昆郑重的将其放入锦盒抱在怀里,对着慕O微微俯身,“麻烦小姐作画了,本王明日在揽月湖等小姐同游,小姐切莫忘记。”   说罢,容昆对慕O细微的颔首,便是自行离去了,也没有去管那一直对他散发敌意的顾澹。   容昆一走,采竹便也是很有眼色的离去了,还很是体贴的替屋内二人阖上门扉。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慕O放缓了呼吸,想要掩饰住自己已然乱了的心跳,顾澹却是动了。   他松开了手掌,却是没有让慕O收回手,而是径自自怀中取出丝帕,替慕O擦去了手背上的薄汗,而后,再度将其纳入掌中。   慕O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在那丝帕上看到了一个“O”字,旁边还缀了两朵杏花。   慕O:“……”   好眼熟。   貌似是她的。   “这是你的。”   许是猜到了慕O心中所想,顾澹很是好心的做了解释,“你上次替我擦汗遗落在我府上,我便收起来了。”   事实上,是他在上元那天,在慕O靠着窗边睡去后,从她手中悄悄取走的。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说的。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暗自吐槽自己一番,面上更为羞赧,“有……有劳澹哥哥收了。”   轻轻“嗯”了一声,顾澹将人往身侧拢了拢,缓声开口,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我今日帮你重做发钗,来问你一下,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样式?”   再度挣扎了一番失败后,慕O便彻底放弃了,自暴自弃的靠在窗边,浅浅叹息,“我对这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澹哥哥随意做便可。”   “不。”   往日十分好说话的顾澹似乎在此事上极为坚决,垂眸直直对上慕O的目光,“我想做让你喜欢的。”   心头再次猛地跳了一下,慕O急忙低头,以垂下的青丝掩饰住自己泛红的脸,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羞意,“澹哥哥做的……我都喜欢的。”   说罢,许是觉得这句话太过直接,慕O又是不好意思的以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羞人了。   顾澹细微的挑眉,心底的欢喜快要漫出来,方才那快要将他淹没的醋味早就没了,他却仍旧是淡定的语气,故意想要逗逗这个小姑娘,“怎么了?不舒服?”   慕O的脑袋几乎要埋到桌子上,声音闷闷的,“没。”   “那捂脸做什么?”   说着,顾澹就是要去拉开慕O遮在面上的小手,“给我看看。”   “我不~”   慕O后退少许,直至后背地上了墙壁,顾澹亦是随之靠近,似是较真起来,真的要看个究竟。   慕O:“……”   嘤嘤嘤,怎么感觉澹哥哥段位变高了QAQ。   明明之前是她在撩他啊,怎么一下子反过来了QAQ   “晏晏?”   顾澹靠的很近,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小姑娘雪白的脖颈,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致命的低磁,让慕O心头更乱,“看看我。”   咬了咬下唇,慕O深深的吸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扑过去,搂住了顾澹的腰身,咬牙切齿,“看什么看?我才不要!”   这句话说得很是中气十足,顾澹小小的惊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胸膛前便是只剩下漆黑的发顶。   许是觉得这样气势还不够,慕O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只是一直垂着脑袋,坚决不肯顾澹去看。   顾澹顿时心情大好,掌心覆上她发顶,浅浅叹息,“听话,让我看看你。”   “没什么可看的……”   慕O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郁闷,甚至带着几分生无可恋,“澹哥哥早些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顾澹细微的笑了,“你这样,我怎么回去?”   慕O反应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这才猛地松开手,同时快速转过身。   顾澹比她快了一步,扣住了她的腰身,同时握住她的下巴稍稍抬起,如此一来,慕O绯红的桃面便是完整的进入他视线。   慕O目光躲闪,索性不去看他。   “明日……”   顿了顿,顾澹声音微沉,“你真要去见那恭王?”   慕O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闻言,顾澹的目光明显黯淡下来,声音却依旧是温和的,“那你……什么时候陪我去?”   “嗯?”   慕O抬首,茫然的眨了眨眼,“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   顾澹垂眸,握着慕O下巴的手紧了紧,不给她避开的机会,“我离开了两个多月,你……不想与我待在一处吗?”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顾澹面色微变,问出了他此刻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这段时间,你与他……都去过哪里?”   直觉告诉慕O这个问题不普通,她迟疑了一下,在顾澹那极为认真的视线下回答了,“揽月湖,梅园……”   听着小姑娘报出这么多地名,顾澹觉得自己又打碎了一堆醋坛子,拼不好的那种。   醋都酸到骨头里了。   “还有……”   察觉到顾澹愈发不好的面色,慕O果断选择闭嘴。   顾澹却是不打算放过,“还有什么?”   慕O闭眼,面色沉痛,“茶楼。”   顾澹:“……”   很好。   他不在的时候,容昆几乎是和慕O将整个川都游了个遍。   怪不得慕O及笄那天容昆一直看着他,原来是早就不怀好意!   他都没有和晏晏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QAQ   他酸了。   郁闷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这滋味确实是不好受的,顾澹深深的吸了口气,终是浅浅叹息,收敛起外露的情绪,“你何时有空?”   “什么?”   “那些地方,我也想去。”   顾澹刻意的放慢了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与你一起。”   慕O顿了顿,主动伸手,覆上顾澹握着自己下巴的手,声音低低的,“澹哥哥,他是陵国来使,过了这段时间他便要回去了。”   “而且,他帮了我一些忙,我报答他是应该的。”   “至于我们……”   咬了咬下唇,慕O垂下眉睫,“我们有很多时间,不着急的。”   闻言,顾澹的呼吸明显的紧了几分,慕O却是偏过头去,小心的张开手臂,指尖微微颤抖。   顾澹细微的荽剑倾身过去捞过小小的一只,郑重的扣入臂弯。   “对。”   顾澹细微的笑,掌心护在慕O腰后,能让她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明显的温度,“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滚烫的心跳响彻耳畔,慕O低低的“嗯”了一声,缓缓阖上双眸。   哪里还有多少时间?   那长达三年的分别,距离此时,也不过几日了。   慕O深深的吸了口气,湿了眉睫。   ***   再度见到容昆时,他心情似乎不错,见慕O来了,还很是主动的凑上去,笑嘻嘻的问她,“怎么样?本王表现的如何?”   慕O语气古怪,“王爷所说的计策,便是故意刺激他?”   “不然呢?”   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容昆很是轻松,许是觉得慕O对这方便不太懂,还很是好心的解释了一番,“男人的心思啊,不过就是在有危机感的时候才会着急,不然,他哪里知道你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臣女早就知道他的心意。”   慕O浅浅叹息,显然是对于容昆那般做法的不赞同,“澹哥哥志向高远,我无意去耽误他,王爷无需多费心了。”   她这段时间已经有了很多上一世不曾有过的欢喜,对于她来说已经够了,她真的没有奢求太多。   “耽误?”   容昆觉得很是新奇,“小姐觉得自己是负担?会耽误那位顾公子?”   “此事就此作罢吧。”   慕O摇摇头,显然是不打算在此事上多做纠结,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关于王爷说的南疆,臣女去研究了那次得到的解药,有了些线索,王爷看看,哪里有这些草药的线索?”   容昆接过,并没有立即看,而是猛地合上折扇,语气意味深长,“小姐,你不是顾公子,怎知他心底真正的高远志向是如何的?”   说罢,容昆也没有再多言,垂首细细的将手中花笺上的内容看过去,“这几味药皆是出自南疆?”   “嗯。”   慕O蹙起眉心,“上面两种是确定的,另外还有一种臣女并不确定,家中藏书上并未记载。”   “这好办,本王正好有一位师兄目前正在南疆走商,本王让人送信过去问一问,顺便带些当地的书籍回来。”   慕O点头应下,“有劳王爷了。”   “举手之劳罢了。”   容昆随意的摆了摆手,将花笺小心的收好,“那么,那位曼夫人呢?你们打算如何?”   慕O放下茶盏,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淮哥哥昨日来过了,我们商议了一下,觉得有一法可行。”   容昆来了兴致,下意识的凑过去,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是什么?说来听听?可需要本王做些什么?”   他最喜欢搞事情了。   当年他在战场上算是酣畅淋漓,许久未出手了,他有点兴奋。   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容昆,慕O毫不犹豫的给他泼了盆冷水,“无需。”   容昆:“……”   好吧,他听话。   慕O掩唇一笑,突然觉得容昆有些可爱,“曼夫人踪迹已然不可寻,与其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如让她自己出现。”   容昆微微睁大了双眼,“引蛇出洞?”   “没错。”   慕O点头,悠悠的晃着手中茶盏,平静的看着茶水面的涟漪,“曼夫人乃太后心腹,心底珍视的不过那几样,若是其中出现变故,她定会现身。”   “此事还需要淮哥哥再去细细查证当年线索,仔细合计一番后,做出最稳妥的安排。”   “那如果她不现身呢?”   容昆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若是她如传闻中那般,已经逝去了呢?”   “那也无所谓,曼夫人这个环节,并不是不可或缺的。”   慕O以手撑着下巴,轻轻一笑,“当年的一些细节并不是那么重要,再者,只要将幕后那些人尽数抓住了,那些往事自会浮出水面。”   “阿淮他……”   容昆在心底吸了口凉气,面色震惊,“他想直接与他们正面交锋?”   慕O歪头一笑,“王爷果真英明,一猜便中。”   沉默半晌,容昆深深的吸了口气,憋出了两个字,“胡闹。”   “那些人计划周全,有北疆乱军为后盾,又是有南疆毒术相助,贸然交锋,只会得不偿失。”   容昆皱眉,罕见的显示出几分严肃,“阿淮怕是疯了。”   “王爷。”   慕O眯了眯眼,收敛了面上笑意,“王爷莫不是觉得,淮哥哥是一个胆大妄为,不顾大局之人?”   “当然不是。”   作为表兄,他与穆淮算是相熟的,他自然明白穆淮的本事和心性,但这并不代表他赞同穆淮这般冒险。   “此时非同小可,不是朝中权术倾轧那般简单,他此番打算,过于冒进了。”   慕O摇摇头,语气意味不明,目光晦暗,“那些人计划周密,淮哥哥也并非毫无准备。”   “北疆乱军确实来势汹汹,但,我朝国将士亦是势不可挡,至于那南疆毒术……”   顿了顿,慕O又是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语气微微上扬,“王爷莫不是忘了,臣女师承何人了?”   容昆眯眼,忽然想起了那人的名字,“医圣,茯苓。”   慕O含笑点头,日光自画舫窗边的轻纱滤入,落入她融融的眸。   ***   这几天顾澹时常来相府,主要是为了那支发钗,他一改往日的羞涩,极为主动,让慕O一下子从撩变成了被撩的那一方。   几日后,慕睢刚下朝,给慕O带来了一个消息,让她直接打翻了手中茶盏,滚烫的茶水落在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什么!”   作者有话说:  顾澹:(紧张)我想做让你喜欢的。   这是澹哥哥隐晦的表白啊r(st)q   貌似这一章澹哥哥吃的糖和喝的醋差不多r(st)q 第33章   眼看着自家小女儿手背上被烫红一块, 慕睢也没心思去管其他事了,急忙喊采竹拿药, “快给爹爹看看, 怎么这么不小心?”   慕O的手小且白嫩,方才被滚烫的茶水直接淋了, 现下已然红了一片,还起了些水泡, 小姑娘现在却是不在意这些的, “澹哥哥呢?他为何要这般做?”   “什么澹哥哥澹姐姐的?给我坐好。”   慕睢当即吹胡子瞪眼,捧着自家宝贝女儿的手吹气, 用玉签沾了清凉的药膏小心擦拭着, 同时转头去吩咐, “采竹, 去,去夫人院里,岳父正在给她诊脉, 你去请他过来一趟。”   慕O确实是疼的,这一世除了上次被劫走,她都不曾受过伤了,方才那杯滚烫的水直接将她烫出了泪。   心头复杂的思绪交织, 手上又是极疼的, 慕O到底是没忍住,晶莹的泪直接溢出眼眶,直接滑落在慕睢的手背。   慕睢一阵手忙脚乱, 手上又不敢用力,一点一点的替慕O擦药,额前都急出了汗。   “怎么了?”   谢文合快步走入,瞥见那般哭的惨兮兮的姑娘,当即便是一阵心疼,“怎么回事?”   走的近了,小姑娘被烫的手背便是进入视线,虽然擦了药,但是那被烫的皱起的皮还是有些可怖,水泡晶莹,小姑娘的眼泪也是晶莹的,一个劲的往下落。   “外公~”   见了匆匆过来的老者,慕O哭的更是放肆了,另一只手很是自然的伸出,正是她平日里“要抱抱”的姿势。   “烫着了?”   谢文合当即在小姑娘身侧坐下,托起她的小手,“怎么烫成这样?谁干的?”   医首大人一边发火,一边拿过药箱,翻找了片刻翻出一个玉瓶,夺过慕睢手中的玉签,好脾气的哄着,“晏晏乖,外公给你擦药,这个药更好,涂上就不疼了。”   “嗯~”   慕O吸了吸鼻子,收起方才小声的啜泣,乖巧坐好。   舍不得去问自家小外孙女,谢文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婿,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怎么烫成这样?”   “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爹爹的事。”   慕O扁扁嘴,扯了扯谢文合的衣摆,“外公不要生气。”   谢文合当然不会在自家小外孙女面前生气,帮她擦好药,又是细细的包扎了,揉了揉慕O的脑袋,“这几日小心点,不要碰水,外公晚上来帮你换药。”   “好的~”   慕O连连点头,纤长的羽睫上海缀着点点晶莹,鼻尖微红,引得谢文合又是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脸蛋。   相府这边手忙脚乱,将军府那边也好不了多少,顾晟在书房里处理最近的事务,顾枳昨晚才回府,现在正在院中踱步,顾澹守在门外,面色微凝。   “我知你不愿离开,但也不至于……这般直接。”   拍了拍自家三弟的肩,顾枳沉沉叹息,“三弟,你莽撞了。”   顾澹却是摇摇头,出乎意料的坚持着,“我只是不想错过。”   “错过什么?晏晏?”   见顾澹面色不变,顾枳便是心下了然,当即觉得有些古怪,至于哪里古怪,他也说不上来,只是真的要被气笑了。   “我之前说,让你早点表明心意,你不听,现在好了,临近有事了,你又不管不顾的放弃其他,还把我推出去挡着?”   “三弟,我怎么平日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呢?”   “再说了。”   顾枳深深的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颇为苦口婆心,“不过是去镇守菅县,顶多一年,你在担心什么?”   “你去和晏晏说清楚,她会等你的,她才刚及笄,要说出嫁,慕叔定然舍不得这般早,你也不必担心她被许配给别人。”   “我担心。”   顾澹荽剑虽然仍旧是那张冷峻的脸,却让顾枳能够清晰的察觉到他此刻的紧张,“一切事情在未尘埃落定之前,随时都会有变故。”   顾枳反笑,“所以,那就那样直接推拒了圣人的恩典?”   顾澹在此次与北疆一战中立了大功,圣人进行了封赏,同时下了恩典,命他前去菅县镇守。   这是明显的恩赐了,让顾澹去积累经验与阅历,回来后定然又是一番嘉奖。   这样好的机会,顾澹却是直接拒绝了,还将他推出来接锅,就那么在御书房里和几人僵持了半天,硬是没有改变主意。   顾枳沉沉叹息,“三弟,那样好的机会,你做什么这样放弃了?你跟随剑圣前辈修行多年,为的是什么?你的抱负呢?都不要了?”   “没有不要。”   相比于暴躁边缘的顾枳,顾澹明显要淡定不少,深邃的眸底尽是层叠微澜,气息平稳,可见他已然下定决心,“不过是一个机会,并不能代表什么,大哥。”   顾澹忽的抬眼,直直的对上顾枳的眸,加重了语气,缓缓开口,“功成名就的机会很多,但是,晏晏只有一个。”   “大哥,我觉得,你应该明白的。”   他是有抱负,是有想要成就功名的愿景,但是,这有很多机会,不必纠结于眼前这一个。   但是,他爱的晏晏,只有身边这一个,若是错过了,便是永生的遗憾。   他上一世便是在此时离开,因为乱世将起,菅县及周边动荡,又因为穆勋作乱,他暗中稳定边境,一去,便是三年。   三年后,他匆匆赶回,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姑娘已经披上了灼灼嫁衣,执起了穆淮的手,与之对天地立誓。   能够重来一次,这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他不能再失去一次,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去争取。   就像他这一世,主动一些,直白一些,不也是看到了慕O为他羞涩脸红的模样吗?   “罢了。”   顾枳浅浅叹息,拍了拍顾澹的脊背,“你若是坚持,那也无碍,我去便是,只是三弟,既然下了决心,便不要再磨叽了。”   顾澹点头,浅浅的舒了口气,“我明白。”   这时,书房的门被打开,顾晟一手负于身后,带着实质性分量的目光扫过顾澹淡然的面色,语气微沉,“可想好了?”   顾澹点头“嗯”了一声,很是果断的跪下,一副任由惩罚的模样。   “既然你自己决定了,那我也同意你的决定。”   顾晟抬手,将手中信封交给身侧的顾业,让他先行离开,自己则是走过去,将顾澹扶起,“功名虽重,但佳人难得,何况就那么一个让你惦念了这么些年,你自己决定便是。”   顾枳是将军府嫡长子,自幼跟随他行军,后来早早入了军营训练,已然小有成就。   顾澹是他的幼子,他出生后一年,顾夫人便逝去了,而当时的顾晟,还在承泽一带安抚因为旱灾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回来后功名更甚。   但是,他连顾夫人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当时的顾澹仅有一岁,顾晟对他抱有更多的怜惜,他自幼没有母亲照料,虽然慕夫人时常将他接过去照顾,但到底是不能弥补顾澹心里这份缺失。   随着年岁愈长,他性子愈发的冷,话也极少,就算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也很少有什么外露的情绪,完全没有小孩子的玩闹天性。   直到慕O出生。   顾澹开始变得细心体贴,开始去学着照顾人,会扶着小奶娃的摇摇床哄她睡觉,会笨拙的抱着她散步,会耐心的陪着她玩玩具。   他曾抱着她耐心的教她说话,也曾扶着她慢慢踏出学走路过程中那颤颤巍巍的一步,也曾捏着她的小手缓缓写下她与他的名字。   后来,他曾背着药篓与小姑娘穿行于山间采药,也曾陪着她夜读至子时夜深时分,也曾细心的在府上准备好她喜爱的点心等候她的到来。   或许,顾澹那与常人相比所缺少的热情和温度,只有在慕O身上才能得到体现。   “你说得对,成就功名不在于这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   拍了拍顾澹肩头,顾晟轻声感慨,面上笑意加深,却是泛着淡淡的惆怅,“你长大了。”   顾澹闭了闭眼,缓缓垂首,“是儿不肖,让爹费心了。”   顾晟摇头,对顾枳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继续纠结,自顾自转身,“想必你慕叔已经将消息带回去了,你去一趟,别让晏晏担心。”   顾澹应了声“是”,便是急忙转身离去。   跨过拱门的那一瞬,顾晟又是将人喊住了,“澹儿。”   顾澹停下来,耐心的等着。   顾晟张了张嘴,似是迟疑了一番,组织了一番措辞,方郑重开口,“有些话,还是要早些说,不要真的让它变成未尽之言了。”   “我明白。”   顾澹微微颔首,匆匆离去了,甚至用上了轻功。   看他那着急的模样,顾枳嘴角抽了抽,语气古怪,“我看他是真的中邪了,没救了都。”   “他愿意便可,无需担忧了,他心里有数。”   顾晟随意的摆摆手,“出发去菅县的日子估计就在这几日,你去收拾收拾准备一下,虽说只是镇守,但最近有些人不安分,你注意点,若有异动便告诉我。”   顾枳点头,“好。”   似是忽的想起什么,刚转身准备回房的顾晟又是折回来,“对了,找个时间列个清单给我,我准备一下聘礼。”   “聘礼?”   这样没头没脑的要求让顾枳有些惊诧,不过好在又是反应过来,“是三弟和晏晏的?”   “不然呢?给你吗?”   顾晟给了自家长子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若是可以,我也可以为你准备。”   顾枳:“……”   他感觉自家父亲在无情的嘲笑他,似乎还有些嫌弃QAQ   怎么着了?这年头单身狗还不行了?   顾澹匆匆赶到相府时,慕O刚被谢文合哄着喝了药,正是恹恹无神的时候,懒懒的窝在小榻上看话本。   顾澹在她房外停住了,深深的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气息,方抬脚走入。   小姑娘似乎有些疲惫,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想必是困了。   直到自己身前出现一片阴影,慕O才后知后觉的抬首,“澹哥哥?”   “嗯。”   注意到慕O微红的眼眶,顾澹皱起眉,“怎么哭了?”   “没什么。”   慕O放下话本,用那没受伤的手撑着自己坐好,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澹哥哥前来,是有事吗?”   “手怎么了?”   从进门到现在,慕O一直都是用的右手,左手缩在斗篷里,行动颇有些笨拙,是明显的不便,“不舒服?”   慕O轻轻咳了咳,声音微低,“没什么。”   顾澹异常强硬的倾身过去,直接拂开那斗篷,入目的是被包扎成一团的手。   “今早不小心,被烫到了。”   慕O无奈的笑,浅浅叹息,“外公说很快便会好的,也不会留疤。”   顾澹荽剑将那小小的一团笼在掌中,浅浅叹息,“怎么这么不小心?”   慕O吐了吐舌,颇为腼腆,“没注意嘛。”   屈指在她额前敲了一记,顾澹顿了顿,对上小姑娘澄澈的眸,语气微凝,“今早在御书房,圣人想让我去菅县。”   慕O“嗯”了一声,“我知道啊,爹爹告诉我了。”   “我没有接下,让大哥领命去。”   顾澹荽剑注意到小姑娘并无不妥的面色,悄悄松了口气,“我不会走。”   “机会难得,澹哥哥当真不要?”   慕O移开视线,语气意味不明,“十年磨一剑,澹哥哥就不遗憾?”   “我不想遗憾。”   拇指搭上小姑娘微凉的手腕,顾澹微微皱眉,替她将斗篷紧了紧,“所以,我选择留下。”   “你说,十年磨一剑。”   说着,顾澹轻轻一笑,一手抚上慕O柔软的面颊,放缓了声音,“我手中的剑,有想要保护的人。”   一时的无上荣光和眼前人比起来,顾澹并不觉得有多遗憾。   这话说的极为明显,慕O自然是听懂了,她咬了咬下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其实,她已经做好了要再度与他别离的准备,却是不曾想到,顾澹会这般直接断绝了别离的可能。   他选择了留下。   “澹哥哥……”   顿了顿,慕O垂眸,浅浅叹息,“我会等你的,你无需顾忌我。”   她这一世既然选择主动出击,自然是想要与他相守。   而且,她是真的不愿意耽误他,不管多久,她等就是了。   慕O闭了闭眼,刚要继续开口,唇上却是抵上了两根手指,微凉,阻止了她将要出口的话。   “你让我说完。”   顾澹细微的笑,自怀中取出一支发钗,是他新做的,枝叶缠绕,簇拥着的两朵杏花紧紧相依。   “我曾经想要成为一代名将,继承父亲的风骨与荣耀,保卫疆土,不让外敌染指半分。”   “师父教过我,剑道大成者,人剑合一,其本身便是一把剑,剑气凛然,足够割裂山河,震慑宵小。”   “晏晏,我问你。”   顾澹伸手,将那发钗送到慕O面前,深邃的目光细细观察着眼前姑娘的表情,语气郑重,“这样的剑,你可愿收下?”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眼底微热,眼前青年一直注视着她,不容许她躲避,带着股莫名的固执,非要等她一个答案。   “澹哥哥……”   慕O垂眸,纤长的羽睫颤抖如惊慌的蝴蝶,“我其实……没有那么好。”   顾澹摇了摇头,加重了语气,“你是何模样,我心里很清楚,晏晏,你值得。”   她那么好,会为他包扎伤口,会亲昵的对他撒娇,会用柔软澄澈的目光看他,在旁人都觉得他不好相处时,她会主动牵起他的手。   她那么好,笔下水墨写意,心中怀有大义,能够以孱弱病体勇赴国难,能够孤身一人面对敌军而面不改色,能够毅然撞剑明志从容赴死好让大军无后顾之忧。   “晏晏,回答我。”   顾澹再度开口,几乎是字字铿锵,“这样的剑,你可愿收下?”   慕O忽的想起顾笙当日说的话:“后来,我看到他在对你笑。”   你看,他那么一个闷闷的人,那么一个冷清的人,会躲在房间里去练习怎么笑。   练习到自己满意了,再去笑给她看。   那样一个极为好笑的行为,他却是做的极为郑重,一遍又一遍,没有半分不耐。   容昆问过她,“小姐不是他,又怎知他心中大志为何呢?”   他心中所想为何呢?   慕O当时不知道,不过,现在她明白了。   正是因为忽的明了,慕O心头的悲酸再也抑制不住,直接排山倒海的涌出,不容拒绝的将她淹没。   上一世,她被顾晟从清水镇那里的据点救回来后,便是一直缠绵病榻,几乎是足不出户,与顾澹接触很少,也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所以,之后他领命去镇守菅县,她也不曾敢将心底的那份倾慕说出口。   那天他罕见的主动前来见她,向她道别,她纠结了许久,终究只是含泪祝他一路平安,希望他功成名就,得偿所愿。   直到她身陨,顾澹表现出的哀恸才让她明白,他对她,并不是表面那般无动于衷。   但是,当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我……”   慕O闭了闭眼,敛去眸底快要溢出的水意,注意到握着发钗的那只手,骨节泛着惨白,可见他用的力道之大。   他在紧张。   目光晃了晃,慕O忽的笑了,微微倾身过去,歪了歪脑袋,“帮我戴上吧。”   闻言,顾澹目光明显一亮,手指微颤,如释负重般,有些恍惚,“你……”   “怎么?”   慕O扁嘴,是发脾气前的预兆,“不愿意?”   明明是顾澹发的问,她却是反过来问他愿不愿意。   这明显是在使小性子,顾澹却是没有半分不满,心头充盈着甜腻,“愿意。”   顿了顿,顾澹垂首,握住小姑娘的下巴稍稍抬起,让她与自己对视,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道,“我愿意。”   说罢,他便是伸手揽过慕O的脊背,一手扶着她的脑袋,一手轻轻将发钗簪入她的发髻。   慕O歪了歪脑袋,调皮的眨了眨眼,“好看吗?”   “好看。”   顾澹回答的毫不犹豫,“你比发钗好看。”   “这还差不多~”   已经领教过顾澹撩人本事的慕O现在也能笑着应对他时不时地撩她,虽然耳垂微烫,但好歹不会像起初那般捂着脸不知所措。   伸手戳了戳发钗上的杏花,似是想起了什么,慕O挑眉,故意放缓了声音问他,“澹哥哥知道送女孩子发钗的意思吗?”   本以为顾澹会脸红一下,他却是出乎意料的回答的很干脆,“知道。”   慕O:“……”   这对话没法进行下去了。   顾澹垂首,向慕O靠近少许,直至二人呼吸交缠,“所以,我只送你一个人。”   说这些的时候,他面上带着细微的笑,眸底清晰的有她的面容,又似乎,她的身影,一直不曾从他眸底离开过。   慕O忽的就脸红了,心跳快的让她有些不适。   还我羞涩腼腆爱脸红的澹哥哥!   注意到小姑娘的不适,顾澹心情大好,往小榻里侧移了移,对她张开双臂,视线始终落在她面上。   慕O扁扁嘴,还是慢吞吞的挪过去,倾身靠入他怀中,任由他收紧双臂,将自己锁在他的臂弯。   抚了抚小姑娘柔软的发,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软,顾澹这才松了口气,将人搂紧了几分。   “晏晏。”   “嗯。”   “我不后悔。”   暗中之人已然有了一些行动,动乱将近,川都也即将变成战场,顾澹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一次,他要化身为剑,保护好朝国,保护好他的晏晏。   国之疆域,寸土必争;   而怀中佳人,寸光不让。   ***   当慕O牵着顾澹出现在面前时,慕睢和谢氏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似乎这件事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身侧的青年与自己十指相扣,相贴的掌心生出了别样的温度,慕O深深的吸了口气,小声开口,“爹爹,娘亲,我……”   “我知道了。”   慕睢直接打断了慕O犹豫的话,与身侧谢氏对视一眼,似是在征询什么意见。   谢氏抚了抚手中茶盏,对慕睢轻轻点头。   慕睢这才将视线落到顾澹身上,浅浅叹息,“小澹,你随我来,行书,送你妹妹回去。”   慕知应了声“好”,便是过去将自家小妹搂过来,还不忘狠狠地瞪顾澹一眼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养了这么久的妹妹,就这么被拱了。   嘤嘤嘤,好气。   几日后,已然避世而居许久的剑圣谢时现身川都,为自己的弟子顾澹亲自去相府登门提亲。   将军府三公子顾澹,愿迎娶相府大小姐慕O为正妻,且承诺,一生只此一人,天地为证,绝不违诺。   相国慕睢亲迎剑圣入府,接下了顾澹的庚帖。   提亲成。   这件事很快在川都传开,顾澹的情深之举多多少少让不少人很是震惊,而相国答应了这门亲事,也是让不少惊讶了一下。   外界议论纷纷,慕O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容昆派人送来了南疆的消息,还顺带了几本书。   见顾澹和慕O的事情已然尘埃落定,容昆便启程回了陵国,与此同时,圣人宣布与陵国联姻的人选,乃已故姚将军的嫡女。   几日后,闷头研究了许久的慕O终于满意的放下木签,深深的舒了口气,面上绽开清浅的笑。   “终于,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顾澹:(呼~)终于答应了。   顾晟:傻儿子终于有着落了。   顾枳:我这傻弟弟没救了。   好了,澹哥哥和晏晏总算说开了,上一世两个人对对方都有误会,所以才导致双向暗恋以遗憾告终。   感情线进展很快,接下来,就轮到搞事情了r(st)q   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是在晚上十一点,希望大家食用愉快哒~ 第34章   “已经成功了?”   接过慕O递来的玉瓶, 穆淮挑眉,面上很是惊诧, “这么快?”   慕O摇头, “这只是初步的成果,具体成分的用量还需要改动, 可以先试一试,总归是有效果的。”   穆淮收好玉瓶, 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行,我去安排, 届时让你去看结果如何。”   “好。”   这件事交给穆淮去办, 慕O自然是放心的, 便没有过多的纠结。   “你的手……”   注意到慕O的手背, 穆淮不由得皱眉,“伤还未痊愈,还是注意些好, 这些东西其实不着急。”   “无妨。”   慕O轻笑,还将受了伤的左手放在眼前晃了晃,手背被包扎了,纤长的手指却是灵活的, “这段时间很少用到这只手, 不会有影响。”   “你毕竟底子不好,还是要多注意些。”   穆淮摇摇头,显然是不赞同小姑娘这般不在乎的态度, “既然解药你已经研制出来,这段时间便休息休息,好好养伤。”   慕O连连点头,乖巧应下,“知道啦。”   回府途中有些无聊,慕O靠着车壁眯了会儿,当热闹的人声传入耳中,她方掀起车帘随意的看过去。   “等等。”   慕O让车夫暂且停下,自己提了裙摆下了马车,在那卖糖葫芦的阿嬷前停下,唇边泛起笑意。   她吃过不少糖葫芦,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次顾澹在上元那天给她买的那一支,虽然很酸,虽然她只吃了两颗山楂,但已经足够让她甜上好久。   嗯……买个糖葫芦和澹哥哥分着吃好了。   “阿嬷,要一根糖葫芦。”   阿嬷麻利的取下一支,慕O刚付了钱,刚准备转身上马车,对面却是迎上来一个少女,一身青裙,手里的小篮子里放了几支杏花,上面缀了凝露。   那少女在慕O身前停下来,盈盈俯身,声音宛若莺儿,“姑娘,买花吗?刚摘的杏花。”   说着,少女还将小篮子送到慕O面前。   慕O眯了眯眼,似是在认真的打量这一篮杏花,左右小心的捏着糖葫芦的木签,没有受伤的右手伸出,素白的手指点了点那柔软的花瓣,笑的眉眼弯弯,“好漂亮的杏花。”   “姑娘若是喜欢,就买几支吧?”   少女腼腆的笑,双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放回去插瓶,看着别有一番韵味呢。”   “好~”   慕O点头,随意挑了几支,“就它们吧。”   少女应了声“好”,用松青的缎带束好杏花,送到慕O面前,“给。”   慕O伸手去接,松松的握了握那被缎带束着的地方,忽的抬眼看向少女身后,笑的眉眼弯弯,“澹哥哥~”   少女的动作有那么几息的凝滞,似是被惊到了,慕O忽的扣住她的手腕,腰身灵活的拧过,足下一滑,直接来到她身后,手掌不轻不重的在她肩头一拍。   下一瞬,少女发出一声极为压抑的闷哼,手中篮子落地,被慕O拍过的那只手不住的颤抖着。   已经有随行的护卫上前将那少女制住,慕O不紧不慢的踱步来到她面前,指尖落在她肩头,轻轻捻过了什么,引得她手臂上的痛苦加剧了几分。   “啧。”   慕O挑眉,对着身侧的护卫颔首示意,“看她衣袖。”   那人领命,直接解开她衣袖上束着的缎带。   一柄匕首落地,撞击在青石的路上,发出明显的声响。   慕O俯身拾起,放于眼前打量着,借着日光看过去,锋利的刀刃上泛着淡淡的乌青,让她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忍不住了?”   慕O轻笑,将匕首交给身侧护卫,指尖再度落在她肩头,“还是,你身后之人忍不住了?”   穆淮最近动作挺大,既然有了线索,出手自然不会留情。他与连庭明面上还未正面交锋,但在暗处已然拔除了一些他的党羽,对于谨小慎微的连庭来说,已经算是不小的损失。   被扣住的少女只狠狠地瞪着慕O,并不开口,就算剧痛自肩头蔓延了全身,她都不曾发出什么声音,额前都忍出了一层薄汗。   “不说?”   慕O轻笑,继而便是歪了歪脑袋,露出几分娇憨,“无妨,总有办法让你开口。”   说着,慕O便是手上一动,少女觉得肩头一阵撕裂的疼痛,她死死咬住了下唇。   待到慕O收回手,少女方看到了她指间那根颤颤巍巍的长针。   “卸了她的下巴,送去太子府。”   交代完这些,慕O便是上了马车,不再管这依然疼的面色惨白的少女和落了一地的杏花。   来到将军府时,顾澹正好练完剑收势,转身之际,正好对上刚跨入拱门的慕O的视线,二人皆是愣了愣。   “澹哥哥~”   慕O没有迟疑,直接跑过去,顾澹亦是大步走过去,同时张开双臂,任由小姑娘重重撞入自己怀里,伸手托住她的腰身防止她摔了。   “正准备去见你。”   注意到慕O还包扎着的手,顾澹皱眉,“你伤势未愈,还是留在家里养伤比较好,不要乱跑。”   慕O撇撇嘴,眨了眨明亮的眸,“我想见你嘛。”   虽然他们昨日刚见过。   “我会去找你。”   揉了揉小姑娘发顶,顾澹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半搂着她走到檐下,“我身上有汗,你先下来,我去换一身衣服。”   “我不~”   一只手颇有些不便,慕O却还是气势汹汹的扭头过去对顾澹吐了吐舌,“我不在意的,不过是汗而已,当初我满身是血,澹哥哥不还是把我背回来了?”   “这不一样。”   顾澹浅浅叹息,只觉得这个丫头的想法很是清奇,“性命攸关,情况紧急,容不得耽搁。”   慕O却是“啧”了一声,很是自觉的从顾澹身上下来了,乖乖在檐下坐好,抱着双臂撇嘴,“那澹哥哥的意思是,若不是性命攸关之际,若是我身上都是汗,你就不愿意抱我了?”   顾澹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不是。”   意识到自己嘴快了的时候,顾澹正好对上小姑娘似笑非笑的面容,看上去带着些小得意。   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顾澹倾身过去,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说不过你。”   慕O吐舌,很是理直气壮的张开双臂,眼巴巴的向他看过来。   顾澹浅浅叹息,显然对于小姑娘这样明目张胆的撒娇有些受不住,只得顺势在她身侧坐下来,伸手将人捞进怀里,还拍了拍她的脑袋,又是将她被包扎了的左手小心的放到膝头。   “呐,我刚刚买的。”   将糖葫芦送到顾澹面前,慕O清浅的笑,“给你。”   顾澹挑眉,心里有些惊诧,“给我的?”   慕O重重点头,“是啊。”   心头似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一片熨帖,顾澹没有拒绝,就着小姑娘的手咬下了一颗山楂。   慕O眨了眨双眼,目光柔软且期待,“甜吗?”   顾澹并没有回答,只握着她的手,将糖葫芦送到她面前,其含义不言而喻。   慕O扁扁嘴,张嘴试着咬住一颗山楂,这串糖葫芦上的山楂有些大,她尝试了一下,只咬下一口。   外面的糖浆混合着酸酸的山楂肉,味道倒也是不错的,慕O很是满足的咂了咂嘴。   顾澹细微的笑,直接垂首,将那颗被慕O咬过的山楂咬下了,顺道瞥了一眼被他的动作惊到了的小姑娘。   慕O:“……”   我觉得澹哥哥现在好撩。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终是将这串糖葫芦吃完,顾澹拿丝帕替慕O擦了嘴,又是郑重的收好。   瞥见那熟悉的丝帕,慕O心底就是一阵古怪,到底哪里古怪,她具体也说不上来。   “对了,我方才抓到一个人。”   懒懒的蹭了蹭顾澹的膝头,慕O很是舒服的眯了眯眼,“澹哥哥可还记得那次去清水镇救我?”   手上动作顿了顿,顾澹目光一沉,“记得。”   怎么会记不得,上一世就是那件事导致他的晏晏此后余生的病痛缠身,也是他重生的节点。   他真的应该庆幸,他在这一世及时去将小姑娘从那里救出来,让她如今能够鲜活的窝在自己怀里闹腾撒娇,而不是囿于深闺,整日的孱弱苍白。   “澹哥哥可还记得那些与你交手的人的武功路数?”   顾澹荽剑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从身法和武器来看,应当带着些北疆的路数。”   上一世穆勋发动兵变后,顾澹暗中与穆淮联合,一内一外,他负责边境的安稳,就铲除过不少北疆乱军。   他隐隐知道穆勋与北疆有合作,但他是真的想不通,当初川都那里有穆淮坐镇,为何慕O还会被乱军抓住。   明明那个时候,穆勋已经是气数将尽了。   “前段时间,我与淮哥哥暗中查过一些事情,确实是发现了北疆的一些小心思。”   发顶覆上温热的掌心,慕O轻笑,主动以发顶去蹭了蹭顾澹掌心,“那些被救回来的人被喂了药,我目前制出了解药,但是效果还需要等淮哥哥那边的结果。”   “另外,上次在珍颜阁刺杀端王的那一行人,武功招式貌似和上次在据点的差不多,澹哥哥应该发现了。”   顾澹“嗯”了一声,目光渐次幽深,“应该是出自同一批。”   “北疆早有扩充疆域之心,这我们都知道,所以,我起初研究解药的时候,亦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慕O顿了顿,换了一种罕见的严肃的语气,“但是,上次淮哥哥那里抓住了两个人,我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一份解药,里面的用料,竟然是出自南疆。”   “南疆?”   顾澹面色微变,语气也明显变了个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南疆,毒蛊之术。”   慕O点头,“我只在师父书房里的一本书上见到过,并不曾专门去学过,所以,要制出解药,还需要花些时间。”   “不急。”   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顾澹放缓了声音,是明显的安抚,“只要在动乱之前制出便可以。”   顿了顿,顾澹又补了一句,“菅县那里有大哥,不会有意外,再者,若是有人侵扰边境,父亲也会第一时间得知。”   发顶的手掌是温热的,慕O垂眸,声音微低,“澹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澹不愿去菅县,坚持留在川都,还推举顾枳前去,同时还推荐越廷尉,结合方才的话,想必他自有考量。   在旁人眼中看来,这不过是圣人给的一个恩典,让顾澹能够顺理成章得到成长和晋升的机会,顾澹却是思量了更多。   顾枳乃将军府嫡长子,他在,即代表了将军府,而越廷尉,则是圣人的一大心腹,也算是圣人为太子准备的一大保障。   这二人去往菅县,放在平常,委实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我把你从清水镇带回来后,让人再去查看了一番,确实是发现了一些事情。”   顾澹随手捻了小姑娘一缕青丝,将其缓缓缠绕在指尖,“大哥奉命前往承泽一带,父亲提醒他注意一些地方,亦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承泽是边境地带,自有重兵把守,就算是大旱,也不该发生那样大的动乱,甚至危及到当朝储君。”   许是想起了什么,顾澹又是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话,没有再说承泽的事情,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加上上次刺杀端王一事,虽然已经结案,但事实定然不会那般简单。”   慕O点头,深深的叹息一声,伸出右手环上顾澹的脖颈,“澹哥哥自有考量,我信你。”   这段时间的暗潮汹涌不可谓不明显,就连容昆都意识到了穆淮的决心,顾澹自然也察觉到了穆淮的意思。   上一世顾澹在边境击溃了乱军,成功截断了穆勋所领导的乱军与北疆的援军,才能够那般快速的平息兵变。   这一次,他打算留在川都,菅县那一带有顾枳和越廷尉坐镇,加上顾晟暗中帮助,自然不会出什么乱子。   而这一世的情况与上一世多有不同,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顾澹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圣人已然老矣,这场博弈的主角是穆淮,顾澹会配合他,来解决这场已然谋划了多年的变故。   “我在,无需害怕。”   将小姑娘往怀里拢了拢,顾澹加重了语气,垂眸去看她,“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慕O疑惑的看过去,“什么事?”   “若是动乱开始,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能离开我。”   逼回心底涌起的酸涩,顾澹缓和了声音,手掌覆上小姑娘软乎乎的面颊,“将事情交给我与阿淮便是,你不能独自一人行动。”   他一定要将人看好了,不能让她再度落入敌手。   目光动了动,慕O面色微变,素白的小手下意识的想要去抚自己的脖颈,半途中又是忍住了,改为去戳顾澹的面颊,轻轻一笑,“记住啦,澹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澹应了声“嗯”,替慕O拢了拢略微松散的鬓发,指尖触及她发间的木钗,又是温和了眉眼。   将慕O送回府后,顾澹去了太子府。   见了来人,穆淮倒是没有多少意外,让人上了壶茶,“等你许久了。”   顾澹挑眉,随意的晃了晃玉质的茶盏,“你知道我要来?”   穆淮轻轻一笑,悠悠的饮了口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方才,晏晏让人送来一个人。”   注意到顾澹面色微沉,穆淮心下了然,站起身示意,“随我来。”   那少女被慕O扎了一针,正在被痛苦折磨,又被卸了下巴,现下正被捆缚了双手,挣扎不得。   “就是她。”   微微侧身让顾澹上前,穆淮做了提醒,“还未进行拷问,想必你会有兴趣。”   顾澹却是皱起眉,转头想看笑的自得的穆淮,声音微沉,“你在等我?”   穆淮点头,并没有掩饰隐瞒的意思,“没错,我在等你。”   “那次我在承泽一带受重创,所以此次承泽受到北疆军犯,我特意让人去仔细查看了。”   “之后,你被父王派往承泽战场,在那里,你不仅击退了敌军,还拔除了一些暗点,都算在了北疆乱军头上。”   说着,穆淮轻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不过阿澹,那些,可不是北疆人啊。”   “不是北疆人,却是会北疆的武功招式,还与那些乱军一起扰乱承泽,想必大有来头。”   穆淮忽的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你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确实。”   抬眼扫过穆淮依旧笑的温润的脸,顾澹移开视线,目光微暗,“北疆乱军固然不容忽视,但那些暗中不曾见光之人,同样值得忌惮。”   听出了这话中有话,穆淮亦是皱起眉,“何意?”   顾澹不曾正面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些从清水镇救回来的人如何了?”   “交由太医院医治,父王让人去查过了,都是一些无家可归之人,便让他们各自安排了,至少有个安身之所。”   说着,穆淮顿了顿,迟疑了一下,终是开口了,“只是,因为他们被喂了药,会定期发作,过程极为可怖,已经有两人撑不过去没了。”   “晏晏今日将制出的解药给了我,我已经找了几人试了,具体效用还要等到他们发作之时方可得到结果。”   “无家可归之人孑然一身,自然无牵无挂,没有后顾之忧,才更为不顾一切。”   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收紧,顾澹的声音明显的沉下去,带着明显的寒意,“北疆野心不小,但终究不是什么合作的好对象,所以,那人在与北疆合作的同时,必须要有足够的底牌,来防止北疆反咬一口。”   “而那些人,便是底牌。”   沉吟少许,穆淮忽的睁大了双眼,“暗中蓄养兵力?”   顾澹点头,自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过去,“我在承泽与宁城交界处拔除了两处据点,耗费了些时间,得到了这个,想必你不会陌生。”   穆淮接过纸笺,入目的是一个奇怪的徽印,正是当时慕O画出的徽印,亦是当初端王被诬陷时从他府上搜到的徽印。   穆淮收紧了手指,“如此说来,这才是这徽印真正所在。”   “承泽一带应是他们的一个大的据点,我拔除了几处,不知道还有没有遗漏,大哥留了人在那里,若是发现异常,会回来通报。”   顾澹将手负于身后,浅浅叹息,“这枚徽印是我从一封书信上拓下来的,那人行动隐秘,信已经被墨沾污,内容不得而知。”   “此次拔除据点,没有漏网之鱼,有一人身法极为灵活,且带着横冲直撞的路数,想必是结合了不同的武学路数,被我斩于剑下时,想要毁掉手中的信,被我拦住了,但信笺已经被烧了大半,完好的也只是这个徽印。”   说罢,顾澹便转身去看那个少女,萜鸫浇牵深邃的眸底泛起暗沉的浪,“你说的没错,我很有兴趣。”   穆淮挑眉,“看来,我的猜测不错。”   穆淮与顾澹在某种程度上带着种惺惺相惜之感,穆淮察觉到顾澹的动作后虽然有些惊诧,但转念一想这是剑圣谢时教出来的徒弟,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很是放心的将这个少女交给顾澹审问,穆淮自己则是悠闲的坐在亭中饮茶。   一刻钟后,门被打开,顾澹淡定走出,微微抬首,感受到日光渐次漫上自己的面颊,触及到了切实的温度。   见人走过来,穆淮笑着递过去一杯热茶,“招了?”   顾澹点头,将手中纸笺递过去,萘丝谌炔瑁清新的香蔓延,驱散了鼻前的浓重血腥。   将其上内容看过去,穆淮轻轻一笑,“看来,真的是忍不住了。”   “既然是被逼急了,自然会有所行动,我去让人静观其变。”   穆淮收好纸笺,对顾澹微微颔首,“兵防这边,劳烦你多注意了。”   顾澹点头应下,“好。”   二人商议了许久,直到夜色爬上了窗棂,顾澹才从太子府离开,一个人行走在月色铺就的小路上,他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过于担忧,他总觉得,动乱离自己不远了。   第二天顾澹造访相府时,慕O正窝在小榻上犯瞌睡,无聊的摆弄着九连环,暖玉撞击时发出清越声响,倒是极好听的,小姑娘本意也不是解开这九连环,随手把玩着,颇为孩子气。   “澹哥哥?”   慕O打了个哈欠坐好,裹好了自己的小毯子,“这个时候,澹哥哥不应该在读兵书吗?”   “给你一样东西。”   顾澹很是直接的在小姑娘身侧坐好,让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姑娘靠着自己,将手中食盒打开。   浓香沁入鼻尖,慕O顿时就清醒了,睡意一扫而空。   小碟里装了点心,呈淡粉色,做成了小花的模样,花蕊处是一簇石榴红,慕O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南疆的朱草。   “这是用近日开的极好的杏花做的,加了一些梅花,朱草味甜且不腻,知道你喜欢,便加了些。”   顾澹捏了一块送到已经两眼放光的慕O唇边,温和了眉眼,“来。”   慕O也不拒绝,啊呜一口便是咬住了,细细咀嚼,很是满意的眯了眯眼。   毋庸置疑,她很喜欢这个点心,毕竟是她研究出来的。   上一世,她嫁入太子府后,有一年皇后得了些朱草,记得她嗜甜,便是给了她大半,正好当时杏花开的极好,慕O和后厨的阿嬷商议了一番,便是研究出了这道点心。   当时穆淮得知后,此后每年都会特意去寻来一些朱草给她。   将口中的甜腻咽下,慕O忽的睁大了双眼,目光直直的落在顾澹面上,语气古怪,“澹哥哥怎知我喜欢朱草?”   顾澹:“……”   不好。   作者有话说:  顾澹:(惊恐)不好,要掉马。   嘛,掉马什么的,都是双向的啦r(st)q   之后更新统一在每天早上9点,希望大家食用愉快哒~ 第35章   听到这个问题, 顾澹罕见的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这道点心是慕O研究出来的,他也知道她喜欢朱草, 但这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上一世, 他在菅县镇守了三年,得到自家爹爹传来的让他速回的消息, 匆匆回去后正好遇上太子大婚,他去参加了, 第二天又匆匆回了菅县, 数年未归。   尽管如此,他还是暗中关注着慕O。所以, 她做了什么, 她喜欢什么, 她与穆淮感情如何, 他都很清楚。   这几日他与慕O的感情已然明晰,相府和将军府也已经交换了他们的庚帖,她将来注定是他的妻, 他许是有些开心过头了,想着要来讨小姑娘欢心,便让花姑姑按照他说的做了这道点心来送给她。   他忘了,现在的晏晏, 还未见过朱草呢。   何谈喜欢一说?   眼看着顾澹面上罕见的露出几分纠结, 慕O亦是挑了挑眉,向他靠近了几分,“澹哥哥?”   唇角动了动, 顾澹垂眸,正好能够对上小姑娘水润的眸,她看着他的目光很柔软,正是他上一世念而不得了数十年的目光。   “我……”   手掌紧了紧,顾澹沉默几息,声音低低的,“此前做了个梦,梦里面,晏晏很喜欢朱草。”   闻言,慕O明显面色微变,心头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让她咬了咬下唇。   没有等到小姑娘的回应,顾澹小心的偷看她一眼,见她面色不对劲,心头便是一阵紧张,“你……不喜欢?”   这一世的情况确实与上一世多有不同,他现在也是有些不确定,他家晏晏是否如同上一世那般喜欢朱草了。   慕O摇摇头,在顾澹明显紧张的目光中忽的勾唇一笑,“我当然喜欢啊,我喜欢吃甜的,肯定喜欢朱草。”   顾澹刚松了口气,以为这事过去了,手臂却是忽的被抓住,小姑娘靠近了他几分,笑的眉眼弯弯,“澹哥哥梦里的晏晏是什么模样啊?”   顾澹顿了顿,想起上一世那些他独自思念的岁月,再看看眼前近在咫尺的笑靥,忽的觉得一阵庆幸。   见人沉默,慕O又是催促他,“澹哥哥~”   顾澹垂眸,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梦里的晏晏……很好。”   慕O挑眉,又是抱着顾澹的手臂晃了晃,“那梦里的我和澹哥哥呢?我待澹哥哥好吗?”   目光动了动,顾澹荽剑语气温和,“很好。”   “嗯?”   慕O挑眉,又凑近了些,“真的?”   顾澹应了声“嗯”,任由小姑娘闹腾自己的手臂,放松了自己的力道,“晏晏很好。”   顿了顿,顾澹又补了一句,“是我不够好。”   是我不够好,没有让你喜欢上我,没有让你完全依赖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   这般想着,顾澹又是觉得鼻尖一阵酸涩,手臂下意识的伸出,横过慕O的脊背,直接将人扣在了臂弯。   注意到青年反常的情绪,慕O抿了抿唇角,心底的那个想法愈发的真实,她垂眸,将脸蛋轻轻靠在了他的手臂,轻轻唤他,“呐,澹哥哥,我也做过一个梦。”   说着,慕O抬眼,直直的迎上顾澹疑惑的视线,一字一顿道,“梦里,也有澹哥哥。”   顾澹的目光晃了晃,心头猛地一紧,将小姑娘搂紧了几分,等待着她的下文。   慕O垂眸,将自己扭了扭,将脑袋搁在他颈窝,缓缓开口,“梦里澹哥哥很好,细心冷静,众人称赞,还是一个大将军。”   大将军。   顾澹身形猛地一怔。   他上一世确实是被封了大将军,因为去菅县镇守,击退了突袭的北疆敌军,又是几番平定了流民叛乱,经历了几场声势浩大的战事,他被圣人封为将军。   后来,他与穆淮里应外合,平定叛乱,他功不可没,被刚继任的圣人穆淮封为镇国大将军。   还是个孤独的大将军。   “澹哥哥歼灭敌军众多,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只要有你在,无人能犯我朝国半寸疆土。”   “虽然我和澹哥哥接触不多,但我经常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故事,他们都会夸你,爹爹和哥哥们都说你继承了顾叔的风骨与气度。”   “澹哥哥是真的厉害的。”   顾澹用力闭了闭眼,收紧的手掌用力到骨节惨白。   “梦里的澹哥哥很好。”   慕O垂下眉睫,敛去眸底湿润,“是我不够好。”   她当初在昏迷中看完了这本书,书里她撞剑赴死后,还写了其他人的情况,大部分是关于穆淮的,还有相府各位公子的。   而关于大将军顾澹的,仅仅一句描述:终生未娶。   这是那本小甜文的最后一句话,当初慕O匆匆读过去,刚从重伤中醒过来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书中对于顾澹的描述真的太少了,到最后也不过是给了他一句话而已。   现在想起来,那四个字已经能够表达所有了。   顾澹荽剑终究是从慕O口中的这个“梦”中听出了点不同寻常,尤其是她现在颤抖的声音和明显带着哽咽的语气,更是让他笃定自己的猜测,“你……”   慕O抬眼,泛红的眸间摇曳着粼粼水光,“在我的梦里,澹哥哥一直是一个人。”   慕O顿了顿,忍住眸底的湿润,继续道,“梦里面,我就很喜欢朱草,还自己研究了一道点心,就是澹哥哥今日送过来的这番模样呢。”   顾澹闭了闭眼,手上忽的用力,直接将慕O按在自己的胸膛,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浅浅叹息。   “对不起。”   青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低磁,顾澹忍住心头的酸涩,再度开口,“对不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慕O微微阖上双眸,眉睫湿润,伸出手臂环住了顾澹的脖颈,不断的收紧。   二人相拥的力道愈发的大,也不知为何要用上这股狠劲,慕O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腰身被勒的隐隐作痛,她却是没有开口让对方松开的意思。   还是顾澹先反应过来自己的力道太大了,急忙松开手臂,手忙脚乱的去替小姑娘揉了揉腰际,“疼不疼?我方才力道大了点。”   慕O摇摇头,并不在意那些疼痛,稍稍仰起脑袋,任由顾澹拿着丝帕替自己擦眼泪。   小姑娘很是乖巧,顾澹浅浅叹息,抚上她纤细的脖颈,“那个时候,疼不疼?”   他亲眼看着她自穆勋手中挣脱,直直的撞上那锋利的长剑,一线的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他在城下几乎是失了心跳。   那该多疼啊。   “疼~”   慕O扬了扬唇角,稍稍直起身子,指尖轻轻按了按顾澹的眼角,浅浅叹息,“不过澹哥哥当时的眼泪太烫了,烫的我更疼。”   顾澹握住慕O微凉的小手,将其贴在自己面上,掌心贴在她手背,柔软细腻的触感很是真实。   “是我来的迟了。”   顾澹荽剑对上小姑娘水润盈盈的眸,很多将要出口的话都被停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悔意,只能重复的说“对不起。”   慕O摇摇头,主动靠过去,将自己塞入他臂弯,盈盈的笑,“往事难追,澹哥哥,现在就很好。”   轻轻应了声“嗯”,顾澹将怀里的小小只揽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细细嗅着她身上的熏香。   确实,上一世独尝寂寞的岁月已经是一场梦,随着他与怀中姑娘感情日渐明晰,她满身残艳淋漓的模样也很少出现在她梦魇里。   既然已经重来了一次,那便是新的开始,至少在当下,慕O已经与他互诉衷肠,未来她会是他唯一的妻。   “晏晏。”   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顾澹放缓了声音,声音郑重,“我会对你好。”   又是去捏了捏慕O的脸蛋,顾澹微微垂首,直至与怀中人鼻尖相抵,“信我。”   “嗯~”   慕O歪头一笑,主动凑上去,以软绵的脸蛋蹭了蹭顾澹的颈窝,“我也会对澹哥哥好的。”   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湿润,顾澹将人拢了拢,伸手捏了块点心送到她唇边,“吃吧。”   慕O也不拒绝,自己也捏了一块,礼尚往来的喂他。   小姑娘吃的很开心,顾澹深深的松了口气,将人搂紧了些。   其实,一开始掉马的时候,他还是挺紧张的。   毕竟他上一世选择离开川都,离开了她,一去便是多年,也很沉闷无趣,不似这一世这样主动直接。   他害怕他家晏晏生气,万一不要他,那就不好了。   待到这蝶点心吃完,慕O也渐渐恢复了些精神,随手晃悠着手中的九连环,眯着眼听它的清越声响。   “对了。”   慕O稍稍坐直了,将九连环放到膝头,“澹哥哥此前在菅县待了多年,后来亦是与淮哥哥里应外合,可还记得其中一些细节?”   顾澹应了声“嗯”,将窗又推开些,让融融的日光透入,微微眯起了眼,“菅县和宁城一带有他们的暗点,因为那边属交界处,来往的商贾不少,所以当年花了我不少时间去排查。”   “所以,我前段时间在承泽乡时,便先行拔除了了一些据点,可能还有一些遗漏,但大部分都被我处理了,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此次我举荐大哥和越廷尉前去菅县,已经提醒过了,他们会注意,若是有异动,爹也会从中相助。”   “啧。”   慕O挑挑眉,意味深长的咂咂嘴,“怪不得,澹哥哥此次去承泽一带,不仅仅是击退北疆进犯啊。”   说着,慕O又是眨了眨眼,“怪不得淮哥哥那段时间也忙了不少,原来那人是被澹哥哥逼得忍不住了。”   目光动了动,顾澹声音微沉,“川都最近有异动?”   “也可以这么说。”   许是做的有些累了,慕O挣扎着下了小榻,顾澹赶忙去扶她,又是在她之前将挡在前面的小凳子以脚推开,半揽着她走出房间。   “淮哥哥本意是想诱敌深入的,嗯……就像此次澹哥哥在承泽那边示弱引虚一样,不过没想到那人的反扑会如此激烈,我和他都有些惊讶。”   说着,慕O便是直接坐在了秋千上,晃了晃脚丫,顾澹心领神会,绕到她身后去推她的脊背。   “暗中蓄养的兵力和川都城中的内应本就是他极大的助力,同时出事,他自然会反击。”   顾澹忽的面色未免,一把按住慕O的肩头将她稳住,“有没有受伤?”   “没有。”   慕O摇摇头,仰起脑袋,伸手捧住顾澹的面庞,还轻轻的揉了揉,“大部分是淮哥哥在忙,我只是配合他而已。”   “那便好。”   仍有自家小青梅玩了一会儿自己的脸,待她消停了,顾澹才继续推她,“我去过太子府了,你们抓了不少人?”   慕O应了声“嗯”,一手稳稳的捏着秋千上的绳索,脚丫随意的晃悠着,“那些人隐秘的很,淮哥哥也废了不少功夫,细细查看下来,都和一些陈年往事脱不了干系。”   “线索是得到不少,不过具体的一些细节还是不得而知。”   “不急,慢慢来。”   按了按小姑娘的发顶,顾澹温和了声音安抚她,“你提供的线索已经很多了。”   据穆淮所说,慕O提供了那枚徽印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另外她还提醒了当年的刘医首一事,让此事有了新的眉目,更别说那帮了大忙的香。   “蓄养兵力非同小可,阿淮想必心中有数,圣人也绝不会姑息。”   顾澹微微皱眉,“只是,那幕后之人的身份尚且不得知,我当年在菅县,虽然拔除了不少穆勋的援军,但一直不知道他隐匿在何处,他用来隐瞒众人的身份是什么。”   “我知道。”   小姑娘的声音来的猝不及防,顾澹小小的惊了一下,瞬息的功夫,慕O已经抱住他手臂稳住停下,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你……”   许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顾澹在心底吸了口凉气,“他隐匿在川都?”   “嗯。”   环过顾澹的脖颈将人拉下少许,慕O亦是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澹哥哥可知如今年轻有为的司寇大人?”   顾澹凛眉,“是他?”   慕O点头,许是这样仰着脑袋有些累了,索性将手肘搭在顾澹肩头,自己悠悠的靠着,“当年我留在川都,帮助淮哥哥安排一些事情,我与一些人被逼到青巷,我看着他召集乱军,若非当初越廷尉来的及时,我估计那时候就要被他抓了。”   “司寇……倒是没想到。”   顾澹沉吟少许,倏地看向慕O,迟疑了一番,方问出了自己极为关心的一个问题,“当时你留在川都,乱军已然溃败,你为何……会落入穆勋之手?”   “我正好要告诉你这件事。”   慕O眯了眯眼,纤细的手指在顾澹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苏府,苏上卿,澹哥哥应该记得。”   顾澹稍稍俯身,将小姑娘不那么费力,一边思索着其中关联,“有异?”   “确实。”   慕O“啧”了一声,换了种古怪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苏府的一个姑娘突然反水,导致当时我和周围一些人都没有躲得过去,当年一直到死我都很奇怪,苏府大小姐苏安筠早早殉国,苏上卿亦是在当初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为何苏府众人会突然集体出卖我们,就像说好了一样。”   “这次苏安筠被送到岳祯寺,在那之前我去看过她,她告诉了我一些东西。”   说道这里,慕O顿了吨,缓和了一下情绪,“当时川都之所以会突然沦为战场入口且让穆勋快速攻入,和苏府脱不了干系。”   “当年……”   慕O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渐次幽深下去,纤长的手指缓缓收紧,“苏安筠她执意独自去引开乱军,最后……”   血溅长街。   纵使满身染血,苏安筠依旧是对被阿嬷扣住的泪流满面的慕O笑的温柔,似乎一点都不疼,哪怕浑身狼狈,都不曾失了她的风骨。   现在想起来,苏安筠的那个笑,是带着几分解脱的。   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顾澹浅浅叹息,“都过去了,晏晏,她现在还活着。”   虽然被送到了岳祯寺,但好在人是安好的,只要他们与穆勋的对抗不出什么大的意外,这一世的苏安筠,应当不会重蹈覆辙。   慕O却是摇摇头,声音飘忽,“还是有些遗憾的。”   “澹哥哥。”   她抬眼,面色惆怅,“她哑了。”   “哑了?”   “嗯。”   咬了咬下唇,慕O自怀里取出那枚玉坠,“她当时和我说,她将要不能说话,所以将她所知道的都写给我,写的很详细。”   “后来有一天,她的侍女告诉我,她哑了,因为高烧不退,又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还将这个给了我。”   顾澹自然知道在上一世慕O和苏安筠的情义,也能猜到此时她的哀伤,顿了顿,他果断在慕O身前单膝点地,将她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膛。   “苏府这么多年了,在川都地位渐渐稳固,宫中有苏贵妃相助,朝中有苏上卿,也算是顺风顺水,只是,那一众小辈似乎教导的不行。”   慕O撇撇嘴,是明显的鄙夷,“似乎自从苏上卿续了弦后,后院起火了不少次吧。这样的家族很难延续,若是没有后人继承,很快便会没落。”   顾澹耐心的听着,适时的说上自己的猜测,“所以,他们暗中卖官鬻爵?”   “没错。”   将玉坠小心收好,慕O在顾澹胸膛前蹭了蹭,浅浅的舒了口气,“按照苏安筠提供的一些情况,苏府卖官鬻爵这种事做的不少,其中她不知道的估计更多。”   “加上后宫有苏贵妃帮助,他们更为方便,所以如今朝中与苏上卿交好的官员不在少数,细数近几年被提拔上来的新人,不少都和苏府有一些联系。”   “朝中用人并非小事,若是一个两个还好,但若是成片如此,朝中便要大乱了,这也是淮哥哥这段时间大刀阔斧核实处理的原因。”   “及时处理掉,总比等到到时候他们成为蛀虫再想办法要好。”   视线不经意间下移,顾澹挑眉,伸手摘了脚边不知名的小花送到慕O面前,“难怪他最近这么忙。”   慕O捏住小花放于鼻尖轻嗅,很是愉悦的晃了晃脚丫,“一些事情触及到圣人的一些往事,淮哥哥也不能过分的追问,不过这些事都是圣人默许的,想必会顺利一些。”   顾澹“嗯”了一声,稍稍后仰,避开小姑娘过来挠他鼻尖的小花,“放心,我会配合他。”   “好~”   悠闲的晃了晃脚丫,慕O浅浅的舒了口气,春日清新的草木香沁入鼻尖,顿扫心头疲惫,“淮哥哥那里想必不日便有新的消息,等着便是。”   接过慕O手中的小花,将其簪在她鬓边,又是拢了拢她略微松散的鬓发,顾澹才“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偷偷瞥了一眼面色惬意的小姑娘确定她确实心情不错,才问出了自己纠结了许久的问题。   “怨我吗?”   “什么?”   慕O亦是没反应过来,定定的看着在自己身前单膝点地的青年,“怨你什么?”   就算是单膝点地,顾澹依旧比坐在秋千上的慕O要高上几分,他稍稍俯身,便能她完全笼于自己身影下,“怨我当年离开川都,没有保护好你。”   慕O被送到拂玉山庄时,尚且只有七岁,虽然被茯苓和谢时宠爱着,但终究还是有些小孩子的害怕与心性。   当时已经是个小少年的顾澹承诺过她,“你安心住下,我会保护好你。”   但他一直没有保护好她。   她被假家书骗出了拂玉山庄被劫受尽折磨,他没有在她身边;她落入敌军之手为质,他也没有来得及将人安全救出。   现在细细想来,顾澹觉得,上一世他是真的做的不够好。   “自然是怨的。”   慕O停下晃悠的脚丫,浅浅叹息,小手捏紧了裙边,“澹哥哥当年太笨,连我心悦你都看不出来,你出发去菅县前一晚来告别,我那么伤心,都快哭了,你也没看出来,走的极为干脆。”   “你……”   顾澹微微睁大了双眼,面色是明显的震惊,“早就心悦我?”   “不然呢?”   慕O撇撇嘴,许是觉得有些气愤,又是伸手去戳了戳顾澹的脸,“那时候,我受伤了或是生病了你都不来看我,也不来哄我,哪怕和我挑明,给我留个念想也行啊,但是……你什么都没有。”   顾澹:“……”   他确实没有。   他当时一心以为自家小青梅喜欢的是那个温柔细心的太子,自己又闷,不会主动去挑明,只会一个人把自己关起来郁闷委屈。   “本来我也想问的,没想到被澹哥哥先问出来了。”   慕O收回手,稍稍与顾澹拉开距离,“澹哥哥可怨我?”   顾澹疑惑,“怨你什么?”   “怨我不等你。”   慕O垂眸,声音低下去不少,“怨我……嫁与了旁人。”   “不怨。”   将远离了自己几分的小姑娘拉回来,顾澹浅浅叹息,“我当初并没有给你什么承诺,也不曾挑明心意,你没有责任去等我。”   “我知道,你做事都是有原因的。”   拍了拍慕O的发顶,顾澹细微的笑,“别多想,我不介意。”   慕O却是摇摇头,“确实事出有因,过段时间你自会知道,届时……我可能还会生气一次。”   “无妨。”   顾澹并不在意,语气笃定,“我哄。”   作者有话说:  慕O:(哼)我要生气了!   顾澹:(淡定)生吧,我哄。   慕O:(傲娇)哼! 第36章   穆淮与连庭的对峙愈发紧张, 朝中一些人被换掉,新的接上, 然后再被换掉。   圣人老矣, 很多事情渐渐交由太子打理,而那年轻的太子在朝堂上亦是变得严肃冷峻, 与平时他那温润含笑的模样相差甚远。   就算是再心大的人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同寻常,总是想要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些情况, 但作为相国的慕睢亦是对此事概不作评, 那些人只得作罢。   “这些就是了。”   穆淮抬手撩起竹帘,待顾澹护着慕O走过了, 自己放走入房间, 引着二人绕过书架走到里侧。   竹榻上躺了两个人, 面色略显苍白, 呼吸徐缓,慕O走上前,为他们诊了脉。   半晌后, 慕O收回手,面色微凝,顾澹当即拧了热毛巾替她擦了擦手,温声问她, “情况如何?”   “毒是能解, 但……”   慕O闭了闭眼,浅浅叹息,“暂且先不要让他们继续服用吧。”   穆淮将二人带到外间, 让人上了茶,“可是有异?”   慕O小小的饮了口茶,待到鼻尖凝滞的些许血气淡了才点头“嗯”了一声,“是我疏忽了,只觉得替他们解了毒便好了,却是没发现另一层。”   “那毒除了发作时痛苦万分,让他们受制于人之外,还能让他们变得兴奋,体力和力量异于常人,爆发力亦是不同寻常。”   “这样的药是有副作用的,若是彻底的解了,他们的身体会急速破败,撑不了多久,但若是不解,那药也会一点点的亏空他们的身体,只是他们定期服用抑制的药,没有感觉罢了。”   慕O垂眸,视线定定的的落在茶水之上,面色不忍,“还好给他们用药不多,先停了吧。”   穆淮将装了点心的小碟推过去,“也就是说,这毒不能解?”   慕O点头,垂着小脑袋,很是失落,“目前还不能。”   那些被救回来的人大多是孩子,有的和她一般大,经历了几次毒发的折磨,有的已经撑不过去没了,若是不及时解决,等待他们的结果只有一个。   在场的三人心知肚明。   “我回去重新研制,换一个方向。”   慕O抬眼,眸间方才的失落被尽数敛去,琉璃般剔透的眸犀利有光,“我会成功的。”   穆淮轻轻一笑,“好。”   按了按小姑娘额前翘起的一缕呆毛,顾澹细微的勾唇,替她将披风紧了紧,“不急。”   慕O转过头,对身侧的顾澹歪头一笑,小嘴吃个不停,唇角还沾着碎屑。   小姑娘笑容明艳,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已然不见苍白病态,顾澹心情大好,拍了拍她的脑袋,“慢点吃。”   慕O连连点头,也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见这二人从之前的大眼瞪小眼到如今的眉目传情,穆淮不由得挑眉,“啧”了一声,刚要开口,便是有人来报。   “顾将军派人传信过来,让三公子回去一趟,也请太子前往一叙。”   顾澹与穆淮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几分惊诧,目光各自幽深下去。   一把夺过顾澹刚拿出来的丝帕擦了擦嘴角,慕O乖巧一笑,在身侧青年定定的注视下,又是将那本来属于她的丝帕给了他,“澹哥哥和淮哥哥去吧,我自己回府就行了。”   顾澹收好丝帕,皱起眉,“你不和我回府?”   “不啦。”   慕O神秘一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今天答应了榕姐姐要和她一起去买墨的。”   顾澹“嗯”了一声,将小姑娘发上斜了少许的杏花发钗扶正,“一路小心,早点回府,我晚些去找你。”   “好~”   ***   慕O与林榕约在茶楼碰面,她到的时候林榕已经到了,慕O当即提着裙摆上前去,“榕姐姐久等了。”   “不久,我也刚到。”   林榕轻笑,按住慕O的肩头让她在对面坐好,“先歇歇吧,饮完这壶茶我们再去。”   慕O没有拒绝,接过林榕递过来的茶盏,小小的饮了一口。   “娉婷去易阳城了,清瑶去探望兄长了,这下倒是只剩下我们俩了。”   说着,林榕又是对着慕O一阵挤眉弄眼,“能约到你出来可真是不容易,顾公子把你看得真紧啊。”   慕O挑眉,屈指敲了敲桌案,“榕姐姐怎么也会打趣我了?”   “我这可不是打趣,若是娉婷在这里,她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打趣。”   林榕撑着下巴笑着,日光自窗口透入,滤过叮咚作响的珠帘,缀在她的眉眼,“清瑶跟我说了,那天京兆尹大人带人前来相救,随行的还有太子殿下和顾公子,你当初可是不管不顾的直接扑到人家那里了。”   慕O耳垂蓦地一热,急忙垂首饮了口热茶,“当时害怕嘛,想早点回去。”   “所以啊,OO。”   林榕歪头,盈盈一笑,眸底的晶亮胜过了她耳垂之上的玉,“在你心里,顾公子是你最为依赖的人。”   慕O微微一愣,继而便是清浅笑开,含笑点头,“榕姐姐看的倒是清楚。”   “不是看的清楚,是OO太明显了。”   林榕伸手,指了指对面敛衽端坐的姑娘,“你在任何人面前都是端庄优雅的大小姐,是川都中人称赞的贵女,难得的孩子气和脆弱却是在顾公子面前,OO,你我同为女子,我不傻。”   慕O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的榕姐姐最聪明。”   虽然这样说着,可扬起的唇角还是显示出她明显的好心情,林榕亦是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打趣她,心里感慨心生思慕的女子就是不一样。   二人闲聊了片刻便是挽着手臂出了茶楼,茶楼距离目的地不远,她们也没有坐马车,一路悠闲的走着。   林榕与慕O皆是好书画,对于笔墨一事上也颇为讲究,二人挑了了许久才挑到自己满意的。   二人走出时已经是申时末了,日头已经不那么烈,慕O深深的舒了口气,刚准备和林榕去买些首饰,还未上马车,巷子里便是突然冲出来一人。   准确的说,是个光头小沙弥。   他显然很匆忙,直直的冲到慕O面前,险些撞到二位姑娘,幸亏是稳住了。   林榕拉着慕O后退少许,语气微沉,“何人?”   “小僧来自岳祯寺,见过二位小姐。”   许是来的比较急,小沙弥呼吸有些急促,面上都涨红了,“小……小僧前来,想请慕小姐去一趟岳祯寺看望那位苏姑娘,她……”   说着,小沙弥似是犹豫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慕O的面色,声音都低下去不少,“快不行了。”   “不行了?”   慕O皱眉,声音忽的冷下来,“什么意思?”   小沙弥很是急切,“苏姑娘病了,寺中师父们皆无法,小僧这才冒昧前来,请小姐前去一助。”   “病了?”   袖中的手指颤了颤,慕O忍住将要出口的话,转而眯起了眼,“生病了便去找大夫,来找我作甚?”   “小僧去找了,但是……”   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小沙弥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但是……那些大夫一听说是苏姑娘,都不愿意去,苏姑娘的侍女走不开,交代小僧说可以来找小姐。”   “找我?”   慕O冷笑一声,素白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捏着自己的衣袖,“我与苏姑娘不过是点头之交,她怎会想要请我去?”   “这……”   小沙弥似乎被这句“点头之交”给惊了一下,当即垂首,有些语无伦次,“那   位青柳姑娘交代的啊,她说了,若是小姐知道苏姑娘的情况,一定会去相助的。”   说着,小沙弥又是沉沉叹息,“小姐,苏姑娘真的情况紧急,她上次高烧能够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若是这次……”   “求我做什么?你去苏府求,苏上卿是苏姑娘生父,总不会不管。”   慕O敛眉,不再搭理他,“我还有急事,别耽误我时间。”   说罢,慕O与林榕对视一眼,后者心下了然,与她一同越过那小沙弥,上了马车。   “那人真是奇怪,苏安筠病重,竟然想着来找你。”   林榕皱起眉,“就算别的大夫为了避免惹上麻烦不去救,苏上卿总不至于不管吧?”   “谁知道呢?”   慕O耸耸肩,似乎并不在意,“约莫是急病乱投医吧。”   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不过既然慕O都这么说了,林榕也没有多想。   二人又去挑了些首饰,慕O笑意盈盈的将林榕送上马车,“我忽然想吃东西了,榕姐姐先回去吧。”   “就你嘴馋。”   林榕伸手过去点了点小姑娘的唇角,并不勉强,“那我先回府了,你也早些回去。”   “好~”   说罢,慕O便是离去了,转身的时候,发上的杏花发钗忽的滑落,正好落在林榕脚边,发出轻微的声响。   慕O像是不曾察觉,自顾自走远了。   林榕皱起眉,将发钗拾起,指尖轻触那半开的杏花,刚要开口将人喊住,慕O却是忽的转过身,对她歪了歪脑袋。   林榕无奈摇头,对她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发钗。   据她所知,这支发钗乃是顾澹与慕O的定情信物,小姑娘平时宝贝的不得了,今日竟是这般粗心落下了。   啧,若是找不到,她可就要哭鼻子了。   然而,让林榕意外的是,慕O并未折回来拿她手上的发钗,只抬手拢了拢有些松散的鬓发,对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了。   林榕有些茫然,手里握着发钗,直到坐到马车里,她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指尖细细摩挲那杏花的花瓣,林榕垂眸,视线里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润泽盈盈,似是一线碧水静静缠着,随时都能潺潺而流。   思索了半晌,林榕忽的面色大变,急忙吩咐车夫,“快,去将军府。”   林榕握紧了发钗,骨节处都泛起了森白,她努力的稳住愈发急促的呼吸,面色凝重。   忽的,马车一阵颠簸,林榕直接磕到了车壁,额头隐隐作痛,“怎么了?”   “面前人多,小姐坐稳了。”   林榕掀起车帘望过去,路上确实有不少人,也不知道为何今日这么多人,林榕匆匆打量了一眼,便是放下车帘。   因为人多,马车行进的速度不算快,林榕又是有些焦急的掀开车帘,倒是看到了不少马车。   难怪速度这么慢。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那些马车,林榕又是面色一沉。   片刻后,车夫的声音再度传来,“小姐,前面便是将军府了。”   林榕应了声“好”,趁着马车转入拐角的时机,提着裙摆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许是崴了脚,疼的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无瑕顾及,急忙提着裙摆,借着马车的遮挡,绕过了这条街,拐过一个巷子后,到了将军府的侧门。   脚踝上疼极了,林榕忍着眸底的泪,抬起衣袖用力擦了一下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快速跑过去。   直接撞上一个人。   好在那人走的并不快,还很是及时的伸手拉住了林榕,两个人齐齐摔在了地面,到底是没有人受伤。   “怎……林小姐?”   顾笙揉了揉膝盖站起来,将林榕扶起,却是注意到对方明显站不住,“林小姐受伤了?”   林榕摇摇头,认出了眼前人,便是急忙拽住了她的衣袖,“顾公子在何处?”   顾笙一边扶着人往里走一边问她,“林小姐说的是我大哥?还是三弟?”   脚踝上刺痛不减,林榕吸了口凉气,直接将手中发钗示出,“OO恐会出事。”   视线触及那极为熟悉的发钗,顾笙面色微变,道了句“失礼了”,便是直接一把将林榕甩上自己的脊背,快速的向书房跑去。   林榕被甩的莫名其妙,直到顾笙背着自己跑起来,她才恍惚的反应过来,不由得心下感慨,不愧是将军府的嫡女,就是与她这种娇气的姑娘不一样。   “爹!三弟!”   顾笙的声音很明显,直接将正在与太子讨论军务的大将军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那边将军府一阵兵荒马乱,而慕O这边也正在同穆彦大眼瞪小眼。   小姑娘双手双脚皆被捆缚住了,一双眸倒是澄澈的很,见了来人,面色微变,带着明显的惊讶。   穆彦:“……”   他感觉到了这位大小姐的嫌弃。   “小姐可还好?”   穆彦当即上前,刚要去帮慕O将绳索解开,却是见那小姑娘摇摇头,避开他的手,自己手上一阵乱扭,素白的手指极为灵活,长针一现间,绳索便是直接松散了,落在她脚边。   穆彦:“???”   发生了什么?   慕O也不去管穆彦那精彩万分的面色,自己解了绳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继而很是得体的对他俯身行礼,“见过端王。”   “小姐客气了。”   穆彦浅浅叹息,将人拢到身侧,握着长刀带着她往外走,“小姐怎会在此?”   “被骗来的。”   慕O的语气很是轻松,完全没有被骗绑架后小姑娘的慌张惊恐,还很是悠闲的将身上染血的穆彦打量了一遍,“啧”了一声,“臣女以为来的会是杀我的人,没想到会是王爷您。”   闻言,穆彦倒是沉默了几息,面色复杂着开口了,“小姐为何被骗来此地?”   这里是岳祯寺的柴房,她一个大小姐,怎么也不该来这里。   慕O拢了拢衣襟,语气古怪,“有个人跟我说,苏姑娘病了,快不行了。”   话落,身侧之人忽的停下脚步。   慕O疑惑的看过去,“怎么了?”   穆彦的面色比方才更为古怪,“本王亦是得到消息,有人欲对阿筠不轨。”   毕竟是自己的表妹,苏安筠没了生母,自幼对他要亲近些,如今虽然获罪,被送来了这岳祯寺,但他还是会时不时地送些东西来帮衬着她。   如今听到她不好的消息,穆彦自然快速赶来了,谁知到了那婢女所说的柴房,看到的却是慕O。   慕O也沉默了。   她本以为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局,没想到还牵扯了另一个人。   将一些事情在脑中捋了一遍,慕O浅浅叹息,看向穆彦的目光有些诡异,“王爷到底是得罪谁了啊?”   犯得着一而再再而三的设计他。   穆彦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当即带着慕O就要直接跃出,却是被小姑娘拦住了。   “先去看苏姑娘。”   慕O的声音很冷静,似是这件事早有预料,“她如今为质,若我们离开了,她或许也没了,而且……”   若不是为了保下无依无靠的苏安筠,她今日也不会将计就计被绑了丢到这里。   顿了顿,慕O扫了一眼周围,唇角细微的勾起,“王爷,你都来了这里,还能这么容易的走出去吗?”   话落,似是要应证慕O所言似得,一旁的小门中走进来两个小沙弥。   穆彦面无表情的比了个手势,他带着的两名护卫便是快速上前,将那二人扣下。   “连累了小姐,是本王之过。”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连累慕O了,穆彦浅浅叹息,挡在慕O身前将她护好了,“小姐放心,本王定护小姐无恙。”   慕O“嗯”了一声,非但没说害怕,还笑了,“澹哥哥会来救我的。”   穆彦:“……”   好嘞,你的澹哥哥最厉害。   因为担心苏安筠,二人并没有耽搁,直接解决了那些暗中守着的人,直接闯入苏安筠的厢房。   厢房一乱混乱,书架碎裂,明显经过了激战,亦或许,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而那素衣加身的少女,如今昏倒在蒲团边,菩提珠串断了,四散在她脚边。   “阿筠!”   穆彦急忙上前去将人扶起,慕O快速跟上,将身上披风褪了披在苏安筠身上,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她瘦了好多,纤细的手腕看着就十分脆弱,与慕O那样看上去就娇养的极好的纤细不同,苏安筠整个人带着几分苍白。   “中了迷药,无大碍。”   取出一枚药塞入苏安筠口中,慕O打量了一下这个厢房,忽的发现一件事,“青柳呢?”   穆彦扫了一圈厢房没见到青柳,她作为苏安筠的贴身侍女,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在这里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穆彦当即转头去吩咐一名护卫,“去方才的柴房看看。”   护卫领了命去了,慕O捧着苏安筠冰凉的手替她暖着,许是觉得不行,又是替她将披风的兜帽戴上。   穆彦顿了顿,还是开口了,“多谢。”   “嗯?”   慕O疑惑抬首,“王爷说什么?”   “多谢。”   将臂弯里冰凉的少女揽紧了几分,穆彦想了想,又是褪了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阿筠此前做了错事,多谢你能原谅她。”   从一个人的行为可以看出很多事情,比如方才一进门慕O便将自己的披风给了苏安筠,毫不在意之前的事情替她诊脉喂药,现在还在笨拙却尽心尽力的替她暖手。   慕O摇摇头,再度对着苏安筠的手哈了口气,“事出有因,我不怪她。”   顿了顿,慕O组织了一下措辞,继续道,“她如今已经不能说话,王爷不妨多与她下下棋,她大概会高兴些。”   穆彦垂眸,视线定定的落在苏安筠苍白的面上,点头应下,“本王明白了。”   待到苏安筠的手暖了,慕O刚要去探她的脉,苏安筠便是挣扎着睁开双眼,眸底泛着些许空洞。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安筠微微睁大了双眼,看到了眼前二人,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下一瞬,苏安筠的面色却是变得极度惊恐,直接挣脱了穆彦,伸手将二人往外推,她不能说话,只能对穆彦与慕O不断的摇头,眼眶微红。   “阿筠?”   穆彦猝不及防被一推,身形后退了几步才稳住,慕O当即反手握住了苏安筠的手腕,温和着声音安抚她,“发生了何事?”   苏安筠一直在摇头,触及到慕O温柔的目光后,好歹是冷静了些,不住的张嘴。   慕O眯了眯眼,终是知道了她的口型是何意,“有埋伏?”   苏安筠连连点头,急忙将慕O往外推,穆彦却是直接上前来将她扶起,护着她与慕O往外走,“劳烦慕小姐照看一下阿筠,本王带你们出去。”   慕O应了声“好”,便是将苏安筠揽过来,见她还在挣扎,便是果断的给她扎了一针。   苏安筠顿时没了力气,只能靠着慕O站着。   “这样才好嘛。”   慕O满意的收好银针,对嘴角微抽的苏安筠眨了眨眼,“阿筠姐姐无需惊慌,等会儿跑起来自然有力气了。”   目睹了一切、还没有来得及出手点苏安筠穴的穆彦:“……”   他默默的收回手,看了一眼那依旧笑的开怀的大小姐,只觉得她真的不是一般人。   “嗯?”   注意到穆彦极为明显的视线,慕O疑惑的看向他,笑的无害,甚至带上了几分腼腆,“王爷这样看着臣女,澹哥哥会生气的呢。”   穆彦:“……”   老天,他做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慕O:(傲娇)澹哥哥会生气的哦。   穆彦:(叹气)我怎么一遇上这位大小姐永远没好事? 第37章   穆彦今日来得急, 但也还是带了几名护卫,这里已经埋伏了不少人, 穆彦一路护着两个姑娘, 带着她们且战且进。   刚要走出一道拱门,却是自墙头跃入不少人, 长刀狠厉,几乎是招招致命的打法, 穆彦急忙护着二人后退。   风声飒飒过耳, 慕O下意识的将苏安筠往一侧一推,下一瞬, 左臂便是传来剧痛, 鲜血沁出, 染红了她素兰的衣袖。   慕O细微的闷哼一声, 忍着疼痛带着苏安筠不断躲避。   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穆彦咬牙,不顾已然临近面门的刀光, 直接扑上去,挑开那将要落在慕O脊背上的利刃。   苏安筠急忙扶住慕O,望着她已然被染红了半边的衣袖,再度红了眼眶, 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却是无法。   按住不断渗血的手臂,慕O安抚性的拍了拍苏安筠的手背,扫了一眼这已然变成战场的院子, 时刻注意穆彦的战况。   锦袍的男子似乎已经杀红了眼,他身上已经有了不少伤口,身上染了不少血迹,却是一直挡在慕O与苏安筠身前,将那些刀光与她们隔绝开来。   慕O借着苏安筠的扶持站好,在荷包里掏啊掏,掏出不少纸包和玉瓶来,也不多言,直接对着人扔。   穆彦也由着她,甚至还很是体贴的踢了几人送到慕O面前,看着那纸包散开,那白色的细粉直接进了那人的口鼻。   下一瞬,那人松了手中长刀,也不管战局,直接痛呼着冲出去,毫不犹豫的跳进那碧水粼粼的池塘。   慕O也不耽搁,又是几个玉瓶砸出去。   片刻后,慕O手里的东西差不多用完了,穆彦那里也接近尾声。   刚要再找找荷包里还有没有什么,慕O刚垂首,却是被人猛地一扑,手掌磕到了碎石,力道有些大,许是嵌入了掌心,疼的她微颤。   紧接着,上方响起少女极为细微的闷哼,慕O抬眼望过去,便是望进了一双温柔的眸,盈盈似水,摇曳着层叠的星光。   “阿筠……”   慕O鼻尖微涩,急忙扶着苏安筠站起,便是看到了她脊背上那道伤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处。   “别急,我给你包扎。”   说着,慕O便是一阵手忙脚乱,却是发现,她根本没有带伤药。   眸底的泪意涌上来,慕O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伸手去撕自己的裙摆,却是被一双苍白的手拦住。   苏安筠依旧是笑的温柔,顺势揽过已然失去方寸的小姑娘,半搂着她后退,一手按在慕O还在流血的手背上,摇了摇头。   二人已然血色加身,穆彦更是大开大合,注意到一边树丛中的动静,当即冲过去。   那人亦不再掩饰,当即与来人缠斗的难解难分。   那些埋伏的人已经被穆彦和带过来的护卫解决的差不多了,穆彦无意拖延时间,便是趁着转身的间隙,对慕O使了个眼色。   慕O心领神会,将苏安筠按着坐好,自己拾了一柄稍微轻点的利剑,待穆彦将人引到院中,她便是绕过树丛到了那人身后。   慕O虽然身法灵活,但终究是不会武功,那人自然发现了,不过这种徒劳的挣扎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他直接挥刃将穆彦震退少许,反身一道砍向那个胆子不小的姑娘。   慕O荽剑忽的一个后仰,腰身弯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又是足下一点,小小的身子灵巧的转过,轻剑平平的砍过。   那人冷笑一声,直接抬手,握住了根本没有多少力道的剑刃。   慕O冷笑,直接果断的弃了利剑,手上果断在他小臂重重一拍,直接将长针整根没入他手臂。   那人的面色有那么瞬间的皲裂,就是这么一息的愣怔,穆彦快速出手,手中利刃直接挥出,断了那人想要袭向慕O的手。   而后,他快速出手,将另一只手也断了。   强者过招,一招失利很可能便是节节败退,穆彦强硬的一甩,硬生生将人甩到另一边,又是废了他的双足。   瞥见那人狠厉的目光,慕O快速提醒,“卸了他下巴!”   穆彦几乎是在慕O开口的同时出手的,毫不留情,慕O甚至听到了清晰的声响。   余光瞥见寒光一闪,穆彦冷笑,刚要去解决那漏网之鱼,那人却是忽的顿住了,有长剑自他小腹透出,殷红的鲜血沿着剑身蜿蜒而下,自剑尖滑落。   紧接着,长剑深入了几分,那人撑不住,无力的倒下了。   苏安筠的身影才显露出来,待到那人彻底倒下了,她这才像是失了力般,松了被鲜血濡湿的剑柄,直接摊在了零乱的地面。   穆彦当即上前去将人扶起,手臂刚横过她的脊背,便是听得她一声闷哼。   “你受伤了?”   视线触及苏安筠背上那道狰狞伤口,穆彦面色大变,当即什么都顾不得,将人直接拦腰抱起就要往外走。   下一瞬,院外响起明显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人在说话。   慕O揽住要硬闯出去的穆彦,对他摇了摇头,带着他退入厢房。   “王爷现在出去了,明日川都就会传遍,王爷为了帮自己表妹报仇,绑了相府大小姐,又是把持不住,图谋不轨了。”   这时,方才出去的护卫归来,将背上的人放到地面,“王爷,京兆尹和主持过来了,太子殿下也在,青柳姑娘她……”   青柳面色惨白,心口的伤极为明显,已然没了生机。   苏安筠挣扎着扑过去,方才受了极重的伤都未曾掉一滴泪的她,竟是在掌心覆上青柳心口伤痕的那一刻泪流满面。   人声越来越近,慕O当即站起,绕到书案前拿起那壶茶,指尖沾了点放于舌尖试了试。   苏安筠面色大变,不断的摇头。   那茶水里,有迷药。   慕O“啧”了一声,似乎是有些嫌弃,不过也没有迟疑,果断饮了一大口,随后又是走过来,将之递给苏安筠。   “是我通知的淮哥哥,王爷身在朝中,应该知道最近诡谲的局势,暗中之人想除掉王爷,你应该也知道。”   慕O冷静的分析,穆彦点头,不可置否,“确实。”   端王穆彦,虽是贵妃所出,却没有与太子相争的意思,早早地有了自己的王府,也早早的奏请圣人,一年后前往自己的封地。   他不会是太子的阻碍,这大家都知道。   端王去过战场,虽然早已上交兵权,但在军中还是有亲信,若是挑起端王与相府的矛盾,无疑能让朝中局势更乱。   更别说,如今川都谁人不知,相府大小姐已经与将军府小公子定亲,两人正式浓情蜜意的时候?   “王爷既是知道,那便好办了。”   慕O甩了甩脑袋,将鬓发甩的更乱了些,又是沾了手臂上的血点在自己面上,“虽不知寺中主持如今站队如何,但我们该给他们看一出戏。”   闻言,穆彦也不迟疑,亦是饮了一大口茶壶里的凉茶,随后看向臂弯里的少女,苏安筠心下了然,亦是饮了一大口。   又是忽的想起了什么,慕O又是指了指院中那已经被砍了双足的人,“对了,将那个人拖进来。”   护卫依然照做,穆彦皱眉,“若是他不配合乱说……”   “不会。”   慕O咧唇一笑,露出洁白的牙,“他方才被我扎了一针,我又给他塞了药,哑了,到时候直接说他想自杀就行。”   穆彦:“……”   好吧,是他太年轻。   扫了一眼那已经被砍了双手废了双足的人,慕O嘴角抽了抽,又是去穆彦,后者无辜的摊手,“要不……给他腿也砍了?”   “这……无需了吧。”   已经够狠了。   慕O摇摇头,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然后将自己腰间宫绦扯了随手扔到一边,想了想,又是按住自己的手臂,让血滴在自己素兰刺绣的裙摆上。   苏安筠眨了眨双眼,许是明白了其中含义,便是挣脱了穆彦,直接伸手,撕开了自己的裙摆,将一手的血污尽数擦到了身上。   许是觉得这样不够,苏安筠就是褪下了方才慕O给她的披风,在手里团吧团吧后,又是在零乱的地面搓吧搓吧,将它铺在了自己脚边,还特意做了个造型。   做完这一切,苏安筠才满意的拍拍手,指了指那已经皱吧的不行的披风,又是指了指慕O。   慕O心下了然,也不顾及,直接在那披风上坐下来,顺便踢了自己的一只绣鞋。   目睹一切的穆彦:“……”   可能迷药的作用上来了,他现在觉得很茫然。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慕O刚坐下来,因为方才喝了迷药,现在已经能够感觉到明显的眩晕,还未等她说些什么,一群人已经到了院中。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日光褪去少许,许是为了亮堂些,有人提了灯笼,刚踏入一片狼藉、明显经过激战的院子,便是一阵议论。   顾澹与穆淮对视一眼,便是催促着京兆 尹继续走,直到入了那几乎废了的厢房,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厢房内的三人大家都不陌生,端王穆彦浑身是伤,一身锦袍已经看不出原样,发冠也没了,许是方才激战的时候碎了。   苏安筠衣衫微乱,裙摆明显的破损,一身的血色,看她惨白的明色,明显是受了不轻的伤。   而那被千宠万宠的大小姐慕O,亦是血色加身,云鬓散乱,罩了轻纱的衣襟破损,左臂上那道明显的伤痕很是刺目,还在不断的渗血。   里面三人的状态都不太好,苏安筠已经是意识模糊的状态,慕O斜斜的靠着苏安筠,许是感受到了人声,才细微的动了动眼皮。   只有穆彦还强撑着,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晏晏!”   见顾澹急忙上前来,慕O给了穆彦一个眼神,下一瞬便是转过头去,扁了小嘴,晶莹的泪一滴一滴的溢出眼眶,混着脸上的血水滑下。   顾澹到达慕O面前将人扶好靠着自己时,小姑娘已经开始抽抽搭搭的哭起来,声音不算大,只是眼泪一直止不住,像只呜咽的小奶猫。   见证了这无缝切换、堪称改头换面变化的穆彦:“……”   他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他反应也算快,借着身侧护卫的扶持坐直了身子,将已然昏迷了的苏安筠扶好。   顾澹褪了自己的外衣披在慕O身上,小心的避开她左臂上那道不浅的伤口,一边拍着她的脑袋一边哄着。   “好了,无事了,别怕。”   慕O不住的摇头,哭的根本停不下来,不住的摇头,没受伤的右手一直指着房中那被断手废足的人。   护卫已经将那人扣住了―――   也不需要什么扣住,反正他已经被断了双手,双足也废了,除非他爬着飞走。   有寺里的医师上来给三人诊脉,面上松了口气,“王爷和二位姑娘中了迷药,除了外伤外,并无大碍。”   穆淮这才松了口气,亲自去将穆彦扶着站起,扫了一眼这片狼藉,“四哥可否说说具体情况?”   “本王今日在府上,有个人送来消息说,有人欲对阿筠不轨,本王不放心,便过来了,谁知到了那人说的柴房,看到了慕小姐。”   说罢,穆彦便是看向慕O,给了她一个“该你表演了”的眼神,面上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很明显是有隐情。   慕O这才从抽抽搭搭中抽出身来,任由顾澹替自己擦眼泪,颤抖着开口了,带着明显的恐惧,“我今日,有人来告诉我,说苏姑娘病重快撑不住了,我正好想来岳祯寺给澹哥哥求个平安符,顺便过来看一下,谁知被打晕了,醒来就看到……看到……”   她指着那被扣住的男子,双眸睁的大大的,往顾澹臂弯里缩了缩,明显是吓坏了,“他,他说奉命帮我绑回去献给他主子,我中了迷药不能动,他把我扛起来又突然放下了,就开始……”   说着,慕O说不下去了,将小脸埋入顾澹颈窝处,哭的更惨了。   穆彦接过话茬,伸手以衣袖擦去面上血迹,浅浅叹息,“那人估计是心生不轨,想要轻薄小姐,本王来时,他正在说些荤话,本王顾不得其他,先将他击退了。”   话落,那边哭的正惨的慕O又是自顾澹臂弯里探出一颗脑袋,眨了眨通红的双眼,“幸好王爷来的及时,不然晏晏今日就回不去了。”   “让你受苦了。”   耐心的擦去小姑娘面上的血迹,顾澹心疼的将人搂紧了些,“我该送你回去的。”   京兆尹一边让人做记录,一边看向那边的昏迷不醒的苏安筠,“那这位苏姑娘?”   “我被王爷救了,就听到苏姑娘的院子里有动静,便赶过去了。”   说着,慕O用力吸了吸鼻子,哽了一下继续开口,“我听到那人说‘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要怪就怪主子’什么的,青柳姑娘就是在那时……”   说着,慕O便是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没了气息的青柳,再度忍不住缩回顾澹臂弯,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骨节微痛。   小姑娘说的颤抖,还一直掉眼泪,但这并不妨碍在场众人将这件事拼凑出一个大概,而且这其间穆彦的解释算是挺有条理的。   一个冷静解释,一个可怜哭诉,已经能够让大家了解这件事的大概。   “绑架相府嫡女,心生不轨后妄想轻薄,谋害苏府嫡女,设计当朝王爷。”   穆淮冷笑一声,瞥了地上那人一眼,“看来,你的想法不小啊。”   看那边两人演的认真,那人狠狠地瞪了慕O一眼,眸底是掩饰不住的戾气。   慕O本来乖乖坐着让顾澹检查自己有没有其他的伤,触及他那狠厉的目光,又是被吓得一下子弹起来,再度缩回顾澹怀里,哭的更大声了。   “放肆!”   穆淮冷喝一声,重重甩袖,“看来你还很有精力,无妨,大理寺会好好招待你,来人!”   那人不能说话,只能继续去恶狠狠的盯着慕O。   那一身狼狈的姑娘根本没有再理会他,只顾窝在顾澹怀里专心的哭,顾澹专心的给她擦眼泪哄着。   那人瞬间觉得人生无望,只觉得自己选择绑架慕O就是个错误。   等于绑了个祖宗。   绑谁都比绑她好。   穆彦已经断了他的双手废了他的双足,他也动弹不得,只得任由护卫将他架走前往大理寺,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不能说话又不能溜,演技又拼不过那位小祖宗呢?   他自暴自弃了。   “澹哥哥~”   慕O扁着嘴,晃了晃他的衣袖,“我疼~我想见外公。”   寺中的医师已经为三人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势,现在事情既然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京兆尹自然是让人先散了。   慕O娇气,这是众人都知道的,顾澹直接带着她离开了,小姑娘掉了一只鞋,怎么也不肯动,理直气壮地让顾澹背着走。   苏安筠伤的不轻,此前又是因为高烧哑了嗓子,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穆彦与穆淮商量了一下,终究是将人带回自己的王府。   现在事情还未查清,那要将苏安筠灭口的人也尚且不知,穆彦是真的不放心将自家表妹一个人留在这里。   穆淮并不拒绝,让人将这里打扫了一番,便是去京兆尹商议后续,打算去大理寺一趟。   当然,临走转身之际,穆彦避开众人的视线,给慕O比了个大拇指。   【演技绝了,长见识了。】   慕O挑眉,面上带着泪痕,对穆彦眨了眨眼,眸底晶亮闪烁。   【过奖过奖,你也不差。】   二人短暂的对视一眼后便是各自移开了视线,上了不同的马车。   得知慕O主动去岳祯寺后,谢文合当即守在了相府,见自家小外孙女那满身的血迹,当即吓得不轻。   “来,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了?”   谢文合心疼的无以复加,谢氏更是将人搂在怀里安抚着,一边小心的捧起小姑娘的左臂让谢文合重新包扎。   林榕脚崴了,谢文合亲自替她敷了药,本来让人送她回府,她却是不放心,非要等慕O回来。   谢氏让人将林榕接来了相府,慕O回来的时候,林榕正在陪谢氏聊天。   “今日麻烦榕姐姐了。”   慕O面露歉意,浅浅叹息一声,“连累榕姐姐受伤,是OO的错,改日一定给榕姐姐赔罪。”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无事便好。”   林榕摇摇头,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蛋,“看到你平安回来,我便放心了。”   慕O手臂上那道伤不算太重,但也绝对不轻,足够让人心疼很久,她一个个的撒了娇,又是被半逼半哄着喝下苦涩的药,这才能回到房间休息。   相府大小姐被绑,苏姑娘遇刺,端王被设计,这些事都不是小事,更何况还凑到了一起,第二天便是成为朝堂上百官热议的重心。   岳祯寺是朝国的国寺,是佛门重地,按理说应当是安静肃穆的地方,却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一连牵扯到的人身后都是代表了不同的势力,这更值得深思。   端王上一次在珍颜阁遇刺就有这三人这场,这次依旧是他与慕O、苏安筠,这其中很明显有着某种关联。   本来近日朝堂上的局势已经够紧张了,这件事一来,更是激起千层浪。   而且,既然有人想要将苏安筠灭口,那便说明上次端王遇刺一事另有隐情,事关皇嗣,大理寺更是不敢耽搁,此案由大理寺卿亲自审理。   当日在岳祯寺的刺客都死了,只剩下那个不能说话、手足皆废的人,一味的审也审不出什么东西出来,只能换一个方向去查那些人的来路。   这几日朝堂上很不平静,慕睢也很忙,慕O倒是过的很是悠闲,每日里养伤喝药撒娇。   慕知这几日消停了不少,减少了出门的次数,留在家里陪妹妹,还从书院里一些公子手里搜刮了不少有趣的话本送给她给她解解闷。   对此,慕O也乐的接受,她与慕知本就亲昵,有更多的相处时间她自然是乐意的。   只是,顾澹不太乐意。   因为他每次来的时候,总会有人在旁边打扰他,顾澹自然是不怕人狠狠瞪他的,但是他与自家小青梅的亲密老是被打扰,这就不是很愉快了。   而那个打扰他的人还是慕O的亲哥哥,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忍下来。   两日后,大理寺初步定案。   苏上卿涉嫌勾结乱党,谋害当朝王爷,痛杀亲女,入大理寺受审。   同时,圣人下令,贵妃苏氏,废去妃位,禁足馨月殿。   作者有话说:  穆彦:(叹息)自从认识了慕O,我时常觉得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苏安筠:闺蜜齐心。   慕O:天下无敌!   被断手废足的兄弟: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第38章   苏府能有今日的辉煌, 一部分靠苏上卿,一部分靠苏贵妃, 如今他们二人全部岌岌可危, 苏府的形势显而易见。   苏安筠被带到了端王府,据说已经安全醒了, 慕O才放心下来,毕竟王府不可造次, 她待在那里, 总比待在那什么岳祯寺好多了。   而且,苏安筠的贴身侍女已去, 她最后一个心腹没了, 而且从青柳的死状来看, 她定然是受了不小的折磨。   苏府一旦出事, 定然能够查出不少有意思的事情,连庭除非有把保全苏府,不然, 就只能狠心舍弃,将自己完全的置身事外。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安筠极为危险。   大理寺卿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处理案子起来亦是毫不手软, 圣人让他亲自处理这件事, 意思便是要彻查。   如此一来,穆淮此前准备的一些东西便是派上了大用场。   慕O没有去关心苏府的后续,反正她知道, 这一次是没有人能够保得住的了。   她最近忙着研制新的解药,她知道成功的概率不大,毕竟上一世整个太医院都没有成功,她虽然师承医圣茯苓,但终究比整个太医院还要差上不少。   但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顾澹过来时,慕O正捧着书卷在看,许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细眉紧皱着,因着左臂上有伤,只能用右手,看上去颇为娇憨。   察觉到有人靠近,慕O便是放下书卷,笑的看过去,“澹哥哥来了?”   “嗯。”   顾澹走过去,将手中东西放下了,凑过去看书卷上的内容,不出意外又是些晦涩难懂的药理,让他皱起了眉,“你还带着伤,应该尽量多休息,那件事不急,你这样对身子不好。”   “知道啦。”   慕O连连点头应下来,至于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那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作为与她相伴长大的顾澹自然是熟知她这性子的,他无奈摇摇头,也没有多言,心里盘算着今后来这里准时报到,由不得小姑娘不爱惜自己。   任由顾澹将手里书卷取走,慕O扁扁嘴,目光很快被顾澹手里的东西吸引过去,“这是什么?”   “是平安符。”   说着,顾澹便是拉过小姑娘的右手,将手中的柔软穗子缠绕在她手腕上,小心的打了结,继而便是握住了她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是我今早去岳祯寺求的。”   顾澹浅浅叹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姑娘,“晏晏,我知你的意思,苏姑娘与你情谊深厚,但你也要爱惜自己,若是让你受伤才换得苏府垮掉,这非我所愿。”   慕O抿了抿唇角,小心翼翼的看了顾澹一眼,下意识的就开口去安抚他,“我下次一定小心,而且,澹哥哥,你看,我不疼的。”   说着,许是为了验证自己所说的话,慕O又是动了动左臂,清浅的笑,“真的,我一点都不疼的。”   “晏晏。”   顾澹语气微沉,当即握住她乱动的左手,见她一副懵懂不解模样,心头的火气又是化作无力,只得沉沉叹息。   “当真不疼吗?”   他没有给慕O回答的机会,一手握住她的下巴抬起,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眸,加重了语气,“当年,你用师父给你防身用的长针刺入心脉,真的不疼吗?”   “如今你不顾自己安危,数次以身涉险,伤成这样,真的不疼吗?”   “这几日熬夜到子时还不休息,真的不累吗?”   “当年……”   说着,顾澹深深的吸了口气,素来平稳的声音竟是罕见 带上了几分颤抖,“当年你撞剑的时候,不疼吗?”   慕O的呼吸微微一滞。   其实,她已经很少去回忆上一世自己的弥留之际了,除了前段时间经常梦到顾澹抱着她痛哭外,她似乎真的忘了那利刃割裂脖颈,鲜血喷涌而出的极致痛苦。   死亡渐渐将自己笼罩缠绕,不能呼吸的绝望已经随着上一世的落幕而消散,慕O并没有放在心上。   “晏晏。”   顾澹上前些,在她身前单膝点地,握着她的右手覆上自己的心口。   他似乎很喜欢跟她说话,她坐着,他单膝跪着,只要稍稍俯身,便能将她的身影完整的纳入自己身形下,似乎只要这样,她便能够安安稳稳的待在他羽翼下似的。   “你说过的,你倾慕于我。”   青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惆怅,慕O忽的鼻尖一酸,郑重点头,应了声“是。”   “那你应该爱惜爱惜我。”   顾澹细微的笑,将小姑娘的脑袋按在自己胸膛,放低了声音,“你听到了什么?”   靠着他温热的胸膛,耳边自然是他的心跳,慕O刚要开口,顾澹却是再度开口了。   “那天,你听到了吗?”   那天?   他虽然没说,慕O几乎是在瞬间明白了他说的是哪一天。   她撞剑赴死的那一天。   那天几乎是上一世他与她最为亲密的相拥,耳边尽是他慌乱的心跳,面上是他灼热的泪,而她只剩冰冷。   骤然想起这些,慕O忽然觉得现在耳边的心跳极为慌乱,她的鼻尖不由得就涩了。   “澹哥哥。”   慕O浅浅叹息,声音微微颤抖,“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见小青梅知道了自己的意思,顾澹便是放缓了声音,掌心覆上她的发顶,“晏晏,对于我来说,你很重要。”   顿了顿,顾澹组织了一下措辞,继续道,“我们当年已经错过了太多,既然能够重来一次,总不能让你继续受伤。”   “晏晏。”   双手捧起慕O的脸蛋,顾澹垂眸看去,这才发现她已经红了眼眶。   “怎么了?”   顾澹面色微变,急忙去看她的左臂,“我弄疼你了?”   “没。”   慕O摇摇头,笑的软绵,“澹哥哥方才想说什么?”   小心的避开她包扎着的左臂,顾澹靠近了些,深邃的眸间渐次亮起星光,“我想说,那天看你撞剑,我很难过。”   顾澹说的很慢,刻意压低了声音,低磁的声音很是撩人,因着二人距离很近,慕O能够明显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面上。   他说,他很难过。   她知道。   那天撞剑赴死,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面上都是他的泪,平日里比谁都冷峻的他哭的像个傻子。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他在难过。   “我明白。”   慕O歪头一笑,许是觉得这样的顾澹太过惆怅了,她便是伸手去捏他的面颊,“我说过,我会待澹哥哥好的,我以后不会让你难过的。”   顾澹等的便是这句话,他细微的勾唇,“不许反悔。”   见他缓和了情绪,慕O眼珠转了转,忽的挑眉,当即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对着他眨了眨眼,“若是我反悔呢?”   又是故作深思般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小姑娘扬眉,“若是我以后待澹哥哥不好呢?”   小姑娘声音娇俏,顾澹心头压抑的郁气早就没了,如今只剩下一片甜腻,他亦是学着慕O的模样摸了摸下巴,状似沉思了几息,方郑重开口,语气笃定。   “那我也会待你好。”   顿了顿,顾澹又补了一句,“反正,重来一次,就是为了要待你好。”   慕O挑眉,再度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思考这句话是否合她的意,故意不去看自己身前的青年。   顾澹也不急,掌中握着她柔软的小手,他将她纤长的手指展开,放于眼前细细打量着。   她的指甲上染了蔻丹,是藕粉色,泛着一股清香,想必是某种花香,顾澹目光暗了暗,竟是鬼神神差的微微垂首,轻轻吻上她的指尖。   慕O面色一变,指尖的温度太过明显,陌生的感觉几乎将她灼伤,她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顾澹却是异常的强硬,扣着她的手腕,将她的五指一一流连过去。   慕O面色通红,说话似乎都带上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你……闹够了没有?”   “不够。”   顾澹的耳垂也红了,他却是没有退缩的意思,手臂横过她的腰身,将面色绯红的小姑娘拉近了些,缓缓开口,“一辈子都不够。”   “所以,晏晏。”   定定的对着小姑娘那澄澈的眸看了半晌,顾澹忽的笑了,“是我上辈子做的不够好,才会有这次机会再来一次,我定会尽全力做好,让你满意。”   “过了这辈子,我就有了经验,等下辈子,我会做的更好,让你更满意。”   “以后,每一辈子,我都会让你更满意。”   二人靠的极近,顾澹甚至能够清晰的看清她每一根纤长的睫毛,翘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俏皮,她的眸很好看,摇曳着一汪细水,而那水光朦胧的深处,是他。   心头的异样愈发明显,顾澹垂眸,视线落在慕O细微萜鸬拇桨晟稀   她今日又换了一种胭脂,似是初春的新桃,配上她一身竹青对襟的裙衫,她整个人都带着蓬勃的生气。   谁会知道,她上一世是个缠绵病榻不得痊愈的苍白姑娘呢?   他方才的话说的过于腻歪,慕O羞红了一张脸,只觉得自己面上几乎要烧起来,心跳快的几乎让她失神。   “晏晏。”   青年刻意附在她耳边,语气低缓,温热的呼吸都洒在她的脖颈上,热度一路蔓延,甚至她的指尖都颤了颤。   慕O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撑起自己的气场,稍稍抬起脑袋。   然后,她感觉眼皮上一阵温热,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肩头却是被眼前人按住了,他的呼吸与自己缠着,让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一陌生的情感涌出,迅速充盈满心,方才被他吻过的指尖轻微的颤抖着,慕O抬手去推他,却是发现自己的力道实在是小。   这种力道对于顾澹来说无疑不算什么,像是轻羽挠他一样,他一手按住按住了她颤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   视线里的小姑娘垂着眸,根本不看他,顾澹也不着急,只将人往自己臂弯里揽了揽,再度倾身过去,稍稍舒展了薄唇,轻轻印上她那纤长的羽睫。   她的睫毛颤抖的更厉害了,似是受了惊的蝴蝶,随时都能飞走。   顾澹细微的笑,拢了拢慕O略显松散的鬓发,声音微哑,“别怕。”   慕O咬了咬唇,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前人在自己双眸间流连。   将心头那古怪的念头强行压下,顾澹很是耐心的萑チ诵」媚镅劢堑睦幔入口的苦涩让他微微凝眉,继而又是安抚性的碰了碰她的眼。   慕O下意识的闭眼,小手被顾澹握着,她甚至能感觉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了汗,眼皮上是小心翼翼的温热触感,烫的她失了动作。   半晌后,顾澹才直起身子,理了理她额前的发,呼吸明显有些乱了,开口时却是气定神闲的,“不急。”   慕O:“……”   顾澹今日本来是想着来敲打敲打小姑娘,让她下次不要那么冒险,没想到是自己先把持不住,腻歪了好一阵。   待二人呼吸都平复了,他才稍稍收敛了些,主动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察觉到他的靠近,慕O下意识的后退少许,一双眼瞪的极大。   顾澹有些心虚,暗自骂了自己几句,面上更是温和了,“别怕。”   慕O扁扁嘴,接过了茶盏,小口小口的饮着。   待到将害羞的小姑娘安抚好,已然是快到傍晚了,再度嘱咐她不要太过劳累,他才回府。   他一入府,顾晟身边的小厮便是来喊他,让他去一趟书房。   顾澹一下子就收敛了心头的那些旖旎心思,定了定神,去见了顾晟。   顾晟屏退了众人,只留了顾澹,将眼前的信件推到他面前,“看看。”   信封上的字迹他是熟悉的,正是他长兄顾枳的字,顾澹心下了然,当即将信笺上的内容看过去。   放下信笺时,顾澹的面色算得上是阴沉,他缓了缓,看向对面的父亲,“爹爹觉得如何?”   菅县属于朝国的边境重地,竟然在那里发现了不少可疑之人和据点,这算是一件能够引起朝堂动荡的大事了,无怪顾枳没有把握,写信回来询问顾晟的意思。   手指敲了敲桌面,顾晟将信件收好,面色严肃,“菅县是边塞要地,不能有什么闪失,这件事必须要尽快处理。”   顾澹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提醒顾枳,让他去一些特殊的地方查看,让他发现端倪。   他就是想着在兵变之前先行拔除那连庭的羽翼,尽可能的削弱他的力量。   顾澹将一些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语气微沉,“爹打算如何?”   “此事重大,不能耽搁,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太子殿下。”   想起前几日岳祯寺闹出来的动静,顾晟又是瞥了一眼自家小儿子,“太子殿下最近动作不小,圣人也没有说什么,想来是默许了。”   “你上次拒了圣人的恩典就算了,还极力举荐越廷尉,是不是当时就知道些什么?”   顾澹点头,也没有要瞒着的意思,“上次在清水镇救晏晏时,就发现了。”   “清水镇?”   许是想起来什么,顾晟面色有些古怪,“当初晏晏也来找我说过,那天在清水镇围攻她马车的人,来路有些古怪。”   顾澹知道慕O重生来过的节点是清水镇重伤昏迷那次,想了想她的心思,也明白她当初来找顾晟是何意了。   “晏晏观察的仔细,所以才有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不管怎么样,先夸一顿自家小青梅,夸完了顾澹才继续说正事,“当初仅我一人,晏晏又受了伤,我也不敢耽搁,先带着她逃出来,不过我提前通知了驻扎在附近的队伍,虽说是抓到了不少人,但同样也有不少漏网之鱼。”   “不过,我与那些人过招时,确实发现他们的武功路数很是奇特,在朝国很少见。”   顾晟点头,“当初晏晏来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便派人悄悄前去北疆查看了一番,那边确实是在大规模的操练士兵。”   “不过北疆人素来滑溜,既然早有扩充疆域的意思,自然会早有准备,我派了人守在那里,防止生变。”   闻言,顾澹心下了然。   看来自家爹爹早有准备,当然,这也有自家小青梅的功劳。   她重新来过一趟,从混沌重伤中醒来,还能这样冷静的分析后来找自家爹爹透露线索,还能一边将连庭那个狡猾的狐狸骗的团团转,真棒。   真不愧是他的晏晏。   顾澹在心里又是将自家晏晏狠狠夸了一遍,才说起正事,“爹可还记得,当年齐王联合何太傅逼宫?”   顾晟“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又是忽的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与当年那件事有关?”   “阿淮与晏晏此前查到了一些线索,很多都指向当年参与过的人,比如何太傅,还有一些本该无关的人,比如刘医首。”   “还有现在正在处理的人,比如苏上卿。”   听到这人,顾晟明显很是不屑,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那老东西,平日里就是个圆滑的,自己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事,以为自己妹妹在宫中得宠就毫无顾忌了。”   “做那些事情就算了,竟然……连自己亲女儿都下得去手。”   顾晟“啧”了一声,面色凝重,“虎毒还不食子呢,倒是没想到那苏上卿比毒虎还厉害几分。”   谁家有了女儿便是娇养着的?他顾晟就算是个武夫,对自家女儿顾笙也是极好的,要什么有什么。   慕睢就更明显了,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慕O面前让她挑,说一句捧在手里怕摔了都不为过。   姑娘家就应该娇养着,就应该娇气一点,苏上卿倒好,利用自己女儿就算了,关键时候还痛下杀手。   顾晟真心觉得苏上卿那老东西脑子有毛病,毛病还不小。   “对了,说起苏上卿,苏家那个丫头如何了?她和晏晏有旧?”   顾晟一直觉得很奇怪,他记得苏安筠和慕O并没有什么交情啊,太子也并没有要引荐苏安筠给她认识的意思,怎么忽然间很多事情就将她们二人牵扯到一起了?   “点头之交罢了。”   顾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示意自家父亲不用担心,“晏晏心善,那天正好她又想主动去引对方出手,才会主动去岳祯寺看苏姑娘。”   “那丫头也是个可怜的。”   顾晟摇摇头,转而交代自家儿子,“若是晏晏想要帮,那你就去帮帮她。”   “是。”   顾澹自然不会拒绝,按照慕O与苏安筠那交情,帮肯定会帮的,不过那也要等苏府彻底垮台后才行,得让她彻底脱离苏上卿,那才是帮她。   小半个时辰后,穆淮来到这里,看了顾枳的信笺,挑了挑眉,面上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无需犹豫,直接除了便是。”   穆淮没有耽搁,直接取来信笺,交代了一下顾枳,还盖上了自己的私印,“此事非同小可,劳烦顾将军和大公子多费心了。”   “这是臣职责所在,太子言重了。”   顾晟行了一礼,似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菅县那边恐怕不是这般简单,我会让枳儿小心,另外,整个与北疆交界那一带恐怕都需要重新查看,若是有什么意外,恐怕臣需要亲自去一趟了。”   穆淮荽剑明白了顾晟的意思,“将军的意思是……承泽?”   “没错。”   顾晟带着人拐过屏风,一张地图进入视线,“此事既是涉及一线陈年秘辛,那也不是简单几句话便能概括的,包括当年直接参与了的臣都还有不少疑惑,还是需要谨慎些。”   穆淮沉吟少许,点头应下,“将军说的是,届时本宫会让人配合将军。”   穆淮既然下定决心要彻底肃清那些人,自然不会留情,菅县那边有顾枳和越廷尉在,还有顾晟暗中帮助,也算是为他减少了不少压力。   苏上卿入大理寺定罪后,陆陆续续有他的一些门生被弹劾,大理寺卿一一亲自受理了,还很是体贴将那些人关在了一处。   喏,难兄难弟,大难临头了让他们聊聊天,也不会寂寞了。   苏上卿这几年卖官鬻爵的证据也不是很难找,只要他做了,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   听说苏府近日乱的很,都在慌不择路的想要逃走,生怕被牵连,当然,大理寺也没让他们等太久。   苏府那边哀声一片时,慕O正在端王府陪苏安筠绣花,她小心翼翼的瞥了对面的姑娘一眼,确定苏安筠没有被苏府的事情所影响,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这时,额头忽的被敲了一记,慕O当即回过神来,却是发现方才还在她对面的苏安筠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身侧,她手里的丝帕也绣好了。   苏安筠今日穿了水蓝的裙衫,颇有些烟雨迷蒙的淋漓之感,低低的挽了发,簪了根玉簪,将手里的丝帕递给慕O。   丝帕上是两只蝴蝶,一只水蓝,一只浅绿,紧挨在一起,停留在一朵杏花上。   苏安筠含笑看着她,慕O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今日穿了浅绿的襦裙,衣襟上绣了杏花。   那只浅绿的蝴蝶是她慕O,水蓝的蝴蝶是苏安筠,而杏花,则是她最喜欢的花。   “给我的吗?”   苏安筠含笑点头,还伸手拢了拢身侧之人的鬓发。   慕O微微一笑,耳垂上的玉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微微晃动,“谢谢阿筠。”   作者有话说:  顾澹:(紧张)亲到了!   苏安筠:虽然我不能说话,但是OO和我就是两只蝴蝶,永不分离的那种。 第39章   苏府垮台很快, 不到一个月,便是彻底的失了势。   与此同时, 端王穆彦自请前往封地, 带上废妃苏氏和表妹苏安筠,圣人允了。   苏府是端王的外祖家, 如今几乎是举族连坐,端王虽然是被陷害的一方, 但终究是受了牵连, 他此刻选择离开川都,想来也是为了保全自己。   他走的时候也没有大张旗鼓, 只几个人去送了, 慕O便是去送的苏安筠。   经过了几天的修养, 加上这段时间慕O经常去陪她, 苏安筠已经恢复了气色,消瘦的过分的身形也好转了不少,裹着厚实的斗篷, 低低的挽了发,簪着慕O送她的杏花玉簪,含笑安慰着一脸不高兴的小姑娘。   慕O确实很娇气,也很容易有小脾气, 但确实很好哄, 至少,苏安筠几个摸头杀和捏脸萌就将她哄的开开心心。   一旁正在与穆淮交谈的穆彦注意到那里的情况,不由得暗自咂舌, 这小姑娘果真不是普通的小姑娘。   踢人踢得快准狠,演戏演的比他还逼真,撒娇卖萌又是娇软可人的,穆彦真的很好奇,那慕睢是怎么养女儿的,竟是将慕O养成了这么个小祖宗。   眼看着自家表妹一脸的纵容,眸间甚至溢出了明显的宠溺,穆彦无奈摇头,转而继续和穆淮交代。   “你安心在川都,程州那边交给我,若是有异,你联系我便是。”   穆彦压低了声音,将手中锦袋递给穆淮,“这是我的另一枚私印,你什么时候需要,便给我传个消息。”   “好。”   穆淮并不拒绝,接了锦袋收好,“多谢四哥了。”   “应该的。”   穆彦轻笑,伸手拍了拍穆淮的肩,“四哥知你对父王尚有怨怼,六弟,该放下了,他……已经在弥补了。”   “此事……”   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穆淮顿了顿,终究是没有再提及,“四哥,我也不是那种不顾大局之人,放心吧。”   “那便好。”   说着,穆彦再度偏过头去看那边的小姑娘,她们也不知是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二人正挽着手臂笑的开怀,发上一模一样的玉簪很是醒目。   苏安筠住在他的王府,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是慕O专门请工匠做的对簪,她和苏安筠一人一支。   这也算是寄情信物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家小表妹为什么突然和这位小祖宗感情这般好,他也没有要问的意思,反正女孩子的心思也不是他能去深究的。   两个小姑娘话别了半天,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慕O又是撅起小嘴,苏安筠像是早有准备般,取出一张花笺,示意小姑娘看上面的字。   慕O兴致勃勃的凑上去看,几息后,便是红了一张脸。   苏安筠写的很简单,意思就是,等慕O什么时候和顾澹成亲,她苏安筠便回来送她出嫁。   慕O扁扁嘴,小手摩挲着去扯了扯苏安筠的衣袖,“连你也打趣我。”   苏安筠微微一笑,将人揽到怀里揉了揉脑袋给她顺毛,慕O哼哼唧唧了几下便是不闹了,蹭了蹭苏安筠的掌心才安静下来。   那边穆彦已经上了马车,苏安筠再度揉了揉慕O的脸蛋,才转身过去上了马车,下一刻,又是从探出一个脑袋,指了指自己身上斗篷上的兜帽―――   意思是让慕O戴上兜帽,这里风大,不要着凉了。   慕O轻笑出声,乖乖戴好兜帽,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去,扬起一路的烟尘,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风大,早些回吧。”   掌心按在小姑娘后脑将人带到自己身侧,瞥见小姑娘撅起小嘴,便是轻轻一笑,“怎么?舍不得那苏姑娘了?”   在穆淮面前,慕O向来没有隐瞒什么的意思,便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穆淮了然,带着人往回走,“等此事了,让她回来小住。”   闻言,小姑娘的双眸明显的亮起来,摇曳的日光几乎晃了穆淮的眼。   许是太过激动,慕O又是再三确定,“真的?”   “真的。”   穆淮好脾气的应着,屈指在她额前敲了一记,“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嗯?”   慕O当即连连摇头,“没。”   “看来没忘。”   穆淮笑着摇头,送小姑娘上了马车,自己跨上马送她回府,中途还很有兴致的下马给小姑娘买了个竹篾的小蝴蝶。   小蝴蝶的眼睛是朱砂点的,圆圆的,穆淮见慕O爱不释手,不由得轻笑出声,“像不像晏晏耍脾气的样子?”   “我?”   慕O当即瞪大了双眼,将手中蝴蝶放在眼前细细打量了几遍,终究是没有从它身上找到与自己的相似处来。   “哪有。”   慕O撇撇嘴,宝贝兮兮的摸了摸蝴蝶的翅膀,“我不耍脾气的。”   穆淮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逗她,“真的?”   慕O重重点头,难得的一本正经,“真的!”   穆淮眯了眯眼,忽的就笑出声来,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好,真的,我们晏晏这么乖,怎么可能耍脾气呢?”   慕O这才扬起唇角,很明显被穆淮顺毛的极为满意。   小姑娘眉眼如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牵着他的小指,吵着要哥哥抱的小丫头了,她已经及笄,身段纤细,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   穆淮心头有那么片刻的恍惚,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母后让我带话给你,让你明日入宫一趟。”   “好~”   慕O也没问缘由,反正她自小便时常入宫,已经习惯了,“那我带我新做的花茶去送给月姨。”   闻言,穆淮倒是挑了挑眉,语气明显的古怪起来,“只有母后有吗?”   慕O歪了歪脑袋,注意到眼前人那故作委屈的面容,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做了好多,和娘亲一起做的,大家都有的。”   慕O笑的乖巧,那杏花玉簪似乎盛放在她如云的青丝间,娇柔凝露,“淮哥哥也有的,等我回去装好了,明日给你。”   “行,那我等着。”   见小姑娘心情好了不少,穆淮这才放心了,看着她一蹦一跳的拐过回廊,方收回视线,转身去慕睢的书房。   第二天皇后派了马车来接慕O,小姑娘也不拒绝,与自家三哥挥了挥小手,便是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入殿的时候皇后正在修剪文竹,见人来了便是招招手,“来,过来看看。”   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宫女,慕O提着裙摆凑过去,一下子便是看到那秃了一块的文竹。   慕O:“……”   她记得,她娘亲谢氏前几日入宫,回来说帮皇后修剪了文竹的。   这般想着,皇后那边便是开口了,“那天阿玉过来帮我修剪了,本宫今日也试着修剪了一番,晏晏看看如何?”   许是觉得这样说太过干巴巴了,皇后又是指了指一旁的另一盆文竹,“那是你娘修的。”   慕O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一盆长势极好的文竹,她眨了眨眼,又是去看皇后手下的文竹。   没错,是秃了一块。   想起自家娘亲说皇后修剪花草总是修剪的犬牙交错,慕O低低的笑了声,一点都不脸红的夸她,“月姨真厉害,这盆文竹很可爱呢。”   “本宫也觉得可爱。”   得到了夸奖,皇后自然是高兴的,将手中小剪子交给宫女,自己去洗了手,便是揽着小姑娘坐下来,“等会儿淮儿来了本宫让他带回去,正好放他书房。”   慕O笑的甜甜,“淮哥哥一定会很喜欢的。”   一旁的宫女:“……”   行吧,说不定太子殿下就喜欢秃了一块的文竹呢?   接过宫女递来的册子,皇后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身侧的小姑娘,“来,你看看这个。”   “嗯?”   慕O擦了擦手接过来将其翻开,入目的是不同的花样和绣纹,让她有些眼花缭乱。   总归她对这些也不太懂,她便歪着脑袋去问皇后,“月姨?”   “我那侄儿过来,还特意带了些锦缎,本宫想着来做些衣裳,给你也做几身。”   皇后饮了口茶,继而将人揽到身侧,“你也长高了,正好给你准备新的,你看看喜欢什么花样,本宫让人去照做。”   花样什么的,慕O是真的不懂的。   她所有的衣服都有父母为自己打理,还从未自己主动去买过什么衣服,她娘亲谢氏蕙质兰心,又是了解她的喜好,为她准备的东西自然是深得她的喜爱。   视线从那些花样上略过去,慕O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怎么?”   注意到小姑娘纠结的小模样,皇后心下了然,不过也还是去戳了戳她那故作正经的小脸蛋,笑着去逗她,“没挑到自己喜欢的?还是……都喜欢?”   慕O点点头,而后又是摇摇头,面上有些迷糊。   再度翻看了一下这个小册子,慕O还是放弃了,颇为腼腆的吐了吐舌,“月姨,我对这些不是很懂,还是要劳烦月姨帮我挑了。”   岂止是“不是很懂”?   她是半点都不懂。   皇后笑出声来,将小姑娘揽到怀里揉了揉,看她已经羞到脸红了,才放过了她,就这样揽着她给她讲,哪些花样适合在裙摆上,哪些适合在袖口,哪些适合在衣襟上。   不得不说,皇后虽然于修剪花草一事上不得其法,但是对于制衣还是颇有见解的,她挑了几个搭配,慕O都很喜欢。   等宫女来替慕O量了身量,穆淮便到了,见了那秃了一块的文竹,罕见的默了默。   当然,太子殿下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察觉到自家母后的目光开始变得危险,他当即开口夸,“这文竹很是别致,母后的手艺又精进了。”   听到了夸奖,皇后自然很是满意,心里很是舒坦,挥了挥手,“你既是喜欢,便带回去,正好放你书房。”   穆淮笑着应下,让白木将那文竹抱好,“让母后割爱了。”   白木抱着那造型奇特的文竹,再看看自家太子殿下那温柔的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好了,本宫也乏了,你正好要出宫,送晏晏回去。”   皇后眯了眯眼,再三确定宫女那里量的慕O的身量尺寸没有问题,才笑着将慕O推到穆淮那边,浅浅的舒了口气,“去吧。”   慕O乖巧的道别,跟着穆淮出了宫。   注意到身侧青年勾起的唇角,慕O疑惑的看过去,“淮哥哥近日心情不错?”   穆淮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点头,“苏府处理完了,算是了去一大忧患。”   这倒是大实话。   苏府一除,与其有关联的一些势力自然是闻风而动,穆淮也没有手软的意思,加上大理寺卿又是个实诚的,这段时间倒下的人还不少。   “这确实值得高兴。”   慕O轻笑,忽的想起一件事来,“只是,那些空缺……淮哥哥准备如何?”   那些人被除去了,总需要有人补上,不可能就那么一直空在那里。   “无需担心,我有准备。”   穆淮依旧是气定神闲,抬手扶住小姑娘的手肘让她上了马车,“有几个编修我已经观察很久了,书院里有不少人是今年下场,再者,长泽先生当年有几个学生,一直被压制着,如今可以让他们露露脸了。”   慕O点头,也不去多问其中细节,自顾自坐进马车里。   穆淮很明显最近心情不错,看的出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慕O也没有继续去过问,每日窝在房里继续读书。   前几日寄了信去拂玉山庄问茯苓一些问题,昨日正好来了回信,茯苓游历过不少地方,对于南疆的蛊毒之术也有一些了解,她也没有迟疑,给了慕O很详细的解释,还将书房里一些书让人捎了过来。   慕O近日一直在研究这些书,几乎不怎么出门,顺便养伤,林榕来找过她几次,两人也是凑在一起聊聊天。   似乎是被上次岳祯寺的事情吓到了,慕睢发了话,在慕O手臂上伤势好之前,不允许她出门。   慕O也乐的清闲,反正最近一切进展都挺顺利,太医院那边谢文合也有了进展,她便开始拉着林榕绣花。   春日渐渐走过,初夏来临时,萧文煊回川都述职,与此同时,叶娉婷的婚期到来。   她定亲定的早,婚期也定的早,慕O琢磨了许久,又是花了不少时间给她准备好礼物,感觉还未过多久,她成亲的日子便到了。   萧文煊在川都有府邸,长泽先生疼爱小孙女,勇侯对这唯一的姑娘自然是宠爱的,舍不得叶娉婷受累,便是决定在川都摆席,等萧文煊回到易阳城,再在那里摆席。   叶娉婷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在那之前还在在珍馐斋摆席,拉上自己几个小姐妹一起疯了一天。   勇侯府嫡小姐出嫁,川都中不少世家都收到了邀请,慕O早早地就去了叶娉婷房里陪她。   叶娉婷说,她是皮,是会捣蛋,但成亲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她害怕,想要有人陪她。   慕O连打了几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点泪,伸了个懒腰,再看一眼身侧很是兴奋的叶娉婷,嘴角抽了抽。   看这样子,她一点都不害怕,还很激动。   反倒是来陪她的慕O和林榕已经累了,感觉两个人的精力加起来都没有叶娉婷一人好。   好不容易到了出阁的时辰,叶娉婷被自家母亲敲打了一番,这才安静下来,任由慕O为其理了理嫁衣,还不安分的伸手去拨了拨林榕的发。   待外面礼乐换了个调,叶娉婷被牵着走出闺房,慕O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与身侧林榕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如释负重。   太累了。   稍稍理了理衣衫,慕O小小的饮了口花茶,与林榕一同出去了。   长泽先生在朝国算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勇侯承父爵位,在川都名声不错,是以,叶娉婷的婚礼上来了不少人,很多慕O都不认识。   她也没有要去认识的想法,她看着叶娉婷被牵走,与林榕聊了会儿,林睿寻来将自家姐姐带走,慕O靠着花架歇了会儿,方抬脚准备去找相府来的人。   穿过连绵如云的蓝花楹,拐过池塘边的青石小路,慕O微微侧耳,似乎是听到了自家三哥的声音,便是加快了脚步。   片刻后,扫了一眼落瓣纷飞的蓝花楹,慕O忽的停下脚步,伸手扶着树干稍稍休息,细细打量着周围。   她方才明明听到慕知的声音了,似乎是在和人讨论什么,明明绕过这两株蓝花楹,拐过这条路就到了,为什么拐过去是个水塘。   绕过水塘边唯一的那条路,便是花园,人声似乎离自己远了些,这个季节的花不少,慕O一边走一边欣赏,走过去却又是绕了回来。   她以为自己走错了,重新循着声音走了一遍,也没有去欣赏什么花花草草,却又是绕回了这里。   慕O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周围的树,转而提起裙摆,毫不犹豫的走上一旁的小土坡。   不管如何,先到高处看看。   许是前几日有连绵细雨,土坡上虽然有青石铺就的小路,但还是有些湿滑,慕O小步小步的走着,裙摆上不可避免的沾上了些许泥泞。   慕O从下方看时,这只是一个小土坡,直到走到一半,她才发现这上面另有乾坤,隐约可见最上面有个小亭。   伸手拂去额前的薄汗,慕O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交错小路,沉默了。   她想知道,按照叶娉婷那爱玩闹的性子,在自家府上乱跑时会不会迷路。   听闻勇侯年轻时曾沉迷奇门遁甲,她本没有放在心上,她倒是没想到,他会将阵法用在自己的府邸上。   现在好了,没有人引路,她也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走入阵法都不知道。   她上次来也没遇到这个问题啊。   慕O浅浅叹息,探过头向下看,只能看到连绵的蓝花楹,盛放成柔软的云朵,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好吧,除了花,什么都看不到。   深深的吸了口气,慕O强自微笑的看过这几条路,抬脚犹豫了半晌,选择了一条,绣着蝴蝶的绣鞋踏上青石,小心翼翼的走过。   片刻后,慕O看着眼前堵得死死的巨石,沉沉叹息一声,转身原路返回。   至少排除了一个选择,慕O安慰了自己一番,待在拐角处歇了歇,转而踏上另一条小路。   片刻后,慕O再度返回。   又过了片刻,慕O又一次原路返回。   许是因为心中急切,她走的有些急,绣鞋踏过了一个碎石,在湿滑的青石上一滑,她便是直接摔在地面,手掌磕到了青石,掌心顿时出现几道擦痕。   指尖小心的将擦痕周围的沙石挑去,慕O缓了缓,缓缓撑着地面坐起,中途膝盖又是忽的一阵刺痛,她急忙扶住一旁的巨石稳住,这才没有再度跌倒。   在掌心吹了吹,慕O忽的侧耳细细的听着,忽的发现她什么都听不到。   按理说,今日是叶娉婷大婚,勇侯府应该是热热闹闹的才对,她送叶娉婷出阁时礼乐才换,自己在下面绕了那么久,也能听到嬉闹的人声。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只有这土坡上枝叶的簌簌声响,慕O蹙起眉心,环顾了一下四周,一股凉意缓缓爬上脊背。   心里涌起一股不安,掌心的痛也更明显了些,慕O忍着膝盖上的疼痛,再度抬脚。   方才试了几条小路,皆是无功而返,慕O咬牙,再度选了一条走上前。   还未走几步,迎面便是撞上来一人,那人速度不慢,看上去很是急切,慕O腿上还不是很利索,被这样直直的撞上来,脚下不稳,直接往地面栽倒。   那人反应很快,伸手去抓慕O的衣袖,柔软的衣袂直接擦过了他的指尖,他当即长臂展开横过了她的后腰,用力将人往自己面前一带,另一只手则是往后一撑。   慕O的手腕撞到了那人的胸膛,腰身上的力道来的猝不及防,直接摔下来,那人撑着地面摔了,硬生生为她挡下了冲击的力道。   膝盖磕到了冰冷的地面,慕O疼的吸了口凉气,撑着那人的肩头稍稍直起身子去看他,正好撞入一汪寒渊似的眸。   眼前人很陌生,眉目俊朗,只是面色有些冷,慕O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那人似是有所察觉,无奈的摇摇头,撑在地面的手伸出,在她脸侧展开。   眼前人并没有说话,慕O眨了眨眼,刚要说些什么,便是觉得发上一松,杏花玉簪自她松散的发间滑出,正好落在他掌心。   那人握紧了玉簪,送到慕O眼前,眸间寒意渐次褪去,层层碎光漾开。   作者有话说:  好吧,新人物登场,他姗姗来迟,不过挺重要r(st)q 第40章   玉簪滑落了, 挽起的青丝也松散了不少,有几缕落在慕O肩头, 她先是愣了愣, 继而便是猛地后退,将眼前人推开。   膝盖处又是一阵抽痛, 脚踝处更是疼的慌,慕O咬着下唇, 一手撑着冰凉的地面缓了缓, 而后,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 一手护住她的脊背, 带着她缓缓站起。   “能站得起来吗?”   青年的声线较凉, 如冷玉落面, 却是收敛了几分寒意,听的人很是熨帖。   慕O尝试着站起,脚踝处顿时疼的她变了面色, 身形摇晃了几下,被那人稳稳扶住。   “许是崴了脚,姑娘先坐下吧。”   慕O小小的点头,借着他的扶持, 刚要在路旁的巨石上坐下, 那人却是忽的止住了她的动作,对她摇了摇头。   “前几日落了雨。”   他只说了这句话,抬手褪了自己的披风, 叠了叠放在石面上,而后才扶着慕O坐下。   慕O垂首,捏着自己的衣袂,“多谢公子。”   “无妨。”   注意到少女裙摆上的血迹,青年皱眉,“姑娘受伤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慕O在那素色的裙摆上看到了一摊殷红。   慕O浅浅叹息,伸手在膝盖上揉了揉,“许是方才不小心磕到了。”   想必是方才磕到了碎石破了皮,沁出了点血,而地面又未完全干燥,裙摆浸了积水,血迹便晕开了。   还有一些水沁入了伤口,慕O现在觉得自己膝盖那里火辣辣的疼。   “姑娘,坐好了。”   青年将手中杏花玉簪还给慕O,直接在她身前蹲下来,捧起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听得小姑娘一阵吸凉气,便是放轻了动作。   “失礼了。”   说罢,青年便是握了握慕O纤细的脚踝,疼得慕O攥紧了自己的衣袂,指甲磕到了粗糙的石面。   “许是崴了。”   青年浅浅叹息,刚要转过身,不经意间看到小姑娘疼的惨白的一张脸,不由得温和了声音安抚她,“姑娘且稍等,在下去去便来。”   慕O咬着下唇忍着疼,乖乖的点头“嗯”了一声。   小姑娘努力睁大双眼,水润的眸汪了盈盈的水光,下唇被咬出了一个明显的牙印,可见是疼极了。   青年顿了顿,又是折回来,抬手褪了自己的外衣,轻轻披在慕O肩头,止住她下意识想要拒绝的手,微微摇头。   “披好。”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姑娘,“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慕O扁扁嘴,乖乖的点头,小手拢了拢那对于她来说有些宽大的外衣,再次尝试着动了动脚,又是疼的龇牙咧嘴。   待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慕O终于放松了些,小小的哼唧了一下,手掌在膝盖周围揉了揉,忍着疼一点点的提起那块的布料。   肯定是破皮了。   用力吸了吸鼻子,慕O扫了一眼四周,只看到无数交错的路,寻不得章法。   她想,此次回去后,她大约是再也不愿意来这里了。   太可怕了。   她左手臂上的伤才好了没多久呢,这就又添新伤了,回去又要被爹娘说了。   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慕O再度沉沉叹息一声,便是听到了脚步声。   青年大步走向她,直接在她面前蹲下来,道了句“失礼了”,便是抬起她的腿,隔着雪白的罗袜,将手中的布巾轻轻敷在她脚踝处。   “在下方才去寻出路,没有寻到,但寻到了一个水塘,里面的水比较寒,姑娘崴了脚,应当快些处理。”   脚踝处一片冰凉,确实是减轻了些许疼痛,青年按着的力道恰到好处,片刻后将布巾换了个面敷在她脚踝上。   慕O这才注意到,他衣服的下摆处明显缺了一块,再看一眼敷在自己脚踝处的布巾,便是心下了然。   想必是他没有随身带丝帕的习惯,但自己又崴了脚,他撕了自己的衣摆。   疼痛有所缓解,慕O这才浅浅的舒了口气,一脸歉意的看向眼前人,“给公子添麻烦了。”   “无妨。”   青年摇摇头,继续帮慕O敷脚踝,很是耐心,“姑娘可是误入阵法,迷路了?”   慕O点头,颇为不好意思,“确实,公子呢?”   “在下今日与书院的公子们一同前来,输了酒被罚来破阵。”   青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懊恼,“还没有成功,勇侯这阵法果真是难破,委实费力。”   注意到慕O苍白的脸,青年又是继续道,“姑娘无需担心,若是我们太长时间未能破阵,书院里的同窗会去找勇侯来亲自破阵,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慕O荽剑小小的点头,“麻烦公子了。”   “姑娘无需言谢。”   翻了翻手中的布巾,青年小心的将慕O的腿放好,再度站起身,“等我片刻。”   青年安抚的对她笑了笑,转身匆匆远去了,片刻后,又是匆匆的回来,再度在慕O身前蹲下,重复方才的动作。   刺骨的凉意来的猝不及防,想必他方才是重新去将布巾过了水,让慕O轻微的吸了口气。   察觉到慕O疼的难受,青年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开始找话说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在下赵隽。”   赵隽。   是长泽先生的另一名弟子。   慕O倒是记得的,赵隽乃寒门子弟,却是才思敏捷,于刑法一事上有独到见地。她上一世与他没有什么接触,倒是她二哥慕修和他熟悉一些,他有时会来相府做客,她也是见过他几面,没有多少交流。   这般想着,慕O不经意的抬眼,便是对上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她当即又是低下头,小手攥着他的外衣,骨节处都泛起了森白。   赵隽细微的一笑,打破了二人间的古怪气氛,“慕姑娘无需紧张,在下虽在大理寺供职,却不是那般可怕。”   闻言,慕O忽的抬首,“赵公子认得我?”   赵隽点头,依旧是板着一张脸,方才那细微的一笑只是匆匆一瞬,语气却是温和的,手指隔着厚实的布巾轻轻按揉着,“不止赵某认得,书院里大部分同窗都认得。”   见小姑娘微微睁大了眼,赵隽又是轻笑一声,公事公办的面色有所缓和,“行书常说,家里有个妹妹,生的无双,值得最好。”   手里布巾换了个面,赵隽继续道,“百闻不如一见,慕姑娘果真生的无双,今日回去后,赵某在其他同窗面前也算是有了新的谈资。”   这话中的夸赞太过明显,慕O大小姐自小被夸生的粉雕玉琢,及笄后也时常被夸玉容倾世,不过这样被一个陌生男子当面这般直白的夸,还是头一次。   她攥紧了赵隽的外衣,指尖深刻的印入布料,可见用的力道之大。   察觉到慕O已经不那么疼了,赵隽稍稍加大手上的力道,让布巾上的凉意尽量浸到她崴了的脚踝上,“赵某入阵前是与行书一同在饮酒的,姑娘放心,待出了阵,姑娘会见到他。”   听到自己的三哥,慕O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她的重点倒是不在这上面,“三哥又饮酒了?”   赵隽愣了一瞬,点了点头,“今日先生邀请了我们,行书与我们在一处,赵某正是输了酒,才来破阵的。”   说着,赵隽又是沉沉叹息,“若非如此,赵某真的不会这般自不量力来破勇侯的阵。”   “我刚送娉婷出阁,听到三哥的声音了,想去找他的,绕了好几圈都是回到原地。”   慕O撇撇嘴,“我上次来的时候都没有迷路。”   赵隽挑眉,“因为勇侯平日里不会将此处的阵法开启,今日我等说要破阵,他才开启的。”   慕O:“……”   这么说来,她是被连累了?   慕O的视线幽幽的飘过去,擦过赵隽的面容,落在不远处那蜿蜒的小路上,沉痛叹息。   流年不利。   因为要送叶娉婷出阁,今日慕O上了妆面,桃色清浅,难得用了彤色的胭脂,在她苍白的面上显示出几分残艳之感,视线扫过来时,眼尾微挑,一下子便能挑起一个人的心跳。   察觉到自己手上动作凝滞了,赵隽这才移开视线,“是我等连累了姑娘,出去后,我等自会向姑娘赔罪。”   “无需了。”   慕O摇头,见他不再看自己了,这才伸手去重新挽了发,簪好玉簪,将微松的鬓发拢了拢,“今日若非遇到赵公子,我怕是要等哥哥们来寻了。”   赵隽摇摇头,刚回过头,便是发现那方才还青丝微乱的小姑娘已经将自己打理好了,低低的挽了发,露出小巧的耳垂,润泽的玉垂着,摇曳着一线浅淡的光影。   手上顿了顿,赵隽收回布巾,将慕O的腿小心的放下,继而站到她身侧去扶她,“姑娘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走。”   慕O应了声“好”,借着他的扶持缓缓站起,先缓了缓,便是尝试着走了一步,脚踝处的钝痛比方才消减了些,膝盖上有撕扯的痛,想必是裙子黏在伤口上了。   慕O蹙起眉心,再度走了几步,才适应了这样的疼痛。   赵隽始终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横过她的脊背扶着她的胳膊,保持着克制的距离,目不斜视的看着脚下,并没有什么僭越的动作。   走了一段路,慕O才停下,浅浅的舒了口气,“我无事了。”   “真的?”   赵隽有些怀疑,毕竟慕O面色实在是不好,看她走的腿很不稳,方才有一步,若非他及时加大了扶持的力道,她便要摔了。   “真的。”   慕O忍痛笑了笑,“不过还要劳烦赵公子扶了。”   赵隽点头,“无妨。”   拢了拢小姑娘身上属于他的外衣,赵隽带着她走上一条路,看上去极为笃定,引得慕O好奇的去看他,“公子知道如何破阵了?”   青年很是直接的摇头,“不知。”   瞥见小姑娘近乎郁猝的表情,赵隽及时补充,“不过,方才有了一个猜想,不知是否可行,赵某去试一试。”   慕O努力的迈着步子,应了他一声“好”,在心里安慰自己,有猜想总比她这样胡乱走要好,说不定能成功呢?   注意到慕O的小表情,赵隽不动声色的加大了手臂上的力道,承接了慕O的重心,让她走的不那么费力。   许是为了让小姑娘不那么无聊,赵隽给她讲了些慕修的事情,他们二人同为长泽先生喜爱的学生,相处的时间算长的。   慕O的步子本就小,如今受了伤,更是像小碎步,赵隽也没有多言,只迁就着她,和她一起小碎步。   “钧文时常花上半个时辰写信,说是写给家中小妹的,倒是和行书的情况差不多。”   钧文,是慕修的字。   赵隽抬手,拨开垂下来的枝叶,带着人缓缓走过,“钧文平时行文最是流畅,为众多同窗所不及,到了这上面倒是会耗时间。”   说着,赵隽又是忽的提高了声音,“小心脚下。”   慕O依言避开足下的石块,拐过一个路口,踏上另一条小路,“二哥三哥都很好,此前我长时间在外学习,他们时常寄信来。”   而且他们兄弟俩像是较劲儿似得,写的很长,絮絮叨叨的嘱咐她一些事情,还会说一些他们生活中的小事。   他们最大的共同点便是揭对方的糗事,怎么浮夸怎么表达,每次都能将慕O逗笑,笑的还能将顾澹吓一跳。   讲真,慕O一直觉得很神奇,总觉得性子稳重的慕修做出那样近乎幼稚的举动有些好玩。   眼前的路被一丛枯枝挡住,赵隽去拾了根树枝,一手扶着慕O,一手将枯枝拨开,带着她走过去。   走过枯枝,接下来便是唯一的青石路,较之前的有些不平,路边还有森绿染透的樟树,赵隽弃了手中树枝,继续双手扶着慕O走。   头顶传来OO@@的声响,二人似有所感的抬眼看过去,视线里出现一线翠绿。   下一刻,赵隽面色大变。   “别动!”   与此同时,赵隽直接伸手,向着慕O面门抓过来。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视线里赵隽的手迅速而来,却是擦着她的鬓发而过,用力一抓。   “嘶---”   古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O呼吸一紧,感觉自己的侧脸被什么东西甩了一下。   她许是猜到了什么,面上浮现出淡淡的惊惧,头皮一阵发麻,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   注意到她不好的面色,赵隽缓和了声音安抚她,“别怕,它已经被……”   还未说完,他便是闷哼了一声,当即大力将手中东西重重的甩出去,直接撞上不远处巨石的棱角。   慕O定定的看过去,看到了一条蛇,呈现幽绿色,在地面挣扎了几下,便是迅没入一边的葱茏草木中。   手臂上的手微微一松,慕O面色一变,当即去看赵隽的手,不出意外的在他虎口处看到了牙印。   他被蛇咬了。   那蛇想必是盘在樟树上,想要袭击她,被赵隽徒手抓了。   他竟是徒手去抓!   注意到那伤口处沁出的血泛着淡淡的乌色,慕O咬了咬下唇,忍着脚踝上的痛去扶他,“你中毒了,先坐下来。”   “无事的。”   赵隽摇摇头,反手扶着她缓缓走了几步,“我们先离开这一片。”   谁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蛇?他已经徒手抓了一次,可不想再抓第二次。   慕O荽剑急忙翻出荷包里的银针,扎在他几处穴道上,尽量锁住蛇毒的蔓延。   右手有些麻了,赵隽面上却是不显露分毫,脚步都不曾乱一分,直到带着慕O走过这片樟树才停下来。   “好了。”   赵隽侧过头去看身侧的姑娘,正好对上她紧张的眸,唇瓣抿着,彤色淡了些,“姑娘,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片刻吧。”   最后一个“吧”字出口,几乎已经是轻飘飘的声音,还未等慕O反应过来,赵隽便是直接倒了下去。   “赵公子!”   慕O咬牙,索性跟着蹲下来,膝盖又是一阵撕扯的痛,她也不去管,努力扶着他靠在巨石边坐好,自己也跟着坐下来。   伤口处已经明显的肿起来,慕O也管不的其他,直接解了自己的宫绦,将其系在伤口上方,用力的系紧。   听得赵隽一声闷哼,慕O看过去,面含歉意,“为了防止蛇毒扩散,要让赵公子受累了。”   “无妨。”   赵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慌,甚至还淡笑着去安抚她,“姑娘无需担心,赵某无事。”   “是我连累了公子。”   慕O目光黯淡了几分,手上却是没有停下,指尖用力按压着伤口周围,挤出毒液,看着它缓缓滑下,咬着下唇的力道更大了。   这样未免太慢,慕O当即握住了发上的玉簪,还未有所动作,却是有另一只手阻止了她。   “伤口需要划开。”   慕O尽量放柔了声音,“放心,我会轻一点,不会很疼。”   赵隽却是轻笑一声,明明面色已然苍白了不少,眸间却是晶亮的,取出一柄匕首递过去,“用这个吧。”   慕O急忙接过来,锋利的刃快速在伤口处划了个十字,继而便是继续按压。   小姑娘死死地咬着下唇,明显是被方才那突如其来的蛇吓到了,手上动作却是干脆利落的,按压的力道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慌乱的意思。   赵隽放松了自己,安心靠在巨石上,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细眉温婉,水眸盈盈,从赵隽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耳垂上的玉微微摇晃,她唇上的胭脂淡了不少,想必是被咬的狠了。   隐在袖中的手忽的动了动,赵隽忽的想要伸手,被他忍住了。   估摸了一下时间,慕O稍稍松了缠在他手上的宫绦,等了半晌,又是紧紧的系好,继续按压他的伤口周围。   有细雨飘摇着落下,小姑娘纤长的羽睫上很快缀了一线的晶莹,又被她眨眼抖去了,肩头披着的赵隽的外衣早就落了,脸侧的发丝被打湿,她吸了吸鼻子,继续专心的帮他处理伤口。   片刻后,慕O果断撤下自己柔软的披帛,又是取出自己的丝帕叠成小方块,垫在赵隽手上上,用丝帕自他掌心开始,一点一点的包扎。   身侧他另一只手忽的动了,手掌停留在她脑袋上方,宽大的衣袂垂下,遮住了她的发顶,搭在她的肩头,为她挡住了些许雨丝。   赵隽也不多言,只这样静静的看着忙碌的小姑娘,紧紧萜鸬拇交夯菏嬲箍,唇角细微的勾起。   待到将赵隽的整个小臂都包扎了,慕O才收尾打了个结,用上了几分力道,这才浅浅的舒了口气。   她并没有放松,继而又是将指尖搭上他另一只手的手腕,眉心微微蹙起,几息后才松开。   浅浅舒了口气,慕O这才抬眼去看他,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与刚开始撞到他时寒渊似的眸不同,赵隽此时整个人都是温和的,眸底似是闪烁着什么,直直的望着她,并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他一只手被包扎了,另一只手护在她头顶,宽大的衣袂为她挡住了微凉的雨。   瞥见一旁的匕首,慕O荽剑将其归入鞘中递过去,赵隽没有手去接,便让她放在自己脚边。   “我暂时帮你处理了,不过公子必须要赶紧回去服药。”   慕O看向不远处,“公子此时不宜走动,还是我去找出路吧,可是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   “无需了。”   赵隽摇摇头,看了一眼天色,似乎并不担心,“赵某入阵前与诸位同窗约了时间,若是一个时辰后没有破阵而出,勇侯会亲自破阵,现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在此地稍等便是。”   话是这么说,但是慕O还是有些迟疑,“那公子的伤……”   “无妨。”   赵隽轻笑,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赵某此前游历南疆,在那里吃过一些奇花,对蛇毒有一定的抵御能力,不妨事。”   慕O这才放心下来,刚松了口气,便是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下雨了。”   说着,赵隽便是将那落下的外衣重新披在慕O肩头,“此处不知到了哪里,要委屈姑娘了。”   “是我连累了公子才对。”   慕O再度叹息,伸手就要将身上的外衣还给他,“雨凉,公子又中了毒,还是把衣服披上吧。”   赵隽当即抬手制止,面上浮现出明显的无奈,“无需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赵某底子尚可,倒是姑娘,若是受了凉,怕是回去后行书和钧文要找我打一架了。”   闻言,慕O刚想要说一句来反驳一下,脖颈处却是忽的一痛,脑中眩晕袭来,她努力的眨了眨眼,身体却是无力的倒下去。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看到了赵隽唇角莫名的弧度。   眼前的小姑娘晃了晃,终究没有坚持住,赵隽稳稳地将其接住,被包扎了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他轻轻笑了笑,扯下身上的披风垫在巨石上,让慕O轻轻靠着,将外衣给她披好了,而后继续将手掌停留在她发顶,用垂下的宽大衣袂替她挡住了风雨。   斜雨渐密。   作者有话说:  顾澹:(惊恐)完了,我家晏晏哪去了? 第41章   慕O醒来时还有些昏沉, 她缓了缓,方撑着床榻缓缓坐起。   鼻尖萦绕着清新的药香, 膝盖和脚踝处想必被包扎了, 慕O浅浅的舒了口气,昏迷前的记忆缓缓浮现。   她当即抚上自己的脖颈, 细腻光滑,并没有什么伤口或痕迹。   奇怪。   “晏晏醒了?”   谢氏从屏风后绕过来, 急忙坐到床榻边将小姑娘扶着坐好, 替她裹好锦被,“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O摇摇头, 继而又是软软的窝到谢氏怀里, 吸了吸鼻子, “脚疼, 膝盖也疼~”   “你外公已经替你上过药了,很快就会好了。”   谢氏心疼的将小女儿揽紧了些,一下一下的抚着她柔软的发顺毛, “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了。”   自家女儿难得出门,一出门就有事,还带一身伤回来。   谢氏真的想把自家晏晏直接栓在家里, 哪里都不去了, 也省的她整天提心吊胆的。   “知道啦。”   慕O扣了扣手指,忽的想起一件事,“对了, 那位赵公子情况如何?”   “赵公子被蛇咬了,还好毒不强,发现的也及时,修养几天便好。”   说着,谢氏便是一阵疑惑,伸手去捏了捏小女儿的脸蛋,“你说你怎么在勇侯府里乱跑?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那天又下雨,你晕过去了,他替你挡雨,还要撑着等人找过去,你二哥找到你们的时候,他直接晕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送娉婷出阁后,听到三哥的声音,想去找他的,谁知道就误入了勇侯的阵法呢?”   慕O扁扁嘴,也没有打小报告的意思,“说起来,是赵公子救了我,那条蛇本来是在我头上方的,他直接徒手抓住了,被咬了一口。”   “徒手抓?”   谢氏小小的惊呼一声,见慕O点头,不由得吸了口凉气,“他没有说,看来我们欠了他一个人情。”   慕O窝在谢氏怀里不住的点头。   “你爹会去处理,我也会去他府上走一趟,给他母亲送些谢礼。”   谢氏浅浅叹息,接过采竹递来的药碗,试了试温度,“先来把药喝了,喝完躺着休息。”   慕O扁扁嘴,避开谢氏送到唇边的小勺子,接过那药碗,直接仰头一饮而尽,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好苦啊。”   采竹端着蜜饯急忙上前,“蜜饯来了。”   谢氏捏了一颗直接塞入慕O口中,小姑娘咂了咂嘴,满足的在她怀里蹭了蹭,“娘亲真好,嗯……采竹也好。”   “就你会说话。”   屈指在小姑娘额头上敲了一记,谢氏颇为无奈,抱着小女儿任由她撒了会儿娇,待她累了,才将她扶着躺下来,掖好被角。   将慕O脸侧的发丝理顺,谢氏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吩咐采竹,“看着她点,晚一些喊她起来用饭,不要让她乱走,免得疼了哭鼻子。”   “是。”   采竹应下,待冬云扶着谢氏出了房间,采竹才回到里间,却是见方才还睡得好好的小姑娘已经掀了大半的被子,白嫩的手臂露出一截。   无奈的摇摇头,采竹上前去,替慕O将被子掖好,看她睡得不安分,便是搬了个凳子坐在床榻边,一边继续绣花,一边时不时地替她掖被子。   ***   顾澹到来时,慕O正在和采竹玩翻花绳,小姑娘只将青丝松松的编了垂在肩头,簪了小花钗。   见了来人,慕O当即笑弯了眉眼,“澹哥哥~”   采竹很有眼色的退出,顺便阖上门扉,守在窗外,能一眼看到屋内的情况。   见小姑娘精神不错,顾澹便是松了口气,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衣袖,顺着力道坐到她身侧,“感觉如何?脚上还疼不疼?”   “还有些疼,其他无碍。”   慕O向他那边靠了靠,抱着双臂故意换了种语气,“昨天澹哥哥在哪里?怎么不来找我?”   顾澹当即温和了声音,“昨日与几人比骑射,忽视了你,是我的不对。”   见小姑娘依旧撇着嘴,顾澹继续道,“不过后来林家姑娘来找你,我便去找你了,勇侯猜你可能误入了阵法,我和你二哥一同找到的你。”   摸了摸下巴,慕O这才满意了,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不过……”   慕O忽的压低了声音,“澹哥哥找到我时,是什么情况?”   “你晕倒了,昨天又在下雨,赵公子在帮你挡雨,你那时已经烧起来了。”   许是觉得方才小姑娘的语气有些不对劲,顾澹垂首看向她,“有问题?”   慕O其实自己也有些迟疑,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纠结,“我是怎么晕倒的?”   听到这个问题的顾澹同样也有些疑惑,做出了个猜测,“你素来身体不好,许是昨天太累了,又受了惊吓,还淋了雨?”   “这说的也没什么不妥,不过……”   慕O还是有些怀疑。   她身体不好是没错,但这一世她已经比上一世要健康不少了,虽然之前在拂玉山庄也有过毫无预兆晕倒的经历,但经过了几年的修养调理,她不应该这般体弱才对。   难道,真的是因为受了惊吓又淋了雨?   这般想着,慕O又是拿了桌案上的菱花镜,细细观察自己的脖颈。   纤细优雅,白皙如玉,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记得她是觉得脖子突然一疼,然后就不受控制的晕了的。   不过她睡了一天,又是刚退烧,那些细节的确是记不清了,可能真的记错了?   慕O“啧”了一声,浅浅叹息,“那就当我是自己晕倒了吧。”   既然是谢文合帮他包扎诊脉的,若是她身体有什么不对或是受了伤,他定然能够看出来。   将此事暂时丢到一边,慕O示意了手里的花绳,“陪我玩吗?”   顾澹直接点头应下,“好。”   不要问他为什么会玩女孩子家家才玩的花绳,问就是熟能生巧。   小姑娘手指纤长,指尖的藕粉淡了些,顾澹一边翻花绳,一边打量着小姑娘靠的极近的面容。   青年的视线太过明显,慕O明显感觉自己的耳垂上有了热度,她故意凶凶的瞪了他一眼,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澹哥哥对那位赵隽公子,有何了解?”   “赵隽?”   想起他是此次助了慕O之人,顾澹认真的将前世的记忆翻了翻,“他少年登科,在刑部颇受信任,不过因为他是寒门子弟,所以升迁的慢了些。”   “当年阿淮登基后开始重用一些人,他便是其中之一。后来有一次,他在御书房与阿淮谈了一下午,谈话的内容无人得知,不过第二天阿淮便封了赵隽生母俞氏的诰命。”   漫不经心玩花绳的慕O忽的抬眼,眉梢微挑,“诰命?”   “是一品诰命夫人。”   顾澹耐心的做着解释,见她的手指被缠住了,又是去将其解开,“我对他关注不多,不过我知道他后来官至大理寺卿,在一次阿淮春猎的时候因为护驾而被刺客重伤,失了一只手。”   “阿淮感念他的能力与恩情,封他为太子太傅,教导年幼的太子。”   手指几次被缠住,慕O索性不玩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么说来,这个赵隽当真是极为了得了?”   “平心而论,确实为多数人所不及。”   顾澹点头,将花绳整理好,转而去替自家小青梅剥瓜子,“而且,他还是寒门子弟出身,没有任何的后台与背景,却是无数权贵子弟比不上的。”   “一品诰命夫人……”   慕O蹙起眉心,忽的想起一个细节,“那澹哥哥知道那天他和淮哥哥在御书房里谈论了什么吗?”   “不知。”   说起这件事,顾澹便是稍稍皱起眉,面上露出回忆的神色,“那天御书房里只留了他,甚至连阿淮身边的白木都不知道。”   慕O挑眉,随意的捻了一缕发丝把玩,“这个赵隽……看来知道一些事情。”   还是让穆淮极为重视的事情。   当然,她现在又不能去问穆淮那天他们到底谈论了什么,他又不是重生来过的。   “算了,以后看看吧。”   慕O摇摇头,打算将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天气不错。”   听到这句话,顾澹心底当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小姑娘便是扯着他的衣袖,软软的开口了,“我想去玩秋千。”   顾澹罕见的默了默,想起今日谢氏嘱咐他的不能让小丫头乱走,便是摇了摇头,“你烧刚退,脚上还带着伤,不能随意走动。”   许是怕自家小青梅发脾气,顾澹又补了一句,“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不嘛。”   慕O摇头,向他凑近了几分,努力的眨了眨自己的眼,“我只是去玩秋千,不会乱走的。”   眼珠转了转,慕O忽的伸出手,很是理直气壮,“澹哥哥背我就好了。”   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长睫一扇一扇的,顾澹心头微痒,转过身去,在她身前蹲下来,“来吧。”   “好~”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很不客气的直接爬上他的脊背,柔软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走吧。”   见她开心,顾澹难免也染上几分愉悦,他将小姑娘托了托,方带着她走入院中,稳稳地让她坐上秋千。   虽然现在已经入夏,顾澹还是不放心,又是让采竹拿了件披风过来给小姑娘披上,这才绕到慕O身后去推她。   闷了一上午的慕O深深的吸了口气,悠悠的晃了晃脚丫,因为脚踝上被包扎了,她索性没有穿绣鞋,雪白的罗袜上很快落了一瓣落花。   “你很喜欢秋千。”   青年的声音很笃定,慕O笑着点头,扬起小脑袋去看他,“对啊。”   这样明显的小女孩心性让顾澹神色稍稍动容,扫了一眼她这花团锦簇的院子,忽的想起一件事,“我准备在我院子里也安一个。”   “安什么?”   慕O眨了眨眼,做出了猜测,“秋千?”   顾澹“嗯”了一声,在她颇为惊诧的视线中面不改色的开口了,“给你的。”   慕O忽的耳垂一热,急忙转过去,视线飘飘然的落在不远处的花架上。   ***   谢氏当年算是名满川都的贵女,对于救了自家女儿的恩人,自然说到做到,当天下午便是带人带着谢礼去了赵隽的府邸。   赵隽那天中了毒,又是淋了雨,回了高烧了一趟,好在及时退了烧,这几天向大理寺告了假待在家里修养,谢氏去拜访他母亲俞氏的时候,他正在院中读书。   俞氏比谢氏年长了些,看得出来早年受了不少苦,面上有明显的岁月的痕迹,鬓发已经染上了银霜,见了谢氏,她当即让人上了茶,又是去让人去请赵隽过来。   “无需了,公子还在病中,无需去打扰他了。”   谢氏急忙拦住俞氏,笑着与她坐下,让冬云将带来的谢礼递过去,“令郎此次救了小女,特来感谢。”   “这是小儿应该的,夫人客气了。”   俞氏轻笑,拢了拢衣袖,“令爱可好些了?”   “今早醒了,烧也退了,没有大碍。”   谢氏明显松了口气,拿过冬云递来的花茶,呈到俞氏面前,“这是自制的花茶,不知夫人喜欢何种口味,便都拿了些,夫人试了告知我喜欢哪一种,以后我单独给夫人准备。”   俞氏显然很是意外,不曾想这川都中这般尊贵的相国夫人会送自己亲手做的花茶,她当即站起来想要推拒,“夫人客气了,妾身不……”   “哎,夫人收下便是。”   谢氏握住俞氏推拒的手,将其连同花茶一起推了过去,“我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报答的,给令郎带了些补品,给夫人带些花茶,还望夫人不要嫌弃才是。”   “夫人言重了。”   见对方坚持,俞氏也没有再推拒,“夫人蕙质兰心,能有幸一试夫人制的花茶,是妾身的荣幸。”   得知谢氏来访,赵隽急忙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衫去了前厅,“见过夫人。”   “公子无需多礼。”   谢氏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注意到他苍白的面色,便是皱起了眉,“冒昧前来,打扰到公子休息了。”   赵隽咳了几声站好,“夫人客气了。”   “我家那丫头,身子不太好,却是个闹腾的,此次多亏公子在场,不然她又该病许久了。”   说起自家小女儿,谢氏显然有些无奈,但字字都明显透露出她的宠溺,“小女醒来都与我说了,此次多谢公子相助。”   说着,谢氏便是对着赵隽稍稍福身,发上珠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夫君说了,若是公子今后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夫君与家中二子定不推辞。”   闻言,赵隽明显愣了一瞬,与俞氏对视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各自幽深。   赵隽轻轻一笑,对谢氏恭敬俯身,“那青舒便却之不恭了。”   谢氏今日来送谢礼,表达的是谢氏的谢意,而慕睢的谢礼,便是他的承诺,表示日后他与慕修,慕知二人会帮助他。   这是慕睢做出的一个承诺。   赵隽出生寒门,又是失怙,与母亲俞氏皆没有什么依靠,在川都这样权贵世家聚集的地方,显然是有劣势的。   赵隽能够凭借自己考入青峪书院,再通过殿试进入大理寺,并获得同僚的赞赏,可见他的能力。   他的能力已然足够,若是想要不断升迁,缺的不仅是机遇。同样的机遇下,当二人能力不分高下,很多时候机会都会落在那些世家子弟身上。   而慕睢,便是打算给他支持。   算是极为郑重的报答了,可见慕O在慕睢心中的地位。   见赵隽面色不太好,谢氏没有留太久便是离去了,让赵隽好好休息。   待谢氏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赵隽方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俞氏,勾唇一笑,“娘,如何?”   “倒是不出你的预料。”   指尖搭在花茶的木匣上敲了敲,俞氏收敛了几分笑意,“但你此举还是太过冒险,若是让相爷发现了什么,我们便功亏一篑了。”   “发现了便发现了,总归迟早是要发现的。”   赵隽并不担心,在小案前坐下,惬意的饮了口茶,“娘,若想接近太子,接近那位慕姑娘更有效。”   “话是如此,不过……”   顿了顿,俞氏扫了自家儿子一眼,“那位小姐已经定了亲,你……”   “母亲想到哪里去了?”   赵隽轻轻一笑,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青舒不是横刀夺爱之人。”   “那你为何这般?”   俞氏并不相信,一双洞悉的眸细细的观察着赵隽的表情,“据我说知,你已经观察她许久了。此次她误入阵法,有你的手笔吧?”   “知子莫若母,娘果真厉害。”   赵隽并不否认,继而又是撑着下巴笑了笑,“那娘可否猜一猜,青舒打算如何?”   见俞氏沉默,他面上笑意更深,“放心吧娘,青舒自有分寸。”   俞氏摇头叹息,“随你吧,只是你要记住,慕府和顾府世代忠良,如今相国与顾将军又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你切不能……”   “青舒明白。”   赵隽郑重颔首,敛了几分笑意,“青舒都明白。”   ***   好友在自己婚礼上发生了意外,叶娉婷很是自责,听说慕O醒来了,便是急忙带了大包小包的补品过来。   萧文煊述职完成,很快就要回易阳城,此次回来主要也是成亲,可以逗留的时间不多,而叶娉婷自然是要跟着的。   本来打算临走之前再在珍馐斋摆一次席的,因为慕O腿上有伤,便是换成了在相府聚一聚。   “后天我便走了,你们可不要太想我。”   叶娉婷晃了晃脑袋,故意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不然我可就罪过了。”   李清瑶轻笑一声,“罪过什么?”   “罪过在我过于的美貌过人,让你们牵挂忧思,夜不能寐。”   说着,叶娉婷还对着另外三人眨了眨眼,指尖撩起一缕发丝,眉梢微挑。   林榕猝不及防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好在是忍住了,她不动声色的以丝帕擦了擦嘴角,转而去看身侧靠着软垫的慕O,“今日情况如何?还疼吗?”   慕O摇摇头,将腿上那滑下少许的毯子提了提,“已经好多了,只要不动就不会很疼,估计过两三日便能好了。”   “那便好。”   林榕松了口气,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等你好了,我们去珍馐斋用饭如何?听说那里出了新的甜汤,夏日解暑极好。”   慕O举起小手,“好~”   李清瑶亦是点头,“我同意,等OO伤好了便去。”   三人对视一眼,愉快的达成一致。   被无视的叶娉婷:“……”   她扁了扁嘴,将手里刚剥好的瓜子扔到嘴里,直接去扒拉一旁的李清瑶,“你让开些,让我靠着O姐姐。”   见她不同意,她便是提高了声音,一脸悲愤,“你看看,我后日都要走了,你还跟我抢!等我走了,随便你怎么靠!”   哼,每次都是林榕占领慕O一边,李清瑶另一边,她什么都没有!   那泫然欲泣的语气听得李清瑶嘴角抽了抽,不过她还是让开了,让叶娉婷靠着,还体贴的给了她一个软枕。   叶娉婷走的那天,她没让慕O她们去送,主要是怕自己忍不住哭鼻子,慕O腿不便,李清瑶和林榕去了,躲在暗中看和自己亲人惜别的叶娉婷,并没有露面。   几日后,慕O的脚痊愈,膝盖上结的痂也褪去了,谢文合爱惜小外孙女,用药自然是极好的,并没有留疤。   那天在勇侯府与众人饮酒的慕知最近很安分,时不时地来慕O这里报道,搜罗了不少好东西送过来,据说是书院里那些公子们给的,专门给她赔罪。   若不是他们饮酒饮到兴头上,突然说让输了酒的人去破阵,慕O便不会误入阵法,也不必受那份苦了。   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实际上他们回去后多多少少都被自家爹爹训了,饮酒误事,他们倒好,饮酒了让人家小姑娘遭殃,还是人家相爷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真的把各自的老父亲气的不轻。   当然,慕知也好不到哪里去,差点就被自家亲爹和二哥动手打了。   这些慕知并没有和慕O说,只每天乐呵乐呵的哄慕O开心。   “咦?”   慕O眨了眨眼,将手里的小竹笼提了提,“这是谁的?”   正在帮自家小妹整理东西的慕知抬首看过来,“那是青舒送的,他说这是他一位经商的朋友偶然间得到的,给了他,他看着挺漂亮,府上有没有小姑娘,便送你了。”   慕O挑眉,素白纤长的手指试探着探入竹笼内,指尖传来被轻微扫过的触感,微痒。   竹笼内,是一只极大的蝴蝶,呈现明艳的红色,似是一簇火焰。   作者有话说:  顾澹:(纠结)家里怎么装修晏晏才会喜欢呢?   慕修:(微笑)你直接过嫁过来就不用纠结了。   顾澹:(恍然)好主意!   顾晟&顾枳:吐血。 第42章   见自家小妹一直在逗那只蝴蝶, 慕知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凑过去,“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   接过慕知递来的木签, 慕O继续去逗它, “它真好看。”   “确实好看。”   慕知对这个蝴蝶很满意,顺便揉了揉慕O的发顶, “经常经商的人确实会碰到一些小玩意儿,我让书院里的同窗帮忙留意一下, 以后若是发现好玩的, 再给你送过来。”   “谢谢三哥。”   慕O甜甜一笑,又是指了指桌案上那一堆礼物, “劳烦三哥代我谢谢那些公子, 还有, 告诉赵公子, 晏晏很喜欢这个礼物,它确实漂亮。”   “你喜欢便好。”   见她玩的开心,慕知便没有去打扰她的好兴致, 帮她把那些东西整理了便凑过去和她一起玩。   几日后,手上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顾澹便带着慕O去游湖。   地点在揽月湖。   作为走了两世光阴且都极为关注慕O的人,顾澹自然是知道她极为喜爱揽月湖, 是以, 他准备了许久。   顾澹是直接去相府接了慕O去的揽月湖,夏季已经到了尾声,湖面上隐约可见天地光影, 慕O就算探出脑袋,也不会觉得日头过烈。   小姑娘今日穿了薄荷绿的襦裙,手肘处搭着的披帛柔软的垂下,顾澹定定的看着半晌,方收回视线,将手上茶具放好,才走过去,为其将垂在窗外的披帛拉回。   注意到她唇边的明显笑意,顾澹便学着她靠在窗边,“在看什么?”   染了藕粉的时间在窗边敲了敲,继而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将她太过越出窗的手肘往里推了推,顾澹看过去,入目的是连绵的繁花,是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小花。浅粉素蓝交错,织就了一片温柔的锦缎,轻轻披在对岸,簇拥着绵延的山脉,对着含光的湖水默默照影。   耳边是小姑娘浅浅的喟叹,顾澹侧头看过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慕O白皙的侧脸,逆着日光,她小巧的鼻尖近乎透明。   “这里确实很美。”   顿了顿,顾澹似乎细微的笑了,掌心覆上她的发顶,“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   “嗯?”   慕O有些惊诧的侧过头去看他,“澹哥哥也喜欢这里?”   顾澹挑眉,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不喜欢?”   “我当然喜欢啊。”   慕O不明所以的点头,手肘抵着窗边,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整个人都是懒散的,“但是澹哥哥不是最喜欢在家里看书练剑吗?”   顾澹皱眉,“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观察的啊。”   指尖摸了摸下巴,慕O意味深长的一笑,“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一直是如此的,就算我们在师父那里时住的很靠近,你也是如此,有时候夜读比我还晚。”   闻言,许是想到了什么,顾澹神色稍稍动容,并没有多言,只将一只隐在袖中的左手伸出,右手遮住了小姑娘的眼。   “别动。”   小姑娘愣了愣,似是身形有些不稳,顾澹伸手抚了她一下,让她稳稳地靠着站好,她才乖乖点头。   她的羽睫很长,一下一下的挠着他的掌心,微痒的触感不算明显,却像是直直的扫在自己心头,顾澹指尖明显颤了颤,触及她细腻的面颊,一片温软。   “澹哥哥?”   小姑娘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脑袋,发上步摇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擦过了他的手背,润泽的玉坠微凉,让他稍稍回神。   “别急。”   说着,顾澹上前几步,向小姑娘靠近了几分,挡住了突然吹起的风,将左手上的东西轻轻放在她发顶,耐心的替她将微乱的几缕青丝理顺,防止勾到了让她疼。   做完这些,顾澹才收回手,“好了。”   “你放的什么?”   慕O伸出手就要去戳一戳,却是直接被身侧的青年握住了手。   顾澹迎上小姑娘疑惑的目光,无奈的摇了摇头,屈指在她额前弹了一下,“急性子。”   慕O扁嘴,盛放了红莲的绣鞋开始小小的画圈圈,“那你倒是告诉我是什么啊。”   青衣洌洌的青年并不依着她,只一手握住她一只手,一手带着她的肩头走回画舫的房间,一直将她推到案几前的铜镜前。   慕O顺着他的力道站定,在镜面上看到了执手而立的二人,都是一身浅浅的青色,一个小巧的花环静静的卧在她发顶。   花环是柔软的柳枝编织而成的,其上缀了不少小花,慕O一时也不能叫得上名字。   “真好看。”   慕O眯了眯眼,笑意盈盈的侧过头去看身后的青年,“澹哥哥什么时候做的?”   “方才陪你在湖边散步的时候摘的,在你靠在这里的时候做的。”   将小姑娘肩头的一缕青丝绕到她脑后,顾澹瞥了一眼她勾起的唇角,不动声色道,“喜欢吗?”   慕O重重点头,声音是她独有的软绵,“喜欢。”   她只有在与亲近之人撒娇时才会有这样软绵甜腻的声音,似是淋了一层糖浆,能够让听的人心头微颤,心甘情愿的沉溺其中。   顾澹喉结明显动了动,他眯了眯眼,压下方才心头升起的古怪念头,“其实,你猜错了。”   “猜错了?”   慕O眨了眨眼,百无聊赖的扯了扯顾澹宽大的衣袂。   在慕O印象中,顾澹甚少穿这样繁复的衣袍,因为他习武,是以时常是剑袖轻袍,为了方便,久而久之,便是成了他的习惯,像他今日这般衣袂宽大的衣衫,貌似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穿。   “咦?”   小姑娘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引得将要开口解释的顾澹看过去,“怎么了?”   “澹哥哥今日穿的衣服和我的裙子颜色好像哎。”   说着,小姑娘还扯了扯自己藤蔓缠绕的衣袖。   她这才注意到,顾澹今日穿的衣袍与自己的颜色极为接近。   “真巧。”   眼前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奇,顾澹唇角勾了勾,并没有进行这个话题,只带着人坐到小案边,抬手替她沏茶。   “我当时夜读到很晚,是在陪你。”   青年的声音四平八稳的,沏茶的动作很是流畅,看得出来很是熟练了。   “陪我?”   慕O托着下巴看过去,“陪我做什么?”   “你有熬夜的习惯,说了多少次你也不改,夜里容易着凉,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有我陪着你,你至少不会太过放肆。”   至少他会监督她早点去休息,会及时替她续上热茶避免她去喝凉水,他也会直接替她披上斗篷或是披风防止她着凉。   他那熬夜的习惯都是为了她才有的。   当然,这些话顾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提起另一个话题,“我对揽月湖了解不多,因为你喜欢,我才会来。”   茶雾飘摇着升腾而起,顾澹低醇的嗓音清晰的传入慕O耳中,她指尖颤了颤,觉得一股暖流一下子蔓延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慵懒来。   对面的人一直看着自己,似是在等着什么答复,慕O眸底的水光颤了颤,忽的轻笑出声。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地方我们都可以一起去,每个季节都可以去,看不同的景色。”   说着,慕O还歪了歪脑袋,笑的温柔,“你说是吗?澹哥哥?”   小姑娘眉梢一挑,说话的尾音亦是轻飘飘的,险些让顾澹拿不住手中的茶盏。   不过他的反应也算快的,当即稳住情绪,郑重点头,“确实,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看很多的风景。”   把上一世错过的那些风景,都一一的补回来。   “好了,你试试。”   顾澹将手中茶盏递过去,小声的提醒她,“小小心烫。”   “知道啦。”   慕O小心的接过来,刚要垂首试一下,便是忽的有琴音传至耳畔。   先是一声陡然的“铮铮”声,而后便是缓缓的平复下来,似是激流跃顶后的缓和,脉脉而诉,微凉的水将岸边的小花一一的抚过去,留下一线的清凉后,自顾自蜿蜒至雾霭深处去了。   慕O下意识的侧耳去听,指尖在茶盏边沿细细摩挲过几遍,唇边明显的上扬。   待到手上茶盏的温度合适了,慕O方小小的饮了一口,眉梢霎时温柔下来,“澹哥哥的手艺又进步了呢。”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顾澹心底的那份紧张便也渐渐消散了,他将茶点推过去,“你喜欢便好。”   也不枉他研究了许久才研究出来觉得最适合她的口味。   将茶盏中茶水饮尽了,慕O随手捏了块点心走到窗边,探出脑袋去看湖面上的情况。   “嗯?”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顾澹却是能听得清楚的,他亦是走过去看了一眼,一下子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叶小舟。   上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撑船的老者,一个则是抚琴的赵隽,他一身青袍极为简单,素雅的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束了,垂在肩头,发梢上似乎落了明亮的日光。   湖水微澜,他似乎与这片湖融为了一体。   “是他?”   顾澹荽剑不知为何,见到这个赵隽,他总有种古怪的感觉,但到底哪里古怪他又说不上来。   “看来,今日不只有我们来游湖呢。”   慕O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打量了那赵隽一眼,便是转过身进去了,似是没有多大的兴趣。   赵隽今日乘的是一叶小舟,经过顾澹他们的画舫时,他似乎没有发现正在打量他的慕O与顾澹的存在,指尖拨过轻颤的琴弦,悠悠的与他们错身而过了。   琴声渐渐远去,慕O吃了三块点心后,便是有些听不真切,她咂了咂嘴,顾澹当即递过来一杯热茶。   慕O也不拒绝,接过来饮尽了,方将口中的点心咽下。   “那个赵隽……”   顿了顿,慕O似是思索了一下,浅浅叹息,“让淮哥哥留意一下吧。”   顾澹皱眉,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你发现了什么?”   “有些古怪,不过还不确定。”   慕O摇摇头,面色微凝,“等过段时间应该能明朗些,不过他肯定不简单就是了。”   方才赵隽抚的第二首琴曲,慕O其实是听过的,就在上一世。   那时乱军攻入川都,城内正是混乱的时候,圣人又是病重难以主事,太子穆淮担起了重任,而作为太子妃的慕O,便是主动与医首谢文合一同处理伤员与难民。   有段时间她因为太过劳累而频繁的头痛,很难入眠,谢文合想了不少办法都没有效果。   她那段时间消瘦的厉害,在一天夜里,她听到了琴声,潺潺袅袅,温柔的拂去了她的痛楚,她得以一夜好眠。   那是她不曾听过的琴曲,她之后去问了,无人得知那是谁。   此后连续半个月,每夜都会有琴声与慕O作伴,她在梦里似乎都能听到那温柔而诉的琴音。   慕O一直不知道那人是谁,直到方才,她听到赵隽抚琴。   赵隽与上一世那个人定然有关系,抑或是,他便是那个人。   慕O忽的想起她在勇侯府第一次见到赵隽的时候,他的眸似是一方寒潭,声音冷玉般的熨帖,却是很快汪开了一泓暖流,前后只差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慕O觉得,赵隽这个人,在自己视线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高的让她不能去忽视,甚至还会去主动的思索考量。   ***   慕O与顾澹回去时是坐的马车,许是玩的有些累了,小姑娘的小脑袋一直在一点一点的,面上透露着明显的疲惫。   见她枕在车壁上昏昏欲睡,顾澹无声的坐到她身侧,手掌展开,垫在她的侧脸让她枕着。   温热的掌心自然比坚硬的车壁枕着要舒服不少,慕O满意的哼唧了一声,一手随意的抓了抓,顾澹直接将自己另一只手送过去让她抓着。   指尖接触到青年掌心的茧,慕O这才安分下来,呼吸渐渐趋于徐缓。   见她睡得安宁,顾澹便是让车夫放慢了速度,掌心托着她的小脑袋,自己索性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极近的打量她。   她的睫毛真的长,让他想去碰一碰。   想起上次他的唇流连过她的眉眼,顾澹顿时心头一热,视线不经意的下移,落在了她稍稍萜鸬拇桨晟稀   她今日用的丹色的胭脂,是他当初送给她的。   顾澹更热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马车突然一阵颠簸,顾澹及时将被惊醒的小姑娘稳住,掌心覆在她的额头避免她直接撞上车壁。   “怎么了?”   困意丛生的慕O还有些迷糊,声音软糯,带着明显的鼻音,顾澹荽剑按着她坐好,“许是路上不稳。”   马车又是转了个弯,停着不动了。   周围传来热闹的人声和清晰的铃铛声,慕O揉了揉眼,探出脑袋去看外面怎么了。   朱色金纹的车架在街道中缓缓走过,镂空牡丹的铃铛在车角上摇晃作响,这样的特征太过好认,慕O几乎是一下子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更何况,那个人在上一世与她还有着不小的交集。   顾澹明显是惊了一瞬,侧耳听了会儿周围人的谈话,才开口为慕O做了解释,“是婧文长公主的銮驾。”   婧文长公主乃如今圣人的亲妹,当年远嫁震州,为朝国的稳定做出了不小的贡献。震州藩王前两年去世了,而震州的大权尽数落在了这位长公主手里,可见她的手段。   “长公主不常回川都,此次回来,想必是听说了圣人病重的消息,回来探望的。”   刚要继续说些什么,顾澹却是不经意间看到了慕O苍白的脸。   “晏晏?”   他伸手去抓她柔软的手,却是触到了一片冰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现在虽然是夏日的尾端,但今日还算是热的,方才慕O睡着的时候手也是温软的,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顾澹心底当即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按着她的肩头将人转过来面向自己,“怎么了?”   长睫颤了颤,慕O这才回过神,扯了扯唇角,“没什么。”   “只是忽然感觉有些冷。”   慕O规规矩矩的坐好,往顾澹那边挪了挪,脑袋枕上他的胳膊,浅浅叹息,“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方才那銮驾经过时,里面女子似是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擦过了,便是让慕O心底一惊。   慕O知道,那是婧文长公主无意间的目光,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起一些事情来。   上一世的婧文长公主回来的时间在三年后,而这一世她却是这样早早地回来的。   慕O忽的感觉手脚冰凉。   这样明显的反常让顾澹皱起眉,他任由慕O靠着,一手去将她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露出她毫无血色的面庞。   “真的没事?”   顾澹俯身,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晏晏听话,告诉我,嗯?”   “也不是什么大事。”   慕O细微的笑,小手去扣了扣顾澹宽大的衣袂,“只是想起一些小事罢了。”   顾澹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二人一直沉默着,直到抵达相府,顾澹将慕O送回院子,小姑娘才扯住他的衣袖,笑意盈盈的开口了。   “有你在身边,真好。”   听出了她声音中轻微的颤抖,顾澹荽剑没有迟疑,直接上前一步,将她按入自己的臂弯,轻轻抚着她柔软的发,“我会一直在。”   慕O小小的点头,安心的靠在他怀里,在一片滚烫的心跳声中阖上双眸,眼角微湿。   ***   婧文长公多年未曾回来了,此次回到川都,自然是要与众人见面的,她与圣人乃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极深,自然是不少人追捧的对象。   一日后,婧文长公主给川都中的年轻人下了帖子,在公主府摆百花宴。   按理说,百花宴应该是春日才摆的,不过现在繁花也不少,又是长公主聚会的由头,自然没有人会去纠结。   慕O也收到了帖子,她将这朱红烫金的请帖扫了一遍便随意放到了一遍,抱着软垫窝到小榻上玩九连环。   公主相邀,自然是不能拒绝。   第二天慕O是与慕知一同去的,到达公主府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了,慕O拢了拢玉兰刺绣的衣襟,扫了一眼周围的来人,才在那海棠树下看到了对自己招手的林榕。   慕O让慕知自行去找他书院的同窗,自己则是对林榕微微一笑,走到她身侧,又是看了一眼四周,“来的人好多。”   李清瑶前几日回外祖家了,还没有回来,今日只剩下同样娇柔的林榕和慕O了。   “长公主邀请,大家都会来。”   林榕侧身避开来来往往的人,“我们待会儿别走散了。”   “好。”   慕O上一世是来过公主府的,对这里不算陌生,她与林榕跟着引路的侍女入了席,才发现她们就在婧文长公主的下手处。   袖中的手指颤了颤,慕O荽剑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诸位姑娘们无需客气,要听什么戏直接点便是,本宫只是久未归家,年纪又大了,想着先和年轻人一起,热闹热闹。”   席间不知是谁笑着回她,“长公主才不老,公主看着比这院中的木兰都要好看呢。”   婧文长公主挑眉,面上笑意更深,“你这丫头,把本宫与这木兰花做比,是本宫今天穿的不够艳吗?”   话落,众人便是一阵笑闹。   见气氛活跃起来了,婧文长公主便是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戏折子,随意点了一折戏,直接将戏折子递给了下手处的慕O。   “这便是相爷家那小姑娘吗?”   婧文长公主眯了眯眼,“果真是娇滴滴的,可人的很。”   慕O站起身恭敬行了一礼,微红的脸透露出几分腼腆,“公主谬赞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快坐下,点戏先。”   婧文长公主摆摆手让人免礼,面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本宫记得啊,当年你刚出生那会儿,相爷整日乐呵乐呵的,皇兄都说,我们这个相国大人啊,有了个女儿,走路都像是在飘的。”   “刚把你送到医圣那里的那会儿,皇兄又说,我们这个相国大人啊,看我朕的时候感觉朕欠了他不少钱。”   “怎么样?这几年身体好些了吗?在川都住的还习惯吗?”   慕O点头,随意的点了出戏,将折子递给林榕,看上去已经被长公主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多谢公主挂念,已经好多了,川都中大家都很好,没有不习惯。”   “习惯便好。”   婧文长公主含笑点头,在场这么多人,她都是简略的扫一眼,唯独落在慕O面上的目光是长久的,温柔的,是明显的喜爱。   慕O却是攥紧了袖中的小手,指甲都嵌入了掌心,带起明显的刺痛。   作者有话说:  顾澹:(郁闷)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和晏晏约会一次,还有人来打扰?   赵隽:(微笑)深藏功与名。   【高亮】预收文《那个皇叔总撩我》,欢迎各位小可爱前去围观哒~比心心~ 第43章   待戏班子开始咿咿呀呀的唱起来, 众人便是开始小声的谈话,虽说是各自谈论自己的, 但都是侧耳认真听着长公主那边的动静。   婧文长公主今日邀请了不少未出阁的贵女, 还另外邀请了一些男宾,不过是在另外的席位了, 她和慕O闲聊了几句便是起身去竹丛另一边。   待到长公主明艳的裙摆消失拐过回廊,慕O才稍稍松了口气, 攥紧的手掌微松, 白嫩的掌心已经被指尖掐出了明显的红痕,带着一层薄汗。   “OO?”   林榕放下小碗, 颇为担忧的去握慕O的手, “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里日头太烈了?”   她们坐在水廊这里, 虽然垂了缀玉的轻纱, 遮住了过于刺眼的日光,但现在确实是挺热的。   “无妨。”   慕O微微一笑,掌心覆上林榕的手背, 避免她看到自己的掌心,“方才那姐姐唱的好听,我听得有些入迷了。”   “那是川都中久负盛名的抱琴姑娘,想必你是第一次听她唱戏, 无怪你会这般入迷。”   林榕轻笑, 给慕O盛了碗解暑的甜汤递过去,“很多贵人都喜欢听抱琴姑娘的戏,只是抱琴姑娘很难约到。”   勺子翻了翻碗中剔透的甜汤, 慕O先吃了颗莲子,调皮的眨了眨眼,“如此说来,今日我们还是沾了长公主的光了?”   林榕挑眉,很是配合的思索了几息,煞有其事的点头,“你这么一说,倒真是如此。”   “这孩子,相国难道一直把你关在家里不成?”   婧文长公主不知何时回来了,直接大步走过去,俯下身捏了一下慕O的鼻尖,“瞧你这新奇样,是不是平常不怎么出门?”   慕O吐了吐舌,小脸上晕开浅淡的桃粉,“回公主,臣女喜静,是以平常出门不多。”   “哎,小孩子就应该多走动走动。”   许是觉得这样伸长了手臂太费力了,婧文长公主索性直接靠着慕O蹲下来,捻了自己桌上的几颗樱桃送到她唇边,“方才看你一直没怎么吃东西,怎么?嫌弃本宫府上的厨子做的不好?”   樱桃被送到了嘴边,慕O身体已经本能的后退了少许,注意到长公主那不容拒绝的神色,她便是张嘴吃了下去,“公主说笑了,只是臣女来之前吃多了零嘴,且公主这里的点心都很精致,臣女看着就很满足了,舍不得动嘴。”   闻言,婧文长公主倒是直接笑出声来,食指在她额前那么一戳,“做成这样就是为了让大家更有食欲,你倒好,直接舍不得吃。”   慕O小口的咀嚼着口中的樱桃肉,面色微红,周围垂下的轻纱滤下了细碎的光影,笼在她面上,衬的她宛若羞赧的花骨朵。   见她确实是羞了,长公主便是没有继续开口,缓缓站起,拢了拢自己宽大的衣袖,“那边在比试骑射,据说还有彩头,我们也去看看?”   长公主开口,大家自然都是乐意的,慕O喝了小半碗甜汤,以丝帕擦了擦嘴角,便是和林榕挽着手臂一同跟着长公主去往靶场。   长公主当年学过骑射,因为深得先帝喜爱,便是在公主府建了这靶场,虽说没有宫中那样宽大,但一次供几人比试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侍女随行帮着撑伞,看台做成了回廊的模样,长公主依旧是让林榕和慕O坐在自己手边,让人上了茶点。   鉴于方才长公主对自己的调笑,慕O瞥了一眼面前这无一不精致的点心,果断的拿了块兔子点心,直接咬掉了它的脑袋。   正准备用勺子舀兔子点心后背的林榕顿了顿,看慕O吃的津津有味,便是一勺子搞定了那雪白胖兔子的头。   两个小姑娘吃的确实很欢,长公主让人多上了些点心,伸手拍了拍慕O肩头,“来,看看那边。”   咽下口中软腻的点心,确定自己脸上没有沾到什么碎屑,慕O这才顺着长公主的手指看过去,一下子便看到了一身绀青剑袖长袍的顾澹。   青年似乎正在看她,是以,慕O看过去时,二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方才你进来时,他就一直在看你了。”   长公主收回手,宝蓝的护甲擦过慕O的肩头,带起轻微的声响,“你要不要猜一猜,今日骑射的魁首是谁?”   不动声色的对顾澹微微摇头,慕O才收回视线,“既是比试,那自然是等最终的结果,且臣女对于骑射不太了解,不敢妄下定论。”   “怕什么?随意猜猜而已。”   靶场里众人已经开始准备,长公主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眼尾似乎都带了韵味,“本宫听说,那位顾小公子,在宁城一战中大放异彩,又是经由谢时前辈亲自教导,应当会有很大的可能性拔得头筹。”   再次与准备上场的顾澹对视一眼,慕O亦是点了点头,“澹哥哥很好。”   “现在肯说了?”   长公主轻轻一笑,伸手过去揉了揉慕O的后脑。   说话间,靶场里的比试已然开始。   骑射算是书院里比较重要的一门课,亦是皇子们的必修课,今日长公主在此,众人自然是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更何况,长公主可是拿出了当初先帝赐的一支狼毫做彩头的。   箭尖没入靶心的声音渐次响起,慕O百无聊赖的的吃着瓜子,看着场中众人,颇为漫不经心。   当那绀青色的身影跨上马时,慕O才坐直了身子,手掌托着下巴专心的看着。   许是感受了身后的视线,顾澹回过头,正好对上慕O含笑的眉眼。   心头似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顾澹细微的勾唇,微微颔首。   长公主“啧”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剥一瓣柚子,“年轻就是好啊。”   慕O顿时红了耳垂,指尖不安的扣着自己的丝帕。   对于这样的比试,上过战场且曾是大将军的顾澹应付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他扯紧了缰绳,黑马仰头嘶叫了一声,便是冲了出去,扬起一片的尘土。   慕O见过不少次顾澹与师丈比试骑射,她舒缓了萜鸬拇浇牵看着他利落的弯弓搭箭,稍稍矮下身子,五箭齐发,马蹄踏过时扬起的尘土似乎都四散成了光下的微尘。   羽箭刺破了过于耀眼的日光,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直接没入红色的靶心。   有两个靶心处是有羽箭的,顾澹后来的羽箭直接自那两支箭的末端刺入,势如破竹的将其分裂,箭镞完整的没入靶心。   众人先是愣了几息,而后便是爆发出欢呼,顾澹抬脚下马,将弓交给侍从,很快被一些年轻的公子簇拥着问技巧,他神色疏淡的应着,一边走到外圈候着,一边抬眼看向看台,不出意外的看到慕O如花的笑靥。   见他看过来,慕O便是歪了歪脑袋,对他比了个手势,发间的玉簪反射着明亮的光,照的顾澹目光微晃。   一旁的慕知气愤的戳了戳木质的栏杆,指尖却是忽的被戳入了一根木刺,他当即皱起眉,不去看自家那个和顾澹那个臭小子眉目传情的妹妹,小心的将木刺拔去了,小小的呼了口气。   好气哦。   明明我才是亲哥哥,晏晏都不看我。   三公子暗戳戳的生着闷气,待前一个人好了,便是愤愤一甩衣袖上前,接过侍从递来的弓,走入线前。   他想想方才自家小妹和那个顾澹那般明显的互动,心里还有有些郁闷,便是忽的回过头去,正好对上慕O的视线。   手上动作顿了顿,慕O微微惊诧,倒是没想到自家快要开始的三哥会突然看自己,她当即对他挥了挥小手,手里还捏了一颗鲜红的樱桃。   舒服了。   慕知这才收回视线,利落的跨上马,微微眯眼后策马而出。   他的骑射在书院中算是拔尖的,待他下了马,又是一阵欢呼。   慕O再度向自家那个傲娇的三哥挥了挥手。   骑射要比试三轮,看完了顾澹和慕知,慕O便又是懒懒的靠着吃樱桃,小声的和身侧的林榕聊天。   顾澹的实力她是知道的,他出场较早,不过他创下的记录一直是遥遥领先的,魁首一位毫无悬念。   只是,到了最后一轮的最后一个人时,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往嘴里送樱桃的手顿住了。   悠扬轻尘间,靛青的身影策马奔出,在已然有些懒散的众人的目光中,全中靶心。   而后,他勒紧了缰绳,遥遥的向着看台望过去,似是不经意的一瞥,唇边泛着浅淡的笑意。   是赵隽。   他方才的成绩皆是平平无奇,虽然撑到了最后一轮,但也是最后一个,是众人皆是觉得不会出彩的人,却是在最后来了这么惊艳的一击。   很快有人围上去称赞,慕O抿了抿唇,咀嚼着口中的樱桃,忽然就觉得它不那么香甜了。   不知为何,慕O有种感觉,方才赵隽看的是自己。   从第一次遇到他开始,慕O就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太久了,对于她这样一个已然定亲的姑娘来说算是有些冒犯了,慕O却是没有这种感觉,只觉得他的眼神实在是古怪,带着眸中洞悉的冷静,隐隐间还透露着几分邪气。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拿过丝帕擦了擦手,慕O端起茶盏,让它温暖自己微凉的掌心。   最后的结果在慕O的预料之中,婧文长公主极大的夸赞了顾澹的稳定发挥,亲自将先帝御赐的狼毫递过去,顾澹面色郑重的受了,面上倒是不见多少喜悦。   这样冷淡的性子众人倒是习惯了,婧文长公主也没有在意,转而去嘉奖那些表现优秀的人,包括赵隽。   方才赵隽那一手的确是足够惊艳,婧文长公主特意将人喊到面前来问话,将人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含笑夸奖了几句。   周围有一些书院里的公子悄悄打量着不卑不亢的赵隽,心里亦是有了思量。   赵隽作为彻头彻尾的寒门子弟,能够有如今的地位已然是极为难得,如今又是在这样的场合大放异彩,对他今后的路还是有些帮助的。   这边骑射比试结束了,长公主便是带着一众姑娘回到水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式上了百花宴。   婧文长公主亲自盛了一朵莲花放入慕O面前的小碟上,玉质的勺子轻轻敲了敲,声音清越,“这些花可都是很好看的,你可别还因为舍不得就不吃了。”   “是。”   慕O乖巧点头,在婧文长公主含笑的视线下张嘴吃了一片莲花瓣,入口清甜,在舌尖绕了一圈后便是渐渐化了。   注意到小姑娘颇为满足的小表情,婧文长公主便是来了兴致,“如何?”   慕O眨了眨眼,颇为一本正经,“味道很好,多谢长公主。”   “你喜欢便好。”   长公主笑出声来,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才坐好,同样盛了一朵红莲,“你可不能饿着肚子回去,不然明日皇兄估计要跟本宫说,我们这个相国啊,看朕的时候感觉朕欠了他一顿满汉全席。”   慕O忍俊不禁,泛着桃粉的面颊是明显的羞意,“公主就饶了我吧,不然明日川都就要传臣女能吃了。”   婧文长公主笑的更大声了,“能吃好啊,你看你,瘦成什么样?”   慕O垂首,耳垂红的胜过了一旁的繁花。   ***   这一场百花宴结束后,被慕知护着上了马车,慕O才深深的松了口气,懒懒的靠着车壁假寐,听自家三哥在外面和书院里的同窗道别。   慕知刚进入马车,便是看到自家阖着双眸的妹妹,“累了?”   “有点。”   说着,慕O还很是苦恼的揉了揉额角,“果然,我还是适合待在家里好些,出门一趟真的太累了。”   “你先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说着,慕知又是翻出了临出门前慕修准备的披风给慕O披上,让她稳稳地靠着自己。   “好。”   慕O打了个哈欠便是不再说话了,很明显的是真的累了。   说实话,慕O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场合,倒不是她不喜欢出门,若是和一两个小姐妹出门一起吃个饭或是买个东西,她还是乐意的。   只是,这样人多又拘束的场合,又是被婧文长公主关注的对象,她是真的怎么都不自在。   回去后慕O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出门了,一直窝在房间里看书逗蝴蝶。   茯苓让人捎过来的书卷慕O看的不慢,若不是顾澹时不时地来看着她不让她太累了,想必进度会更快。   当然,现在也不晚。   当她将几个方案交给谢文合时,心底又是松了一根弦,一桩心事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谢文合沉吟少许,做出了决断,“虽说这方法无人用过,但可以一试。”   他又是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家娇娇小小的外孙女,“你这段时间也累了,这件事交给我,你多休息休息。”   “好~”   慕O乖巧点头,主动以自己的发顶去蹭了蹭谢文合的掌心,“那就麻烦外公啦。”   和自家小外孙女说了会儿话,谢文合便是快速离开去了,将慕O给的方案反复研究了几遍,根据他常年的经验做出了些许调整,便是又折回了太医院。   慕O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九连环,直到窗外响起轻扣的声响,她才侧头看过去,继而便是弯了弯细眉,“澹哥哥~”   顾澹应了声“嗯”,稳稳地靠着窗棂,“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慕O应了声“好”,绕到里间去换了身衣裳,将自己稍稍打理了一番,跟着顾澹出了门。   “这个。”   二人入了马车,慕O才将袖中的锦袋递过去,“要麻烦澹哥哥交给淮哥哥了。”   顾澹接过来收好,“完成了?”   “不算。”   慕O摇摇头,“师父捎来的书上确实用类似的情况,但需要完全解毒还需要根据具体的情况决定,外公那边都是些只喂了一次药的孩子,是以解决起来没有那么繁琐。”   “但如果是已经长期服用的人,需要多一些步骤,淮哥哥那里正好有人试一试,等过几天我寻个由头去一趟太子府看看,不出意外,顺着这个思路是没错的。”   说着,慕O又是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让淮哥哥隐秘一些,莫要让人发现了,我们还不知道太医院里的内鬼是谁,不能让他们知道具体的。”   上一世圣人病重,太子暂理朝政,有一次受了风寒,喝药时被她发现药有问题,穆淮当即让人去查,却是发现那天当值的两名太医已经自杀了。   穆淮彻查了那两名太医的家世背景和人情往来,能够肯定他们俩只是替死鬼,抑或是,他们不是自杀,而是被另外的人设计的。   后来连庭发动兵变,慕O与谢文合检查太医院的库存时,发现很多药都被掺了毒不能用了,这也是造成那段时间他们极为劳累的原因。   很明显太医院有问题,不过那个时候那人已经逃了,他们也无从查证。   此次慕O给谢文合的能够解决那些孩子的问题,但对于那些长期服药的人是没有多大的效果的。   这算作是迷惑那人的□□,既能让他有危机感而去刺激连庭,又能够迷惑他们,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大哥在拔除了几个据点,爹也得到消息,承泽一带最近不太平,大理寺那边也多了不少贪污的案子,应当是连庭着急了。”   将小姑娘步摇上勾着她青丝的流苏理顺,顾澹罕见的严肃的面色,“你最近也要小心,若是发现什么异常,及时告知我们。”   “知道啦。”   慕O歪了歪脑袋,“澹哥哥也是,最近你和淮哥哥都挺忙,也要时刻小心才是。”   顾澹将慕O送到珍馐斋,看着她与林榕挽着手臂上了楼,才放心的去了太子府。   穆淮最近确实很忙,自从处理了苏府,还没有让他放松多久,大理寺那边便是接二连三的多出来不少事情,一件两件都还好,偏偏还是一堆,涉及到的肱股之臣不在少数,大理寺卿一时也难以决定,便是来问了他的意见。   能够让大理寺卿难以抉择的事情自然不简单,穆淮能够察觉到这些都不是空穴来风,其中不乏真的,但也不乏是捕风捉影所致。   穆淮拿到慕O给出的处理方案时,还伴随着另一个消息。   承泽乡外这几天夜里时常有马蹄声,前去打探的斥候汇报,近日有不少人在泽水外聚集,疑似北疆军队。   “这么说,他们还想再打一次?”   穆淮皱眉,屈指敲了敲桌面,“奇怪啊,距离你上次将他们打回去,才过了不到一年呢,他们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那一战他们损失了不少兵力和财力,我们亦是损失了不少人,包括姚将军一员大将,恢复过来定然需要时间。但北疆以游牧为生,国力与我朝国想比还是有所欠缺,他们比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扫了一眼屋内的那张地图,视线在承泽那一带停留了继续,他才继续开口了,“承泽为重要枢纽,经过上一战,圣人加派了人过去驻守,北疆还未从上一战中恢复过来,若是匆忙再战,除非他们自己想要送死,不然……”   顿了顿,顾澹的声音忽的一冷,“不然,便是他们已有完全之策。”   闻言,穆淮面色微变,“完全之策……”   北疆想要扩张的心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穆淮对于北疆的进犯并不意外,但这般战败后匆匆再起兵,这真的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了。   “爹已经安排了密探,还需要几天才能有更具体的消息。”   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顾澹浅浅叹息,“若是真的生变,恐怕……”   恐怕是一场硬仗。   他才不会觉得北疆会这么乖乖的来送死,除非有了极大的把握,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急切的再战。   “川都内能肃清的要尽早肃清,这里是国都,一旦这里出了问题,那很难办。”   上一世若不是川都被攻入,他的晏晏怎么会那般辛苦劳累,最后来落得个撞剑赴死的下场?   他这一世之所以让顾枳与越廷尉去菅县,自己留在川都,便是想要守好这里,不能让它再度被攻入了。   得到这个消息,穆淮心下不安更甚,脑中想了不少北疆很可能采取的方法。   然而,过了几天,另一个消息传来,直接在朝堂上炸开。   越国大军偷袭沽山,自那边直接切入,直逼泗城。   泗城盛产铁矿,算是朝国的一处命脉,圣人直接调了就近的李都尉带兵前去支援。   按理说,沽山与泗城那边地势属于易守难攻,对于李都尉来说应当是极为有利的,对方兵力也没有我方多,此战应该问题不大。   然而,五天后,却是传来了大败的消息。   三万士兵,尽数阵亡,包括挂帅的李都尉。   就在圣人准备再次派顾澹出战时,越国的修好文书到达川都,表示愿与朝国联姻,永久修好。   听到这个消息时,慕O直接打碎了一只玉质茶盏,整个人瞬间冰凉下去,面色近乎惨白。   作者有话说:  慕知:(委屈)晏晏都不看我,好气!   顾澹:(欢喜)我表现这么好,晏晏肯定更喜欢我了。   预收文《那个皇叔总撩我》求收藏~ 第44章   这一晚慕O睡得并不好, 翻来覆去都是一些梦魇,直到天明时分才稍稍浅眠了半个时辰。   刚用完早饭, 慕睢便是下朝带来了新的消息。   越国二皇子白霄现下已经到了川都, 圣人为其举办宫宴,邀请川都所有未曾婚配的贵女。   慕O与顾澹早已经定亲, 这是川都中人都知道的事情,是以, 此次她并不需要出席此次宫宴, 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这一世的情况多有不同,很多事情都提前了不少, 而且, 现在慕O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此次泗城大败, 损失了三万士兵, 而那阵亡的李都尉,是李清瑶的兄长。   慕O记得,上一世在此战中阵亡的另有其人, 并不是他才对。   而且,还有人传来消息,此次之所以大败,是因为李都尉急功求利, 不听下属规劝从而导致全军覆没。   这样一来, 他生前积累的所有名声,算是全部毁了。   李都尉的棺木到达川都时,慕O穿了素衣去陪着李清瑶迎接。   李清瑶明显消瘦了不少, 穿了一身麻衣,长发编了发辫垂在肩头,簪了朵素白的绢花,见到慕O来的时候,她还勉强笑了笑。   “OO来了啊。”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干哑,想必是哭的狠了,眼眶都是红的,“今天风大,你该多穿点的。”   慕O浅浅叹息,解下身上的雪白披风给李清瑶披好,与她并肩站立,“该是你要多穿点的。”   “娘病倒了,爹忙着应付圣人的降罪,梁氏急着让她的好女儿梳妆一番去参加宫宴,好博得一个锦绣前程。”   梁氏是李少卿的妾室。   李清瑶顿了顿,眼角忽的溢出一滴泪,“听说今日的宫宴极为热闹,那越国的三皇子主动提出联姻来谋两国修好从而减少伤亡,为不少人称赞……但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兄长就要被人遗忘呢?”   “他自小进入军营,大大小小的战事都经受住了,才有了如今的功勋,为什么没有人想起他呢?那越国的三皇子来了,为什么没有人想起他是敌国之人呢?”   慕O荽剑伸手握住了李清瑶垂在身侧的手,触手的冰凉让她皱起眉,心底的一个疑惑愈发的扩大。   当然,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晃了晃李清瑶的手,示意她看过去,“你看,有很多人都陪着你等着李都尉呢。”   李清瑶这才抬眼看过去,看到了街边不少一身素白的人,面色哀痛。   “清瑶,你兄长是英雄。”   慕O抬眼看过去,看到不远处在风中悠扬的白幡,便是加重了语气,“就算风雨如晦,总有人记得。”   李清瑶眉睫颤了颤,便是快速以衣袖擦去面上的泪,重重点头。   说话间,棺木已经进入视线,钱纸被风吹散,四周安静的可怕,棺木所过之处,有几人主动跪下来,垂首默哀。   李府前来迎接的仅李清瑶一人与一些下人,她已经不再流泪了,挺直了脊背对着缓缓而来的棺木郑重俯身一礼。   那是她的兄长,宠了她十多年的兄长,家中无人来迎没关系,有她来迎接,他不会让兄长这般被人忘记。   慕O扫了一眼护着棺木归来的几人,将他们暗自记下,继而跟着李清瑶郑重行礼。   燃过艾草,洒过热酒,李清瑶将身上披风重新披到慕O肩头,方转过身将棺木迎入府中。   慕O稍稍侧过身子让棺木入府,细细打量着这一行人,唇角紧紧的萜稹   待到所有人都进去了,慕O才悠悠的踱步进去,却是见到了一个素衣的妇人,似乎正在和李清瑶争执着什么,还在用丝帕擦眼角。   李清瑶明显不愿意搭理她,自顾自将绕过她将棺木停放好,亲自上了三炷香。   见那妇人一直在抹眼泪,慕O亦是皱眉,拉过李清瑶身边的一个侍女问了一下情况。   “那是梁姨娘,非要说如今大公子是戴罪之身,这样直接将人迎入府还在正厅布置灵堂不妥,说要去请示一下老爷。”   侍女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虞,“今日她将二小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送入宫,现在又阻碍大公子回府,倒是生怕耽误了二小姐的好前程。”   梁氏是妾室,她的女儿自然是庶女,梁氏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按照她的身份地位,她的女儿在川都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归宿。   而此次越国三皇子到来联姻,皇室并没有适龄的公主,圣人便是举办宫宴,在梁氏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的女儿在川都露脸的机会很少,平日里那些贵女们的聚会她都是不能出席的,此次这样大场合的宫宴,又是邀请了她女儿,自然是合了梁氏的心意。   将一些事情思索了一下,慕O也能明白个大概,她忽的睁大了双眼,很是不可置信,“她想让二小姐联姻?”   侍女细微的点头,看上去很是无奈,“她今日可是将所有家当都戴在二小姐身上了,看上去是准备今日大放异彩呢。”   慕O荽剑澄澈的眸间翻涌起深邃的浪,定定吐出二字,“荒唐。”   李少卿老了,李府的荣耀如今多半是靠着李都尉,现如今李都尉在朝堂上被绊住了不能赶回,夫人又是病倒了,这个梁氏非但不帮着李清瑶减少压力,还想着一鸣惊人?   且不说如今圣人尚未说如何处置,就算是圣人想要处置了李都尉,但是逝者已矣,到时候整个李府一损俱损,她再怎么回避也不可能逃得过去。   真不知道梁氏是怎么想的。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慕O大步走过去,接过侍女递来的香,郑重的拜了后,亲自将其插入香炉。   梁氏眼珠转了转,忽的就上前几步,想要去拉慕O的手,被小姑娘灵活的避开了。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的很,想必是我们家瑶瑶的朋友吧?”   其实她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谁,她曾见过李清瑶带着慕O和林榕回府一起玩,一直想要去接近一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她的女儿不过是一个庶女,若是进入川都贵女圈中,对她来说无疑是大有裨益的,更别说这个慕O是相国的掌上明珠,据说皇后和太子都宠着她,说一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都不为过。   她也找过李清瑶,想要让她帮忙给自家女儿搭个线,却是没有成功。   慕O蹙起眉心,漫不经心的掸了掸雪白的衣袖,“小女慕O,见过姨娘。”   她将“姨娘”这两个字咬的极重,梁氏面色微变,继续道,“有劳慕姑娘来陪着瑶瑶了,这丫头啊,固执,不听……”   “大公子今日归来,姨娘还是莫要打扰到他了。”   慕O稍稍后退几步,面上并没有多少笑意,“我来之前爹爹特意嘱咐过了,逝者为大,让我不要在逝者面前过于吵闹,免得惊扰了他的英灵。”   她爹爹?   相国大人?   梁氏顿时闭了嘴,暂时歇了想要和慕O套近乎的心思,身形晃了几下便是说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李清瑶并没有多少波动,面色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是收回视线,对慕O歉意的颔首,“让你见笑了。”   “无妨。”   慕O摇摇头,接过身后采竹递过来的食盒,走过去挽过她的手臂,“我做了甜粥,吃些吧。”   李清瑶顿了顿,细微的笑了,“好。”   她从昨日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今早喝了点茶水,能够撑到现在完全是凭她的意志,况且她爹那里还不知道情况如何,若是被连坐,那可能全府都要遭殃,作为嫡女,她绝对不能慌。   慕O煮的粥里放了些滋补安神的药,李清瑶也没有浪费,一口一口的全都喝了,末了还一边擦嘴一边和慕O抱怨,“怎么这么少?下次多带点过来。”   “看不出来啊清瑶,看你长得也不高大,挺能吃的嘛。”   慕O故作惊讶的盯了那食盒半晌,“啧”了一声。   “这是自然。”   李清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你知道就好。”   慕O轻笑,倾身过去替李清瑶理好微乱的衣襟,“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吃饭。”   李清瑶重重点头,还很是一本正经的对慕O拱了拱手,“是,我的大小姐。”   见她稍稍恢复了精神,慕O才松了口气,陪着李清瑶说了会儿话,林榕便是急匆匆的过来了。   “榕姐姐?你不是在宫宴吗?”   这种形制的宫宴,林榕又是林尚书独女,应该不可以随意早退吧?   李清瑶很是惊诧,看林榕衣袖上还沾着血迹,便是皱起眉,“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我故意的。”   她故意摔了一跤,撞在石头上擦破了手臂,这才早早的出了宫。   林榕并不在乎,将眼前人细细打量了一遍,“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没有。”   李清瑶摇头,一手握拳在自己眼前比了比,“谁能为难我啊?榕姐姐多虑了。”   林榕浅浅叹息,“我今日看到你那妹妹了,看她那架势,估计所有家当都在身上了吧?”   “别管她,她爱怎样怎样。”   李清瑶无所谓的摆摆手,嗤笑一声,“若是她能少些小心思,我何尝不愿意为她谋个好归宿?她和她娘一个样,随她吧。”   顿了顿,李清瑶又是将手肘架到慕O肩头,“就算是她所有的家当,那也没有我们OO一个镯子值钱。”   林榕仔细观察着李清瑶的表情,见她确实是不在乎那个庶妹的,便是放下心来,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还有,李少卿那边,我让爹爹去打探了一下,放心,圣人目前没有太过为难他 ,你不要担心。”   袖中的指尖颤了颤,李清瑶没忍住红了眼眶,“好,我不担心,多谢榕姐姐了。”   林榕过来了,三人说了会儿话,慕O便是先行离去了,让林榕先陪着李清瑶,自己则是直接去了将军府。   “你怀疑泗城一战有异?”   对于慕O的到来,顾晟像是没有多少意外,屏退了众人留下顾澹,给小姑娘上了茶点,“你今日去陪那个小丫头,发现了什么?”   “那些护送棺木回来的人里,有两个有古怪。”   慕O皱着细眉,露出思索的神色,“我问了一下清瑶,那二人原本都不是李都尉的亲信,似乎是泗城当地的守军。不过我嗅到了他们身上的熏香,很淡,但是我能够清晰的闻到,那似乎是前段时间在男子间较为流行的肃竹香,我三哥当时用过。”   “据我所知,泗城盛产铁矿,花草却是不多的,说一句稀缺也不为过,他们说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侥幸活了下来,怎么还会有这般贵重精细的东西?”   “且泗城当地的守军,长期与铁矿和锻铁打交道,身上不该有那种味道。”   顿了顿,慕O看向对面面色微凝的顾晟,“而且,泗城背靠沽山,那天堑一样的地方,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对李都尉都是极为有利的,怎么着也不该三万人全军覆没才对。”   “确实。”   顾晟抬手展开一卷地图,手指示意了一下沽山那片地带,“李都尉曾在我麾下办过事,他行事稳妥,经验丰富,没道理说这一场本该胜利的战役会大败至此。”   “而且……”   顿了顿,慕O收紧了手掌,指尖攥紧了裙摆,“泗城刚大败,不到三日,越国三皇子便是到了川都,这……是否太快了点?”   “突然偷袭沽山,又是突然要求讲和,本就是不寻常。”   顾晟沉吟少许,视线扫过那地图上的泗城,“有一种可能,越国突然出兵偷袭,已然有了万全的把握,三皇子也早就准备好了。”   一直沉默的顾澹忽的开口了,“为什么要答应联姻?”   接收到二人投过来的视线,顾澹皱起眉,继续道,“三万将士埋骨泗城,难道还要再牺牲一个女人?而且,这个联姻,维持不了多久,那嫁过去的人定然不得善终。”   越国此次能够突然出兵偷袭,虽然说要联姻修好,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若真是有扩张的想法,那所谓联姻真的不能解决什么,不过是拖延几年,等日后再次挥师而来罢了。   这次联姻明显目的不纯,为什么还要答应呢?   慕O长睫颤了颤,忽的轻笑一声,唇边勾起讽刺的弧度,“可能有些人觉得,能用女人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去兴师动众吧。”   “但我朝国有能力战胜。”   顾澹很是不解,将询问的视线投向自己父亲,“护国之军并不惧怕任何战争,不该去随意牺牲一个无辜女子。”   “这并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顾晟摇摇头,沉沉叹息一声,“朝堂上有些人,一提到打仗,更多的想法是伤财,所以,能够避免便尽量避免,但是澹儿,军营里的条件你也知道,哪里有那些权贵一顿饭奢华?”   “行军清苦,所花费的钱财都是记录在册的,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有些人生怕危急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一个与他们不相干的女子,对他们来说,并无关系。”   “而且,如今圣人老了,太子尚且年轻,圣人也担心如今大兴战事对朝国不利,有些经常从政务中捞油水的老家伙还是肱股之臣,若是触及了,很可能会牵连出一批人。”   “那就任由越国为所欲为?”   顾澹语气愈发的冷凝,很明显是不赞同这样的做法,“这样有损我朝国国威,长此以往下去,他国该如何看待我朝国?”   “近日朝堂上吵得极凶,有些老家伙极力反对再战,说是已经损失了三万人,此时再战,会给国库增加更多的负担。”   顾晟拍了拍自家小儿子的肩,“似乎长公主也赞同联姻,意思是先修好,待我朝国从上几战中恢复过来,再去讨伐。”   闻言,顾澹微微睁大了双眼,“那联姻的那个姑娘……”   便是注定的牺牲品。   顾晟点头,也不多言,注意到慕O同样不好的面色,便是随意摆了摆手,“你带晏晏先去吃点东西,我等会儿去趟东宫,看看太子决定如何。”   顾澹应了声“好”,便是去拉慕O的手腕,却是发现她面色有些不对,他唤了她一声都没有反应,他便索性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慕O这才回过神,注意到顾晟看好戏的神色,便是红了耳垂,乖乖的被顾澹牵着去了他的院子。   待侍女上了点心和热茶,顾澹便是屏退了所有人,深邃的眸直直的看向对面面色恢复正常的姑娘,“当年我在菅县,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后来联姻似乎没有成,可是有什么细节?”   注意到顾澹身侧攥紧的手掌,慕O摇头苦笑,“澹哥哥想必猜出来了。”   闻言,顾澹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当年,那三皇子想要联姻的对象,是你?”   慕O“嗯”了一声,下巴抵上自己已然苍白的手背,微微眯起了眼,“当年我参加了那个宫宴,本来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就可以回去了,没想到竟是被盯上了。”   “圣人同意了?”   顾澹皱眉,伸手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不对,你爹不可能同意的。”   “不同意那又如何?”   慕O轻笑一声,“这是国事,朝堂上有些人可不会在乎我。”   顾澹忽的睁大了双眼,想起一件事来,“当时我在菅县,爹突然给我来了信,让我速回川都,我当时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   慕O歪了歪脑袋,面色了然,“回来后发现我正准备嫁人是吗?”   见青年点头,慕O面上笑意更甚,“我当时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如此。”   “三皇子话说的很明显,虽然也有人反对,但这毕竟是国事,他们只会觉得我爹爹感情用事,公私不分,我当时又正好不曾婚配,在那个风口浪尖上,川都中根本无人敢来娶我,除了……”   除了太子穆淮。   他几乎是用最短的时间准备好了极为丰厚的聘礼,将慕O迎入东宫做正妃,前后花了仅仅三天时间,还是顶着圣人与婧文长公主的压力行事的。   顾澹呼吸微微一滞,前尘的一些事掠过脑海,有些他曾疑惑的地方便是被串起来。   怪不得那次顾晟会让他速回,回来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看着他叹气,看上去颇为惋惜。   怪不得那次太子大婚那般仓促,他都不曾得到任何的消息,回来后却是猝不及防撞上慕O出阁。   顾澹深深的吸了口气,走过去在慕O面前单膝点地,手臂横过她的脊背将人揽过来,掌心抚了抚她的发顶。   “对不起。”   他应该早点回来的。   不对。   “我不该离开川都的。”   当时他一心以为慕O对自己无意,自己什么都没有交代她,便是自顾自去了菅县,一去便是几年不回。   他不该如此的,不该让慕O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压力。   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慕O亦是稍稍抽泣,眼角都晕出了泪,“我……等了你三年,你都没有回来。”   “我以为你会回来救我的,但你也没有,我没有办法。”   在自己大婚之日见过自己思念了多年等待了多年的人时,慕O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落泪,她曾在梦中见到的场景终于在眼前实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笑着移开视线,敛去眸底摇曳的水光,得体的对他行礼,声音疏淡而有礼,“见过顾将军。”   此后,她便再没有澹哥哥了。   她已经成了太子妃,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对那段过去抱有任何的心思,她只能一切向前看,不辜负身边人。   至于那年少时期怀着的一些心思,也只能放下了。   “是我的错。”   顾澹闭了闭眼,将怀里稍稍颤抖的人揽紧了几分,不断的安抚她,“晏晏,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慕O忍住喉间的哽咽,紧紧攥住了顾澹的衣襟,骨节处都泛起了森白,“我当时身体不好,极少出门,一直在等你来看我,你一次都没有来。”   “长公主逼我,我没有办法……”   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慕O的声音明显的开始颤抖,“她与圣人觉得,我当时反正活不了多久了,嫁过去几年就会没了,说要给我郡主之位,到时候他们正好借机攻打越国,为郡主报仇。”   顾澹捧住了她的小脸,耐心的拭去慕O眼角的泪,眉头皱起,忽的想起慕O前几日在街上见到婧文长公主銮驾时的异样,顿时心一沉。   “她……逼你?”   作者有话说:  所以说,上一次澹哥哥错过了晏晏,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嘴硬。 第45章   那天慕O见到婧文长公主的銮驾时, 几乎是在瞬间惨白了脸,顾澹心疼的揽紧了她, 垂首轻轻吻去了她眼角的泪。   “当初我爹不同意我联姻, 长公主便说趁着七夕,再为三皇子举办了一次宫宴, 我本想早早离去的,但……”   慕O的声音忽的低下去, 垂下长睫不去看眼前的青年, “我喝的水里被下了药,就是那种……男女之间的那种药, 有人把三皇子引到了我暂时歇脚的亭子里。”   闻言, 顾澹忽的敛眉, 眸底迸发出刺目的寒芒, “她竟然……”   做出这样的事。   “我情急之下跳进了池塘,用玉簪以死相逼才没有让三皇子跳下来,当时已经听到有人在往那里赶过来了, 若不是淮哥哥及时赶到,那我……”   穆淮留了侍女暗中守着慕O,一察觉到不对便是匆忙赶过去,见在池塘里拿着玉簪抵住脖颈、以死相逼的她,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跃入池塘, 将人抱上来,当着赶来的圣人与婧文长公主及众人的面,解了自己的外衣将不断颤抖的小姑娘裹好, 俯身轻轻在她眉心落下郑重一吻。   后来他快速下聘,定亲,迎娶。   掌心笼上小姑娘冰凉的小脸,顾澹用力的闭眼,敛去眸底泛起的猩红,压下心头的暴戾之气。   “晏晏。”   他轻声唤她,声音温柔下来,“你看着我。”   慕O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长睫颤抖着抬眼看去,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这次不会了。”   顾澹温声哄着她,倾身过去轻轻吻她的眼角,手掌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脊背,“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人逼你。”   “不哭了,听话。”   视线触及小姑娘眼角的泪痕,顾澹觉得心头方才被压下去的那股暴戾又冒了出来,他顿了顿,再度倾身过去萑ツO眼角的泪,稳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欺负过你的,我不会放过的。”   慕O咬着下唇,轻轻点头,长睫长缀了晶莹的泪珠,她的眸汪着一泓的秋水,瑟缩着明显的惊惧。   那件事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纵使后来她获救,被穆淮保护的极好,她还会时不时的梦到那件事。   萧肃的秋风,冰冷的池水,身上难耐的痛苦,还有那目光邪气的三皇子白霄。   这一世她很少再想起那件事,但自从见到了婧文长公主,那段记忆几乎是汹涌而出,不由分说将她淹没,让她在梦里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澹抱着小姑娘哄了许久,见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稍稍松开她,亲自去拧了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拭着满是泪痕的脸蛋。   “以后不要哭了。”   小姑娘乖巧的坐着,眨巴着一对通红的眸看着自己,鼻尖都哭红了,顾澹浅浅叹息,“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便是,我会处理。”   慕O点头“嗯”了一声,任由顾澹替自己擦脸,末了,他还将她散在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脸。   “事情发展成那样,是我的错。”   替小姑娘擦完脸,顾澹才在她身侧坐下来,“说‘对不起’太过敷衍,我会赔罪。”   说着,顾澹看向她,“你要我如何,我都答应。”   若是他当年能够主动一点,他的晏晏也不会枯等他几年,不会为人所迫,也不会经历那般的事情。   慕O摇摇头,顺着他手臂的力道靠过去,很是依赖的枕着他温热的胸膛,“那是从前的事了,现在你在我身边,就很好了。”   将她发间的发钗扶了扶,顾澹目光微暗,“你安心,其他有我。”   这事没完。   慕O到现在都还很害怕,说明那件事对她的影响极大,她只简单的说了,其中细节不曾涉及,他也不忍心让她去说,但他能够确信,那件事差点毁掉她。   那他就毁掉那些人好了。   心头的念头愈发危险,顾澹眯眼,手上动作却是温柔的,一下一下的抚着慕O柔软的发,小声的哄着她。   片刻后,慕O方眨了眨微涩的眼,伸手去拿点心吃。   见她情绪稳定下来,顾澹的目光却是愈发的阴沉,直到将她送回府,转过身的那一瞬,他几乎能够听到心头想起的刀剑声响。   他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太子府,顾晟刚离开去了户部,穆淮还未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顾澹又到了。   见他面色不是很好,穆淮便是主动给他倒了杯热茶,“发生了何事?”   “此次越国之事,你打算如何?”   顾澹并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穆淮挑眉,倒是从这话中听出了些怒气来,他再度看了他一眼,直接带人绕过书架去看那边的地图,“看这里。”   “方才顾将军来过了,他与朝中一些老将都商议过,此次泗城一战,定然有异,只是三皇子出现的太快了,似乎是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将联姻一事推到众人面前。”   手中木签指了几点,穆淮语气微沉,“而且,此次联姻,不妥。”   察觉到顾澹看过来的视线,穆淮亦是摇了摇头,“泗城一战乃越国主动挑衅,我朝国已然损失了三万将士,若是这般容易便修好,实在是有碍我国国威。”   顾澹皱眉,一针见血,“但是现在朝堂上不少人支持联姻修好。”   “没错。”   穆淮浅浅叹息,“父王老了,他也主张先缓几年再做打算,不过,就算是缓的了越国那里,北疆那里说不定就什么时候打过来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联合的呢?”   “陵国洪县那边正打的激烈,北疆随时可能转头打过来。”   顾澹荽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想战?”   这地图上一些细节都标好了,路线也有了,显然是做了不少准备,看来,自家爹爹方才在这里确实讨论了许久。   “为何不战?”   穆淮挑眉,重重放下手中木签,转而拿起一支朱砂笔,直接勾起沽山,“越国都打到自家门口来了,让我三万儿郎埋骨泗城,若是修好,不等于自降身份?”   “没有什么修好是永远的,只有国力强盛才是硬道理,他越国若是想修好便修,反正我不会同意联姻这种牺牲无辜子民的做法,若是越国不同意修好,那便打到他同意为止。”   “我朝国有这个实力,没必要如此憋屈,如若不然,他国该如何看待我国?”   顾澹点头,仔细的看了一眼地图,将大致的路线记住,方想起一件事,“那户部那里?”   老是说没钱,又是有一些老臣把控着,恐怕不那么容易说服。   “朝国不是一个户部说了算。”   穆淮勾唇一笑,语气冷凝,“不就是没钱吗?”   说着,穆淮倒是缓和了声音,朱砂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含笑道,“这些年啊,有些人捞的油水够多了,该吐出来了。”   闻言,顾澹挑眉,饶有兴趣看向自己的挚友,颇为好奇,“你准备如何做?”   若是能让那些人吐出来,那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那些人大多互相有所牵扯,相当于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想比他们吐出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穆淮轻轻一笑,“他们不是一个个的都喊穷吗?让他们自己掏些东西出来。”   说着,穆淮悠悠的绕到桌案前坐下,将眼前的顾澹打量了一遍。   顾澹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便是稍稍移开,等待着他的下文。   当然,穆淮也没有让顾澹不自在太久,便是忽的眯了眯眼,“阿澹啊,你说你都定亲了,我还没有呢。”   顾澹:“……”   他在说什么胡话?   见眼前的挚友依旧是木着一张脸,穆淮便是知道他是没有意会到自己的意思了,他摇头“啧”了一声,“你说,当初晏晏刚及笄,多少人想要去相府提亲,如今,若是我说我要纳妃,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吧?”   顾澹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笑的无辜的挚友,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听懂了穆淮说的是何意,但总觉得不自在。   就好像把穆淮明码标价一样。   顿了顿,顾澹,也没有多言,在他对面坐好,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打算如何做?直接公开选妃?”   若是要选太子妃,还是像穆淮说的那样大规模的话,那流程还是挺繁琐的。   “公开做什么?”   穆淮瞥了他一眼,带着明显的不解,“我又不是真的纳妃,只是借个幌子而已。”   注意到顾澹的面色逐渐从疑惑走到皲裂,穆淮又是友好的一笑,“我的生辰,就在这几天了。”   顾澹:“……”   好吧,是他太年轻。   既然太子殿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澹也没有必要去为了户部的事操心,便再度去看那张地图,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构想。   “不管如何,此战是必然。”   穆淮悠悠的踱步到他身侧,浅浅叹息,“届时,阿澹你……”   “我出战。”   顾澹抬眼,身侧的手掌微微攥紧,唇角泛起冷笑,又是重复了一遍,“越国那边,我出战。”   “嗯?”   穆淮挑眉,面上笑意加深,“看来,你已经猜到我要如何做了?”   “北疆应该是与越国联合了,承泽那边确实有屯兵的迹象,不能忽视。”   顾澹荽剑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指,“而沽山那里,想必是出了内鬼。”   “我与顾将军的猜测也是如此。”   穆淮点头,忽的冷笑一声,“妄想这样吞并我朝国,痴心妄想。”   “北疆那边应是早有预谋,承泽那边估计用不了多久会生变。”   顾澹皱眉,“至于越国,应该是想从中获得一些利益。”   “你爹说,届时承泽一带他会亲自去坐镇,越国那边……”   顿了顿,穆淮看向身侧的青年,微眯起了眼,“他说交给你。”   顾澹荽剑冷静的对上穆淮看过来的视线,“我正有此意。”   穆淮轻笑一声,“看来,你早有决定。”   顾澹只点头“嗯”了一声,并没有多做解释。   “好,那就先这么决定。”   理了理衣袖,穆淮饮尽杯中热茶,“我进宫一趟,父王和姑姑似乎有什么事找我,你可以先回去准备了。”   ***   穆淮原本以为自家父王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可能又是劝他不要战,却没想到是另一件事。   “三皇子想要晏晏?”   穆淮忽的站起,小案差点被带翻,“不可能!”   “淮儿。”   圣人无奈,给身侧婧文长公主递过去一个眼神,“你先坐下。”   婧文长公主当即去按着穆淮坐好,还嗔怪似得斜了他一眼,“激动什么?让你父王把话说完。”   “这事不可能。”   穆淮冷静的看向面前二人,身侧的手蓦地攥紧,“她已经和阿澹定亲了,这是川都众人都知道的事情,让她去联姻,等于是毁了她一生。”   “哎,年轻人嘛,不会在乎这些的。”   婧文长公主摇了摇手中纨扇,意味深长道,“让晏晏先和他见一面,说不定她会同意呢?”   “同意?”   穆淮冷笑,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晏晏与阿澹自幼青梅竹马,早已情深,姑姑莫不是觉得这很随便?”   “淮儿。”   圣人揉了揉额角,浅浅叹息,“你听你姑姑把话说完。”   穆淮眯眼,将视线落到眼前的女人身上,“姑姑请讲。”   婧文长公主轻轻一笑,拍了拍穆淮的肩,看上去颇为爱怜,“姑姑知你与那丫头情谊深厚,但是淮儿,国事在上,一切都要为其让步。”   “越国来势汹汹,若能够与其修好,让我朝国获得几年的喘息时间,待过个几年,我们再战,到时候完全可以将她接回来,再封她个郡主,或是让你父王收她当义女,封个公主也行,让她风光大嫁,绝不会委屈了她。”   “淮儿,这是目前最好的做法,你作为太子,应该理解你父王的。”   闻言,穆淮倒是兀自笑出了声,“越国来势汹汹?那我朝国就软弱可欺?”   “姑姑,朝中那么多人捞油水不作为,我们不去处理了,还要为了让他们继续捞油水,就要将一个无辜女子推出去?”   “书院里的先生曾教过我,攘外安内。”   穆淮后退几步,显然是不打算再讨论这个话题,“父王,朝国完全可以庇护每一个子民,而不是一有事情就将无辜之人推出去。”   “你……”   圣人偏首剧烈的咳了咳,婧文长公主连忙去替他拍脊背顺气,“皇兄莫急,这孩子一时接受不了,给他点时间。”   “我不同意。”   穆淮直截了当的截断了婧文长公主的话,目光近乎冰冷,“姑姑,你口口声声说国事在上,那你此刻所为,究竟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私欲呢?”   “你这孩子。”   婧文长公主面色微变,下意识的揪住了手中的丝帕,“你还年轻,想要立威,姑姑能理解,但是你要知道,我朝国刚经历了几次大战,现在国库根本不允许再与越国大战了。”   “淮儿,我知道你……”   “姑姑。”   穆淮再度打断她,“国库因何而虚,父王与你想必都心知肚明。”   顿了顿,穆淮继续道,“父王,慕相国和顾将军忠心为国,乃我朝肱股之臣,你若执意让晏晏联姻,狠心拆散她和阿澹,将她推入火坑,就没有想过会君臣离心?”   “晏晏师从当今医圣茯苓,茯苓前辈的丈夫谢时又是阿澹的师父,师父难道想要从此以后与二位前辈老死不相往来?”   “为了让朝中一些只知道捞油水的老东西满意,而让两位肱股之臣寒了心,父王,这值得吗?还是说……”   顿了顿,穆淮目光忽的犀利,直指圣人那面色微变的脸,“还是说,父王早有打压他们的打算?”   闻言,圣人的瞳孔微微一缩,到底是镇定的回答他,“淮儿,朕老了,将来你会继位,朝中势力必须平衡,才能让你顺利一点。”   慕睢与顾晟陪着这个地位不稳的太子到后来登上大位子,他如何不知道要感激?   但是,功高震主。   他不知道在他去了后他们是否会对穆淮依旧忠心,抑或是他们的后人是否忠心。   太大的权利是毒药,他必须先打压打压,让穆淮安稳的继位,让他有机会培养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父王。”   穆淮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微微颔首,“儿臣明白你的意思,儿臣也有分寸,心腹一事水到渠成便是。”   说着,穆淮又是看向那面色不虞的婧文长公主,勾唇冷笑,“父王近日还是好生休息吧,莫要听信旁人谗言,做了不该做的事,辜负了相国大人和顾将军的满腔忠诚。”   “我看姑姑今天面色也不太好,早些回公主府吧,近日风大,还是少出门为好。”   说罢,他也不去看婧文长公主燃起怒火的眸,淡定的走到圣人边上坐好,“我与父王还有一些话要说,姑姑请自便吧。”   婧文长公主刚想要说些什么,注意到圣人明显疲惫的面色,便是忍住了,简单说了几句便是拂袖离去了。   直到她牡丹细刺绣的裙摆消失在视线里,穆淮收回视线,缓和了面色,“父王,姑姑对国事的干预太多了。”   圣人点头,心里也知道明白自家儿子的意思,不过还是解释了一下,“她也是为了朝国。”   “是吗?”   穆淮冷笑,毫不留情的开口,“到底是为了朝国还是为了她自己?”   他没有给圣人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但凡是为了朝国,都不会想要让一心为国的两个忠臣寒心。”   “这也是权宜之举。”   圣人斟酌了一番措辞,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暂时委屈那丫头一下,以后会补偿她的。”   “暂时?”   穆淮皱眉,依旧是态度坚决的,“我们能战,且能胜,为何要暂时委屈?”   圣人浅浅叹息,“关键是户部那里……”   穆淮荽剑加重了语气,“父王,晏晏是相国的掌上明珠,是顾将军看着长大的,是他认定的儿媳,你若是执意如此,他们会如何作想?自己一腔忠心还比不上那些顽固小人?”   “骨肉深情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能概括的。”   穆淮稍稍垂首,声音忽的低下去,“父王何时才能明白呢?”   圣人愣了几息,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苦笑,“你还在怨我?当年那件事……”   “父王。”   穆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显然是不想听他对往事的解释,语气淡淡,“往事已矣,父王莫要再提了。”   说着,他便是站起身,对圣人俯身一礼,“此战必行,我意已决,户部那里我自有办法,父王无需担心,好生休养便可,另外……”   穆淮语气冷了几分,唇边的笑是明显的嘲讽,“婧文姑姑的话,父王听听便好,莫要被她左右。”   “儿臣先告退了,父王莫要送了。”   说罢,穆淮便是自顾自离去了,没有再看身后那无奈叹息的男人,很快消失在圣人的视线中。   ***   这两天顾澹都会来相府陪着慕O,自己带了书来看,定时监督慕O休息片刻,严格的堪比她老父亲。   将前尘的一些事情解释清楚了,他们便更是亲昵了几分,虽然看不出来,但他们相视一笑时,能够明显看到对方眼底的光。   两日后的一天,有门房来报,说是越国三皇子前来拜访,想要见大小姐慕O一面,想要与之探讨作画一事。   慕O眼皮也没抬,语气干巴巴的,“就说我病了,不便见客。”   探讨作画一事?   她是疯了才会信。   经历过那些事的慕O心里清楚的很,那白霄根本不是什么风雅之人,要说风雅,容昆才是真真正正的风雅君子。   至于白霄?   慕O只想“呵呵”。   门房得了命令便去回报了,白霄也不恼,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便是离去了,第二天继续来,不出意外的没见到人。   如此反复几次,倒是顾澹先受不了了,将手中书卷直接砸到桌案上,“我去会会他。”   “哎,澹哥哥。”   慕O急忙拉住他,“他都不急你着急什么?”   顾澹皱眉,语气不善,“他很烦。”   他每天都要被这个人打扰到他和自家晏晏的二人世界,真的是受够了。   他好想打人。   “让他烦去,我们不理他便是。”   穆淮摆摆手,让门房去回话,“既然他愿意吃闭门羹,我们又何必吝啬?”   “再者,贸然登门拜访一名从未谋面的女子,本来就是冒犯,此事是他理亏,没必要为了这个浪费时间。”   顿了顿,慕O忽的撅起了嘴,声音也软下来,“还是说,澹哥哥觉得和晏晏一起看书无聊了?”   顾澹当即反驳,“不是。”   顿了顿,他收敛了面上的怒意,温声再度开口了,“和你一起看书,很好。”   慕O这才满意了,歪头清浅一笑。   小姑娘靠的有些近,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熟悉的熏香,顾澹微微眯眼,打量着眼前那撅起的小嘴。   嗯……胭脂还是丹色的。   顾澹的目光危险起来。   作者有话说:  顾澹:(淡定)天时地利人和,一定要做些什么来增进感情。   慕O:(歪头)什么?   顾澹:(一本正经)你先闭眼。 第46章   见眼前青年没有什么反应, 慕O又是歪头唤了他一声,“澹哥哥?”   顾澹眯眼, 轻轻“嗯”了一声, 在眼前小姑娘那水润的眸底清晰的看到了自己。   这样的感觉是真的好,她眼底都是自己, 让他有一种被人用心珍藏在心头的感觉。   心头的充盈感愈发真实,顾澹紧了紧手掌, 尽量温和着声音开口, “你先闭眼。”   慕O眨了眨眼,虽是心下疑惑, 但还是照办了, 乖乖阖上眼, 纤长的羽睫微颤, 面上带着明显的好奇。   下一刻,温热的呼吸洒在了自己面上,有的钻入自己鼻尖, 她还没有来得及后退少许,唇上就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先是愣了一息,继而唇上又是传来比方才更为深刻的力道。   慕O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伸手将人推开, 快速后退, 甚至撞上了手边的小案,腰身却是被青年及时以手掌护住了。   他的掌心很热,明显是在紧张。   不过慕O也好不到那里去, 她捂着自己的嘴,睁大双眼看着眼前明明已经红了一张脸、表情却是极为淡定的青年,丹色的唇藏在掌下不住的颤抖,耳垂上的红霞已经蔓延至侧脸。   顾澹左手的手背抵着小案的边沿,掌心护着慕O的腰身,他能够感受到几分柔软和她轻微的颤抖,他顿了顿,向明显受惊了的小姑娘靠近了几分,同时手上用了几分力道不让她继续后退。   “害怕?”   青年刻意压低了声音,慕O连连摇头,复又点了点头,看她那绯红的面色,也看不出来她是不是真的害怕了。   顾澹挑眉,稍稍俯下身,又是靠近了少许,“害羞?”   闻言,慕O当即瞪了他一眼,眉梢微挑,红晕为她的脸增添了些许风情,直接让顾澹手掌紧了紧。   顾澹缓缓垂首,极近的去看她因为紧张而努力瞪大的眸,一手笼上她微热的面庞,“紧张?”   慕O点头,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靠的极近的人。   顾澹细微的笑了,笑声低低的,却是极为清晰的传入慕O耳中,呼吸洒在她面上,让她羞意更甚,很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察觉到眼前人确实很紧张,顾澹顿了顿,伸手握住慕O的手,力道不轻不重,足够移开她的手。   不出意外的,慕O死死咬着下唇,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稍稍后退少许,顾澹将方才掉落在身侧的书卷整理好放回小案,又是展开慕O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手指嵌入指缝,缓缓的与之十指相扣。   小姑娘并没有拒绝,只是小指颤抖了两下,是明显的紧张,顾澹明显能够察觉到她的呼吸微微乱了。   “无需紧张。”   顾澹浅浅叹息,替她将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捏了捏她的脸蛋,“看着我。”   慕O抬眼对上他早已炽热的眸,感觉脸上更热了,下意识的想要移开视线,下巴却是被青年轻轻握住给转了回来。   小姑娘的眸依旧是清澈的,看着他的目光柔软而甜腻,顾澹先是给慕O几息缓了缓,继而便是再度覆上去,同时另一只手遮住了她过于明亮的眸。   咳,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懵懂,让他有些负罪感,还是遮起来好。   这种事情顾澹是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动作很是青涩,却是很好的控制了力道,想必是不想将眼前这个姑娘吓到了,算得上温柔。   慕O起初一直是紧张的,因为一只手被顾澹握着,另一只手便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裙衫,直到自己实在是软下来没了力道,才顺着顾澹递过来的胳膊靠过去,任由他将自己揽紧了靠在他的臂弯。   到最后慕O是红着一张脸将脸埋在顾澹颈窝,缓缓平复着呼吸,掌心都带了几分灼热,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的像是要跳出来。   顾澹稳稳地揽着小姑娘,一下一下抚着她的青丝安抚着,他看上去倒是淡定些,但他那紊乱的心跳很是直接的表明了他现在的紧张。   等到二人皆平复过来,小案上原本温热的茶水已经凉了,慕O缓了缓,自顾澹怀里退出,强自淡定的理了理衣襟,唤采竹进来让她去换一壶茶过来。   采竹将温热的茶水送回房间时,便是看到了恨不得将脑袋埋到桌子上的慕O,以及那状似淡定的整理衣袖的顾澹。   有些奇怪。   当然,具体哪里奇怪,采竹一时也说不上来,将茶壶放好便出去了。   慕O当即去倒了杯热茶,小小的饮了一口,偷偷向身侧瞥了一眼,便是正好对上顾澹看过来的视线。   察觉到他的目光愈发幽深,慕O默默地挪远了些,拉开二人的距离。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是没有瞒得过顾澹,注意到她下唇上破了一处,他便是没有当即去靠近。   慕O唇上的胭脂已经没了,却是比丹色还要艳上几分,水润盈盈的,她小口小口的饮茶,小指还轻轻碰了碰下唇那块破了皮的地方,细微的吸了口气。   还有点疼。   顾澹皱眉,低醇的声音带着些许紧张,“疼?”   慕O“嗯”了一声,拿过一旁的菱花镜细细看了看,浅浅叹息,“破皮了。”   顾澹靠过去,指腹轻轻搭上那破皮处,没敢用力,微微荽剑“是我的不对。”   慕O哼哼唧唧的一声,斜斜的看了他一眼,顺便将他的手推开,“你知道就好。”   还好这几天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需要出门,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闻言,顾澹更是愧疚了,“需要需要涂点药?”   慕O摇头,剥了颗花生扔嘴里,“无需,过几天便好。”   见她面上没有什么不虞,顾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又是握住她的下巴转过来面向自己,郑重开口,“我下次一定注意,不会再伤到你。”   慕O:“……”   她嘴角抽了抽,很是艰难的将花生咽下去,直接推开眼前人的手,自顾自又是倒了杯茶,一口饮尽了。   她想知道,她的这位澹哥哥,是真的太过实诚呢?还是存心想要撩她呢?   “晏晏?”   见小姑娘颇为干脆的转过头不再看他,顾澹顿时又紧张起来,心里将自己骂了几遍。   做什么去亲人家?   太冒犯了。   自制力被啃了吗?   他顿了顿,放缓了声音,不过并没有去靠近,“生气了?”   慕O摇摇头,将嘴里千丝糕咽下了,才转过去看他,将手里小碟递过去,“吃吗?”   顾澹更为不解,“没生气?”   慕O嘴角抽了抽,很是无语的将小碟重重往小案上一放,便是看到青年的眉毛抖了抖。   慕O:“……”   怎么感觉自己在欺负人呢?   明明方才被欺负的人……是她好不好?   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慕O眼珠转了转,便是忽的勾唇一笑,对眼前人勾了勾手指。   顾澹心下疑惑,但还是乖乖的凑过去了,还未来得及问些什么,小姑娘便是突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扣住了。   慕O笑意盈盈的凑上去,眨了眨清澈的眸,全然没有方才紧张脸红的模样,“澹哥哥对其他人做过这种事吗?”   顾澹当即连连摇头,“没有。”   似是害怕她不信,顾澹继续道,“上一世的时候,我一直在等你,没有碰过其他人,你去后,我一直待在军营,也没有想过要去找其他人。”   “这一世……”   顿了顿,顾澹再度红了耳垂,“我还是在等你。”   万分紧张的青年悄咪咪抬眼,却是撞入慕O晶亮层叠的眸,他顿了顿,没有等慕O说话,自己再度开口了。   “以后,我也只会和你。”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慕O很是满意的颔首,见他依旧是紧张的看着自己,便是主动仰起脑袋,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慕O松开了他,俏皮的眨眨眼,“说定了。”   见她开心了,顾澹这才放下心,主动去捏了千丝糕喂她。   二人刚腻歪了一会儿,采竹便是送来了一张请帖。   玄底烫金,字迹熟悉,慕O简单的略过去,挑起细眉,“淮哥哥以往的生辰也没见他这般规模的摆席啊。”   怎么这次倒是一改常态了?   对此,顾澹倒是极为淡定,“他要收钱。”   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收钱。   东宫如今一个女人都没有,原本大家以为一定会入主东宫的慕O如今已经和顾澹定了亲,穆淮平时与诸位贵女接触也不多,那么那些人其实都一样。   简而言之,在她们看来,她们都有机会。   能够入主东宫的机会,谁不会心动呢?   慕O思索了一番,亦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当即轻笑出声,“要委屈淮哥哥了。”   他平时最讨厌这种场合了,现在要自己举办。   光明正大的收钱啊。   还收的理直气壮。   顾澹不满的捏了一下小姑娘的脸蛋,将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你且安心去,其余有我和阿淮。”   嘱咐了慕O一些事情,顾澹直接去了太子府,毕竟太子寿辰不是一件小事,他还想要借这件事打压一些老臣,自然是有不少细节需要注意。   然而,穆淮见到他第一句却是:   “想打人吗?”   顾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打人。”   穆淮很是淡定,说话间一字一字的极为清晰,几乎是咬着说出口的,“我觉得,有一个人,很适合你去收拾。”   原来是缺打手。   顾澹点头,“谁?”   穆淮微笑,“越国三皇子,白霄。”   “我打!”   顾澹忽的提高了声音,咬牙切齿的开口了,“我想打他很久了。”   上一世逼得他家晏晏受苦就算了,这一世晏晏都已经定亲了,他竟然还敢来!   他已经忍他很久了!   穆淮诧异的挑眉,对于自家挚友这样激动的反应有些疑惑,“你是……知道了什么?”   顾澹这才收敛了一些情绪,淡定颔首,“这几天,他一直去相府,说要见晏晏。”   川都那么多贵女你不去见,非要去见他的晏晏,不是找打吗?   穆淮面色一沉,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放,“倒是死心不改。”   “他前几日和父王说,他想求娶晏晏。”   说着,穆淮便是看向同样面色不好的顾澹,缓和了声音,“被我拒绝了,此次我举办寿辰他也会来,说是为我送贺礼。”   顾澹心下了然,问出了一个自己极为关心的问题,“打成什么程度?”   “随你。”   穆淮很是无所谓的摆摆手,无声冷笑,“怎么痛怎么打,别打死了,残一些无所谓,只要能用来威慑越国即可。”   既然是这样……   顾澹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专挑痛楚打呗。   他的师娘是当今为众人尊敬的医圣茯苓,对于怎么优雅的打人,既能够让自己不失风度,又能够让人痛得足够,她是很有经验的。   慕O在这一点上学习的很好,顾澹亦是耳濡目染的学习了不少。   这位三皇子倒是来的及时,可以享用医圣前辈的打人方法。   便宜他了。   注意到顾澹已然变得诡异的面色,穆淮便没有再多言,自顾自给他倒了杯热茶,自己转过身去吩咐侍从准备相应事宜。   阿澹现在正在思考怎么打人,不去打扰他了。   当然,这些事情慕O是不知道的,她还是悠闲的待在家里看书逗蝴蝶玩九连环,时不时地和顾澹腻歪一下,并没有什么惊慌。   直到太子生辰那一天。   慕O跟着引路的白木拐过一个花架时,迎面便是走来一个白衣的青年,玉簪束发,一双温润的眼将她细细打量着。   白木当即将慕O挡在身后,恭恭敬敬的对来人行了一礼,“见过三皇子。”   是白霄。   慕O扫了他一眼后便是收回视线,稍稍福身行了一礼,“见过三皇子。”   “可是慕姑娘?”   白霄轻笑,上前几步似是想要亲自将慕O扶起,“百闻不如一见,姑娘恰如传言。”   白木却是不动声色的挡住白霄阻止他继续上前,不卑不亢,“殿下恕罪,只是太子殿下让奴尽快带小姐过去。”   “太子殿下?”   察觉到白木的拒绝,白霄亦是含笑收回手,面上并没有多少波动,只状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想到,太子殿下就要纳妃了,还是这么关照慕姑娘啊。”   白木皱眉,面色微变,刚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听到了另一道温润的声音。   “本宫视晏晏如亲妹,自然是需要多多关照的。”   穆淮从一旁的回廊里走出,一手负于身后,直接在慕O身前站定,掌心覆上她的发顶,“怎么这么慢?路上耽搁了?”   慕O摇摇头,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木匣,歪头一笑,“也没有怎么耽搁,只是我自己走慢了些,对了,这是给淮哥哥的。”   穆淮接过来,屈指在她额头敲了一记,“那就多谢晏晏了。”   慕O抱着双臂,故意摸了摸下巴,“不客气。”   见她确实没有被这里的白霄所影响,穆淮松了口气,转而对白霄歉意一笑,“三皇子有礼。”   白霄似乎并不在意眼前人对自己的戒备,说出来的话却是意有所指,“听说太子殿下与慕姑娘自幼感情深厚,今日一见,果真是如此。”   这话说的,白木面色一沉,刚要回一嘴,便是被穆淮阻止了,年轻的太子伸手去拍了拍身后小姑娘的发顶,坦荡一笑。   “这是自然,母后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本宫一直想要一个妹妹,这下有一个,自然是要宠一些,都是亲人,感情定然比寻常人要好。”   说着,他也不去看白霄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你今天来的有些慢啊。”   白霄转身,视线里出现剑袖靛衣的青年,衣摆上有两株修竹,正大步走过来,直接越过他,在穆淮身侧站定。   “路上耽搁了些,来的有些晚了。”   才怪,他是去安排打白霄的事情了。   当然,这些话现在还不能说出来,顾澹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一旁有另一个人,看了他一眼后便是对他微微俯身,“见过三皇子。”   白霄自然是认得顾澹的,毕竟那几天他去相府拜访,一直见闭门羹,而他派过去监视相府的人每天都能看到顾澹光明正大的出入相府。   当然,他也能猜到顾澹定然是去了慕O的院子。   毕竟,现在慕O是顾澹未过门的夫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这并无不妥。   白霄面上笑意加深,回来顾澹一礼,下一刻,便是见那传闻中那寡言冷清的顾小公子直接将娇小的慕O带到自己身边,“我带她去休息,你去前院招待那些人。”   目光意味深长的在慕O与顾澹之间扫了一圈,穆淮点头,刻意加重了语气,“行,本宫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便是转过身,却又是折回来,“等会儿记得过来帮我,还有,别欺负晏晏。”   顾澹点头,直接牵着慕O的手腕离去了,慕O乖巧的跟着,身影被顾澹完全挡住,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那边的白霄。   顾澹很满意。   待拐过一道回廊,顾澹才松开了慕O的手腕,转而去牵住了她柔软微凉的手,见她没有拒绝,又是与她十指相扣。   “今天是那三皇子主动要过来的,阿淮有计划,便没有拒绝。”   握紧了掌中小手,顾澹温和了声音,“你等会儿在房间里待着,放心,我们不会让他来打扰你。”   慕O“嗯”了一声,不经意间注意到身侧之人不太好的面色,便是晃了晃他的手,“我没事,我不害怕,真的。”   在见到白霄之前,她的确因为上一世的事情心里有些不舒服,只有顾澹待在自己身边时才会安心有些,是以她一直靠着他,这样她便不会害怕。   但是今天这般猝不及防的见到白霄时,她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似乎这就是见到一个陌生人,前段时间的害怕尽数消散了。   她是真的不害怕了。   顾澹停下来,垂首去看她,“真的不怕?”   “不怕。”   慕O扬起笑脸,任由日光落在自己的脸,“有澹哥哥在,我为什么要害怕?”   不得不说,这句话听得顾澹很是舒服。   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顾澹牵着她走入暗室,拐过书架后,看到了一些躺在小榻上的人。   他们明显比上一次慕O来的时候精神好了不少,见了来人,他们甚至还能下小榻给二人行礼。   慕O上前去替他们重新诊了脉,眉心稍稍蹙起,几人也不敢打扰她,只安静的等待结果。   片刻后,慕O便是舒展了眉心,任由顾澹拿热毛巾替她擦了擦手,“效果不错,你们恢复的很好。”   待顾澹替自己擦完手,慕O又绕到外间去取了纸笔来,问了他们最近的一些情况,仔细记录了,便是让他们休息了。   见小姑娘坐到书案边写着什么,顾澹直接坐到她身侧,偏头看了一眼,皱起眉,“还是不行吗?”   “尚可吧,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效果还可以。”   慕O浅浅的舒了口气,继续写着,“不过,后续是该换一个方子了,让淮哥哥换这个,过段时间我再来看看,若是效果可以,便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顾澹应了声“嗯”,主动去为小姑娘研磨,“你写下来便是,我们会处理。”   待慕O将详细的方案写好,顾澹将其收好,扶着她站好,“是先去休息还是先吃点东西?”   “先去休息吧。”   慕O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是真的疲惫了,顾澹交代了一下在这里守着的人,便是带她出去了。   因为慕O幼时时常来太子府,皇后便是让穆淮给她准备了个房间,虽然之后慕O来的次数少了,但一直有人打扫。   顾澹将人送入房间,嘱咐采竹好生照顾着慕O,便是转身离去了。   哦,还亲了一下慕O的额头,让她不要乱跑,在这里乖乖等他。   慕O乖巧应下了,回了一个歪头杀。   她确实是有些累了,这几天熬夜看书有些晚,她伸了个懒腰,盖了条毛毯便是窝在软塌上浅眠过去了。   意识慵懒间,她听到了琴声。   似是缓缓潺潺的溪流,拂过心头时,一阵清明。   静静的听了会儿,慕O才缓缓睁开眼,下了软塌,在门前侧耳听了听,继而向着一旁的修竹深处走去。   淙淙的琴音萦绕在耳畔,慕O走的不疾不徐,在一处石桌前停下。   青衣男子止住了琴音,掌心稳稳地按着琴弦,抬眼看过来,眸底汪开了微澜的暖流,“慕姑娘。”   慕O眯了眯眼,面色疏淡,“是你。”   作者有话说:  顾澹:(满足)两辈子的初吻,终于送出去了。   撒花~ 第47章   眼前男子笑的温和, 摇曳的簌簌修竹滤下明亮的日光,落在他面上, 为他增添了几分暖色。   是赵隽。   对此, 慕O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只在另一处石桌旁敛衽坐好, 目光落在赵隽的手上。   骨节分明,衬的琴弦都晶莹了几分, 是一双好看的手。   当然, 慕O才没有心情去欣赏他的手,而是在看他右手上的伤疤, 几乎是横穿了他整个手背, 在那样冷白的手背显得极为突兀。   慕O记得, 在勇侯府见到赵隽时, 他手背上并没有这道疤。   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赵隽抬手,并没有很在意, “小伤,让姑娘见笑了。”   慕O移开视线,也没有去多问,只意有所指的开口, “赵公子琴艺甚佳。”   “姑娘谬赞, 赵某琴艺不及同窗。”   指尖细细拂过微凉的琴弦,赵隽的眉眼温柔下来,“不过, 能让姑娘满意,是它的荣幸。”   慕O细微的蹙眉,只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古怪,但看赵隽那淡笑的模样也看不出来什么。   将这片修竹打量了几眼,慕O便是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抬脚准备离开这里。   刚踏出一步,赵隽温和的声音便是自身后传来,“姑娘留步。”   慕O并没有回头,“赵公子可还有事?”   “并无。”   赵隽轻笑一声,抬手拨了一下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音,“只是想请姑娘听一曲。”   慕O眯了眯眼,转过身去看他,“今日是淮哥哥生辰,算算时间宾客应当都快到了,赵公子为何不去前面和他们一处,而是来这里独自抚琴?”   闻言,赵隽面上笑意加深,“因为在等你。”   “我?”   慕O挑眉,定定的看向眼前的青年,“赵公子,今日是太子殿下的主场,你应该去等他而不是等我。”   “无需。”   赵隽摇头,似乎并不在意她那意味深长的话,“那等场合我不善于应付,不如不去。”   说着,赵隽便是伸手示意了一番,“姑娘,请坐。”   见他坚决,慕O也没有拒绝,又回到桌边坐下来,手掌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竹林。   耳边有琴音流过时,慕O眉梢微笑,继而便是弯了弯眉眼。   是熟悉的琴曲―――是上一世助她安眠的那一首。   不同的场合听同一首琴曲,会有不同的感觉,比如上一世,那首曲子是温柔的安抚,上次在揽月湖,是熟悉的故音,而现在,则是一个人含笑对自己讲述平生,每一个音都是温暖的。   毫无疑问,赵隽的琴艺确实是甚佳的。   一曲终了后,赵隽并没有按住颤动的琴弦,只任由余音袅袅不绝,有竹叶随着风悠悠落下,停在赵隽手边。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衣,整个人给慕O的感觉便是一支独立人间的修竹。   不知为何,慕O总觉得赵隽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白霄那种侵略性的冒犯,亦不是寻常点头之交的疏淡有礼,更没有什么旖旎的意味。   非要让她说些什么感觉,那就是她觉得赵隽似乎在坚持什么,至于是什么她并不知道,也没有想法去知道。   就好比赵隽今日专门在这里等她,一定要让她听他抚琴,反正她也悠闲,听一听也无妨。   “打扰了姑娘时间,是赵某的不是。”   赵隽站起身,对正在出神的慕O歉意一笑,“多谢姑娘能听赵某一曲。”   “无妨。”   慕O摇摇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了一下时间,便是打算离开了,不过还是在转身之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赵公子这般费心,是为了什么呢?”   自从第一次在勇侯府见到他后,赵隽便一直频繁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那次在公主府,她还听到有人说他故意留一手而后惊艳一击,就是为了引得长公主的注意从而平步青云。   但是,赵隽没有。   按理说,他对慕O有恩,他完全可以借相府这个东风来让自己升迁的便利一些,这并无不妥。   他也没有。   他让慕O注意到他,今日太子生辰他也专门来等她,却只是为了抚了一曲琴。   不为名不为利,亦不是对她有意,是为了什么呢?   赵隽似乎并不意外慕O会问这个问题,他在离她不远处站定负手而立,视线定定的落在身前的一杆修竹上。   “为了证明一件事。”   慕O皱眉,“证明?”   赵隽“嗯”了一声,没有进一步多说,慕O也没有多问,只简单的做了回应,“那……祝赵公子早日得偿所愿,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赵隽微微一笑,没有再阻拦,“姑娘路上小心。”   “嗯。”   慕O微微颔首,直接转身离去了,有飘摇的竹叶拂过了她的侧脸,继而又是被秋风卷起,不知去了何处。   回到房间后,前院隐隐约约能听到人们的笑闹声,想必是极为热闹的,穆淮让人送了晚饭过来,皆是她喜欢的口味,她索性没有再去前院。   这边慕O自顾自吃的正欢,那边白霄借口去随便走走醒醒酒,便离了席,招来自己的贴身护卫。   “在何处?”   护卫压低了声音,声音是罕见的低哑,“方才见顾公子去了一趟暖阁,想必在那里。”   白霄点头,悠悠的展开手中折扇,大步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今日太子生辰,年轻的太子一改常态,邀请了川都众多贵女,就连一些庶女都能出席,是以,刚穿过一道拱门,白霄便是被一阵浓重的脂粉味包围,当即打了个喷嚏。   “啧。”   白霄揉了揉鼻子,折扇在面前扇了扇,避开那边结伴说笑的贵女们,绕到水塘边的青石小路。   暖阁在水廊的尽头处,远离了那些笑闹的贵女们,那边灯火摇曳,有侍女端着饭菜进去又出来,看上去颇为安静。   也确实,听闻相国家那位明珠自小身子不好,走几步就累,若是和那些颇为聒噪的一些姑娘们待在一起,脂粉味又是那么重,想必是受不了的。   白霄摇了摇折扇,向暖阁走过去。   这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甚至连侍女都没有,因为在夜间,白霄只能借着暖阁那明亮的灯火看清道路,待到踏上拱桥,看了一眼就在眼前的暖阁,才稍稍舒了口气。   暖阁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声。   “长公主的人想必已经得手了,你留在这里,我进去。”   说罢,白霄刚踏出一步便是忽的转过头,发现自己身后一个人也没有,方才紧跟着自己的两名侍从不见踪影。   四周安静的可怕,桥上的灯笼微微摇晃着,在湖面上宛若鬼火。   白霄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四周,几息后,当即大步往回走,然而,下了拱桥的那一瞬,所有灯火尽数熄灭。   他回过头,发现方才还灯火通明的暖阁也已经黑下来,四周漆黑一片,只剩下风声与簌簌的枝叶声。   掌心紧了紧,白霄忽的感觉一阵凉意爬上脊背。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按照方才的记忆,踏上小路,还未走两步,身后便是传来明显的风声。   白霄下意识的侧过身去避开,冰冷的刀刃几乎是贴着他的侧脸过去的,他微微睁大了双眼,看到了长刀上泛着的寒光。   “阁下是谁?”   他努力保持镇定,眯起眼打量眼前这位蒙着脸的人。   那人并未理会他,手中长刀再度向他砍过来,白霄冷笑,手中折扇一合,直接迎上。   那人却是忽的侧过了刀刃,打开了他的折扇,直接转过身去绕到他身后,对着他的腰给了他狠狠一脚。   白霄猝不及防的向前扑,刚稳住身形,却是有一张大网直接将他兜头罩住,紧接着,眼前便是迎来无尽的黑暗。   大网迅速收紧,外面有人将麻袋出口捆好,白霄甚至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张网上似乎有刺,他感觉脖颈多处刺痛,他便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徒劳的张嘴,随着大网不断收紧,最终直挺挺的倒下了。   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是谁暗算了他!   见白霄都被捆住了还妄图想要挣扎,顾澹直接踢了一脚,也不知道踢到了哪里,他算是稍微消停了。   那黑衣蒙面的人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将长刀归入鞘中,走到顾澹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先冷静一下。   而后,他自己也重重踢了一脚。   疼的白霄脸都绿了。   真是的,这年头的绑匪能不能有点良心?这踢得都是哪里?   当然,顾澹是没有什么耐心去和他解释的,与身侧之人对视一眼,便是一把拎起麻袋,快速离开了。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浓重夜色中,暖阁内与拱桥上的灯渐次亮起,湖水上泛起层叠的涟漪,簇拥着漫天的星子。   被不明不白绑走的白霄只觉得一阵摇晃,似乎是过了一段路,待拎着他的人停下来,他还未来得及缓一缓,他便是被人狠狠地扔在了地面,后背一阵钝痛,应当是磕到了石头。   蒙面人无奈摇头,缓缓解下黑色的面巾,在一旁灯笼火光的映照下,露出了自己温润含笑的脸。   是穆淮。   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穆淮抱着长刀绕着白霄缓缓走了一圈,“啧”了一声,又是给了他一脚。   连自己三招都走不下来,真菜。   就这样还想娶晏晏?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   这般想着,穆淮又是给了他一脚。   白霄疼的滚了几圈,撞到了一块巨石,顿时弹起,又是被穆淮一刀鞘给打了下去。   穆淮:“……”   太菜了兄弟。   很是嫌弃的扫了那麻袋一眼,穆淮便是不想管他了,与顾澹对视一眼,比了个手势,见他点头,自己方踏着夜色离去了。   顾澹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疾不徐,颇有些故意折磨白霄的意思,骨节发出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地方极为明显,听得白霄又是一阵凉嗖嗖的。   当然,接下来,白霄也没有机会去考虑这些事情了。   因为他被打了。   各种打,不停的打,打的位置很古怪,疼的他不停的吸冷气,他不能发出声音,只能不断的躲避,当然,是完全无效的。   毕竟,他现在在麻袋里,被捆的结结实实的,而麻袋外的人,是顾澹,已经走了两世,师从剑圣谢时且曾是镇国大将军的顾澹。   看着地上那不断翻滚的麻袋,顾澹无声冷笑,拳头毫不犹豫的落下,不出意外的听到了吸凉气的声音。   换拳头的间隙,顾澹抬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时间还够,便是换了一种打法。   不着急,有的是时间,他相信这位三皇子会很满意的。   ***   慕O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简单的用了晚膳后便是窝在小榻上眯了一会儿,刚被采竹唤醒,门外便是响起熟悉的笑声。   “还睡呢?”   迷迷糊糊的慕O当即来了精神,刚下了小榻,便是被进门的少女按着坐好,“坐好,别摔了。”   “榕姐姐怎么找到这里的?”   慕O乖巧坐好,拉着林榕靠着自己坐下来,主动倒了杯茶递过去,“我还在想着等会儿去找你呢。”   她今日来的比较早,想着先休息会儿再去找林榕的。   “是我带她来的。”   穆淮笑着走入,一身月白衣袍衬的他长身玉立,腰间的暖玉晕了一层流光,“猜到你会无聊,让林姑娘来陪陪你。”   慕O乖巧道谢,“多谢淮哥哥,方才是有些无聊。”   “你们且待在这里,外面席间太过吵闹,便不要去了。”   说着,穆淮又是无奈的敲了一记小姑娘的额头,“听侍女说,你方才晚膳没吃多少,可是不合口味?”   “不是不是。”   慕O连连摇头,“方才是有些累,没有什么胃口,就简单吃了点。”   “你啊。”   穆淮无奈摇头,指尖在小姑娘白净的额前那么一戳,慕O很是配合的稍稍后仰,“哎呀”了一声,而后便是捂着额头,瞪大了双眼,“疼啊。”   穆淮轻笑出声,拿过丝帕按在她额前揉了揉,转而去吩咐侍女,“上晚膳。”   “现在你休息也休息了,无聊也不无聊了,总该有胃口了吧?”   见慕O连连点头,穆淮便是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衣袂,“你们先吃,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侍女们去做便是,我先去前面了。”   “好~”   慕O眨了眨眼,对含笑离开的青年摆了摆小手。   待菜都上好了,慕O屏退了少女,转而凑近了林榕,“怎么样?清瑶现在情况如何?”   “不太好。”   林榕摇摇头,面上笑意淡了些,“她回去整理了李都尉的衣物,又是问了那些侥幸回来的人一些情况,她一直说,李都尉定然是被人害的,那三万埋骨的将士……亦是有人陷害。”   “李都尉曾在顾叔手下办事,顾叔也说过,李都尉确实是形势稳妥,为人质朴的一名好将领,不大可能会做出急功近利的事情来。”   慕O浅浅叹息,接过林榕递过来的热粥,用手中小勺子漫不经心的翻着,“兵者国之重器,李都尉不可能这般不顾大局。”   林榕倒是听出来这其中的一些不同寻常来,“你的意思是……”   顿了顿,林榕压低了声音,“确实有线索证明李都尉是无辜的?”   如今李都尉虽然战死,但终究是戴罪之身,搞不好李府都要跟着遭殃,这也是近几天梁氏那么着急的原因。   不过,听慕O的语气……   似乎顾晟大将军是相信李都尉的,而且有很大的可能太子殿下也是站在李都尉这边的。   这样一来,李都尉至少还有希望洗清罪名。   “近来一些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一时难以解释清楚。”   慕O摇摇头,并没有透露太多,“榕姐姐且去告诉清瑶,让她先安心,有些事情最终定然会查清楚的。”   这话说的虽然隐晦,但林榕也听懂了,“我明白了,待明日我去告诉她。”   许是想起来一件事,慕O咽下一口热粥,主动替林榕夹了菜,“话说,李府那位梁氏,现在如何了?”   “我正要和你说呢。”   提起这个林榕就很是无奈,“今天那位二小姐也巴巴的来了,李都尉还未入土,那梁氏已经开始早早地为自己女儿另寻出路了。”   慕O“啧”了一声,面上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让清瑶不要去管她,自己好生休息着。”   林榕摇摇头,显然是不想去打理那位梁氏了,“好在李府管家也是精明的,老早的将那些个议论的下人敲打了一番,目前李府还算稳定,应当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慕O这才放下心,“那便好。”   二人用完晚膳,在房间里聊天,待前面的宴席散去了,慕O才与慕知一同回府。   慕知饮了不少酒,被顾澹扶着上了马车,慕O拢了拢衣袖,抬眼看向身侧的青年,“有劳澹哥哥了。”   “应该的。”   顾澹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为她紧了紧藕荷色的披风,“风大,坐进去吧。”   慕O应了声“好”便是乖乖坐进马车了,顾澹策马护着马车回到相府,让下人将慕知送回院子,自己则是送慕O回了院子。   夜已经深了,顾澹将她送到院中便止了步,耐心的嘱咐她,“我还有事,再去趟太子府,你早点休息。”   “好。”   慕O抱着衣袖理了理,声音软绵的嘱咐他,“澹哥哥也要注意,风大了不要着凉,早点休息。”   慕O想了想,又是进了自己房间,拿出一件靛色的披风,抖开了踮起脚尖披上顾澹肩头,“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顾澹及时俯下身方便小姑娘的动作,待她帮自己系好系带,便是顺势将那微凉的小手纳入掌中。   “多谢。”   他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尾音刻意的微微上扬,听得慕O耳尖微微泛红。   她试着将手抽出来,顾澹却是收紧了手掌,俯下身去靠近她,低低的笑,“我很喜欢。”   慕O撇嘴,稍稍后仰避开他温热的呼吸,“喜欢……喜欢就穿啊。”   “嗯。”   顾澹见好就收,一手托住小姑娘的腰身将快要仰倒的她带回来,直接带入自己的臂弯。   “我会好好保存的。”   慕O脸红的靠着他的胸膛,紧张的扣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亦是低下去不少,“也……无需了,若是坏了,我会再做的。”   顾澹轻笑出声,“好。”   顿了顿,他又是俯下身去,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晏晏。”   “嗯?”   慕O下意识的抬首,额头便是覆上一抹温热的柔软,停留了几息,直接让慕O烧红了脸。   “风大,进去吧。”   理了理小姑娘额前的发,顾澹耳垂微红,面上一派淡定,仿佛方才偷袭亲她的人不是他,“我明天来看你。”   慕O连连点头,当即转过身跑回房间。   直到那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顾澹才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转身离去了。   太子府那里还有一些人的后续需要处理,穆淮忙着收钱确定下一波动手的对象,而那位三皇子白霄,便是交给顾澹了。   回到太子府时,穆淮正在记录,见了来人,便是指了指门外,“我的护卫抓住了两个人,交给你了。”   说罢,穆淮便再度埋首于一堆记录中,显然是要让他全权负责了。   顾澹也不拒绝,到了隔壁,却是看见了两个侍女,裹着毯子发抖,想必是刚从水池里打捞出来,形容狼狈,发上还沾了些杂草。   他拉了一把木椅坐好,犀利的目光直指那二人,“说罢,背后是何人?”   “回……回顾公子,奴婢只是太子府的普通侍女。”   顾澹挑眉,唇边泛起冷笑,“不说?”   二人对视一眼,靠的更紧了,不住的摇头,浑身瑟缩着,也不知是害怕的还是冷的。   “无妨,我总有办法让你们说。”   顾澹站起身,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衣袖,加重了语气,“我可没有怜惜女人的习惯。”   除了晏晏。   晏晏是他的所爱之人呢。   顾澹懒得再废话,直接招来护卫将那二人捆缚好,送去了审讯室。   在这之前,顾澹想了想,便是褪了自己身上的披风,整齐的叠好先放在穆淮那里,独自进了审讯室。   这是晏晏给他新做的呢,他不能弄脏了。   作者有话说:  白霄:(可怜)这年头的绑匪能不能轻点打?   穆淮:(微笑)归路冒险,刺激吗?   顾澹:(一本正经)我可是手下留情了。   嘛,迟来的更新,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呀~评论有红包~ 第48章   对于顾澹来说, 审讯这两个伪装的侍女不算难事,不到一刻钟, 他便是得到了答案。   “婧文长公主?”   看了手中的结果, 穆淮重重放下纸笺,力道大的让桌案上的茶盏震了震, “她真以为自己能够干涉国务了。”   顾澹的面色同样不好,上一世他的晏晏已经因为他们受了委屈, 这一世他都已经和她定亲了, 而且这里是太子府,长公主和那三皇子白霄竟然还不罢休。   岂有此理!   “我今日没让她过来, 就是为了让她好好待在府里不要出来生事。”   穆淮冷笑一声, 收紧了手掌, 骨节处发出轻响, “她竟然还是死心不改。”   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穆淮露出一份近乎凉薄的笑,“既是如此, 那便不要怪我了。”   顾澹目光微暗,尽量压下心头的怒火,“你准备如何?”   “三皇子参加本宫的生辰,饮酒过多后, 在回驿馆的途中冒犯了路遇的两位姑娘, 被婧文长公主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穆淮面不改色的说完,轻笑一声,“你瞧, 姑姑想的真是周到,连人都给我们送来了。”   ***   第二天,川都内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越国的三皇子白霄前去参加太子穆淮举办的生辰宴,因为饮多了酒,在途中冒犯了路过的婧文长公主两名侍女,婧文长公主大怒,将那狂徒带回去狠狠教训了一顿。   打完了一顿,婧文长公主直接将人扔在了公主府门口。   三皇子伤的不轻,明显是被人刻意重重打过的,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但若不是他的衣着和腰间的玉佩,是真的看不出来他是那个优雅矜贵的三皇子白霄。   白霄那两名护卫也伤的不轻,但比他好些。   被这么不明不白的打了一顿,又是被人诬陷冒犯那什么长公主的侍女,白霄正在气头上,见了来看望自己的穆淮,当即站起身,却是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是你!”   白霄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护卫扶着在床榻上躺好,一手指着面带微笑的穆淮,“肯定是你搞的鬼!”   穆淮挑眉,“三皇子何意?”   “我当时还在你的太子府,却是不明不白的被人绑走,肯定是你做的!”   白霄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穆淮,你目的何在?”   “三皇子莫不是酒还未醒?还是被打傻了?”   穆淮轻笑出声,自顾自的在桌前坐好,替自己倒了杯茶,小小的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后,便是放下了,面上带着明显的嫌弃。   “三皇子是被姑姑打的,与本宫何干?”   “你当本皇子傻?”   白霄冷笑,握拳重重锤在床榻板上,“我当时明明在你的太子府,怎么可能是什么长公主动的手?”   “三皇子记错了,当时三皇子明明是在朱雀街上遇到姑姑的。”   穆淮轻笑出声,眯起眼打量眼前这位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三皇子,“如果不然,三皇子怎会在姑姑的公主府门前被发现呢?”   “穆淮!”   白霄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骤冷,“你这样做,就不怕有碍你朝国与我越国联姻修好?”   “修好?”   穆淮的声音微微提高,面色惊诧,“本宫何时说要和你越国联姻修好?”   说着,穆淮便是站起身,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三皇子又记错了吧?本宫可从未答应过这件事。”   “你!”   白霄脑中转的飞快,瞥了一眼穆淮面上加深的笑意,心下一惊,“你难道想……”   “嘘。”   指尖抵在自己的唇上,穆淮放缓了声音,“三皇子,慎言呐。”   “你现在可是重要人物啊,可不能太过激动了。”   说罢,穆淮也不去看他,直接走出,吩咐看守的护卫,“三皇子伤的太重,如今神志不清,你们好生看着些,不能让他再出去冒犯别人,知道吗?”   一众的护卫整齐行礼领命,“是。”   “哦,对了。”   穆淮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衣袖,看了一眼那睚眦欲裂的白霄,在他震怒的目光下,微笑着开口了。   “三皇子的护卫不得力,心生不轨怂恿三皇子冒犯我朝国姑娘,去,打断他们的腿。”   话落,身后便是响起白霄的怒喝,“穆淮你敢!”   穆淮轻笑一声,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直接离去了。   将白霄这里的护卫增加了些,穆淮入了宫,直接去见了圣人。   “来了?”   圣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让穆淮坐下,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为何要陷害你姑姑?”   “陷害?”   穆淮面上笑意不减,只摇了摇头,“父王,我可没有陷害姑姑。”   “你姑姑昨晚虽然去了朱雀街,但并未遇到那位三皇子。”   圣人浅浅叹息,很是无奈,“我知你想要与越国战,但怎可污蔑你姑姑?”   “父王。”   穆淮声音微凝,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父王可知,那两个侍女,就是姑姑送到我太子府的?”   圣人皱眉,“何意?”   “昨日,我看晏晏累了,便让她先去她的房间休息了,我原本给晏晏准备的晚膳留在暖阁。”   顿了顿,穆淮沉了面色,无声冷笑,“那两个侍女,在暖阁里的饭菜里下了男女助兴的药,而当时,三皇子正要去往暖阁。”   “父王,这难道就是巧合吗?”   最后一句话穆淮可以加重了语气,眸光晦暗的可怕,看的圣人微微一愣。   “你……”   想起当年那件事,圣人摇头叹息,“婧文是任性了点,不过既然那丫头未曾……”   “父王。”   穆淮直接打断他的自我安慰,眯起眼,“若是昨晚真的让他得逞,父王可曾想过相国和顾将军?”   顿了顿,穆淮放缓了语气,一字一顿道,“可曾想过母后?”   闻言,圣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不由得苦笑一声,“那件事是我对不起她,不过淮儿,你此次确实是做的过了,白霄好歹是个皇子,简单教训一顿便是,何必下那样的重手?”   穆淮摇头,“下手并不重。”   按照他和顾澹心里的怒火,他恨不得直接弄死他。   当然,现在还未到时间。   定定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圣人浅浅叹息,随意的摆了摆手,“罢了,事已至此,必须要战了,你且去吧。”   “这件事……全权交给你了。”   穆淮应了声“是”,让圣人多加休息便是离开了,毕竟,他确实需要安排不少事情。   ***   第二天,太子宣布与越国开战,由大将军顾晟的次子顾澹挂帅,择日启程。   同时,顾晟暗中前往承泽,部署将来对抗北疆进犯的第一道防线。   顾澹早就将出征需要的东西整理好了,在去和慕O告别之前,他先去见了穆淮。   “你似乎说过,婧文长公主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才会如此针对晏晏。”   顾澹皱眉,面色严肃,“晏晏还小,在这之前都未曾见过长公主,那长公主是与晏晏的长辈有什么仇怨?”   若非如此,怎会用那般狠毒的手段想要毁掉她?   “你倒是反应快。”   穆淮轻笑,却是带着明显的嘲讽,“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朝国,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好的借口罢了。”   顾澹悠悠的晃悠着手中的茶盏,紧紧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算是一件陈年旧事了。”   小小的饮了口热茶润嗓,穆淮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婧文姑姑还年轻的时候,对何太傅的长子有好感,甚至愿意为他去陷害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也就是父王。”   “后来何太傅参与当年的逼宫,长子何允被当战斩杀,婧文姑姑一时间接受不了,正好当时茯苓前辈就在谢府做客,她带着奄奄一息的何允去找茯苓前辈,让她一定要救救他。”   说着,穆淮又是一声叹息,“当时何允已经不行了,命脉直接断了,再者他又是谋逆之人,茯苓前辈没有出手救,那何允没过多久便身亡了。”   “当时的茯苓前辈已经名满杏林,姑姑一心认为是茯苓前辈袖手旁观导致何允的死,便是记恨上了她,还命人去暗杀过,不过都被谢时前辈解决了。”   “后来,茯苓前辈被众人誉为医圣,与谢时前辈隐居,姑姑又是远嫁震州,此事才作罢。”   穆淮这才抬眼看眼前面色阴沉的顾澹,缓缓道,“有谢时前辈在,姑姑根本动不了茯苓前辈,所以,她将注意打到了茯苓前辈唯一的弟子身上,而那个人,便是晏晏。”   顾澹冷笑一声,显然对婧文长公主这样的举动很是不屑,“且不说那何允本就快死了,就算是不死,按照他谋逆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忘记这件事。”   穆淮闭了闭眼,攥紧了手掌,“我已将她困在了公主府,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触到晏晏,你放心。”   提起这个,顾澹便是忽的看向他,抿了抿唇,方开口,“我不在的时候……”   “我会照顾好她。”   穆淮直接打断了顾澹的请求,面上露出浅淡的笑,“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一丝委屈等你回来。”   顾澹张了张嘴,点头应下来,“好。”   许是觉得这样太过于简单了,顾澹又补了一句,“多谢。”   不管在上一世还是在这一世,穆淮确实是全心全意对慕O好的,若非他,慕O可能上一世就要被那些人彻底毁了。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见自家挚友忽然间认真起来,穆淮便是直接笑出了声,“我记得,幼时我们经常和晏晏一起玩,我说过,将来等我登临君位,你便是我最得力的大将,而晏晏,便是最受宠的公主。”   说着,穆淮面上笑意更甚,“阿澹,我可从未忘记过。”   顾澹目光晃了晃,久远的记忆被揭开,那些被自己遗留在长河深处的珍珠渐次露出,映着月色淋漓,俨然还是故人的音容样貌。   “那个时候,你的话不多,老是被晏晏嫌弃,你也不解释,只会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她说要什么,你都会亲自去寻来送给她。”   许是想到了往事,穆淮褪去了些许锋利,又变成了那个温润的年轻太子,“后来,我很早就看出来你们对彼此有意,不过你们都不说,我故意去刺激你,看见你生气我就在想,等你们日后成亲了,晏晏肯定会很幸福。”   “你……”   顾澹迟疑了一下,似是想要问什么。   穆淮轻笑,继续道,“放心,我自知比不上你,不会跟你抢的。”   顿了顿,穆淮继续道,“我说过,母后视她如亲女,我视她如亲妹。”   顾澹荽剑定定的与穆淮对视了几息,方点头,“我明白。”   送走了顾澹,穆淮才抚了抚拇指上的扳指,浅浅叹息。   皇后确实是喜爱慕O的,她一出生,皇后便是让人送去了贺礼,是一个紫磨金的平安锁和一对细银缠花的小手镯,平安锁是她带来的陪嫁,一共一对,一个在他这里,一个给了慕O。   这无疑是一份荣宠。   在慕夫人怀孕之前,皇后与圣人的关系不算好,穆淮当初年幼,但也是记得一些事情的。   比如父王的谋划,比如渐渐冰凉下去的幼妹,比如母后的崩溃大哭。   他的幼妹那时候还不满一岁,只是个奶娃娃罢了,因为没有封号,现在也已经渐渐被人淡忘,他却是记得的。   以自己年幼的女儿为饵,铲除当时朝堂上的政敌,穆淮清楚的记得自家幼妹被父王亲手喂粥时是多么兴奋―――   后来,便有多绝望。   自己的生父亲手将毒药送入她口中,穆淮不止一次的去想过,当初的幼妹,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当初太过年幼,尚不能知道诸多细节,只知道自己素来端庄大气的母后与圣人发生了一次争吵,后来便是冷战。   皇后花了几年才从阴影中走出,然后,慕夫人有孕。   再然后,慕O出生。   相府的嫡女,这个身份意味着她尊贵的身份,更意味着她无法自己选择的命运。   皇后待慕O极好,确实是视若亲女的,不仅仅是因为谢熙玉是她的挚友,更是因为她想要保护慕O,让她自由肆意的活着。   这些小细节皇后不曾与旁人说过,但穆淮却看得分明。   想起顾澹近日来不曾熄灭的怒火,穆淮想,母后应该可以放心了。   ***   顾澹急匆匆的去了相府,见到慕O时,她正坐在秋千上看书,悠闲的晃着脚丫。   他放轻了脚步,待到靠近了些,才开口唤她,“晏晏。”   “嗯?”   慕O抬眼,入目的是身材颀长的青年,“澹哥哥。”   接触到小姑娘投来的视线,顾澹这才走到她身前单膝点地,抬手取走她手里的书卷,“我要走了。”   慕O“嗯”了一声,“我知道。”   说罢,她也没有等顾澹继续开口,便是继续道,“越国定然预谋已经,此战是一场硬仗,澹哥哥一定要小心,还有……”   慕O倾身过去,手臂环上他的脖颈,郑重开口,“我等你回来。”   说着,小姑娘便是自顾自笑出声来,“所以澹哥哥,你一定要回来,不然我会一直等的,等到最后都会等。”   眼前的小姑娘笑的清浅,稍稍撅起了小嘴,俨然是一副撒娇的模样,直接让顾澹软了心肠,他任由慕O靠过来,郑重点头,“好。”   “我一定回来。”   顿了顿,许是想起了什么,顾澹又是细微的笑了,“算算时间,等我回来,你便可以穿上嫁衣嫁与我了。”   相府和将军府定的时间在来年春日,现在已经入秋,等他归来,过个年,便是他们的成亲之日了。   慕O红了耳垂,还是小小的点头,声音低下去不少,“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娶我。   这后半句慕O并没有说出口,但顾澹也能够猜得出来,一时间心里似是被淋了一层蜜糖,甜腻腻的。   很是满足。   “对了,这个。”   慕O自袖中掏出个什么,红着脸塞到顾澹掌心,紧张的偏过头去。   是一方丝帕,丝帕上绣了两朵杏花,薄荷绿的线细细的勾勒了一个“O”字。   指尖触及柔软的丝帕,顾澹故意问她,“给我的?”   慕O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顾澹却是凑近了些,握住小姑娘的下巴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细微的笑了,“很好看,我很喜欢。”   慕O面上更红了,垂了长睫不去看他过分认真的眉眼,只觉得脸上烧的慌。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这么会说话又很会撩她的人,在之前还只是个面瘫的木头呢?   真的耐不住。   小姑娘紧张的扣着自己的裙摆,顾澹也见好就收,将丝帕小心的叠的整齐,小心的放入自己衣襟内,紧挨着心口放着。   见她还垂着小脑袋,顾澹无奈摇头,直接将她按到自己怀里,手掌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发,“晏晏,我一直都很倾慕你的。”   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么直白的话,慕O惊得自他怀里探出脑袋去看他,双眼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愣住了。   “真的?”   “真的。”   双手捧起小姑娘的脸,顾澹靠过去,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面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当年,我是不敢说,我以为你对我无意,就一直没有告诉你,让你受那样的委屈,是我的不对。”   说着,顾澹浅浅叹息,薄唇碰了碰她的鼻尖,继续道,“我每天都会来看你,好几次想要找你说话,但一直不敢打扰你,都放弃了。”   “每天?”   慕O皱眉,“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若是顾澹来看望她,至少采竹会告诉她的,爹娘定然也会说的。   但是,上一世她未曾听到任何这样的消息。   “我不曾让别人知晓。”   说起这个,顾澹明显迟疑了一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指了指海棠树那边的墙头,“我是从那边过来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慕O沉默了。   他从墙头过来的?还没有让别人知道?   那不就是翻墙头吗?   “也就是说……”   慕O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当年,你每天都来翻我这里的墙头?”   顾澹荽剑很是痛快的点头承认了,“是。”   他要让她的晏晏知道,他是真的在意她的,上一世他确实不曾与她见过面,但是他暗中见了她很多次。   她每天的状态,她的喜好,她的心情如何,他都知道。   虽然这样说起来可能有些不光彩,但他确实是这样做了,还坚持了好几年。   见他这般果断,慕O嘴角抽了抽,忽的想起顾澹那熟练的跃出墙头的动作,面色古怪起来。   她还在想,怎么顾澹一直不喜欢走相府的正门,一直是翻墙头离开的,原来是早已经习惯了。   怪不得他翻墙头的动作那么熟练,这都是练出来的。   熟能生巧。   这般想着,慕O便是笑出了声,纤长的手指捏了捏他的面颊,“澹哥哥这般用心,真的难得。”   每天雷打不动的来翻墙头,不管风霜雨雪都来翻,可不是难得吗?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打趣,顾澹红了耳垂,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只是想看看你。”   “那你可以直接来啊。”   慕O嗔怪的斜了他一眼,掌心贴上他的侧脸,浅浅叹息,“晚间本就凉,若是遇上风雨或是大雪,你这般做,会生病的啊。”   “澹哥哥生病了,我是会心疼的。”   顾澹神色稍稍动容,将人搂紧了些,温和了声音,“无碍,我心甘情愿。”   慕O荽饺套⌒σ猓很是认真的嘱咐,“澹哥哥以后还是走正门,反正你我早有婚约,不会有人拦着你的。”   顾澹应了声“好”,感受着自己面上贴着的细腻掌心,他目光微暗,缓缓俯下身去,同时一手托住了慕O的后脑,阻止了她的后退。   慕O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青年的目光过于灼人了,便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见她如此乖巧,顾澹似是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直到二人唇齿相依。   方才慕O看的书卷随意的落在地面,翻开的书页上墨迹淋漓。   风吹过不远处的萧潇竹丛,飒飒而响,顾澹收紧了双臂,刚要继续,便是听得一声怒喝陡然响起。   “顾澹你个混蛋!放开我妹妹!”   作者有话说:  白霄:(委屈)外面的世界好可怕,我要回家!   慕知:(生气)顾澹你个混蛋!   顾澹:(认真)翻墙达人。 第49章   慕知刚从同窗得到了小玩意, 欢欢喜喜的赶回家打算送给妹妹她欢心,结果刚进院子, 就看到自家妹妹被人啃了。   要问他现在感受是什么?   大概就是心疼自家镶金嵌玉的小白菜, 想要动手打人。   当然,慕知不仅是这么想的, 还真的是动手了。   顾澹直接抱着慕O避开疯了一样扑过来的慕知,将怀里的小姑娘稳稳地放下, 拢了拢她稍稍松散的鬓发, 安抚性的细微一笑,便是转身离去了―――   从墙头跃出的。   顾澹的动作很快, 慕知气哼哼的在慕O身前停下, 一脸的沉痛, “对不起晏晏, 是三哥回来晚了,让你被欺负了。”   这样诡异的语气让慕O嘴角抽了抽,但看他表情实在是沉痛的, 慕O眼珠转了转,小小的惊呼一声,指着他手中的小木匣,“这是什么?”   “这个啊, 给你的。”   慕知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打开手中木匣,献宝似得送到慕O面前,“书院里有一个同窗, 他叔父是商贾,最近刚从海边一带回来,那里的人用这些做首饰,看着挺别致,我便带了些回来送你。”   发簪上是贝壳和珍珠,样式是简单的,不过确实看着别致,慕O小心接过,“多谢三哥,我很喜欢。”   “你喜欢便好。”   慕知傲娇的抱着手臂,再度转头去看了一眼身旁的墙头,继而很是认真的摸了摸下巴,“晏晏啊,你说,你这墙……是不是太矮了些?”   “矮?”   慕O仰起脑袋看过去,坚定的摇头,“我觉得挺高的了。”   “不。”   慕知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了,“我觉得还不够高,等爹回来了,我就去和他说,让他把你院子里的墙加高一些。”   慕O:“……”   加高,然后呢?   她的院子在相府里本就是极为隐秘的,整个相府里布局很是精巧,而慕睢为了防止有宵小来打扰或是冒犯自家小女儿,更是将她的院子放在了最难寻的位置,一般人若是没有人引路,是几乎找不到的。   当然了,为什么顾澹能找到?还能轻而易举的来翻墙头?   因为他熟悉啊。   他自小就经常出入相府,谢氏又对他很是怜爱,慕O出生后,顾澹更是几乎每天都来和小娃娃玩,自然是知道的。   “这个……”   注意到自家三哥皱起的眉,慕O瞬间改口,“三哥开心便好吧。”   反正……再怎么把墙增高,总不能比整个相府的外墙还高吧?   在慕O看来,慕知很好哄,虽然他脾气不太好,经常一点就炸,但他从未在她面前炸过,就算是方才他撞见她和顾澹腻歪,对顾澹发了一通脾气,现在慕O稍微撒个娇,基本什么火气都没了。   就像是鼓的很大的水泡一样,都不需要去用手戳,风稍微一吹,便是噗嗤一下破了。   慕知被哄得立马忘了方才的怒气,最后也是笑呵呵的离开的,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要把墙加高的事情,慕O也没有去多问。   顾澹出发那一天,慕O起的挺早,当窗被轻轻叩响时,她已经穿好了衣服,绕到外间时,采竹已经将窗打开,露出那一身戎装的青年。   “澹哥哥~”   “晏晏。”   见她这么迅速就穿戴整齐的出来了,顾澹皱眉,也没有进去,直接站在窗外和她说话,“太早了,等会儿你再去睡会儿。”   “在等你嘛。”   说着,慕O便是打了个哈欠,眼眶微红,“澹哥哥今日出发,不要挂念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温热的掌心笼上小姑娘软绵的脸蛋,顾澹温和了眉眼,明明是一身冰凉甲胄,慕O却只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川都最近也不太平静,你要小心,绝对不要单独出门。”   慕O连连点头,歪头轻笑,微凉的手掌覆上顾澹的手背,“我会的,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顾澹“嗯”了一声,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侧脸,还是倾身过去,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好。”   慕O长睫微颤,红着耳垂,凑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一下,“我等你。”   二人并没有话别太久顾澹便是离去了,深秋肃杀的风吹在侧脸,他却是感受不到多少寒意,只觉得方才被小姑娘那柔软的唇瓣碰过的地方很是灼热。   他按了按心口的位置,能够隐约感觉到轻微的压迫感,是慕O当日送给他的丝帕。   回到川都城门时,众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他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又是变成了众人口中那冷峻寡言的小将军。   穆淮在百官的簇拥下走到他面前,与冷峻的青年对视一眼,并没有多言,只微微颔首,“一路小心。”   顾澹抱拳,郑重行礼,“是。”   说罢,他便是跨上马,扫了一眼准备就绪的将士,勒紧了缰绳,在一声“出发”中,策马率领众人出了川都。   穆淮没有过多的交代和嘱咐,顾澹也没有什么迟疑和顾虑,于他们而言,对方是值得自己托付的人,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说明。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大军送出城,穆淮回宫,将三皇子白霄软禁,派了禁军看守,除了太子本人,其余人一律不可前去看望。   同时,他又以“失仪”为由,将婧文长公主禁足在公主府,同样派了他的亲卫看守,不允许人前去打扰。   圣人没有什么意见,明显是默许了,这让被困在公主府的婧文长公主直接折断了护甲。   “岂有此理!”   “公主息怒。”   侍女画月当即跪下来,小心的拾起地上被婧文长公主扔的零乱的东西,声音低低的去安慰她,“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过几天就好了,公主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一时气头上?”   婧文长公主冷笑,心头怒火更甚,直接将手中的玉质雕花茶盏重重砸在画月脚边,滚烫的茶水有的落在画月手背上,顿时被烫出了水泡。   画月却是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小心翼翼的去收拾茶盏的碎片,“公主息怒。”   “息怒有什么用?”   婧文长公主重重的的拍了一下桌案,震得茶壶微微一颤,“穆淮那小子,就是存心跟本宫作对!”   “当年本宫远嫁震州,嫁给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莽夫,本宫可曾说过半句怨言!这次不过是个短命的臭丫头,倒是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   “因为你谋私欲!”   冰冷的怒喝陡然响起,门扉被人大力的一脚踹开,木屑乱飞间,门板半挂着,摇摇欲坠。   婧文长公主被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手上一滑,茶盏又是掉落,在脚边化为碎片。   来人是一名蓝衫的女子,面色冰冷的踏入殿内,直直的向着婧文长公主大步走过来,侧脸紧绷,可见她的怒火。   她的身侧是一个同样蓝袍的男子,剑眉入鬓,小心的护着她。   这样明显的特征,婧文自然很快认出了他们。   茯苓和谢时。   这是一对让众多人惊羡的夫妻,二人为众多人尊敬,如今避世而居,算是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茯苓是名医,行踪不定,不为权贵束缚,谢时又是个一切听从妻子的,自然是跟着她。   如今,能让他们发这么大火气的,便只有一人―――   茯苓唯一的小弟子,慕O。   “你当初帮助何允等叛逆,差点给朝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以为众人都不知道?”   茯苓冷笑,一脚踢翻了挡在身前的矮凳,径自大步走过去,“让你远嫁震州,不过是你的好皇兄想要让你远离川都,也能赢得一个为国牺牲的好名声,如若不然,你协助叛逆,早就该入大理寺!”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徒弟身上。”   见婧文长公主不断后退,茯苓勾唇,毫不留情的踢开档上来的画月,不断向着婧文长公主靠近,“长公主可真是好算计。”   “本宫算计什么了?”   婧文长公主这才站稳了,重重冷笑,“为国联姻,还委屈她了?”   茯苓眯眼,大步上前,再度踢开想要来阻止她的画月,猛地给了婧文长公主一耳光。   婧文长公主被打的直接偏过头去,面上很快出现明显的指印,茯苓揉了揉手掌,可见她用的力道之大。   “此次明显是越国早有预谋来进犯朝国,已经有三万将士埋骨泗城,朝国明明有实力击退他们让其偿还,你还要巴巴的凑上去修好?”   茯苓冷笑,上前一步,婧文长公主下意识的后退,呼吸都紧了些。   见状,茯苓却是没有停下来,直到将人逼到无可再退,“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朝国,难道想要让他国都觉得朝国是好欺负的?”   “你将那三万牺牲的将士置于何地?将一心为国的相国和顾将军置于何地?将朝国置于何地?”   话落,婧文长公主像是失了力般,直接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尽管如何,她面上还是没有半分的歉意。   “我的徒弟,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茯苓眯起眼,陡然提高了声音,“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女人来算计?”   说罢,她便是蹲下来,猛地攥住了婧文长公主金丝绣纹的衣襟,拽着她稍稍直起身,迫使她看着自己。   茯苓忽然温柔了声音,面上露出她平常那温雅的笑,像是在谈论今日院子里的花开的如何,却是听得婧文长公主打了个寒颤。   “听好了,慕O,我护定了,懂?”   说罢,茯苓也不和她多废话,指间夹着的长针迅速没入婧文长公主肩头和手臂。   婧文长公主疼的哀叫了一声,无力的靠着墙壁颤抖着,想要去阻止茯苓的动作,却是刚伸手便是被茯苓扣住了手腕,随着她一用力,钻心的疼便是袭来,让她瞬间没了力气。   捻了捻手下的长针,茯苓动作不紧不慢的,看着婧文长公主面色迅速苍白下去,甚至额前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笑的更温柔了。   “我家晏晏啊,娇气的不行,一不高兴了就哭,我和夫君只好事事顺着她。”   茯苓轻笑出声,面色温柔的说起自己的小弟子,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半点迟疑,长针深入了几分,“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长公主,当年你派人来暗杀我,我都懒得理你,不过如今我徒弟身在川都,将来也是要在这里生活的,我这个做师父的必须多加关照她。”   说着,茯苓缓缓俯下身,在婧文长公主惊恐的目光中含笑道,“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好吗?”   婧文长公主已经疼的面色惨白,只能无力的点头,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茯苓这才满意了,猛地收回长针,以丝帕包着收好,走回谢时身边,深深的看了婧文长公主一眼,便是转身离去了。   画月被茯苓踹了几脚,也不知道伤到了哪里,她忍着身上的疼痛膝行到婧文长公主身边,“公主恕罪,奴婢没能拦住她。”   婧文长公主吸了口凉气,无力的靠着,“你也拦不住。”   就算是拦住了茯苓,那她身边还有一个谢时呢,再说了,按照谢时那性子,他怎么可能让人碰到茯苓?   见画月面上已经溢出了泪,婧文长公主很是烦躁的摆摆手,“好了,别哭哭啼啼的,扶本宫起来。”   公主府可不是人人都能随意进出的,方才茯苓和谢时在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的守卫并没有赶来,那只有一种可能―――   这件事,是太子殿下默许的。   或者,就是太子将茯苓和谢时叫过来的。   婧文长公主咬牙,面色阴沉下去。   此时,正在处理事务的穆淮猛地打了个喷嚏,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情况,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出了公主府后,茯苓直接去了相府,慕O正在看书,见了来人当即欢喜的扑过去,“师父!”   “是为师。”   茯苓抱过小姑娘揉了揉,“来,给我看看是不是瘦了。”   慕O提着自己的裙摆转了一圈,笑嘻嘻的凑过去问她,“我还胖了点呢。”   “你最会闹腾,为师还不知道你?”   见小姑娘撅起嘴,茯苓又是去捏了捏她的鼻尖,“这么大了,还和师父撒娇呢?”   慕O甩了甩脑袋,“不是撒娇啊,我哪里有师父说的那样会闹腾?”   茯苓无奈摇头,又是调笑了她几句,才说起正题,“你这里那些中毒的人如何了?”   “目前恢复的还算不错,过两天便可以进行下一方案了。”   说着,慕O将两沓放到茯苓面前,“这是我这几次的方案,还有每一次后做的记录。”   茯苓细细的看过去,指尖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看到最后,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南疆我曾去过,不过不曾细细了解过当地的具体医术情况或是手法,只有书上的内容可供参考,你能做到这样,已经极为难得。”   温柔的抚了抚慕O柔软的发,茯苓轻轻一笑,“为师打算再去南疆走一趟,具体去看一看,等回来了,应该能找到更快的方法。”   “去南疆?”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师父吗?”   茯苓“嗯”了一声,将手上的纸笺整理好,“还有你师丈,我与他同去,此前我去过南疆,不算陌生,有些事情,终归是要亲自去仔细查看一下才能找到最好的方法。”   说着,茯苓浅浅叹息一声,“在此之前,这里的人,便交给晏晏了。”   “好。”   慕O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郑重点头,“师父一路小心。”   茯苓和谢时的动作很快,在相府简单的用了午膳便离去了,一路向着南疆而去。   慕O送走了茯苓,看着手边的书卷,眯起了眼。   下午,一只信鸽落于相府,慕O收到信时,面色微变,当即去了太子府。   穆淮正在处理大理寺那边的几件贪污的案子,见慕O匆匆过来,便是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出事了?”   “算是吧,泗城那边不对劲。”   慕O将手中信笺递过去,穆淮扫了一眼,顿时沉了面色,“竟然……”   “阿筠说,那人伤的极重,没能救过来。”   慕O缓了缓急促的呼吸,语气严肃,“若真是如此,那如今泗城那边最为危险。”   越国大军顺利通过了沽山,直接进犯泗城,如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很是顺利,提前击破了几个重要防线,连那些极为隐匿的点都知道。   这明显不正常。   有些点可是一些当地的普通驻扎军都不知道的,越国大军却是知道,还能准确的挑换岗点去偷袭,是完完全全的措手不及。   直到最后,他们被越国大军包围,有人奋力逃出,竟然是被身侧的战友拔刀砍杀。   若不是慕O给苏安筠去了信,让她和穆彦从程州去泗城暗中查看一番,他们也不会正好遇到一个被埋在废墟下的人。   然而,那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只来得及留下一些他所知道的情况便是匆匆而去。   “肯定有人出卖了泗城的防布图。”   穆淮眯眼,手掌微微收紧,“这样机密的事情,谁会知道呢?”   “那些幸存回来的人呢?”   慕O忽的想起一件事,“我之前就注意过他们有问题,不过后来给阿筠去了信,便暂时放一边了。”   “你之前提起过,我便让你注意他们,他们本是泗城当即的驻守军,现在调回川都了,在京兆府做事。”   穆淮翻开一卷名册,掠过其上名册,在一页上停下,“就是他们,他们这段时间并没有多少异常,我也没有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京兆府……”   慕O沉吟少许,指尖敲了两下桌面,“他们肯定不是当地的驻守军,淮哥哥可有去查一下他们之前的资料。”   “查过了。”   穆淮摇头,面色沉下来,“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慕O皱眉,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何意?”   “泗城当地驻守军名单上确实有那两个人,名字,年龄,样貌特征都符合。”   顿了顿,穆淮眯起眼,从一旁翻出一个卷轴递过去,“那二人是孤儿,没有亲人,所以不能查到他们的家世背景,但奇怪的是,所有和他们认识的人,都已经在泗城那一战中牺牲了,他们保存在泗城的备案画像也均无从可寻。”   慕O细细看过去卷宗上的内容,唇角萜穑“淮哥哥觉得如何?”   “是一出替代的好戏。”   穆淮浅浅叹息,“我让人密切关注那二人的行踪,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泗城那边的线索算是断了,很难查到另外的细节。”   “不过,有四名李都尉的亲信汇报说,李都尉并非急功近利之人,那几天李都尉亦是不曾懈怠过,但敌军太过迅速的占领了所有要塞,甚至连后路都切断了,他们只能尽量护着泗城内的百姓尽快出城,减少无辜的伤亡。”   也正是为了这样,让三万将士埋骨于泗城,仅仅逃出来六人。   “看来,那幕后之人做的的确过于精密。”   慕O忽的拍了一下桌案,唇边泛起冷笑,“既然查不到,那就审讯吧。”   “审讯?”   穆淮皱眉,“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但贸然抓住那二人,未免会打草惊蛇,如今泗城那边就要与越国开战了,若是再出什么闪失……”   “我的意思是,淮哥哥按律审讯那回来的六人,不是有人汇报说,是李都尉急功近利吗?”   慕O歪头,收敛了些许面上的寒意,“还有,那位三皇子,也应该给我们做点事情了。”   三皇子出现在川都的时间实在是快,显然是早有准备。   “我倒是把他给忘了。”   穆淮挑眉,唇边勾起,“看来,他的用处的确是大的。”   不仅可以用来威慑越国,还可以用来审讯敲打获得线索。   这样一想,穆淮莫名觉得这位三皇子的用处是真的大。   “这样吧,我明日将回来的那六人全部收入大理寺,亲自去审讯,三皇子那边,我也去一趟,看看他知道些什么。”   穆淮放下手中茶盏,眸底的暗沉渐次褪去了,泛起晶亮的光,“想必,三皇子会很乐意配合。”   如今赵国与越国再度开战,他一个敌国的皇子身在赵国的国度被软禁,显然是不可能有人会去救他的。   怎么说呢,穆淮觉得,白霄就是自己跑过来给他们送人质的。   太体贴了。   作者有话说:  慕知:(认真)我要把晏晏院子的墙加高!   茯苓:(端庄)我是斯文人,怎么可能打人呢?   穆淮:(微笑)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三皇子,多谢了。   白霄:(愤怒)MMP,我要回家!   好嘛r(st)q知道晏晏的凶残手段是和谁学的了吧? 第50章   被茯苓敲打了一番, 婧文长公主确实是消停了,当然, 不排除是被打怕了, 这几天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公主府养伤,也没有再去找人去找圣人说情。   穆淮以“辅佐不利, 有叛国之疑”的由头将那归来的六人暂时收入大理寺,先是全部放在一起亲自审讯, 不出意外的没有审讯到什么东西。   穆淮并不着急, 将他们分开了,一个一个的去审讯, 先是从李都尉的那四个亲信开始。   他们身上现在已经多多少少带了伤, 穆淮没有停手, 不过让人动手的时候意思一下, 示意了那些人。   那四个亲信当即发出痛呼,可以说是到了嘶声力竭的地步,听得一旁喝茶的穆淮嘴角抽了抽, 也没了喝茶的心思。   这演技,够浮夸的。   他就这样挨个走了一下过场,到了那二人时,便是动真格的打了, 他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 面上并没有多少波动。   他早已是卸了这二人的下巴,让他们没有自杀的机会,将他们审讯一番后, 便是离去了,让人看守好他们。   夜色降临之时,大理寺卿将这二人迷晕,秘密转移了牢房,将关押的人换成了大理寺的护卫。   第二天天亮之前,他再让人将那昏迷的二人转移回来,整个过程都是秘密进行的,除了他的心腹和穆淮,其余无人得知。   而白霄那边,穆淮也是采取了极为“友好”的方法和他交流了,自然是没能问出个什么东西来,不过他不着急,耐心这种东西,他有的是。   ***   慕O又去了一次太子府,记录了一下那些人的情况,确保效果是在预期之中的,他们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便是到了最后一个流程了。   做完这些,她难得的清闲了不少,回去后估摸了一下时间,便是收到了顾澹的来信。   信上说,他已经到达泗城,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吃好好睡,等着他回来娶她,若是无聊了可以找些小姐妹回家来聊聊天,但绝对不能独自出门。   信上的内容不算多,他已经到了泗城,如今算是备战阶段,能够空出时间来写信已是难得。   “勿念”二字笔迹极为深刻,可见他用的力道之大。   不过,那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也是他的,不过写的很小,也不及其余的字深刻:   “其实,我想你了。”   想必是到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就写上了,但是自己又有些腼腆,就写的很小。   慕O直接轻笑出声,提笔给他回了信,提醒了他泗城防布图可能已经被泄露一事,虽然那天穆淮就命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了刚出川都的顾澹,但她还是不放心。   慕O写了不少字,提醒他注意休息,注意及时添衣,受伤了及时包扎,让他不要挂念自己,她会乖乖待着等他回来的。   不过,慕O在“勿念”下面也写了一行字:   “我也想你了。”   信鸽飞出后,慕O依着窗边看向天际,脑中似乎浮现出顾澹看到那句话时脸红的样子。   唔……肯定很可爱。   既然难得悠闲下来,慕O便是约了林榕和李清瑶前去珍馐斋吃饭,李清瑶近日憔悴了不少,正好让她开心开心。   李清瑶依旧是一身素衣,许是因为有两个亲近的姑娘陪着,她的气色好了些,慕O有意点了些滋补的菜,三个人一起吃。   既然慕O和林榕都吃了,李清瑶多多少少也吃了些,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姑娘,心底的疲惫终是得到了缓解,不由得红了眼眶。   “哎?你哭什么?”   慕O惊得放下手里的勺子,凑过去用丝帕给她擦眼泪,“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目光微暗,慕O做出了猜测,“是那个梁姨娘?”   虽然如今圣人并未对李少卿,但如今李都尉确实是戴罪之身,在某些人眼里看来确实是不光彩的,梁氏又是个只顾自己的人,自然不会去管这偌大的李府。   上次宫宴,梁氏将自家女儿好生梳妆了一番想要获得白霄的青睐,失败了,那天她又将女儿送到太子府的生辰宴,满面的笑意根本看不出来她有多悲伤。   “没有。”   李清瑶仰着脸任由慕O替擦去了了眼角了湿润,继而便是接过那丝帕,让慕O坐好,“谁欺负的了我啊?OO你不要太小看我了。”   意味深长的瞥了慕O一眼,李清瑶“啧”了一声,“我可不像你,细胳膊细腿儿的,我可是习过武的,兄长可是亲自教过我,对付一些专业的杀手我不行,但是,教训一些不听话的人,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要注意休息,看你精神不太好,”   林榕浅浅叹息,盛了碗热粥递过去,“有什么事可以告知我与OO,无需顾虑。”   “知道啦。”   李清瑶“啧”了一声,夹了块点心直接塞到林榕嘴里,“我们难得出门一趟,榕姐姐就不要这么煞风景好不好?你看OO都无聊了。”   “我没有。”   慕O毫不留情的回了一嘴,“是你自己无聊了,可别拉上我。”   李清瑶捂住心口,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哎呦,我的OO,你可真狠心。”   说着,李清瑶又是垂首,偷偷的给了慕O来了个媚眼,在慕O看过来时,她又是快速收回视线,哼唧了一声。   慕O:“……”   她嘴角抽了抽,与林榕对视一眼,面无表情的夹了一块点心,直接堵住了李清瑶那还在哼哼唧唧的嘴。   李清瑶吧唧吧唧嘴,觉得嘴里的点心挺好吃的,便是满意的眯了眯眼,也不闹腾了,慢条斯理的吃点心。   三人悠闲的用了午膳,又是在雅间喝了茶,待消食的差不多了,才挽着手臂走出。   刚出雅间,另一个雅间便是传出熟悉的琴声。   慕O脚步顿了顿,便是在那雅间前停下,“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起来还约了一个朋友在这里见面。”   “朋友?”   李清瑶皱眉,显然有些怀疑,“什么时候?”   “我忘记说了,方才突然想起来的。”   慕O轻笑,安抚性的拍了拍李清瑶的手臂,“你和榕姐姐先回去吧,我过几天再去找你玩。”   林榕许是猜到了什么,并没有多问,将李清瑶拉到自己身侧,替慕O拢了拢衣襟,“那我先送清瑶回去,你路上小心。”   “好。”   慕O点头应下,看着林榕和李清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过身,浅浅的舒了口气,抬手刚要敲门,雅间的门却是忽的被打开了,清润的嗓音传入她耳中。   “姑娘,请。”   慕O挑眉,倒也是淡定的走进了,采竹瞥了一眼周围,警惕的护在慕O身侧。   赵隽一身青衣,将茶香氤氲的茶盏放到慕O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茶雾升腾而起,慕O握住茶盏,指腹摩挲着边沿,垂眸看着那摇晃的茶水。   见小姑娘沉默,赵隽主动开口了,“姑娘不试试吗?”   “此茶茶香奇特,确实是好茶。”   慕O抬眼,平静的目光落在赵隽面上,“应该不是这珍馐斋的茶吧?”   “姑娘好眼力。”   赵隽轻笑一声,自己也倒了杯热茶,晃了晃茶盏,任由茶雾迷蒙了自己的视线,“此茶确实是赵某带过来的,为赵某偶然间所得,茶味甚好,便带来给姑娘试一试。”   慕O目光微动,待手中茶盏温度合适了,方垂首小小的饮了一口,口中浓香蔓延,是那种馥郁的香甜,她眯了眯眼,待口中甜腻咽下了,一股清新方溢满了唇齿间。   唇角抿了抿,慕O细微的笑了一下,再度饮了一口,缓缓回味,将茶盏放下。   赵隽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见她心情稍稍愉悦,收紧的手掌便是放松了稍许,“如何?”   “馥郁回清,很好。”   慕O随意摆弄着玉质温润的茶盏,纤长的羽睫翘起的弧度宛若蝶羽,“今日倒是沾了赵公子的光了。”   这是慕O第一次在赵隽面前说出这种话,带着些许调笑,赵隽愣了一息,面上笑意加深,“姑娘喜欢便好。”   说罢,他又是替慕O倒了一杯,亲手送到她面前,“请。”   慕O这次倒是没有急着喝,而是漫不经心的转悠着手中茶盏,定定的看着眼前人,唇边笑意浅淡,意味不明。   赵隽平静的与她对视,没有紧张,没有局促,亦没有什么侵略性。   二人沉默半晌后,倒是赵隽先轻笑一声,打破了这场无声的对峙,“姑娘再不喝,这茶该凉了。”   “凉茶微涩,不太适合姑娘的口味。”   这话说的很是意味深长,慕O收回视线,平静的将茶水饮尽。   赵隽这才将一卷书推过去,“姑娘的及笄礼赵某未曾前去,这是及笄礼,有些晚了,希望姑娘莫要介意。”   眼前的青年依旧是笑的温润,慕O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来,刚翻开看了几眼,瞳孔便是猛地一缩。   “这是……”   慕O粗略了翻看了几页,忽的眯起眼,定定的看着眼前人,“你怎么会有这个?”   南疆极为精细的蛊毒之术,包括详细的制作过程和相应的解毒手法,他怎么会有?   对于慕O这样震惊的反应,赵隽倒是没有多少惊讶,直接问了另一个问题,“姑娘可还记得那只蝴蝶?”   “记得。”   慕O点头,指尖微颤,“只是,入了秋后,它便去了。”   那是一天早晨,她早上起来后习惯性的去看那火红的蝴蝶,却是发现它已经无声无息的倒在竹笼里,翅膀展开,失去了往日的色泽。   赵隽摇摇头,“其实,赵某将那蝴蝶送给姑娘时,它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慕O呼吸一紧,“你……如何做的?”   她见到的那只蝴蝶,是极为精神的,除了那天她无声离去,其余时候都很活泼。   “借助了一点外力罢了。”   说着,赵隽刻意的扫了那卷书一眼。   慕O收紧了手指,心底掀起无数的猜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这些东西非同小可,赵公子交给小女,此为何意?”   “赵某说了,是及笄礼。”   赵隽并没有回避慕O疑惑的目光,抑或是,他本就是在等着慕O问这个问题。   “此前那只蝴蝶,是赵某从南疆所得。”   慕O点头,“我知道,三哥与我说过。”   “姑娘误会了,赵某的意思是,并不是哪位朋友在南疆得了然后赠与赵某的,而是……”   顿了顿,赵隽忽的勾唇,“而是赵某几年前在南疆所得,南疆大多奇花,这么大的蝴蝶虽然好看,但终究寿命有限,赵某以暖阁养着它,到今年也已经到了尽头,只是赵某想要博姑娘一笑,故而用南疆之术多挽留了它些时日,将它赠与姑娘。”   这一长串听下来,慕O的重点倒是放在了他的前半句上,“你……去过南疆?”   赵隽面上笑意加深,“准确的说,赵某自幼长于南疆,至总角之龄回到朝国,舞象之年登科后来到川都,后入大理寺,直到遇到姑娘。”   慕O:“……”   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感觉好像在汇报什么似得。   将他说的话细细的理了一遍,慕O并不多言,安静的等着下文。   赵隽缓了几息,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缓缓问了句,“姑娘可知,赵某的母亲平日里最喜欢什么?”   慕O很是配合的歪了下脑袋,“什么?”   赵隽看向窗外,面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母亲说,当年她孤苦无依,有幸得到贵人庇护,那贵人给她赐名‘阿蔓’,取自《诗经》里‘野有蔓草,零露`兮’一句,后来,她最爱蔓草,愿意为了那个人付出一切。”   深深的吸了口气,赵隽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眼前因震惊而睁大双眼的小姑娘,微微一笑,“我的母亲,当年被唤作‘曼夫人’。”   手上忽的一松,玉质的茶盏直接落于桌案,发出轻微的声响,慕O长睫微颤,愣了几息后才反应过来,“原来……竟是如此。”   她与穆淮让人找寻了许久的人,让容昆又去南疆走了一趟想要找寻到的人,原来……就在川都内。   “母亲在南疆结识了我父亲,二人一同整理了这卷书,之后父亲去世,母亲带赵某回到川都。”   赵隽细微的笑了,面上带着几分如释负重,“母亲说,她身负皇命出宫,必须将任务尽数完成,才能放心的去。”   “姑娘……”   许是说道激动处,赵隽的情绪明显有些波动,他先缓了缓才继续,“这些……便交给姑娘了。”   慕O收紧了手指,只觉得手中这本书极为滚烫,她深深的吸了口气,“为何是我?”   她虽是师承医圣茯苓,但终究是没有到火候,经验也不如外祖父谢文合,这般重要的东西,为何要给她?   “因为姑娘最合适。”   赵隽轻笑,将慕O手边已经凉了的茶推到一边,重新替她倒了一杯,“姑娘师承医圣茯苓,外祖父是当今医首,拥有一颗玲珑素雪心,是最为合适的。”   “医首大人帮助如今的圣人稳固了朝国,功不可没,代表过去;茯苓前辈为无数人所称赞,是为挡下;而姑娘……”   顿了顿,赵隽忽的温柔了眉眼,眸底的晶亮几乎要溢出来,“姑娘前路坦荡,大义人心,代表的……是未来啊。”   慕O闭了闭眼,浅浅叹息,“赵公子谬赞了,慕O担不起。”   上一世的她,不过是个病弱苍白的……短命鬼罢了。   不过是因为她与顾澹有幸能够重来一次,顾澹又是及时去清水镇不顾一切的将她救回来,她才得以拥有这般康健的身体。   “姑娘过谦了。”   赵隽摇头,极为郑重,“没有谁比姑娘更为合适的了。”   见慕O神色不明,赵隽似乎并不意外,只伸手指了指慕O身后,“姑娘莫要急着拒绝,且先听赵某母亲一言。”   “!!!”   慕O当即站起,猛地回过头,便是见自屏风后绕出来一人,看得出来经历了不少坎坷,眉眼间尽是风霜。   赵隽急忙走上去扶住俞氏,在慕O面前停下。   俞氏温柔的笑了笑,忽的便是推开赵隽,对着慕O跪下来。   慕O大惊,急忙去扶住已然苍白的俞氏,“曼夫人使不得。”   俞氏却是固执的摇头,慕O无法,只得顺着她的力道同样跪下来,稳稳地扶住她,“曼夫人快些起吧,地板凉,莫要着凉了。”   说着,慕O便是求助似的看向赵隽,咬住了下唇。   见自家母亲执意要给慕O行大礼,赵隽浅浅叹息,知道她是为了心底的执念,临行前已经被俞氏再三嘱咐过,不能干预她的任何行为,但接触到慕O那无措的目光,他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俞氏的手臂,唤了她一声“母亲”。   “慕姑娘尚幼,母亲莫要让她为难了。”   赵隽含笑蹲下来,将慕O往身后稍稍挡了挡,“母亲不是有事要告知吗?先起来说吧,如今川都形势严峻,快些说完让慕姑娘早些回府。”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俞氏,她这才任由二人将自己扶起,绕到屏风后坐好。   “冒昧打扰小姐,失礼了。”   俞氏歉意一笑,给了赵隽一个眼神,赵隽心领神会,主动给二人上了茶点。   “是小女冒昧了。”   慕O无奈,敛衽坐好,“曼夫人要交代的事情,想必涉及一些皇室的往事,还要麻烦曼夫人稍等,小女让淮哥哥来。”   俞氏显然没想到此番过来还能见过太子殿下,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慕O轻笑,让采竹去让门外的护卫去一趟太子府。   穆淮赶来的很快,接到消息后还以为慕O出了什么事,自己直接策马过来了,入了雅间,便是看到已经相谈甚欢的三人。   穆淮提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见了来人,俞氏急忙带着赵隽行礼,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穆淮。   穆淮:“???”   这个男子他有印象,是赵隽,目前在大理寺供职,深受大理寺卿的赞赏。   慕O荽饺套∠息,靠近了穆淮压低声音提醒他,“这位是赵隽赵公子,淮哥哥应该认得的,那位是他的母亲,也就是……曼夫人。”   穆淮当即走过去,亲自将人扶起,“曼夫人无需多礼了,快些请起。”   “奴婢……这是奴婢该做的。”   俞氏有些哽咽,抬起首时,已然是泪流满面。   “曼夫人……”   穆淮无奈,与慕O对视一眼,二人一同将俞氏扶起坐好,穆淮亲自替她到了热茶,“曼夫人为皇祖母心腹,按理说也是本宫的长辈才是。”   “太子殿下折煞奴婢了。”   俞氏连连摇头,“能够见到这朝国未来的君王,奴婢此生也足矣了。”   “还有慕小姐。”   俞氏看向穆淮身侧的慕O,面上笑的慈祥,“当年奴婢离开时,慕夫人尚幼,如今,她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又是这般优秀。”   慕O荽剑颇为腼腆的吐了吐舌,“曼夫人过誉了,小女担不起曼夫人这般夸赞。”   俞氏掩面轻笑,开始说正事,“今日冒昧在这里等慕姑娘前来,主要是有一事想托付,还有一些当年的往事,奴婢想,该告诉姑娘和太子殿下了。”   穆淮与慕O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对俞氏微微颔首,“曼夫人请讲。”   “这件事算是很久之前的往事了,要追溯到太上皇那段时间。”   俞氏握着茶盏漫不经心的转圈,目光稍稍放松,面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年奴婢还只是个小宫女,太后当时还是太子妃的时候。”   “当时的刘氏,也就是后来的刘御医那一族,他们也才从栗泽来到川都,他们来的时候,直接去了太子府自荐,太子看出来他们的确有才能,便收了他们当门客。”   “刘氏那对兄弟当初真的很年轻,不过很争气,双双登科,同时入朝为官,一人入书院,一人入太医院。”   “后来圣人病重,众多皇子开始想要谋取皇位,朝中众臣开始分派,太子如履薄冰,太子妃亦是每天思忧深重,那入太医院的刘氏门客前来觐见太子,献上一法。”   “当初太子直接拒绝了,还发了很大的火,直接将人轰出了书房,奴婢当时并不知道细节,直到后来,太子安稳继位,做了圣人。”   “按理说,像刘氏那二人那般优秀的人,又是太子的门客,应该加以重用才对,但那位入太医院的,一直只是个御医。”   “皇后曾去问过,圣人只说,他心术不正,若是重用,恐有祸端。”   说着,曼夫人忽的看向慕O,眯起了眼,“而祸端,起于南疆之术。”   作者有话说:  顾澹:(脸红)其实,我想你了。   慕O:(歪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慕知:(冷笑)他说,他是个大傻子。 第51章   “南疆之术……”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 看向手中的书卷,“难道他们是利用南疆的毒蛊?”   “没错。”   曼夫人皱眉, 面色微凝, “刘御医不知为何掌握了一些毒蛊之术,当初他向还是太子的圣人进言, 想要让他利用那些去除去异己,被太子殿下拒绝了。太子成为圣人后, 一直没有重用过他。”   “只是那刘御医的确是想要步步高升, 圣人不放心,让奴婢深入刘府, 暗中查探其中虚实。”   “奴婢嫁入刘府后几年, 的确是发现了他们的一些小心思, 但当时在朝为官的另一名刘氏中人许是察觉到了奴婢的目的, 便是劝刘御医先行离开川都,避避这个风头。”   “刘御医本来不同意,后来不知为何又同意了, 他们二人同时辞官回栗泽,奴婢也跟着他们回栗泽,那时候奴婢以为他们已经放弃那些想法了,而且夫君的侄儿尚留在川都, 且一路高升至医首, 奴婢以为,以后就那样了。”   说着,俞氏沉沉叹息, “奴婢是奉命嫁入刘氏的,在那之后,我有了身孕,却是忽然发现了夫君后院里那个来自南疆的妾室竟是南疆大巫祝的血脉,且她被人用烟熏失了双目,每日浑浑噩噩。”   “自那之后,奴婢便是知道,刘氏并没有放弃,他们本想通过辅佐太子从而得到无上的权势,不过后来圣人不仅没有重用,还刻意打压和监视,他们心有怨怼,便将主意打到了北疆上。”   “后来,奴婢暗中搜集一些证据,无意间被发现,幸而奴婢会些武功,成功逃离,但也是在途中失去了我的孩子,之后很难再有孕,幸得皇后及时派人接应奴婢得以捡回一条命。”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俞氏缓了缓稳住自己的情绪,握着了身侧赵隽的手臂,“刘氏举族连坐,只余妇孺。”   “刘氏……”   穆淮沉吟少许,待面前俞氏情绪稍稍平复了,才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那曼夫人当年离开川都……”   “是太后吩咐奴婢的。”   俞氏轻笑,“虽然刘氏已经被处理了,但因为当初涉及到了帝位,所以有些个中原因不能明说,其中也涉及到了一些王爷的私心。新的圣人继位后,太后担心暗中还会有人危急朝国稳定,便让奴婢前往南疆,寻求详细的解决之法,这样无论以后如何,朝国都有应对的措施。”   “奴婢在南疆遇到了……”   说着,俞氏看了身侧赵隽一眼,眸底溢出了温柔,“遇到了青舒的父亲,我与他一同走遍的南疆,也深入了一些民寨,搜集了很详细的,包括一些已经快要失传的手法,这些都是他与我一同完成的。”   “我为他生了青舒,本来我们的打算是,将那些编撰成书后便一起回到川都,带他来见一见我们朝国风光,只是……”   俞氏荽剑声音哽咽,“他没能等到那个时候便离去了,我在南疆等了两年,在青舒总角之年的时候带他回川都,完成太后嘱咐的最后一个任务。”   “这个最后一个任务……”   穆淮眯了眯眼,看向身侧的慕O,“可是找一个合适的人,将那本书交于她?而此次曼夫人最终选择的人,是晏晏?”   “没错。”   俞氏笑出声来,“只是,不曾想到,今日还会见到太子殿下,实在是未曾预料。”   “晏晏传消息去太子府时,本宫还以为这里出了什么事。”   穆淮轻笑,揉了揉慕O的脑袋,“曼夫人再度回到川都,为何不直接回宫呢?”   “无需了。”   俞氏摇头,面上微微惆怅,“当年奴婢因为太后而获得新生,后来也因为她的嘱咐而离开川都远走南疆,对于奴婢来说,完成太后的愿望便可,其余并不重要。”   “且,太后嘱咐过,南疆之术不可在皇室中流传,不然将来朝堂动荡,让我谨慎选择那本书的主人,是以,奴婢在川都住了几年来观察,为那本书选择一个最适合的主人。”   “慕姑娘很好。”   俞氏舒展了眉,眼角微微湿润,“如此一来,奴婢也算是幸不辱命,可以放下了。”   “现在,我只要看着青舒过日子便好。”   说这些的时候,俞氏的面上带着明显的放松,含笑握着赵隽的手腕,后者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几年,辛苦曼夫人了。”   穆淮站起身,与慕O对视一眼,同时对俞氏俯身一礼,“曼夫人放心,本宫定不负皇祖母期望。”   太后之所以让曼夫人远去南疆,便是想要给朝国留一个后手,她不希望朝国内存在任何忧患,所以,她必须提前准备。   太后为朝国做的太多了,不过是想要让朝国一直繁盛下去。   “太子言重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俞氏急忙起身要去扶起二人,青舒上前一步扶住了脚步有些不稳的俞氏,穆淮带着慕O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本宫送曼夫人回去。”   “无需了。”   俞氏摇头拒绝,与身侧的赵隽对视一眼,面上笑意更甚,“今日与青舒说好了去买些笔墨,晚膳也打算在这里吃,不麻烦太子殿下了。”   “如此……那曼夫人和赵公子一路小心。”   穆淮也不勉强,看向身侧乖巧捧着书卷的小姑娘,“直接回去还是?”   慕O点头,拢了拢衣襟,“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穆淮应了声“好”,对赵隽微微颔首,带着人转身离去了。   待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俞氏看了身侧面色不明的赵隽一眼,颇为古怪,“你似乎,对那位慕姑娘极为关注。”   “不是母亲说要仔细观察吗?这是青舒应该做的。”   听出来自家母亲语气意味深长,赵隽手上动作并没有丝毫的凝滞,倒了杯热茶送到她面前,“来,母亲。”   “仅仅因为如此?”   俞氏并不去接,眯起眼细细打量赵隽的表情,“青舒,我是你母亲,我了解你,你的一些言行举止给我的感觉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观察。”   这样一些细微的小心思被这样直接说出来,赵隽面上也没有多少波动,他将茶盏稳稳地放到俞氏面前,面色淡定的收回手。   “当年太后给了母亲新生,母亲为了她不惜远去南疆那样陌生的地方,如今依然年迈,还要费心思去实现她的愿望。”   说着,赵隽忽的笑了,眸底泛起莫名的光,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笑意烨烨,“母亲有心里始终惦念的事和人,青舒也有。”   闻言,俞氏若有所思的点头,再度打量了他几眼,才浅浅叹息,“你自己把握便是,我不会干预你。”   赵隽点头,亲自替俞氏披了件披风,“母亲放心,青舒心里有数。”   ***   赵隽在慕O心中的印象,一直是一个神秘而温润的人,他可以谦谦如玉,也可以冷峻如斯,但在她面前一直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形象,他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她一直没有弄懂过,也不曾想着主动去了解过。   但是,此次能够见到曼夫人,得到这样一本耗费了她与她夫君几乎半生时光的书卷,实在是一大意外。   她回到府中先是先给茯苓去了信,让她无需着急去南疆了。   俞氏整理的这卷书很详细,配图与文字都是足够详尽的,包括有些人们口传的一些药方,都做了批注和提醒。   她当晚大概浏览了一些自己需要的内容,第二天去了太子府,为那些人诊了脉。   “差不多了。”   慕O含笑收回手,接过穆淮递来的帕子擦手,“恢复的很好,再休息几天便可以了。”   穆淮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既然是找到了可以实施的方法,那日后处理那些被药物控制的死士了,也会少一些压力。   那二人显然很是激动,对视一眼后直接对着慕O跪下来,直接将小姑娘吓了一跳。   “快起来,地上凉。”   慕O急忙让人去扶他们起来,笑的腼腆,“二位这几天好好休息便是,无需考虑太多。”   将二人的情绪安抚下来,穆淮才带人回自己书房上了茶,“辛苦你了。”   “无妨,应该的。”   慕O捧着茶盏小口小口的吹气,指尖的凉意也渐渐被驱散,“这样的方法确实是有效的,不过有些慢,结合那本书上的一些方法,应该能好一些。”   穆淮“嗯”了一声,剥了橘子放到小碟里推过去,“你决定,我信你。”   慕O挑眉,刻意的对他拱手行礼,“臣女遵命。”   “你啊。”   知道她一直皮的很,穆淮无奈摇头,拿过小刀继续切橙子,“先吃吧。”   慕O嗜甜,但是水果的话更喜欢酸酸甜甜的,穆淮刚把橙子切好,大理寺便是传来了消息。   大理寺卿关押那六人时是分开关押的,晚间会将那二人迷晕了将人替换掉,直到昨夜,有人潜入牢房,准备灭口。   大理寺卿将牢房内换进去的是大理寺的护卫,与那些人过了几招,大理寺卿早就待命的诸位当即涌入,将他们直接擒获,有两人服毒自尽了,还有几人没有来得及,直接被卸了下巴。   “他们倒是让我好等。”   穆淮收敛了些笑意,慢条斯理的净了手,眼前小姑娘极为乖巧的递过来一方帕子,他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接过来擦去了手上的水。   他绕到里间去加了件披风,回来时慕O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侍女端了热水让她净手。   “知道你喜欢,我留了不少,这里还有些,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穆淮上前几步,替小姑娘披上厚实的斗篷,“大理寺那边来了客人,可有兴趣去一趟?”   “自然。”   慕O眨了眨眼,语气古怪,“我就喜欢看那些人看不惯我又打不到我的样子。”   穆淮轻笑出声,替她将兜帽戴好,带她出门,直接去了大理寺。   事实证明,大理寺卿做事很是周密,穆淮他们到达大理寺时,他已经做了初步的审讯。   自昨夜抓获他们开始,先是将他们关起来审讯,而后是每个人独立的分开审讯,到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魏参军?”   看着手中一些汇报,穆淮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让他们来灭口,因为是他安插了那二人在泗城中。”   “是,不过……”   大理寺卿同样还抱有疑惑,“魏参军已经在半年前便去了震州,现下还未归来,这其中还是有些疑点。”   “魏参军可能是无辜的,也可能是其中一环,不过这次被推出来顶罪。”   穆淮敲了敲桌面,“不过那知道泗城详尽防布图,或是能够得到防布图之人,真的是魏参军吗?”   “这也是老臣还在犹豫的事。”   大理寺卿浅浅叹息,“那幕后之人派他们此次前来灭口,为的就是死守秘密,定然已经考虑到了被老臣抓获的情况,不排除这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可能。”   “而且,老臣方才查了魏参军近两年的动向,并没有与泗城有任何关系,他的亲人与他一同住在川都,他的几个侄儿要么在其他地方任职,要么在翰林院做编修。”   一旁一直沉默饮茶的慕O忽的开口了,“大人可知,那魏参军在朝堂上可有什么好友?”   “朝堂之上的好友很难说,老臣记得魏参军与那李都尉平日在朝堂的意见都很是一致,说起来魏参军能够顺利的升上来,其中有一份功劳是李都尉的。”   “当年一场战役,魏参军第一次当副帅,李都尉当年也参与,大获全胜,圣人为表嘉奖,提拔了魏参军,后来亦是步步稳稳升。”   “这样啊……”   慕O长睫微颤,换了一个问题,“那魏参军有什么……关系不太好的人吗?”   “这个……”   这个问题问的显然意味深长,大理寺卿细细思索了一番,看了那一直盯着自己的太子,终是明白了这位大小姐的意思。   “按照姑娘的意思,那应该有一位不得不说。”   慕O来了兴致,“谁?”   “青峪书院的青行先生。”   大理寺卿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想必他从昨夜抓到这些人开始便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青行先生与魏参军乃是同乡,二人一同入仕,一人文,一人武,据说二人此前就有些摩擦,后来便是变成了相看两厌,看对方怎么都要贬低几句。”   “青行先生……本宫倒是有几分印象。”   穆淮摸了摸下巴,“他平日里都挺严肃的,被他教过的学生都很怕他。”   慕O放下茶盏,将素白的手拢于斗篷内,忽的勾唇,“此前听长泽先生说过,这位青行先生,似乎是如今司寇大人的恩师?”   “司寇大人?”   穆淮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面上看到了几分惊诧。   朝中恩师带后生的情况很常见,他们本来没有在意过这一点,但是,直接被慕O点出来,他们还是思索了一番。   “晏晏的意思是……”   穆淮眯眼,稍稍压低了声音,“司寇大人……有异?”   当然了,上一世我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但是这些话慕O是不可能这样直接说出来的,毕竟连庭掩饰的太好,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虽然失了不少羽翼,但他并没有泄露过任何有关自己的线索。   不对,是没有向穆淮这些人泄露过,只要一有异,他要么转移注意力,要么直接舍弃,像当时的苏氏一般,根本不会让人怀疑上自己。   “我只是一个猜测。”   慕O摇摇头,悠悠的站起来,拿过穆淮手边的汇报结果,“可否让我见见那位三皇子?”   穆淮心下了然,“自然可以。”   为了保险,穆淮将白霄关在了太子府的一处院子里,由他的亲信把守着,每天有人来给他送吃的,也算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日子应当可以说得上是不错。   当然,这是慕O以为。   见到那消瘦了不少且眼眶泛红的白霄时,慕O直接瞪大了双眼,声音下意识的提高了几分,“小女知道三皇子身在他乡,身边无人相伴,思念故国是必然,但也……不至于这般思忧成疾吧?”   白霄直接甩了手中的茶盏,“还不是你们害的?”   “三皇子脾气有些不好啊。”   慕O半遮住含笑的脸,“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淮哥哥对你不好呢。”   白霄:“……”   难道不是?   白霄很想去怼一下眼前这个笑的明显幸灾乐祸的小丫头,但是他不能,目前他身陷囹圄,过于激化矛盾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也怼不过。   他要自闭了。   白霄索性偏过头去不看慕O,眼不见为净,“你就是来看笑话的?”   “当然不是。”   慕O微笑,很是温柔,“小女是来看望三皇子的,看看你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你看我住的习不习惯?”   白霄忌惮了看了一眼屋内守着的禁军和廊下候着的穆淮,忍住了想要上去敲打这个丫头的想法,重重冷哼,“若不是你们太子使诈,我又怎可能在这里收你们欺侮?”   “咦?欺侮?”   慕O小小的惊呼一声,歪着脑袋看向身侧的一名禁军,“三皇子说你们欺负他哎,是真的吗?”   “回姑娘,不是。”   禁军拱手,面色淡定的回答,“我等在此奉命好生照顾三皇子,每□□食住行都有人料理,尽心尽力,从不懈怠。”   慕O长长的“哦”了一声,看着对面已然明显在暴躁边缘的白霄,很是无辜的摊手,“你看,他们说没欺负你呢。”   白霄:“……”   他觉得他得到的情报有误。   不是说,相国家的那个丫头,娇弱的不得了,听说三天两头生病的吗?   不是说,相国家的那个丫头,端庄有礼,温婉得体吗?   不是说,相国家的那个丫头,脾气极好,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的吗?   眼前这个呢?   恶意嘲讽,故意刺激他,看上去精神好得很!   哪里娇弱,哪里温柔了!   白霄感觉自己被深深的欺骗了。   果然,传言不可信!   见白霄那精彩纷呈的表情,慕O挑眉,也没有再废话,直接将手中东西扔到他面前,“小女此次来呢,是看望一下三皇子过的好不好,顺便呢,告诉三皇子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白霄觉得,慕O这三个字里面,至少有四个字是不可信的。   他狐疑的接过纸笺,隐隐能够嗅到淡淡的血味,他当即提高了警惕,扫过其上内容。   看来,是那些人暴露了。   “三皇子此次前来川都委实是太过猝不及防,泗城之战又是疑点颇多,前天,大理寺抓获了一些人。”   慕O笼着双手,唇边始终含着三分笑意,看着白霄心中警铃大作,“那些人的嘴巴确实硬的很,我们费了不少力气去撬开呢。”   “所以……”   白霄直接往后依靠,随意放下手中的东西,“你是来我这里打探情报的?”   “看来,你们的审讯的结果也不尽如人意啊。”   白霄摇头“啧”了一声,“想知道什么?你可以问出来,我不会回答的。”   “三皇子这么心急作甚?”   慕O面色有些古怪,“至少等小女把话说完啊。”   白霄挑眉,不以为然,“姑娘请讲。”   “那几人的嘴巴确实够硬,不过我们大理寺的审讯也没有那么不尽人意,且我朝国人才辈出,总有能够让他们开口的人和方法。”   说着,慕O面上浮现出清浅的笑,眸底泛起晶亮,露出那种少女才有的崇拜和敬仰的表情。   “听说过我们朝国的司寇大人吗?少年登科,在朝中极负盛名,此次他主动前来帮忙,可是省了我和淮哥哥不少精力呢。”   “那位魏参军淮哥哥已经让人处理了,北疆那些个小动作早已经有人去收拾,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个结果。”   见白霄面上的笑收敛了几分,慕O勾唇,面上笑意更甚,软绵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夸赞,“司寇大人还查到了青峪书院里的一些个小鬼呢,澹哥哥昨日来信了,胜负应该很快就能见分晓。”   其实,并没有。   当然,这并不妨碍慕O精湛的演技。   她瞥了白霄一眼,笑着将下巴抵上自己的手背,“三皇子啊,小女觉得,你的一个想法很好,就是通过联姻来谋两国修好。”   “嗯……小女似乎听说,三皇子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去年刚及笄,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三皇子不若让她嫁过来,入宫侍奉圣人,这样既能够让两国不计前嫌,修好结盟,三皇子也能见到自己亲人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慕O刻意放缓了语气,“三皇子……意下如何呢?”   “两全其美个屁!”   白霄直接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木椅,手中茶盏也碎在了脚边,“连庭那个小人!”   作者有话说:  白霄:(痛心)传言害我!连庭你个小人敢害我!   慕O:(微笑)喏,请开始你的表演。   嘛r(st)q今天晏晏扮演了连庭的小迷妹 第52章   慕O挑眉, 面上尽是惊诧,还后退了少许, 像是被吓到了, “三皇子这是作甚?这个提议不好吗?”   白霄:“……”   好个鬼啊!   让他妹妹嫁给圣人?   圣人多大年纪了?他妹妹才多大?   亏她想得出来!   见连庭的面色实在是不好,慕O便是故作深沉的点头, “看来三皇子是太过激动了,可以理解, 三皇子莫要着急, 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和亲人相见了。”   说罢,慕O便是转过身准备离去, 还不忘嘱咐那些守在这里的禁军, “三皇子思乡心切, 诸位大哥要好生照顾着, 不然他又要乱说淮哥哥欺负他了。”   白霄:“……”   他感觉,和这个臭丫头多话就是个错误!   见那小姑娘已经走到门口了,白霄急忙追上去, 想要上前去将人拦下来,却是被禁军拦住,他只得开口喊住她,“等等。”   “嗯?”   慕O回过头, 面色茫然, “三皇子可还有什么事?”   “你说呢?”   白霄冷哼一声,径自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木椅,加重了语气, “过来!听我讲!”   慕O并没有动作,只笼着双手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的看过来,日光洒在她眉眼间,垂在她肩头的发梢似乎都有些灼热。   这看着确实是很赏心悦目的,无怪川都中人都说相国家的小丫头国色天香,一眼难忘。   如果忽略站在她身侧阴测测看过来的穆淮的话。   白霄觉得自己太难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对着慕O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温和实则很僵硬的微笑来,稍稍侧身,“慕姑娘请坐,我想我们还有一些事情可以聊一聊。”   慕O若有所思的点头,似是正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几息后,就在白霄准备再度开口的时候,小姑娘忽的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看来三皇子是真的太过无聊,也对,三皇子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有人陪着聊天,委实是过于无趣了。”   白霄:“……”   他觉得,最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就是她了。   当然,他什么都不能抱怨,毕竟,自己还在人家这里关着呢。   白霄极为憋屈的替一脸无辜的小姑娘倒了杯茶,斟酌了一番措辞,才问出了一个自己极为在意的问题,“你想要如何?”   慕O小口小口的饮茶,闻言还很是疑惑的瞥了他一眼,“这就要看,三皇子能给什么了。”   被这么小小的噎了一下,白霄思索了一番,浅浅叹息,“你赢了。”   慕O眯眼微笑,依旧是一脸的无辜。   深深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姑娘,白霄似是泄了气般,取出一封信笺递过去,“这个应当是你需要的。”   慕O接过,简略的扫过其上内容,细眉微挑,面上似乎没有多少意外。   “这位大人的计划可谓是极为周密的,现在还能把你们骗的团团转,倒也是一种本事。”   白霄瞥了慕O一眼,却是没从她面上看到自己预期的惊讶或是失望,不由得加重了语气,“怎么?不信?”   “为什么不信?”   慕O面色茫然,淡定的将手中信笺叠好,“我今日来,不就是等着这个吗?”   小姑娘笑的狡黠,白霄又是忽的意识到一件事,“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   慕O微笑摇头,“但是,我觉得三皇子肯定知道。”   白霄郁猝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力,“既然心里有数,你那还来找我做什么?”   “因为我不能确定啊。”   慕O眨了眨眼,扬了扬手中方才他给的信笺,“直觉不能代替实质的证据,所以,我们需要三皇子的帮助。”   “你那未来的夫君很厉害,我没想到他的进度会这么快。”   白霄浅浅叹息,“此次挑衅确实是与北疆一同谋划,但是,若是没有你们朝国的内应,泗城也不会那么快陷落,至少,撑个几天等到援军到达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撑到那位顾澹过去,那就算是有内应,成功的可能也不大。   “所以……”   慕O眯眼,唇边微微勾起,“三皇子想说什么?”   “不要让萱儿来和亲。”   说这些的时候,白霄的手掌紧紧的攥起,触及到慕O懵懂的面色,他又是重复了一遍,“此次是越国不占理,你们提什么要求,让我如何都可以,但是,不要让萱儿和亲,她……已经有了心悦之人。”   说着,白霄又是看向眼前的少女,苦笑一声,“慕姑娘知道两情相悦之欢喜,应当理解这样的心情。”   “我当然理解。”   慕O轻笑,指尖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所以,为什么三皇子在明知道我已经与旁人两情相悦、甚至已经定了亲的情况下,还要提出想要我去联姻呢?”   自己知道舍不得自己妹妹,怎么对别人就会那样无礼甚至冒犯呢?   白霄顿了顿,手掌攥紧后又松开,“此事确实是我对不住姑娘,但……我可以给姑娘你想要的任何解释,且萱儿她……是无辜的,她从头至尾都与这件事毫无干系。”   “那三皇子的意思是,你的妹妹是无辜的,那我是活该咯?”   慕O挑眉,手掌托住了自己的下巴,面上的笑意愈发的温柔,“我并不觉得三皇子的解释很重要,毕竟……现在身处异国的人是三皇子你,而不是我慕O。”   顿了顿,慕O眨了眨眼,“三皇子觉得呢?”   他的妹妹萱儿无辜,难道她就是活该被这样算计吗?   上一世因为他,她彻底断了和顾澹的缘分,差点被毁掉,差点让相府蒙羞。   那个时候的他,可曾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呢?   白霄皱眉,呼吸微紧,终是没有继续自己的要求,“姑娘想要知道些什么?”   慕O沉吟少许,停止了敲桌面的动作,“为什么是我?”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为何他所选择的都是她?明明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面,她可不信自己有多少魅力能够吸引到他。   他明显是带着目的来的。   抑或是,有人让他带着目的来的。   “姑娘比我想的要厉害不少。”   白霄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人,斟酌了一番措辞才做出了解释,“是连庭传达的意思,他说这样能最快的让朝国朝堂出现动荡,这样他从内部接应,越国与北疆一同进犯,能够事半功倍。”   不得不说,慕O真的让他大开眼界。   心里明明已经猜到了几分,明明已经对连庭有所怀疑,方才还能做出那副小姑娘的崇拜姿态来,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原是如此。”   慕O点头,问出自己的疑惑,“越国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是一个陷阱?越国这般草率的深入他国,真的合适吗?”   “父王考虑过这个可能,让人做了防范,且深入泗城前也做了两手准备。”   白霄放松了手掌,“姑娘放心,越国没有要与他长期合作的心思,此次失败,父王也不会过于的去激怒朝国。”   顾澹都带兵打回去了,还怎么继续?   朝国继顾晟之后,顾澹冉冉升起,在这个时候实在是不适合与朝国激化矛盾。   慕O很是古怪的瞥了他一眼,“这我并不担心,有澹哥哥在,我信他。”   白霄:“……”   好的,你的澹哥哥最棒。   “既是如此……”   白霄无奈摊手,表示自己已经无力了,“姑娘还想如何?”   “不如何。”   慕O同样无辜摊手,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的茫然,“此次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其余的并无所求。”   “三皇子好生休息吧。”   说罢,慕O直接放下手中未饮的茶,直接离去了,没有再理会白霄无奈的轻唤。   穆淮候在廊下,见人出来了,便是笑着迎上去,抖开手中的披风为她披好,“时间不早了,中午我在珍馐斋订了雅间,你是在这里等我处理完事情一起去还是先回府?”   “淮哥哥忙自己的便是,我在这里看书。”   慕O将手中信笺递给他,俏皮的眨了眨眼,“这件事可是需要淮哥哥多费心了,我就不管了。”   朝堂之上的事,她确实管不了多少,此次她选择主动去点出连庭这个人,是想让穆淮早做准备,他虽然早就意识到了暗中的一些事情,但如果早点知道那个人是谁的话,终究还是会好一点。   “放心,此事交给我。”   对这里的禁军嘱咐了一番,穆淮带人回自己的书房,给她上了茶点和水果,“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便是。”   “好的。”   慕O连连点头,扬了扬手中书卷,“正好借淮哥哥的笔墨做批注了。”   “你用便是。”   穆淮轻笑,示意这边的侍女好生照顾着慕O,自己则是绕到屏风另一边去处理公务。   整个书房极为的安静,这毕竟是当今太子的书房,一般只有他的亲信才能进入,慕O毕竟幼时常来,穆淮当时便划出来一块地方给她喝茶吃点心。   慕O今日去故意刺激了白霄,让他拿出来的这封信乃是当初连庭与越国的通信,里面交代了事情的始末,虽然一些详细的细节没有很清楚,但有一点很明确―――   那张泗城的防布图,确实是他连庭送过去的。   这已经足够了。   他此前一直想要追查到那暗中之人到底藏匿在哪里,倒是不曾想到,竟是距离自己这般近,还直接深入了朝堂。   他皱着眉泛过几轴卷宗,用朱笔细细的勾出其中一些内容,又将大理寺送过来的一些细节都整合了一遍,终是在心底有了大概的判断。   刘氏一案涉及到帝位,足以说明他们族人的野心,而当初这件事并没有对外公布细节,想必是为了防止一些有心人危害朝国。   而此次的连庭,既是能够通过毒蛊的手段去蓄养死士,必然是已经联络到了刘氏且已经达成合作。   那他的目的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从他打算肃清一些人开始,所处理的人都多多少少与当年的那一场兵变有关,对此穆淮并不知道其中细节,但不妨碍他去推测。   比如这位连庭真实的身份,比如当初那些被流放后又失踪的孩子去了哪里,比如她现在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司寇这个官职代表法,穆淮与连庭打交道不多,但还是有过一些接触,在他的印象中,连庭确实是年少有为的,一个人能够保持连家的荣耀,朝堂上不少官员都对他称赞有加,足够说明他的优秀。   如今……   穆淮手上顿了顿,手中的朱笔终是落下,笔迹艳红。   笔尖划过纸笺发出轻微的声响,穆淮书写的速度不算慢,沾墨的间隙时,他能够看到屏风上那同样伏案书写的身影,纤细而柔美,她的剪影像她的人一样,温柔娇小,能够快速吸引人的视线。   他摇头笑了笑,继续手上的事情。   二人用完饭后,还未走出雅间,便见那候在门外的白木忽的推门而入,面上是明显的惊喜,甚至忘了行礼。   穆淮并不在意这些小事,“何事?”   “泗城大捷。”   白木的声音不由得比往日提高了些许,刻意的去看那愣在原地的慕O,再度补充到,“殿下,姑娘,泗城大捷,顾小将军直接击溃了越国主力,切断了他们的援军,将他们逼到了沽山外,现在已经直逼越国边境了。”   穆淮浅浅的舒了口气,唇边勾起,“这小子,动作倒是快。”   说罢,他下意识的去看身侧的小姑娘,慕O的愣怔只有几息,反应过来后便是咬住了下唇,不知为何,觉得眼眶有些热,但面上的笑意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绽放,眸底的晶亮水润而璀璨。   见她情绪有些外露,穆淮轻叹,转而看向白木,“现在那里情况如何?”   顾澹都打到人家边境去了,越国总不至于还想着那些小心思吧?   其实他一直觉得越国此番操作就挺勇敢的,朝国至少背靠沽山,有着地形上的优势,而越国却是什么都没有的,直接毗邻沽山后。   这样的话,他们进犯沽山一旦失败,面临的便是朝国的大军压境。   虽然连庭给了防布图,北疆也暗中准备进犯,但显然此次北疆没有贸然进攻,步调不太一致,想必是被那边的顾晟威慑住了。   这样一来,越国可就是孤立无援了啊。   “顾小将军让人传消息过来,越国派人前去求和了,顾小将军想要问一下太子殿下的意见。”   “问我?”   穆淮挑眉,很是新奇,“越国打算如何求和?”   被问到这个,白木显然是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那边面上欢喜的慕O,才缓缓开口了,“回殿下,越国的意思是,他们会赔偿我们朝国上一次和这一次泗城之战的损失,还有……”   “越国说,愿意献上他们最受宠的公主来朝国联姻,与朝国结成同盟。”   说着,白木当即将手中书信递过去,不敢多言了。   穆淮的面色有些古怪,他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直接递给了慕O。   “越国倒是有意思,整天就知道联姻联姻。”   穆淮嗤笑一声,是很明显的不屑,“倒也真的舍得。”   最受宠的公主,不就是他们那号称越国第一美人的宁曦公主吗?   慕O“啧”了一声,将书信还给穆淮,并不做任何评价。   毕竟,这种事也曾经将要降临到自己头上,确实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白木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眼年轻的太子的表情,才鼓起勇气问出了口,“那殿下的意思是……”   “东宫不需要越国人。”   穆淮很是干脆,将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身侧小口饮茶的慕O,语气玩味,“就是不知道,父王的后宫如今需不需要了。”   白木:“……”   真狠呐。   人家宁曦公主才及笄一年呢,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越国想要联姻求和,明显是打的太子的主意,怎么可能想让宁曦公主嫁与圣人?   这年纪差距太大了!   当然,穆淮是不会去考虑这些的,他专心的剥橘子,“回去告诉顾小将军,就说朝国目前并没有联姻的想法。”   白木领命退下了,心里大概有了数。   “越国最受宠的公主……”   慕O思索了番,总算是从记忆里找出了一点印象,“可是那位宁曦公主?”   穆淮“嗯”了一声,显然对于那个宁曦公主没有多大的兴趣,转而又是想起了什么,当即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罕见的在慕O面前严肃下来。   “你放心,我不同意,她若是盯上了阿澹,他定然也不会同意。”   顾澹作为如今优秀的年轻将领,自然是有不少人想要拉拢。   这般想着,穆淮再度补了一句,“若是他同意了,我去打断他的腿。”   慕O:“……”   许是和穆淮想到了同一个点上,慕O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而诡异一笑,露出洁白的牙,“放心,若是他同意了,我就先扎了他。”   穆淮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她指间,视线里出现一根颤颤巍巍的银针,窗外有日光落在针尖,泛着寒意。   穆淮:“……”   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穆淮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在泗城整顿军队的顾澹也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指尖触及冰凉的甲胄,只觉得脊背上那股寒意更重了。   他看了一眼有些阴沉的天色,浅浅叹息一声。   还是尽快回去好些。   他想他家晏晏了。   “顾将军……”   少女颤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顾澹皱眉,下意识的后退几大步,拉开了与那人的距离,“宁曦公主。”   来人显然被他明显的疏离给惊住了,她凝眉,纤长的手指扣住了雪白的披风,眸底楚楚含情。   顾澹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声音刻板,“太子殿下已经交代过了,目前朝国并没有联姻的打算,公主可自行回越国。”   “此次朝国大败,父王将宁曦送来朝国,为的是谋求两国修好,顾将军此举……”   “太子殿下的命令,我等无权过问。”   顾澹冷下声直接打断她的话,握紧了腰间长剑,直接转身离去,“公主若是执意跟随大军去到朝国,于公主并无益。”   太子都说了无意联姻了,她还巴巴的凑上去,算什么呢?   宁曦公主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的父王已经决定将她送到朝国去,她能怎么办?她自幼生的粉雕玉琢,及笄后更是绝色,是越国最无双的公主,但也逃不过被送来讨好他国的命运。   她也没有办法。   太子不要,她也不能回去,因为越国已经将她送出了,所有的出路必须由她自己争取。   她咬了咬下唇,提着裙摆追上那戎装冰冷的青年,不顾周围阻拦的士兵,直接张开双臂拦在了顾澹面前。   “顾将军可否听宁曦把话说完?”   顾澹直接避开,面无表情,“否。”   “顾将军!”   宁曦公主提高了声音,顿时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士兵侧目看过来,她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在顾澹面前跪下来,晶莹的泪溢出眼眶。   “宁曦已经为故国不容,如今无栖身之所,贵国太子也无心于宁曦,宁曦……宁曦恳请顾将军收留,宁曦所求不多,为妾为奴皆可。”   她细细的哭着,纤瘦的肩微微颤抖,雪白的裙袂上沾了沙尘,本应该精致的妆容亦是染了风尘。   的确是脆弱而柔美的。   她身侧的侍女琼羽亦是跪在她身侧,细碎的哭着。   周围有不少人驻足,都在等着顾澹如何做。   顾澹为人冷峻无情,他们作为他麾下的士兵自然是知道的,他们还真的想要知道他对如何处置这娇弱的宁曦公主。   察觉到不少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顾澹很是不耐的皱眉,语气更是冷了几分,,“我有家室了。”   宁曦公主大惊,面上满是泪痕,“什么?”   顾澹有家室了?不是说顾澹乃顾晟大将军幼子吗?不是说如今顾将军只有二女儿成婚了吗?顾澹什么时候成婚的?   “我承诺过,此生仅她一人,不能违诺。”   顾澹摇摇头,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宁曦公主面上,语气冷淡,与他平日里操练那些士兵没什么两样,“为妾不可能,为奴可能会让晏晏心里不痛快,也不可。”   说罢,他也不管宁曦公主连声的呼唤,直接大步离去了。   “顾将军!”   宁曦公主提高了声音,因为哭过了且这里风大,她的面色已然有些苍白,声音带着些嘶哑,“男儿谁人不纳妾?此等小事顾将军直接决定便可,何须为一介女流所干扰?”   闻言,顾澹倒是停下来,转身看向她,一本正经的摇头,语气郑重,“晏晏会生气。”   随后,他加重了语气,“我怕。”   作者有话说:  顾澹:(认真)我告诉你,我是真的怕。   宁曦公主:(无语)出息。   吃瓜群众:(好奇)感觉吃到了一口大瓜,原来将军惧内!   今天是澹哥哥求生欲爆发的一天r(st)q 第53章   “我怕。”   这样两个字被顾澹这样一本正经的说出来时, 一旁看热闹的将士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接触到顾澹冰冷的警告视线, 便是自觉的捂住了嘴不发出声音。   宁曦公主咬牙, 刚想要再反驳几句,顾澹已经没了耐心, 直接入了帅帐,有将士在外面守着, 视线扫过那双眼通红的宁曦公主, 并不为所动。   副将叶余归摇头“啧”了一声,也不多言, 让人送宁曦公主回去休息, 便是跟着入了帅帐。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 他可是知道的, 这位顾小将军心心念念的,不就是相国家千娇百宠的那位吗?   那位姿容过人,确实是皎若秋月, 般般入画的,叶余归只远远见到过几次,都被人保护的很好,一看就知道是被娇养着的。   他上次在勇侯府, 林尚书府上的姑娘说慕姑娘不见了, 叶余归算是亲眼见证了平日里素来冷峻无波的顾澹是如何慌乱的。   他父亲勇侯开了阵法,顾澹当即就快速冲过去,见到那晕倒在石头边的小姑娘, 是直接奔过去的。   而当时的顾澹也没有避讳什么,直接褪了自己的外衣将人家小姑娘裹好抱在怀里,急着去找大夫。   叶余归当时第一感觉是,顾澹恐怕是栽了。   事实证明,顾澹确实是栽了。   “哎呀,顾小将军。”   叶余归摇头失笑,随手把玩着一卷竹刻,“人家宁曦小公主也是个可怜人啊,你怎么就不懂怜香惜玉呢?”   顾澹古怪的瞥了他一眼,宛如在看一个傻子,“你去?”   “可别。”   叶余归急忙摇头拒绝,“人家盯上的是你,可不是我。”   顾澹嗤笑一声,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感受到丝帕的压迫感,唇边稍稍舒缓,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留情的,“她不是我的香玉,无需顾忌。”   他才不要因为一个外人去惹得自家晏晏不高兴呢。   诚然,宁曦公主是可怜的,但是,与他何干呢?   他走了两世才和晏晏走到一起,没有必要去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他也不愿意。   “明白明白。”   叶余归点头,倒是收起了几分吊儿郎当的样子,浅浅喟叹,“毕竟顾小将军当初提亲时可是说了的,此生仅她一人的。”   说着,叶余归便是“啧”了一声,“真是看不出来啊,我们冷冰冰的顾小将军,也有铁血柔情的一面。”   闻言,顾澹难得的将视线从手中长剑上放到他面上,语气认真,“因为我有晏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你没有。”   叶余归:“!!!”   这是歧视!   这是对单身狗的鄙视!   叶余归怒了,然后……很没有骨气的出去了。   没办法,他打不过这位,只能自己出去冷静冷静了。   顾澹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他擦拭完长剑,将其归入鞘中放到一边,取出那方丝帕,指尖细细摩挲着那个“O”字。   快了。   顾澹心里的声音愈发的强烈,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急切。   快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将上一世威胁过她,逼迫过她,让她不开心的,都教训了一通,很快他就能见到她了。   这样一想,顾澹觉得自己更急切了。   那位宁曦公主执意要跟过来,顾澹也无法,总归此次一同随他回来的还有越国的太子白重,顾澹直接将他们安排在一处,也省的麻烦。   这一路行走并不慢,许是因为一雪前耻的缘故,诸位将士的情绪都很高涨,还有人自发的温了酒去祭拜那些埋骨于泗城的朝国儿郎。   军中有宁曦公主那样一个娇弱的人在,行军速度不可能如往常那般快,好在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要求太过分,顾澹他们并没有耽误太久。   川都城门那里前来迎接的人很多,百姓几乎是夹道欢迎,顾澹率领诸人行了一段,直到视线里出现那飞扬的御盖,他才抬手让众人停下,翻身下马,与穆淮对视一眼,利落的在他面前跪下来。   “末将顾澹,参见太子殿下。”   穆淮含笑点头,上前去亲自将人扶起,“顾将军一路辛苦了。”   说罢,他便是松了顾澹的胳膊,稍稍移开身形,露出他身后不远处的娇小身影来。   顾澹目光一阵摇晃,直接大步走过去,并没有迟疑。   慕O荽剑唇边勾起抑制不住的弧度,稍稍提着裙摆向着逐渐靠近的青年跑过去,雪青色的裙袂上罩着轻纱,柔软的披帛搭在手肘处,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俏皮的弧度。   顾澹虽然是走的,但他的步伐很大,速度是不慢的,看着跑过来的小姑娘,直接张开了双臂,而后―――   将娇软的人儿接了满怀。   她身上的熏香依旧是他熟悉的,她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泛着清香的青丝擦过他的侧脸,微痒。   顾澹稍稍俯身,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稳住,任由她像只小猫一样蹭着自己的颈窝。   他埋首于她发间,深深的吸了口气,心旌摇曳间,眸光逐渐幽深,“我回来了。”   慕O轻笑,收紧了手臂,“欢迎回来。”   顾澹舒缓了一直紧皱的眉,不再压抑想要上扬的唇角,任由碎光落入自己眸间,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记得,当初他刚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还在拂玉山庄,当时他上有些无措和茫然,每天看慕O愈发亭亭玉立,他无数次想要去揽她入怀,最终都没有敢伸出自己的手。   是谢时最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并没有多言,只神秘的告诉他,男女之情是能让人欢喜忘忧的,纵使人生百味,但她会让你不悔此行。   顾澹想,确实是如此。   他这一路确实很辛苦,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眉眼间带了些许疲惫,但是他的晏晏入怀那一刻,他觉得心头一阵充盈。   就像原本荒芜的土壤上忽然冒出了嫩芽,小心翼翼的开出了一朵小花,迎着世间的风霜摇曳春华。   于他来说,这种男女间的欢喜便是他心头开出的那朵花。   二人相拥不过片刻,慕O便是自顾澹怀中退出来,这里毕竟还是在街上,那么多人看着,方才是情难自禁,现在已经红了一张脸了。   穆淮那边已经和越国的太子白重简单的慰问了一下,交代完一些事情,便是让众人各自回府了。   注意到这边二人还在含情脉脉的对视,穆淮轻轻咳了咳,引来二人的视线,“我们……要不先回去?”   面上飞霞的慕O小小的点头,对顾澹歪头笑了笑,被他扶着上了马车。   顾澹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过身回去牵起自己的马,与穆淮一同走回去。   见白重和宁曦公主一直看着这里,穆淮目光暗了暗,微微一笑,“晏晏和阿澹情深,让你们见笑了。”   “无妨。”   白重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边又恢复冷峻的顾澹,“看来,顾小将军也是性情中人。”   “这小子,就这个样,对本宫都是冷冰冰的像个石头。”   穆淮将手负于身后,笑着拍了拍身侧的顾澹,“也只有晏晏能治得了他。”   顾澹并没有反驳这句话,只面无表情的拿开穆淮的手。   穆淮说那些的时候,刻意的看了宁曦公主一眼,后者明显有所察觉,攥紧了手中的丝帕,下唇被咬到发白。   穆淮微笑,并不多言。   顾澹随穆淮入宫一趟,汇报了一些泗城的情况,将白重和宁曦公主往他那里一搁,便是匆匆离去了。   当然,他没有急着去找慕O,而是先回府沐浴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匆匆去了相府。   还是翻的墙头。   “澹哥哥?”   慕O正坐在廊下看俞氏送给她的书,见人从天而降,便是无奈摇头,“你怎么又翻墙啊?为什么不直接走正门呢?”   “走正门太慢了。”   顾澹的面色并无不妥,在她身侧坐下来,“而且,我习惯了,一时改不了。”   他都翻了两辈子的墙头了,哪里是能够这么快改过来的?   不过,他觉得他也不需要改了,反正过段时间他的晏晏就要嫁给他了。   现下已经入冬,今日难得天气好,慕O在廊下铺了厚实的毯子,自己坐在上面晒太阳。   知道顾澹要来,慕O准备了些茶点,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你这一路回来也累了,先吃点吧。”   顾澹接了茶盏,饮了一口稍稍驱散身上的寒意,才看向慕O,面上有些纠结,“那位宁曦公主,是她自己非要跟着回来,我什么都没有答应她。”   “嗯?”   慕O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呢?”   “所以,她与我毫无干系。”   顾澹有些急切,握住了小姑娘微凉的手,“我说过只会有你一个人,就绝不会和别的女人有丝毫的瓜葛,晏晏……你要信我。”   慕O挑了挑细眉,这才明白了顾澹面上的急切是为了什么了。   她无奈摇头,倾身靠近了他,“我信你。”   她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唇角,手动的制造出一个僵硬的笑,笑的明媚,“澹哥哥,你无需担心,我是信你的。”   顿了顿,慕O面上笑意加深,“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怎么可能因为一些外人去猜忌你呢?”   “澹哥哥,我是信你的,你也该信我。”   顾澹目光微动,握住了那在自己面上作乱的小手,将掌心的温度传给她,细微的笑了,“好。”   也对,他们都带着累世的深情才能有如今的执手相依,他应该信她的。   心里愈发的甜腻,顾澹一手扣住了她的腰身将人靠近自己,一手托着她的脸蛋,轻轻印上她柔软的唇。   慕O并没有拒绝,环过他的脖颈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停止了晃悠脚丫的动作,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直至二人呼吸相融。   慕O的思绪愈发的模糊,突然想到,还好今日三哥在书院里,不然被他撞见了,慕知又该闹了。   这个念头只是匆匆掠过了她的心头,她并没有多想,也没有机会去多想。   比起上次的小心翼翼,此次顾澹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急切,慕O微微眯起眼,感觉到绒绒的日光遍洒自己的小腿,带来一阵暖意。   二人腻歪了片刻,顾澹才放过已经软的无力的慕O,将人靠着自己的胸膛,轻轻抚她的青丝给她顺毛。   待到呼吸稍稍平复了,慕O才转身拿了一碟点心捧在手里,捏了去喂顾澹,青年并不拒绝,一个一个的都吃了,还不忘嘱咐小姑娘自己也吃点。   顾澹在这里陪着慕O用了晚饭,才起身入宫。   大军得胜归来,太子殿下自然是要摆席的,顾澹去的时间点卡的刚刚好,他前脚刚入殿,后脚穆淮便到了。   关于宁曦公主的归处,白重有意的提起了,穆淮只让宁曦公主好好欣赏朝国风光,并未顺着白重的意思往下说。   当然,白重也不敢太过分的要求什么,毕竟他们是战败国。   而且,他今天也看到了,顾澹在慕O面前的模样与平常的反差堪称改头换面,很明显是情深的,他也不能开口去影响人家的感情。   更别说,那位慕姑娘的父兄还在席间呢,白重觉得,若是自己再多言的话,那位三公子慕知就该掀桌子了。   穆淮给白重两兄妹安排了住处,并未答应他们联姻的要求,要求赔偿更多的粮草和此战的损失,双方算是僵持下来,不过,穆淮并不在意。   第二天,穆淮并没有急着去管白重他们,而是趁着这个机会,为战死泗城的李都尉脱去了罪名且加以封赏。   同时,将司寇大人连庭以通敌卖国的罪名押入大理寺受审,连府也被牵连。   人证物证具在的情况下,是几乎没有可能翻盘的,穆淮特意交代了大理寺卿要加强大理寺暗牢的防卫。   处理了一个连庭,其余自然是有不少人闻风而动,圣人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司寇大人会做出这种事,并没有姑息的意思。   连庭被押入大理寺时,李都尉的封赏也到了李府,慕O与林榕去陪了一会儿李清瑶,确定她情绪是稳定的,才安心的离去。   而白重和宁曦公主见到三皇子时,白霄正在发呆,见了来人,面上似乎没有多少惊讶,“看来,那个顾澹的速度确实够快。”   那次慕O来刺激他,说顾澹那边的战况到了尾声,越国情况不容乐观,虽然是故意的,但是照这个时间算起来,顾澹确实厉害。   “三弟可还好?”   白重走上前,将白霄细细打量了一番,浅浅的舒了口气,“你无事便好。”   白霄嘴角抽了抽,意味深长道,“你想多了。”   他哪里是无事?   上次被打的不要不要的,都看不出来他是谁了,哪里是无事?   只是这么多天了,他的伤养好了罢了。   见宁曦公主那明显憔悴的脸,白霄浅浅叹息,带着人坐下来替他们倒茶,“说吧,此次你们前来,越国情况如何?”   “不太好。”   白重摇头,面色凝重,“那位顾小将军不仅切断了我们所有的援军,击溃了我们三万助力,还反绕到后方,直接拔除了我们的军营,越过沽山,直逼我邴河一带。”   “这么快?”   白霄敲了敲桌面,又是无奈叹息,“也确实,他是顾将军之子,又是谢时一手教导出来的,父王准备如何?”   闻言,白重明显迟疑了一下,扫了一眼身侧面色苍白的宁曦公主,“父王打算求和,北疆野心勃勃,绝非长久的可靠之辈,而且,前几日那连庭刚入大理寺,我们越国不应该再趟这趟浑水了。”   “理应如此。”   说着,白霄又是忽的看向宁曦公主,“宁曦怎么跟着过来了?”   见宁曦公主死死咬住下唇,白霄不由得有了一个猜测,“该不会……父王打算用联姻来平息朝国的怒火吧?”   白重苦笑,安抚性的拍了拍宁曦公主的肩头,“确实。”   “父王有意让宁曦入朝国太子东宫,只是太子已经明确拒绝,我看这整个朝国配得上宁曦的,还有那位顾小将军,只是……”   “皇兄三思。”   白霄直接打断了白重接下来的话,面色严肃,“那位顾小将军已经定亲,且定亲时是公开承诺,仅那慕O一人的,这是川都中大家都知道的事,皇兄莫要冲动。”   “我知道,不过……我看那姑娘,确实是面色不太好,听人说她自幼身体孱弱,说不定她活不了几年了呢?”   白重还是不死心,指尖敲了敲桌面,“难不成那位顾小将军以后还不要旁人了?”   “皇兄慎言。”   白霄揉了揉额角,颇为沉痛的开口,“那位慕姑娘并非如同传言那般,她……不是普通女子。”   白重到底是太子,从这句话中嗅出了些许古怪来,“何意?”   “她是相国的掌上明珠,母亲是当年谢医首的掌上明珠,师承圣手茯苓,自幼受到的熏陶便与旁人不同,心性自然不同。这段时间我被软禁在这里,与那慕姑娘打过几次交道,皇兄,别怪三弟我没提醒你……”   顿了顿,白霄眯眼,深深的看了一眼目光闪烁的宁曦公主,加重了语气,“若是你将她当做普通贵女来看待,那会很可怕。”   注意到白重和宁曦公主的面色还是带着疑惑,白霄深深的吸了口气,“当初那封连庭的书信,是她从我这里诈过去的,而且,据我所猜测,如今那连庭连失多数羽翼且自己被押入大理寺,其中可少不了她的功劳。”   鬼知道那个丫头在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她都能猜到那些事情是连庭做的,谁知道她还知道些什么?   白霄到现在还憋屈的牙痒痒。   “但宁曦她……”   白重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奈叹息,“父王已经下令将宁曦送来朝国,带回去父王定然会责怪,但若真是让宁曦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这不是害了她吗?”   “远嫁终究是不行,我们再想想办法。”   知道现在宁曦公主心里不好受,白霄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若是你让宁曦去招惹那位顾澹,那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听说那顾澹脾气还不好,自小就寡言少语,他在战场上又是势如破竹的,很明显不太好相处。   而且,人家现在满心都是那个可怕的丫头好吗?   “先别着急,我与皇兄会尽全力带你回去。”   白霄轻轻一笑,将面前的点心推到宁曦公主面前,“别哭。”   ***   慕O还不知道现在从越国来的那兄妹三人如今是避她如蛇蝎,她将那本书的一部分内容仔细研读了一遍,开始着手配药。   连庭入了大理寺后,穆淮再度忙碌起来,时不时地要将顾澹喊过去帮忙,这样一来,他们三人都处于忙碌的状态。   当配药成功之际,慕O终于深深的松了口气。   然而,当深冬的寒风裹挟着白雪到来时,慕O生了场病,是高烧,来势汹汹的让她逐渐消瘦,每天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口中不断念叨着亲人的名,还会呢喃几声“澹哥哥”。   就因为这几声“澹哥哥”,顾澹直接彻夜不眠的守着她,握着她的手让她感知自己的存在,替她倒茶,替她取暖,一连几天下来,顾澹也消瘦了几分。   谢文合这几天急的都没有好好休息过,除却在太医院当值的时间,其余时间都是守在这里,时不时地为她诊脉,时刻观察慕O的反应。   慕O逐渐恢复后,除夕也姗姗到来。   与往年一样,顾晟拖家带口的到相府一同用年夜饭,慕O因为刚病好,正是恹恹无神的时候,勉强打起精神陪着一众人吃了点,便是回了院子。   顾澹简单的用了点便去慕O的院子里看她,她裹着厚实的毛毯窝在软塌上,房间里浮动着苦涩的药味,想必是刚服了药。   顾澹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探了一下她额头,察觉到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轻轻晃了晃她的肩,“晏晏。”   慕O费力的将眼皮掀开,熟悉的气息并没有让她提起多少警惕,反而凑过去像小猫一样依偎在他的臂弯。   注意到她咬住的下唇,顾澹皱眉,手臂一伸将人稳稳揽住靠着自己,掖了掖毛毯,低声问她,“还难受?”   小姑娘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用毛毯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许是药性上来了,顾澹又唤了她几声,她并没有回应,脑袋静静靠在他的颈窝,手掌抵着他的胸膛,很是乖顺。   顾澹软下心来,摇头拒绝了想要来帮忙的采竹,一手横过慕O的脊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稳稳地抱起,小心的送入已然温暖的被窝。   小姑娘似乎被惊了一下,苍白的小手胡乱的抓着,顾澹将自己的手送过去,任由她不知轻重的扯住,紧紧的握好。   将那微凉的手送到唇边吻了一下,顾澹又是将它连带着自己的手送入锦被,用另一只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安心睡吧。”   小姑娘长睫颤了颤,乖巧的窝在锦被里睡过去了,发梢微微翘起,似是一弯轻羽挠在顾澹心头,痒痒的。   唇边似乎还带着方才柔软的触感,分明是微凉的手背,却是在他的唇接触到的瞬间生出了别样的温度。   顾澹荽剑指尖微微颤抖。   快了。   他与她的婚期,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白霄:(严肃)敲黑板,划重点!珍爱生命,远离慕O!   白重&宁曦公主:(点头)明白!   慕O:(疑惑)喵喵喵?我那么可怕?   顾澹:(摸头)不,他们的意思是,你很可爱。   好啦,下一章晏晏和澹哥哥该成亲啦r(st)q 第54章   慕O彻底恢复精神的时候, 正好赶上上元。   此次他们二人是牵着手一起穿过了摇曳的灯火,微晕的光落在她面上, 顾澹看的入了神, 手上也没有放松,一直护着她穿过熙攘的人群。   许是为了应景, 慕O今日穿了石榴红的袄裙,外面的斗篷是雪白的, 其上绽放了红梅, 而落在她眸底的灯火,便是一泓璀璨星河。   慕O是第一次与顾澹一同游玩上元, 她紧紧牵着他温暖的手, 顺从的靠着他的胸膛走上前去。   路边悬了不少灯, 下方有灯谜, 若是猜对了,便可以取走。   慕O随意的看了一眼,而后在一盏莲花灯前停下, 伸手抚平那柔软的绢帛,淋漓的墨迹进入视线。   “四面山溪虾戏水。”   慕O小声的念出来,眼珠转了转,身后的顾澹靠上来, 一手覆上她的手背, 侧身替她挡住了凉风。   脑中忽的一闪,慕O侧头,正好撞入顾澹波澜深邃的眸, 心下了然。   “是‘思’。”   二人同时说出了答案,顾澹收紧了手掌,将她脸侧微乱的发丝理顺,将那写着灯谜的绢帛取下来交给一旁的小厮,取下莲花灯送到慕O面前。   慕O含笑接过,馥郁的芬芳沁入鼻尖,她动了动鼻尖,面上泛起更深的笑,将灯稍稍举起送到顾澹鼻尖,“这真的有莲香。”   顾澹神色稍稍动容,揽过她的脊背避开人群,“你喜欢便好。”   “去年的这个时候,澹哥哥帮我放了好多灯。”   慕O提着连灯,明显是来了兴致,“我们今天一起去放吧?”   对于慕O的要求,顾澹素来是不会拒绝的,他应了声“好”,去一边的摊位上买了河灯。   摊主是个年奶的阿嬷了,见二人容貌过人又是紧紧牵着手的,便是主动祝贺了句,“公子和夫人感情真好啊。”   慕O握笔的手忽的一颤,差点弄花手里的河灯,“阿嬷,你误会了,我与他……”   “我与她的婚期还未到。”   顾澹直接截断了慕O的话,灯火映在他面上,他的眸底也摇曳着一小簇火苗,“还要过段时间。”   小姑娘已经红了一张小脸,急忙在河灯上写下字,将笔还给阿嬷,“多谢阿嬷。”   她稍稍将自己往顾澹身后藏了藏,手中的莲灯摇晃了一下,衬的她的像一朵半开的红莲。   那靛色衣衫的青年淡定的将笔放下,对阿嬷道了谢,便是揽着娇小的姑娘转身离去了。   天际星辰璀璨,眼前灯火迷离,而那紧紧相依的二人渐渐远去了,直至看不真切。   阿嬷这才收回视线,由衷感慨,“感情真好啊。”   到达河边时,慕O脸上的灼热已经散去了少许,她与顾澹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自袖中取出一根红线。   “等等啊。”   慕O让顾澹拿好两个河灯,自己用红线将它们连接好,颇为满意的眯眼,“好了,可以了。”   她与顾澹各自捧了一盏河灯,同时放入水中,看着它们一同随着起伏的水流渐渐远去。   慕O提着莲灯静静看着,四周人不少,她往顾澹怀里钻了钻,仰起小脑袋去看将自己揽紧的青年,“澹哥哥方才写的什么?”   顾澹收紧了环在少女腰间的手臂,垂眸放任自己坠入她水光滟潋的眸,“你写的什么?”   慕O扁嘴,气呼呼的看向河灯散步的水面,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不告诉你~”   “其实并无其他。”   顾澹似是笑了,呼吸洒在慕O小巧的耳垂上,引得她一阵颤栗,“不管是什么愿望,我都会自己去实现。”   顿了顿,顾澹将人面对自己,缓缓垂首,直至与她额头相抵,“包括你的。”   许愿什么的,他是从来不信的,他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实现。   慕O眸底似是有星子在闪烁,顾澹不由得伸手握住她的下巴稍稍抬起,薄唇逐渐靠近,却是在将要与她贴合的那一瞬被小姑娘偏头避开了。   “看那个!”   小姑娘声音激动,顾澹手上力道微微一松,慕O便是直接挣脱了他跑开了。   “晏晏?”   顾澹急忙追上去,见慕O已经接过了一串糖葫芦,小心的笼着自己宽大的衣袖以免糖浆沾到上面。   慕O并没有耽搁多久,买了一串糖葫芦便转身回去,直接撞入了顾澹怀里,后者揉了揉她的额头,语含无奈,“要什么与我说便是,不要走散了。”   “知道啦。”   慕O连连点头,将糖葫芦送到他唇边,“来,吃~”   见她确实兴奋,顾澹也没有去打扰她的好兴致,顺从的垂首咬下一颗山楂,横过手臂将她护好。   今夜的灯火很美好,他怀里的姑娘也很美好,顾澹收紧了双臂,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呼吸,口中糖葫芦的甜腻蔓延开来,连舌尖都在微微颤抖。   “呐,澹哥哥。”   小姑娘咽下口中山楂,声音软绵而甜腻。   顾澹应了声“嗯”,下巴抵上她肩头,她柔软的发丝擦过了他的侧脸,挠的他心头微痒。   慕O荽剑稍稍仰头去看天际的烂漫星子,“我现在……很开心。”   闻言,顾澹的目光有那么瞬间的闪烁,他闭了闭眼,侧头去亲了一下小姑娘的侧脸,“我也是。”   见她吃完了糖葫芦,顾澹环在她腰间的手便是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耐心的将其纳入掌中暖着,搁在她柔软的腰际。   顾澹细微的笑了,看着湖面上那些起伏不定的河灯,眸底灯火明灭,“晏晏。”   慕O安心的将脊背靠上他的胸膛,耐心的应了声“嗯”。   接下来二人都没有继续说话,对岸有人放了不少祈愿灯,随着夜风升入空中,摇晃着向着远方而去,有年轻的男女脉脉含情的执手欢笑,慕O与顾澹则是在这里静静相拥,看着周围的热闹。   湖面上有很多河灯,摇曳着如豆的火苗顺着水流而去,有两个河灯始终连在一起,其上墨迹浅淡,一为“平安”,一为“无忧”。   愿澹哥哥此生平安喜乐。   愿晏晏一生无忧无疾。   当烟花在天际绽开,照亮了彼此的面容时,顾澹俯下身,替慕O捂住了双耳,薄唇轻轻吻上她含着晶亮星子的眼。   周围尽是嬉笑的人声,烟花照亮了整片夜空,微凉的风似乎都染了些许温度,吹开了那被藏在心底很久的旖旎心事。   而那唇齿婆娑间的呢喃也渐渐淡了,在这片灯火热烈中,云散为无。   男女之间最为郑重又最为烂漫的话是什么呢?   ―――“我爱你。”   而最为美好的回应是什么呢?   ―――“我亦是。”   ***   上元过后,大家渐渐开始忙起来,慕O倒是悠闲起来,她负责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只等穆淮那边的进一步行动,目前只要安心等待便可。   连庭虽然如今已经入大理寺,但是目前他身后到底有多少人,那些人分布在何处,还是有一些是他们不了解的。   而且,此次连庭入狱,他没有多少惊慌,甚至都没有反驳或是挣扎,似乎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多少意外。   慕O上一世与他周旋过几次,深知他是狡猾且善于提前谋划之人,不管如何,他定然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的,至于这后路是什么,还需要穆淮他们去继续排查。   顾枳那天传了消息回来,菅县那边他所能发现的可疑的点都被清除完毕,过程顺利的有些异常了。   穆淮思索了一番,在身后地图上勾了几个地方,浅浅叹息,“他暗中很有可能还有一些据点,只是我们没有发现,抑或是……他在意识到我们的行动后,便将那些人转移了。”   顾澹沉吟少许,“这样一来,想要完全肃清还是有些难。”   “这是迟早的事,不能过于着急。”   穆淮轻笑,手中朱笔直接勾出了川都,“且现在连庭还在大理寺,何愁那些人不现身?”   “你的意思是……”   顾澹眯眼,忽的明白了穆淮的意思,“请君入瓮?”   “准确的说,是请君入瓮,各个击破。”   说着,穆淮依次勾出了菅县,承泽,程州,栗泽等地,“他谋划多年,定然不会放任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是以,他定然还存留了不少实力。”   “这是险中求富,太过冒险。”   顾澹皱眉,定定的看着地图旁的年轻太子,“你可想好了?”   “自然。”   穆淮放下朱笔,悠悠的饮了口茶,“这样做虽然危险,但确实是最为快速的做法,不是吗?”   顾澹荽剑目光渐次深邃,并没有立即回答,似是陷入了思考。   “其实……”   一直沉默吃点心的慕O举起了小手,引来二人的视线后,歪头乖巧一笑,“我有一个想法,可以配合淮哥哥的做法。”   穆淮挑眉,一撩衣摆在她对面坐好,“说吧。”   片刻后,慕O与顾澹离开太子府,年轻的太子亲自送他们至门口,含笑拍了拍顾澹的肩。   “这件事就这样办,暂时先不急,这几天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顿了顿,穆淮刻意放缓了语气,“好好待在家里准备成亲吧。”   顾澹与慕O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与对方的手交握收紧,直至十指相扣。   ***   初春时节,杨柳被绿烟渐次染透,桃树蓬勃着荼蘼的柔软时,慕O出阁。   苏安筠与穆彦是提前几天回到川都的,在慕O出嫁前一晚陪着她。   小姑娘明显有些羞怯,一直在念叨这念叨那,苏安筠不能说话,只微笑的看着她,时不时地写下一些话来作为回应。   苏安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慕O忽然会有这般深厚的情义,她心里有种感觉,仿佛她们本该如此亲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到最后,许是说的累了,慕O靠着苏安筠睡过去了,大半个身子都露在锦被外,白嫩的脚丫还抵在软垫上。   苏安筠无奈摇摇头,将她妥帖的塞回被窝,掖好被角,感受着身侧之人徐缓的呼吸,缓缓睡去了。   第二天起床时,苏安筠已经不在房里了,慕O揉着双眼扫了一圈,“阿筠呢?”   “回小姐,苏姑娘刚走,说是回去给你取礼物了。”   采竹扶着上有些迷糊的小姑娘下了床榻,“小姐无需担忧,端王此次也回来了,苏姑娘不会出什么意外。”   慕O点头应下,去洗漱了一番,便被涌入房间的几名喜娘按着上妆。   门被轻轻打开,桃粉对襟襦裙的少女探入脑袋看了看,与慕O视线相触时,便是弯了弯眉眼,“OO!”   “榕姐姐~”   慕O轻笑,让林榕坐到自己身侧,后者拿出两个木匣,送到慕O膝头,“这是我和清瑶的礼物,她说她还在孝中,不便来你的闺阁,让我一同送过来,不过她会在外面等你。”   “好~”   慕O刚点头,喜娘当即便是一阵咋呼,“我的小姐哎,可不要乱动。”   见小姑娘身边簇拥着几名喜娘,林榕便是稍稍坐远了些,含笑看着她无奈的表情。   慕O甚少上这样明艳的妆面,如云的青丝被挽成了繁复的髻,戴好钗冠,簪好步摇,眉心点了一朵桃花,粉黛敷面,细长的眉温婉而柔美,柔软的唇瓣因为紧张而稍稍萜稹   嫁衣是谢氏和皇后一同为她准备的,是热烈的火红色,牡丹于层叠的裙摆上盛放,鸾鸟柔软的尾羽顺着她腰际盘旋而上,袖口以金丝勾勒出了杏花与藤蔓。   外面喜乐响起时,林榕上前去替慕O理了理衣襟,“OO,时辰到了。”   慕O咬着下唇,素白的手紧紧攥着衣袖,低低的应了声“嗯”。   “别紧张。”   林榕轻笑,拿过火红的喜帕覆上她的发顶,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在等你。”   闻言,慕O的确心下稍安,深深的吸了口气,任由林榕扶着自己走出房间。   院子里似乎聚集了不少人,慕O的视线被遮住,只能看到脚下的方寸之地,踏出房间时,视线里出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   来人轻轻唤了她一声,“晏晏。”   是慕知。   慕O小小的点头,在林榕的帮助下趴上慕知的脊背,小心的环住他的脖颈。   慕知稳稳背着自家妹妹,一步一步的走出这方院子,将她送上花轿。   小姑娘小小的一只,并不重,慕知小心翼翼的背着她,走向那将要与她相伴余生的男子。   花轿开始移动,耳边是人们的道贺声与喜乐声,慕O咬住了下唇,再度攥紧了柔软的衣袖,指尖深刻的扣住其上一朵杏花。   直到花轿停下,轿门被踢开,她被人扶着走出花轿,耳边响起熟悉的轻唤,“晏晏。”   慕O荽剑心下的紧张的尽数散去了,她小小的点头作为回应,接着,有红绸缎被送到自己眼前。   慕O唇边笑意加深,伸手紧紧握住,轻轻扯了扯,另一边的顾澹感受到这股力道,紊乱的心跳亦是缓缓平复下来。   从他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慕O素白的小手与素蓝的手镯,他心下定了定,带着她踏入将军府。   相府与将军府素来交好,慕O对这里也不算陌生,顺从的跟着顾澹来到喜堂。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顾晟的,有顾枳的,还有她二嫂顾笙的,她还听到了茯苓的声音,含笑温柔,“注意脚下。”   “一拜--”   慕O被采竹扶着,稳稳俯身下拜,步摇上的坠玉流苏擦过面颊,触感微凉。   一拜天地,谢天地让我新生,谢命运让我与你重逢。   “二拜--”   顾澹握着红绸,对着端坐的顾晟郑重俯身,眼眶微热。   二拜高堂,谢父亲养育之恩,谢师长耐心教导。   “三拜--”   二人似是顿了一息,继而同时俯身,皆是握紧了红绸。   谢你初心不变,谢你此情累世馥郁如旧。   谢你思念半生,谢你跋涉而来为我良人。   “礼成!”   下一刻,慕O听到了周围的道贺声,她亦是清浅笑开,心头逐渐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充盈。   大概,是幸福。   许是为了防止慕O无聊,慕O在新房里坐了会儿,便是有人送来了晚膳,她也不忸怩,直接给自己盛了碗热粥。   反正她确实是饿了。   顾澹回来时,慕O已经吃完了,正坐在小案边看书,听到了脚步声,她转头看过来,二人视线相触间,似有烟花绽放在她的眸底。   她的眉心有一朵桃花,顾澹心头微痒,大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时,已经稳住了过于激动的情绪。   有喜娘呈上合卺酒,顾澹拿了一瓣匏瓜送到慕O面前,待她红着脸接下了,自己才拿起另一瓣。   慕O顿了顿,与眼前男子对视一眼,仰头缓缓饮下匏瓜中酒。   入口是微微的甜,并没有很烈,反而透露出几分清新,慕O舒展了蹙起的眉心,直接将合卺酒饮尽。   “这……”   慕O眨了眨眼,面色疑惑,“不苦啊。”   不是说,合卺酒是匏瓜内装酒,匏瓜味苦,里面也是装苦酒,寓意今后夫妻二人同甘共苦吗?   “你本就甚少饮酒,苦酒你应当不太习惯,我换掉了。”   顾澹放下匏瓜,让房内众人退下了,在慕O身侧坐下来,“怎么样?嗓子难受吗?”   他做主将这合卺酒换了微甜的果酿,也不是很腻,应当是合了她的口味的。   “不难受,有点甜。”   慕O摇摇头,还是去饮了口清茶,“换掉了会不会不好?”   “无妨。”   顾澹并不在意,抚了抚小姑娘的发顶,“用苦酒不过是要一个好的寓意,并无其他,实际上余生在我们自己手里,能不能实现全看你我罢了。”   不过是少饮些苦酒,并不影响他与她今后的生活走向,他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二人喜服的颜色都是热烈的,衬的顾澹也有几分面如冠玉的意味,他的容貌本就是上乘,只不过平时都是冷着一张脸,无形的寒霜总会给人距离感,深邃的眸亦会给人无形的压力。   当然了,这些都是叶娉婷几人和她一起说悄悄话时提起的,是她们的感觉。   至于慕O,她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的,许是因为习惯了,她在他面前素来是无所顾忌的,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怎么了?”   男子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慕O回过神,“没什么。”   顾澹不敢大意,倾身过去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才稍稍松了口气,“累了?”   “确实。”   慕O点头,抬手打了个哈欠,眼尾微挑,透露出几分慵懒,“今天起得太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闻言,顾澹目光微暗,不动声色的靠过去,手臂勾住慕O的腰身将她拉近,声音低低的,“那……先去休息?”   “不急。”   慕O摇摇头,示意了一下手中书卷,“我这部分还没有看完,等我看完。”   顾澹应了声“嗯”,又是靠近了些,垂首过去假意与她一同认真看书卷上的内容,视线却是停留在她纤长的羽睫上。   因为靠的极近,她身上的熏香便萦绕在他鼻尖,她眉心那朵桃花似乎都沁出了醉人的馥郁,无一处不让他心生旖旎。   顾澹觉得自己确实醉了。   他抑制住一直在心底叫嚣的念头,将小姑娘抱到怀里拢好,替她将发上的钗冠步摇一一取下,用木梳将柔顺的青丝细细梳理过后,便揽着慕O耐心的陪她一同看书。   当然,天知道他到底看进去几个字。   他现在满心都是自己怀里的温软,手掌贴在她的腰际,隔着重重嫁衣感受她的呼吸。   屋内红烛爆了一下,待慕O再度翻过一页,顾澹终是伸出手覆上她滑腻的手背,拇指在她虎口处细细摩挲,“看完了吗?”   “嗯。”   慕O点头,往后翻了几页大致看过去,“后面这部分内容也不多,尚早,我把它也看完。”   顾澹荽剑闭了闭眼,眸底的波澜却是再也抑制不住的翻涌上来,掌心的温度渐次升高。   他眯眼,忽的将怀里的娇妻抱起,随着慕O一声小小的惊呼,书卷落到地上,他并不在意,直接大步走向床榻。   “可是,我等不及了。”   慕O这才发现顾澹的声音带着某种异样的低哑,她愣怔着被放到柔软的被褥里,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脸正经的宽衣。   见慕O一直不看自己,顾澹顿了顿,还是温声开口了,“明日再看也不迟。”   说罢,他还转身去将落在地面的书卷收好放到桌案上,才回到榻上,将面色红透的慕O捞进怀里。   素纹轻纱的床幔缓缓垂落,掩映着二人的身影缓缓躺下,二人的发交织在一起,如同紧紧缱绻的他们,难解难分。   慕O咬着下唇,眉心的桃花晕开少许,轻汗湿了鬓角,素白的手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只得紧紧攥着柔软的被单,而后被顾澹执起环上他的脖颈。   “晏晏。”   顾澹眸底似乎都带着几分红,暗沉的波澜间有跳动的火苗,他紧紧的让自己与慕O相贴,感受她的细腻。   慕O眯起眼,小小的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几次颠簸过后手臂便是没了力气,静静落到身侧,陷入柔软的被褥里。   身上似是有火随着他的动作一路烧过来,这样的温度烫的她有些难耐,只能在顾澹滚烫的心跳与呼吸中眯起眼,放任自己步步陷落,任由他颤抖的指尖逡巡过全身。   起伏不定的浪潮中,慕O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张了张嘴,软绵的轻唤便是被男子尽数咽下了。   她蹙起眉心,眼尾晕出了胭脂色。   顾澹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顺着自己的心意将怀里的温软抱紧,与她极为契合的相融,微微眯起眼。   红尘微烫。   作者有话说:  慕O:(认真)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顾澹:(点头)我和晏晏一起爱学习。   学习:不需要,谢谢。   嘛,终于成亲了r(st)q   (我真的没有开车,不要锁我) 第55章   夜晚在缱绻红尘间似乎总是过得很快, 当鸟语传入耳中时,顾澹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怀里姑娘小巧的鼻尖, 慕O整个人窝在他的臂弯,脑袋搁在他的颈窝, 是一种颇为依赖的姿态,青丝柔顺的自她肩头垂下, 发梢勾着他的脖颈, 微痒。   因为一直被娇养着,慕O的皮肤一直都是如玉的白皙, 顾澹垂眸, 看到了她肩头上的暧昧痕迹, 他目光暗了暗, 不由得想起昨夜的缱绻滋味来。   他喉结动了动,还是选择将锦被拉好,遮住她露出的手臂和肩, 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小姑娘似是有所察觉,顺着力道往他怀里钻了钻,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顾澹温和了眉眼,指腹轻轻拂过她细长的眉, 在她眼尾处停下, 荽绞萌チ瞬辛舻睦岷邸   嗯……   她昨晚似乎哭了。   看来,他不该那般着急的。   见慕O因为自己的动作而下意识的缩了缩,顾澹浅浅叹息, 垂首轻轻吻上她眼角。   他的呼吸过于灼热,直接洒在慕O面上,她长睫颤了颤,终究还是被吵醒了,水润的眸缓缓睁开,当即便看到了枕边人靠的极近的面容。   “醒了?”   小姑娘点头又摇头,顾澹细微的笑,揉了揉她迷糊的小脸,“时辰尚早,你继续睡。”   慕O却是摇摇头,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眸底便是一片清明,“再睡就要耽误时间了,还要去给公公请安。”   说着,慕O就打算坐起来。   “无需了。”   顾澹当即勾着她的腰身将人拉回来,掌心稳稳地接住她撞上来的额头,还轻轻揉了揉,“爹昨夜连夜走的。”   “走?”   身上还是很酸痛,慕O轻轻吸了口凉气,索性乖乖在顾澹怀里窝好,“承泽?”   “嗯。”   顾澹掖好被角,将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胸膛,“此事不宜对外透露,是以,爹是连夜走的,大哥也是。”   说着,顾澹垂眸去看她,“我看你现在还很累,继续休息吧,今日太子也免了我的早朝,我们无需早起。”   “你也知道我累?”   慕O嗔怪似得斜了他一眼,曲起手肘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他,“还不是因为你?”   她眼角的胭脂色还未尽数散去,这样一眼看过来,眉梢微挑,尽是风情。   这种感觉和此前不一样,尤其是她眼尾的浅淡泪痕,都让他的呼吸愈发的灼热起来。   或许,这便是少女和女人的区别。   察觉到心底又起了念头,顾澹急忙将其压下,自觉的以指腹去按揉慕O的腰际,“昨夜是我太着急了,放心,下次我会注意。”   慕O:“……”   还下次……   怎么他就能一本正经的说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呢?   慕O浅浅叹息,颇为痛心疾首的戳了戳他的肩,“澹哥哥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明明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他之前可是能因为自己一个笑而脸红害羞到落荒而逃的人,   注意到怀中人舒展开了眉心,顾澹心下稍安,继续为其按揉腰际,同时回答她的问题,“书上。”   慕O手上动作忽的顿住,语气古怪,“……什么书?”   “大哥给我的,让我学习。”   说着,顾澹显然有些拘谨,但还是神色认真的交代了,“他说新婚之人都要学习,还有……要学哄你开心。”   慕O:“……”   哦。   看不出来啊,自家澹哥哥这么爱学习。   “我还很困,继续睡了。”   慕O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浅淡的泪意,被顾澹垂首萑チ耍她掌心抵着他的额头阻止他的唇降临到自己唇瓣上,“啧”了一声,“我真的要睡了,你要是起来的话,不要吵醒我。”   顾澹应了声“嗯”,躺好了让她舒服的窝在自己臂弯,揉了揉她微乱的发,“放心,我守着你。”   慕O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显然是困意袭来,顾澹也没有再打扰,掖好被角,搂着人也继续睡去了。   大好的春日,正是应该懒散的时候,难得他清闲几日,还是陪着自家小娇妻好。   慕O再度醒来时,已经接近巳时末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动了动仍旧酸痛着的身子,便是忽的看到了腰际的手臂。   “你……”   慕O睁大了双眼,面上尽是震惊,“你怎么还没起?”   “等你一起。”   顾澹面上并无不妥,伸手将她落在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我说过守着你的。”   慕O:“……”   那也不至于跟着她一起赖床到现在啊。   如今顾晟和顾枳都连夜出发不在府里,顾笙已经嫁入了相府,府上就两个主子,还是接近午时一起出的新房,别说那些在外面候着的下人们了,就连采竹,看那牵手走出来的一对新人时眼光都怪怪的。   因为此前时常出入将军府,慕O对于那些伺候的人不算陌生,她一一的笑着打了招呼,跟顾澹一同去花厅用饭。   因为慕O幼时时常留在这里用法,将军府的后厨对于她的口味很清楚,加上前段时间为了帮助自家小公子顺利获得美人芳心,那些个大厨们可谓是思虑详尽,如今慕O入府,他们无需担心什么口味不合适的问题。   因为错过了早饭,这一顿慕O的胃口还不错,吃完了便在院子里走走来消食。   顾澹去书房吩咐一些事,并没有让慕O等太久便回了院子,她正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什么,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自身后将她揽住。   慕O放松了自己靠在他有力的臂弯,“事情处理完了?”   顾澹应了声“嗯”,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越国太子和宁曦公主回去了。”   “只是他们?”   她记得前几天白重和穆淮还在就赔偿一事僵持着,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那位三皇子呢?”   “他留在川都,没有一同回去。”   顾澹说的轻描淡写,慕O眉心微蹙,心底有了猜测,“他做质子?”   顾澹“嗯”了一声,抬手接住一瓣桃花,轻轻放到慕O发顶,缓缓道,“越国想必是不愿意将此事闹大继续激怒我朝国,所以才会想着将他最宠爱的女儿送过来,是存着修好且既往不咎的心思。”   “那宁曦公主本身不愿远嫁,三皇子主动替换了她,留在朝国做质子,让宁曦公主与太子白重一同回去,而且,越国也答应了穆淮的赔偿要求。”   “啧。”   慕O撇撇嘴,自肩头随手捏了顾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答应的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他们还要再推脱耽误一阵呢。”   “他们只能如此。”   顾澹不可置否,看着自己的发丝在怀中人指尖上细细缠绕过去,目光逐渐幽深,“且不说这件事本就是他们不占理,就算是真的再来一战,他们不管是兵力还是国力都难以支撑,更别说还有个虎视眈眈野心不小的北疆在,他们只能同意太子的要求,尽快让储君回国。”   “而且,今早得到新消息,越国西部那边昨夜忽然地动了,听说伤亡不小,如今越国忙着处理自家事情,定然不能与朝国关系恶化。”   “难怪……”   发丝缓缓在小指上缠绕后,又一圈圈散开,慕O眯起眼,“看来越国此次要有的忙了。”   顾澹点头,“越国那边有人来接,阿淮说越国太子他们已经出发回去了,我们也无需多担忧。”   “那是自然,他们自己的事,他们应当比我们都要着急。”   许是觉得玩头发玩的无聊,慕O索性松开了,安心往顾澹怀里靠了靠,“外公那边不知情况如何了。”   他给了谢文合部分的解决方案,算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解毒方法,应当会引起藏匿于太医院中的那人的注意,就是不知道他准备如何。   太医院那边储备的药材她都让穆淮暗中派人日夜看护着,目前来说没有出现神秘问题。   可她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总感觉这太过安静了,抓捕连庭的过程也太过顺利了,她有一种直觉,有大事将要发生了。   “医首大人医术过人且心思缜密,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顾澹垂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放心,太医院那边有太子的人,他不会有事。”   慕O“嗯”了一声算是应答,鼻尖沁入了浅淡的桃花香,让她眯了眯眼,浅浅的舒了口气。   许是察觉到她思虑的有些多,顾澹索性俯身将她抱起,在她因惊诧而瞪大的眸间,轻轻于她眉心落下一吻,“无需担忧,这几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说着,顾澹便是眨了眨眼,一脸的神秘,“我带你去个地方。”   托着自己腿弯的手臂有力而平稳,慕O索性安心靠着,手臂环过顾澹的脖颈,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去哪儿?”   “到了你便知道了。”   啧。   这么神秘。   慕O摇头失笑,索性将脑袋靠到他的胸膛,一手随意的把玩他束起的乌发。   明明在几年前,顾澹还是个面对她只会言简意赅说话且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的木头,现在好了,话多的让她很震惊,时常还能撩的她脸红紧张。   变化是真的大。   其实顾澹也没有去其他什么地方,而是抱着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然,现在是他和她的院子。   因为考虑到她的各种喜好,顾澹早早的在院子里种了不少桃树和修竹,还要她格外喜爱的杏花和蓝花楹,如今正是桃花初开的时节,时不时地有桃花落在他们身上。   慕O捻了一瓣放在鼻尖轻嗅,继而便是将其放到了顾澹肩头,捂着小嘴笑的狡黠。   注意到这一系列小动作的顾澹并不拒绝,径自抱着她绕过曲折的水廊,入了一处小亭。   小亭周围垂了缀玉的轻纱,其上素纹勾勒着杏花与修竹,滤过了明亮的日光,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察觉到顾澹停下脚步,慕O才抬首看过去,看到了一架秋千。   沉木雕花很是精致,座椅是藤蔓编织的,其上铺了一层厚实的毛毯,,顾澹俯身,将怀里的姑娘稳稳放上去,绕到她身后去推她的脊背。   毛毯柔软且温暖,慕O稳稳地靠着,小亭周围的垂幔被束起了,露出院中的大片繁花,不远处池塘里的红鲤似乎跳了一下,轻微的水声溅起点点叮咚的水花。   “因为没有做过这个,所以我花了不少时间。”   顾澹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目光时刻注意着秋千上慕O的情况防止她摔了,“幸好,我在我们成亲前两天做完了。”   伸手戳了戳那雕镂的杏花,慕O偏过头去看他的眉眼,“你做的?”   顾澹“嗯”了一声,伸手捻去落在她发顶的一枚竹叶,“你知道的,送给你的东西,我习惯亲力亲为。”   说着,他细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并没有发现多少波动,她此时的反应可以说得上是平静,没有当初收到小木雕时的欢喜。   他心里一紧,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下去,紧紧的看着她,“不喜欢?”   “嗯?”   慕O这才从观察杏花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正好对上他委屈的眸。   不得不说,这种表情出现在顾澹脸上,当得上“绝杀”二字。   “我方才在看这里的杏花的,澹哥哥许是误会了。”   慕O摇头失笑,知道顾澹心里其实紧张的很,她主动凑过去,发现这样的情况下动作有些不方便,便是对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点,我有东西给你。”   这样的小要求,顾澹一直是有求必应的,他当即绕到她面前,在她身前单膝点地,稍稍俯身,让自己能够与她平视。   慕O亦是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一物塞到他掌心,顺便捏了捏他带着薄茧的指尖。   小姑娘的指尖触感软绵,修剪好的指甲不经意间划过他掌心,顾澹心头颤了颤,压下心头的念头,垂首去看手中的东西。   是一枚同心结。   是素雅的蓝色,下方缀了温润的珠玉,丝绦交接处带着些歪扭,顾澹唇角微扬,“你做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是笃定的。   慕O点头“嗯”了一声,素白的手指不住的扣着自己的衣袖,支支吾吾的模样是明显的腼腆,“我本来想在这上面编你的名字的,但发现……有些难,就先做的这个,我以后会继续学的。”   “很好看。”   指尖摩挲了一下同心结,顾澹的回应很直白,“我很喜欢。”   慕O小小的点头,见他小心的收好,才稍稍松了口气,手臂勾过他的脖颈,笑着凑过去,“澹哥哥这个秋千我也很喜欢的。”   顾澹当即稳住自己,顺着慕O的力道倾身过去,很是自然的将她扣入怀中。   “我想起来一件事。”   小姑娘眨了眨明亮的眸,纤长的羽睫一扇一扇的,顾澹很是乐意的顺着她说下去,“什么事?”   “我娘前日里跟我说过一件事,关于我们的。”   说着,慕O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见他还单膝点地在自己面前,便是拉着他站起,轻轻掸去他膝头的微尘,“哎,你也上来,我要和你一起坐。”   这样的好事顾澹自然不会拒绝,他顺着小姑娘的力道在她身侧坐下,长臂刚伸出,她便是主动靠入他怀中,脑袋搁在他颈窝。   “我娘和我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踢了你两脚,还是踢的脸。”   慕O清浅的笑,仰起脑袋看他,“是真的吗?”   顾澹显然是没想到自家小妻子会想到说这件事,他目光变了变,唇角明显上扬,笑意似是从胸膛里直接透出来似的,颤抖着传入慕O耳中,“确实。”   注意到怀中人明显好奇的表情,顾澹将人拢了拢,继续道,“你不仅踢了我的脸,还用你的玩具砸我的脸。”   说着,顾澹垂眸,对上慕O因为惊诧而瞪大的眸,细微的笑了一下,垂首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才缓缓说起当年的事来。   当时慕O刚出生没多久,他刚结束一段课业从谢时那边回来,便是被自家爹爹拎着去见自己新鲜出炉的妹妹。   从将军府到相府不算远,但也不是几步就能到达的,他那老爹硬是絮絮叨叨了一路,无非是让他不要板着一张脸了,不要吓到人家,不然要他好看。   顾澹面无表情的听了一路,待见了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时,瞬间将老父亲的嘱咐扔到了天边,直接凑到她的小床边上。   当时的晏晏还在午睡,抱着个小球球,小脸蛋贴在柔软的小枕头上,小被子粉嫩嫩的,脚丫蹬出了被子。   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小的团子,顾澹愣了几息,小声的念叨着,“好小。”   谢氏轻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然了,澹儿这般年纪时,也是这般小的。”   顾澹眨了眨眼,一脸期待的看向谢氏, “我可以摸一摸晏晏吗?”   谢氏含笑点头,顺便给他塞了块松子糖,“自然可以。”   顾澹深深的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晏晏的小鼻尖,触手的软嫩让他又是轻轻点了点,面上带着罕见的懵懂。   晏晏皱了皱鼻子,轻轻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脚丫将小被子带翻了,露出粉嫩嫩的小衣服。   顾澹当即将小被子给晏晏盖好,小团子舒服的蹭了蹭手里抱着的小球,便是安静的继续睡去了。   顾澹咂了咂嘴,待到嘴里的甜腻淡了几分,方再度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晏晏的脸蛋。   软乎乎的,很舒服。   这般想着,顾澹又是戳了几下晏晏的脸蛋。   熟睡中被打扰,自然不是一件好事,晏晏哼唧了一下,又是翻了个身。   “等……”   眼看着顾澹一直戳着晏晏的脸蛋,谢氏来不及阻止,便是眼睁睁的看着晏晏一脚踹在了顾澹脸上。   顾澹:“……”   好大的胆子!   不过……   顾澹垂眸,视线里小团子咂了咂嘴,宝贝兮兮的抱着个玩具小球,将小脸埋在枕头上,继续睡去了。   谢氏赶紧上前,替晏晏将小被子盖好了,“澹儿,没事吧?”   “没事……”   顾澹摇摇头,在谢氏近乎惊悚的目光下,伸手替晏晏掖了掖被角,还顺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晏晏为什么这么软?”   顾澹歪了歪脑袋,很是疑惑,“是病还没有好吗?”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谢氏直接笑了出来,“因为晏晏还小啊,才四个月呢。”   顾澹似懂非懂的点头,才七岁的小男孩,虽然在他人口中是顽劣了一点,但是在自己新鲜出炉的软乎乎的小妹妹面前,他到底还是收敛了不少的。   至少,素来不让人省心的他,现在很是安静的趴在晏晏小床边,细细的盯着小团子看,时不时地帮她把踢乱的小被子盖好。   晏晏枕边放着一枚紫磨金雕月的平安锁,顾澹是认识的,宫中太子也有一枚,是皇后当初出嫁时的陪嫁。   平安锁的另一面雕着玉簪花,是皇后最喜欢的花了,这平安锁只有一对,一个在太子那里,一个则是给了小晏晏,可见皇后对这个小团子的喜爱程度。   小团子出生时,便是引得了极大的关注,出生当晚,圣人也派人送了贺礼。   顾晟亦是在当天送了贺礼,除了小孩子喜欢的玩具,还有一些名贵的药和两株人参,晏晏和谢氏一人一株。   小团子咂了咂嘴,抱着小球球扭了扭,睁开了双眼,顾澹正盯着她看,直接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晏晏一双清澈的眸。   她的眼睛很大,澄澈如洗,他能够直接看到愣怔的自己。   顾澹的呼吸顿时就紧了。   晏晏努力的扭了扭,将自己扭过去面对着顾澹,歪了歪脑袋,继而伸出了白嫩的小手。   顾澹下意识的将团子扶起来,拿过一旁的软垫让她趴着,还按了按她发顶被弄乱的绒毛。   这是晏晏第一次见到顾澹,她好奇的盯着他看,眸底清晰的映了男孩的面容。   晏晏还不会说话,她努力的动了动嘴,咿咿呀呀了两声。   顾澹:“???”   晏晏在说什么?   晏晏又揪住他的小指,轻轻扯了扯。   顾澹回过头,下一瞬间,便是被小团子用球直接砸在了鼻子上。   被砸的有点懵的顾澹:“???”   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澹拿过小球球,放回小团子白嫩的手里,帮她理了理小衣服。   然后,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小嘴巴一撅,一汪晶莹迅速在眸底蓄积,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不好。   不等顾澹反应过来,小团子便是抱着个小球球,趴在软垫上,抽抽搭搭的哭了。   可怜兮兮的。   作者有话说:  顾澹:(认真)我们的初见其实很美好。   慕O:(歪头)真的吗?   慕知:(冷笑)别信他,他第一次见你就把你弄哭了。 第56章   “怎么回事?”   刚走到外间没多久的谢氏快速赶过来, 抱起大哭的小团子,柔声安慰着, “晏晏乖, 不哭了啊,晏晏最乖了。”   慕睢拿过拨浪鼓, 在晏晏眼前晃悠着,不住的做着鬼脸, 希望将小女儿哄好。   顾晟皱眉, 将已然手足无措的顾澹拉到身边,敲了一记他的脑袋, “是不是欺负晏晏了?”   “……没有。”   顾澹摇摇头, 罕见的没有和自家爹爹对着干, 视线一直黏在那哭的停不下来的小团子身上, “她怎么哭了?”   晏晏的哭声并不大,许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声音细细的, 更像是小奶猫的呜咽,听的人心疼不已。   “我还要问你呢。”   顾晟有些恨铁不成钢,“是不是你故意吓人家了?”   顾澹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没有。”   说完, 男孩又是皱着眉思索了片刻,便是走过去,拿过小床上的玩具小球, 在已经被哄好的晏晏面前晃了晃。   抽抽搭搭的晏晏当即便是被吸引了目光,一张小脸蛋上还挂着泪,双眼红红的,小手努力的去抓小球。   “还欺负晏晏呢?”   顾晟皱眉,很是严肃,“还给她。”   顾澹瞥了自家爹爹一眼,并没有回嘴,只默不作声的将小球塞到了小团子怀里,对着顾晟挑了挑眉。   顾晟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下一瞬,那玩具小球便是被晏晏一把砸在了顾澹脸上。   顾澹给了父亲大人一个“你看吧”的眼神,自顾自接过小球,继续在晏晏眼前晃悠,大有陪着她玩抓抓乐的意思。   晏晏歪了歪脑袋,在谢氏怀里兴奋起来,咿咿呀呀的叫着,很明显玩得是开心的。   见两小只玩的开心,谢氏便是放下心来,将晏晏放到小床上窝好,还揉了揉顾澹的脑袋,“你们继续玩吧。”   顾澹点点头,当真是搬了个小凳子在小床边坐好,在一旁的玩具堆里扒拉出一些柔软的布偶,堆在晏晏周围。   那是顾澹在母亲去世后第一次笑的这般开怀,他素来带人疏淡有礼,对于不太熟悉的人甚至要保持距离,但他与小晏晏见面的第一天便是纵容着她爬到自己身上玩,口水流了他一袖,他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甚至还拿了手帕去替她擦口水。   因为当时年纪小,慕O已经记不得这件事了,顾澹却是记的分明,甚至连那些小小的细节都记得清晰。   这是他和他家晏晏的初见,没有一眼惊艳的怦然心动,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刻骨铭心,却是他切切实实开始染上温度的时候。   从那时候开始,他的生命里闯入另一个鲜活的生命,他开始经常往相府里跑,教她说话,教她走路,教她写字。   他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看着她从一个只会爬来爬去的小团子,变成一个牙牙学语的女童,变成粉雕玉琢的女孩,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然后,变成他怀里温柔含笑的妻子。   “小时候的我……那么凶吗?”   慕O撅起嘴,显然没想到自己和顾澹幼时还有那么一段往事,“我还用球砸你的脸?”   “嗯。”   顾澹点头,随后又想起另一件趣事来,“后来有一次,你生病了,我和阿淮一起去看你,你当时不愿意喝药,你娘正拿着糖哄你。”   “当时阿淮也想去哄你,便从碟子里拿了两块糖,结果你……”   顿了顿,顾澹强忍着笑意,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你给了他一拳。”   是直直的向着穆淮的鼻子去的,虽说小孩子力气不大,手也是软软的,被打那么一下并不疼,但确实是将穆淮给结结实实的吓得不轻。   “我?给了他一拳?”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怎么可能?”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温柔端庄的形象,言行举止从未出过任何差错,不然也不会被人们誉为“川都第一贵女”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确有此事。”   顾澹细微的笑,捏了捏她鼓起的面颊,触感软绵,“你当时还未记事,想必是记不得了。”   不过那时候的他和穆淮确实是见识到了这个看似软绵实则下手不轻的团子的暴力程度。   以至于后来慕O越来越温柔,顾澹还思索了好几次为什么她突然转性了。   “好吧……”   慕O闷闷的缩了缩脖颈,指尖抚上他的面颊,“我当时打的你哪里?”   顾澹顺势握住她的柔荑,缓缓移至自己鼻尖处,“这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踢我和砸我的地方,都是这里。”   她当时才四个月啊,刚学会在小床上翻身,连爬都不会爬,就知道拿小脚丫踢他,拿玩具砸他了。   顾澹觉得,真不愧是自家小青梅,真的和别人与众不同。   指尖在他鼻梁处按了按,慕O长睫微颤,“当时疼不疼啊?”   “不疼。”   顾澹摇头,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一下,“当时你才多大,根本没有多少力气,顶多就是碰一下。”   而且,当时的她手里也没有现在这些银针啊毒药啊什么的。   要是现在有人被她那么真真切切的砸一拳,那估计要小心了。   这么一想,顾澹觉得,自家晏晏对自己实在是温柔。   “原来我小时候那么能折腾啊。”   慕O收回手,戳了戳自家夫君的胸膛,轻声感慨,“我都不记得了。”   当时年岁太小了,她都不记得了。   她顿时觉得有些可惜,那些她与顾澹最初的温暖相处,她竟然都不记得了。   听出来她语气中的惋惜之意,顾澹垂首,将她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无妨,我都记得。”   说着,他拉过她的小手,如竹节般修长的手指缓缓嵌入她的指缝,缓缓与她十指相扣,“你若是想听,我可以一件件说与你听。”   “好~”   慕O含笑应下,顺着他胳膊的力道靠近了些,直至与他额头相抵。   “晏晏。”   他轻轻唤她,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于掌心相贴间让二人的掌纹缠绵,一手扣着她的腰身将她不断靠近自己,吐息温热,声音低醇的如同呢喃。   “有关你的事,我都记得。”   记的一清二楚。   慕O面上笑意加深,一手抚上他的面庞,微凉的指尖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眼前人眉眼锋利,却是敛了所有的锋芒,眸底波澜层叠,溢出的温柔紧紧将自己包围,似是要隔绝这世间所有的风霜。   毫无疑问,他这样笑意清浅的模样是极为好看的,甚至能让人一眼惊艳。   而这样的他,只属于她,他眸底的星子只为她亮起。   慕O在出嫁前和茯苓说过一些悄悄话,无非就是埋怨一下顾澹越来越会撩她了,那温柔的女子只含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给了她一句简单的回答,“这才是属于你的他啊,傻孩子。”   因为当时将要出嫁,待在家里又紧张又羞怯,只能拉着熟悉的师长唠嗑,她听了那句回答也没有多想,很快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现在细细想来,她才明白了茯苓的意思。   冷峻寡言,驰骋沙场的顾澹是给其余人看的,而眉眼含笑,温柔贴心的顾澹是她的―――   也只是她的。   这般想着,慕O感觉自己心头某处似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念头,她稍稍直起身子,一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下少许,主动仰起头,送上自己柔软的唇瓣。   她的动作有几分莽撞,没有什么章法,甚至咬到了顾澹的薄唇,二人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瞥见她绯红欲滴的耳垂,顾澹细微的笑了笑,一手托住了慕O的后脑,安抚性的揉了揉,在二人婆娑的唇齿间阖上双眼。   其实,他一直不曾说过,上一世在她殉国之后,他用他的余生细细的去回味了他与她的曾经,以至于她每一次挑眉,每一次噘嘴,每一次撒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算是刻在了心头。   春日的风乍起,吹落不少浅粉的桃花,有一瓣落在了二人身上,顾澹眯眼,取下慕O发顶的一瓣落花,放于她唇上,垂首郑重含住。   慕O觉得自己有些无力,只能依靠着他的臂膀,那瓣桃花在他们二人颤抖的舌尖勾连着,随着他们一同缱绻,化作浅淡的甜,最后也不知是入了谁的口。   侍女们早就红着脸避开了,管家顾业匆匆而来,似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一见那小亭中的情形,又是急匆退出去了,让其他人各自忙各自的,不要去打扰了两位主子的好兴致。   嗯,什么事都没有两位主子培养感情重要。   许是考虑到顾澹和慕O新婚,这几天穆淮没有再给顾澹找事情做,让他在家里和妻子腻歪了几天。   年轻的太子孤孤单单的在太子府和大理寺之间往返了几天,将魏参军和连庭的事情做了收尾,刚准备放松一下,便是接到了一封加急的信。   顾澹带着慕O匆匆赶到太子府时,穆淮和赵隽已经在地图上勾画出了不少地点。   “清水镇?”   顾澹浏览了一遍这封信,面上泛起思索的神色,“果然不出我们所料,他的动作很快。”   “那些被我们控制了的地点,他都将主力转移走了,倒是没想到他会选择清水镇。”   穆淮摸了摸下巴,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且他现在也算是师出有名,直接给父王扣上一个罪名,他带领的那些人大多都是那场兵变后被父王处理了的人的后人,很难处理。”   “他们先发制人,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好看些。”   慕O眯眼,忽的想起一件事,“既然能够如此快速的集结大军,那他定然是已经准备了许久了,那些乱进藏匿在清水镇也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清水镇是枢纽重地,他倒是会选地方。”   穆淮冷笑,握着朱笔的手微微收紧,“我早猜到他会留有后手,没想到动作很这么快,看来他是早知道自己会入大理寺,早早的留了消息。”   “其实……也不尽然。”   许是想起了什么,慕O忽的提起一件事来,“大理寺那里的连庭……是本人吗?”   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穆淮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他既然能够暗中谋划这么长时间,又能够藏匿于朝堂这么久,定然有着极为稳妥且保险的方法。”   慕O眸底微深,加重了语气,“他能在清水镇举兵,有可能,他现在本人已经到了那里,且已经将一路打点好了。”   提起这个,穆淮显然也想到了某种可能,当即猛地站起,带着人赶往大理寺。   连庭的牢房是大理寺深处的暗牢,有禁军把守着,大理寺卿也会每日的来审讯。   看到那熟悉的面容,慕O荽剑想起一种可能―――   易容。   “这种可能下官在抓捕的时候也考虑到,大理寺会有专门的人检查,并没有在他脸上发现任何戴面具的痕迹。”   大理寺卿垂首,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且在这几天的审讯中,他的言行举止与平日里的他并无什么差别。”   “属下有一个猜想。”   一直沉默的赵隽忽的开口,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牢房里那被捆缚着的人,萜鹆舜浇牵“属下曾在南疆生活了十多年,在当地的一个民寨里见到过一种易容术,是通过药物细微的改变人的面部,只有专门的药才能解除,且必须要面容本身就极为相似的人,这样才能做到不出纰漏。”   说着,他的目光便是落在了身侧的慕O面上,微微颔首,“少夫人应当知道,这种方法在那本书上也有详细的记载。”   经他这么一提醒,慕O确实想到了那本书上她匆匆掠过的一个内容,“确实,那样的方法使用有很大的局限性,所以并没有广泛流传开。”   “清水镇那边大军已经集结,现在临近城镇的守军有的已经到达前去支援,我们必须尽快,不能让他们靠近川都。”   这般想着,穆淮果断做了决定,“晏晏,那种易容术的解药制作起来需要多久?”   慕O荽剑“若是所有药都有的话,很快,今天便可以完成。”   “属下有。”   赵隽及时补充,迎上慕O惊诧的视线,细微的点头,“母亲带我回到川都时,带了不少南境的奇花异草,都保存在府中,解药需要的药材都有。”   “如此,便好。”   穆淮点头,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慕O,“这件事交由你与赵主簿去办,不要勉强,若是今日不能做出来,便不要坚持了,这个人是不是连庭本人也不是那么重要,到时候我直接杀了他便是。”   “还有晏晏上次提起的那件事,也全权交给你。”   顿了顿,穆淮温和了眉眼,抬手将掌心按在慕O发顶,“我让赵主簿配合你,这是太医院的令牌,带着它可以调用太医院的所有人员和用品,尽量在这几天完成。”   “晏晏。”   将慕O步摇上勾连在发髻上的流苏拨开理顺,穆淮浅浅的舒了口气,“交给你了。”   “好。”   慕O握紧了手中玉牌,深深的吸了口气,神色郑重,“定不负所托。”   穆淮细微的笑,转而看向对面的顾澹。   剑袖墨衫的青年与自家小妻子对视一眼,拢了拢她稍稍松散的鬓发,继而站起,在穆淮面前利落的撩起衣袍,单膝跪下来,郑重顿首。   穆淮眸底微澜,缓声开口,“此战我们布局良久,承泽一带有顾老将军切断北疆的救援,菅县那边有大公子和越廷尉镇守提供包围,而此次对抗乱军的主力―――”   顾澹拱手,声音铿锵,“末将愿往。”   穆淮蹲下来,亲自扶着顾澹的胳膊站起,笑意浅淡,“交给你了。”   顾澹颔首,“这是末将之职。”   当他在拂玉山庄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风霜未染的年纪时,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曾跋涉千里,护住了国都已沦陷的朝国,这次,他定要斩尽宵小,不让他们染指半寸朝国疆土。   慕O轻轻一笑,走过去抱了抱顾澹的手臂,“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去赵公子府上,太子殿下和澹哥哥先忙,我尽全力做完那些。”   “好。”   将她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顾澹温和了声音,“注意休息,到时候我去接你。”   “无需啦,到时候我让外公送我回去就是了,澹哥哥这里定然还有不少事情需要部署,就不要因为我分心耽误了。”   慕O笑的清浅,替顾澹理了理衣襟,“那我便先去了。”   “好。”   顾澹点头应下,替自家小妻子披好披风,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心。”   慕O乖巧点头,握了握他的手指,“你也是。”   尽管如此,顾澹还是亲自将慕O扶着送上了马车,转身正好对上赵隽含笑的眸,他抿了抿唇角,刚想要说些什么,眼前的男子却是已经对他微微颔首。   顾澹回了一礼,目送着他跨上马,护在马车外缓缓离去了。   此次乱军在清水镇集结,本就是猝不及防的一件事,能够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这样迅速的完成这件事,说明大军已经在那里盘亘了许久。   他们还打着“清君”的由头,说如今圣人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除去了异己才登上帝位的,南疆毒蛊之术由来已久,只是一直没有人去使用过,这样一来,相当于把当年一些事情直接推到了众人眼前。   除了当年的一些亲信,没有人知道刘氏为何会突然举族连坐,就连如今的圣人也只是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罢了。   当年齐王发动兵变,圣人处理了不少人,其中细节已不能多言,但确实是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比如此次乱军的领军之人―――穆勋。   据说是当年齐王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子,被乳娘拼死带出,沉潜至今。   当年齐王和温山候联合,他们两个的旧部定然是不少的,虽然当年几乎被圣人处理干净了,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所残留。   不然的话,那穆勋也不会如此顺利的集结乱军举兵,也不会如此顺利的藏匿于朝堂至今不被发现。   到达赵府时,俞氏正在花园里饮茶,慕O去拜会了一番,得知二人的意思,俞氏当即点头应下来,没有丝毫的迟疑。   “事关朝国社稷,少夫人需要用到什么直说便是,妾身在南疆待了十数年,回来时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了,希望能对少夫人有所帮助。”   俞氏摇头感慨,“太后当年早就预料到还有人就此事作乱,没想到会是现在。”   刘氏举族连坐,明明是栗泽一带的杏林世家,却是忽然湮灭了踪迹;   齐王与温山候联合何太傅兵变,被圣人于殿内斩杀。   这两件事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而此次被那穆勋一说,便是平添了几分猫腻了。   “该来的总会来,母亲无需担心,太子定然能够化解。”   赵隽扶着俞氏坐好,替她续了杯热茶,“那青舒便先带少夫人去了。”   “去吧。”   俞氏点头,逆着光看过去,慕O竟是从她那双明显苍老的眸底看到了几分泪意,“若是有什么其他的需要,直接说便是。”   慕O应了声“好”,跟着赵隽绕过飒飒的竹林,绕过一方水塘,方进入一扇门。   “母亲带回来不少东西,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是分批带回来的,对外都说是经商用的。”   赵隽卷起竹帘,打开门窗透了透气,走在前面掸去一些灰尘为慕O开路,“存放都分了类,是以,找起来并不是很难,少夫人看看需要什么,青舒去为少夫人取来,这里灰尘大,少夫人还是不要深入了。”   “无妨,时间紧迫,我也一起吧。”   慕O并不在乎,利落的挽起衣袖,照着书上的记录扫了一眼木架上的分类,在一侧停下来,“弄脏了衣服也无妨,家里新衣服不少。”   既然都这样说了,赵隽也不好再多言,他轻笑一下,取来梯子,让慕O站在能够触及的到的地方取药,自己爬上去取高处的药。   慕O拿够了药,拿着竹篓稍稍后退让赵隽下来,却是忽的轻笑出声。   赵隽偏首去看她,“怎么了?”   “赵公子看来颇受欢迎,连花都能在你头上开呢。”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赵隽唇角微扬,抬手取下发顶的一朵花,无奈摇摇头,“让少夫人见笑了。”   “没有。”   慕O侧身与他并肩走到外间,将取出的药整理好。   赵隽虽然不是专修这个的,但是他明显学习能力很强,加上在南疆生活了十多年,对一些手法也算是熟悉的,对那本书也有不少印象,与慕O配合起来很是顺利。   这样的解药制作起来并不难,慕O放下木签,看着玉碗中的药液,轻声感慨,“赵公子之才,真的令人折服。”   能够少年登科且在大理寺做上主簿一职,让大理寺卿大加赞赏,还是在自己身后没有任何背景支持的条件下,这是极为难得的。   他的才能与心性可见一斑。   “少夫人过誉了,赵某只是尽自己的能力而已。”   赵隽晃了晃玉碗,见药液的颜色趋于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低低的笑,“少夫人才是惊才绝艳。”   “赵公子的口才也让人难以招架。”   慕O摇头失笑,接过侍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不过,有赵公子帮助,我觉得此次的事定然会多几分胜算。”   “有太子殿下和顾小将军在,定然会无事。”   赵隽郑重点头,忽的就温和了眉眼,“少夫人想必不知道,母亲本来不想让赵某这般过早的露出锋芒,是赵某执意,她才同意了。”   “哦?”   注意到慕O明显好奇的神色,赵隽荽剑面上笑意更深了,“赵某怕来不及。”   怕来不及让你看到。   怕来不及为你挡去危险。   作者有话说:  顾澹:(认真)我家晏晏最温柔,不接受反驳。   穆彦:(呵呵)你开心就好。   白霄:(吐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第57章   赵隽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的他在一个叫南疆的地方生活了十多年, 那里的人大多热情开放,在父母的影响下, 他学习了很多当地的药理。   在他十四岁时, 他随化名为俞氏的母亲离开南疆,来到一个叫做川都的地方, 在那里扎根下来。   川都是朝国的国都,繁盛之景自是不必多说, 母亲教了他很多这里的风土人情。   但是, 母亲不让他过早的崭露锋芒,因为她身份特殊, 她不想给当时的圣人和太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素来敬重自己的母亲, 便一直收敛锋芒, 即使入了大理寺供职, 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掌固罢了。   他结交了相府的二公子,时常与他温酒畅谈,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他认识了二公子那捧在掌心里的妹妹。   当时正是春日烂漫的时候,他前来拜访慕修,路过花园时,看到了正在扑蝶的少女。   繁花簇簇间, 她裙袂飞扬, 在大好的春光下笑的清浅。   他于拱门前停驻,目光泛起深澜;她在日光下笑靥如花,裙袂染了繁花的芬芳, 眉梢微挑时,挑起了淡淡的春色。   那个时候,他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只是,她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只是那片刻的功夫便是开始剧烈的咳嗽,在日光下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慕修闻声赶来,急忙将人送回去休息了。   “这是舍妹。”   慕修去而复返时,面上还带着明显的惆怅,“她身子不太好,让你久等了。”   原来是身子不太好。   他暗自记下,打算回去翻一下家里的书卷,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然而,直到最后,他都不曾找到什么有效的方法来。   听闻她师从圣手茯苓,自己却是个整日缠绵病榻的;听闻相爷为此事整日忧愁,不少珍贵的药源源不断的往府里送;听闻,当朝太子与她青梅竹马,每每得了好东西都是直接送到她那里,给囿于深闺的她解闷。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地位和能力,自然是不会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不过,他还是回去翻了一圈自家的库存,将可能有用的药都借由他人之手送到了医首那里。   医首大人疼爱这个外孙女可谓是疼到了骨子里,他定然会物尽其用。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想要找一个人将自己编撰的书托付,他私心里觉得慕O很合适,便在俞氏面前提起了。   茯苓之名自然是人人知晓,俞氏并没有多大的拒绝,只让他继续观察观察,看看此人心性如何。   书院里的同窗都知道慕修和慕知家里有个宝贝兮兮的妹妹,有些人得了小玩意时常会给慕修,让他回去讨他妹妹欢心。   赵隽也不例外。   他送了慕O不少东西,有些是自己交给慕修的,有些是借由他人之手送出的。   他偷偷的观察过她,苍白孱弱,纤细易折。   他想,这样的人儿,的确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来替她遮风挡雨,比如当今太子。   如他所想,慕O嫁与了太子,入主东宫。   后来,穆勋发动兵变,川都被快速攻入。   他看到她拖着孱弱的病体安顿伤员,亲自上阵,被痛苦折磨着,一天天的消瘦下去。   他没有忍住,没有在乎什么避讳,在夜里去为她抚琴,伴她入眠。   他觉得,对于他来说,这样已经够了。   他在想,这件事过后,慕O定然能够幸福安乐一辈子。届时,他便去辅佐太子,尽全力守护这个国家。   只是,她没了。   是撞剑而亡的,鲜血染红了大片,死在了那冷清冷心的大将军怀里。   赵隽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只在昭华皇后册封的那一天将自己关在屋里独自饮酒,醉的不省人事。   后来,他放下了。   如此,大梦初醒。   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梦,直到后来,他再度见到了她。   他准备去买笔墨,少女正从里面出来,挽着林尚书府上嫡女的手臂,二人有说有笑。   赵隽当即便是停下脚步,状似认真打量着四周,余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与自己擦肩。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真真切切明确了当初他初见她时,心里那花开的声音为何意―――   那是心动的声音。   那是他年少时期的怦然心动,被他刻意的忽略了,搁浅于那个大雪茫茫的冬日,跨越了隔世的光阴后,在一个平淡的午后被重新唤醒。   只是,他尚未回味一番这样青涩中带着丝丝甜腻的滋味,几天后,他便是在珍颜阁看到她直直扑到了那位冷冷清清的顾公子怀里。   那个时候,他混在京兆府的人群中,很是不起眼,清晰的听到了一声叹息。   他想起那个时候,冷峻的大将军不顾一切的去接住落下城墙的她,在马蹄声与密集的羽箭中,将她抱紧,垂首沉默。   当年,当大将军放下那个已经凉透了的太子妃时,他看到了被割裂的风雪与飞溅的鲜血,三尺青锋清鸣阵阵,一身戎装的大将军目光狠厉,眼底赤红,宛若修罗。   经年的记忆与眼前那笨拙的哄小姑娘的公子重叠,赵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赵隽垂眸,忽的就笑了。   他以为的命定的重逢,不过是无意间的擦肩而过。   命运安排的隔世的美好重逢,不是为了他,而是她和那位曾大杀四方的大将军。   而他,不过是个意外。   “赵公子?”   素白的手在眼前挥了挥,赵隽这才回过神来,神色微怔,“少夫人?”   “赵公子在想什么?方才唤了你几声都没有反应。”   慕O拿过玉碗,玉签挑起一点药液,担忧的看向他,“可是累了?”   “无碍。”   赵隽将手边乱草整理好,主动递了小瓶过去,“方才想起一些旧事,让少夫人见笑了。”   “并无。”   见他面色不错,确实不是身体不舒服,慕O这才放下心来,专心观察手中的药液。   赵隽敛去了眸底的纷繁思绪,小心控制着手上的动作。   待药液渐渐恢复澄澈,二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小心的将其倒入玉瓶,稳稳地放好,这才松了口气。   慕O揉了揉微微酸涩的手腕,抬眼间,正好对上赵隽认真的眸,晕了浅淡的光,宛如上好的琥珀。   她稍稍一愣,那人迅速避开了,将竹篓里剩余的药整理好,“少夫人也累了,不若先休息片刻?”   “也行。”   想起他方才失神,慕O猜他许是累了,便是点头应下,将玉瓶收好,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先歇息片刻,便将这解药送到大理寺吧?”   赵隽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安排,先行走出为慕O引路,“少夫人请随我来。”   赵隽并没有带慕O去什么特殊的地方,直接去了花厅,亲自给她沏了壶茶。   慕O笼着双手,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窗外的繁花,偶尔看一眼眉眼认真的赵隽。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乌发半束,沏茶的动作极为赏心悦目,明显是熟练的,骨节修长的手握着茶壶,泛着几分玉石的润泽。   他似乎格外偏爱木簪,至少慕O见了他几次,他都是用的木簪。   不过这是人家自己的喜好,慕O也没有想要去深究,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便是移开了视线,指尖细细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镯。   “好了。”   赵隽浅浅舒了口气,双手呈上茶盏,“少夫人请。”   慕O小心的接过来,俯身吹去氤氲翻腾的茶雾,小小的抿了一口,浅浅喟叹,“好茶。”   赵隽轻笑,握紧了手中茶盏,“少夫人满意便好。”   二人从大理寺回来后便是一直垂首忙碌,慕O动了动有些酸涩的脖颈,许是伏案太久了,她现在有种轻微的眩晕感。   她敛衽端坐,长久以来得体的礼仪举止让她在这样不舒服的情况下也不会显示出丝毫的问题,长睫颤抖着,日光斜斜的在她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见她神色如常,赵隽却是浅浅叹息一声,自己在一旁坐好,让人取来琴放于膝头,先试了几个音将弦调好。   慕O本来正眯着小憩,耳边响起叮咚的琴音时,她长睫颤了颤,转眼看过去时,正好对上赵隽含笑的眉眼。   青衫男子对自己颔首微笑,继而垂首,手掌细细拂过琴弦。   慕O回以一个颔首,缓缓阖上眼,手上微微放松。   见慕O不再看自己,赵隽才稍稍松了口气,指尖勾起一根弦,一手在徽位间轻移,奏出了自己最为熟悉的那首琴曲。   这首曲子他学了许久,于前尘的岁月中伴随着慕O在病痛加身的日子里入眠,曾袒露了他那不曾诉之于口的心思,也曾在今生让她注意到自己。   其实他早已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就算曾经有过那种心思,也早已经成熟,他自然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他想,于他而言,能够让她认识自己,能够让她了解自己的好,能够让她的印象中存留过他这样一个人,便已经足够了。   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不会去要求太多。   当琴曲到了尾声,颤抖的琴弦被他轻轻按住,琴音停止时,慕O缓缓睁眼,视线一时间还有些模糊。   不远处的斑斓光影间,她看到了模糊的人影,手掌干净,带着日光的气息。   她闭了闭眼,视线恢复清明。   夕阳已经悬在了天际,日光收敛了热度,慕O饮了口温热的茶,任由采竹将自己扶起。   赵隽收拾了一番,与慕O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点头,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到达大理寺时太子他们已经不在了,想必是回太子府安排军务去了,大理寺卿在这里候着,见了来人,便是带他们直接去了关押连庭的牢房。   赵隽回头,示意慕O现在这里坐着,“让赵某去吧,此人为重犯,许会有过激行为,少夫人莫要靠近了。”   “如此,麻烦赵公子了。”   慕O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赵公子一切小心。”   “好。”   赵隽笑着应下,与一旁的禁军颔首示意,走上前去,将解药倒在棉纱上,直接覆上连庭的脸。   解药带着几分清新的香,伴随着一股古怪的馥郁,赵隽屏住了呼吸,一点一点的让连庭露出原本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清秀干净的脸,五官不算太突出,确实与连庭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只是眉眼间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赵隽放下棉纱,侧开身子让众人打量这个人的面容,有人开始迅速的将他面容画下来,另一名主簿及时做记录。   “这位……”   赵隽面色疑惑,接过侍从递来的热毛巾擦手,看向同样面色不好的大理寺卿,“大人可有眉目?”   “等等!”   一直安静的慕O忽的开口了,面上罕见的带上了几分严肃,赵隽惊了一下,发现她是对自己说的。   “少夫人可是察觉有哪里不妥?”   慕O却是没有多言,大步走到他身前,拿起木签将他手中的热毛巾勾走,展示在他眼前。   毛巾是雪白的,却是泛着浅浅的一层深色。   赵隽面色一变,当即去看方才自己用过的棉纱,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同样的深色。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再观察一番连庭的那张脸,却是被慕O阻止了,“别动,他脸上有毒。”   连庭细微的笑了,苍白的面色上尽是邪狞,“你们中计了。”   慕O瞳孔微微一缩,取出自己的丝帕覆上赵隽的手腕,指尖按上他跳动的脉搏,眉心蹙起。   这一变故可谓是让在场诸人有些无措,大理寺卿面色阴沉,让人将那笑的癫狂的连庭关押好,急忙带着慕O和赵隽来到净房。   “是毒。”   慕O收回手,几根银针扎在赵隽小臂上微微颤动,“好在你手上没有太深的伤口,毒侵入的不深,只是……”   “无妨。”   赵隽温和着声音直接截断了慕O将要出口的话,安抚性的笑了笑,“现在形势严峻,赵某定会以大局为重,少夫人不要有太大压力,赵某无碍。”   虽然毒侵入的不深,但是腐蚀性很强,虽然慕O及时替他以银针封了穴,但他现在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手掌处的麻木。   此毒,很烈。   应当是那穆勋早已预料到自己会入狱,早早地便逃走了,留下自己一个替身在这里,还给他们留了一份大礼。   “十日。”   见慕O沉默,赵隽也知道她在纠结,索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少夫人,如果我们一切顺利,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十日已经足够。”   “在这十日里,少夫人简单的为赵某渡穴,以药物压制毒性蔓延,待十日后再做打算。”   顿了顿,赵隽眯眼笑了笑,“少夫人觉得这样如何?”   穆勋已经在清水镇举兵,虽然比起上一世,这一世他们占了优势,但战事不等人,不能因为他一只手而耽误了整体的进度。   不过就是一只手,他赵隽并不在乎。   慕O自然知道现在情况不容耽误,她点头应下,却还是摇头浅浅叹息一声,“赵公子,你要知道,十日后,你的手……”   可能就保不住了。   “无妨。”   赵隽轻笑,琥珀似得眸底闪烁着几点明亮,“赵某所求,唯朝国无恙。”   “好。”   慕O也不耽搁,直接动手暂时处理了他被腐蚀了少许的手掌,简单的包扎后,将人送回赵府,用他那里的药暂时压制住毒性。   谢文合已经带了几名自己带的小徒弟来了赵府,慕O也没有多言,直接告知了此次的任务和要点,与赵隽一同示范了一番做法,便是让他们开始做。   穆勋金蝉脱壳逃了,突然在清水镇举兵,如今声势也算是浩大,还给如今圣人安了个罪名,众人知道此事的轻重,没有半点的松懈。   他身后的乱军不少,想必是当年齐王和温山候等人的旧部,但有一部分是暗中蓄养的,那批死士更是以残忍的方式筛选培养起来的,以毒控制着他们为己所用。   不过是些无辜之人,若是尽数斩杀未免太过惨烈,且死士无惧死亡,处理起来极为麻烦,慕O提议先给他们解毒。   当然,解毒之前,先让他们毒发一下,催动他们体内的毒,让他们先受一番折磨,不会死,但会很痛苦,届时再提出为他们解毒。   解决了那些无惧死亡且只会拼命的死士,穆勋相当于损失了一部分羽翼,这样也能给顾澹减少一些压力。   谢文合等人是秘密前来的,入了赵府,几人便不能离开,直到将此事完成,包括慕O本人。   这件事除了他们,还有穆淮和顾澹,其余无一人知晓,需要极为小心。   与此同时,太子府书房中的灯火亦是彻夜不息。   大军已经调拨完成,顾澹回府换了一身戎装便是去了军营整顿,出发刻不容缓,必须要将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穆勋在暗,若是有什么疏漏,那很可能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夜色深沉,穆淮才交代完现阶段所有的安排,看了一眼天际的弦月,当即披了披风赶去城门。   顾澹已经将大军集结完毕,与斥候和副将在城门整装待发,穆淮策马赶过去,二人视线相触,皆是从对方眸底看到了几分暗沉。   顾澹几人当即对着穆淮恭敬行礼,甲胄碰撞间发出整齐的声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极为明显。   穆淮亲自将顾澹扶起,掸了掸他肩头的落叶,“此去一路小心。”   顾澹郑重颔首,嗓音如冷玉坠地,字字清晰,“末将定不负所托。”   顾澹顿了顿,深深的看了穆淮一眼,眸色微暗,“晏晏她……”   “她会无恙。”   穆淮敛眉,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我保证。”   顾澹点头,再度向赵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利落的转身跨上马,扯紧了缰绳,带着众人出发。   出城的那一刻,顾澹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眸底泛起层叠的涟漪,又是被夜色掩盖,那点波澜便是被彻底深藏。   战事刻不容缓,他与慕O并没有多少时间去好好道别,他只能将心头的姑娘揽入怀中,二人沉默着相拥几息,便是分开,为对方理了理衣襟后,转身去履行各自的职责。   他说,“等我。”   她答,“我等你。”   这种时候不需要多少言语,二人早已了解对方,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可以明了彼此的心意。   反正,慕O相信,顾澹一定会凯旋归来;   而顾澹也知道,他的晏晏会安然无恙的等着他归来。   这便够了。   顾澹率领大军前去对战穆勋的主力,慕O这边亦是紧赶慢赶,花了九日将所有需要用到的物品准备好,交由勇侯运送至前线。   大军赶去了清水镇,川都更需要加紧巡逻,穆淮这几日都处于极度警惕的状态,时刻注意各地传来的消息,时不时地做出调整。   不眠不休的忙碌了九日后,慕O昏睡了半日,醒来时正是中午时分,看到了皇后泛红的眼眶。   “醒了?”   皇后亲自上前去将人扶起,给她喂了杯热茶,“来,先喝点水。”   慕O的手尚且有些无力,便是就着皇后的手饮完了热茶,心底稍稍舒坦了些,压在心头的疲惫也散去了不少。   “这里是……”   看了一圈这熟悉的陈设,慕O细微的蹙眉,“太子府?”   “你突然晕倒了,我不放心,让淮儿带你回来。”   皇后浅浅叹息,在慕O腰后垫了个软垫,“这几天川都也不太平,将军府里也没有什么人坐镇,你先住在这里。”   “放心,我也住在这里,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说着,皇后又是抚了抚慕O的鬓发,声音微颤,“瘦了。”   “无妨。”   慕O摇头,笑的乖巧,“以后会养回来。”   因为昏睡了半日,慕O并没有什么胃口,被皇后督促着喝下半碗热粥,便是急忙要出去,“赵公子呢?”   “赵公子?”   皇后疑惑,“可是那位赵主簿?”   “正是。”   慕O点头,心头更是紧张,“他中了毒,我与他都不曾见过,毒性很烈,他的手已经受了损伤,只是他为了不耽误进度一直不曾进行治疗,现在如何了?”   皇后若有所思的点头,替慕O系好宫绦,“他在别院,原来是中了毒,我看他面色不太好,以为是太过劳累了。”   闻言,慕O当即赶去了皇后所说的那处别院。   现在已是春日深深的时候,别院里莲花盛放,赵隽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目光所及之处是朵朵红莲。   他的手被包扎过了,乌发依旧是用木簪挽了,发梢泛着浅浅的暖金色。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赵隽向着慕O看过来,目光晃了晃,惨白的唇勾起清浅的弧度,融了半寸日光的温度。   他的声音透露着明显的虚弱,却是微微上扬的,“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解释一下,赵隽是重生的,上一世他喜欢慕O,但只是年少心动,并没有很深刻的感情。   这一世他重生后也没有要去争取的想法,对他来说,慕O相当于白月光,他努力的变得优秀,让她见到自己的优秀和能力,让她对他这个人有印象,其他的,他并无所求。   他以后会有自己的爱人和人生,慕O是一个执念,是他不曾说出口的心动,以后也不会说出口,因为他早已经放下了。 第58章   “你来了。”   赵隽这三个字说的轻描淡写, 似乎很笃定慕O会过来看他,面上并没有多少意外, 在慕O在他身侧坐下时, 还主动用丝帕覆上自己的手腕,送到她面前。   他手掌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泛着淡淡乌色,慕O皱眉, 细细的为他诊了脉, 面色直接沉下来。   “情况不是很好。”   慕O尽量简短的说完,面带不忍, “让赵公子受苦了。”   “无碍。”   赵隽细微的笑, 任由慕O将银针扎上自己的小臂,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要麻烦少夫人了。”   慕O荽剑看着他已然苍白却还是笑的淡定的脸,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应该的。”   赵隽的情况不容乐观,毕竟拖了这么久,他现在还能够保持这样好的精神已经是不易,且他方才说了这么几句话, 声音已经明显的飘忽起来, 无一处不透露着他的虚弱。   慕O在方才用饭时翻阅了书,找到了这种毒,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法, 她刚转身去拿木夹,男子便是再度开口了。   “赵某还有一事想要麻烦少夫人。”   慕O点头,将药箱打开,细细检查其中物品,“赵公子但说无妨。”   “赵某这等小伤并无大碍,只是,母亲年纪大了,容易忧思过重。”   赵隽荽剑面色诚恳,“还望少夫人莫要惊动了母亲。”   手上动作一顿,慕O收紧了手指,终是点头应下,“好。”   俞氏经历了太久的流离岁月了,她本就比谢氏她们年长很多,近来身体也每况愈下,确实是不能去随意打扰的。   “赵公子拖的太久了,需要尽快处理,是以,我会选择最快速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说着,慕O顿住,似是迟疑了一番才继续道,“可能会有些痛苦,要让赵公子再受一番苦了。”   “无妨。”   赵隽轻笑,面上并无担忧,“少夫人请便,青舒信你。”   是青舒,不是赵某。   当然,慕O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她荽剑深深的吸了口气,将银针在烛火上灼烧了几息,果断的扎了赵隽的指尖,让他垂下手掌。   赵隽蹙眉,面色平静,看着慕O的目光中尽是鼓励。   慕O闭了闭眼,拿过桌案上的瓶瓶罐罐,将从赵府带过来的异花用药杵捣碎了,倒入了些许刚熬好的药汁,继续捣弄片刻,滤去了残渣倒入铜壶,放于火上炙烤。   待铜壶里的药汁沸了,慕O裹了毛巾取下铜壶,将里面的药汁倒入瓷碗,几针扎在了赵隽大臂上,将他扶着坐直了身子。   等了片刻,采竹送来一碗药,泛着浓郁的苦涩,赵隽淡定的接过,试了一下温度后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见他神色稍稍倦怠,慕O换了一趟银针,等到瓷碗里的药汁凉了,她才站起身,动了动有些酸涩的手臂,握住了玉签。   “赵公子。”   慕O尽量放缓了声音,透露出她惯有的柔和,“这个解药药性有些烈,赵公子若是……”   “无妨。”   赵隽轻笑,示意的动了动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少夫人动手便是,青舒忍得住。”   “既是如此,那得罪了。”   慕O微微颔首,手上没有什么迟疑,将已然变得浓稠的药汁翻了翻,玉签挑了一抹,直接覆在了他掌心。   极致的灼烧感猝不及防的传来,赵隽皱起眉,手指抖了抖,忍着没有收回手,勉强扯了扯唇角,微微一笑。   “青舒无事,少夫人……继续吧。”   慕O点头,继续将药覆上去,赵隽疼的吸了口凉气,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苍白的手腕,额前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忍得脖颈处青筋突起。   为了尽快祛除毒素,慕O让他同时服药和敷药,这样虽然效果最为明显,但也是极为痛苦的。   她不敢大意,手上动作极快,将药敷好了直接用棉纱包扎好,用上了几分力道。   这样一来,那股灼烧感更是来势汹汹,赵隽虽然忍耐的极好,但面上还是极为痛苦的,更别说解药沁入伤口时那袭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费力的睁大眼,想要看清身侧面色不忍的姑娘,勉强的笑,示意她自己并不是很疼。   他本身并不怕疼,也不惧死亡。   他想,当时她撞剑的时候,该是多疼啊?   这样的痛苦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赵隽忍了一个时辰,慕O就在这里守了一个时辰。   解开包扎的棉纱时,赵隽的手腕和另一只手上已经覆了一层汗,手腕上有明显的掐痕。   慕O荽剑放轻了力道将棉纱一圈圈解开,拿过一旁新配的药液将他的手掌清洗了一番。   不同于方才的灼烧刺痛,这次赵隽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痛苦,只觉得手掌一片清凉,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可以直接忽略。   做完这一切,慕O拿过一旁的药膏替他涂好,妥帖的包扎了,这才浅浅的松了口气。   “好了。”   慕O偏首,以衣袖拭去额前的汗,“赵公子这几天安心住在这里,太子殿下会派人来伺候,注意不要用这只手,也不能进水,若是有什么异常,直接让人去告知,我这几天也会住在这里。”   准确的说,这几天皇后,谢氏,顾笙和她都会住在这里。   如今慕知与慕修都被穆淮调了出去,分别负责川都附近城镇的一方安危,慕睢身为相国,又是时常跟随太子奔走的,相府也算是没了坐镇的人。   反正皇后不放心穆淮要来照看着他,索性让谢氏和顾笙也一同住过来,慕O也在这里,既方便了她治疗赵隽,也让她更安全。   赵隽的手治疗的很顺利,倒不是因为其他什么,而是他真的太会忍。   他不仅很能忍痛,还能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缩回手或是挣扎,整个人都忍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都不曾有什么拒绝的动作。   这样无异于最好的配合,慕O每日帮他敷药也很顺利。   这几天太子府的灯火依旧是彻夜不息,穆淮每日都能收到从各处而来的消息,川都内这几天亦是严阵以待。   三日后,带来的药用完了,慕O整理了一番,带上几名护卫前往赵府取药,为了礼数周全,还是去拜访了俞氏。   俞氏正在抄佛经,眉眼间尽是沧桑和担忧,见了来人,还强打起精神来给她倒茶,慕O急忙阻止了。   “曼夫人客气了,我很快便回去,无需这般麻烦。”   说着,慕O还示意了一番身后护卫手里的药篓,笑着将俞氏扶着坐好,“这段时间形势严峻,赵公子在太子府忙碌,无瑕顾及到曼夫人,此次他还嘱咐我来告诉夫人,让您一定注意身体,多加休息,无需担忧。”   “青舒那孩子……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   曼夫人摇头叹息,不安的摩挲着手腕上的菩提,“少夫人……一切小心啊。”   “一定。”   慕O轻笑,任由曼夫人握紧自己的手,“夫人也要保重身体。”   安抚了片刻曼夫人,慕O便是带着护卫离去了,马车还未走多久,却是在一个拐角处被拦下。   利刃交接的声音传入耳畔时,慕O扣紧了药篓的边沿,当即矮下身子,长剑堪堪擦着她的发顶而过,直接割裂了车帘。   她不敢大意,就着下蹲的姿势背好药篓,取出荷包里的一袋粉尘,向着车帘外洒出,自己则是捂住了口鼻,于一片痛呼咳嗽中跳下马车。   她带了一队护卫,现下已经折了两个,另外几个身上也受了伤,却还是护着慕O不断后退,同时放出信号。   一人将慕O挡住,沉声开口,“少夫人先走,属下拖住他们。”   慕O却是摇摇头,指间闪过银芒,“走不了了。”   周围出现不少暗色软甲的人,已经将他们包围住,从方才的出手来看,很明显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一批人。   慕O对于他们不算陌生,因为她上一世曾被他们追杀过。   是穆勋的精锐死士。   穆勋此次的主战场在清水镇及周边,死士应当也是集中在那里,慕O倒是没想到,川都内还隐匿了一批死士,还是精锐。   涌过来的死士越来越多,慕O被护卫保护着缓缓后退,眯着眼扫了周围一眼,扯了扯身侧的一名护卫,压低了声音问他,“你的同伴大约什么时候能到?”   “不到一刻钟。”   那护卫以为是慕O害怕了,下意识的放缓了声音安慰她,“少夫人放心,方才那个信号放出了,就近的人都必须前来,太子殿下也会一同前来。”   “那么……”   慕O摸到自己随身的荷包,细眉微挑,“你们当中,谁轻功最好?”   “是杨安。”   说话间,那名叫杨安的已经到了慕O面前,恭敬俯身,“少夫人请吩咐。”   慕O颔首,示意杨安稍稍低头,低声说了几句。   杨安抱拳,郑重点头,“谨遵少夫人之令。”   慕O颔首,将荷包中一些香料洒到杨安身上,又是挑了几人与他一起,“你们多加小心。”   那批死士的攻势很猛,慕O将荷包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注意了。”   几人同时矮下身子,慕O拔去了软塞,将手中玉瓶直直的扔向包围着他们的死士,是向着那利刃过去的。   玉瓶碎裂后,里面的粉末顿时洒出来,趁着他们咳嗽的功夫,慕O索性将荷包里的玉瓶都扔了出去,看着那些死士不住的咳嗽,直到倒在地面痛呼。   慕O觉得,自己随身带一些催毒的药真的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不少人倒地后,剩下的死士显然有些迟疑,其中一人目光忽的狠厉,直直的向着慕O扑过来。   慕O荽剑刚要侧身避开,腰间却是忽的缠上一根软鞭,微微用力,她便是顺着那股力道自侧边滑了出去,被一双手臂稳稳接住。   慕O嗅到了女子的熏香,额头撞到了那人肩头的轻甲,她轻轻的吸了口气,还未反应过来,便是被那人托着腿弯抱起了。   “清……清瑶?”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清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已经有几天没见到李清瑶了,今日一见,却是发现她已经消瘦了不少。   不同于以往的裙衫珠钗,李清瑶今日穿了一身剑袖长袍,外罩轻甲,一头青丝高高束起了,腰间挂了一柄长剑,手中是一根软鞭,正是方才救她的那根。   “是我。”   李清瑶将人拢了拢,缓步走出小巷,身后的护卫军涌出,当即分担了不少压力。   慕O是认得的,那些曾是李都尉的旧部,护送李都尉的棺木回到川都。   “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会会他们。”   李清瑶在战斗圈外围将怀里的慕O放下,拢了拢她微微松散的鬓发,“别怕。”   “清瑶……”   慕O忽的捉住了李清瑶的手腕,咬着下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在接触到她犀利的目光时迟疑了,最终只微微颔首,“小心。”   李清瑶“嗯”了一声,如同往常一样捏了捏她的脸蛋,将手中软鞭塞到慕O手里,转身的同时握住了腰间的长剑,缓缓出鞘。   慕O握紧了软鞭,定定的看着那挥剑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恍惚。   刚认识李清瑶的时候,她明媚有光,带着一股男子气概般的豪气,总是说着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姐妹,绝不让人欺负了她们。   那时的笑靥犹在眼前,而此时,她握起了长剑,出手凌厉干脆,毫不留情,有殷红的鲜血落在她眉间,艳如朱砂。   比起上一次在珍颜阁出手,李清瑶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能够独自面对一名死士周旋且面色淡定,就算手臂上落了伤,她的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她确实如她所言一般,保护着她。   这时候慕O突然发现,李清瑶的面容已经锋利了不少,腰身纤细却坚韧,连发梢似乎都带着杀气,而且―――   她的脊背啊,已经是那般稳了。   慕O垂首,伸手抚上自己的腰身,目光微晃。   方才李清瑶抱自己时,手臂很稳,走过来的每一步也很稳,让她很安心。   这般想着,慕O浅浅叹息一声,扯了扯手中软鞭,观察着这边的战况,与不知何时已经隐匿了身形的杨安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那批死士倒的倒降的降,剩下几名仍旧在坚持,应当是穆勋的心腹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安危。   这才是最难处理的。   慕O眯眼,找准了一个空挡,深深的吸了口气,稍稍上前两步。   就是现在―――   一名死士猛地上前,直接迎上众人的利刃,为身后的一人赢取了时间,慕O只觉得手臂一痛,下一刻,她便是被一名死士扛在了肩头。   “住手!”   李清瑶急忙让众人停手,死死地盯着慕O的方向,“放了她。”   “不可能。”   那人抬手,直接卸了慕O的一只胳膊,满意的听到她一声闷哼,冷笑一声,“这位少夫人,我等便带走了。”   说罢,他也不顾及那迎上来的利刃了,直接大步离去,并不担心会有人偷袭,反正他手上有人质,还是个足以牵动前线军情的人质。   手臂上的痛苦蔓延开来,慕O咬着下唇没有发出痛呼,状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周围,对上杨安认真的目光。   她垂下长睫,安静垂下的手动了动,拇指和食指扣起,复又快速松开了,无力的垂下。   这名死士显然很是着急,想必是急着想要将慕O送到前线,看来那边穆勋的情况不容乐观。   等她被重重摔在地面,慕O这才发现,这是珍馐斋的背面,临近吴河,不少人聚集在这里,悄无声息的隐匿着。   她轻微的闷哼一声,右手不能动,她只能以左手撑着自己坐好,警惕的打量着这里。   “别来无恙啊,少夫人。”   一人在慕O面前停下,纤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指甲泛着深红,用上了几分力道,顿时在那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一线红痕,“少夫人这几日可真是大忙人啊,想要请少夫人过来一叙都这么难。”   “哦?”   慕O眯眼,并不在乎下巴上的痛楚,“妾身并不知道自己有阁下这样一个好友需要相约一叙。”   “啧。”   那人挑眉,指尖毫不留情的划过慕O如玉的侧脸,再度留下一道红痕,“少夫人果真是伶牙俐齿,难怪主人都被你骗了过去。”   照这样看来,这个慕O定然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一切,还假意与所谓司寇大人周旋,拿线索试探他,看他露出更多的破绽,主动放弃自己的棋子。   就是因为她,主人损失了多少助力?   苏氏就是被她给算计没的。   想到这里,女子手上的力道又是大了几分,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她的指甲很锋利,指甲嵌入了慕O的脸颊,带起一道血痕,血珠自伤口处溢出,滚落在慕O的衣襟,晕开一片。   慕O蹙起眉心,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眸底一派冷静,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脸被这样伤害。   “都说少夫人还未出阁时便被众人誉为‘川都第一贵女’,容色无双,般般入画。”   说着,女子手上再度用力,在慕O脸上划出又一道血痕,“若是前线的顾将军见了少夫人这番模样,会如何呢?”   慕O静静的看着她逐渐变得狠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挣扎,甚至连开口的语气都是疏淡的,“不如何。”   “哦?”   女子轻笑一声,一把拽住慕O的衣襟。将她直接拖到自己身前,“少夫人如此笃定?”   “听闻少夫人与顾将军情深多年,我们还真是想知道,顾将军是要你呢?还是要城呢?”   “我说了,不如何。”   慕O敛眉,面上笑的温柔,唇边的笑却是带着几分嘲讽,“他根本不会遇上这种选择。”   闻言,女子颇为诧异的挑眉,按着慕O肩头的手猛地用力,“少夫人这般笃定?”   有碎石嵌入了膝盖,磨破了小腿,慕O细微的皱眉,面色不变,“自然。”   这样不咸不淡的表情,那样明显的嘲讽面色,女子本就是心头带着火气,现在更是恼火,直接掐住了慕O纤细的脖颈,不断收紧,“少夫人是笃定我们动不了你?”   “难道不是吗?”   呼吸有些困难,慕O放缓了气息,目光冷下去,“你要拿我去威胁我的夫君,现在就不能动我,若是我死在了这里,到时候你们必须要承受我夫君和父兄的怒火,根本毫无胜算。”   “所以你们必须让我安然无恙的到达前线。”   说着,慕O缓了缓,随着女子的动作,呼吸愈发的艰难,她咬牙继续道,“不过,这不可能。”   女子继续收紧手上的力道,看着眼前锦裙环佩的姑娘面色痛苦的闷哼,心底竟是浮上一股快感。   她真的很想直接在这里将慕O掐死。   可是,她说的没错,她不能这么做。   穆勋在前线已经受挫,顾澹带着大军来势汹汹,加上北疆那边被顾晟挡着,他们原本的援军根本无法到达,菅县与宁城一带也被顾枳控制着,粮草的运输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这场战事必须速战速决,不能久拖。   想到这里,女子便是忽的松手,任由慕O无力的倒下,艰难的呼吸,苍白的指尖不住的颤抖。   “少夫人与顾将军新婚燕尔,想必现在也很是思念。”   女子冷笑一声,拽过慕O被卸了的那只手臂,猛地一拧,满意的听到她一声闷哼,面色迅速惨白下去,“别急,我们这就带少夫人去见顾将军。”   这时,一直不曾有任何反抗的慕O却是忽的动了,左手快速向着女子心口而去,重重的在她心口一拍,将指间的三根长针尽数没入。   女子痛呼了一声,下意识的将慕O甩出去,撞上一旁的木桌,腰身磕到了桌角,疼的慕O吸了口凉气。   “我说过,这不可能。”   慕O轻笑,左手握住右臂的关节,淡定的一动,随着一声极为明显的声响,骨节恢复原位,极致的痛苦汹涌而出,她面上笑意却是加深了几分,“我不会让他面临这种选择。”   她既是答应了他会等他归来,自然不会给他增添负担和压力。   若真是让他面临了那种选择,她也会主动选择。   上一世的她不就是吗?   她虽然娇气,但是她从不畏惧生死。   “你!”   女子捂着心口倒下,周围的人快速将慕O包围。   慕O安静的坐在地面,面对着越来越近的几人,微微一笑。   下一刻,有羽箭撕裂了凝滞的空气,破空声传来,几人接连倒地,慕O长睫微颤,循着声音看过去,腰间却是横过有力的手臂,将她直接带入温热的怀抱。   “晏晏……”   来人呼吸急促,身上带着些许微尘,小心的抱着她,避开了她身上的伤,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伤到的脸,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来迟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力道,熟悉的臂弯,直接揭开了记忆深处的珠帘,让月辉直直的洒入,淋了她一身。   慕O荽剑不住的摇头,湿了眉睫。   作者有话说:  biubiubiu~重磅人物回归~ 第59章   来人一手揽着慕O无力的身子, 一手小心的抚上她还带着血迹的脸,“对不起, 让你受苦了。”   慕O不住的摇头, 不再强撑着,任由自己落入他的臂弯, 忍了许久的泪终是落下,膝盖上的血迹染红了她的裙摆。   “我……我没事。”   她有些哽咽, 不住的颤抖着, “大哥,我很……很高兴。”   慕谷心疼的揽着自家妹妹, 检查她身上的其他伤口, 面色直接沉下来, 小心的将她抱起, “大哥带你去找外公,晏晏乖,不哭了。”   穆淮挥刀斩杀几人, 他带来的人不少,很快将这里包围,那名方才与慕O对峙的女子亦是被逼到角落,再无退路。   注意到慕O身上和脸上的血迹, 穆淮皱眉, 面色阴沉下去,却还是收敛了几分,对慕谷微微颔首, 温和了眉眼去看慕O,“晏晏先去包扎,这里交给我。”   慕谷刚点头应下,那边女子却是忽地掷出手中长剑,猛地扑到一边的木桶边,将其推开少许,露出一截灰色的线。   穆淮的瞳孔微微一缩,当即止住了想要上前的禁军。   女子心口还在疼,她索性席地而坐,红唇微勾,将火折子吹起,笑的癫狂,“太子殿下,你可要想好了啊。”   穆淮皱眉,当即将慕O挡在身后,“你想如何?”   那女子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这背后可是珍馐斋啊,是川都最大的酒楼,现在又正好是饭点,想必此刻是极为热闹的吧?”   “这几天我们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埋一些东西来打发打发时间。”   说着,女子便是挑了挑眉,眉梢尽是风情,“太子殿下,是否想试一下这滋味?”   珍馐斋若是爆炸,定然会波及很多人,且珍馐斋处于街市中心,一旦发生意外,若是火势蔓延,那必然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   慕O无力的靠着慕谷,听到她那柔媚的声音,难得的睁眼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让她弄。”   穆淮侧过身看她,“晏晏?”   慕O缓了缓,恢复了些体力,继续道,“方才他们将我带过来时,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再者。”   慕O撇嘴,语含嘲讽,“我方才耐着性子和她说这么久的话,可不是单纯的无聊想找人聊天。”   穆淮挑眉,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接到了信号后,当即有人来汇报情况,说慕O深入敌营,有人尾随保护,让穆淮带人去支援,还特意让他用那用来追踪的蝴蝶。   有蝴蝶的带路,他们的速度自然不慢,位置也是准确的,直接找到了川都内死士的据点。   他们找寻了这么些天,终究是在今天找到了。   见慕O脸上那明显的两道伤痕,穆淮眸底翻涌起暗沉的浪,握着长刀缓步走向那女子,刀尖划过地面,带起一路的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女子已经别无退路,只能贴着墙壁缓缓倒在地面,握着火折子不断靠近那根线,“别过来!”   穆淮轻笑,并没有停下脚步,饶有兴致的挑眉,“姑娘自便。”   女子咬牙,索性将火折子扔到那根棉线上,看着它一路引燃,直至没入墙边的小孔,细微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穆淮摇摇头,面上笑意更深了,手上干脆利落的挥下一刀,将她的一只手直接自手腕处切下来,   与此同时,慕谷快速伸手遮住了慕O的眼,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避免她看到眼前过于血腥的一幕。   “啊!”   女子握着被截断的手腕,不住的翻滚着,鲜血涌出,染了一大片,落在她面上,衬的她艳色的红唇愈发的妖冶。   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穆淮一脚踩住她的腰身阻止了她挣扎的动作,又是一刀下去,切下另一只手。   鲜血飞溅。   女子的痛呼几乎到了嘶声力竭的地步,慕O被小小的惊了一下,刚赶过来的李清瑶急忙去捂住慕O的耳朵,冷眼看着这一幕,唇边甚至带着一抹笑。   穆淮面色阴沉,握着长刀的手愈发的收紧,直到慕谷唤了他一声“太子殿下”,他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过去。   锦裙的姑娘窝在自家长兄臂弯里,发髻散了,想必是方才被这女子拽来推去间弄散了,裙摆上沾了明显的血迹,脸上红痕交错,两道血痕极为明显。   慕谷遮住了她的眼,李清瑶捂住了她的耳朵,她本人明显是累了,一手紧紧攥着慕谷的衣衫,骨节发白,可见用了极大的力道。   穆淮浅浅叹息,对慕谷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带慕O走。   他方才太冲动了。   他不该让晏晏见到这样的场面,不该让她听到这样的声音的。   她已经受了伤,这下肯定吓坏了。   慕谷点头,带着慕O先行离去了,李清瑶亦步亦趋的跟着,握着慕O的一只手不住的安慰她。   待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穆淮才转过身,淬了寒冰的目光落在这名女子身上,平静的看着她不断后退,鲜血蜿蜒了一路。   这时,杨安带着几人现身,身上沾了不少泥土,恭敬跪下,“太子殿下。”   穆淮侧头,微微皱眉,“你们……”   杨安垂首,“少夫人命属下暗中跟随,方才属下已经将这周围埋藏的火药都切断,且用水淋透了。”   穆淮挑眉,心下了然。   方才慕O那般笃定,原来后手是在这里。   自己深入据点,身上洒了香,让他能够快速确定位置带人来包围,她又是让杨安几人暗中跟着,提前发现这里的其他猫腻,先行切断他们的底牌,让他们没有任何筹码。   这丫头……倒是敢。   “辛苦了。”   穆淮微微颔首,示意他将这里其他人先捆了,自己则是缓步走向已然满身血色的女子。   她没了双手,又被慕O将三根银针刺入了心脉,如今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气,只能狼狈的缓慢爬行。   “乱国之罪,当诛。”   穆淮冷着声音说完这些,下一刻却是忽然笑了,“而且,你伤了最不能伤的人。”   说罢,穆淮再度挥刀。   女子当即闭上眼屏住呼吸,忍不住的缩了缩满是血迹的脖颈。   然而,刀刃并没有降临到她的脖颈上,而是划过了她的面颊,割裂了她的脸。   穆淮手上动作极快,不过几息的功夫,女子的一张脸算是毁了,鲜血淋漓。   她不住的惨叫着,额头撞到了桌脚,伴随着茶壶落地的清脆碎裂声,发出更大的痛呼。   穆淮没有再看她一眼,拿了丝帕漫不经心的擦拭刀刃,让人将她带回去,大步离开此地。   杨安用力扣住不断挣扎的女子,见她还不老实,便是直接卸了她两条胳膊,利落的将她捆缚住,任由她鲜血洒了一地,并不为所动。   禁军的处理速度极快,将这里的所有人尽数擒获,送去了大理寺,且迅速将这里清理好。   如此,川都内隐匿的穆勋死士的一个据点,被清剿完成。   “所以说,大哥一直在暗中调查那批死士?”   慕O靠着软塌,腿上已经被包扎了,仰着小脸让谢文合给她敷药,方才被卸过的胳膊被慕谷握着轻轻按揉,缓解着那份久久不散的痛楚。   “不错。”   慕谷点头,见自家小妹蹙起眉心,下意识的放轻了手上力道,“太子殿下在承泽时便是发现了那批人的踪迹,加上那次情况确实惨烈,便让我先行假死隐匿,暗中带着他的影卫调查此事。”   慕O忍不住偏首去看他,又被谢文合掰了回来,引得她扁了扁嘴,“那此次大哥现身,是不是那些死士被处理的差不多了?”   慕谷“嗯”了一声,握了握慕O过分纤细的胳膊,皱起了眉,“穆勋蓄养的那批死士有一部分前段时间在清水镇遭到重创,另一批隐匿在川都附近的城镇,是打算对川都下手的,我带人将他们全部除去了,今天刚回到川都,却是碰上你这丫头胡闹。”   说着,慕谷便是伸手过去,戳了一下慕O的额头,“怎么?才几年不见,胆子肥了?都敢去主动送上门了?”   慕O吐舌,缩了缩脖子,“我也是留了后手的呀,杨安他们跟着呢,若是她真的对我动手,他们会救我的。”   “若是来不及呢?”   慕谷作为长兄,自然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他摇摇头,显然是不同意慕O这样的做法,“晏晏,若是今日出了什么意外呢?若是太子殿下与我去晚了呢?你当如何?”   就算是这样,慕O身上的伤都不少,若是他们再去的晚了些,那后果……他简直不敢去想。   他就这一个妹妹,自小千娇百宠着养大,可以说是镶金嵌玉的一只小白菜,可不是养来受苦的。   慕O眼珠转了转,脸上已经敷好药了,她对谢文合歪头笑了笑,继而凑过去抓住慕谷衣袖的一角,轻轻扯了扯,“大哥~”   她的声音软绵娇俏,是慕谷熟悉的撒娇语气,尾音微微上扬。   这样软绵的撒娇听得慕谷眉心挑了挑,方才收敛的面色微微变了变,心头蓄积的火气一下子散了大半,还有一小部分靠自己强撑着。   好吧,他已经几年没有听到自家妹妹对自己撒娇了。   见他的表情有所松动,慕O挑眉,得寸进尺的去抓慕谷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大哥,我知道错了~”   说着,慕O又是动了动腿,牵动了膝盖上的伤口,疼的她吸了口凉气。   慕谷当即看过去,扶住她乱动的脚丫,“乱动什么?”   “大哥不理我啊。”   慕O扁嘴,颇为气恼的扔掉慕谷的衣袖,偏过头去不看他,“我要告诉爹爹,说你欺负我,还凶我。”   慕谷浅浅叹息,拿过一旁厚实的毛毯盖上她的腿,指腹揉了揉她的眉心,“好,是大哥不对,晏晏消消气,嗯?”   慕O悄咪咪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慕谷含笑的眸,又是快速的收回视线,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气势很足,而实际上并没有。   就是奶凶奶凶的。   慕谷觉得,若是慕O有条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是在风中呼啦呼啦的摇摆,停不下来的那种。   这样一想,他更是觉得自家妹妹可爱了。   “好了,不气了,对身子不好。”   采竹送了药过来,慕谷接过来吹了吹,拿小勺子盛了送到慕O唇边,“来,先喝药。”   鼻尖动了动,慕O当即想要后退,慕谷先行伸手按住她的肩,阻止了她的逃避。   “乖乖喝药,喝完药有糖吃。”   示意了一番小碟上的桂花糖,慕谷放缓了语气,“晏晏听话,嗯?”   视线里深色的药汁摇晃着升腾的热气,慕O荽剑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喝就喝……”   当然,她并不喜欢一勺一勺的喝,这样太过难熬。   慕O伸手试了试温度,继而接过药碗,直接仰头一饮而尽,咽下口中的苦涩时,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下一刻,一块桂花糖被塞到嘴里,丝丝甜腻蔓延开来,驱散了苦涩。   慕谷及时接过空了的药碗避免小姑娘一个激动摔了它,见她面色依旧不是很好,便是皱起眉,“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慕O摇头,将下滑的毯子提了提,咂了咂嘴,“好苦啊。”   “还要再喝几天,我会监督你。”   揉了揉小姑娘的发,慕谷又是递给她一块桂花糖,浅浅叹息,“若是不想喝药,记得莫要胡闹了。”   天知道他今天看到自家小妹被那个女子甩出去有多害怕。   差点没把他吓摔了。   慕O这边受了伤,把众人吓得不轻,谢氏更是抱着她差点哭出来,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再出门了。   若是可以,她真的想要把自家女儿用绳子栓在家里。   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想的,胆子肥成这样,自己又不会武功,手上也没有什么武器,就敢故意被人家劫走。   她的膝盖和小腿上受了伤,脖颈上有掐痕,脸上也受了伤,可见那女子下手不轻。   鉴于小姑娘胆肥不安分的特点,这几天慕O被看的很好,除了自己的院子,走的最远的路就是去帮赵隽换药。   当然,她没意见。   反正川都内的据点被拔除,穆勋的死士皆已经被处理掉,只看他在前线发挥如何了。   那就更不需要她多费心思了,前线有顾澹在,她只要乖乖待在房间里养伤便好。   川都周围的城镇皆已清剿完毕,川都也消除了所有的威胁,穆淮给前线送了信,让顾澹无需担忧大后方,顺便提了一嘴此次慕O的事。   他说的很委婉,说是慕O被穆勋的手下弄伤了,虽然不是什么重伤,但确实很疼,疼的她哭唧唧的,不过现在那些人已经被他处理好了,让顾澹不要担心,安心对敌。   知道了这件事,顾澹要是还能心平气和的话,那就见鬼了。   “啧。”   副将叶余归摇摇头,饶有兴致的放下信笺,“顾将军,你那夫人很了不起嘛。”   被人盯上了,不赶紧跑,反而主动被人抓了去,还能够安排后手,更别说那些还是穆勋蓄养的杀人不眨眼的死士。   胆子真够肥的。   真不愧是顾澹的夫人,就是与旁人不一样。   顾澹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叶余归当即闭了嘴,讨好的笑了笑,后退几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顾澹将信笺收好,展开桌案上的地图,朱笔划去一地,继而停留在一个地点上。   见他没有动作,叶余归好奇的看过去,以为他不太熟悉,主动做解释,“这是源城。”   顾澹收紧了手指,目光忽的暗沉,“源城。”   上一世他家晏晏身陨的地方。   “源城处于川都与清水镇之间,如今乱军主力已经被击溃,若是想要转移,最为便捷的地方便是源城。”   叶余归摸了摸下巴,“而且,源城有直接到川都的官道和路,如果穆勋在川都有接应,那也是最合适的落脚点。”   顾澹闭了闭眼,敛去眸底的深澜,朱笔勾出了源城,“此战该结束了。”   叶余归正色,若有所思的点头,“将军想要在源城做最后的清剿?”   “不。”   顾澹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若是我猜的不错,源城那里应当有他的内应,如今清水镇已经被我们拿回,我今晚带人先去占了源城,明日你带军出阵,将他们彻底逼出清水镇,象征性的追一追,让人提前在各个关口守着,切断除了源城外所有的退路。”   叶余归挑眉,心下了然,“末将明白了。”   顾澹点头,放下朱笔,“去将其他人喊过来。”   叶余归应了声“是”出去了,跨出营帐时还搓了搓手臂,只觉得方才顾澹的语气冷的都要掉冰渣了。   啧。   男人啊。   ***   第二天,叶余归清点了人数,带了一队人马率先出阵,击鼓声不断,士气极为高涨。   穆勋早已经做了准备,当即弃了一部分人,带着心腹往源城撤退,一路上叶余归算是追了一段距离,更别说沿路还有顾澹埋伏的人。   再度淌过一条河后,叶余归带着人回营,穆勋不敢大意,破了几处埋伏,这才风尘仆仆的到达源城。   然而,待他们的人前去通报后,城门并没有开,那前去通报的人却是被直接从城墙上扔了下来,挣扎了几下后便是没了气息。   穆勋大惊,视线里那巍巍然的城墙上缓缓升起一面旗,于凛冽的风中招展,其上字迹遒劲,仅仅是一个字―――“顾”。   “是顾澹!”   穆勋当即想要掉头,后方却是传来整齐的马蹄声,隐约可见那溅起的滚滚烟尘,很明显人数不少。   “主人,现在该如何?”   副手策马护在穆勋身旁,扫了一眼现在的情况,面色明显不太好。   “我们中计了。”   穆勋眯了眯眼,握紧了手中长剑,“这里早就被顾澹占了,他们想在这里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时,城门缓缓打开,几人被捆缚着推出来,依稀可见他们身上的伤痕。   “廿一?”   副手皱眉,让人解了那几人身上的绳索,“你们怎么回事?”   “属下今日是来送粮草的,入城时也有我们的人接应,结果入了城就……”   廿一只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说,剩下的内容在场的诸人也能够猜得出来。   顾澹昨夜占领了源城,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根本没有机会向穆勋他们通报消息,从外面看一切如常,廿一当然不知道这里生了变故。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被扣押了,连好不容易逃脱顾枳的搜查而送过来的粮草都尽数落入顾澹手中。   退路被截断,粮草尽失,川都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想必进展的不太顺利。   他们已经别无他法了。   “廿三呢?”   穆勋忽的偏首看向副手,面色镇定,“可有人去接应她?”   “廿三前几日传来消息,说是抓获了那位顾将军的夫人,正在赶来。”   副手这才想起来这件事,顿时心里有了底,“属下已经派了人去接应,算算时间,应该到了,现在是否就放消息?”   “接应谁?”   低醇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副手当即挡在穆勋面前,警惕的看向缓缓而来的一队人马。   领头的有二人,一个是顾澹,他们是认得的,另一个一身白袍,手中无刀无剑,面如冠玉,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谦谦的书生意气,看上去并不是个能打的人。   事实上,慕谷确实不是个会打的人。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逼人的气势,尤其是在自己盛怒的情况下。   “无意打断各位交谈,还请见谅。”   慕谷微微颔首,扯紧了缰绳,“在下,慕谷。”   “慕谷……”   副手猛地一惊,“他不是死了吗?”   当年他们最开始在承泽出手时,慕谷就身陨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看来,当年我们并没有占到上风。”   穆勋谋划多年,能够在赵国朝堂上混的如鱼得水,心性自然超于常人,当即便意识到了不对。   “我们一开始就被骗了。”   也对,慕谷是太子伴读,是他最看重的心腹,他怎么可能会让他出事?   “方才听到诸位在说要去接应一个人,在下前几日正好抓获一人,想必是诸位想要的。”   说着,慕谷稍稍侧身。   一人被推了出来。   是一名女子,身上衣衫被血迹染透,双手自手腕处被切下了,一张脸亦是伤痕交错的,狼狈的倒在地面,不住的颤抖着,可见她此刻的痛苦。   “此人前几日伤了舍妹,被小小的惩罚了一番。”   慕谷微笑,眸底是肃竹的犀利,“几位可是在等此人?”   作者有话说:  穆淮:(委婉)你家晏晏受伤了,不过不碍事,你放心,安心对敌。   顾澹:(冷笑)哼。   慕谷:(微笑)我这个大舅哥总算和妹夫见面了。 第60章   慕谷并不会武功, 生的亦是一副书生意气,容貌随了谢氏, 带着几分柔, 并不是十分的锋利,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文弱的感觉。   当然, 在场的诸人可不会将他当成文弱的人。   能够假死隐匿,暗中带人拔除大批死士, 稳住川都周边的这样一个人, 绝对不像他看上去那般无害。   就像他那娇气的妹妹一样。   想起那个看上去娇弱无害的小丫头,穆勋就觉得自己牙痒痒。   好一个慕O, 演戏演的那么逼真, 忽悠他露出破绽, 主动放弃苏氏甚至主动送了自己的人过去给她配置解药做试药的人。   好一个慕谷, 假死隐瞒了那么多人,结果暗戳戳带着人从将川都那一带扫荡过去,几乎是清扫式的拔除了他费心安排的死士和暗点。   穆勋觉得, 当初他决定去试探慕O就是个错误。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穆勋被剩下的几人护着不断后退,警惕的看着不断靠近的大军包围圈, 目光微暗, 日光进入后皆被深藏了。   慕谷挑眉,倒是不在意的,笑起来时面上似是笼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像极了一位含笑赏花的如玉公子。   “晏晏让我带句话给你。”   慕谷偏过首去看身侧戎装加身的将军,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她说,她的伤无碍,让你不要担心,莫要因为她而乱了阵脚。”   顾澹点头“嗯”了一声,收紧了手掌,“多谢。”   下一刻,他腰间的长剑忽的出鞘,凛冽的剑身反射出刺目的光,剑尖直指穆勋面门。   长剑挥下时,密集的羽箭降临,箭镞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伴着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顾澹面上并没有多少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淡,平静的看着那些人躲避挣扎,中箭倒下。   上一世,穆勋到最后也只剩下一部分人,比现在多不了多少,却是因为川都被攻入,源城为他所占,耗费了大军太多时间和兵力,导致穆勋抓了那么多人质,包括他的晏晏。   他郑重放在心头,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的晏晏。   晏晏死在一个大雪冰冷的冬日,撞了穆勋的利剑,从这巍巍然的城墙上跳下来,温热的血染透了剔透的白雪,灼伤了他颤抖的心。   她的血是热的,他的泪也是热的,但她却是一点点的凉下去,直至与雪同温。   他永远忘不掉那被血色染透的姑娘,如同他永远无法原谅上一世那个磨叽迟疑的自己。   他将自己一生送给晏晏来赔罪,那么曾害晏晏殒命的穆勋呢?   顾澹冷笑,翻身下了马,缓步走向穆勋。   穆勋肩头和腿上中了一箭,狼狈的摔在地面,被同样身中数箭的副手护着不断后退,血迹蜿蜒开来,浓重的血气涌入鼻尖。   顾澹走的不紧不慢,长剑侧过,清冽的剑身上清晰的倒映着穆勋慌乱的模样和不断后退的动作。   慕谷张了张嘴,许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注意到顾澹那崩的紧紧的侧脸,又是忍住了,只对副将叶余归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将这里无关紧要的人直接先处理了。   叶余归也不拖沓,带着人斩杀数人。   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只剩下穆勋与那忠心护主的副手了。   见穆勋还在不断的后退,顾澹终究是没了耐心,大步走过去,长剑猛地斜刺过去,直接挑飞了副手的一只手臂。   鲜血洒出时,顾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一脚将那痛呼的副手踹开,上前一步,剑身在瞬间抵上穆勋的脖颈。   穆勋顿住了。   他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气,和滔天的……恨意。   顾澹恨他。   穆勋眯眼,细细打量眼前这个过于年轻的将军。   说实话,若是论年龄,他要年长顾澹一些,论资历,他多年混迹朝堂的阅历也要比顾澹丰富不少。   但是,他今天要折在这个小将军手上了。   顾澹眼底微红,握着剑柄的手攥的极紧,穆勋能够从他淬了严冰的眸底读到明显的恨意和杀意。   穆勋知道,他不可能放过他。   他定了定神,缓缓闭上眼,面无惧色。   自从他被父亲的心腹拼死救出,安稳的长大,他决定谋划一切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   要么成功,享尽荣光;要么失败,身死战场。   他从来都不畏惧生死。   只是,他有些不甘心,明明自己谋划了那么多年,忍辱负重那么多年,没想到竟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   然而,当剑刃割裂了压抑的空气,撕裂的风声擦过耳畔时,脖颈上预想的疼痛并没有降临,而是一线的冰凉抵在他的脖颈侧跳动的命脉上。   顾澹眯眼,手上稍稍向前送了些许,锋利的剑身便是割裂了穆勋的脖颈,殷红的血珠滚出。   他记得,上一世的时候,这个人就是这么对他的晏晏的。   他家晏晏脖颈那么苍白纤细,就算是他自己,在与她欢好吻她脖颈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这般想着,顾澹又是将手中剑往前送了几分,不出所料听得穆勋一声压抑的闷哼。   鲜血触感温热,穆勋能够感受到冰冷的剑锋嵌入了自己的皮肉,只需要再往前一些,便能彻底了结他。   他索性放松了自己,面色平静。   剑刃在他脖颈上停留了几息,却是蓦地撤出去了。   下一刻,剧痛自手腕处传来,疼的他痛呼一声,倒在地面不住的颤抖。   顾澹收剑,甩去其上血迹,转过身去不再看穆勋,转而吩咐叶余归,“将他带上,严加看守,两日后启程回川都。”   注意到此刻顾澹面色不是很好,叶余归也没有打趣他的想法,领了命去执行了。   其实,叶余归很想打趣他一句,“这么着急赶回去,是想你家那位夫人了?”   当然,他不敢。   慕谷一直微笑的看完全程,等顾澹安排好一切事宜,他才悠悠的在他身侧落了座,“敢问顾将军,现在是否有空?”   顾澹正在整理桌案上的一些书信,闻言只是顿了顿,应了声“嗯”,神色郑重的看向他,“大哥有话直言便是。”   慕谷:“……”   呵呵。   谁承认是你大哥了?   “顾将军客气了。”   慕谷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道,“在下隐匿多年,不曾想一朝回来,我那自小就娇气的妹妹竟然嫁人了。”   嫁的人还是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木头。   慕谷有些牙痒痒。   顾澹目光微动,放下手中整齐的书卷,直直的迎上慕谷的视线,并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我与晏晏是两厢情愿,水到渠成。”   慕谷挑眉,将他细细打量着。   实话说,顾澹的容貌算是不错的,配他家那朵娇俏的花也说得过去,只是性子冷了点,看上去并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   当然,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顾将军在自家妹妹面前怎么样,如果他能够稍微收敛自己的冷淡,那还好说,至少懂得珍惜。   慕谷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心里不舒服。   嗯……   可能一时不太适应自家妹妹已经嫁人了。   “其实……”   慕谷眯眼,语气意味不明,“我没想到会是你。”   见顾澹荽剑慕谷轻笑一声,主动做了解释,“我看你幼时就很少主动去说些什么,等你长大了,就更寡言了,看上去就不太好相处,连晏晏都甚少主动向你搭话,我以为你们不会走到一起。”   “不过此次我回来后,晏晏跟我说了,她说你很好。”   慕谷细微的勾唇,面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带着几分惆怅,“她还说,你很照顾她,会主动哄她,也不会冷着一张脸。”   许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慕谷笑出了声,目光却始终落在顾澹面上,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这很让我惊讶。”   毕竟,在他看来,这位顾将军看上去就不是会主动去搭话哄人的人。   顾澹收紧了手指,安静的听慕谷把话说完,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沉默寡言,冷冷清清的人,与慕O那样娇俏温柔的人结成连理,显然是有些突然。   他顿了顿,无数的话在舌尖捻了几转后,最终只说了一句,“晏晏与旁人不一样。”   因为她不一样,所以在她面前他可以化去所有冷意,褪去所有棱角,跟她说很多情意绵绵的话,牵着她走过无数的路途。   慕谷目光微动,忽的笑了,“好。”   “军务繁忙,我就不打扰顾将军了。”   慕谷站起身,状似随意的掸了掸自己的衣袖,“告辞。”   嘛,不管如何,等顾澹回到川都,他就能看到这小两口的相处状态了。   其实,他还挺期待的。   ***   晖和二十八年,齐王幼子穆勋于清水镇举兵,联合北疆,勾结越国,蓄养的死士分布在川都周边的城镇,意图进攻川都。   顾小将军顾澹率大军前往清水镇对敌,顾将军顾晟于承泽一带切断北疆的支援,太子殿下坐镇川都安排一切。   不到一个月,顾小将军大破乱军,诛敌无数。   后顾小将军将剩余的乱军围至源城外,尽数斩杀。   如此,这场谋划了多年,发起之声极为浩大的乱党之变,彻底结束。   顾澹率大军回到川都时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依旧是穆淮带人亲迎入宫。   顾枳与越廷尉早顾澹两天回来,顾晟是昨日回来的,顾澹因为有大军需要整顿清点,处理战场后续和安排相关事宜,拖得久了一点。   此战能够大获全胜自然是值得高兴的,穆淮在殿上封赏了功臣。相府大公子慕谷隐匿多年,终是在众人面前现身,受封御史。顾澹退敌有功,受封定远将军,赐府邸。   顾澹面上倒是没有多少表情,平静的接了赏赐的诏书,待众人都散去了,才神色淡淡的准备回去。   嗯……他要去见他家晏晏。   穆淮才一个转身的功夫,顾澹便是走远了,他急忙追上去,“阿澹。”   顾澹猛地顿住,转身看向他,“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注意到眼前人语气不是很好,穆淮挑眉,意味深长道,“急着回府啊?”   本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没想到顾澹却是郑重点头,应了声“是。”   穆淮:“……”   好吧,这理直气壮的语气也不错。   他轻笑一下,拍了拍顾澹的手臂,“这么急着回去,不想见她了?”   闻言,顾澹目光一晃,“何意?”   “本来她想去城门处接你的,但她膝盖上的伤还未痊愈,慕夫人不肯,带着她来陪陪母后。”   说到这里,穆淮刻意的顿了顿,放慢了语速,“现在嘛,你去凤鸾宫前的花园那里找找,她约莫还在。”   话落,顾澹利落的转身,大步离去了,声音低低的丢下一句,“多谢。”   “啧。”   穆淮无奈摇头,看着他明显匆忙离开的背影,唇边笑意加深,“敷衍。”   道谢就两个字,真是没什么比这个更敷衍的了。   “走吧。”   穆淮拢袖,带着白木绕另一条小路离去,“去看看母后。”   顾澹走的很快,穿过拱门,花香迎面而来时,视线里有薄荷绿的裙袂飘然而过,纤细玲珑的姑娘拿着纨扇追着一只蝴蝶,腰间宫绦上缀了小铃铛,随着她的脚步轻灵作响。   她面上是浅浅的粉黛,笑意中透着几分明亮,细长的眉静静莞尔,微挑的眉梢染了几分花香,引得顾澹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此处花团锦簇,有花瓣被风吹起,落在慕O裙边,又是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而起,悠扬在这样微熙的日光下。   顾澹缓步靠近她,垂在身侧的手掌不断收紧,又是蓦地松开,反复几次下来,掌心已然沁出了一层汗。   慕O正猫着腰缓缓靠近那停在花团上的一只蝴蝶,握着纨扇的收紧微微收紧,却是忽的在脚边看到了另一道影子。   他就停在自己身后几步远,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并没有要打扰她的意思。   笑意漫上眸底,慕O眼珠转了转,视线触及那只双翅微扇的蝴蝶,便是足下微动,踩到了小路边沿的石子,蓦地一滑,身子晃了晃,向着花坛栽去。   下一刻,那道影子快速而来,几乎是是在瞬间便到了她身侧,有手臂横过她的腰身,微微一勾,她便是顺着力道转了一圈,稳稳地落在他的臂弯。   风来,蓝花楹摇落几点花瓣,飘飘然落在二人发顶,有的擦过了慕O的鼻尖,留下一抹清香。   当她停下来时,脚下其实并没有站稳,但是揽着她的人很稳,一手揽着她,一手撑着蓝花楹的树干,垂眸看向她,眸底落花翻飞,映了她含笑的眉眼。   慕O忽然觉得有些热,只觉得那按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心温度让她有些难耐,不由得扇了扇手中纨扇,脸侧的发丝扬起,擦过了眼前人的侧脸,引得他目光微深。   眼前姑娘笑的明媚,眸底晶亮,顾澹心头微动,站直了身子将她稳住,主动打破这份沉默,“晏晏。”   慕O这才轻笑一声,踮起脚尖用自己的手臂去环住他的脖颈,没骨头似得靠过去,“澹哥哥。”   顾澹“嗯”了一声,很是配合的俯下身,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身,“我回来了。”   慕O含笑点头,下巴抵在他肩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欢迎回来。”   “不过……”   慕O顿了顿,满意的看到他的耳垂缓缓爬上红晕,刻意放慢了语速,“澹哥哥方才吓跑了我的蝴蝶,怎么办呢?”   说着,慕O又是对他眨了眨眼,“我可是在这里抓了好久呢,都没有抓到,方才快要得手了,结果被澹哥哥吓跑了。”   她缓缓靠近了些,微凉的指腹戳了戳他的面颊,“澹哥哥打算怎么赔啊?”   顾澹喉结微动,目光深邃了几分,声音微低,“我帮你抓。”   慕O挑眉,显然是没有想到顾澹也会抓蝴蝶,顿时来了兴致,“真的?”   “自然。”   顾澹点头,揽着她靠近自己,拿过一旁慕O不曾用的小网兜,试着挥了挥,满意的点点头,才将怀里的姑娘松开,“在这里等我。”   “好~”   慕O摇了摇纨扇,其上杏花初绽,有蝴蝶停留。   虽然是扑蝶这样女孩子做的事情,顾澹也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表情,与他平常在战场上挥剑的神色没有什么两样。   对于他来说,捉一只蝴蝶并不难,他眯着眼等蝴蝶飞了片刻,找准一个间隙,手中网兜利落的一扣,直接将那蝴蝶纳入网兜中。   为了避免伤到那蝴蝶,顾澹迅速将它纳入掌心,用双手困着,送到慕O面前。   慕O的表情还有些愣怔,许是没想到顾澹会这么顺利,直到他来到自己面前才反应过来。   “澹哥哥好厉害。”   慕O挑眉,一手握着纨扇,一手覆上他的手背,凑近了些,看着他缓缓舒展开手掌。   顾澹的体温要比慕O的高一点,手背也是温热的,当她柔软的掌心贴上他的手背时,他指尖明显颤了颤。   他定了定神,忍着微乱的心跳,缓缓打开合着的手掌。   蝴蝶不住的扇动着翅膀,擦过他的掌心,待日光透入一缕,他的手掌完全打开,它便是试着动了动。   而后,它便是展翅飞走了,在慕O眼前转了一圈,飞向她身后的烂漫花丛。   慕O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它,直至它没入簇簇繁花中,不见踪迹。   她这才撇撇嘴,不经意间对上顾澹凝视自己的眸,手上纨扇蓦地一顿。   他面上含着浅淡的笑,眉眼舒展,身后是盛放的繁花,眼底是一个她。   “如何?”   见她微微失神,顾澹细微的勾唇,缓缓垂首,刻意压低了声音,“方才那只,可还满意?”   腰间传来一股力道,慕O猝不及防的一晃,顺着力道靠过去,隔着轻薄的裙衫,腰身撞上他腰间的轻甲。   知道他是存心逗自己,慕O便是摸了摸下巴,故意做出思索的模样,“尚可吧。”   顾澹点头,一手迅速握住慕O的下巴抬起,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奖励呢?”   慕O微微睁大了双眼,当即以一指抵在他唇边,阻止了他的靠近,“这也要奖励啊?”   顾澹煞有其事的点头,面上笑意不减,“夫人以为呢?”   夫人……   他向来都是唤她“晏晏”,二人成亲后互相之间的称呼亦是不曾变过,此时他来一个“夫人”,倒是让她直接红了脸。   他什么时候唤她夫人?   咳……在与她欢好的时候。   见怀里的人面上飞霞,顾澹眯眼,没有迟疑,直接俯身,覆上她萜鸬拇桨辍   这样一来,慕O的那根食指便是夹在了中间。   好吧,本来想阻止他的,结果不仅一点用都没用,还让他得寸进尺。   慕O挑眉,直接咬了他一口,在他惊诧的瞬间收回自己的手指,颤抖着缩回袖中。   “好啦,别闹。”   慕O推了推顾澹肩头,主动凑上去在他脸侧落下一吻,“娘亲已经回去了,我在这里等你的,你一路回来也累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本来还有些不满的顾澹一听到这两个字,瞬间就被顺毛成功,顺着她的意思点头应下,“那便回家。”   ***   隔着一座拱桥,穆淮轻轻一笑,看向身侧面色古怪的青年,“如何?放心了吗?”   慕谷顿了顿,似是忍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真的是顾澹?”   这前后根本就是两个人好吗?   穆淮饶有兴致的点头,伸手指向那边二人离去的方向,“不如你跟过去确认一下?”   慕谷当即摇头,“不了。”   爱情果真是不得了。   这变化堪称改头换面。   ***   将军府的马车在宫外候着,顾澹索性牵着慕O一路走过去,在转身的间隙,猝不及防的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快速收回,面色不变。   慕O“啧”了一声,捏了捏他的手指,“有人在看呢。”   经过的宫人和她带来的侍女都脸红的移开视线,不想去打扰这腻歪的一对。   “无妨。”   顾澹并不在乎,淡定的护着慕O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钻进去,理直气壮的环住了她的腰身。   采竹默了默,猜测了一下现在马车内的情况,果断选择坐在马车外,暗自感慨。   这哪里是当年那个寡言少语爱脸红的顾澹?   果然,爱情使人面目全非。   顾澹自然不知道其余人心中所想,他此刻正满意的抱着自家娇软的小妻子,与之呼吸胶着,深刻汲取她口中的馥郁,收紧了扣在她腰间的手。   马车在将军府停下时,慕O是被顾澹抱下去的,软软的窝在他怀里,一张脸被红晕染透,不去看路过的下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锤了一下顾澹的肩,“胡闹。”   顾澹摇头,正了正色,说的一本正经,“你我夫妻,此番是合情合理。”   慕O:“……”   说不过说不过。   作者有话说:  慕谷:(震惊)爱情使人面目全非。   顾澹:(认真)我这是水到渠成的改变。   啦啦啦,快完结啦,接下来还是甜一甜叭~ 第61章   难得所有事情告一段落, 顾澹也安全回来了,慕O这才放松了自己, 沐浴完顶着潮湿的发看话本。   嗯……还是这几天自家三哥怕自己无聊, 特意去找书院里的同窗搜罗来的。   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自己爱看话本了。   许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 慕O低低的笑出声来,垂着的脚丫晃了晃。   而后, 有柔软的毛巾盖上自己的发顶, 伴随着轻轻按揉的力道,低醇的嗓音带着几分疑惑, “看什么这么有趣?”   “这个。”   慕O将话本凑过去给顾澹看, 顺着他手臂的力道依偎至他怀中, “我感觉写这些的人好有趣。”   顾澹继续手上帮她擦头发的动作, 看了一眼藕粉色指尖停留的位置,若有所思,“此人编的话本似乎颇受贵女欢迎, 你若是喜欢,以后他写了新的,我直接买回来便是。”   “好啊~”   慕O当然不会拒绝,她扭了扭, 将晃悠的脚丫收回, 盘着腿坐好,任由自己的发丝被顾澹握住,用柔软的毛巾裹好, 轻轻擦拭着。   “对了,阿筠和端王的婚期定了。”   慕O忽的放下话本,“就在今年秋天,七夕那一天。”   顾澹应了声“嗯”,拨了拨她干燥的发根,转而将那稍稍曲起的发尾握于手中,“届时我陪你去。”   “好~”   慕O侧头过去蹭了蹭他的下巴,微挑的眉梢显示了她明显的好心情,“还有娉婷,今年会带着她女儿和萧公子一同回川都过年。”   上次慕O成亲时,叶娉婷就吵着闹着要回来,说一定要亲眼看着OO出嫁,结果刚出门就动了胎气,萧文煊不得已将自家爱闹腾的妻子关在家里,写了信来致歉。   易阳城距离川都路途遥远,慕O自然舍不得叶娉婷带着腹中孩子一同受累,便让她安心待在家里养胎,等孩子出生了再来也不迟。   叶娉婷的母亲林氏急忙赶去易阳城敲打了她一番,这才将每日里蹦Q折腾萧文煊的叶娉婷给敲打安分了,每日里乖乖听林氏的话养胎,在前几日生下一个女儿。   叶娉婷本就是安耐不住的性子,听说川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李清瑶家中遭难,甚至穿上男装上阵,连慕O都冒险受了伤,怎么也坐不住,非要说赶回来看看。   她又被林氏敲打了一番,慕O,李清瑶和林榕三人都寄了信去,将她给安抚下来,让她不要担心,她们都很安全,没有什么大事。   萧文煊在年间要回川都述职,如果不出意外,今年还会得到升迁,叶娉婷到时候也出了月子,便打算回川都过年,顺便让大家都见一见她女儿。   “叶家的姑娘?”   顾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那个人,“是长泽先生的孙女?”   “对。”   慕O撇撇嘴,伸手去戳了戳他的手背,“澹哥哥你的记性不行啊,娉婷上次来我家玩你也在的。”   “没有太注意。”   顾澹垂首,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轻一吻,“我当时只专心在看你。”   慕O瑟缩了一下,在他肩头来了一拳,“不要胡闹。”   顾澹应了声“好”,将人直接抱着坐到自己腿上,满意的听到慕O一声惊呼,这才继续帮她擦头发。   片刻后,顾澹拨了拨那已经干燥的发丝,将毛巾扔到一边,瞥见她随意晃悠的纤细小腿,目光暗了暗。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触手的微凉让他细微的皱眉,“冷?”   “不冷啊。”   慕O摇头,眼看着他的手自脚踝移至自己的小腿,甚至撩起了柔软的裙摆覆上自己的膝盖,她当即炸了毛,急忙扔了书卷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阿淮说了,你的脸,膝盖和腿上受了伤,我看看。”   说着,顾澹直接撩起她轻薄的裙摆,自己后退少许,将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温热的指腹按了按她的膝盖。   反正他们已经是夫妻,是名正言顺且名副其实,这里就他们两个,无需避讳什么。   慕O红了耳垂,见他神色认真,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只能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视线飘忽,不知该落在何处。   她双腿纤细皙长,小腿上的擦伤已经淡的差不多了,膝盖上还留着明显的痕迹,一小块,呈现淡淡的褐色。   慕O的脸上倒是完全看不出来受伤的痕迹,白皙盈盈。   顾澹目光又是暗了几分,指腹停留在那伤疤处,不敢用太大的力,“疼吗?”   “不疼。”   慕O连连摇头,自己动了动腿表示确实没问题,“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过几天这里就看不出来了,真的不疼的。”   “我问你当时疼不疼。”   顾澹浅浅叹息,指尖在她膝盖上轻轻摩挲,“阿淮说,你当时留了不少血,裙子都染红了。”   慕O默了默,伸手比了一下,“是流了血,也是染红了我的裙子,不过是流了一点血,也只是染红了一小块。”   穆淮那表达……搞得好像她受了什么短腿裂骨的重伤似得。   其实只是轻微的伤,并不算严重,加上谢文合用药极好,她修养了这段时间便差不多好了。   见她很是无所谓,顾澹荽剑缓缓垂首,薄唇印上她膝盖上那处疤痕。   “!!!”   慕O差点跳起来,急忙想收回自己的腿,却是被顾澹稳稳地按住,自己的裙摆被他撩着,又不能乱动。   “你……”   顾澹制住了慕O挣扎的动作,微凉的薄唇离开她的膝盖,流连过她的小腿,而后才收回。   慕O已经红透了一张脸,素白的小手不安的扣弄柔软的衣袂,藕粉色的指尖陷入雪白的布料,在烛火下晕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顾澹并没有停下,揽过她的脖颈靠近自己,薄唇吻过她白皙的脸,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面上。   慕O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吻自己受过伤的地方。   “澹哥哥~”   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呼吸,饶是如此,她一开口还是不免染上了几分颤抖,“当时有些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下次不这样了。”   好吧,先保证下来再说,下次还敢。   顾澹是熟知她这个脾气的,自然知道她此刻的小心思,他顿了顿,继而果断垂首,薄唇覆上她纤细的脖颈,引得她一阵颤抖。   “不是,你……”   她都认错了,他怎么还这样?   慕O忍不住想要后仰来避开他愈发灼热的唇,却是直接被他揽着靠在了小案上,边沿的一卷竹刻颤了颤,直接落了下去,发出明显的声响。   顾澹没有去管它,细细的描摹过慕O的脖颈,掌心在她脊背轻轻的拍安抚她。   片刻后,他才抬首,修长的手指拢了拢她微乱的发,“我亲手割了他的脖子。”   闻言,慕O几乎是在瞬间明白了他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上一世,手中剑曾割断她脖颈上命脉,逼得她跳下城墙的,唯有一人―――   穆勋。   “晏晏。”   顾澹将人揽着靠近自己,手掌自她的脊背滑到腰际,隔着单薄的里衣感受她的柔软,“那些欺负过你的,我都处理了。”   慕O低低的“嗯”了一声,刚要开口,却是有微凉的手指抵上自己的唇瓣,止住了她将要出口的话。   “还剩下一个人,交给你处理。”   “嗯?”   慕O睁大了双眼,面色疑惑,“还有谁?”   她上一世过得确实是很顺遂的,除了最后那段时间受过委屈外,其余时候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真正的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三皇子白霄被打了一顿后如今身在异国为质,婧文长公主失势被软禁,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穆勋满盘皆输,被顾澹亲手处理了。   那些曾经欺负过伤害过她的人,已经都被处理了,慕O实在是想不起来还有谁了。   顾澹捧起她的脸,垂首与她额头相抵,“是我。”   慕O歪头,“你?”   “嗯,我。”   顾澹放轻了声音,目光始终落在她面上,似是要将她的面容刻进眸底最深处,低缓的声音宛若呢喃,“我也曾给过你委屈。”   若他主动一点,早点表明自己的心意,他的晏晏也不至于枯等他三年,也不会被婧文长公主和白霄联合算计,从而受那么大的委屈。   如果他将她好好保护着,她也不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了。   见他面色惆怅,慕O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摇头,“你没有错。”   不过是他们都不够主动,导致两腔深情错过而已。   顾澹再度以食指抵住了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浅浅叹息,“是我辜负了你。”   “所以……”   顾澹眨了眨眼,睫毛与慕O的长睫相触,引得怀里的人也忍不住眨了眨懵懂的眸,“我把我自己赔给你,任你处置。”   慕O荽剑同样伸手捧住了顾澹的面庞,蹭了蹭他的额头,“澹哥哥,往事已矣,现在就很好,我很满足。”   二人靠的极近,顾澹能清晰的看到她每一根睫毛,纤长微翘,带着点俏皮,让他心头微动,忍不住舒展了薄唇覆上她的长睫。   慕O下意识的眨眨眼,面颊因为他温热的呼吸而覆上浅淡的红晕。   细细的吻过慕O的眉眼后,顾澹直接含住了她因为惊诧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一手护着她的腰身将她压制在小案旁,灼热的舌尖直接叩门而入,挑起慕O尚有些羞怯的柔软。   慕O指尖颤抖着去推他,却是被他顺着力道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鼻尖尽是他过于灼热的气息,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   恍惚间,有手指灵活的解了她的衣带,温热的指腹沿着她的曲线探索过去,她猛地睁开了眼,下一刻,肩头一凉。   掌心笼上那白皙的肩,顾澹的目光再度深邃了几分,嗓音微哑,带着某种致命的低磁,“回榻上?”   慕O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肘处那岌岌可危的里衣,沉默了。   好像她也别无选择。   当然,这个时候慕O的回应并不重要,顾澹直接将她稳稳抱起,大步绕过屏风。   他的指尖染上了几分灼热,拂过慕O的柔软时引得她微微颤抖,二人同样不稳的呼吸交缠,洒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瞬间酥软了一片。   有汗水落在素色绣纹的被褥上,慕O眯起眼,眼尾沁出晶莹的泪,覆着薄汗的小手攥紧了被单,在一片滚烫的心跳声中,任由欢愉的潮水托着自己颠簸起伏,直至倏地倾覆,将她淹没。   “你……欺负人……”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软绵飘忽,像轻羽般挠过顾澹心头,让他眸底再度跳跃起火苗。   顾澹垂首,咽下她细碎的哭泣,二人乌黑的发缠缚在一起,如同他们的余生。   烛火跳了几下,清晰的映出床幔上二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摇曳着一室的灼热与暧昧。   ***   慕O醒来时尚且带着几分迷糊,尝试着动了动,却是牵扯到了满身的酸痛。   有修长的手指将她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声音慵懒,“醒了?”   想起昨夜自己被折腾那么久,慕O索性不去看他,将自己的脸埋入柔软的枕头,重重的“哼”了一声。   她身上带着明显的暧昧痕迹,青丝微乱,散在白皙的肩和脊背,方才瞪自己的那一眼,顾澹看到了她眼底的晶润,风情尽显。   他喉结动了动,还是忍住了。   顾澹将锦被掖好,手臂横过她腰身将她捞入怀中,“现在起还是?”   慕O撇撇嘴,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低哑,“我累了,不想动。”   “嗯。”   顾澹收紧了手臂,感受怀中温软,指腹在她腰间轻轻按揉,细微的笑了,“那你继续睡吧,时辰尚早。”   慕O把自己缩了缩,故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加重了语气,“别打扰我。”   “好。”   顾澹含笑应下,将试图后退的小妻子拉回自己怀里,“不打扰你。”   慕O这才满意的哼唧了一下,阖上眼继续睡去了。   顾澹理了理床幔,将怀里的妻子揽紧了几分,让她的脑袋靠着自己的颈窝,这才满意的继续闭眼休息。   嘛,时辰确实不晚,继续睡叭。   当然,关于自家小儿子和儿媳为什么都日上三竿了还赖床这件事,顾晟表示,他无所谓。   他不介意自家小儿子花时间去和他自己的小妻子培养感情顺便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反正他又不需要每天让人来请安,他乐的清闲。   不过……   顾晟摸了摸下巴,在顾枳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满意点头,笑出了声,“看来他进步不小。”   都知道主动腻歪了。   顾澹这几天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一直是和自家小妻子腻在一起的,慕O一开始还会脸红羞涩一番,之后就放弃挣扎了。   随他吧。   ***   夏日深深的一天,圣人下旨,让太子穆淮继位。   因为乱党一事,朝中清理了不少人,这时候自然需要新的续上,而朝中有些老人也到了退居的年纪,年轻一辈众人自然到了崭露头角的时候。   比如大理寺卿告老还乡,赵隽接任;顾晟也逐渐不去管一些事情,顾澹接手将军的事物,顾枳接手宁城的治理。   穆淮在继位前将所有事安排好,在继位的那一天接受新的文武百官的朝拜。   当时谢氏正在凤鸾宫陪已经是太后的容月插花,慕O在一旁作陪,小勺子翻了翻碗里的银耳莲子羹,待温度合适了才开始悠悠的吃。   不得不说,虽然太后在修剪花枝一事上一直不得其法,但她对插花还是有些天赋的,更别说身侧还有谢氏这个精通花艺的人在。   二人忙活了一番才歇下来开始喝莲子羹,太后瞥了一眼颇为慵懒的慕O,忍不住“啧”了一声,转头过去和自家闺蜜谢氏咬耳朵,“本宫怎么觉得晏晏更美了?”   谢氏将自家女儿打量了一边,点头“嗯”了一声,“我的女儿,自然是美的。”   太后嘴角抽了抽,咬了一颗莲子细细咀嚼。   慕O却是出落得更美了些,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透露出她独有的温婉姝丽,一颦一笑间,眸底都晃了一汪的波澜。   看得出来,她被保护的很好,拥有她所需要的所有的美好。   心底某个地方松了松,太后这才想起一件事,拿过一旁的卷轴打开,招呼着谢氏和慕O去看。   “你们来看看,这几天已经有人进言说淮儿的后宫该添人了,帮本宫合计合计。”   慕O咂了咂嘴,咽下一口甜汤,视线扫过卷宗上的画像,几息后,指尖在一幅画上停留。   太后凑过来看了一眼,“越清歌?”   “本宫想起来了,是越廷尉的女儿,是个潇洒英气的丫头。”   太后轻笑,揉了揉慕O的脑袋,“晏晏看好她?”   “或许。”   慕O做了个“嘘”的手势,神秘一笑,“我猜圣人会看好她。”   如今的圣人,自然是穆淮。   太后面上倒是浮现出些许兴味了,若有所思的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淮儿可能真的有所打算也说不定。”   太后膝下仅有一子,因为当年那个早夭的小公主,还是皇后的她与当年的圣人终究是有了隔阂,之后再无所出。   不过她倒是不在意的,反正她的皇后之位仍旧是她的,她的儿子也能安稳的活下去,她宠爱的小丫头也能觅得良人,这便足够了。   不过,除了慕O,太后还真的没有见到穆淮对其他女子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导致他都要继位了东宫还是空的,把朝堂上一些老东西愁的不行,急忙将川都中尚未婚配的贵女们的画像都送了过来。   穆淮也没有拒绝,看了一遍后便说已经有了决断,她便没有再多想了。   反正,他如今已经是圣人了,应该知道平衡后宫的道理,也知道上位者的一些无奈,无需她去操心。   慕O继续漫不经心的喝甜汤,唇边泛起意味深长的笑。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贵女的画像,她单单猜测越清歌?   当然是穆淮向她透露过这个意思。   前几日穆淮来将军府与顾澹核对军营的一些调配事宜,临走前叫住了她,问她,“晏晏觉得越氏清歌如何?”   越清歌是越廷尉独女,母亲过早的逝去,越廷尉续了弦,也是个不安分的性子,却是被越清歌治的服服帖帖,至今不敢闹什么幺蛾子。   慕O沉吟少许,说出了自己的感觉,“伶俐冷静,可稳大局。”   穆淮含笑点头,“好。”   这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对话,却也足够慕O猜到他的意思。   夏末的一天,越氏清歌入宫为后,封号“月禾”。   当时的慕O正在给苏安筠准备礼物,花茶,安神香,绣花的手帕,都是亲自动手做的,还专门找了个时间画了幅她的画像。   顾澹回房时慕O正在绣花,水绿的丝帕上栖了一只蝴蝶,一朵杏花静静绽放。   “给苏姑娘的?”   这虽然是个疑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反正这段时间他家晏晏一直在准备礼物,都是给那位苏姑娘的。   慕O“嗯”了一声,将丝帕举到眼前细细打量,“上次阿筠也送了我一块,我也给她绣一个。”   知道她和苏安筠感情好,顾澹便很有耐心的一边看书一边陪她,直到房间内烛火爆了一下,他才放下书卷,拢了拢慕O的鬓发,“时间不早了,先去休息。”   慕O打了个哈欠,已然将东西整理好,理直气壮的抬手,“累了,不想走了。”   顾澹早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妻子时不时地撒娇,故而他直接将她抱起,塞入被窝,自己在外侧躺下来。   慕O顺着他手臂的力道靠过去,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见他小心的将自己拢在臂弯内,忽的就笑了。   顾澹理好床幔看过去,“怎么了?”   “也没什么。”   慕O摇摇头,安心枕在他有力的胳膊上,“只是觉得,你很好。”   顾澹荽剑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满意就好。”   “呐,澹哥哥。”   慕O索性将手肘抵在他的胸膛,手掌撑着下巴,“我前几日陪榕姐姐去买笔墨,听人说,如今的大将军,冰冷寡言,手段狠厉,比当年的顾老将军难相处多了。”   说着,她便是凑过去,戳了戳他的唇角,“澹哥哥这么凶的吗?”   顾澹捉住她作乱的手,手掌在她脊背微微用力,直接将人带倒在自己身上,慕O索性放松了自己,下巴抵在他的胸膛。   “我素来如此。”   顾澹的嗓音很好听,褪去了少年时期的低哑,已然接近醇厚。   他对上慕O澄澈含笑的眸,舒展了唇角,“你不一样。”   慕O挑眉,任由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青丝轻轻的揉,“我发现澹哥哥真的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澹细微的笑,指尖移至她的脖颈,触感柔软细腻,“错了。”   “嗯?”   慕O颇为疑惑的眨眨眼,“什么错了?”   定定的看了一眼她茫然的表情,顾澹手上猛地用力,身子一转,便是将慕O放到柔软的被褥上,自己倾身覆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挑开她的里衣。   “你方才说错了。”   带着茧的手指触及慕O的柔软,带起她一阵颤抖,顾澹满意的俯身,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垂,“应该是夫君。”   说罢,顾澹便是在她惊诧的目光中俯下身,任由自己的呼吸变得灼热。   十指相扣的郑重,紧紧相拥的力道,深深相融的契合,云雨迷乱的沉沦。   慕O用力的闭眼,长睫颤抖。   在寂静清凉的夜晚,他们都曾在缱绻的红尘间喟叹。   谢你初心不变,谢你此情累世馥郁如旧。   谢你思念半生,谢你跋涉而来为我良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