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小将军是位俏狼妻》作者:欢景   文案   慵懒懒散流氓仙君大佬攻vs呆萌痴情执着狼妖受。   封面来自沈歌大大,底图来自网络,侵删致歉。   生子,雷者慎入。   元相为平叛归来的白将军请旨赐婚,将军却在朝堂上请求下嫁给元相。于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变成了一位铁血将军。   元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意外发现这个小将军格外纯情有意思。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舞得了刀枪绣得了花,还对自己是百般顺从。   仿佛夙命般的这位年轻的丞相动了心,却发现,自己的将军有很多秘密。   于是,将军是狼妖……   于是,将军有孩子了…   自己的身边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神仙妖怪,小将军在仿佛护犊子一般护着自己时,还在专心地酿一坛酒……   本文从第二世写起,老套的三生三世故事   第一世的因果,有了第二世的纠缠,迎来第三世的携手。   攻君身份强大,受君一直在追逐攻君。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HE 古代 甜宠 仙侠 强强甜虐 主甜配虐 第一章 赐婚(一)   衣服是靛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带着雨意,才刚踏上石阶,穿着淡绿衣裙的清丽少女就将墨色的披风给他披上去。   男子收了伞,露出一张面孔来,面若朗月,春上眉梢,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桃花眼流转见秋波阵阵,一眼看上去真真是一副极为风流俊俏的模样。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子,名叫元嘉,今年已经二十有六,还是玉氏王朝的当朝宰相。   “相爷,今儿个白将军到咱府上来商量婚事了,唉,可怜的白将军,无父无母,连终身大事都得自己亲自出面。”侍女海棠为他把衣服整理好,就接过他手中的伞,跟在元嘉后面,开口说。   元嘉拢了拢衣袖,桃花眼微微沉了沉,勾起了笑意,看着长廊外的满湖新绿,开口的声调是男子惯有的清朗,再带上点慵懒,显得漫不经心又格外多情,“怎么,海棠对这位将军好像格外上心。”   海棠跟在他的身后半步远,撇了撇嘴说:“再过不久,他就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奴婢的另一位主子,怎么能不上心呢?”   “丫头,你若再喋喋不休这件事,小心本相把你扔这荷塘里喂鲤鱼。”元嘉淡淡地说,海棠这才闭了嘴。   进了书房,海棠就熟练地为他铺开宣纸磨了墨,元嘉坐在案桌面前,神思转了转,还是叫海棠出去。   海棠听话地止住了动作,出门时轻轻地关上了书房门。还没走出疏雨居,一道甜腻的声音就喊住了她,海棠回头,是老爷子身边的新侍女,名叫鸳鸯,仗着年纪小生得冰雪可爱讨老爷子的欢心,在丞相府里还是挺跋扈的,没少把心思放在自己丞相身上。   海棠心里讨厌极了,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静静地站着。   “海棠姐,相爷,相爷回来了吗?”娇羞地绞着手指,俏丽的面孔雪里透着粉,怎么看都不顺眼。   “回来了。不过相爷现在在书房里处理要务,闲人莫扰。”   “啊。”鸳鸯咬了咬唇,才讪讪地离开。   “妖精,这等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我们家的将军夫人。”海棠对着那背影做了个鬼脸,才往小厨房走去,为元嘉吩咐晚上的吃食。   元嘉写了一封信后,想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扔到火盆里点火烧了。在房里走了一会儿,还是一个转身躺回了摇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上颇为郁闷。   想他元嘉,因为一篇文章入了当今圣上的眼,十五便直取状元入仕,二十就成为当朝丞相,如今却被一个木头将军给摆了一道,想想就郁闷得要吐血。   他虽然在情爱这方面颇为寡淡,但是高官皇子的美人不知送了多少,不上心是一回事,但到底还是懂得男女之事。这说明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绝对不是断袖。   可这个三年前救了圣上一举获得圣宠的大将军,官家千金不要,美貌的公主不要,非要上赶着带着嫁妆嫁给自己,想想那天的场景,老皇帝连带着百官都张大了嘴巴,一向喜形不露于色的自己眼睛都睁大了,这将军,平日里不说话,这一说话就震惊全场。   木头将军名唤白十九,样貌堂堂,眸如寒星,长眉深黑,轮廓分明而又深邃,身为将军却没有那种粗犷的气息,反而肤色莹白而又细腻,身姿挺拔而又颀长,是英气而又精致的样貌。再加上常年冷着脸,带着军队里的杀伐之气,气势上骄傲而又摄人。   元嘉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不顾男子的尊严与骄傲要嫁给自己,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头疼。   虽然听上去惊世骇俗,但老皇帝还是同意了,一是此次白十九的军功实在太大,他要的赏赐并不过分,老皇帝得赏。而且,地位尊贵家世深厚的元家嫡系可能就此就绝了后,对老皇帝来说,也不能说不是好事。至于白十九,除了打仗,平常深居简出,沉默寡言,也不见和谁交好,打完仗就将军权交了出来,这样的人,是一把好剑,还是自己握住时就上了鞘而不会割伤自己的剑,是没有威胁的。   所以元嘉明白,即使他再不想娶白十九,他也不得不娶。认命地想,与其等老皇帝担心自己的婚事,还不如就这样一了百了,只不过,自己真的治得住那个呆子。   那可是个天下第一美人向他抛香包都能不解风情地扔了的人啊……   元嘉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再想,闭上眼睛,放空了思绪,就睡着了。等他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也黑了,他刚起身推门出去,就愣住了。   那人穿着墨色的长袍,鸦色的长发规整地束好,挺拔的身姿上穿着的墨袍旁的颜色只有绣着金线的腰带,那腰带的束缚让那人的腰看上去格外地细。   听到动静,他回过身来,面上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是眸中仿佛一下就明亮了许多。白十九的怀里抱着一坛酒,他沉默地走到了元嘉面前,把酒送到了他怀里。   “元相,给你的。”说完后,黑发下的耳朵尖就粉红一片,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元嘉哭笑不得,拉住他的衣袖,白十九的身影以瞬间就僵直了,“额,我说,白将军,你就是专门来给我送酒?”   “嗯。”白十九点了点头,那人见他停住了就松开了手,他眸中有着委屈,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一开口就变得恶声恶气,像是在训斥士兵一样,但内容却与声调极其不符,“来看看你。”   “……”元嘉第一次感到语塞,他该回答什么,“进来坐坐吧,用完晚饭再走。”   “不用。”白十九转过身来,晶亮的双眸盯着他,“阿婆说未完婚之前不得进夫君的个人住处。”   夫君?元嘉额角的青筋一跳,木着脸说:“那你知不知道未成婚之前我们都不该见面的?”   白十九听了,瞳孔剧烈地一震,然后往后退开几步,立刻就伸出双手把脸捂住,含混地说:“我……我不知道,相爷,我先告辞了。”   说完就同手同脚地跑了出去,还差点摔了一跤。   元嘉被白十九的一番动作吓得酒坛子都差点没抱稳。 第二章 赐婚(二)   自己好饮酒之事在全天下都不是稀奇事,所以元嘉对于白十九送了自己一坛酒的事也没太放在心上,转手就让自己手下的大丫鬟放到了酒窖里,压根不知道此酒是白十九亲手所酿,里面耗费了大量的心血。   第二日元嘉还没有走入朝堂,就被平日里与自己插科打诨的老家伙围住了。   “相爷,恭喜恭喜,您这终身大事总算是定下来了,改日里一定与下官去有客来去吃他家的如意猪蹄啊。”太常杜如海是个笑眯眯的白面老头,平日里几家亲,最会见风使舵。   “再佩上一盅桂花酿如何?”元嘉拢了拢自己宽大的紫色官服长袍,随意地说着。   这厢一群文官还在交谈着,白十九身后跟着一群武将也来了。白十九平乱归来,入朝不过三年已成为三公级的将领骠骑大将军,但在他头顶的还是有一位一品大将,但他似乎不通人情事故,就径直走在前面,也没有说要落在后面同武官之首的大将军吴姜这个脾气硬刚正不阿的老头子讨近乎。   他一个人挺直着脊背走着,不顾身后一群武官的厌恶神色。   白十九的目力是极好的,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身紫色官服的人,满是冷意的目光里有了点点温度,似乎还有了羞怯之意,他的脚步停在了一群目光复杂的文官面前,眼睛却不敢看元嘉,他记得元嘉说过的话,未成婚之前二人不能见面,可他不得不上朝啊,那他不看他就成了。   于是白十九垂着首行了个礼,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往朝会大殿走去。   吴姜路过元嘉之时,目光不善地看了元嘉一眼,就冷哼一声,带着一群行过礼之后的武将进殿。   “这个老匹夫,看他那样像是只老公鸡……”一名文官才开口,元嘉就淡笑一声打断了他,“这位大人,诋毁不敬比自己地位尊从的长官,可是大罪。”   那名文官立马就冷汗直流跪了下来,嘴里喊着求饶,元嘉也满多管,直接入了朝。   上完朝后,老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刘公公将他领去了御书房,和老皇帝睁着眼睛说了一通瞎话之后,出来时遇到了白十九。   白十九穿着武将的蓝色朝服,褪去了几分凌厉的杀气,又因为气质沉静,倒自有一番冷玉的通透与淡漠。一个人微微扬起头看御书房外那开了的一树梨花,所以在元嘉出来时视线便对上了,于是品阶比他低白十九,第一反应不是行礼,而是直接转过身去给了元嘉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刘公公也愣住了,这种不合礼数的做法,实在是……刘公公清咳了一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白将军……”   白十九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刘公公等得略有些尴尬,刚想再开口,元嘉就止住了他的动作,元嘉看了看那人白玉般的耳垂已经有了淡淡的粉色,知道人是记住了自己说的话,因为坏了规矩而又害羞了,真是……   有趣极了。   等元嘉离开后,白十九才敢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正是大好春光,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元嘉边看着花,正走过宫廷长廊时,一个少女手拿长剑拦住了他的去路,小太监吓得差点晕过去,元嘉却只是懒懒地抬眼看着面前一生戎装而显得英姿飒爽的少女,九公主颂和。   身后的一群宫女太监心里暗暗叫苦,更有甚至腿软直接回去后铁定是一顿板子,九公主虽然是皇后幼女,深得皇上宠爱,但也不能见外臣,更何况,拿着剑……   “九公主,您这是?”   “元相,本公主知道本公主这样不合礼数,甚至违背了律法,但是相爷得到了我的心上人,这是阿九的意愿,本公主自也不会强人所难,阿九身为男子,还要下嫁于相爷,承受的苛责于艰难自是比常人还要多。阿九性子木讷单纯,世家大院的宅斗一窍不通,还望相爷能善待阿九。”玉颂和明白,白十九对元嘉有情,但元嘉目前是无意的。   这玉颂和这话倒说得至情至性,就不知有几分真假了,元嘉笑了笑,点点头便离开了。点头是答应,一言不发却是没有给任何允诺。   元嘉才踏进丞相府,身着淡黄襦裙的娇俏少女踩着小碎步来,姿态大方地行礼,“见过相爷。”   元嘉在心里想了会这个少女是谁,看穿着打扮,也不像府里的丫鬟,也不是他那姑母的蛮横千金苏沁儿,于是一向对不相干的人的印象为无的丞相大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少女,身后跟着的小厮元六立刻就知道相爷估计是忘记人家姑娘家了,在元嘉身边耳语了几句,元嘉才明白,父亲身边的侍女,是想塞给自己做个小妾,再差也是通房丫鬟的鸳鸯,“有什么事?”   鸳鸯一高兴,抬起头来,就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元嘉,还没来得及大展娇羞之状,元嘉转身就走,还扔下了一句话,“元六,掌嘴。”   “是,相爷。”元六领了命,就上前去,“鸳鸯姑娘,对不住了,您的身份在那,是不该直视相爷的。”然后毫不留情地就给那张美丽柔嫩的脸上留下几个大耳瓜子。   春天就是容易泛困,元嘉眯着双眼往自己的疏雨居走去,丞相大人迷糊犯困走着,不少丫鬟奴才却以为相爷八成是要算计谁了,眯眯眼的,都不是好惹的主。   脚步停住了,元嘉终于舍得睁开了自己的双眼。自己的院落旁边,大丫鬟海棠正在指挥下人整理打扫。   “夫人是武将,自然喜欢练武,院子里就少摆那些名贵花种,栽棵树就行了。”   “是,海棠姑娘。”   这厢干得热火朝天,下人奴才们比海棠先注意到元嘉,行礼后海棠才发现自家主子站在身后。   她想行礼,却被元嘉拦住了,眼角往院子里一瞥,“你这是做甚?”   “相爷您八成忘了,初九您大婚,只有十天了,奴婢这不是在把夫人的居所给倒腾出来。”   “你倒是贴心。”元嘉也不再多管,看了一眼后就往卧房走去。   海棠唤了一名婢女来,“去厨房给相爷拿点茶水和点心,再把前些日子将军府送来的大氅取过来,相爷估计是春困了,爱躺着躺椅上看书喝茶,这种日子容易受凉,你们小心着伺候。我啊,得先把夫人这的事情干完,就交给你们了。”   骠骑将军府倒是挺大的,但整个府上就只有五个人,不,准确来说只有三个人。   一个管家两个下人住在前院。   而后院里住着的说是白将军认的阿婆,非妖非人,乃是个半仙。阿婆是寺庙里的一棵姻缘树成了精,受善男信女的香火供奉,修炼了有三千年,本该羽化飞仙的,却因为爱人的离去,一时伤心,便放弃了成仙,活在人世间。因而妖气浅淡,反倒有几分仙气。   白十九来到阿婆的住所,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院落,花草在这里都长得比别处好。院子中间有一棵巨树,本是枯死之状,却因为老祖母的到来而枯木逢春。   阿婆放弃成仙,又抽掉了半生的修为来助自己的爱人早登极乐,所以,开始不受控制地衰老,即使时间比常人缓慢得多,但几百年过去,已是白发苍苍。   阿婆见到白十九进来了,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向着对他招了招手,“十九,快过来,你的嫁衣,祖母逢好了。”   白十九过去,接过那红得似红的嫁衣,因为是男款,所以也没有多少繁复的花纹,只是袖口和衣领处绣了精致的金色花纹。腰带上也是用金线绣了上去。   眸中跳跃着喜悦,嘴角微微勾起来,有些僵硬,“阿婆,很漂亮,我很喜欢。”   “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和他拜堂成亲。”   “可是,阿婆,我怕。”   “怕他日后想起来,又要把我赶走。” 第三章 成亲(精修)   元嘉在婚礼前一天才过目了婚礼流程,大刀阔斧地将好多东西都给去除了,甚至连轿子都没有要。   面对被驳回而一切从简的过程,此次操办这一切的元嘉姑母的大儿子苏衡有些不是滋味。他上次好不容易才求了元嘉父亲得已暂管丞相事务,本想趁着这次大显一下身手,可自己的表弟好像不太满意。   苏衡捏了捏手,面前懒懒散散地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撑在床桌上拿著书翻,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偶尔小酌几口的人他惹不起啊。对方年纪比自己小,可能力比自己强上了太多,他没有像母亲和妹妹的鼓动那样要取得多少东西,毕竟这是元府,而他是外姓人,甚至……他只不过有他想做的事。   “表弟,这白将军的身份摆在那里,太简的话,是不是有些寒酸了?”仍旧不甘心,所以苏衡还是开口说。   “表哥啊,你也知道我娶的是将军,他既是一位男子,还是将军,弄那些劳什子的东西,不是在折辱人家吗?人家说嫁,还真把人家当女子了啊?”元嘉声调不疾不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苏衡这才明白过来,说了声明白后,才出去。即使娶了男子,还是圣上赐婚,这元嘉也没说愤怒和屈辱,甚至到了临时还能为这白十九考虑一些,有点,摸不清元嘉对这白将军的态度。   苏衡前脚刚走,侍女海棠就进来了,她拎着一份糕点,放在了元嘉的床桌上,“相爷,夫人遣人送来的糕点,您试试?”   “他倒是三天两头送东西。”元嘉眼皮都没有抬,“都说这白将军不通人情世故,可倒把我身边的侍女和宫中的公主都收买了。看这一个两个为他说话,稀奇。”   “相爷,您呢这话就不对了。夫人这哪是收买我,分明就是在收买您。”海棠认真地说,“您不知道,这整个皇城,哪一个高官家办酒宴过节,白将军都没送东西去,更别说亲自到场了,可咱丞相府,送礼了不说,还亲自来。可些早些年白将军又要在军中操练,又要上阵杀敌的,停的时间不算久。当时白将军身份地位不高谁也不在意他的举动,可奴婢就注意到了,他第一次来丞相府,远远地看您的眼神,奴婢都心疼了。”   “海棠,你说得本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相爷,奴婢是实话,不是在贫嘴。那个眼神,就像是等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找了好久好久……”海棠在屋里走着,边回忆边说,“委屈中又带着胆怯,激动中又含着害怕,对了。”海棠一拍手,“就像前些日子您扔给我的那本小话书,狐狸精丹娘找到自己的转世恋人一样。”说完还抿紧了嘴巴点了下头。   元嘉觉得比看了三天三夜的折子还要头疼,“你就不该看那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书,你给本相出去。”   “您好生不讲道理,明明是您给奴婢看的。”   “海棠,本相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不听话了是吧。”元嘉放下书,冷着脸说。   “奴婢这就出去。等夫人来了,再替奴婢做主。”说完就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元嘉无奈地摇头,这母亲给他挑选的侍女,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白十九给他做主?哟呵,这话说得有意思。元嘉摸了摸下巴,看了眼点心,取出一个放在嘴里,绵软甘甜,垂下了眼帘,这味道不是城中的点心坊的,八成是白十九自己做的。   这家伙,还真的爱慕于自己。那时候白十九忙,与自己也是偶尔见上几面,他元嘉虽然没有武功,但在感知方面却是异于常人的,被人那样看着,还是有些发毛的,所以老皇帝问他,该怎样赏赐白十九时,他就说给白将军娶一门亲吧,然后,就成了这样子。   成亲这天,整个皇城都喜气洋洋的,但也有不少女儿家的心碎成了满天飞的花瓣。这元相,可是在天下的美男子里都排得上号的,身份地位又高,哪个不想嫁。   而这年轻的小将军,生得也是英武不凡,两个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同样的红色喜服,一个眉目含笑似春风戏花而来,一个虽然面无表情但眸子里像有了星辰一样,虽说不少人都在看笑话的结亲,但在二位主眼里,好像没有多大的事。   等拜完堂,送进了洞房之后,白十九才松了口气,全身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他打量着这间房子,是元嘉的住所,他闻得到他的味道,桌上放着喜饼点心,还染着一对龙凤烛。   他的手指摩挲着屋里的一切物件,好像在怀念着什么,不过五百年的光景,就像过了几万年一样。仙君,五百年前我喜欢您,您便赶我走,这次,我直接同您成亲,那么,您又会怎样选择呢?   一滴清泪落了下来,滴落在了白皙的手背上。   元嘉装醉终于躲过了那群老匹夫,还有拼命灌自己酒的武将。元嘉把扶着自己的元六元七赶走后,拢了拢衣袖,站在门口看了会月亮。   他醉不了,无论喝多少都醉不了,但他就是爱酒。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勾了勾唇角,才推门进了屋。关上门后,白十九就起身,把书放在床上,为他倒了杯茶。   元嘉接过,仔细打量了下因为穿着喜服而冷峻的面孔带上了些艳色的白十九,低眉顺眼的样子,还是有些窝心。毕竟,男人都生来是有征服欲的。   见元嘉接过了茶水,白十九就过去把书拿起放桌上,然后开始整理绣着鸳鸯戏水的喜被。   元嘉看了一眼那书,差点把茶水吐出来,女德两字晃花了丞相大人的眼,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白将军,您看女德做甚?”   白十九铺好了床,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难为情,也有些难过,但面上仍是淡淡的,不过声音里带了急迫,元嘉甚至还觉得自己听出了几分委屈的味道,“我们已经成亲了。”   “本相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这般称呼于我?”白十九是真的不解,“就算是再不济,你也该称呼我的名字。”   “这倒是,我的不是。”元嘉看了看莫名有些委屈的小将军,心里竟生了逗弄之意,“那我叫你什么呢?白十九,似乎生疏了些,十九?阿九?还是……”元嘉看着耳朵越来越红的白十九,头都低到不能再低了,怎地这般纯情,“小九儿?”   再听到小九儿的那一刻,白十九猛地抬起了头,一张俊脸惨白如雪,双眼却闪闪发亮,吓得元嘉后退了几步。   白十九却急急上前,伸出手拉着他的衣角,急切地说:“你再叫一遍。”   元嘉回过神来,偏着头打量于他,白十九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悻悻地收回了手,脑袋垂了下去,“我越距了,夫君,早些休息。”夫君两个字让白十九喉舌一烫,却说得坦荡而又自然,为了这两个字,他愿意付出一切,等了数百年。   感受到他那股子悲伤,元嘉也自动把夫君两字忽视了,皱了皱眉,干咳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   然后,铁面将军红了眼眶,直接不管元嘉就埋着头上了床,像动物一样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元嘉看了看桌上的女德,又看了看床上的人的背影,恍然间觉得,这人委屈生气的模样,有几分熟悉。 第四章 受伤(精修)   自己这一天,也没正儿八经吃过饭,成亲这件事,果然是个脑力加体力活,对于他这种懒人来说,是不太友好。但是万幸的事,他成个亲,老皇帝也给他批了个十天的休息时间,这几日不用寅时就得到金銮殿外候着,也是美事一桩。他就随意地坐在桌前,撑着下颌手指轻翻着女德的那本书。   敲门声响起,“相爷,奴婢海棠。”   “进来吧。”元嘉话音刚落下,海棠就推门进来了。   拎着个食盒进了屋,掀开了珠帘,海棠马上福身行礼,“夫人,相爷。”   元嘉这才注意到白十九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果然,功夫好的人动作起来都悄无声息,如果,这人非要压自己的话……   丞相大人被自己吓了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着白十九坐到自己身旁。   海棠把菜一份一份的取出来,三荤两素,和两碗南瓜粥。   他看着那猪蹄和烤鸭烤鸡,忍不住扶额,“海棠,这大晚上的怎么弄这么些油腻的菜来?”   “相爷,您的,是这些。”把两盘素菜往元嘉面前一推,海棠双手叉腰,“剩下的都是夫人的了。”   “……”元嘉觉得他的侍女叛变了。   “谢谢。”白十九对着海棠点了个头。   “相爷您们吃完了奴婢就过来收拾,春宵一刻值千金,可莫要辜负了。”说完怕元嘉再骂他,福身就跑了出去。   元嘉看了看面前绿油油的素菜,这时,一个鸡腿夹到了他面前,他抬头看去,白十九左手拿着整个烤鸡在撕扯,动作粗鲁而又难看,偏生那人表情又一脸正经冷淡,这反差可不是一星半点。   见元嘉没有接过他的鸡腿,白十九眼中的光芒有些暗淡,他正要收回去时,元嘉给他接过,还说了句:“晚上吃这么荤腥的不好。”说完看了看像野兽吃食一样的白十九,“特别是你这样吃的。”   白十九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只鸡吃完,心里想,可是你也不能叫一头狼去吃素啊,但他也知道,面前这人,是元嘉,是一个凡人。   取了手帕擦了擦手,反复确定擦干净后,白十九才动手把鸭子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到碟子里,大概有了一小盘,就推到了元嘉面前,“吃一点没问题的。”   他的动作元嘉全看在眼里,元嘉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块鸭肉,“你吃饱了?”   白十九点了点头,拿着桌上的书就回到床上,借着龙凤烛看了起来。   元嘉觉得很违和,“白……”忽然想到刚才的事,还是改了口,“十九,你是男子,不必看那些书的。”   白十九头也没抬,说:“可是我嫁了过来。”   这是块木头,一根筋。“那你看得进去。”   “看不进去。”白十九抬起头来,“比打仗还要难。”   “那就别看了。”元嘉笑了笑,“你要是成了书中的那般样子,会很奇怪的,就这样挺好的。”   “真的?”白十九冷着张脸,眼睛却是明亮夺目的,“你喜欢我这样子?”   “唔……应该是喜欢的吧。”都是大老爷们,咱别总把喜欢挂在嘴边呀。   白十九将书一扔就扔到了案桌上,书本擦过去的风把元嘉筷子上的青菜割成了两截,眉尖一挑,他就听到白十九的声音,“你骗人。”   艰难地将青菜吃了,元嘉装作不解地问,“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白十九想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但话头在喉间一转,就变成“你明明就很嫌弃我刚刚吃鸡的样子。”   还很有自知之明的。元嘉想了会,还是一本正经地说:“确实不大雅观。”   白十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说话,脊背挺直地坐在床上,双目微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元嘉吃完,海棠来将东西收好离开后,白十九这才起身来,要为他宽衣。   元嘉退后躲开他的动作,他不太习惯外人的触碰,白十九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也许也觉得尴尬,元嘉笑着打圆场,“十九,你我皆是男子,你不用委屈自己像女儿家那样。”说完,就自己宽了衣。   白十九收回了手,心里苍凉而又难过,但还是沉默着接过元嘉的衣服和束发的玉簪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   元嘉身上只余红色的里衣,白十九也动作快速地给自己脱完只剩下里衣,就睡到里面去,面对着墙壁背对着他。   这是,生气了。   元嘉也没打算去哄,他这人很懒的,今日哄这个木头将军已经哄得太多了,吹了灯,拉下床帘,元嘉就平躺在床上,合上了眼。   白十九在黑夜中大睁着眼,想伸爪子挠墙来宣泄自己心中的郁闷,但又怕吵到元嘉。   两人同床共枕,却各怀心事。从呼吸声中,白十九可以得知元嘉对他的防备。他心里委屈,他只想他抱他,想了近千年,都只是妄想。   还是是狼的样子好,虽然老是被仙君当成狗,但是能被抱在怀里暖被子,多幸福。   白十九目光有些迷离,他想起了那些久远的日子,他的心思仙君还不知晓。突然,白十九目光一凝,一个纵身就下了床,然后消失在屋内。   元嘉睁开了眼,白十九那一瞬间的杀意,连他都感觉到了胆寒。他以为是针对自己的,没想到白十九却直接出了房门,是有什么人来丞相府了吗?   到寅时白十九才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和露水回来,元嘉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白十九就倒在了床边。   ――――――――――――   老相爷元鸿在等新媳敬茶,虽然这个媳妇比较特殊,但该走的规矩还是得走。他这一生,除了元嘉的母亲也没有纳妾,丞相府可以说是人丁单薄,家无主母,好不容易元嘉娶亲,还是个男子。他一个糟老头子,还得操心女人该操心的事。   可是,这新媳却久等不至,辰时都快过了,都还没有到,元鸿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   元馨,元鸿的姐姐,夫家苏家在闽州也是大家,却因为为富不仁惨遭屠门,那日幸好元馨带着一子一女去庙里上香因下雨宿在庙里才躲过了这一劫难,而后来到京城投靠于兄弟家。   “鸿弟,这白将军的架子,可有些大哦,可怜嘉儿……”她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了下人的声音,“相爷,夫人到。” 第五章 波折(精修)   两个人穿着同款的雪白直襟长袍,一个姿态闲雅,尚余孤瘦学霜姿,一个脊背挺拔,一派青竹的桀骜挺秀。   白十九挽着元嘉的胳膊,一向冰冷的脸上脸色苍白,更显得冷白,就好像,昨儿个夜里,闹得太过。   元嘉借着这个姿势,也给了白十九以支撑,这样一看来,二人的姿势就过于亲密。再看白十九的模样,元鸿的表情尴尬而又厌弃,元馨一边饮茶,和自己的女儿对视一眼,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意,只要元嘉真的成了断袖,她们母子三人,在元家就能分到更多家产了。只有苏衡,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后,就默默地垂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二人的步子不急不缓,元嘉甚至还在白十九的耳边轻声说:“你看着很严重的,这茶这礼也是可以免的。”   白十九微微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又看着地面,说:“没事,比这还要难挨的,我都经历过。”   元嘉也没再强求,白十九是将领嘛,自然是受过很多严重的伤。可是,他不知道,白十九,意不在此。   等白十九给元鸿元馨敬完茶领了红包之后,就沉默着坐在元嘉身边,比起元嘉略带懒散的坐姿,白十九笔直得像一把剑,元鸿客套地问了白十九几个问题之后,也没再多管,就同自己的儿子聊起了天。   元嘉的余光看着那沉默得像石雕一样的人,心里就像有一个疙瘩,又有种怒其瞎逞强的挫败感,令他有些烦躁。   元鸿打小和这个儿子是不太亲的,准确地说元嘉和他母亲也不亲昵,感觉他们之间,很难找到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但确实是他的儿子。   所以,该为了元家做的事,元鸿还是得坐。   “嘉儿,父亲身边的侍女鸳鸯,是个心灵手巧的孩子,也特别会酿各种佳品,你看你身边的贴身侍女长期只有一个海棠,就把她带过去同海棠一起照顾吧。”元鸿身后的鸳鸯听到这话,娇羞地颔下了首。   “爹,孩儿已经习惯海棠了,再添旁人,总觉得不习惯。而且,现在我不是已经成亲了,这些事,还得看十九的意愿。”元嘉拿起茶饮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把话头丢给了白十九。   “酒,我会酿。”白十九视线也没转,四个字就把老爷子堵得喉头一哽。   要不是碍于白十九现在军功在身,甚得圣宠,他早就拍桌而起,诘责他白将军难道连孩子也会生吗?   元馨正想开口插话,就被苏衡拉了拉衣袖,看着儿子低垂眼眸下的眼色,她又收回了嘴边的话。元嘉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放下茶站了起来,温柔地扶起了白十九,就对坐在高位的元鸿说:“父亲,儿子昨晚闹得过分,十九身子不爽利,就不同您吃早饭了,我们先回去了。”   元鸿摆了摆手,元嘉就扶着白十九离开。出了老爷子的闲云堂,因为元嘉比起白十九还要高上半个头,所以一垂眸就可以清楚地就看到那人通红的耳垂,轻颤着的鸦色的睫羽,再感受着这人僵硬的身体,元嘉低头笑了笑,“十九,这是害羞了?”   “没有。”   元嘉眉毛轻挑,更加笃定对方是因为他刚才的话害羞了,木头有了情感,还别有风情。不过,他还真想错了,在白十九的世界里,只要元嘉离他近一点,他就会呼吸急促,心怦怦地跳,更别提现在挨得这般近,至于他刚才的那番话,他是真没听懂。   到了二人的院子面前,元嘉还在思考,是把他扶去自己的卧房,还是白十九的卧房时,白十九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他感受得到元嘉的犹豫,他深深地看了元嘉一眼,轻声说了声多谢,就转身去了自己的院子。   元嘉还没反应过来,锦澜居里的侍女就全部被赶了出来,那可是海棠挑了好久的啊。   几个侍女向元嘉行礼,并说:“禀相爷,夫人他,夫人他不准我们留在里面。”   元嘉心里的烦躁感更盛,挥手让侍女下去,看了看禁闭的院门,就径直去了自己的院子。   天还未亮,白十九就晕倒在床前,鼻尖的血腥味是那么浓烈,他忙起身下床想点灯,白十九突然就醒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点虚弱,却不让他点灯,也不让元嘉叫海棠唤府上的大夫,只是叫抬桶热水进来,拿套干净的衣服,就把他赶出了房门。自己和自己的侍女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听着水声,再加上侍女海棠那一副他欺负了人还不帮忙清理的目光,元嘉觉得自己遇到了宿敌。   而后,就是来见元鸿的事了。   元嘉刚踏进院子里,海棠迎了出来,没有看见白十九,但她也不敢多说,毕竟,元嘉现在的表情,真的不好看,她待在元嘉身边这么久了,哪还能没有这么点眼力见。   元嘉吃着早饭,脸上的神色变得好了些时,就吩咐海棠备点吃食送过去。   海棠还到锦澜居,敲了敲房门,白十九叫她放下就行,她也就离开去同元嘉说了,听到白十九肯吃,元嘉不知怎的,心里就舒坦了几分。   白十九的卧房内,床帘紧紧地拉着,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   床铺上,一头毛皮皆是雪白的狼用身子环绕着一个用白玉做成的酒坛,白玉透亮,可以看到里面有着酒水,依稀可以看见一颗金色发着光芒的小珠子悬在其中,只是,光芒有些暗淡。   狼的腰腹处,雪白的毛皮上是一个深可见骨的抓伤。   狼抬首看了看酒坛,本来冷漠的的双眼变得柔和。   狼尾巴甩了甩,又靠了回去。白光闪过,现出白十九的人形来,抚摸了一下酒坛,一挥手,酒坛就消失不见了。   白十九咬了咬牙,眼中冷冽弑杀的光芒就浮现了出来,妖界的人找上门来了,还是妖帝六子白祁的鹰隼。   三界遵循着该有的平衡,看似最弱的人界,却是最为特殊的存在。无论是仙还是妖,到了人界,除非是最为强悍顶尖的存在,不然仙术和妖力都会有所束缚,如果妄动伤了人甚至杀人的话,会受天谴,这是天道,是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平衡。   而白十九,却是特殊的存在,他身上,有着人类皇族的血统,也有着妖帝的血统,再加上仙君的金丹之力,他就成为了被排斥在三界之外的存在。   但是昨晚他只能以野兽的形态来厮杀,他不敢动用法力的原因,是因为他怕元嘉被找到。既怕妖界,也怕仙界。   他还记得凤倾给他的指点,一定要让元嘉安稳地辅佐出人界又一位一统天下的帝王,在此之前,不能被任何妖,或者仙人找到。   他不明白,却咬着牙坚持。这一世,该他来护着他。   再难,他也会坚持下去。   白十九还在想事情,元嘉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十九,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第六章 夫人太呆傻(精修)   白十九点起了灯,应了一声,元嘉就推门进来了。元嘉怀里抱着一把剑,剑鞘是银白色,上面有着精细的花纹,剑柄上有颗红色的宝石,是把很漂亮的剑。   元嘉将剑放在桌前,坐在白十九对面,说:“这是四殿下送到府上的,我又不会武,想着,就送给你吧。”   白十九拿都没把剑拿起来,而是实诚地说:“我用不上的,我用的都是大砍刀。”还有就是牙齿和爪子。   本来以为对方会满眼感动地看着自己,谁知画风有些不对,大砍刀,丞相大人默默地将剑收了回去,干咳了一声,问:“你的伤,不打紧吧,还是不请大夫看看?”   白十九摇了摇头。   元嘉第一次觉得和人闲谈也是个难题,实在找不到说的,可自己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还是在聊聊吧。   “十九的名字,还挺……”元嘉有些词汇匮乏。   “家里排行十九。” 白十九看着他苦思冥想的模样,嘴角微微上翘了起来。   元嘉被那个僵硬得有些诡异的笑容戳中了心里的一点,他看着白十九说:“以后多笑笑,挺好看的。”   白十九怔住了,然后一张冷白的脸就一点一点的涨红,他不好意思地错开了视线,手有些紧张地扣桌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都说,好奇怪的。”   “你自然是得信我的话。”元嘉想了想,“就这么草率地起了名字,就没想好好取一个吗?”   白十九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那人的袖口上的云纹,眼神有些飘忽,“有个……人……他答应要给我取一个名字的。”   “嗯?”   “也许是忘了吧。”白十九自己摇了摇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那玉佩通灵剔透,莹润光泽,翠色温碧,上面系着白色精致的璎珞带子,“礼物。”捏着玉佩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明明是一脸冷漠,可元嘉就是看到了其中讨好邀功的味道。   心里莫名觉得舒坦,他正想伸手接,白十九就说:“我给你系上吧。”然后就起身来。   元嘉失笑,到底是有些孩子心性。他说了声好便站了起来,白十九拿着玉佩,蹲下了身子,眉眼低垂,看上去温顺极了,十指翻飞,就为他系好了,然后双眼发亮地盯着瞧了又瞧,居然又伸手去拨了拨。   元嘉忍不住闷笑出声,白十九就收了手,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元嘉看了看四周,白十九一个丫鬟没要,整个房子显得冷清而又空荡,莫名地就觉得难过。   他的一生,大多都是率性而为。所以毫不迟疑地捉住了对方的手,不柔软,却很温暖,对天生体寒的他来说,实在是很舒服。   白十九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动物一样就腾得一下退开了。   有这么可怕吗?元嘉微眯着双眼,就这样伸着手,然后看着白十九。   白十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的温度越发的高,然后他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动作,他又把自己的手塞回了元嘉手里。   咬着唇说:“你不要生气……给你握就是了。”   元嘉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松开了手。这木头将军,不相处不知道,一相处才发现这么有意思啊,而且,这未免也太听自己的话了。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的手,元嘉又说:“同我去我那住吧,你既然不愿意要侍奉的丫鬟,而这里也未免太过冷清了,就不在这里住吧。”   他得有一个自己的空间,做一些事,可他又好想同元嘉待在一起。白十九挣扎了一会,才说:“这处院子能给我留着吗?我有事要在这里做。”   “可以。”   于是元嘉就把自己有点傻的媳妇领回了屋,明明一开始,就打算分房睡,可是,方向有些偏离了,算了,顺其自然吧。   元嘉平日里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所以现在他一派悠然地躺在床榻上,喝着小酒,看着面前给自己禀告事务的黑衣人。丞相府的暗卫头子,元五。   “你们连,白……十九的尾巴都没有跟到?”元嘉喝了一口白十九那天给他送来的酒,比宫里的御酒还要好喝。   “相爷,属下无能,夫人,实在是太快了。”   这几个崽子哪一个叫夫人都叫得挺顺溜的。   元嘉无奈地摇头,这白十九啊,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可不知怎的,自己的心腹居然一个一个的都挺认同他的。   “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还有一件事,七皇子昨日,已经到了皇城了。”   等元五离开后,元嘉放下了酒杯,白玉般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咦,这下可就有意思了,老皇帝还没打算放权,这皇权之争,就要开始了吗?   七皇子,玉华临……   元嘉在书房里小憩了一会儿,才懒懒散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很难得对什么事提起兴趣。   白十九一朝崛起时,他也没少查过,可这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没背景,没势力,就空有一身武功,还有一个阿婆。要说他是皇帝安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他不信,他自负看人的眼光是没有错的,白十九是真的对他有意,白十九冷漠的外表下的呆傻是没有做假的。   他这厢正在想,就在房门口遇到了苏衡。这苏衡三年前落水生病后,倒是大变样了。苏衡给他行了个礼,“表弟。”   “表哥这是来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的,府上的一些账蒲,我想了想,还是要送来给表弟妹瞧一瞧。”   元嘉也没多大反应,点了点头,就让他走了。   苏衡握了握手后,就快步离开。   于是等元嘉进到屋里,就看见白十九端坐着翻看账蒲,眉头紧锁,看得很认真。倒是一旁伺候的海棠,时不时瞟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略显沉重。   止住了海棠的行礼,元嘉直接坐在了床桌的一旁,放松姿势,问白十九,“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看不懂。”   “那你还看得这般认真。”元嘉不解。   “阿婆说了,到了府上这些东西总要学学,多看看,就懂了。”   “哦。”元嘉吃了两叠点心,喝了一盅酒,白十九都没有翻过页。   海棠偷偷给他比了一根手指,意思是这一页都有一个时辰了,差不多,是他进书房不久。   这可就……   “十九啊,你听我说,这人的天赋,是在不同领域的,你看你能看得懂兵书,我就看不懂了,所以啊,人都有看不懂的,这玩意,也许真不适合你。”   “那我还是合格的当家主母吗?”白十九认真地看着他。   对自己的身份很清晰嘛,元嘉想了想,说,“只要我认为你合格,你就合格,所以,你不用看这些,也是合格的。”   “哦。”白十九刷地一下就把账蒲合上,放在了床桌上。   然后又默默地拿起了女德。   元嘉和海棠互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十九,你手中的这本和刚刚的,哪一个要好看一些?”   “一样难看。”   海棠摇头,元嘉也忍不住扶额失笑,孩子太呆太可爱怎么办,他从白十九手中抽出了书,“十九,你听我说,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白十九摇了摇头,死死地盯着元嘉手中的书,说:“我自己学的。我去偷听那些要出嫁的姑娘家里人都是这么教的。”   偷听?   要出嫁的姑娘?果然武功高,什么都不在怕的。   海棠又憋笑又心疼,忍不住开口,“夫人,那些不适合咱们丞相府。”   “海棠说得对。”元嘉看那人的目光实在离不开自己手中的书,就一屁股把书坐着了,看着白十九不解的表情,正了正衣冠,“你要实在想看,叫海棠挑些适合你看的。”   白十九点头。海棠立马眯起了眼,那神态,还颇有些神似元嘉。   只见海棠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放到了白十九手上,上面大大的三个字:春.宫图。   元嘉眼睛也眯了起来,他斜着头看海棠。   主仆二人眯眯眼对眯眯眼,然后仆人说:“这本书,奴婢觉得为了相爷和夫人以后日子能够和谐美满,相爷也该瞧瞧,奴婢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   她可还记得今儿个早上夫人那煞白的小脸,这相爷生猛是生猛,可是床上的功夫,未免太不好了吧。   元嘉一张漂亮的脸全黑了,他立刻夺过白十九的书,又放在了屁股底下坐着。 第七章 凤倾(精修)   白十九就这样看着主仆二人进行眼神交流,他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发酸,现在的他同元嘉,还不如海棠。   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上完了菜,白十九就开始给元嘉布菜,元嘉才夹了一筷白玉豆腐,自家夫人就拿起一只烧鸡,元嘉才吃完小半碗饭,白十九就吃完一只鸡,一只鸭外带一个大猪蹄。   元嘉手中筷子一顿,忍不住看向白十九,“十九啊,不吃点饭和菜吗?”   白十九摇头,然后才夹了一筷子的东西放到元嘉碗里,说了一句吃后就端坐着看一桌的菜。   海棠给白十九倒了杯茶,“夫人还要再吃一些吗?海棠给您准备了许多。”   白十九眼珠转了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海棠憋笑,元嘉虽然姿态优雅地在吃自己的饭,可余光总是离不开,看到这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海棠看着对方沉默地点头,就出去,对门外的下人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又端上来一只烤鸭一只烤鸡和两只酱香猪蹄。   元嘉这时已经放下了筷子,正在饮酒,看到这个状况,眼睛一瞟海棠,“你倒是一清二楚。”饮食啊,饭量啊,那叫一个通透。   “也不是奴婢有心打听,您不是爱吃如意楼家的菜嘛,奴婢有一个日子去给您拿吃的,刚巧就听到那里的伙计谈论,说如意楼一半的肉食都去了白将军的将军府。”   看来不是富贵人家还轻易养不了这个将军啊。元嘉一边饮酒一边看专心吃肉的白十九,怪不得将军府没有任何修整,里面也只有几个下人,每次见面都是那身黑衣裳,原来是吃肉把自己给吃穷了啊。   也许是元嘉盯得太久了,白十九停下了动作,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吃太多了吗?”   “哪有的事,你尽管吃,你夫君啊,别的没有,这点肉还是喂得起的。”   夫君两个字让白十九的心怦怦地跳,海棠眼角一抖,就看见自家夫人脸越来越红,然后头越来越低,大有要钻到桌子底下去的架势。   元嘉心情颇好地继续喝酒。   海棠不知是喜还是忧,看来,以后夫人可没少会被人精相爷欺负。   用过饭后,元嘉坐上了轿子出了门。白十九就这样站在门口,脊背挺直,好像要看一辈子似的。   看了一会儿,一个纵身就去了自己的院子,元嘉身边有很多高手,他并不担心。进了院子后关上了门,用了一点小障眼法,就躲过了一院子的暗卫。   海棠正拿着本书点着灯在院子里看,一个黑衣人就出现坐到了她对面,摘掉面纱,是个眉目英挺的青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将一个首饰盒子递给了海棠。   海棠放下了书,一双眼睛像含了秋水一样,“你这呆子还会有这般心思。”说完,就将盒子拿到了手里,越瞧,脸上的欢喜越盛。   元十一笑了笑,“海棠啊,你都十七了,相爷也成亲了,什么时候咱俩的婚事,你才肯答应啊?”   “猴急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海棠带着三分娇悄地瞪了他一眼,“二十,等我满了二十,我自备嫁衣嫁给你。”   “哪能让你自备。”元十一笑了笑,英俊的面孔上有着害羞的神色,“海棠,我都准备好了的。”   两人说了会话,元十一就将话头引到了白十九身上,“海棠,你似乎是挺认同白将军的。”   “连元五都知道叫夫人,你还不改口?”海棠撑着下颌,“就冲着夫人看相爷的眼神,我不能不认可。”   元十一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海棠,你说相爷整天叫夫人十九,等十九回来了,相爷该怎么叫?”元嘉手底下的十九位暗卫,因为他懒得取名字,所以就元一元二的排下来。   “还能怎么叫,到时候相爷自个儿想法子。”   元嘉前脚才进入太子府,后脚这消息就传到了皇帝和几位皇子的耳边。   在进入太子书房时,元嘉解下披风,交给了时常跟着他出行的元四元五,就吩咐二人站在门外,自己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去。   书房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当今太子玉华岚一出生就立为储君,十多岁时大病了一场,这身子骨,是越来越孱弱。如今十八,但身量还是和十五时差不多。再加上眉眼肖先皇后,显得格外秀丽,因而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玉华岚和元嘉互相行了个礼,叫人上了茶之后就叫侍女全都出去。   元嘉喝着茶,眉眼低垂,神态淡淡的。   “前些天身子不大好,就没有去给元相道喜,华岚在这里,向元相赔罪了。”   “太子您说的这哪的话,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元嘉淡笑着,“不知,殿下今儿个邀下官来,是有何事相商吗?”   “前些日子,我遇见了一个能人异士,他仰慕于元相,却又怕去相府拜访会唐突了元相,所以我代为引见,不知元相可否允我这个请求?”玉华岚笑得温文尔雅,秀丽的面容带着几分孱弱,让人不忍拒绝。   元嘉笑了笑,“全听殿下的。”   玉华岚浅浅一笑,说了声“凤倾,出来吧。”   一只手拨开了珠帘,入目是一片艳丽的红,像火在燃烧一般。身着红衣的男子身量很高,雪玉面孔,眉目精致似仙,凤目轻挑,仿若花色。一身红衣,艳丽夺目的色彩生生让他穿出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恐怕要换主了。元嘉在心里想了一会,除了初见时有些惊艳,剩下的,也没多大的感触了。   凤倾对着元嘉行礼,“草民凤倾,见过相爷。”   草民?这通身气度连他这个丞相同太子都给比了下去,还是草民。元嘉看着那泼墨长发,“不必多礼,凤公子一看,就是有才之士。”   凤倾抬起头来,一双凤眸就这样看着元嘉,元嘉袖袍中的手一紧,他居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凤倾收回了目光,额间有淡淡的金光闪过,压去眼中翻滚的情绪,他才规规矩矩地站到一直淡笑不语的玉华岚身边。   元嘉回到自己房间里时,表情都一直都太好。那个凤倾,让他有些慌。   白十九正取了热水过来,想服侍元嘉洗漱,却在靠近的那一瞬间,眉头紧锁,他放下木盆,就这样在元嘉的身上嗅。元嘉不解地看他。   “你见过谁了?”白十九忽然抓住了元嘉的手,急切地问。   元嘉眼中浮现着复杂的光芒。 第八章 元相的教导(精修)   见元嘉不说话,白十九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快急哭了。   他抓住元嘉的手用了大力,让元嘉有些生硬的疼,元嘉垂下了眼睫,“太子府,自然是太子了。”   白十九松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是,这不是太子身上的气息,旁的人,你还见过旁的人。”   元嘉看着白十九精神一瞬间萎靡了下去,那双黑眸中有着太多复杂的神色。突然觉得有些没由来的心疼,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凤倾,我见的人叫凤倾,你认识吗?”   元嘉轻轻的抚慰,就让白十九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他看着元嘉,垂下了眼睫,“凤……倾,是他。”   “我认识他。”白十九低下头看着元嘉的手腕都被自己抓红了,他有些心疼地捧了起来,“夫君,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同你说,不过,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他只会助你。”   元嘉看着他鸦色卷翘的睫毛,“没想到十九也是有许多秘密的人啊。”   白十九心里一慌,忙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他想象的冷意,反而带着安抚性的味道。   白十九抿了抿唇,嗫嚅着说:“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你我既然是夫夫,我自是相信你不会害了我的。”元嘉摸了摸他的头,他发现,白十九对这个动作格外贪恋,元嘉这话,说得倒是真心。他这么些年了,什么事都看得通透,唯独对情爱这方面,始终提不起兴趣。可这个小将军,非要往他身前凑,他这心啊,不受控制地想要试试,既然白十九都来了,那就顺从心底那个声音,试试吧,反正,怎么看,都是白十九吃亏。   “也不用叫我什么夫君了,虽然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也得为自己考虑一下,毕竟,你是男儿身,叫我名字,或者,元郎也可以。”   几句话就说得白十九面红耳赤。   元嘉不让白十九伺候洗脚,白十九就在一旁递汗巾和端水,临了,还替元嘉把外衣脱了,才开始收拾这些。   等白十九轻手轻脚爬上了床,元嘉看着睡相十分像动物的人,问:“十九这些事倒是做得顺手,是经常帮阿婆做的吗?”   白十九背对着元嘉摇头,他蜷缩着身体,床上全是元嘉的气息,让他很安心,元嘉还是仙君的时候,比现在的他还要懒上许多,这些事他做了几百年了,怎么会不顺手。“只为你做过。”   这话真戳心窝子,元嘉的墨发已经散开了,这样显得他更加清朗出尘,再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真当应了一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长臂一伸,就将白十九揽到了怀里,白十九吓了一跳,大睁着眼睛看他,“你阿婆没有教你,在床上要抱着夫君睡吗?”咦,木头将军抱着很舒服,身子不软,却很柔韧,还暖乎乎的,这对于体寒的丞相来说,简直太美好不过。   “抱着睡?”白十九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对啊,就这样。”元嘉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又把人搂得紧了一些,两人之间贴得很近,元嘉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人,两只白生生的耳朵就一点一点得染上了艳色,很快,白净的脖子就和脸一样通红。   真有意思,元嘉长叹了一声,就将下巴靠在白十九的头顶。   白十九手哆哆嗦嗦半天,才轻轻地放到了元嘉的腰侧,脸好烫,好热,完了,再这样下去尾巴和耳朵会不会出来啊!   白十九木着个红脸在心里想,忽然,尾巴一下弹了出来,他一慌,直接将元嘉推滚下了床。   对的,推下了床。   屁股有些疼,头更疼!想他堂堂当朝丞相,抱一下自己的夫人被踹下了床。唉,他一个权臣,怎生得像一个登徒子了。自己在白十九这里的画风,变得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白十九呆了一会儿,看着眯着眼在地上的元嘉,下一刻,他就钻回了被子里。   元嘉叹了口气,他以为他会马上下床拉他起来……   白十九钻到被子,结结巴巴地默念口诀收尾巴,急得满头大汗才把尾巴收回去。他这毛病快一千多年了,在元嘉面前,只要一紧张,尾巴耳朵都会冒出来。   念着地上的元嘉,他忙从被子里出来,慌不择路的一直身就撞到了刚巧过来碰他被子的元嘉的下巴,他倒没事,苦了元嘉了,痛啊。捂着下巴抽着气转身,元嘉觉得自己不会再爱了。   白十九这下真的傻了,他忙走过去,结结巴巴地扒拉着元嘉说对不起。   片刻后,房间里的场景就变成元嘉青着下巴,与白十九并靠在床上。   白十九偷偷摸摸地瞧他,眼里带着心疼,倒有些稚气。   “夫君……”   “改口。”   “元郎,我错了……”白十九拉了拉他的袖子,都是该死的狼尾巴的错。   元嘉的下巴还有些疼,这家伙的头是铁头吧。   “十九,听着,你天天看那什么女德,其实就是要你要听夫君的话。”元嘉说,“夫君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嗯。”白十九忙点头。说实话,白十九是那种英气的俊俏,剑眉如鬓,眉目舒朗,时常冷着脸,眼下乖巧地点头,这种反差反倒格外戳人的心窝。   “那么,我刚刚说的,在床上要怎么做?”   “抱着睡。”白十九一说完,生怕元嘉生气,连害羞都顾不上了,缩下身子,就搂住了元嘉的腰,还仰起头讨好地看着他,可是在看到了青紫的下巴,眼中又有了难过。   元嘉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春.宫图,他翻了翻,画工很细腻唯美,海棠真是费了一番功夫,毕竟当下,男子与男子,还是有些难找的。   “知道什么是春.宫图吗?”满意地看着白十九摇头,元嘉一本正经地说:“就是你必须学会的东西。”   他往下滑了滑身体,白十九的手就松开,才停好动作,白十九就抱了上来。   真乖,本相很满意。   两个人并排着,一个侧抱着一个,元嘉示意他拿一只手来拿住书,“十九,好好学,未来我们在床上就要这样做。”   “你要学下面的那个。”看着白十九小心翼翼地拿著书,某不良丞相还加了一句。论武力,他真的打不过白十九。   白十九打开了第一页,是两个脱.光了的男子。   “要脱衣服吗?”   “对的。”   白十九又翻了一页,还是图,两个男子已经抱在了一起,旁边配有字。白十九还没来得及看,元嘉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止住了他的动作,“今儿个已经晚了,明日你再学。”   “我知道了,画着图,这是一种功夫。”白十九蹙着眉,神态很认真,他为了能很好地融入人界,连了武,也不乏脱光了的。   元嘉望了望床顶,这世道,难找啊。他要知道,白十九在找到他之前,为了他的元神和金丹,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受罪,哪懂得这些事。白十九要是翻到后面,才会明白,是交合。后面的一些动作,倒是和他看到的野兽之间的交配,相似。当然,这是明天的事了。   “是的吧。”元嘉只能吹了油灯,打断了求知的白将军。 第九章 揉(精修)   元嘉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怀里暖乎乎的将军已经不见了,听见院子外面有声音,披着外袍去一看,只见白十九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高束着头发,那腰在腰带的束缚下细得有些招人,还有那腿,笔直修长而又极具力量感。   元嘉摸了摸下巴,看着白将军的黑发被汗湿贴在白净的面皮上,动作迅猛矫健中又带着野性……   食色性也,大清早的果然不适合看这招人的小东西……元嘉在不知不觉中,给白十九下了无数个定义。   元嘉忍不住扶额,自己这定力可真是越发不行了。   白十九做事有种一板一眼的认真,所以现在,只要元嘉没有危险,他就是冲他抛媚眼他也不会分神。   元嘉招了招手,让在一旁花痴的海棠过来。   “相爷。”   “叫下人给我备点热水,我沐浴。”   海棠的眼神间一瞬间变得很微妙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元嘉,元嘉立马拢紧了外袍遮住了下半身。   “你这丫头……”元嘉忍不住蹙紧了眉头,海棠一副了然的面孔就撒着脚丫子跑了。   等元嘉纾解了欲望,洗干净一身后,白十九也练完武,正坐着擦满头汗。在人界,就得守人界的规矩,所以一身妖力和仙力,在这里还真没有武功好用。因而为了保护好元嘉,在练武这事上白十九一点都没含糊。   眼下那张英俊的脸上红扑扑的,利落的脸部线条也软化了下来,白十九虽然没有元嘉等人白,但也算对得起他的姓氏,眼下在元嘉的眼里,就是个白里透着粉的大桃子。   元嘉拢了拢还没全干的发,就毫不犹豫地上前,扯住了白十九的脸。   手感真好,这小表情,怎么觉得这眼睛有些湿漉漉的呢?   海棠眼皮跳了跳,自家夫人面无表情地被自家相爷扯着脸,拿着一双杏眼不解地看着眯眯眼的相爷,天可怜见,那小模样真招人。   安静了一会儿,海棠以为元嘉会放手了,没想到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白十九的另一侧脸颊,扯一扯,揉一揉。眼睛眯得更加狭长,“十九啊,我真的好喜欢捏你和揉你啊。”   海棠手中的酒壶有些拿不稳。   可不料,白十九在听了这话后,他面上表情少,可一双眼睛就跟会说话似的,立马浮上水雾,直接拦腰搂住了元嘉,头使劲往他怀里蹭。   元嘉嘴角上扬,眯着眼看向海棠,意思是说,你可以离开了。   海棠立马心领神会地放下了酒,几步就奔到门外还带上了门。   等元嘉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两刻钟,穿着蓝白交领衣袍的丞相长得芝兰玉树,笑得却有些像个流氓,吩咐海棠一会儿去采卖一些物品明儿个要和白十九回门,就离开了。   海棠忙进屋去,自家夫人衣服揉得皱巴巴的,脸蛋被揉得红扑扑的,连束好的头发都被放了下来。   禽兽啊,衣冠禽兽啊。海棠翻了个白眼。   白十九却是很开心,在天界的时候,仙君就爱抱着他的原形揉。刚刚,元嘉把他抱在怀里,这里揉揉那里搓搓,虽然身体有了很奇妙的感觉,老是忍不住要哼哼,可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很怀念啊。   白十九坐着发了会呆,他以前听管姻缘的仙君说,无论仙或是人还是妖,只要是欢喜,都会忍不住去靠近,去触碰,去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会让人舒服得哼起来。应该,就是刚刚的那种感觉吧。那么,是不是代表元嘉他,欢喜自己呢?   他还是仙君的时候,就只爱摸揉他的原形,如果自己变为了人形,是不会同自己亲近的。最后,都是因为偷亲,才被赶回了妖界。   这一世,到底是不一样了。   凤倾换上了天青色的袍子,掩去了眉间的艳色,倒显出几分仙人的清冷俊逸来。把发束好,就是个清新俊雅的少年。此刻他正下着棋,看著书的玉华岚时不时看了一眼,嘴角流露出似悲似喜的笑容。   “凤倾,如果,是你对上了白将军,谁更胜一筹?”玉华岚还是放下了书,挑起了话题。   凤倾落下了一子,如果是原来的话,白十九自是不能和他相比,可这是人间,就有些不好说了,更何况,他现在……   “自是白将军厉害些。”凤倾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然后勾唇一笑,“客人来了,太子殿下,草民替您去会会。”   于是几个一道残影掠过,凤倾就从玉华岚面前消失。   皇城郊外,一黑一青对持着。凤倾一手背在身后,凤眼上挑,仍旧是那骄傲逼人的模样。   白十九已经由一开始知道凤倾到来的震惊而转为平静,他一双黑眸看着凤倾,片刻后才说:“剃了仙骨?”   “只是施了些法暂剃而已。”凤倾笑了笑,“就单凭你一个人,本凤凰始终放不下心来,毕竟,临溪落到这步田地,你这头蠢狼这是出了好大的力。”   白十九闻言,瞳孔颤了颤,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连骄傲的凤凰都为他做到了这一步……   “白十九,别说本仙君欺负于你,这次,你就别再痴心妄想。”   听到这,白十九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可以的。”   “我同他,已经成亲了。”   “他是我的夫君。”白十九在凤倾面前自卑了近千年,现在他居然敢盯着凤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他的夫人,他不可以红杏出墙。”   红杏出墙可以说男人吗?凤倾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下一刻,他的眼中泛起了冷光。   白十九毫不在意他眼中的杀意,反而看了看天,“凤倾,我白十九只是小小狼妖,自是和您不能比,可有些事,我白十九五百年前没放手,现在也不可能放。至于我曾经犯下的错,仙君是罚是弃,也该是由他来做决定。”   ――――――――――――――   见完凤倾后,白十九去了元嘉爱吃的点心作坊,在人家后厨屋顶观摩了好一阵,才自己点点头跃了下来。   在店铺门口,他遇见了一个男子,那男子面容谈不上多俊美,但气质清冷清贵,自有一番气度。那男子此刻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红艳艳的糖葫芦看。   白十九体内金丹跳了跳,于是他也就站着看那男子。   然后前来取点心的海棠就看到这幅诡异的场景。 第十章 孩子(精修)   卖糖葫芦的被面前的锦衣男子看得有些发慌,这位公子爷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身上穿的衣服的料子自己卖一辈子糖葫芦都有可能买不到,不敢惹也不敢说,你说卖给对方又怕自作主张触了别人的忌讳,所以只能默默地扛着自己的糖葫芦慢慢地走了。   男子眨了眨眼睛,这才把视线投向白十九,两个人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那男子向白十九微微一笑,便离开了。   在海棠睁大眼睛中,白十九捂上了自己的心口。   感觉自家相爷头上有可能要有新绿。   海棠忙出现在白十九的视线范围内,“夫人,您认识七皇子殿下?”七皇子十岁时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送出了宫,是存在感最弱的一位皇子,早些年皇帝的千秋节时还会回来,后来老皇帝索性下了一道旨,说念皇儿年幼多病,不用奔波,这样一来,七皇子玉华临已有六年没回来过。   “他是皇子?”白十九蹙紧了眉,玉华岚也有帝王之相,双帝星?那么,元嘉到底又偏向谁,或者支持谁呢?   “七殿下幼年就离宫,您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哦。”白十九点了点头,看向海棠,“海棠到这是给……嗯……元郎拿点心吗?”   好元郎,不愧是我家相爷。海棠笑着说是。   “不用了,我已经学会了。”然后就迈着长腿往丞相府那个方向走。   海棠站着看了一会儿,学着自家相爷侧了侧头,眯起了双眼,如此,甚好。   白十九在脑子里回想着做点心的方法,才跨入丞相府后院,一个清灵的女声响起,苏沁儿穿着淡黄色的广袖流仙裙,娇俏得像一只黄灵鸟,素手拉着一身粉色襦裙的鸳鸯,喊着“表嫂。”   白十九停也没停地就从二女面前走过。苏沁儿忙拉着人走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见过表嫂。”   白十九这才得空看向二人,抿了抿唇,冷着一张俊脸问:“什么事。”   “舅舅说,表嫂和表哥房中就只有一个伺候的人,怕海棠忙不过来,没伺候好。昨儿个同表哥说起,但表哥顾念着表嫂,也没收下。这不,舅舅叫我来同表嫂说说,只要您肯收下海棠,表哥也应当会答应的。”   “房中不只有海棠,还有我。”白十九的直觉告诉自己,面前这两个女子他很不喜欢,特别是粉色的那个,忒像一头发.情的母狼了。   苏沁儿没想到还遇到了一个硬骨头,她还没多说什么,身边的鸳鸯反倒出头了,她先是行了个礼,然后说:“夫人,您到底是男子,有诸多事不如奴婢们女儿家来得方便。”这话的意味可就多了,天可怜见,白十九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方便的,暖床的话谁能比他暖和,至于其它的……   白十九还没有回话,海棠就走了过来,直接对着鸳鸯扇了一巴掌,“主子没开口,哪里轮得到下人自己主动开口说话。”   鸳鸯前些日子才被打了一顿耳光,眼下直接被打蒙了,水汪汪的眼睛里含着泪,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不甘不愿地跪下来认错。   “海棠,你这是?”苏沁儿也被惊到了。   海棠行了个礼,“表小姐,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苏沁儿狐疑地看着她。   “相爷最是厌烦别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您还是不要来触这个霉头了。”   “你!”苏沁儿一张漂亮的脸变得很难看,可她还真不敢拿这个侍女怎么样,名是侍女,可这丞相府上下对这个海棠比对她这个表小姐还要尊敬许多。   最终二人灰溜溜地离开,本以为这个将军要好糊弄一些,眼下还白挨了顿打。   海棠和白十九往厨房走去,海棠就听见自家夫人问自己,“海棠,爹是不是急着抱孙子?”   海棠差点把脚给扭了,这个,这个该怎么回答?所幸白十九也没要她的答案,自顾自地就进了厨房做点心。   元嘉今儿个是瞒着旁人去见了故人,到家已经是卯时了,去自家爹那里礼仪性地请了安,才回到了自己院子坐下时,海棠就温了他的竹叶青回来,“相爷。”   “十一这口信传得越发快了,你倒及时。”自己倒了一杯,便饮了一口。   “十九呢?”   “在厨房给相爷您做点心呢,失败了好几回,眼下又在重做。”海棠眼珠子转了转,干咳了几声,才说,“相爷,奴婢有句话,即使不当讲也得讲。”   “……”元嘉手下一紧。   “您看您,夫人对您这般上心,您还是十九十九地叫,又叫奴婢家那口子十一,不知道还以为夫人是同十一们一个身份呢。”   “而且,等元十九回来,到时候您要怎么叫呢?”   元嘉喝了一杯酒,笑了笑,“倒真是,你不提,我都把那个十九忘了。”   为元十九点蜡。“还有件事,今儿个奴婢在街上遇见夫人,夫人那时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七殿下看,夫人说不认识七殿下,但夫人的表情很奇怪。”   “嗯。”   等白十九端着自己刚做完的点心回来,那个一只手靠在床桌上撑着头,屈着膝斜躺在软榻上的男子就冲他招了招手,“小九儿,过来。”   手上的点心有些不稳,他差点就变回原形撒着欢奔了上去。   “怎么,怎么突然就叫……这个名了。”白十九握紧了盘子,站在他面前不解地看着他。   元嘉没有回答,而是拉过了他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快给我尝尝我家小九儿做的点心。”这个小九儿喊得是尾音三颤,白十九半个身子都软了。   脸都红透了,傻傻地把盘子往他面前送了送,“给……”   元嘉自下而上地看了看自己全身僵硬,脸蛋红得冒烟的小将军,笑了笑说:“你喂为夫。”   “哦。”白十九拿了块点心,微斜起身子,垂下眸就递给了元嘉。   两人就这样喂完一盘点心后,元嘉还没来得及开口夸好吃,就听见自家的将军问,“元郎,你想要孩子吗?”   差点被点心噎到,元嘉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才喝完就看见白十九睁着黑亮的瞳仁殷切地看着他。 第十一章 共浴(精修)   元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正常,揉了揉额角,“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白十九放下装点心的碟子,没说话,是啊,他这样问,让元嘉怎么回答,毕竟,身为夫人的他是位男子……“点心好吃吗?”   这话题转得真生硬,但元嘉也不想多问,毕竟这个话头,还是挺难聊的。   不一会儿,海棠就领着下人上了菜。元嘉在外面同他那位故人吃过了,便躺在软榻上看书,就白十九一个人用饭。   “为什么?”白十九指着那碟青菜看着一旁伺候着的海棠。   海棠笑了笑,看了一眼元嘉,这才说:“夫人,相爷说了,您这样总吃肉对身体不好,打今日以后,您的每一顿饭,都得有青菜。”话音刚落,海棠就看见自家本来就冷的夫人的脸此刻垮了下来。有点可怜巴巴地瞅元嘉,元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一个吃的动作后,便也不再搭理他。   海棠看见白十九挺直的脊背泄气一般地弯了下去,真可怜。   因为吃了一碟青菜,白十九的肉食便只用了一半不到,“夫人这吃得太少了,要不,下次还是别吃青菜了。”海棠看着元嘉说,白十九也回过身来,忙跟着点头。   “想得美,再说下次吃双份。”白十九全身都僵硬了,只有头拼命地摆着,看得元嘉一乐,他放下了书,坐了起来,“海棠,热水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   元嘉点了点头,起身,手放在那人的头顶摸了一把,“小九儿,来伺候夫君沐浴。”   “哦。”白十九点点头,就随着元嘉去了连着卧房的浴房。   海棠看了看桌上的烤鸭,“哎,夫人又要被欺负了。”   浴房里纱幔重重,巨大的浴桶上面蒸腾着雾气,这种气氛,最是暧昧而又撩人的。元嘉心情有些复杂,他居然对一个男人有了欲望,这几年日子过得清心寡欲的,不少人为了巴结他送上来许多美人,也不是没试过,可试过之后就再也没了兴趣,他甚至一度怀疑过自己有隐疾,可今天早上,他居然看着白十九有了反应,还是很强烈的那一种,这种感觉,不可言说。   这厢元嘉正想着许多,可被想着的人却没对这氛围有所感触,在仙界的云雾缭绕的天池里他也同仙君洗个澡,好吧,是他的原形,反正早就看过了,所以都一样的,没什么的。   可接下来他就会发现,还是有什么的。   “小九儿,来,替为夫更衣。”听到元嘉的声音,白十九应了一声,便走到元嘉面前为他宽衣解带。   元嘉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小将军,耳朵尖虽然红了,但也没露出他想象中的有趣模样。衣衫褪尽后,露出白璧修长的躯体,手长脚长,线条流畅,看上去还是很有力量感的。历来有些懒的丞相大人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满意的,应该也能称得上筋体强壮了吧。   而在白十九眼中,有些瘦了,特别是肚子那里,这样遇到危险可不行,嘟囔着说:“怎么有小肚子了...”   元嘉额间青筋一跳,还没等他从受伤中缓过来,自家小将军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元郎,明日你应该同我一起加强锻炼了。”以前仙君看上去比现在要壮上一点,这样子看上去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不成,仙君作为凡人,不会武,这样可不行。   于是白将军捏紧了拳头,认真地看着赤身裸体的丞相,“元郎,明日就同我一起练武。”   元嘉的嘴角抽了抽,感情自己这一厢男色不仅白露了,还被嫌弃了,是吧,被嫌弃了!   元嘉摇着头迈着长腿进了浴桶,背贴着桶壁,双手放在桶沿边,闭上了眼睛。   白十九还想再同元嘉说这事,一回头,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黑发贴在白皙劲瘦的脊背上,雾气间那手臂上落下的水珠慢慢地顺着线条滴落了下来。   白十九一下就失语了,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关注点才放在了正题上。   可怜的小将军啊,才有了情感的萌发时,就被自家仙君赶走了,眼下是确定心意后第一次与心上人这样的面对,他才开始惶恐,开始口干舌燥,下腹不断升起的火热感陌生而又难挨。   元嘉抬起眸子不解地看向不动弹的人,小将军正无措地捏着衣角,双脚并拢,垂着头脸蛋通红。   这反应慢得也是没谁了。元嘉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小九儿,夫君这就再教你,成亲之后,你要同为夫一起沐浴,还不快把衣物褪了。”   白十九虽然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特别奇怪,但听元嘉的话几乎成为了自己的本能,咬着唇还是乖乖地脱去了衣衫。   这矫健的小腿,漂亮的躯体,还有那腰腹部漂亮的肌肉(虽然古代好像没有肌肉这个说法,不过本文架空,就不要太在意)……元嘉眉毛挑了一挑,明天就要锻炼,不然,夫纲何在?   白十九一直不敢看元嘉,感受着那人的视线,脚趾都难耐地蜷缩起来。于是漂亮的躯体上便浮起了淡淡的桃色,连下方的那物件也出来问好。白十九有些委屈,自己全身是毛的时候,也被仙君看过,都没有这样,眼下,那人光是用眼睛都让自己手软脚软了。   元嘉喉结滑动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自己简直太沉不住气了。眼睛往小将军下方看去,摸着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上去特别下流。嗯,自己的更加雄伟,终于在这方面和身高上找回了夫君的尊严。   “小九儿,再磨蹭这水可就凉了。”元嘉好整以暇地看着慢吞吞的某人。   “哦。”白十九这才除去了发带,鸦色长发散落下来,让他有些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再配上了那双黑黝黝湿漉漉的眼睛,看上去格外的软。   白十九才走到浴桶旁,元嘉长臂一揽,勾住了那柔韧的细腰,一带,水花飞溅,小将军就跌进水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得无措而又呆傻地看着元嘉。   元嘉也笑着和他对视,白十九眨了眨眼睛,水珠便从那长长的睫毛上滴落下来。一点一点的,白十九的红色从脖颈处开始蔓延到了全身,眼睛雾蒙蒙的,整个人懵而羞。他慢慢地低下头。   元嘉却伸出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逼得他不得不和元嘉对视。   怎么像在欺负小动物似得,看这小眼神。元嘉乐了,然后偏着头问他,“小九儿,为夫叫你看得东西可看了?”   “啊。”白十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但桶内空间太小,又不得不触碰他,他感觉自己已经紧张到要露尾巴了。分神抵抗着,所以结结巴巴地说,“还……还……没来得……及。”   元嘉笑了,点了点他的额头,“没事,夫君记得,夫君来教你。” 第十二章 一物降一物(精修)   白十九的嘴唇饱满,在雾气的蒸腾下显得粉粉.嫩嫩,软糯动人。   元嘉眸色暗了暗,捏着下巴的拇指往上去一点,就按住了那柔软的唇瓣。白十九全身一僵,瞳孔微缩,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元嘉。   元嘉眨了眨眼睛,声音低低哑哑的,微微上前倾了倾身子,“乖,小九儿,闭上眼睛。”   白十九眼睫颤了颤,微微失神,但还是轻轻阖上了眼帘。   元嘉来回摩挲了一下白十九的唇,松开了捏下巴的手,双手一揽,把人压在胸膛上,再抬起下巴,吻了上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软还要甜,元嘉轻轻啄吻着那唇瓣,不时又含着嘴里细细地吮吸着。   白十九的大脑却像炸开了一样,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他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却不敢睁开眼睛。这样的触感,他在几百年前偷偿过一次,两唇相触时的柔软,只有那么浅淡的片刻,他却记住了几百年。在无数个撑不下去的日夜里,他都靠着这个来怀念。   爱是什么?他曾去问过管姻缘的仙君,姻缘仙君说:“见时满心欢喜,不见时抓心挠肺。会妒会忧会有欲望,会想要占有,七情六欲也不再受自己控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了。白十九有些分神地想,却听到那人在耳边讲:“张开嘴巴。”   白十九下意识地就微张了嘴巴,贝齿红舌,若隐若现。   元嘉再次覆了上去,温柔而细致地扫荡着每一处,逗弄,纠缠……   白十九的身子顿时瘫软了下来,细细的呜咽声从口齿的缝隙间泄了出来,全身绯红,呼吸不稳,想偏头躲过这令人难捱的折磨,却被扣住下巴,自己又无法抗拒,只能慢慢承受着。   似乎不满足单纯的亲吻,元嘉放开了那被自己蹂躏的唇瓣,把人压到浴桶边上,倾身在他的上方,看着那人黑发粉肤,起伏着的光裸结实的胸膛。   白十九感到灼热的呼吸再自己的上方,却不见动作,他不解地睁开了眼睛,元嘉的手就抚上了他的脸庞,然后往下滑,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点着火。   白十九就像在砧板上的鱼肉,仍他宰割,难耐地扬起修长脖颈,胸口起伏,发出细哑的声音。   最后索性,元嘉直接把人抱在怀里,双腿纠缠着,吻落遍了全身,灵活的双手揉弄着光滑紧实的肌肤。白十九居然被他逗弄得哭了出来,眼泪从清亮的尤手辛髁顺隼矗慢慢地掉落到水中。   水声轻响,低低哑哑的吟哦声。白十九的双手死死地扣住了桶沿,片刻后,他再也握不住,双手滑入水中,跌在了元嘉的怀里。   元嘉笑了,是个纯情的小东西,自己光用手就让他舒服成这样。看着在自己胸膛前半阖着双眼全身粉粉软软的小将军,元嘉叹了口气,罢了,这次先放过你,等本相再确定一下心意吧。他吻了吻白十九的发顶,握住了那人的一只手,往一个方向放去。   最后诱哄着小将军.用手为自己纾解了邪火之后,元嘉才起了身为自己擦干水渍穿上了里衣,桶中的人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之后,才慢慢起了身,初识情欲的小将军被弄得全身疲软,跨出浴桶的那一刻脚一软就跌到了元嘉的怀里。想自己穿衣服,屁股上被拍了响亮的一巴掌后才乖乖地伏在怀里,不敢睁眼。   最后元嘉把自家害羞到极致的小将军打了个横抱,嗯,略有些吃力,可看着小将军惊到搂住自己的脖子睁大眼睛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元嘉一夜好梦,寅时就被人推醒,换上白色的劲装,被拖出了房门,元嘉半睡半醒地打了个哈欠,昨晚折腾这么久,这家伙怎么还能这么精神。元相按了按太阳穴,就听见白十九说:“元郎,你看上去有些瘦弱了,以后你要同我一起锻炼。”   元嘉叹了口气,他有些瘦弱了,这话听起来真的好伤人啊!下一次一定要让他见识到本相真正的实力。   “我能说不嘛,小九儿,你夫君我难得有空闲好好休息啊。”   白十九蹙紧了眉,最终元嘉的安危战胜他的顺从,他摇了摇头,忽然灵机一动,“你不动的话,也别让我再吃青菜了。”让头狼吃青菜,好过分的。   还学会威胁自己了,元嘉叹气。   于是整个相府的人都看见了这诡异的一幕,历来尊贵慵懒的相爷跟在夫人身后半睡半醒地跑步。   连躲在暗处的暗卫都忍不住趴在房顶上憋着笑瞧。元五海棠并排着站着,二人咬了一口包子,“夫人真是厉害,居然能让相爷动了起来。”   海棠冷笑一声,然后说:“事关男人的尊严,相爷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动。”   男人的尊严……元五头上冒了黑线,“此话怎讲?”   “除了身高,也许还有那处,相爷哪里比得上夫人。”海棠语出惊人,元五差点被自己的包子给噎死,我去,十一家媳妇太吓人了,不愧是能长久在相爷身边服侍的人。元五默默地挪开与海棠的距离。   元嘉坐在后花园的石桌旁,倒也不是太累,实在是真的懒得动了。   跑完步后的丞相大人脸上有着薄汗,显得俊美的容貌娟娟濯濯。   他招了招手,海棠就送上了茶,喝着茶,元嘉对站着殷切地看着他的白十九说:“小九儿,一会儿还要同你回你的府上,你暂时放过为夫吧。”   白十九蹙紧了眉。   元嘉扶额,眼珠一转,“小九儿,一直听说你武艺高强,要不,你和元五斗上一斗,给我瞧瞧。”先把注意力转移了再说。   元五睁大了眼睛,怎么好好的扯上我了。   白十九点了点头。花园里这块地还是挺宽敞的,动武也可以。元五被迫赤手空拳地上了场。   “唉,夫人,您的大砍刀呢,要不要奴婢去帮您寻来?”   元五表情哀伤,什么样的主什么样的侍女啊。   白十九摇了摇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夫人,得罪了。”元五行了个礼,就冲了上去。 第十三章 心思   元嘉手中的茶还没喝完,元五就已经被扼住咽喉动弹不得。切磋时的小将军与私下里在自己面前的软糯呆傻完全不一样,身形快,招势准而狠,一双眼睛泛着冷光,漆黑得吓人,全身上下的气质就像一匹高贵冷傲的狼。   元嘉握茶杯的手一紧,元五算他手下的高手了,都这么没有还手的余地,元嘉这才深刻地见识到白十九的武力。海棠眨了眨眼睛,乖乖,就夫人这武力,是怎么会被相爷欺负的啊。   制服住元五后,白十九就松了手,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喝茶的元嘉,眸中闪烁着色彩,似乎是在像元嘉求夸奖。元嘉敛去眸中的异样目光,叫元五下去后,才站起身来,“走,吃完早饭我们去将军府。”   用过早饭之后,坐上轿子,备上几车礼物,就往城东的将军府去。   外面是喧闹的人群声,轿内的气氛却温馨而又融洽,当然,这是对元嘉来说的。元嘉发现自己心里的恶劣心理全给了小将军,就爱看他羞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样子。这不,他招了招手,就把人搂在怀里,修长手指下的躯体柔韧而又充满力量感,元嘉就特别爱揉搓小将军。虽然刚刚气场吓人,可眼下手脚都畏缩着的白十九被元嘉搂在怀里捏捏耳朵,揉揉头,就显得特别小特别无辜。   似乎玩累了,元嘉也就放过白十九,白十九乖巧地顺着他的动作靠在了他的膝上,这样的感觉怀念得鼻头发酸,那时候,仙君也喜欢让他这样头枕在仙君的膝盖上,然后仙君有一下没一下地为自己顺毛。   元嘉弄了弄他鬓边的发,发质柔软得不像话,刚刚宛若杀神的模样,是他的另一面吧。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偏生要把如此柔软的一面给自己,是爱慕于自己的话,那又因何而爱呢?初见目光就那样露骨,难道,自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惹下了桃花债?   “小九儿武艺这般高强,是师承何处啊?”元嘉敛了敛目,低声问。   “我是自学的。”白十九停了一会儿,问,“你信吗?”   “信啊。”元嘉笑了笑,“成亲都有几日了,我就想问问,小九儿到底是如何看上为夫的?”   还是试探了吗?白十九虽涉世尚浅,但是他就是能很敏锐地感到别人的情绪变化。元嘉本来就没有对他放下心防,元嘉对他现在只是处于感兴趣的阶段,今早自己露了一下身手后,白十九就发现,元嘉的防备更重了些。   可是,要他怎么说,说自己是妖,痴恋为仙的你,受了他人的圈套害得你仙体灭进入轮回重修金身,现在,我是来寻你的?这样的话,元嘉不信,他不敢也不能说。   白十九咬了咬唇,慢慢地直起身子来,看着带笑的元嘉,握住了对方的手,努力地牵扯着僵硬的嘴角,“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相中你了。冥冥之中似乎是有天意,我就是满心欢喜你。”白十九并没有撒谎,他确实是见他的第一眼就陷下去了,只是一开始时懵懵懂懂,尚不知那样的依恋为何。   元嘉用一双带笑的桃花眼瞅着他,似乎看不出来信,还是不信。白十九将元嘉的手拿起来握住了自己的脖子,扯着僵硬的笑说:“我就是欢喜你,欢喜到可以把自己的命交给你。元郎,我没有什么秘密,如果非要说秘密的话,就是你,你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指尖下的脖颈看起来有些细弱,温热的皮肤下是血液的流动。元嘉被白十九眼中的痴缠与深情怔住了一会儿,才勾了勾唇,慢慢地挣脱开白十九的手,然后揽住了后颈,往前轻轻一带,对方就乖乖地趴到了自己的怀里。   “我这是捡到宝了啊。”元嘉双眼含笑,“小九儿,你这么些年,入朝为官之前是不是都在深山老林里住的啊。”要不然,怎么会拥有这副稚子的模样。   白十九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轻轻地绞了绞,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   到了冷清的将军府,在元四元五两兄弟帮着将军府仅有的两个下人搬东西,元嘉和白十九就同阿婆去了阿婆的住处。   元嘉到了这里心情都不自觉地一畅,他看了院子里的那棵大树看了好一会儿,才坐了下来。   管家取来茶放在石桌上,便去准备饭菜了。   “相爷,将军府上人手少,伺候不周到,您见谅了。”阿婆看着穿着银灰色袍子的贵气俊美的男子,笑着说。   白十九就在一旁为二人泡茶,也没有说要主动开口说话,毕竟,这两者都是因为他才有了联系。   “阿婆,您别这样说,既然我与小九儿已经成亲了,您就是我的长辈,您就直接唤元嘉的名字就好了。”元嘉难能可贵地笑得很真诚,面前的老妇人,给他的感觉很好,而他,有时候就是喜欢相信自己的感觉。“至于伺候,您哪能这样说,毕竟我就是一晚辈。”   阿婆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一旁白十九的肩,说:“十九的眼光就是好。”   “元嘉,十九就是有些闷,有时候还很拗,但他到底涉世未深,这以后的日子啊,就全靠你在一旁替我看着这个傻孩子了。”   “阿婆您放心,元嘉一定会的。”   吃过饭后,再聊了一会,就该离开了。到了阿婆院子外面,白十九才忽然想到一些事,留元嘉在院子外等着,自己就又进了院子。   跑到了里屋,看着跪在牌位面前的阿婆,白十九也跪了下去,然后他握住了阿婆的手,“阿婆,您是不是提过,这世上有能令男子受孕的药?”   阿婆本来带笑的眉眼一下变得有些严肃了,“十九,你要干什么?”   “您也说过,丞相府不能没有后,没成亲前,我只觉得能留在他身边就好,可成了亲后,他对我好了一点,我就变得贪心了。”白十九抿了抿唇,“阿婆,我想,我应该没有办法容忍他有别的人,所以,哪怕逆天受孕,我也要去做。”   阿婆脸色沉重了一会儿,她打量着白十九清澈的眼睛,“你们,圆房了?”那个元嘉看着确实不错,不过,他真的愿意碰一个男人?   白十九呆了一会,圆房,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睡觉吧,然后脸通红地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怪他,毕竟,在他所知里,是没有圆房那么文雅的说法的。   阿婆也知道自家孩子在这方面一无所知,但看对方这个神态,应该是做了些什么的吧。   元嘉大概等了一刻钟,白十九就出来了,脸通红,但神色还算正常。   元嘉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笑着问:“说了些什么,脸红成这样。”   虽然他不懂,但男子受孕这事,还是匪夷所思,世人根本想都无法想吧。所以白十九不打算现在告诉他,但他又不擅长在元嘉面前撒谎,所以眼神躲闪地扯了个谎。   元嘉眯着眼,也没有多说,等上了轿,他自有法子逼问一下。   于是在轿内,不一会儿白十九就眼角湿红,尤嗜笤蟮靥痹谠嘉怀里。   那人的手指只要轻轻一动,他就感觉脊椎都在发麻,全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样的感觉,又怕又期待,太过磨人,也太过舒服。   元嘉俯在他耳畔,低声说:“小九儿,还不同为夫说实话?”   白十九咽了咽口水,全身软得厉害,他咬了咬唇,半天才嗫嚅着说:“阿婆,问我们圆房了没有。”   元嘉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了然,这话小将军确实不大好意思开口,“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圆了的。”白十九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圆房是很亲近的人才会在一起做的事,他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元嘉,“我们是圆了房的吧。”   元嘉手下一僵,突然觉得自己是在教坏孩子,他松开了手,第一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嗯了一声。 第十四章 家事(精修)   七皇子府才建成没多久,再加上似乎是老皇帝的刻意忽视,所以这皇子府看上去确实比其他几位殿下的要逊色许多。   玉氏王朝如今的天子玉烨,算得上勤政爱民,也当得起一代圣君的称号。膝下有九个子女,三个公主六个皇子,除去因种种缘因夭折的,就只剩下四位皇子和两位公主,分别是二子玉华谨,四子玉华清,六子玉华岚即太子和七子玉华临。公主就是排行八九的玉颂安和玉颂和。而老皇帝的这几个子女,最差的也只能说资质平庸,其余的都可以称卓尔不群,哪怕是神秘的皇七子。   玉华临未束发,就这样披散着长发坐在窗前擦拭手中的玉萧,整个人看上去清清冷冷,浅浅淡淡的。薄唇轻抿,上面没有多少血色。浅色的琥珀眸子只有在看着那白色的玉笛时才多少有了些温度。   这时,一个清俊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身上,透着医者的仁厚。宋珞一进到屋里,本来温和的脸色就变得担忧和难看,一开口的声音也慢慢是焦急,“阿临,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玉华临擦玉箫的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有抬,“不想说。”   宋珞一个老血差点把自己赌死,他气得上前去拽住了玉华临的袖子,“祖宗哟,你自己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再加上你如今回到了皇城,这个节骨眼,这孩子兴许会害了你啊。”   玉华临把玉萧放桌上,抽出了自己的袖子,平静地说:“所以我把你叫回来。”   宋珞被气得没了脾气,他脚步飘忽地坐回了椅子上,扶着额说:“阿临,现在打掉,我有把握让你的身体不受损耗,你考虑清楚非留不可吗?”   “嗯。”玉华临看着窗外的梨花树,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的,今年的春光,格外明媚。   “行行行,当我什么都没说,反正我就一个大夫,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气死人。”宋珞一拍桌子,就自己走了出去。   玉华临看着他的背影浅浅地笑了,自己天生双性,以前觉得这是上天对自己的残忍,而现在,他双手拢在腹部,兴许,这是老天给他的礼物吧。   ―――――――――――――――   元嘉同白十九回到丞相府,到了黄昏时刻,元鸿就派人过来请去用晚饭。下人前脚出门,元嘉就感到小将军似乎有些泄气,嘴巴都紧抿起来。   “怎么了?”元嘉以为他是怕自己的爹刁难他,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后,接着说:“有你夫君在一旁,你不用担心什么的。”   白十九垂下了头,“到那里就不能没规矩地吃肉,还有好多素的。”   原来是担心这个,元嘉揉了揉他的头,“我还以为担心什么呢,叫海棠给你备着,回来吃。”   “那回来后可不可以不吃青菜了。”白十九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双眼闪闪发亮地说。   元嘉看一次小将军的这番情态就乐一次,手捏上了那软软的脸颊,“好吧,今儿个放你一马。”   白十九这才红着耳朵松开了元嘉的手。   到了元鸿的屋里时,菜已经摆上了桌。元鸿坐在首位,元嘉同白十九挨着他的右手边坐下,元鸿左手边依次坐下的便是苏家三口。   其实这样看起来,偌大的丞相府还是有些冷清的。   饭桌上,是不宜讲话的,所以一家人就各怀心思沉闷地吃着饭,只有元嘉一个人乐在其中给自己小将军夹菜,看着小将军面瘫的脸被弄得丰富起来,还暗搓搓用黑葡萄似的眼睛求饶,实在不行了就伸手偷偷拽自己的衣角求他别夹蔬菜了。   元嘉看着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许多,就慈悲地给他夹了个大鸡腿,小将军眼睛才亮了起来。他这番动作,让元鸿更加担忧和心情不畅了,连带着身后伺候的鸳鸯都绷不住那张漂亮的脸。早些年,元嘉都二十多了不肯娶亲,急坏了自己,现在好不容易娶了亲,却是个男子,还是当朝将军,他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啊。   等吃完饭,下人撤了菜,上了茶,元鸿才开了口,他不能放任元家无后,而且,看现在这样的情况,自己儿子同这白十九的感情,似乎是越来越好了。   “嘉儿,爹这次,是很认真地同你要求,也不是说同你商量。海棠已经十七了,你房中又只有你和白……将军两个大男人,是需要人照顾的,爹这里,连着鸳鸯,给你挑了四个丫鬟,你今日就带去吧。”元鸿的语气还算平常,但表情却带着不容抗拒,虽辞官归家多年,但毕竟是曾任过三公的人,身上的威严即使过去了多年,还是在的。   元嘉闻言,深深地看了自己的老父亲一眼,就在元鸿以为这次的事还会像前几次一样不了了之的时候,元嘉居然点了头,笑着说:“全听父亲的。”   元鸿愣了一会儿,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回过神来后,他想,也是,一个男人,哪能真可能对另一个男人用真心,儿子应该是碍于那个白十九的将军身份吧。不管怎么说,肯留人就好了。   白十九毫无波动,只是桌下的手攥紧了几分,指甲嵌进了肉里都毫不自知。   “嘉儿,姑母年纪大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表哥和表妹。我知道,这么些年,我们母子三人,挺麻烦你的了,可是……”   “姑母有话就直说吧,元嘉能做到的话,就一定给您办到。”元嘉很懒,很多时候都是懒得听旁人的废话的,所以他淡淡地打断了元馨的话。   元馨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尴尬,她绞了绞手帕,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和女儿,才陪着笑说:“嘉儿,你表哥今年都二十六了,前些年生病,现在已经好了,你能不能帮衡儿留意一下亲事?”   元嘉看了下一旁默默喝茶的苏衡,点了头,“我会细心留意的。”   “还有就是,你表妹,今年马上十七,也到了出阁的年龄了……”苏沁儿娇羞地点下了头。   “李太医府上长子不是曾来拜访过姑母吗?”   “表哥,那就是一个太医之子……”苏沁儿急急开口,元嘉就笑了一声,看着苏沁儿说:“怎么,你瞧不上太医之子,是想要嫁给皇子,还是要成为皇妃?”   苏沁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咬着唇低下了头。   “嘉儿,沁儿不懂事,她只是,只是并不心仪李太医家的孩子而已,还希望,嘉儿能再帮沁儿留意一下其他的良人。”   元嘉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站了起来,同元鸿说了几句话,叫海棠去领那几个侍女后,便带着白十九离开。 第十五章 伴侣(精修)   元嘉的院子主院就包括正厅、卧房和书房,左侧是贴身侍奉的下人的房间,右侧就是小厨房。   夜幕来临,点了灯,院子里也还算亮堂。白十九就这样端坐在院落中心的石桌旁,看着海棠在招呼那几个女孩子住进去,同穿着浅绿衣裳的三个女孩分别叫碧莲、秋荷、冬梅,只有一个鸳鸯,穿得出众,长得出众,行为举止也是挺出众的。   心里怪难受的,好像有一团火煎熬着。这厢白十九正难受着,元嘉出了书房,那穿着水红色衣裙的美娇娘就柔情款款地走过去,才娇滴滴地唤了一声相爷,一声巨响,石桌就拍碎成几块,白十九背对着二人气势十足地站了起来。   鸳鸯直接给吓得花容失色,手帕捂着嘴,话都说不出来了。   元嘉眨了眨眼睛,不可察觉地舒了口气,小将军这手劲拍人身上还有人吗?   海棠呆了一会,便忙跑了过去,“哎呀夫人,伤到手没有?”然后拉起了白十九的手,泫然欲泣地说:“相爷,夫人的手都红了,您看见了得多心疼。”白十九还没从自己一不小心拍碎石桌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手被旁人给握着,他这才忙抽出手往后退。   元嘉干咳了几声,绕过了鸳鸯,就直接过去搂住了后退的人的双臂,然后从后面把人锁在了怀里。   海棠灵机一动,就冲着鸳鸯说:“鸳鸯是吧,怎么不机灵点?”   “啊……啊?”鸳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切。   “夫人都伤到了手,你要让相爷多难受啊,还不赶快去找府上大夫拿些药来?”海棠瞪了她一眼,鸳鸯就急急忙忙地应了声跑了出去。   “哎,奴婢眼瞎了,二位主您们接着忙哈。”海棠捂住了眼睛,就往丫鬟房跑去,还边跑边说:“哎呀,正主要办事,咱们几个歇着吧。”几个丫鬟就嘻闹着关了房门。   白十九的怒气与酸味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四肢僵硬地被元嘉圈在怀里,身后温热的躯体让他有些大脑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元嘉嘴唇有意识地摩挲着白十九的耳垂,白十九就瑟缩着身子想躲,却还是被含在温热的口腔里轻巧地逗弄着,暖黄的油灯下元嘉也可以看着变得通红。   白十九的身子由僵硬开始一点一点得变软,最后直接就靠着元嘉的身上。   元嘉松开了嘴,脸贴着那已经滚烫的脸颊,低声说:“手还疼吗?”   白十九大脑慢了半拍,许久后才迷迷糊糊地说:“不……不……疼,就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小九儿是吃醋了吗?”   “吃醋?”白十九摇了摇头,不解地说,“没有吃醋啊,我只是吃了一堆青菜。”   哟,还知道控诉了。元嘉乐了,松开了那人,看了看掌心没红后,就拉着人往屋内走,边走边说:“那大概就是青菜里厨子的醋放多了吧。”   白十九更不解了,“虽然挺难吃的。”委屈地看了元嘉一眼,还夹了那么多,“但是我没觉得酸啊。”   元嘉嘴角的笑容越发明媚,进了屋,把人压在床上,点了点他的额头,“放心,你夫君啊就只会有你这一位夫人。”   白十九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元嘉是给了他承诺,嘴角颤了颤,才勾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白十九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元嘉直起身,就要走,白十九拉住了他。嗯,越发放得开了,这小动作还是不断的,元嘉想了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要去哪?”   “沐浴啊,今天忙了一天。”元嘉垂下眼睫看着他,“昨天舒服吗?”   昨天全身瘫软,又麻又难埃的感觉浮上了心头,其实,挺想再试一遍的。感觉尾巴下一刻就要出来了,手抠着柔软的床铺,呐呐地说:“嗯。”   “哪还要再试一次吗?”   “……”白十九眼珠转了转,红着脸站了起来,十分认真地点头,“要。”   又害羞又实诚,元嘉心里一软,笑得无奈,“还是别了吧,我怕我忍不住要了你。”看着白十九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元嘉又说:“春.宫图放在枕头下面,你好好看看,等懂了什么叫圆房后,我们再一起吧。”   说完,就进了浴房。   进到了浴桶里,元嘉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出神地看着空中,脸上一片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去了半刻钟,期间加了一两次水,元嘉才出来。随意穿上里衣,给自己擦干了头发,去到卧房。   几乎是元嘉的脚步声响起,黑发上冒着雪白的毛茸茸的耳朵的人就扔掉了书以闪电般的速度钻到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元嘉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书,页面刚好在卡在了白十九看到的那一页,不错,重点部分已经看到了。将书随手放在了床边的桌上,看着喜庆的团子,元嘉坐在床边,伸手推了推,“怎么样,这下明白什么叫圆房了吗?”   白十九认真地研读着那些图,并时刻谨记着元嘉的要求要学习下方的人。看着看着,本来伸直的双腿屈了起来然后并紧,看着看着,全身就发热发烫,不断地咽口水。在看到进入的那一页后,白十九下意识地觉得屁股一紧,然后尾巴耳朵就全都出来了。被子里的白十九旁的都顾不上了,只得拼命地去尾巴和耳朵。   元嘉怕再像上次一样人突然出来给自己撞一下,所以躺坐在床上,拿起了图,等着人自己钻出来。   终于去掉了尾巴和耳朵,白十九才慢吞吞地钻出头来,裹着被子坐在了床中央,黑发红被,玉面带粉,眼睛润泽,软下来的小将军,真真当得上秀色可餐四个字。   元嘉瞧了一眼,似是不在意地回到了图上。   白十九抿了抿唇,一挪一挪地就来到元嘉身旁,看了一眼那图,又看一眼元嘉的脸,手指攥了攥被子,才嗫嚅着说:“圆房就是你的那个要到我的屁股里面吗?”   武夫就不可以注意语言修辞吗?元嘉捏皱了书。   白十九还在自顾自地说:“原来这就是圆房,我在山里看过动物们做过。”想到这,他才意识到许多东西。白十九垂下了双眸,怪不得阿婆会问元嘉同自己圆过房没有,想起那些小狼,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后代。是他遗忘了太多东西,他忘了,很久之前,他被当过宠物,当过徒弟,就是没有被当成伴侣。   再来一世,还是改变不了这样的境遇吗?   元嘉看图调戏人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扶着额放下了书,就看见小将军一个人在沉思。   “想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肯对我做那样的事?”白十九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是没有认可我吧,是没想把我当成你的伴侣吧。”他们狼族,都是认同了对方之后才会在一起,然后生育后代。虽然如今的妖帝有了十九子,但是,都是每一任妖后死后,为了妖族的皇族血统,才重新迎娶。当然,除了他的母亲。   所以,元嘉是还没有认同自己是他的伴侣,是吧?   看着白十九眼中的控诉与哀怨,元嘉怔愣了一会儿,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小九儿,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只是怕你,身为男子无法接受而已。”虽然,他确实是还没有做好相伴一生的准备。   元嘉以为哄哄就好了,白十九却第一次违抗他抽出了手,垂下了头,“总觉得,你说的不是真话。”   但你愿意这样哄我,已经好了太多。白十九直接窝到了元嘉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十六章 白祁南行(精修)   这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元嘉纵使巧舌如簧,眼下看着白十九情绪低落的模样,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皇帝准许的成亲休息的时间,也只剩下七日。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小将军已经不在了,院子里也不见人,等海棠带着两个新来的丫鬟伺候他洗漱时,元嘉才知道,白十九一大早就出发了,嘱咐海棠告诉自己他是有事出门,归期在一月以内。   小将军这是生气离家出走了,元嘉心情有些不好。   白十九去了妖界。   得益于他那一身杂合三界的血统,他进入任何一界都是很轻松的。   阿婆告诉他,能逆天让男子受孕的,是妖界四方林深处生长着的一种果子,名唤凤逆。   四方林,是妖界的禁地,进入了那片林子的妖,不仅法力全无用武之地,且多有去无回,没有人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即使昨天还在伤心难过,但决定的事他还是依旧去做了。不论元嘉是否真心,白十九早就已经把这颗心送了出去,他向来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还没等他进入那传说中的四方林,妖帝六子,白祁,也就是他的六哥,带着他的鹰隼把他给团团围住。   妖界的天,常年都是墨蓝色的,上面点缀着点点星光,自带一番幽静与祥和。   但是此刻,血腥与肃杀的气氛打破了这一切,利刃划破虚空,鹰鸣声此起彼伏,灰色的残影交织错乱着,将中间的白十九死死地围住。   不远处,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唇角含笑,尤视睦叮温和俊秀的样子,哪有传说中残忍嗜杀的妖帝六子白祈的感觉。他手里把弄着一朵白色的娇花,似乎只是到这里来散散步一般。   灰羽带着鲜血飘落,凄厉的惨叫声过后,白金光芒冲破了灰色的屏障,银色的弯刃随之滑过,几百只体型巨大鹰隼就被弹飞在地,不少被砍得只剩下残躯。   四方林外,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月光花的香味也掩不了这股腥味。   白十九手执砍刀,束好的长发没有一丝凌乱,他就这样平静淡漠地看着含笑的白祁,黑色的长衫后背手臂处都被抓破,露出玉石般的肌肤,和上面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白祁微微用力就捏碎指尖的花,绿色的汁液就这样落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睛里一片碎光,他指向白十九,“十九,六哥无意为难于你,可你灭了那么多六哥培养多年的心血,你知道的,六哥向来小气。”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聚拢起白芒。   白十九手一收,砍刀就不见了。他闭上了眼睛,呼吸间,刺眼的光芒过后,星空下就出现了一头雪狼,雪白的皮毛上有着点点血迹,体长近两米,居大的头和细而柔美的身体,只是那一双眼睛不同于平常的狼族,瞳仁大而深黑,也不是细长的眼睛,是漂亮的杏眼。不像狼的眼睛,更多的是像人的眼睛,唯一相同的,就是那眼中的冰冷的杀机。   白祁,是妖帝最得意的六子,他亲自来的话,白十九也明白,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不怪凤倾瞧不起自己,三界之中,可以捏碎他白十九的太多了,他除了一条命,真的给不了仙君什么。   风吹过,月光花的花瓣夹携着花香而来,冲淡了鲜血的味道。   白十九的原形躺在地上,全身鲜血淋漓,狼首挣扎了几番,还是没有抬起来。   另一头雪狼站在一旁,仰天长啸一声,四方妖兽颤抖。柔和的白光之后,他化为了人形,他背着左手,那只左手流着血,在微微颤抖。   慢慢地走到白十九的身边,抬起右手,竖起并拢食指和中指,紫黑色的雾气立刻缭绕在指尖,他往白十九的额间一点,那雾气立刻没入白十九的眉心消失不见。   白祁弯着腰看了一会白十九,噙着笑说:“十九,听六哥一句劝,不要再痴心妄想,拦住许多老家伙的去路,你的苦头还在后头。”说完还轻轻地拍了拍那头狼的头,才站起来消失不见。   ――――――――――――――――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十九才慢慢地幻化出人形。他的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在人间打仗时,多重的伤都可以自己变好,只不过是时间的长短而已。哪怕是妖界的鹰隼弄的伤,也可以抗过去,就像刚刚被鹰抓伤的伤痕,现在血已经自动止住开始愈合。   可是,白祁给他胸口的那一爪……白十九现在都还有些气血翻涌。他大脑昏沉,缓慢而又艰难地坐起来,妖界不像人界有很多规矩束缚,这里向来是强者为尊,相互厮杀夺取修为。刚刚是白祁的余威犹在,妖们才不敢靠近。自己再这样待下去,恐怕会被许多小妖蚕食而去。   突然,白十九目光一冷,强迫着大脑清醒往身后的四方林看去,是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   白十九和大的那道身影对上了眼睛,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会在这里?   ――――――――――――――   白十九看着院中乖乖地玩着土的小男孩,软软的黑发上是两只雪白的耳朵,冰雪可爱的模样,长了双蓝眼睛,真是,像极了白祁。   感到身后有动静,白十九才回过身去,站在他身后的男子穿着灰色的粗布麻衣,银灰色的长发披散着,也没遮去右脸上那可怖的疤痕,几乎布满了右半张脸,猩红的肌肤扭曲着,像爬满了一堆虫子。   仙君南行,仙界二十八位仙君之首,一千多年前自剔仙骨,自斩仙根,然后便消失在了三界中。   仙妖两界,每隔五百年,都会进行一次师徒结谊,妖界妖帝之子,都会送往仙界,拜仙界的二十八位仙君为师,并相互订立契约。如果白十九没记错的话,和南行仙君结对的,便是白祁。这种仙妖两界的互动,不过是两界用来掩饰双方在和平友好相处下的勃勃野心。   “没想到吧,四方林传说中的凶兽会是我吧。”南行笑了笑,目光平静而又温柔,与以前的高不可攀的仙君模样相差太多,以前,眼神里可是连半分波动都没有的。   “嗯。”白十九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许多猜测,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行了个礼,“敢问仙君,这凤逆在何处?”   南行目光波动,然后垂下了眼睛,“我现在这非仙非妖的模样,就叫我名字。你拿凤逆,是为了临溪吗?”   白十九点头。   “白……他在你身上的伤,还是有些重的,这凤逆,摘下来最好尽快吃,你,受得住吗?”南行看着院中安静玩耍的小男孩,“那种滋味,不好受。” 第十七章 殇(精修)   白十九没有多少时间,朝中现在正是山雨欲来的时候,他必须赶快赶回去,一方面是不想元嘉为此受到了牵连,另一方面,也是怕元嘉担心。   他本不就是话多的,和南行也仅仅是认识,既非好友,何来叙旧。所以休整了一会儿,带着伤他就去取了凤逆。四方林中,死气沉沉的,郁郁葱葱的大森林,没有半点生机和灵气,连声音都没有,再配上妖界常年墨蓝的天,纵使星光璀璨,也显得死气沉沉,太过难捱。   拇指粒大的红果子,除了发着金光,也再无特殊之处,但一棵参天古树也只结了那么几十颗。   毫不犹豫地就吃了下去,也没有出现南行所说的那种无法忍受的痛楚,虽不解,但白十九也没再多管,和南行道了别,就离开了。   几乎白十九前脚才走,白祁就出现在四方林内。   “这里面有什么呢,他要留下元嘉特意来这一趟。”白祁打量着这只有普通植物的森林,没有任何灵气的地方本不值得他涉足,但是白十九出来时带着的那道气息,莫名地熟悉。   白祁慢慢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这样随着自己的潜意识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就看见了一处小院子。他清晰地听到,有一个软糯的声音,“爹亲,我想养小兔兔。”   然后另一道男声响起,“思思,乖,这里是养不活那些小动物的。”   白祁不知怎的,眼眶就有些湿润,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怎么,怎么突然这样疼呢?   脸上的笑意全都消失,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快步走了过去。   南行眸中的光芒闪了闪,他抱着思齐,看向了那道小木门。   门推开,蓝色的眸子对上了茶色的眼睛,一个疑窦丛生,一个泪光闪动。   为什么会有这般熟悉的感觉?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白祁皱紧了眉,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看起来清C得过分的男子,还有男子怀中抱着的怯怯地看着他的孩子。   那孩子,和他长得未免也太像了吧。白祁目光灼灼地看着满眼哀戚的南行,突然伸手,掐住了南行那细瘦的脖颈。   “你是谁?”这人身上,没有仙妖的气息,更不是凡人,这四方林,他都不能久留,可这面前这男子和幼子,却像是在这里生活了许久的模样。   南行在他握上他的脖颈的那一刻,已经泪流满面。   我在这四方林里等了许久,等到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终于等到了你。白祁,一千年前我错了,而今,你还能原谅我吗?不,是你还有想起我的那一天吗?想着白祁被自己逼着喝下散尘的模样,自己如今,不过是自做自受。   久别重逢,不过是物事皆非,往事如烟罢了。   “南行。”南行噙着泪,看着他,“我叫南行。”   思齐在哭,因为他的爹亲被面前这个好看的男人掐住了。他伸着小肉手打白祁的手,哭着叫放开,打完还咬。   白祁抿着唇看了这父子俩一会,又和面前一个面容受损的男子对视了一会儿,松开了手,却直接把孩子从男子怀里夺过。南行睁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白祁一个手刀砍在后颈,晕倒在地。   ―――――――――――――――   白十九才出妖界,就摔倒在地,这里是玉氏王朝皇城外的一处森林,肚腹传来的如穿肠裂骨的痛处,牵扯着白祁在胸口留下的伤,一向能忍的他,都禁不住闷哼出声。   “痛……”他趴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扣紧腹部,另一只手抓进土地里,泥石翻起,手指出血。   “啊……”白十九痛得喊出了声,他抱着自己的肚子,就这样在满是荆棘碎石的地上打滚,脸上划下血印子,头撞在石头上都毫不自知。   太疼了。他痛得全身都是冷汗,面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咬得鲜血淋漓。意识模糊,鸦色的长睫上滴落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珠。   “仙君……元郎……小九儿……痛啊……”白十九蜷缩着身子,颤抖着出声。   痛到白十九直接就那样用头去撞地,撞到鲜血飞溅他都还没有晕过去。最后白十九只能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小声地呜咽,还没缓过来,下一刻他就惨叫着仰起了头,双眼通红,面孔扭曲,脖颈和手的青筋暴起。   一口鲜血吐出,白十九才晕死在地上。   一头长发濡湿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黑衣破烂处露出的肌理上也全是血痕。   特别是那一双手,从手背到手指,没一块好地。   天下起了春雨,料峭春寒裹挟而来,一点一点地打在白十九的身上。   ――――――――――――――――   元嘉停下了脚步,眼皮一挑,面色发白,心脏猛地一缩。   撑着伞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紧。白十九离开已经十日了,对外说的是,都是白十九生了病,老皇帝虽不信,但手伸不进丞相府里,也只得不断送药送人来打探。   可现在与他同撑一把伞穿着淡紫锦袍的男子,却不知是哪一方的人,只是很明确的一点,被奉为天师的凤倾,很得圣心。   二人尚未走出院子,察觉到元嘉的情绪不对,凤倾侧了侧头,就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轻声地问:“相爷,这是怎么了。”   雨还在下着,都下了有两三个时辰了。雨顺着油纸伞滴落在院落里的青石板上,不断盛放着水花。   元嘉刚想开口说话,门就被撞开了,一道黑影滚了进来。四方暗卫马上出动把二人围着时,那全身是伤狼狈不堪的人捂着肚子仰起了头,是白十九。   元嘉猛地睁大了眼睛。   白十九身下的雨水,都是淡淡地粉色。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到家了,就看见二人共撑一把伞的场景。   雨水模糊了视线,多么般配啊。仙界如此,到了人界依旧如此,他拿什么去争?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凤凰,自己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狼妖。   内心一片苍凉,嘴角慢慢流下了血线,雨水一过,就只剩下淡淡的粉。他已经看不清元嘉脸上的表情,身上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再次倒在雨中。   真冷,这雨。 第十八章 非人(精修)   海棠去了东院把府上的大夫给接到疏雨居,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甚至还炸了了阵阵春雷。   院子角才开不久的梨花,残落在地,溅上泥。   外面电闪雷鸣,卧房内即使点着蜡烛和油灯也很灰暗,烛焰跳动着。元嘉不顾刚刚自己抱起白十九时湿透的衣衫,派人把凤倾送回皇宫后,叫海棠去请大夫,自己则把三个侍女赶了出去,沉着脸自己亲手为白十九换衣。   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特别是那些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猛兽的抓痕和啄咬,元嘉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在热水里打湿了帕子拧干后轻轻为白十九擦拭着。即使眉角紧锁,痛得全身微微颤抖,白十九都只是紧咬着唇安静地躺着,承受着。   元嘉头脑第一次有些乱,白十九身上的伤着实可怖而又吓人,这不是与人斗,而是猛兽所伤。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白十九为何要去这样做,他心在跳动着,头有些突突地疼,常年云淡风轻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轻轻盖上锦被,元嘉按住了额角,海棠就请了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大夫过来了。   老大夫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元嘉拉来过来查看,海棠守在一旁。   白十九额头上磕得沁出了血,脸上也有着石头和荆棘的伤痕,更别提了已经血肉模糊的唇瓣了。   掀开被子,青年漂亮健美的上半身更是惨不忍睹,飞禽类的爪痕留下了太多。但最恐怖的,还是胸膛上的伤,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再往下,腿上也有几处伤痕。但最痛的好像并不是这些,因为白十九的一只手始终捂着腹部。   “相爷,夫人身上的这些,大多应该是鹰一类留下的,不过,这么大的鹰,估计快成精了。”老大夫的表情很凝重,“胸前的伤,应该是狼之类。”   “您给他看看,他肚子好像比那些伤还疼。”元嘉轻轻地捏住白十九的下巴,让他不得不张开嘴,然后伸手给他咬住,几乎一瞬,白十九就给他咬出了鲜血,昏迷着都能疼成这样,那要是醒了呢?   老大夫看了看肚腹,苍老的手轻轻按压了一下,白十九就立刻痛哼出声。   老大夫忙坐下,号起了脉。   大夫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奇怪,甚至有些惊恐,两只手都反复把了几次脉以后,老大夫瘫坐在地,冷汗直流,表情上全是惊恐。   元嘉冷冷地看向他。   老大夫咽了咽口水,挪动着身体离床前远了些,才抖着声调开口,“相爷,老夫行医大半辈子,可从来没见过哪一个活人有这种脉象啊。”   “你这庸医,你想说夫人不是人?”海棠气急,踹了他一脚。   老大夫痛得一抽,被人怀疑医术,他连害怕都顾不上,强调着说:“相爷,夫人要么是得了什么惊世绝症,要么,就不是人!”   元嘉表情波动了一下,但还算平静,他阖上眼帘,外面雷声阵阵。   “你确定你没有诊错?”   “应……应当是不会错的。”老大夫抹了抹冷汗。   “留下包扎的伤口的药,海棠这就送您回您的房间,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说,还望老先生明白。”   “哎。”抖着手把药处理伤口的用品取出,老大夫忙不迭地往外走,海棠和元嘉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就随着老大夫离开。   元嘉回过神来看着白十九,非人或者患了什么惊世杂症?   倒希望你是那传说中的妖,其实这样一来,你的一身怪力,纯白的性子倒有些说得通了。元嘉觉得自己很平静,就好像他本该就知道这事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以他生来多疑冷淡的性子,他居然一再对白十九心软,而且是发自心底的,就想去相信白十九。   想到这,元嘉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接受能力了。   他转身拿了药,回过头来,却怔住了手上的动作,面上全是惊讶。   也许是痛楚缓解了,白十九的面色变得好看了些。   可是此刻,他脸上的伤在一点一点得消失不见,身体上抓痕除了胸口那处也在一点一点地聚拢,就这样消失不见,只留下细瓷一般的肌肤。   时间,不过一刻钟而已。这样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元嘉手中的药瓶直接落在地上碎裂。   海棠跑了进来,正要说事已办妥,可看着自家相爷惊奇的模样,她也顺着视线看去。   海棠立刻睁大了双眼,甚至还揉了揉眼睛。夫人身上,身上的伤呢?   ――――――――――――――――   这场雨下了三天,白十九就昏睡了三天,连带着发热。   元嘉以自己被刺客刺杀受伤高热为由未去上朝,就在卧房里衣不解带地照顾白十九。老皇帝赐了不少好药,自己御驾亲临带上御医来过相府,看着元嘉面色惨白又咳嗽着躺在床上的样子,温言安慰几句,问起白十九的疫症,元嘉眼睛里柔得似水,满满的都是疼惜和怜爱,说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些日子就能上朝,因为是传染病,老皇帝也没说要亲自看,让御医去诊了脉之后,就离开了。   至于元鸿和元家人,糊弄几句后就不再见面,对外也是闭门谢客。   白十九脸蛋烧得红彤彤的,红晕和肌肤的白调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粉,长睫轻颤,嘴唇干裂而又苍白,也不说胡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格外惹人怜。   高热的身子格外滚烫,肌理分明的躯体染着淡淡的粉,又乖顺任人动作,这样的小将军,无论男女看见了都会无法自控吧。所以,连海棠元嘉都不允许近身。   也许是胸前的伤太重,再加上淋了雨,这三天里高热不断,隔不了两个时辰,亵衣就会被汗濡湿,元嘉就把人抱在怀里,自己亲手给他更换。   喂水喂药喂粥都是自己来。海棠拿着早点进来的时候,元嘉正在给白十九擦手。   海棠沉默着把早点放在桌上,看了看依旧昏迷的白十九,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诡异的脉象,诡异的伤口,难道夫人真的不是人?   海棠摇了摇头,是人如何,不是人又如何?可是,她却摸不清楚元嘉的想法,元嘉太平静了。   这不是一个常人该有的态度啊。   “相爷,吃饭了。”海棠喊了一声,元嘉嗯了一声,把白十九的手放到了被子里,才走过去坐下。 第十九章 柳暗花明(精修)   白十九晚上就清醒过来了,彼时元嘉正巧端了一碗白米粥刚坐下,低垂着眉眼搅动着碗里的粥,忽然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唤海棠,自己的袖子就被扯了扯,他这才抬头看去,原来是白十九醒了。   全身有些绵软无力,嗓子眼也干哑得有些疼,大脑昏昏沉沉的一片空白,他好像摸不清现在在哪,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睁眼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眼眶就红了,下意识地就去拉住那人的袖子。   元嘉眼睛一弯,想放下粥探探他的额头,还没有清醒的某人,就怯怯地喊了声仙君,似乎,是没有想到能见到他。   元嘉的动作停了下来,仙君?   没有得到应答,白十九闭上了眼睛,自己喃喃自语,“又做梦了。”   元嘉眼中的光芒波动了一下,放下了粥,冰凉的手覆上了还有些滚烫的额头,“本来就不够聪明,这下是不是烧成傻子了。”   听到声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的白十九才有了一丝清明,他睁开眼睛,干裂的唇瓣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记忆在一点点地回暖,最后定格在元嘉与凤倾同撑一把伞的那里。   生病了总是格外让人脆弱,压抑了千年的委屈就这样涌上喉头,漆黑的眼珠含着水光就这样盯着元嘉,却强撑着不落泪,似控诉,但更多的都是委屈。   “这是怎么了?为夫是做了什么坏事让夫人难过成这样?”元嘉涌上的心疼把所有的思绪压了下去,他坐在床边,动作轻缓而又温柔地将人搂在了怀里,手指轻抚着脸颊,“小九儿,来,告诉我,怎么会这么难过。”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才将眼泪憋了回去,一只手攥住元嘉胸前的衣服,脸就这样贴在他的胸膛上,片刻后才慢慢吞吞地说:“撑一把伞。”   “嗯?”元嘉愣了一下,回忆渐渐复苏,这才想起对方说的是什么。“性子是挺纯的,但醋劲可不小。”元嘉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侧过头看胸前的人,“小九儿,要对为夫有信心,我既然与你成亲了,旁的人不会再多看一眼。至于同撑一把伞的事,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说。来,睡了几天了,把粥喝了。”   手正要去拿粥,元嘉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要做什么,“海棠。”他才唤了一声,海棠就推门进来了。   “相爷。”海棠在看到元嘉怀里的人的时候,眼睛一亮,“谢天谢地,夫人您终于醒了。”   白十九努力地扬唇,没说话。   “海棠,去重新煮碗粥吧,你不是不知道你家夫人嗜肉成命。”说到这里,还带了些打趣的味道。   海棠愣了愣,然后舒心,“瞧奴婢,等下,奴婢这马上就回来。”端着粥出去的海棠终于松了口气,想起刚刚元嘉的表情,她才明白元嘉是真的不在意夫人是人还是妖,这几日,只是担心夫人的身体脸色才不好罢了。   海棠去吩咐厨房重新煮粥,在元嘉怀里的白十九才意识到什么不对,没办法,在元嘉身边的白十九,很多时候大脑的运转都是要慢上一些的,因为这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元嘉。   思绪回暖时,他全身都僵住了,然后全身变得冰凉。   元嘉似有所感地看向怀里的人,手碰到对方的手时,凉得吓人,明明上一刻还是发着高热的人啊。   “小九儿?”元嘉才开口,白十九却猛地挣脱开他的怀抱,自己哆哆嗦嗦地弄开袖子,是啊,那些伤早就不见了,他是妖,伤口的痊愈能力本来就比人快,再加上他的体质,更是快得诡异。   他呼吸变得急促,体力不支地双手撑在床床上,但在元嘉要碰他的时候却躲开了,他挪到角落,红着眼看着元嘉,表情复杂而又脆弱,“你知道了?”   元嘉收回了被躲开的手,垂下了眼帘,问:“知道什么?”   白十九喘着气,不知道说什么,眼里的光,好像下一刻就会寂灭。   “唉,真是拿你没法子。”元嘉长叹一声,百转千回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担忧与温柔,元嘉睁开了眼睛,桃花眼里柔光朦胧,如同绽放在烟雨里的粉色花瓣,有种春意盎然之风光。   白十九看得愣住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连元嘉的手摸上了他柔软的发都没有躲开,“知道你并非常人,甚至可以说是妖是吗?”   白十九在他和缓的语气中仰起头看他,那人的手还抚摸着他的发,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人怕妖魔鬼怪,也无法忍受他们,这世上所有的生物大都如此,是无法忍受异类的。元嘉现在是人,所以,所以他会忍受,忍受一个妖吗?   “我还没见过妖呢,只从小话书里见过,没想到还真有。”元嘉笑了笑,爬上了床,盘着腿坐在他面前,一只手竖在腿上撑起了下巴,另一只手捉住了小将军的手,等到对方亲口承认时,他的心反到落在了实处。把玩着白十九的手,元嘉说:“不管你是人还是妖,现在都是我的夫人了。”   白十九看着元嘉,轻声问:“你不怕吗?人都是怕妖和讨厌妖的啊。”   “你会害我吗?”元嘉不答反问。   “当然不会。”白十九立刻就回答了,他蹙紧了眉,“我害谁,哪怕是害自己,都不会害你。”即使是五百年前的那次,也不是我的意愿。   “这不就成了。”元嘉松开了他的手,向他招了招手,白十九愣在那里,不能反应过来。   “夫君是怎么教你的?”元嘉眯起了眼睛,“在床上要怎么做啊?”   “抱……抱住你。”白十九回答后,苍白的脸色才有了血色,“元郎,我们在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要不是怕弄到他胸口的伤,他早就把人给扯过来放在怀里了,没办法,一看见白十九,他总想搂在怀里捏捏揉揉,明明是个看上去并不柔软的男子。   白十九抗拒不了,还是乖乖地挪挪了过来,侧躺在张开双臂的男子的怀里。   “既然小九儿是妖,那是什么妖?”   白十九还没有回答,就听见元嘉戏谑的声音,“这般纯白绵软,是只兔妖?”   “不是……”他怎么可能是那种软绵绵的小生物?   “哦。那么,就是只狐狸,或者是猫?”   “……” 第二十章 “冷落”(精修)   “狼。”白十九认真地强调着,“我是一头雪狼。”   “……”元嘉半天没说出话来,这性子可同狼比差得太多了,虽然听上去有些像骂妖,而且如果同白十九说了的话,估计得把人气出个好歹来,元嘉真的觉得,倒是更像狗狗一些。   白十九没听到他回话,大概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也就只有你可以这么欺负我。”也是别人,就算打不赢我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这话听着舒心。”元嘉放开了白十九,给他的身后放上一个枕头,让他倚靠着床上,“才醒没多久,先吃点东西吧。”   等海棠把粥拿来喂完以后,元嘉给他胸口的伤上了药之后,就蒙住了他的双眼让他再睡一会儿。   没过多长时间,白十九就呼吸平稳睡着了,元嘉出神地看了看他的面孔,然后起身离开了卧房。   掀开珠帘来到正厅时,元嘉脸上柔和的缱绻笑意已经没有了,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妖?仙君?   换任何一个人同他说他都会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如果这个人换成了白十九的话,他想,他是信的,而且深信不疑。   有些头疼,元嘉却不想再深想,比如,身为妖的白十九为什么要找上他?而且,凤倾与白十九认识,那么,凤倾也是妖?摇了摇头,算了吧,人事尚未弄清,哪还有精力管这些仙啊,妖啊。   他很懒的,一直都很懒。   ―――――――――――――――   无论是天界,妖界还是人界,每一界的主人都是能者居之,这一点在妖界更是如此。   雪狼一族在万年之前登上妖界皇族的位置,至今没有任何妖族撼动过他们的位置,而他们的头领,现任妖帝白敖是妖界的最强者,连天帝见面,都要礼让三分。   雪狼一族的王宫修在妖界的最高峰归墟的峰顶,终年飘雪,玄冰制造,巍峨庞大,绵延百里。   南行和思齐被关在一处小宫殿来,有人定时送来吃食外,就没再管他们,距离他被打晕带回来,已经过去两日了。   思齐被带出了四方林,就开始昏昏欲睡,南行看着床上的儿子一点一点地变大,直到最后定格在了与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大的身形才停下。   他没有惊讶,思齐已经快五百岁了,却因为他常年躲在四方林内,而不得不停止生长,这一停,就到了今日。   当初妖帝派妖追杀来到妖界找白祁的他,最后他不得不躲入四方林内才逃过一劫,他早年来过这地,他知道,妖帝即使敢进天界禁地,为不敢进此处,这是白祁同他说的,原因他们都不知道。   眼下,他被白祁带到了此处,妖帝会怎么处置他?而他终于和白祁见上了面,他又该如何挽回?   想的事太多,南行连脸色都不好看了,被损坏的面容更显得像恶鬼。但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白祁根本不见他。   妖帝的寝宫内,穿着白色鎏金长袍一头银发的男人甩了他面前美艳妖气的男子一巴掌,那男子立刻就被打飞出去几米远,躺在地上呕着鲜血。   “青离,你故意让祁儿去四方林追踪那逆子,带回南行,你以为本帝不知?”白敖冷笑了一声,“想击垮祁儿让本帝后继无人,这样你们九尾一族就能上位?你太天真了。”   “妖帝陛下,您……错怪青离了。”青离平复了一下气血翻涌,他趴在地上看向妖帝,“六殿下修为迟迟不能上去,应该是这南行的缘故,若是六殿下能取了这二十八仙君之首南行的金丹,六殿下的修为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妖帝陛下,虽说这南行仙骨已剔仙根已斩,可这金丹,到底还是有很大的助益的。”   “你说得倒是简单,私取仙君金丹这等事,也不怕九天雷劫把你给了劈。”   “陛下,可是,如果是这南行自取呢?”青离慢慢地坐了起来,以谦卑的姿态对白敖说,“他自取的话,就没有天谴了。”   白敖的目光和青离的那双狐媚眸子对上,意味深长。   ―――――――――――――――   白十九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因为圆房这档子事在元嘉那里受到的伤害,他可以把很多事放在心上,却独独不会把元嘉给他的伤害放在心上。   醒了之后,他胸口上的伤开始好得更快了,很快就结痂,连药都不用上了。   老皇帝给了他更多的休息时间,也趁着这个节骨眼,白十九在忙着捣鼓他的酒坊,就是元嘉曾经打算给他的院子,落霞居,连带着海棠也同他在忙活,主仆二人拿着图纸请着木匠忙活得可紧凑了,即使是一院之隔都难得见上面。   元嘉有些不开心了。下了朝回了家都没人搭理,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人陪,看不见小将军啃肉的蛮横样,元相有些寂寞了。最重要的是,闲下来也没有暖呼呼的小将军在怀里揉搓逗弄,实在是无趣。   元嘉看着满桌的精致的菜瑶也没了胃口,新来的三个侍女瞧了偷笑一下,那个鸳鸯,在白十九不在的日子里被寻了个错处赶了出去,至于剩下三个,本来就是他的人。   碧莲说:“相爷,要不奴婢去请夫人来同您一同用膳?”   “不用了,他忙他的。”元嘉拒绝了。   吃完饭后,他去瞧了瞧,白十九给他打了个招呼,海棠行了个礼,二人就没再管他,头挨着头讨论了。   元嘉眯了眯眼,最终自己回了自己的书房处理政务了。   白十九看了看他的背影,眉皱紧了,海棠偷着乐,自家相爷好不容易被夫人无意识忽视而有些不舒坦,她当然得加把火,说:“夫人,您呢就安心把自己的事做好,相爷呢最喜欢您认真做事的模样了。”   白十九点了点头,就没再把注意力放到元嘉身上,他要做一个和在天界一模一样的酒坊。他做起事来,一板一眼地认真得很。   晚上海棠过来伺候元嘉,还带来白十九就睡在隔壁的消息。 第二十一章 爬墙(精修)   拿著书的手一顿,甚好,不搭理自己就不说了,现在还床都不暖了,平常不和这白十九发怒,他还真当自己这一朝丞相没谱了是吧?   于是某丞相大人放下书站了起来,往外刚走两步,就停下了脚步。   海棠立在一旁斜着眼看他。   元嘉干咳了几声就转过身来,自己又坐回了床上,“天气还有些凉,你注意点,夫人又傻又呆,虽然人家并非凡人,但世间万物都逃脱不了伤痕病痛。还有,他那院子不是改成酿酒的了吗?还能睡?”   海棠收起唇边的笑意,正经地说:“夫人虽然又傻又呆,可那也只是对您不是?夫人的院子改成了酒坊,那还不是为了某个酒鬼?”   “海棠,你越发牙尖嘴利了啊,谁准许你这样明里暗里地嘲讽本相的?”   “奴婢知错,相爷您饶了奴婢吧。”海棠福了福身后接着说,“其实您放心,落霞居很大,除了酿酒的地,奴婢还专门为夫人收拾出了一间房,夫人酿酒酿累了,就可以直接在那里舒舒服服地歇着,绝对不会冷着和冻着。”   “你还真是贴心啊。”元嘉笑着说。   “身为相爷和夫人的贴身侍女,奴婢总是要为主子把各种事情打理清楚,处理好的。”   “下去吧,本相乏了。”元嘉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同海棠多说一句话,等那三个侍女培养起来,他一定要让十一把这家伙娶回家去生娃!   等到夜深人静,一轮弯月爬上天空时,元嘉正院的房门推开。躲在暗处的元家暗卫都打起了精神。   原来是披在外袍的丞相。他们的心落在了实处。   元嘉想,有些话实在是有道理得很,所谓由俭如奢易,由奢如俭难,讲的就是他。一个人孤枕二十多年了,也没觉着这漫漫长夜寂寞冷,也没有一个人翻来覆去难入眠,可这白十九不过让他抱着睡了几日,他就被惯坏了。   明明天气已经开始暖和,他偏生就觉得冷。白十九消失那十日,他还失眠过。可这人好不容易回来了,才安眠了几日,就要跑到别处去睡了,真是,真是个磨人的妖精。   元嘉站在院墙前,随意地将衣袍系紧,摩擦了一下手掌,就开始爬院墙旁的一棵树。   暗处的暗卫一下睁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元七说:“相爷大晚上爬树?没想到相爷身手,也还是麻利的。”   元十木着脸,“估计还要爬墙。”他话才说完,元嘉已经爬上了树,挪到了墙上。   “文人的雅兴我这等武夫果然不懂。”元七扶额。   元十白了他一眼,“不过是爬墙找夫人瞧你那戏多得。”   “……”还是不是一起当背景板的好伙伴了?   元嘉才骑坐在墙上想着那一日定要学一下轻功时,一道声音差点把他黑吓摔下了墙。   “元郎,你这是?”白十九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打座,他随意使了个障眼法,就没人看得见。他突然感受到元嘉的气息,睁开眼就看见某人从树上小心翼翼地挪到墙上的场景。然后显了形,开口说话。   即使平日里再怎么好看的人,做出这番动作来也是不好看的。   大风大浪都走过了,不就爬个墙被人捉住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元嘉安抚了一下自己被吓到的小心脏,云淡风轻地说:“小九儿,大晚上不睡觉,在院子里做什么?是不是想本相了?”   白十九的不字还没有说出来,某个不要脸的丞相大人看向他笑着说:“知道我家小九儿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这不,本相就翻墙来见你了。”   “……”白十九第一次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无话可说。   元嘉想下去,瞄了一下这几米高的院墙,如何优雅而又潇洒地落地呢?他摩挲着下巴,万一瘫在地上可有损本相的仪态啊,特别是在小九儿面前。   白十九望了望沉思着的某相,又望了望院墙,默默地走过去,展开双臂,“元郎,跳下来吧。”   月夜下,白十九的笑容不再那么僵硬,是浅淡而又柔和的模样,回过头来往下看的身为凡人的元嘉虽然看不清楚白十九的表情,但他就是感觉得到这刻白十九的心情不错。   算了,平日里自己一直都是主导的一方,就服个软让他接住吧。   元嘉笑了笑,然后就放心大胆地一跳,墨发缠着翻飞的衣袍,还别说,这跳落的姿态倒是优美得紧。   下一刻,元嘉就搂住自家小将军的脖子,被小将军横抱在怀里。   安静了一会儿,四目相对,元嘉瞬间觉得自己太有小媳妇的模样了。元嘉在白十九的下巴上波了一口,就离开白十九的怀抱。   “小九儿啊,更深露重,别受凉了,我们回屋睡觉去吧。”说完打了个哈欠,就拉着白十九的手往睡觉的地走。   可是,我是妖,我也得修炼啊。白十九看了看间握的手,还是实诚地没有反驳他。   两人才进到屋里,元嘉脱了鞋就爬上了床,等白十九脱完外衣来到床边,就被元嘉拉住了手,一扯,就扑到了元嘉的怀里。   这充实温暖的感觉,元嘉摸了摸那柔软的头发,扯了被子给二人盖上,白十九清浅的呼吸喷洒着,元嘉抬起对方的下巴,双眼含笑地看着在自己身上看着自己的人,别人眼中的面瘫脸,在他眼里就呆傻得可爱。   “小九儿不是狼妖吗?给为夫变一双狼耳朵出来瞧瞧。”元嘉就是觉得那样的场景很好看,都说狼凶残,狡诈,可是,自家的小将军偏生是个小可爱,这样的反差,挠得元相心里痒痒的。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眼里有着不解,不明白元嘉为什么要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那样的场面不是很怪异吗?人不人,妖不妖的,想当年,自己化形化不好,老是被仙君教训,这轮回,也能把一个人的口味给变了?   白十九苦恼地蹙紧了眉抿紧了唇,不过,仙君的转世当真的不同凡响,有哪个凡人会像他一样这么心大,不怕妖不说,还老是调戏他,对的,海棠就是这样说的,调戏!   “快点小九儿,让为夫瞧瞧。”白茸茸的小耳朵,捏着是不是更舒服。   白十九默默地捏了一个诀,柔和的白光过后,那柔顺的黑发间就俏生生地弹出了一对尖尖的白耳朵,再配上白十九那亮晶晶的眼睛,歪着头无辜地看着自己,柔顺披散开鸦色长发的样子。   元嘉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第二十二章 甜甜(修)   元嘉松开了白十九的下巴,双手扣住对方的肩,一个转身就把人压在了身下,白十九迷迷糊糊地还没反映过来,元嘉的双手就已经伸向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轻巧地揉搓着,手下的手感实在是太美好不过,元嘉舒服地眯起了双眼。   床头桌上的烛火还在跳动,暖黄的灯光映衬着元嘉精致的面孔,看上去倒是很诱惑的。不过白十九显然没有心情欣赏这美景,耳朵在别人手里把玩着,实在是很委屈,最可耻的是,明明只是捏耳朵,他全身上下都酥麻了起来,紧闭着嘴巴才没让自己哼出声来。   玩了一阵,元嘉一松开那对耳朵,灵巧的白耳朵就委屈地耷拉下去,厌厌地趴在黑亮的头发上,元嘉看得一乐,就将视线往下看去,直直地就撞上了小将军委屈带着控诉的眼神。   元嘉扬起了唇角,一只手撑在白十九颈侧,另一只手勾起了对方的下巴,俯下头,就吻了上去。   触感绵柔轻弹,几乎才吻上去,元嘉就看见小将军刷地一下闭上了眼睛,白茸的耳朵又俏生生地弹了起来,精神地束了起来。俏丽的颜色就一点一点地在脸上蔓延开来。   舌尖轻抵,白十九就乖巧地让对方进去,与此同时,那耳朵尖便不停地在颤抖。元嘉觉得身下的人怎么亲吻都不够,于是口腔中的扫荡越发地强势,强势而不容抗拒地纠缠,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漫漫长夜里格外勾人。   白十九那受过这般对待,他觉得自己呼吸都快不畅了,扭着头想躲开,元嘉就一只手搂住了那细瘦有力的腰,一勾一带一转身,迷迷糊糊的小将军就在了上方,黑亮的眼中水光潋滟,眼角湿红,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呼吸新鲜空气,一只手就伸向了他的后颈,轻轻一捏。   “嗯……”白十九身子一软,头就趴了下去,后颈的手一按,双唇就又被人含住,即使不适应,他还是时时刻刻地记住元嘉的话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格外的温柔缠绵,元嘉细心地教着自己小将军换气接吻,两个人的头小弧度地转动着,甜腻的空气在滚烫的脸颊两侧一点一点地被挤散开来,床幔上投出的影子也温柔起来。   看着小将军的面容不自知地陷入沉醉中,元嘉一边引导着对方,一只手就开始往下滑,灵活地从里衣下摆钻进去,摸上了那光滑细腻的肌肤。   一吻结束,白十九趴在元嘉的肩上喘着粗气,眼睛半阖半睁,不知不觉中衣服被解出了一大半,露出了浑圆的肩和大半个上半身。   白十九仿佛溺水的人才上了岸,还没从劫后余生中反映过来,又被拉入了水中。元嘉的手在一寸一寸地点着火,嘴上也没有闲着。   这样的感觉太不同了,他连手指尖都在轻颤,整个人就软成一瘫水,任元嘉动作。迷迷糊糊被换了位置压在了身下都毫不自知。   等白十九脑中敲醒警钟时,两个人已经坦诚相对,肌肤相贴着,元嘉的手在他已经结痂了的伤痕上心疼地触碰着。白十九忙推开想做更多的事的元嘉,刚刚还软得不像话的小将军手脚麻利的一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在墙角,一双耳朵带着警惕,看着光着的丞相,气势不足地问:“你要干什么?”   元嘉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一向乖顺的小将军跑了,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热度很快就消退下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元嘉一靠近,那人,不,那妖就挪着躲。元嘉不得不停下来扶额,“小九儿,前不久还在为了我不与你圆房闹脾气,现在我已经认可你了想同你认真过日子了你怎么又不愿意了?”   他又闹脾气吗?耳朵抖了抖,不记得了,不过元嘉主动提起这事来,还说认可他了,他心里喜滋滋的,嘴角不自知地扬了起来,眼睛扑闪扑闪的,怯而喜地看着他,“真的吗?”   元嘉笑着点头,裹成一团的白十九就慢慢地挪过来,在元嘉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就讨好地说:“元郎,再过一段日子我们再圆房吧。”那凤逆还没被他的身体很好地消化,要过了一月才可行房,这是阿婆告诉他的,为了宝宝,白十九可是一分差错都不敢出。   “为什么?”元嘉把团子抱在怀里,满满地整个怀抱。   “因为……我的身体还没有好。”他现在还不敢说,一方面是这事太惊世骇俗,另一方面也是不一定成功。   “也是,小九儿才大病初愈没多久。”元嘉点头,然后凑到白十九的耳侧,“可是夫君心里难受,这火你得帮夫君泄了。”   白十九缩了缩身子,不解地问:“怎么帮?”   元嘉低低哑哑地笑了,声音沙哑得如同轮碾过的沙砾一般,带着低低的粗糙的引诱,听得白十九骨头不争气地软了,“用腿。”   帐幔垂下,微微晃荡,红浪翻卷,春宵苦短,一夜消魂。   …………   第二天清晨,一向自律的小将军没有天有曙光就起床,而是还呼吸清浅地躺在某个无良丞相的臂弯里,身子微微蜷缩,就变成小小的一团。   嘴巴红肿地微张着,鼻翼轻扇,黑亮柔顺的长发垂在脸侧,头顶还有两只白软漂亮的耳朵。   元嘉就这样看着,心就给看软了,捏了捏近被,盖住了那一身痕迹。昨晚虽然没有真正地占有,可那种欲盖弥彰的做法最是撩人,特别是小将军那一双修长劲瘦的腿,因为练武又格外的灵活……元嘉很满足,怪不得有些人总爱玩花样,原来是这般让人食髓知味。   元嘉还在回味,就被自家的侍女的声音给惊醒。   “哎呀呀,快来人啊,丞相失踪了。”   “……”元嘉想骂人。   “夫人,夫人。”海棠特别造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元嘉还没来得及出声,海棠就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奔了过来。   元嘉刚想冷喝海棠闭嘴,白十九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眼睛还带着水光,他直起了身子,锦被滑落,揉着眼睛,立着耳朵,声调绵软沙哑地唤“元郎。”   海棠直接冒起了星星眼,双手捂着眼睛从大睁着的指缝里眼神铮亮地瞧现在萌得出奶的夫人。   元嘉急急忙忙地把懵得神游天外的小将军压回怀里裹上了被子,大喝一声,“海棠你给本相滚出去!” 第二十三章 双帝星(修)   海棠还踮起脚捂着脸看了下相爷怀里只露出乌黑的发顶和毛绒耳朵的夫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着:“禽兽啊!衣冠禽兽啊!”   元嘉头疼!他正扶额时,自己的胸前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白十九才探出头来,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元嘉不好意思地裹着被子起了身,他现在已经起了身,思及昨晚的荒唐,全身就发热,连骨头的酥了。   大腿内侧还有些疼,这点疼痛在心里的那种难堪羞涩又喜悦的心情下,都可以忽视了。人果然是这世上最会享受的生物,这档子事都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白十九裹着被子脚一沾地,就察觉到元嘉正在他身后灼灼地看着他,这样的目光太露骨,白十九脑袋一运转,被子一掀一扔,元嘉还没来得及观看大好春光,就被被子盖住了头。   叹了口气,他拿开被子时,白十九已经穿戴好了。果然,妖的速度不是我这等凡人能企及的。   捏了诀把耳朵收了后,白十九才看向还躺在床上的元嘉,拉了拉他的被子,“元郎,你今儿个又不锻炼了。”   元嘉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将军面带春意的俊脸,握住了那扯被子的手,轻轻一带,就坐在了床上。   微起身子,被子就从光裸的身子上滑落,白十九局促地坐着,视线立马离开了,眼睛乱飘,就是不敢看。   元嘉捏了捏那人挺翘的鼻子,亲亲脸蛋,又揉了揉小将军的头,这才放过已经红得冒烟的白十九,悠闲地起了身。   白十九帮着他穿好了衣服,套上黑色绣白鹤的大氅,白十九就为他系腰间的腰带,佩戴好白十九曾送给元嘉的玉佩。   上一刻还害羞得不行的人,这一刻却一板一眼地认真得可爱,等整理衣服的对襟时,元嘉搂住了对方的腰,压向自己,给了个香甜温馨的早安吻。   于是等丞相大人拉着自家小将军出来时,等在门边的海棠掏出了手帕,泫然欲泣地跪在元嘉面前,拉住元嘉的衣摆,“相爷啊,奴婢一大早去了卧房不见您,担心得魂都吓没了,您这样大晚上不声不响地爬墙偷夫人,您是开心了,幸福了,满足了,可奴婢啊,都给吓坏了。奴婢急急忙忙地来找您,您还要叫奴婢滚,奴婢这一颗忠心,就这么给伤透了!”说完,还抹了抹眼泪,真的是掉了金豆子的啊。   “你既然知道本相爬墙,那你还不知道本相去哪了?”元嘉冷笑一声,“海棠啊海棠,本相真的控制不住把你打包给十一的心呐。”   “……”海棠动作停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下一刻就大哭了起来,“相……相爷,您……您不要……奴婢了……啊,奴婢……还……不如去……死啊!”   元嘉蹙紧了眉,额角全是黑线。   白十九看了看梨花带雨的海棠,又看了看处在盛怒边缘的元嘉,他历来对情绪是比较敏感的。元嘉是有些生气,但还是大多还是纵容的心态。   同样的,他也感受到了海棠的情绪。于是,一向耿直的白将军开口了,“海棠,你别哭了,你明明心里很开心的啊。”心里那么高兴为什么都要哭抽了呢?   海棠被自己的哭隔更噎住了。   元嘉正想夸奖白十九几句,就听见自家夫人又继续说:“元郎压根就不会把你赶走的。”   主仆二人:“……   知道某人是狼妖后,元嘉今早上就大发慈悲地只让他吃半盘青菜。   等海棠带着三个侍女在一旁,白十九无意地看了一眼四人,吃了一口肉,才发现不对,又抬头看了一眼。   元嘉喝着小酒,视线却没离开他,自然把他的小动作纳入了眼底,“看什么呢?”   把嘴里的肉咽了,白十九这才看向元嘉,问:“少了一个。”   “都好几天了你才发现,上次还吃那么大的醋。”元嘉笑了笑,看见对方不解的视线,给白十九把沾在两腮的肉沫拿下了放到了嘴里,白十九倒没什么,一旁的几个侍女小声地“哇哦~”   元嘉给了几个白眼后,才含着笑对白十九说:“这吃醋呢,就是你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同别的人亲密,就会难过,生气,心里发酸。”   “哦。”白十九继续问。   “为了不让我家小九儿吃醋,寻了个错处,那个奴婢已经打发出府了。”   心里莫名就喜滋滋的,白十九不敢再看元嘉的眼睛,就弯下头继续啃自己的鸡肉。   ――――――――――――――――   玉氏王朝皇宫内   几个皇子公主给皇后请完安后,就出了凤栖宫。   当今皇后膝下只有九公主玉颂和,并无皇子。   老皇帝玉烨的这几个皇子全抖教养得不错,并没有酒囊饭袋之辈,兄弟之间即使私下里斗得厉害,明面上该有的和气和礼数还是有的。并没有说哪一个太不受宠,就明面上都要排挤和冷嘲,比如,才回到皇城不久的七子玉华临。   兄弟姐妹和和气气地说了几句话后,都大方从容地离开了。   玉华临刚想领着自己的小太监汤圆离开,就被玉华岚叫住了。   玉华临的五官没有玉华岚那么精致,要大气清朗一些,不过兄弟二人的眼睛倒长得神似。   “皇兄。”玉华临开了口。   自从凤倾来了后,玉华岚的身子骨开始好了起来,如今,居然还能来皇宫给皇后和皇帝请安,老皇帝对凤倾就更加的器重和宠爱。谁都知道,凤倾是太子引见给老皇帝的,在御书房长谈了几个时辰,一出来,还只是太子府的一个普通幕僚的人,就成为了玉氏王朝炙手可热的天师。   “七皇弟才来皇城没有多久,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同皇兄说,皇兄一定会尽力帮你。”玉华岚还透着病气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玉华临看不出真假,只能嗯了一声,然后说:“多谢皇兄。”   “一同走走吧。”玉华岚开了口,玉华临虽然摸不准他的心思,还是随着他走。   一路上,都是玉华岚在问,玉华临在答,气氛谈不上尴尬,也说不上融洽,是很怪异的感觉。   走到御花园时,就遇上了换上金线红衣风华绝代的凤倾,老皇帝力排众议给凤倾在皇宫里置办了一处宫殿,再加上这凤倾容貌太过出众,所以不少人都怀疑,他是男宠。   凤倾带着一众宫女和太监,排场不比宫中的任何一位妃子差,他看见玉华临和玉华岚兄弟俩时,凤眸里闪着有意思的光芒。   双帝星啊…… 第二十四章 暗隙(修)   按照老皇帝给凤倾的礼制,他只需要对老皇帝一人行礼,哪怕是太子和皇子见了他,也得恭敬地行礼,可见,凤倾这天师当得有多荣光。   他们遇见的这一处,红色的山茶正巧开得热烈映称着三个眉目如画的男子,跟在凤倾身后的宫女们都羞红了脸垂下了头。   “见过天师。”玉华临与玉华岚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与七皇子殿下多礼了。”凤倾嘴角微扬,凤目肆意地打量着玉华临,玉华临坦坦荡荡地站着一旁,没觉得不妥,也没对这目光感到不适。   玉华岚大袖下的手紧了又紧,面上倒是没有什么,还有心情去打量那人身后开得美艳的山茶花。   说了几句话,玉华临与玉华岚就要离开,凤倾倒是让玉华岚留下了。   玉华临作了个揖,便带着自己的太监离开。   让随侍的人留在一旁,凤倾与玉华岚去了凉亭内。   凉亭外,是满池碧绿的荷叶,没有荷花的明媚清丽,这一池荷叶翠如碧玉,清清朗朗,看上去却是无比舒心,与气色已经好了许多面容秀丽雅致的太子殿下倒是颇为相配。   一蓝衫一红袖,站在一起自成一幅画。   凤倾神游天外地想了一会儿,这才看向玉华岚,“殿下这几日倒是气色越发好了。”好得有些不正常,与玉华岚初见时,他便知这人是将死之人,活不过几年了,即使有他留下的调理方子的方法,这人也拖不上十年。生死轮回,乃是天道,即使他凤倾是九天神兽,一出生便入仙籍,比肩二十八位仙君,可就算是仙又如何,人的生死他照样也改变不了。   想到这,他有些烦躁。蹙紧了眉,可他眼中的玉华岚却仍是浅笑着,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有你留下的方子,再说,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了方向,有了生得希望,这气色,自然而然就好了。”玉华岚看着凤倾的眼里有着碎光,也许,更深层里,还有着求而不得,眼前之人,哪怕是他的太子身份比起来也不过云泥,再加上被常年病痛折磨得行销立骨的他,又哪能比肩得了。而且,那人,眼睛里永远有的,只是元相吧。   “凤天师,你如今是父皇的宠臣,为了避嫌,我们还是不要再这样见面吧。”玉华岚收回了视线,眼睛有些空远,转身就想离开。   凤倾拉住了他的袖子,凤目微眯,“太子殿下,你在躲我?”   “哪能呢。”玉华岚垂下眼睛伸出了另一只手,将自己的袖子解放出来,垂着目,“华岚,以后还要靠天师在父皇面前美言呢。”   “既然如此,你让我给你把个脉。”凤倾说。   玉华岚拢着手退开了,“太子府上太医和名医众多,就不劳烦天师了。”   凤倾还想再说些什么,玉华岚就离开了。他看着那道有些消瘦的身影,眉目越蹙越紧。   突然察觉到身后有目光,凤倾回过头看去,是玉颂和。   远远的,这位最受宠的公主,曾经对白十九有意的公主向他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背对着凤倾的那一刻,玉颂和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唇角。   ――――――――――――――   白十九的酒坊改造,到了最后也就只有工人木匠的事了。   元嘉不喜白十九每次一下了朝就在那里守着,这不,才吃完午饭,拉着对方就往书房走去。   “午间小憩一下,是人生美事。”元嘉躺在书房的榻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抚摸着小将军束起的长发,笑眯眯地说。   “…”白十九被迫坐在他身边,心里想着,别说午间睡了,我还可以几年不睡觉。“元郎,你把我带懒了,这样会有惰性的。”   “怎么这样说呢?这叫修生养性,人活一世,得享受生活。”元嘉捏了捏他的脸,“妖也是。”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你要是觉得化为人形躺着不好,那就化你妖形,正好春日里有些凉,你毛绒绒的,抱着应该很暖和。”   “我是狼。”   “夫君知道啊。”   “你以为我的妖形是像小猫小狗一样抱在怀里揉搓的啊。”原来的仙君还可以做到,可是现在的仙君是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文人,“你的身板受不住。”   元嘉感觉自己的笑容有些崩不住,小将军有时候耿直得可爱,有时候又耿直得很戳心。   “怎么,不愿意听夫君的话了,乖乖显形,让为夫抱抱。”元嘉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白十九倒是知道元嘉没有生气,可他还是没出息地听话。瞄了他一眼,说:“你别害怕啊。”   元嘉点头。   使了个外人不能进入和看见的法术,白十九才闭上眼睛念了口诀。元嘉只能看到柔和的白金光芒闪过,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头雪白的狼。   足长体瘦,皮毛雪白得没有一点杂色,近两米的身子看上去细而柔美却不失矫健和力量感。眼睛尤势岷诙大,不像普通狼眼睛,倒更像人的眼睛。   元嘉伸手过去,白十九就乖乖地过去用狼首蹭着。“你这眼睛倒生得与狼不一样,难道是成精的都会变吗?”元嘉揉着他的头顶,柔软顺滑,和他的性子一样。   “不是,是因为我的娘亲是人,我的眼睛像她。”白十九虽然没有张开嘴,但传出了声音。   “你娘一定长得很美。”元嘉笑了笑。   “她过世得很早,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白十九眼里闪过了片刻的迷茫,然后就趴在了地上,前爪收到身下,仰起头看元嘉,“你看,我这么大只,是没法子同你躺在榻上的。”   元嘉点了下他的额头,“小九儿,你莫诓我,你既是妖,既然都能化为人了,难道还不能控制身形的大小?”   狼耳朵耷拉了下来,垂下了狼首。身后的尾巴也一甩一甩的。   “听话,变回适合的大小,让为夫抱抱。”   “元郎,你也太欺负狼了。”白十九嘀咕了几句,还是乖乖地收缩身子,最后只有小狼崽那般大小,再加上雪白的身子黑漆的眼睛,像小狐狸,像小奶狗,就是不像凶狠的狼。   元嘉把这一小只抱进了怀里躺在了榻上,小雪狼闭着眼睛,全身上下都透着委屈,四只爪爪收到了身下,头埋到胸前,不理元嘉。   变为幼崽形态的白十九,仿佛心智也小了,居然还闹起了脾气。   元嘉侧过身子,捏了下小巧的耳朵,把团成团的小将军揉了一阵,用手指戳了戳那圆滚柔软充满弹性的小屁股。   小狼崽立马抬起了头,黑亮的眼睛写满了控诉,然后仰着头又奶又细地嗷呜了一嗓子。 第二十五章 跪下(修)   元嘉真的是控制不住地拍着小狼首乐开了花,这声嗷呜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太奶了。   白十九觉得羞愤不已,伸出肉肉的爪子拍了一下笑出眼泪的元嘉的手,然后气愤地将圆滚的身子团成一团,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元嘉收起了笑容,目光温柔得快溢出水来,他第一次有了那些小话书里写的那种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心情。   元嘉将团子捧起来放到了胸口上,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白十九觉得他对不起狼祖先,因为每一次仙君这样摸他的时候,他都舒服得想哼哼。   等了五百多年,他还是终于等到了。白十九还是抬起了头,小脑袋抵着元嘉的手心蹭着。然后他听见元嘉说:“小九儿啊,我一向是多疑而又冷心冷情的,为什么我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就是这么相信你呢,连你是妖,我都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事。”元嘉握住了小狼爪,“小九儿,难道我们真有那些小话书里写得前世今生?”   白十九呆了一会儿,黑亮湿润的眼睛眨了眨,却没有说话。   “算了。”几乎同时,元嘉又说,“那些东西,就不要去管了,过好当下就成。对了,你既然认识凤倾,那那家伙也是妖?”能弄出个神迹把一向还算精明的皇帝弄得团团转,又长得如此倾国倾城,“该不会是狐狸精吧。”   爪爪被握得很舒服,白十九索性伸长了身子,将两只前爪放到了元嘉的手中,才耷拉着狼耳朵说:“他是仙,而且是凤凰。”   “这世上还真有凤凰。”元嘉细细捏着小小的爪子,看着一提到凤倾就焉了下去的白十九,另一只手拍了拍那小脑袋,“怎么,你很讨厌他?也对,仙妖不两立嘛。”   “他很好看。”   “我知道。”   “他是神兽,品种比我高级多了,我只是一只小狼妖,还是杂种。”   元嘉被这杂种两字给弄得苦笑不得,他捉住前爪,就那样把小狼崽给提溜起来,肥而短的小爪子和尾巴垂着,小肚子鼓鼓的,上面的白色绒毛细而短,下肢那里还有个粉红的小可爱。   “杂种是骂人的,知道吗?不可以这样说自己。”   “可我是妖。我爹是狼妖,我娘是人,我就是杂种啊,我爹就是这样说我的,没什么大不了。”   说得好有道理。   元嘉正色道:“小九儿,听着,你现在是为夫的夫人,我说了别这样说自己,知道吗?”   小狼崽点了点头,然后动了动肥短的身子,道:“不舒服。”   元嘉笑了笑,将白十九放了下来。白十九就挪动着身子,爬到了元嘉的肩膀处,就那样蜷缩在他的身旁,小尾巴扫了扫元嘉的脸,“不是要午间小憩吗?”   “好。”   ――――――――――――――――   南行和思齐的自由被限制着。南行这么些年活得如行尸走肉,倒也无妨。可是思齐不行,他的年龄换算成人,也就十五六岁,正是爱闹腾的日子,在四方林内虽然没有朋友,但他空间是自由的,可到了这里,只有一座空冷的宫殿,和几个沉默不语死气沉沉的妖守着,门外,是穿着铠甲的狼首人身的兵守着。   思齐很乖,他看得出来自己爹亲眼中的痛苦,所以即使难受,他也只是乖乖地趴在爹亲的身边,没有闹腾。   今日,拿来了吃食后,南行看着那相似的面孔终于心里的难受缓解了几分,思齐埋着头吃肉的场景,和那时候的白祁一模一样。   白祁遇到自己的时候,也没比思齐大多少年岁吧。那时候的他,还是个神采飞扬,聪明好动的妖帝之子,是自己,一步步地把白祁逼到如今的境地的。   南行眼中的哀伤和后悔在一点一点地扩散之际,就听见门外的小妖喊了一声,“六殿下到。”   南行慌忙地抹去了泪,站了起来,看着那个青年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   与当年,气度不凡的少年按捺住性子,恭恭敬敬地走到自己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唤“师尊”的样子重合在了一起。   看着神思恍惚而又哀戚地看着自己的南行,又扫了扫一见到自己就凶狠地嗤牙咧嘴地将自己父亲护在身后的思齐,白祁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思齐,“这小东西挺有种的,不愧是本皇子的儿子,是吧,南行仙君。”   南行无法承受曾经那充满痴恋的目光变成如今充满戏谑和冰冷的样子,他错开了白祁的视线,将思齐抱住,点了睡穴,思齐就睡了过去,南行把思齐抱回了榻上,这才回过神来对着白祁软下声调说:“白祁,当年的事……你已经不记得了……我...”   “我现在已经记起来了。”白祁走到南行身前,高大挺拔的身形笼罩在南行身上,伸出手,捏住了南行的下巴,没有半点怜惜地抬起来,迫使南行看着他,“我记起来,您高高在上的模样。”   “也起来,您在我们一夜极乐之后把我打到吐血的情景。”他去找了自己的父皇,父皇为他解了散尘的毒,他已经什么都记起来了。   “别说了……白祁……我求你别说了……”南行眼中全是痛楚和惧意,再有蓄起来的泪,即使半边脸已经残缺,看上去还是有着楚楚可怜的味道的。   “师尊啊师尊,您不是一向自许坦坦荡荡无悲无喜的吗?您做了又还怕我说,您这副样子,还真是让本皇子作呕。”   白祁松回了手,南行雪白的下巴上留下了两个发紫的指印,几乎白祁才松开了手,南行就垂下了头,眼泪大滴大低地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你既已记起,我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南行像孩子一样摸着泪,“白祁,我向你道歉……”   白祁看着他落泪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睛波动了一下,很快就已经烟灭了,他伸出手为捏住南行的面颊为南行一点点地抹去了泪。   “您为什么要哭呢?您是仙君啊,你也会有眼泪的吗?”白祁不解地看着他。   南行忙握住他的手,哭得更伤心了,眼眶都哭红了,“白……白……祁,我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白祁敛下了目,“那你跪下啊。”   南行的泪止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他。   白祁睁开了眼睛,嘴边噙着笑,“当年我玷污了您,对,是玷污,我还记得,我怎么求您,您都不肯见我,哪怕我在您的宫殿外跪到昏死过去,您啊。”白祁嘴角的笑容在扩大,“都没有要我的千万句对不起呢。” 第二十六章 痴缠(修)   南行愣愣地看了白祁好一会,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南行列开嘴笑了,扯着左半边脸的伤口,又可怖又凄凉。笑声中有着说不出的悲哀,走到这一步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自己吗,怪得了谁?白祁还愿意同他说一句话,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慢慢地松开了白祁的手,膝盖一弯,就要这样跪下去。   白祁却在最后一刻制止住了他的动作,白祁扶起南行的双臂,让他站直后,就松开了手,淡淡地说:“算了吧,我到底不是你。”   南行眼中的光又开始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白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错过他,走到了床榻边,抱起了思齐,然后说:“南行,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留下这个孩子。我很感谢你,把你关了那么久,是我想弄清楚一些事,现在我已经清楚了。你毕竟是天界的仙君,留在妖界到底是说不过去。孩子留下,你我会让自己手下的心腹送你离开,人界也好,仙界也罢,你就是不能留在这里。”   南行面上无悲无喜地听完白祁的一番话,睫毛颤了颤,平静地说:“白祁,我已经没有去处了。”天界,是不会要了一个废了的仙,说完,淡淡地笑了,“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   南行的笑容让白祁失神了片刻,陪伴他的几百年时间里,这样的笑容,几乎是很难见到的。   “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白祁看也没看南行,而只是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我会让苍羽送你离开的,南行,你逼着我吃下散尘前,我就说了,我白祁可以犯贱一次,但绝对不会再犯贱第二次,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那么,这次换我来犯贱,好不好?”南行恳切地望着他。   “不好。”白祁摇了摇头,“以前你不需要,如今的我,也不需要。”他抱着孩子就要离开,南行在他走到自己的前方时,拉住了他的衣角,自己就这样跪了下去,“我不会离开的。还有,我恳求你把孩子留下,我已经没有了你,不能再没有思齐。”   白祁脸上的表情在一点一点底破碎,变得愤恨,变得扭曲,他一脚就将南行踹飞,看着对方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扔在地上,吐出了鲜红的鲜血,白祁偏着头,脖颈处的青筋在跳动,他好像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压抑住狂暴的怒火,“你有什么资格说你不能没有这个孩子,当初,用他的去留逼我服下散尘的不正是你吗?”   那一个“你”字砸得南行大脑轰地一响,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曾经最为厌弃的东西不要命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混合着口中吐出的鲜血,用凄惨来形容都不够。   他在地上爬着,手往白祁那个方向伸着,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一样,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巴,无声地呼唤着。   白祁看了一眼,垂下了眼帘,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大步地就离开了宫殿。   南行忙挣扎着站起来,用袖子随意地抹掉了嘴角的鲜血,他向白祁的方向跑去,却在快抓到对方的衣角时,被弹飞开,这次跌撞在地上,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白祁的脚步顿了顿,他目光望向妖界永远星光璀璨的天,一滴晶莹的液体随着下巴尖滴落下来。   ―――――――――――――――   听了手下的妖的来信后,青离脸上露出笑容,他款款地向坐在高台宝座上闭目养神的男子行礼,“陛下,六殿下恢复记忆后果然要将那南行送走。”   “祁儿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对这个南行花的心思太多。”白敖睁开了双眼,“不过,眼下看那南行竟以男子之身为祁儿诞下子嗣,倒也不枉费祁儿受的这一情劫。”   “陛下您说得是。”   “说得是?青离,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一魂所化的仙君一定是南行,才让祁儿受了这一会苦,他当初要是拜那临溪为师,我们到最后就不会落得一场空。”白敖冷冷地看着他,“你倒是,越发不中用了。”   “陛下,”青离跪了下来,“天帝处处宠着护着南行,再加上消息的误导,臣才,没有想到,会是那个不起眼的半吊子仙君临溪。”   白敖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叫他起来,也没有说话,就让人这样跪着。过了好久才说:“青离,南行自取金丹的是,你可千万要办妥了,否则,你九尾一族……”   妖帝没说完,青离却已然明白,他忙磕头,“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办妥此事。”   ――――――――――――――――   元嘉处理完一堆政务之后,伸了个懒腰,正想转过身同白十九说话,小将军已经像书院里读书的小童听先生讲课太过无聊而发困就趴在床桌上睡着了。   白十九穿得是一身束腰云纹白袍,趴着时越发显得那节细腰腰线极美。一条长腿耷拉在地上,另一条委委屈屈地压在身下,头枕着双臂,睡得很香甜。   元嘉笑了,老皇帝大概也是觉得这白将军除了上阵杀敌,平日里就是白纸一张,就下令让他看《时策论》这本书,然后写一篇文章交上去,还大方给了一月的时间,又叫元嘉好好教教他。   看那些兵书白十九倒兴趣十足,看这《时策论》,看上一刻钟,能睡上一个时辰。   元嘉走过去,看着被压在胳膊下已经压皱了的书,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凑到了他耳边,呼吸间的热气,小将军的耳朵就上了浅粉,也没折腾他,轻轻地推了下白十九的胳膊,“小九儿,醒醒,困的话回床上睡,这样腿不麻啊。”   白十九这才幽幽转醒,杏眼迷蒙,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咦,我怎么又睡着了……”   “是啊,确实挺奇怪的,你怎么又睡着了。”元嘉坐到他对面,笑着喝茶。   “你在嘲笑我。”白十九看着那人的笑容,有些泄气地给自己捶着已经酸麻的腿,“我承认,那书确实好难看。可是,我很认真的。”   “认真到看了一刻钟就睡着?”   白十九捶腿的手怔住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忙弹掉鞋子,双腿都收到了榻上盘着,杏眼圆睁,浮着睡醒时水雾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瞧着元嘉。   凤逆对他身体的改造已经差不多了,他,该怎样开口,让元嘉同他圆房呢? 第二十七章 残忍(修)   元嘉握茶杯的手一顿,白十九的这表情,着实让人心痒痒。他放下了青瓷釉的茶杯,问:“怎么这般看着我?”   白十九抿了抿唇,耳朵尖红得都快滴血了,这样的事,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泄气般地趴在床桌上,拿眼睛瞅元嘉。   元嘉柔下声调,“什么事让小九儿这般难以启齿啊?”   “我……”白十九眨了眨眼睛,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我才不是看书看睡着的,就是……我很认真……很努力的,你不能冤枉了我。”   “哦,”元嘉点了下他的额头,“呆板得可以。”似是想到了什么,“以前没想过,现在同你成亲,要是哪一天战事起,叫为夫怎么放心你上战场?”   白十九直起身子,“我是狼,战场就是我的天下,你不必担心的。”   “人心多狡诈,那时候你还不抢眼,而今……”看着白十九清亮的眼睛,玉氏的皇位之争眼看就要拉开帷幕,“罢了,你负责打打杀杀,为夫来帮你善后吧。”   白十九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垂下眼睑说:“元郎,我虽然笨,虽然不够聪明,但不是没有脑子的。我会注意的,很多事情,我也能处理好的。不会,再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伤害到你了,”   “错了。”元嘉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面,“是不要让别人伤害到你。过来,到我面前来。”察觉到白十九情绪有些不对,元嘉说。   白十九乖乖地站到了他面前,元嘉握住了白十九的右手,就把人带坐到自己的腿上,一只手臂环着白十九的腰,另一只手交握住了白十九的手,“一切以自己为重,知道吗?”   一向听元嘉的话的白十九却摇了摇头,他抽出了自己的手,搂住了元嘉的上半身,将头靠在元嘉的肩上,闷闷地说:“在我眼里,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哪怕是我自己。”   元嘉有一瞬间的怔愣,小将军的情话太过直白,太过简单,却无比妥帖地熨烫了他的心。白十九难得如此直白地撒娇,元嘉面色柔和地伸出手回抱了他,轻声逗哄着。   这时,海棠快步进来了,看到这般场景,脸上露出老母亲般的笑容,向看着她的元嘉挤眉弄眼,好不挪揄。   元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白十九察觉到有人来,便自己从元嘉身上下来,看了一眼海棠,便规规矩矩到床桌的另一边坐好。   “相爷,宫里的小公公传来消息,让您现在马上进宫面圣。”   元嘉听完,也没什么表情,揉了一下白十九的头顶,“看了实在太困就不必看了,如果我回来晚就自己睡了,不必等我。”   白十九点了点头,跟着元嘉去了里屋为他换上紫金朝服后,把元嘉送走了后,就去了自己的酒坊。   元嘉随着小太监到了御书房门口时,遇到了永远笑眯眯的大肚太常杜如海,两人打了个招呼后也没有说什么,就进了御书房。   才一进去,小太监就手脚麻利地把门关上。   老皇帝坐在案桌前,面目和善却不失威严地与七皇子玉华临说着话,看着这般场景,杜如海与元嘉对视了一眼,也并不是像传说中那般,老皇帝并不看重七子吧。   “臣元嘉,”   “杜如海,”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元嘉同杜如海恭敬地跪在地上,叩了首。   “爱卿平身,坐吧。”   等元嘉同杜如海依次坐在老皇帝的右手边后,玉华临才站了起来,给行了个礼又规整地坐在了左手边。   换上明黄皇子服的玉华临,眉目间的那股清清冷冷的感觉弱化了几分,这才显示出面容姣好得宛如夜空中的孤月。   “今天把两位爱卿叫来,是因为,华临才回到皇城半月不到,他常年生活在宫外,有许多事情尚不通透,还望二位爱卿多指点一下华临。”   “臣等一定尽力。”   “华临平日里,也要多向二位老师求疑解惑。特别是元相,元爱卿只比华临大上几岁,说不定,你们二人还可以拥有一份亦师亦友的情谊。”   “儿臣明白。”老皇帝这话说得可是太明显不过了,元嘉乃一朝丞相,身份地位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叫玉华临同他成为友人,不是在暗示他,这储君之位是他的吗?不过皇家向来讲究喜形不露于色,玉华临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就好像是乖乖听从父亲的教诲,全无其它想法。   “臣深感荣幸。”元嘉浅笑着回应说。杜如海也只是笑眯眯地摸自己的胡子,好像什么也没有听懂。   闲聊了几句,老皇帝叫身边的管事太监刘公公去上了茶,等几个宫女上完茶后,又被刘公公叫了出去。   几人默不作声地喝着茶,看来,还有事在后头。   老皇帝没开口说话,也就没人敢说话,大家好像都沉溺在这御茶的浓郁香气中。   突然,玉华临手中的茶杯从手中滑落,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内清晰可闻。滚烫的茶水烫红了白皙的手背,玉华临却全然不顾,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瘫靠在身前的案桌上,贝齿咬着下唇,鲜血就这样溢了出来。热流伴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从身下流出,他疼到面色青白,额角青筋暴起,却没有吭一声,只是那一双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泛着红的眸子眸子,不解而又绝望地盯着坐在高位的父皇。   元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杜如海的笑容也不见了,直到玉华临身下溢出大片鲜血,他的面上才一点一点地浮现出震惊。   元嘉看着那鲜血,广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御书房内很快飘散着淡淡的腥味。肚腹处撕裂的疼痛和即将失去孩子的恐惧折磨这玉华临通身份的傲骨,他疼,眼中氲氤着水汽,全身像淋了水一样,汗大滴大滴地落下来。玉华临终于不自觉地痛呼出身,疼到滚到了地上,低声地唤着“父皇,求求您。”   “父皇,救我。”   一声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连见惯皇家密辛的刘公公,都不忍地别开了眼?   老皇帝好似压根没有听见,仍旧悠然地喝着茶,喝完了还让刘公公给他续上一杯。等玉华临终于不再呻吟,身体也不再抽搐,安安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时,他才开口说话。   “华临,玉氏,是不会有一位大着肚子的皇帝的。”   杜如海不自觉地缩了缩肥胖的身体,双手拢在身前,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元嘉第一次觉得自己在状态之外?大着肚子,为什么会大着肚子?难道七皇子是女子? 第二十八章 暗杀(修)   玉华临颤颤巍巍地坐起来,刘公公想去扶他,却被避开了。汗湿的长发贴在青白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虚弱而又颓靡。但眼中没有泪,只是一双眼睛通红,他深深地看了老皇帝一眼,然后向老皇帝叩头,声调沙哑地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老皇帝压下眼中的异色,看向杜如海和元嘉,带着和善的笑容说:“日后,华临就仰仗二位爱卿了。”   ……   玉华临不要任何一个人的搀扶,自己咬着牙关站了起来,从血泊中走去,衣摆下还滴着鲜血。   身形摇晃却坚定,白如金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悲痛,没有伤心,一切都只是平平淡淡的模样。   元嘉和杜如海跟在他身后,二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出了御书房门,天已经黑了,漆黑的夜幕中正在下雨。   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喜欢下雨。   玉华临身边的小太监汤圆一见自己主子出来,就忙拿起披风为主子系上,一双圆圆得眼睛看到玉华临惨白的脸色就变得通红,在看见玉华临手上的鲜红和闻到那血腥味时,睁大了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却不敢说话,怕打扰到一向寡言的主人。   宫女送来了伞,身材矮小圆滚的汤圆哪能给高瘦的玉华临撑得好伞,春雨寒气可入骨,这样子,身子骨可这么受得了?   杜如海叹了一口气,他走了过去,身子虽胖,却胜在高大,他本来同元嘉并排着走的,现在却快速地走到玉华临身边,为他撑起了伞,不如抗拒地搂住了玉华临的肩膀,半扶起了他。   玉华临想挣扎,杜如海却小声说:“殿下,我与慕容大人,也算得上旧识。”   听到慕容大人时,玉华临怔怔地看了一眼杜如海圆胖的侧脸,声音虚弱而又沙哑,“原来是您……”   “嗯。”   雨算不上大,而且元嘉就在二人身后,他们的谈话,他也全都听见了。水花溅在皂靴上,夜色浓重,一切像化不开的墨,复杂而又难堪。   出了皇宫,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车轮驶过石板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当箭矢擦着眼前飞过的时候,元嘉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是马嘶鸣长啸的声音,马车剧烈的颠簸间,元嘉滚出了马车,元四元五手执长剑将他围住,视线因为雨夜而模糊,却挡不住杀气腾腾和阵阵寒光。元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杜如海和玉华临的马车那看去,已经倒下了几人。   没有喘息,这一群黑衣人直接冲了上来,身形恍若鬼魅,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常年搞暗杀的。元四和元五对视一眼,元四迎了上去,元五护着元嘉远离战圈。   杀手约有二十人左右,而元嘉一行人带的虽然是武艺高强之辈,但加起来也不过十人,谁能料到,有人胆大到皇城脚下刺杀皇子和朝廷命官!   针对的是玉华临。元嘉目光一凝,近大半的人都围住了玉华临。玉华临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堪堪地靠在汤圆身上,若他还有一丝力气,就不会容忍自己这么软弱。   玉华临想,自己这一回,到底是凶多吉少了。   “元五,去救七皇子。”   “相爷!”   “他们要的不是本相的命,快去!”元嘉的话里透着不容违抗的语气,元五只得遵命,然后飞身过去,猛地踹开了一个已经近身的杀手。   元嘉静静地看着打斗,就在这时,一个杀手出了战圈,拿着刀就往元嘉飞奔而来。   ――――――――――――――――   白十九猛地睁开了眼,心脏剧烈地一缩,脸色发白。是元嘉出事了,而且是生命危险。   他站了起来,一个闪身,屋里就不见了人影。   白十九赶到元嘉身旁时,元嘉正将一个男子护在怀里,那男子脸色苍白都可怕,已经昏迷不醒。   元嘉也没有多惊讶,和白十九点了一下头,白十九就迎上了一众杀手。   一身白衣,眉目英俊,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的男子,很快就让人见识到什么叫屠杀!   眼睛黑得发亮,隐隐有妖异的光闪过,黑夜里谁也没有看清,那本赤手空拳的男子,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砍刀。   刀起人落,干净快速地让人发麻。那群杀手的身手本来就够鬼魅了,可他们发现,在这白衣男子手下,他们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砍死在地。   这个时候的白十九气场全开,全身上下的杀伐之气仿佛可以凝结成实体,和他打个照面,就忍不住颤抖。   他是狼,讲究的就是一击毙命。砍刀所过之处,利落得就给砍死,连扑腾一下的都没有。不过短短几瞬,二十名杀手就只剩下一名,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服毒自杀,就被一个刀背砍在后颈,晕倒在地。   转过身来之时,白十九才发现所有人都用惊惧的目光看着他,只有元嘉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   白净的脸上有着鲜血,雨水都冲不干净。刀锋上粘稠的鲜血慢慢地滴落,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活着的护卫竟然忍不住后退。   白十九蹲到了元嘉的面前,紧绷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留着一个活口的。”   “真聪明。”   ――――――――――――――   把玉华临送到了七皇子府,确定没有生命安全后,元嘉就同白十九回到丞相府,时间已经三更天了。   元嘉没来得及动弹,白十九就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番,才松开了口气,没受伤。   元嘉看着他所有阴郁的心情都会变好,他拿起白十九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正在心疼之际,就听见白十九嘀咕,“咦……”   “怎么了?”元嘉不解地看向他。   白十九收回了手,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赶快换了,不然会受凉的。”   “海棠已经命人烧好了水,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元嘉拉着他没有受伤的左手,去了浴房。   因为丞相大人的私心,他的浴房已经改了一个大大的浴池,元嘉至今都还能想起来,海棠边监工边鄙夷的眼神。   虽然依旧会脸红心跳,但白十九也不再扭捏,毕竟,元嘉没少拉着他在这里面做些坏事。   两人很快就脱光下了水,元嘉叫海棠拿来创伤药和纱布,细心地给白十九上完药后,抬起头来,就看见自家小将军头上冒起了两只狼耳朵,眼神湿漉漉地看着自己。   “你这耳朵,每次一碰你都会冒出来。”元嘉笑了笑,然后伸手去弹,狼耳朵就耷拉下去。   白十九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伸手捏了捏耳朵,无辜而又无助地看着元嘉,“没办法,耳朵是我的敏感点,它总是不听话。”他一放下手,那耳朵又俏生生地支棱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想(修)   敏感点……元嘉侧目看了他一眼,心里犯着嘀咕,这傻孩子知道敏感点听上去其实太过暧昧吗?   招了招手,白十九就乖乖地过去,窝在了元嘉的怀里。   “把受伤的手抬着,别碰到水。”元嘉给小将军清洗着身体,即使已经习惯了元嘉的触碰,但白十九依旧觉得对方的指尖像是会点火一样,碰到哪一处他都会感到滚烫发麻,那照这样看来,他几乎全身都是敏感点了。细瓷般的身体浮上情粉色,随着元嘉碰到一处,那身子就会轻轻地颤抖紧缩一分,到了最后,刚刚还大开杀戒,霸气全开的白将军就变成小小的粉兔子,双眼带雾,乖巧柔软地被元嘉圈在怀里。   “你身上的伤不是会自动愈合吗?怎么现在都还在出血?”元嘉拿起那未沾水的右手,兴许是洗澡时碰到了,手背上的雪白纱布又开始沁血。   “啊……”浴池里的水蒸汽把白十九蒸得粉.嫩粉.嫩,脑袋也蒸得晕乎乎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元嘉在说什么。   “呆子。”元嘉亲了下他的侧脸,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要几个时辰吧,我没太注意。”白十九往后靠了靠,脊背就贴在了那人的胸膛上。   两人靠得极近,身体的变化自然一清二楚。感受到元嘉的欲望,白十九下定决心要像他为他做的那样给元嘉做时,元嘉亲吻下他的脖子,捏了下狼耳朵,就把他往浴池边上推,“已经洗完了,快上去自己擦干净,然后好好休息。”   “我……”白十九咬了咬唇,“我想帮你……”   “小九儿,听夫君的话,你看你这都受伤了,你帮我,估计为夫又要好好戏耍一下你,你受得住啊?”元嘉含着笑问他。   “受得住的。”白十九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还挺了挺白皙紧实的胸膛,“我身体可好了。”   元嘉觉得有些头疼,这小将军一呆傻起来,真是让人无力招架。   元嘉手抵着唇干咳了几声,故作严肃地说:“小九儿,这是不听夫君的话了吗?”   “没有。”白十九慢吞吞地爬了出去,边擦身体边偷偷地瞧元嘉,见对方实在没有叫他回去的意思,才有些失望地离开。   元嘉唇边的笑意消失,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着太多出乎意料的了。   皇家密辛他都知道,老皇帝这是逼着他效忠玉华临啊,可怎么就突然弃太子了呢?这太子的身体虽然素来孱弱,可眼下也越来越好了啊……   帝心难测,老皇帝究竟在策划一些什么呢?   元嘉闭上了眼睛,被迫站队了呢,真是郁闷。   等元嘉擦着头发出来时,白十九正苦着脸喝姜汤,用尽全身每一丝表情来表达,作为狼,只对肉喜爱。   元嘉坐在一旁,抬起碗就一饮而尽。白十九呆呆地张望了一会儿,才苦哈哈地一口喝完。   海棠拿了碗就关上门出去,白十九爬到床上,乖乖地躺到被子里,两只手伸出来抓住被角,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擦头发的元嘉看。   擦干头发后,元嘉躺回了床上,刚一躺下去,白十九就默默地贴过来,搂住他的腰,下巴靠在元嘉的肩上。   “难喝吗?”元嘉问。   “难喝。”白十九的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一团,不自觉地撒娇,“又苦又辣。”   “来亲亲我就不苦不辣了。”   元嘉伸出手臂把他往胸前一捞,白十九就靠在了他胸上。元嘉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充满诱惑性地说:“像我经常对你的那样,小九儿,亲上来。”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洗澡时的红晕还未褪去,眼下变得更浓,就像打了胭脂一样。他的脸上全是好奇,又隐隐带着羞怯,在元嘉的蛊惑和笑意中,才慢慢地把头凑上前去,亲吻上了淡红的薄唇。   几乎才一碰上那绵软,狼耳朵就在空中弹了几个来回。   元嘉伸手扣住了白十九的后脑勺,闷闷地出声,“还有呢?”   狼耳朵闪了闪,白十九咽了咽口水,元嘉的双眼的笑实在太过磨人,他不争气地闭上了眼睛,才慢慢地伸出了粉红色的舌头,轻轻地抵上了元嘉的唇。等元嘉把他放进去后,白十九不知如何动作,舌头小心翼翼地在柔软的口腔舔了一圈后,天旋地转间,他迷迷糊糊地就被元嘉压在身下,亲到全身发软,眼角染泪,吻到窒息。   全身抖得厉害,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慌乱地抓住元嘉的肩头,久久没有呼吸到空气开始小动作地挣扎起来。黑发上的狼耳朵也是随着主人的情绪变化灵活地时而耷拉时而挺翘,看得元嘉心里痒痒的。   不能再吻了,会出事的。心里想起了这个念头,元嘉就放开了那嫣红的双唇,亲了亲已经傻掉的小将军的额头,才躺了下去,吹了灯,将被子给人团吧团吧,就整只压在怀里,闭上眼睛睡了去。   黑夜中安静了好一会儿,耷拉着的狼耳朵才扑棱的一下支棱了起来,白十九悄悄地从元嘉怀里探出了头,见人睡着了,才一骨碌地滚到一边,拉开亵裤,苦恼地看了一下某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又侧头看了看睡着的元嘉的侧脸。   细声地嘀咕着,想圆房……   ―――――――――――――――――――   第二日下午,玉华临就已经清醒过来了。他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地看着床顶,一言不发。   宋珞给他把完了脉,神色不安,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那孩子,很乖,几乎没怎么折腾玉华临,没有孕吐,甚至还让玉华临的胃口好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有人气多了。   可是眼下,玉华临这么护着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这么清清冷冷的一个人,第一次有了在乎的,却被自己的父亲给夺走了,造孽啊……   “阿临,”宋珞握住他冰凉的手,“皇城凶险,你还得振作起来。你别憋在心里,哭出来,会好些?”   玉华临抽出了手,闭上了眼睛,许久后才声音沙哑地说:“为什么要哭?”   “我不会哭。”   他双手颤巍巍地捂上自己的腹部,呼吸急促了一会儿,就平稳了下来,“师兄,去给我把管家叫来。”   宋珞虽然不解,但还是去给他把管家叫过来。   管家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老人,叫祥叔。   “祥叔,去把我的贴身侍女和宫里送过来的人全部叫来,然后让府上所有人都看着。”玉华临睁开了眼睛,里面没有一点温度,“仗毙。” 第三十章 醉酒求欢(上)修   祥叔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玉华临,他知道,虽然这殿下看上去是个冷得像块冰一样的人物,到到底心肠还是软的,这般作为,实在是太血腥,太残暴了。   “殿下……”   “祥叔,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玉华临冷冷地看着他。   祥叔双鬓已经染上了雪意,脸上的皱纹随着表情的变换抖了抖,最终还是领了命离开了。   宋珞在一旁听着,许久后才说:“你就这样公然把皇帝的人给杀了,不太好吧。”   “这是他希望的。”玉华临撑起了身子,看着窗外,日暮时分,天边霞光万丈,整个世界都笼上了一层薄红。“这是他的为君之道,帝王,就要冷情冷性,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丝意外。否则,他有很多办法除掉我的孩子,却非要亲自动手。孙子儿子,比起那个位子,都不值得一提。”   “这……”宋珞愣了一下。   “师兄,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玉华临靠坐在床上,疲惫地对宋珞说。   宋珞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离开了。玉华临慢慢地下了床,腹部那种如尖利石块坠下的撕裂般的痛感还没有完全消失,他捂着那本该微微凸起的平坦的腹部,勾唇凄凉地笑了。   他抱了个精致的匣子,坐到了案桌旁,颤抖着双手去打开,匣子慢慢地打开时,外面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   他慢慢地拿起那些拨浪鼓,虎头鞋,小衣服,小帽子……   外面的惨叫声由凄厉到微弱,血腥味顺着空气飘到了鼻间,玉华临忽然猛地攥紧了那精致的小衣服,在桌边呕吐了起来,褐色的汤药,掺杂着鲜血,还有两行清泪……   他到底还是哭了……   院外鲜血蜿蜒成小溪,没过了一树飘零的花瓣……   ――――――――――――――――――   那个活口被交到了廷尉府,至于审成什么样,审出什么结果,元嘉并没有放在心上。   皇子间的斗争,他历来是不闻不问,看破不说破。   但平日里他也是很忙的,至少比起没有仗打的白十九,看起来是繁忙得多。这不,下了朝,把小将军送到了丞相府,就驾着车不知去了何处。   吃饭的时侯,白十九面对桌上的香喷喷的烤乳猪都没了兴致,平日里直接上手的此刻居然拿起了筷子。   “夫人,这是怎么了,是这猪不合胃口吗?”   白十九摇了摇头,偷偷看了海棠一眼,又继续了无意思地吃肉,吃着吃着,又偷瞄一眼……   海棠面上平静,心里已经萌开了花,她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摇晃了一下身子,“夫人是有事要问海棠吗?”   “嗯……”白十九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然后看着海棠,“你有件事特别想做,但是,又不敢,或者是不好意思做,该怎么办?”   海棠眯起了眼,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某个无良侍女思考了一会儿,才故作正经地说:“有句话叫酒醉壮人胆,喝醉了的话,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羞羞哒的夫人爬床这类也不在话下,啊哈哈,该不会是夫人要和相爷玩些花样吧,想想都流鼻血啊!!!   “喝醉啊……”白十九有些沮丧,让他喝醉,比让他吃青菜还难……   “夫人放心,海棠这就给你取酒来,咱丞相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酒。”说完,还没等白十九回话,海棠就蹦着带着剩下的三个侍女去拿酒来。   海棠浩浩荡荡地从丞相府的酒窖里取来了竹叶青、西凤酒、桃花酿、晚来春、梅间雪……   很快,海棠就意识到什么叫什么锅配什么盖,继自家相爷后,她终于又见识到什么叫千杯不醉………整个房间飘荡着馥郁的酒香,闻者皆醉……   整整十坛美酒,除了让白十九眼睛更水灵些,脸上染上浅粉色,就只剩下圆滚的肚子,和那一声声的酒嗝。   酒气熏得眼睛晕,海棠用手帕围着鼻子,鼓着腮棒子散气。   外面一众侍女家丁悄悄地探进了头,又醺醺然地离开了。   “嗝……海棠……呃……”   “夫人,怎么了?”海棠欲哭无泪地问,这些可都是相爷的珍藏啊,应该不会灭了她的吧……   摸了摸肚子,白十九说:“我已经有些醉了,再来几坛,说不定就可以了。”他不想放弃,醉意已经开始有了一些,白十九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兴奋和热血沸腾了,他,一定要同元郎圆房。   ――――――――――――――――   元嘉还没踏进自己的院子,就闻到了院子里飘来的酒香,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微妙。   走进去,以海棠为首的四个侍女坐在石阶上,每个少女的脸上都面含春色。主院的门关着。   见到元嘉,几个人忙站起来行礼。   元嘉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想推门进去,自家胆大的侍女海棠就可怜巴巴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相爷,看着海棠给您送上这么一份大礼的份上,您日后留海棠一命吧。”   元嘉抽出了自己的衣角,含着笑说:“海棠,本相可不敢担保啊,这满院子的酒香,你这是拿我的命根子开玩笑啊……”   “相爷,奴婢,奴婢是拿您的命根子同命根子开玩笑。”海棠忙退开几步远,绞着手帕,怯怯地说。   元嘉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而是推开了门。   开门的那一刹那,连酒鬼元嘉都被这浓郁的酒香给闷醺到一会儿。   这是搬了丞相府的大半个酒窖啊!元嘉痛心地睁开了眼,就看见了满地的酒坛子。   他按捺住内心的痛惜和无奈,脚步踏了进去,没走几步,桌布下面就拱出了一个脑袋,半阖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快溢出来的水汽,脸红得不像话,扇动着鼻子像小狗闻骨头一般嗅了一会儿,似乎是捕捉到元嘉的气息,白十九从桌子底下哼哼嗤嗤地爬了出来,元嘉还没反映过来,眼睛一花,某个家伙就闪身过来,一蹦,一挂,一搂,就挂在了元嘉身上,元嘉忙伸手搂住腰臀。   白十九搂住元嘉的脖子,眼睛泛着水光红着脸偏头瞧了元嘉一小会儿,就凑上去在元嘉的脸上波了一口,留下半边脸的水印子。傻笑了一会儿,就往元嘉的颈侧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像小狗一样蹭着。   元嘉有些头疼,“小九儿,来,听话,抬起头来,告诉夫君,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白十九即使酒醉了,依然听元嘉的话。他抬起头来,霸道地伸手抱住元嘉的脖子,颇为霸气地说:“我的!”   “你的,你的,乖,为什么要喝酒?”   白十九似乎不太理解元嘉在说什么,他蹙紧眉瞧了元嘉半天,然后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半颔着首,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   “元郎……”   “嗯?”   “想尿……”   “……”元嘉一脑门的黑线。   白十九却伸出手在元嘉胸前挠了挠,然后头贴在心脏的位置,声音不大,软软黏黏,糯糯甜甜的,元嘉却听得很清楚,听得下腹一紧。   “想圆房。” 第三十一章 醉酒求欢(下)修   元嘉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回事啊?   小将军体格在这里,他并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子,更不比那些体格纤细的小倌,是个全身腱子肉的将军。甭管自己现在是如何的火热,他得先让这个黏黏糊糊的家伙下去。他可是一个文臣啊!   “小九儿,想圆房的话先下来,咱先去洗干净,再圆房,好吗?”元嘉憋着一口老血劝哄着把自己抱得死死的家伙。   “好……”白十九点了点头,才晃晃悠悠地从元嘉身上下来,然后拉住了元嘉的手,对着元嘉打了个悠长的酒嗝,这酒气哟,元嘉第一次觉得酒的味道不是那么美妙。   白十九摇晃着元嘉的手,脸上是苦恼的表情,“元郎……晕乎乎的……脚软……”然后身子又往前扑,直扑到元嘉怀里,搂着腰,“不想走……”   元嘉望了望天,把人打了个横抱,就对着身后的一干侍女说:“烧水!”   “已经烧好了!”   “……”元嘉瞪了海棠一眼,“赶紧给本相收拾干净,明天再收拾你们。”   四个侍女连忙点头如捣蒜。   即使醉了白十九在元嘉面前还是乖顺的,缩在元嘉怀里,漆黑明亮的眼睛不带眨地盯着元嘉的下巴尖看,痴痴地笑了。   他一个人孤独地度过了几百年,早就忘记该如何笑,如何哭,再次与元嘉重逢后,他的这些情绪开始一点一点的复活。   “仙君……真好看……”   元嘉挑了挑眉,感觉不是太妙,“仙君是谁?”   白十九搂住了他脖子,“仙君就是你啊。”   突然有些生气,元嘉低低地笑了一声,没说话,人事都还没有参透,又来一些仙啊,妖啊这类的,烦死个人。但是,想到这,元嘉才意识到,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是沾了所谓的前世的光,才得到小将军的这般死心塌地?   怀里的小将军还在无辜地看着自己,心里的无名火就这样没了。罢了,和这样一个醉鬼计较,显得有点傻。   浴房很快就到了。才把人放下来,站得歪歪扭扭的某人就开始拔自己的衣服。这心急得哟,元嘉给他倚着不让他摔倒,就不搭手,看某人自己同有些繁复的衣服作斗争,   手软得没力气,脑子也乱得只有脱光,圆房几个字,偏生这衣带腰带啊,就和自己作对,他靠在元嘉的肩上,哑着声音说:“元郎,解不开,你帮我。”   元嘉给他抽了发带,油光滑亮的鸦色长发就倾泄下来,元嘉伸手抚摸着,道:“自己动手。”   “……”白十九抬起头来咬着唇看他,元嘉不理,错开了视线。   就这样呆了好一会儿,白十九才想起什么。于是,几乎眨个眼,元嘉怀里就有了白花花的小将军。   “脱,脱好了。”白十九揉了揉越来越不清楚的脑子,眼前的人都有了重影,摇了摇头,白十九低声念了个诀,元嘉身上一凉,身上的衣物都不见了。   这种操作,连元嘉都愣了好一会儿,只有这种时候他才直观地认识到,小将军是妖不是人。   “圆……圆房。”白十九揉了揉全是酒水微微鼓起来的肚子,一拉元嘉,就倒在了水里。   到了池子里,元嘉认命地把白十九捞出来,醉酒的到了热水里更晕,全身粉粉的白十九更是晕得不像话,但他的脑子里只有圆房这个念头,于是软得像一滩水的白十九全身都趴在元嘉身上紧贴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嘟囔着要圆房。   元嘉无奈,他自己天天面对美食都没有急切到这种地步,反倒是美食本身闹着要跳到他嘴里。简直太失败了。   元嘉认命地给人揉揉搓搓,认命地使尽浑身解数服侍小将军。小将军开始时还哼哼唧唧,有点反应,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哪怕是元嘉捏住他的鼻子,被热水醺成粉红色的人连哼都没有哼,沉睡着。   元嘉垂着眸看着趴在肩上睡得正香的小将军,捏了捏手感极好的腰侧,认命地为对方清洗干净,擦干之后用一块巨大的澡巾把小将军给裹住,抱回了床上。一寻到温暖的被窝,白十九就佝着身子抱着自己的双臂睡了去。   天已经黑了,晚上伺候着自己吃饭的人变成了那三个侍女,海棠不见踪影。元嘉叫人煮点瘦肉粥在小厨房里放着,自己去书房处理了一会政务,就去歇着了。   躺在床上,侧着头看了会那乌黑的发顶,元嘉在心底默默数了几个数,小将军就像小狗一样循着自己的气息挪了过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元嘉怀里拱,搂着腰勾着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安心般的发出一声轻哼。   元嘉回抱住他,二人呼吸相融,长发交缠,但愿一夜好眠。   可是,半夜元嘉就被吵醒了,因为白十九起了身又跌回了床上,他忙点起灯,就看见白十九闭着眼蹙着眉躺在床上,脸色也没有刚刚那般红润,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白。   元嘉把人半抱起来,白十九才迷蒙着睁开眼看他。   “怎么了?是头很疼还是哪不舒服?”元嘉轻声问。   白十九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元嘉在说什么,他傻傻地说:“我要起夜。”   等帮他解决完这事之后,白十九坐在床上,身上裹着松松垮垮的浴巾,露出好看的肩和优美的锁骨。作出这般诱惑姿态的人好不自知,只是坐靠在床上发着呆。等元嘉去把粥热好推门进来时,白十九才被惊醒过来,瞪大着眼睛看着元嘉。   元嘉把粥递给了他,坐在他身旁,说:“吃吧。”   “嗯。”白十九低着头一咕噜把粥喝完,才放下碗,就被元嘉一推倒在床上压在身下。白十九圆睁着杏眼,呆呆地看着元嘉。   元嘉手指碰了碰对方柔嫩的唇瓣,看着对方颤抖的睫毛,手下力道微重了些,本来因为酒后而苍白的嘴唇立刻就变得嫣红。   “小九儿,你不是要酒醉壮妖胆来圆房吗?”元嘉故意把声调放得软软长长的,听得白十九不经红了脸,喉结上下滑动间,他毫不知危险地点头。   元嘉低低地笑了,反手拉下帐幔,红帘深帐,一室春光。   奇妙的感觉折磨着他,让他第一次明白,原来这世上还有这般令人快乐这般难耐之事。 第三十二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修)   幸好第二日是休沐的日子,元嘉直接把人折腾到寅时。   小将军常年习武,身体又软又韧,各种姿势可以随意折腾。素食多年的元嘉好不容易吃到了肉,自然是里里外外,极其缠绵地风流个快活。   清早神清气爽地起来,用完早点,还有闲心散了会步,回到家里,捧着香茗,眯着眼看面前垂着头的海棠。看了好半天……   “相爷,您有事说事,您这样看着奴婢,旁人会以为您对奴婢那啥,然后奴婢家那口子醋劲可大了。”海棠终于沉不住气,开口说话。   “海棠,你这牙不仅尖,脸皮还厚,本相还没说什么,你就先来倒打一耙,有你这样同主子说话的吗?没个规矩。”元嘉拨弄着茶面,说。   “……”海棠无语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嘀咕道,“这还不是多亏您教导有方。”   “你还有理了,去给本相到门外跪着,你看你带的这歪风邪气,新来的侍女都被你给带坏了!”   海棠知道,元嘉到底是生气,现在不是能贫嘴的时候,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相爷息怒,海棠知道错了。”说完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元嘉,见元嘉没啥反应,就佝着身子,出去跪下了。   “相爷……海棠姐姐……”其她三个小侍女,怯怯地说,“您就饶了海棠姐姐吧,夫人这么能喝,海棠姐姐都给吓坏了。”   “本相知道。”元嘉淡淡地看了她们三个一眼,“放心吧,你们的海棠姐姐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受不住了她会自己爬起来的,本相是要罚罚她那张嘴。去煮点清淡的食物,唉,算了,煨只鸡来吧。”谁叫小将军真的太讨厌吃素了呢?   “是。”三个侍女忙跑了出去,到门口时看了海棠一眼,还有心情冲她们笑呢,果然,担心她就是白担心。   看了会书,自己就往卧房走去。即使自己已经打扫过,还燃了熏香,空气中还是有着那股淡淡的暧昧的味道。   红色的帐幔还没有拉起,只能隐隐绰绰地看见床上的拱起。元嘉走过去,掀开帐幔,被子里的小将军还睡得很熟。大概因为自己是妖,所以白十九睡觉很少平坦着睡,或趴或斜,总之就是喜欢把自己从大只缩成小只,还爱往被子深处钻。   现在就是这般情态,只能看见乌黑的发顶。元嘉轻轻掀开被面,就看见小将军白里透着粉的侧脸,红肿的嘴巴微张着,依稀可见贝齿红舌。两只手握拳抱在胸前,整个人就是像小婴儿睡觉的模样。   想到这样的人昨晚在自己面前盛放,哭泣求饶的模样,元嘉就有些心痒痒。怪不得有很多人会沉迷于酒肉声色中,原来只要遇到与自己灵肉契合的那一人,就会无法自拔。元嘉摸了摸下巴,突然对以后的日子很期待。把被子捻到脖子下面,白十九就在这番细微的动作中醒来了。张着嘴巴半阖着眼睛看了元嘉好一会儿,意识才开始慢慢复苏。   元嘉就笑着瞧他,就在他等着看白十九羞嗒嗒的模样时,白十九居然裹着被子,往床角一滚,下一刻就变成一头成年雪狼躺在床上,黑亮水汪的眼睛瞧了元嘉一眼,就埋了起来。   元嘉想看白嫩的夫人一点点变粉的愿望落空了,只能有些失望地看着大型雪团子。   ------------------------------------------------   元府分成东西南三个大院。东院住着元嘉的父亲和故母一家三口,西院就住元嘉一行人,南院是府上下人住的地方。   丞相府的管理也很有意思,东院交给了苏衡,西院是海棠和府上的大管家,整体上又交给大管家和苏衡来管。   这个苏衡,落水前是懦弱不堪身体病弱的模样,这落水了之后倒变得沉稳大度,遇事还特别拿得了主意,所以元嘉才放权给他,他虽然很懒,但是他对于感兴趣的人,一向是很乐意给他们展示的天地的。   这厢苏衡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账目,他的妹妹苏沁儿就推门进来了。落水后的苏衡,除了必要的事,很少出门,沉默寡言的样子,整个房间也阴阴暗暗的。   “哥,你这房间好冷啊,要不换一间?”   苏衡手上拨着算盘,头抬也没抬,“即使你我为兄妹,你这样冒冒失失门也不敲地就来我房间,像什么话。”   苏沁儿敢怒不敢言,以前的苏衡一副懦弱可欺的模样,她还能指指点点,可现在苏衡是他们苏家在丞相府唯一有实权的人,她惹不起啊。“哥您说的是,妹妹下次一定注意。”苏沁儿找了个椅子坐下。   苏衡这才放下算盘,抬起头看她,皮是一张好皮,长得是很俏丽逼人的,可就是爱耍小聪明,心高气傲,不知深浅,成不了什么气候,要是再继续作下去,估计嫁了人之后难有什么好日子过。   “什么事?”   “我发现了咱府上一件奇怪的事。”苏沁儿捏着手帕,双眼明亮,“今儿个我身子不爽利,就叫下人去请府上的大夫来,没想到府上用了那么多年的老大夫居然换了人,我打听了一下,那老大夫给西院的男夫人看了个病后就突然说要回老家了,哥,凭我的直觉,我觉得这事有些古怪。”说到起兴处,她还站了起来,攥着手巾的手摸着下巴,走来走去“咱府上的老大夫算得上当世名医了,身体一直都很硬朗,怎么就看过一次病后就被送回家了呢?难道是那位男夫人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   苏衡垂着眸听了一会,好似没什么反应,等苏沁儿说完后,才开口,“夫人,再这样乱喊,你早晚会被赶出去的。”   苏沁儿被他说得面色不愉,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苏衡接着说,“府上遣走了一个大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闲着没事不如去好好看下女德,我还有事,你下去吧。”   苏沁儿剁了剁脚,脸上带着不甘的神色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衡将账目和算盘推开,把身体陷到椅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三十三章 离开(修)   在屋子里待了一个时辰左右,苏衡才出了门。外面春光明媚,长廊却隔绝了大好春光,十分阴凉。走了一会,他就走到老大夫所在的药庐,院子里种着药草,扑面而来的是药香味。在打理药草的倒还是原来的下人阿诚,一个二十多岁的憨厚耿直的小伙。见到苏衡,忙佝下身子,“表少爷。”   “听说原伯回家了?”苏衡寻了个坐处,便坐了下来。老大夫姓原,都叫他原伯,据说,老大夫是没有家人的。   “是的表少爷,原伯已经离开有一段日子了,现在府上的大夫是位中年的妇人,姓林。林大夫说是缺一味药材,出门去取了。”阿诚毕恭毕敬地回答。   “原伯的东西都打理好带走了吗?他在府上这么多年,我都没来得及送送他。”   “原伯走得急,有好多东西都落下了,前些日子在大管家的吩咐下已经处理掉了。”   “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苏衡说完,就起身在药园子里转了转,闭着目,神情像是在缅怀什么。晒着草药的阿诚好似全然不在意,只顾专心地捣鼓着手上的活。   待了不到一刻钟,苏衡就离开了。阿诚望了望他的背影,脊背挺直得不像个下人。   林大夫回来的时候,手上也并未拿什么东西,她看上去年龄不过四五十岁左右,盘在头上的发髻却白得找不到一点杂色,看上去是一位眉目温婉和善的妇人,瞧着瞧着,你便会感到无比舒畅而有磅礴的生机。如果是白十九看见笑脸盈盈的妇人的话,一定会唤一声“阿婆。”   “院子里有人来过没,我临时有事太急,可别耽误到别人。”林大夫问阿诚。   “府上表少爷来过,不过他就是随便看看,没有旁的事。”   “那就好。”说完她就回了屋子里   ---------------------------------------   南行慌不择路地跑着,他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丛林。妖界的万物皆有灵,除了四方林,但不过就是有一些道行尚浅,不能化形而已,所以即使哪怕是脚底下踩的一株小草・,也能感受到踩过它身上的过客有着无比浓郁纯粹的灵气。   他不要离开妖界。   在天界是仙君的时候,他不懂得何为七情六欲,等到他好不容易懂了,一切又都晚了。有时候他无比羡慕临溪,他在天界最瞧不起的半吊子仙君,同样不懂爱,同样被妖帝之子追逐爱慕着,他却不像自己一样去选择伤害,而是在最后关头还是去选择保护。   空有金丹,但他已经丧失了修炼仙法的资格,他用计从苍羽身边逃脱,只要不被送离妖界,一切都好说。他知道,暗处已经有不少妖物盯上了自己,真是一群愚蠢的孽畜,天界仙君的金丹,哪怕自己废了,也不是想吞就能吞的。   可是,无论人、仙还是妖,从来都不缺乏胆大妄为和不识相之辈,一头斑斓猛虎率先发难,它从草丛里跳了出来,直接朝南行猛扑了过去,南行在地上滚了一圈躲了过去,却在抬头的那一刹那看见斗大的绿油油的眼睛,是一条巨蟒,他来不及躲,那条巨蟒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腥臭味袭来,眼看自己就要被一口吞下去之际,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清亮高亢的鹰鸣声之后,带着凌冽到割妖的风,一只巨大的鹰俯冲了下来,速度快如闪电,直接掀飞砂石,折段树木,钢铁般的鹰爪直接陷入巨蟒的皮肉,像提溜一条小虫子一样就给扔飞了才出去。   如此强大的妖力,让四周的妖物都瞬间趴伏在地,有能力的都跑远了。夜空下那只巨大的如空中王者般的巨鹰缓缓化形,飞羽散尽,轻巧落地。是白祁心腹,苍羽。   他拉起了跌坐在地的南行,一张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十分冷淡地开口,“仙君,您这样乱跑,是很危险的。即使吞了您的金丹这些妖会爆体而亡,但并不是所有的妖都知道,而且,也是在拿您自己开玩笑。”   南行松开了他的手,平静地说,“比起远离他们父子,倒宁愿被蚕食。”   “然后呢?”苍羽脸上第一次浮现了讥诮的表情,“让殿下痛不欲生,余生都在后悔没有留下您?还是让小殿下恨殿下一辈子,然后父子俩反目成仇?”   “我……”南行没了话,他攥紧了手,垂着头看着地面,“我没有这样想过……”   苍羽看了他好一会儿,脸上的讥笑消失,灰眸中甚至还有了几分同情,殿下后来忘记了,闭关修炼,他可是清清楚楚地地知道这位仙君受了多大的苦楚,“您如果还是想着想挽回的话,就得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南行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地看着苍羽。   “殿下送您离开妖界,是因为他并不清楚陛下和国师在您这件事上打什么主意,即使再恨您,他还是希望您安全。”   南行的嘴唇和手指在颤抖,心口闷得发胀,他知道,他明白,所以,他想留在这里,想努力地去挽回,不是他不识抬举不知良苦用心,而是他一旦离开了,那么,他们之间又要花多少年能够重聚?而且,他实在放不下思齐。   “而且,我把您送到人界不久,殿下也会到人界去,您可以先帮他打理好一些事。”   “去人界?”南行猛地睁大了眼睛,眼里开始有了希望,但随后又是疑虑,他问,“妖界要对人界动手?”   “这不是必然的吗?”苍羽并没有多说,”这下您可以随我离开了吧。“   “你……没有骗我?”南行狐疑地看着他。   “您和我也算旧识,您可曾见我撒过谎?”   南行想了一会,几经挣扎才点了头,“我答应同你离开,可你得先告诉我,把我送到哪?白祁他,什么时候到?还有就是,思齐会不会也跟着来?”   “苍显国。”至于什么时候到,得等白祁迎娶完九尾一族的公主后才能出发,说不定,到时候这位妖界第一美人的六皇妃也会跟着去,看着南行强撑着但眼底仍有殷切的目光和希冀,故作的坚强,到底是同情的,苍羽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殿下手头有一件急事,应该一月左右,至于小殿下会不会去,这我就不知道了。”顿了一会,看着瞬间颓靡下去的南行,苍羽安慰了他一下,“您放心,以小殿下现在的身份,在哪都没有妖族的皇宫更安全了。”   “嗯。”南行点了点头,然后定定地看着苍羽,“一年为期,如果我在苍显一年后白祁他还是没有到,我会再回到妖界的。你们,谁都阻止不了我。” 第三十四章 长谈   一辆华贵而又低调的马车停在杜府门前,圆滚白嫩的汤圆先下来,随后玉华临才出来。他系着银灰色的披风,长身玉立,精致的面容苍白得毫无血色,身后是热闹的街市,他这里却安静得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九天下凡的清冷谪仙。   汤圆上前去投了拜帖,不一会儿,杜如海就出来了。因为脸上的赘肉,挤得他的眼睛只留下两条缝,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杜如海和玉华临对视了一会儿,他才上前来,又挂起了一副笑眯眯的面孔,两人互相行了礼,才进入府内。   下人上了茶之后,就被叫了出去。杜如海刚要让玉华临坐在首座,玉华临就把他扶坐上去,并低声喊了一声“老师。”   杜如海脸上的肉抖动了一会儿,许久后长叹了一口气,他握住玉华临冰凉的手,叹息着问:“殿下,身体好些了吗?”   玉华临轻轻勾唇笑了笑,“已经好了。老师,您私下里就叫我阿临吧。”   杜如海看了玉华临好了一会儿,才点头说好。他松开了玉华临的手,玉华临便去坐在另一边,小桌上的热茶飘散着雾气,模糊了玉华临与那位大人极为相似的五官,淡若冬雪,皎若清月。   “阿临回来,是收到旨意,还是自己想回来的?”杜如海问。   “两者都有,”玉华临面容放缓,没有那种疏离感,面前的男人,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底牌,为他在朝内兢兢业业经营了许多年,“老师,这些年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杜如海淡淡地笑了,他看着大厅门口的青绿,怅然地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到。比起慕容大人,实在是,差太多了。”   提起慕容大人四个字时,玉华临的眼中有了波澜,“老师做的已经够多了。”停了一下,玉华临才继续说,“听身边的老仆人说,父亲去世前的那一段日子,都是您一直陪在身旁,我想知道,父亲,他留给我的期许,是什么?”   杜如海低头笑了一下,他太胖了,一条缝似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大人他,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和赤诚而死,他的人生,在这上面并没有留下什么遗憾,但对于阿临你,大人始终是亏欠的,让圣上知道你是他的孩子,并且无论在你身边安插多少人,都没能摆脱圣上,这是大人最后悔的事……”杜如海转过头看着玉华临,“阿临,大人对你的期许,大概就是你能平安喜乐,顺心顺意。”   玉华临眼睛闪了闪,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他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水,“父亲,他既然不希望我身在皇室,可为什么还会……”   玉华临没有说下去,杜如海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杜如海的右手在大袖里颤抖着,他用另一只手覆盖住,才压下这抖动,谁也看不见他眼中的碎光,“都是意外,阿临,一切都只是意外,其实到底是幸运的,大人和圣上之间只有君臣的情谊,不过是被人算计了。殿下,大人说,他这一生,不后悔有了你,你就是他最大的礼物。”   玉华临看着笑得慈祥和蔼的杜如海,忽然鼻头一酸,他闭了闭眼睛,才压去了眼中的涩意。   后来,他们谈起了公事。   “阿临在朝中没有母家,这就意味着你比其他几位皇子在支持上,逊色了许多,不过,当今圣上身体康健,六十不到,但几个孩子却出类拔萃,当皇帝的,连自己的子女都要防,所以,他把你召回,还明明白白把我同元相推给你,不过是希望你能在朝中站稳脚跟,你们斗得越是难分高下,他就在帝位上坐得越久。”   “那位元相,有些看不透。”玉华临蹙紧了眉。   “那个狐狸一样的人,他谁也不帮的。太子这么厉害的角色,都没有拉拢到他。这位丞相,有意思有趣得紧。但不管怎么着,他知道了您的秘密,知晓皇家辛秘,既是一块免死金牌,也是在头上悬一把刀,多多少少,他还是会顾虑一下您的,至少在皇上那里,你们是站在了一起的。”杜如海笑了笑,“不过阿临,其实你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您说的是白将军白十九吧。”玉华临眼中流露着赞赏的神色,“那位将军,看上去是至情至性之人。”   “具体我也不清楚元相对他这位将军夫人到底是如何的态度,但不过凭着上朝时相处的细枝末节,也许,相处得还很不错,当然,不排除他在演戏给旁人和圣上看。除掉和元相的关系外,白将军更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天下并不太平,也许,过不了多久,有了战乱起,圣上便会让你立军功。而打仗,从来没有比这什么都不要,只想嫁给元相的白将军最适合不过了。”   “您希望,我能同这白十九打好关系。”   杜如海点了点头。   聊了许久,玉华临就离开了,他并没有留在府上用晚饭。   杜如海目送着他离开,站了好久望了好久,才转过身来,抚摸着自己肥硕的肚子,一步步地往自己屋里走去,西斜的日头,将他的身影拉得又宽又长。   ――――――――――――――――――――   白十九回了自己的将军府,却没有见到阿婆。府上的管家说,阿婆叫他告诉他,她出门有事,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在将军府。   白十九并不担心阿婆,已是半仙的阿婆,几乎在当今世上没有几个人动得了她。他去琼浆堂买了一坛尚好的花雕,才快速地回了丞相府。   一进入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一起绣着花闲聊着,看上去,很温馨。他往书房走去,敲了敲门,里面就传来了让他进去的声音。   白十九推门进去,坐在案桌前处理事务的元嘉看到他抱了一坛酒,就笑着问:“怎么,还没喝够?”   一提起前几天的事,白十九就耳朵发烧,那种余韵,好像还没有从他身上消褪而去。在元嘉的注视下,更加觉得身子发热发软。   把酒放桌上,白十九坐了下来,“这是给你买的,你不是念叨没有花雕喝了吗?我一时半会也酿不出来,就去买了一坛。”   “小九儿真是贴心。”元嘉看着有些不自在的某人,那天化了原形之后,还是自己哄骗了好久才恢复原形,到底是自己折腾得有些过分了,才让小将军这般情态。   “小九儿,过来。”元嘉放下手中的折子,向他招了招手。   白十九听话地走了过去。   元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乖,坐上来。”   白十九也没多想,就侧坐了上去。 第三十五章 甜   元嘉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笑着问腿上脸已经开始红的小将军,“怎么,不是嚷嚷着要圆房,为此,还喝了丞相府的半酒窖的酒,”说到这,自己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捏住了对方的鼻子,白十九圆睁着眼睛看他,就听见接着元嘉说:“这好不容易圆房了,你还害羞个什么劲啊。”使劲捏了捏,鼻尖立刻就泛了粉色,白十九想躲又没躲的表情,瑟缩得可爱。   见着元嘉收了手,白十九才认真地说,“不是害羞……”   “那怎么老是从那天后,就躲着我啊?”   “我没躲……”白十九蹙紧眉,脸粉扑扑的,“我只是,一想到那些场景,就整个人腿发软,全身麻而软……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哦。”元嘉神秘莫测地笑了,“原来小九儿是有些食髓知味啊……”   虽然知道元嘉在取笑自己,可事实上就是这样啊,虽然那些事,难过的时候确实是很难过,可快乐的时候实在太快乐了,他看着元嘉,抿了抿嘴,才说,“你们的花样都好多,和我以前在山林里,见到的不一样。”   “唔……”元嘉有些语塞,然后不自在地干咳了几声,才认真地问,“那小九儿舒服吗?”   “……”白十九真的认真地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越想脸越红,一双眸子也越发水亮了,他唇边有着控制不住的笑意,然后颇为正经地点头,“除了屁股有些疼,还是很舒服的。”   元嘉倒抽了一口凉气,而后脸上的笑容真是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畅快而又自然地笑了,他双手抱住因为自己开怀大笑也跟着双眼眨发华彩,高兴的小将军,笑完后才说:“小九儿啊小九儿,你真的是太让我欢喜了。”   听到欢喜两字,白十九兴奋得狼耳朵都蹦了出来,他搂住元嘉的脖子,“真的吗?你真的欢喜我吗?”   “真的。”元嘉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他的头压到自己的肩膀上,侧转来亲吻了一下对方的鬓角,“不欢喜你,我又怎么会对你做那些事呢?”   白十九睁大了眼睛呆了一会儿,然后埋着头在元嘉颈边蹭了蹭,边蹭边说,“那我们每天都做那种事好不好,这样你就会更欢喜我了。”   元嘉一挑眉,那本相岂不是要被榨干,妖精果然就是妖精啊,哪怕是自己家里养的傻狼妖,“不觉得累吗?不记得自己最后哭着说不要了吗?”   白十九停住了动作,许久后才有些泄气地说:“那时候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说的话算不得数的。而且,能让你更喜欢我的话,多累都没关系的。”   “嗯……”元嘉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捏住了白十九的下巴,在那饱满的菱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抬起了对方的头,看着对方迷蒙而又信任的双眼,“小九儿,以后别轻易同我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摩挲了一下对方的面颊,元嘉眼中燃烧着欲望,声音都变得有些低哑,“因为我会忍不住欺负你的……”   白十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捉住了双唇,强有力地吮吸着。   于是,某个傻兮兮的小将军,在被亲得找不到北的时候,衣衫褪尽,露出了白皙紧实的躯体。   案桌上的书本折子被推到了地上,不一会儿,整个书房里就又响起暧昧刺激的声音。   小将军本来有些僵硬的身子,在元嘉的身下,一点一点地舒展,然后变软,盛放,呈现出一副极美的画卷。淡粉的颜色遍布漂亮的身子,粘糯低哑带着鼻音的嗓音撞在耳朵里,乖巧而又顺从的模样,任你摆出任何动作与姿态,即使难堪而又羞涩,都会配合着。又软又乖又糯又媚,元嘉将吻落在那汗湿的额头上,这样的小将军,只要一想到他还是战场上的杀神,一想到这番情态是独属于他自己的,他就忍不住热血在激荡。   只把小将军逼得手都扣不住他的肩背,喊出的音调都破碎得细软,眼角和眼睫都带了泪。   到了最后,小将军只能软软地蜷缩在他怀里,细声地哼着,像猫一样,黏而长的调子,挠得人心痒痒的。   ……   元嘉沐完浴出来的时候,已至黄昏,白十九换上白色的束腰的衣袍,一头长发披散着,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沐浴着落日的余辉。   不说话,不在自己面前的小将军,其实看上去还是很有铁血将军的味道的,侧脸的线条,比自己有些阴柔的长相,英俊了许多。   在淡金色的余辉里,仿佛能感觉到小将军面对沙场的那种沉静和胸有成竹。   元嘉走了过去,白十九看向了他,然后面容开始一点点地软化,又变成了那一副呆而纯的模样,带着水汽的黑发顺帖而又光亮,衬着白色的脸颊,白衣少年真是俊得出彩。   等元嘉走近,白十九就抱住了他的腰,仰着看他,眼里像是落了星星,“有没有,更喜欢我了。”   元嘉笑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真是个呆子。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之后,并不只是身体上的欢愉,一味沉溺于肉体之欢,那不叫爱,还有灵魂上的契合。我既已心悦你,你做什么我都是欢喜的,懂了吗?”   白十九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倒是一副真的懂的模样。   元嘉笑着摇头,先了个石凳坐下,“过来,靠在我的膝上,我给你擦干头发。”   “好。”白十九点头,就走了过去,跪坐在地上,双手搭在元嘉的膝上,就把他靠了上去。   元嘉拿了块干得宽大的手巾,就给对方擦着还带水汽的长发。   几个丫鬟拔在门边,眼神艳羡地看着。   “唔……这就是爱情啊,夫人好乖,相爷好宠……”秋荷说。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只羡鸳鸯不羡仙吧。”冬梅摇着头说。   落日的余辉,淡金的光芒,两个俊美的男子,一个低头轻声问,手下的动作轻柔而又细致,一个乖巧地仰头,时不时地点头……   她们的姨母心都要化了。   这时,海棠在一旁痛心疾首地说,“相爷越发禽兽了,我可怜的夫人,晚上被折腾,白日里还要被吃,真是太可怜了。”   其余三个侍女。 第三十六章 皇家校场   春意盎然,皇家校场外的树木都郁郁葱葱,深浓翠绿。   辰时一刻,校场上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皇子。   读书习武,是每一位皇子都必须学习的功课。当今圣上,尤其看重骑射。所以他规定,每月皇子必须有十天的时间到皇家校场,每日必须至少待三个时辰,且每月初八都会有一位三公级的将领来进行教授和指导。   二子玉华谨,年二十七,虽为长子,但资质比起起他几位皇子稍显愚钝平愚,且玉氏建朝起,向来立贤立能,不立嫡和长,所以他并未被立为储君。母亲只是一位小小的婕妤,诞下皇子后,升为怡嫔。母家在权贵中只能算得上中等,唯有一表兄,陈立,尚算能人,三十出头,就位列九卿之一的光禄勋。   四子玉华清,年二十二,长相周正大气,其样貌也是几个皇子皇女中最为肖父的,行事大中见细,明面上看起来最为豪气洒脱。其母淑贵妃是宫中最受宠的妃子,外公是玉氏如今的唯一异姓王南宫望,虽然这异姓王是眼中钉,受制颇多,但是根基尚有,母家势力强大。   六子玉华岚,年二十,长相肖母,五官稍显秀丽,但通身都是皇家气度。先皇后嫡子,外公是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尉张觉之,二舅是位列九卿之一的少府卿张默,身份之尊贵和家族之显赫,是几个皇子中最为出众的。而且才情德性,均为最优。若不是十三岁时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久病缠身,所有人都认为下一任天子就是他。   七子玉华临,传言说是宫女被临幸后所生,早年体弱,被送出了宫十八时回到皇城,面目俊朗,秀气中又不失大气。   八女玉颂安,容妃之女,性懦弱沉静。   九女玉颂和,现在皇后嫡女,外公周靖,位列二品的三公级将军车骑将军,三舅是九卿之一的宗正周人越。   玉华清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月白色的劲装,身形挺拔俊朗,倒挺有大侠的风范的。正射了一箭正中靶心时,一身黑衣的玉华临进来了。   玉华清放下了弓箭,玉华临向他行了一个礼,“四皇兄。”   “七弟温的如此见外,叫我四哥就行,你常年在外,现下才回到皇城,以后我们兄弟呀定要多联系联系一下感情。”玉华清走上前来,亲切地搂住了他的肩膀,一副兄友弟恭的画面。玉华临笑了笑,道了声好。   两人说着话没一会儿功夫,玉华谨就同着玉华岚一起来了。   玉华清笑脸盈盈熟络地迎了上去,“二哥,六弟。”   玉华临也打了声照顾,便静静地站在一旁,好像没有什么存在感一般的。   “六弟气色越来越好,等你身子大好的那一天,一定要同六哥好好去南郊狩猎一番,还有七弟同二哥,我们几兄弟难得如此相聚。”   几兄弟闲聊着,连寡言的玉华临都偶尔说上一句,还真有几分百姓家里的温馨画面。   “不知今日,来教导我们的,事哪一位将军。”玉华谨突然笑着说。   “我猜,应该是白将军。”玉华清的话音刚落,就传来士兵的声音“骠骑将军白将军到。”   穿着青色劲装的白十九面无表情地进来了。   玉氏的皇家律令,所有皇子见到三公九卿和三品以上的将军都得先行礼,三公和三公级将军更是不需要回礼。   “见过白将军。”四人齐齐向白十九行了拱手礼。   白十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多余的反映。与其来教这几个白面皮似的皇子,他更愿意去四大营操练士兵,这几个人,虽然他可以不给面子,但他却不敢对他们动手,还怕过度了,伤到了哪里,他自己是无所谓,但他也怕给元嘉惹麻烦。但是,比起让他看那些民生策论,这还是要好上许多,   毕竟他是武夫嘛。   白十九正要开口说话,一个身着红色戎装的俏丽英气的少女进来了,正是九女玉颂和,她向白十九行礼,“颂和见过白将军。”   身后几位皇子面上都看不出什么来,不过二子也许是表情管控还不够,眼中流露着微妙的神色。毕竟,九公主倾心白将军的事,甚至还去找皇帝请过旨,内幕不太清楚,但是这两人却是应该很尴尬的场景。   玉颂和却坦坦荡荡,落落大方,一丝求而不得的情绪都没有。白十九除了在亲近的人面前,就是一张面瘫脸,眼神连波动都没有,他冷淡地点了个头,玉颂和就向几位皇兄行礼。   “九妹,怎的到了校场来了。”   “我同父皇说了,我也要同几位兄长一起来训练一下,几位兄长都知道,颂和实在学不来雕花绣朵这些女红。”   人都到齐了,白十九虽然不乐意,但既然接手了,他还是一板一眼地认真地做着。   这几位皇子倒是意识到,人狠话不多确实是个真理,每一个姿势的角度,白十九都没有半点含糊。看起来稚嫩的小将军,比起以前的那些老将军还要难以应对。   日头渐高,春日里的阳光并不算太烈,但在日头下比着张弓姿势一个时辰还是有些吃力,但最先败下阵来的,不是体弱的玉华岚,也不是女子的玉颂和,反而是看起来最为高大的二子玉华谨,弓从手中脱落,他手抖得厉害,面孔涨得通红,到底是觉得丢脸的。   白十九负着手笔直地站在他们身后,见到此景,眉间一蹙,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二殿下先下去休息,身体为重。”   “多谢白将军。”玉华谨有些泄气地走到阴凉处坐下,他的贴身太监马上就上来服侍。   白十九瞧了一会儿,玉华岚虽然还在坚持,但嘴唇已经有些发白,底盘也有轻微的虚晃,想了一下,人家在坚持,直接叫下去是有些不妥的,“太子殿下,七殿下,九公主,可以休息一下了。”   白十九话音刚落,玉颂和就甩胳膊,俏脸通红,慢慢地往休息处走去。玉华临倒是没有一点变化,这点让白十九在心里有些敬佩,毕竟意凡人能做到如此,身形一丝不晃,脸色毫无变化,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至于玉华岚,最初还是挺不错的,而此刻,可以明显看见他眉目间的疲惫和难看的神色,甚至手中的弓直接脱落在地,身形一晃,玉华临默不作声地上前扶了一把他的后腰,才没让人摔倒在地。 第三十七章 切磋   玉华岚低声道了声谢,缓了过来之后,直接略过了玉华临的搀扶,就离开。   玉华清看上去忧心忡忡地跟着玉华岚到了休息的地方,说了没几句话,就回到了自己的休息位置。   玉华临和白十九对视了一眼,行了个礼,就各自离开。   玉华岚身旁就是玉颂和。她正对陪行的站在一旁的小太监说着闲话。   “颂和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六哥看着抖很佩服。”喝了太监送过来的水缓了过来,玉华岚开口同旁边的玉颂和顺。   “颂和才佩服六哥呢,虽然说上去挺不符礼仪的,但颂和就是比较粗俗的女子,平日里就比舞刀弄枪的,算不得什么。”玉颂和浅笑着说。   “颂和谦虚了,父皇都说你巾帼不让须眉,可见颂和很是了得的。”   玉颂和像一般少女那般被夸奖后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羞涩,“六哥夸得颂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玉华岚低头抿嘴一笑,然后看着空旷的校场,“六哥想请颂和帮一个忙。”   “六哥您请说,颂和一定尽力而为。”   玉华岚转过头来看着玉颂和,“锦意已经快五岁了,小孩子,天天嚷着让我给他找一个师傅想学武,我看他尚年幼,也挺喜欢颂和的,不如,颂和有时间的话就来教教锦意。”玉华岚十四岁生了时娶了大将军吴姜的女儿吴氏为太子妃,十五岁时吴氏生下一子,过了没多久就病逝。世人都道太子痴情太子妃,不愿续弦。   “啊……”玉颂和呆了一会儿,后才浅笑着答应。   用过午膳再次来到校场时,白十九也没叫几个皇子训练,而是对玉华临说:“七殿下,臣可否与您切磋一场?”   见到强者,白十九骨子里的好斗情绪还是被激发了出来,更何况,玉华临身上还有帝星之兆。   玉华临似乎没有料到白十九居然会说要他切磋,但只有难以察觉的怔愣,他就对白十九抱起了双拳,“白将军,请。”   其余几人,都站在一旁看校场中间对峙的两人。清风吹过,发丝飘飞,呼吸之间,两道残影就缠斗在了一起。   在场的,几乎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动作,除了玉华岚,其余几个表情都变得有些神秘莫测,连玉华清脸上爽朗的笑容都没有了。   白十九强他们知道,这是公认的事。   可是为什么玉华临也强到这个地步,在场的都认为自己有着不错的功夫底子,即使打不过,但也不至于看不清别人的招式和动作啊,可眼下,这几个皇家子弟才明白,这世上,永远都是强者辈出,一山更比一山高的。   他们不知道对方过了几招,只看到残影交锋,平整的经过处理的土地上都掀起了沙沙尘。   也许一刻钟,也许两刻钟,当他们觉得时间失去记忆时,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有人掌心都出了汗。当你发现你一直忽视的人比你强了太多,你是怎么样的感受?特别是在皇家,这种感受会无限的放大。   灰尘散尽,两人的发未乱,衣尚整,面对面站着,然后,他们看见白十九的手捏住了玉华临的咽喉。   这本是大不敬的动作,可是没有人在意。除了玉华岚外,所有人都在松一口气,还好,还好玉华临输了,他并没有强连白十九都打不过的地步。   心还未完全放下去,白十九送开了手,他们听见他说,“七殿下,请恕臣无礼。”   “无碍。”玉华临难得真心地笑了,这种快意的感觉,除了那个人,就只有今天获得了,“白将军,真乃冠绝。”   白十九摇了摇头,难得的,面对着外人,他眼里有了光,“臣,没什么能教殿下的了。”   那几人的心又提起来了,没什么能教的话,那这玉华临,该厉害到何种程度?   ――――――――――――――   白十九回到相府时,府上已经摆好了晚膳,已经是酉时(18:00,唐前18:00到20:00,唐后17:00到19:00),虽然他进来时脚步平稳,同平常一样没什么区别,但元嘉还是感受到这人似乎有些兴奋。   白十九刚坐下,丫鬟抬了水盆来给他净手时,元嘉问:“怎么,是知道今日给你准备十只如意楼的烤鸭,就这般开心?”   接过白色的汗巾擦了擦手,白十九不解地问,“我开心,看起来很明显吗?”   元嘉边为他倒了杯热茶,瞧了下他的眼神,说:“傻,不知道心有灵犀吗?”   心很配合地跟着跳快了一点,白十九喝了茶,才说:“我遇见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好久没有在人界遇到这么强的人了。”   元嘉放下碗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好像并不知道他口中是何人,“哦?是谁啊?”   白十九抿紧了嘴巴,慢吞吞地说,“你会不知道,那才奇怪了。”   元嘉挑眉,哎哟,小将军还会挑自己的错处了。   粗犷地拿起了一整只烤鸭,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鼓着油光滑亮的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系骑慌子啦(是七皇子啦)。”   “厉害到你打不过他?”元嘉似乎才真有了兴致。   把鸭肉咽了下去,白十九看了看手中的烤鸭,好想一直吃不说话,但是,他望向了元嘉,元嘉难得有兴趣,默默地把鸭子放下去,白十九说:“像我们妖有妖力一样,人也有内力。虽然这内力并不能说像妖力那样出神入化,但绝对是人类的杀器。而且,妖到了人界,就得遵守人界的规则,如果我们乱用强大的妖力滥杀无辜,可是会受天谴,被九天神雷轰成灰。”   元嘉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嗯。”停了一会儿,“我说这些的原因是,在人界,人界的生灵就是主宰。内力,那位七皇子的拳脚功夫虽然比不上我,可是他的内力太深不可测了,他,很强。”   元嘉挑了挑眉,“知道了,快吃吧,鸭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十九听话地啃了会鸭肉,想起了什么,偷偷看了沉静的元嘉,放下鸭肉,说:“元郎,我是很欣赏七皇子,可是,我只是同他切磋了一下,并没有同他走近示好。”   元嘉听闻此话,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而后勾起了唇角,“小九儿很聪明。” 第三十八章 床塌了   用完晚膳洗完澡后,白十九回到了卧房,元嘉并不在,应该是还在书房里处理事情。元嘉很忙的,平日里即使拜访的人推拒了一部分,还是有很多人。而且身为一朝丞相,他要处理的政务更是多得不像话,在仙界时的仙君,平日里喝酒睡觉逗自己,活得很是潇洒快乐,整个仙界找不到比他还要闲的仙了。   在心里为元嘉心疼了一会,白十九散着发盘着腿坐在床上,想着凤倾同他说过,元嘉这一世历劫,就是要帮助帝星统一人界,而他自己就是帮助仙君回来而已。仙君的存在同人界的帝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哪有那么容易一统天下,万一,万一没有成功,元嘉就得经历人界的生老病死,再进入轮回,那么自己还要再等,再找多少年?   这样的恐慌袭卷上了心头,白十九的眼睛变得赤红而又狠戾,里面隐隐还有一丝脆弱和孤寂,孤零零得独自在荒山野岭,等着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人的滋味太难捱了,日复一日地看着山间的四季,从春暖花开到白雪皑皑,把自己看成了山间的一石一木……   他猛地一掌拍在床上。然后,木头碎裂的声音……   元嘉才走到卧房门口,就听到了剧烈的吱嘎声和什么轰然倒塌的声音,他一惊,忙推门就去,就看见了白十九从垮掉的的床榻中钻出来,因为成亲没有多久,床幔还是鲜艳的大红色,现正好盖在了白十九的头上。   一拱一拱的,才从一堆红帐幔中钻了出来。看着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的元嘉,不好意思地挠了脑后脑勺,扭扭捏捏地走了过去,垂着头站在元嘉面前,低声说:“元郎,这床太脆弱,我手劲大了些。”   “大了……些?”元嘉抱着双手,语气带着讶然,“小九儿啊小九儿,上次你一巴掌拍碎了院子里的石桌,现在又拍碎了咱家床,坐的睡的你都拍完了,要是哪一日你不开心了,再一巴掌拍咱们屋子的房顶上,这院子,”无可奈何地笑着扶额,“是不是也得塌啊!”   元嘉说着,白十九不好意思地揉搓着手指,听到后面,他抬起头来,眼神真挚,表情颇为严肃认真,“应该不至于塌吧……”   “嗯?”   白十九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应该就是坏了房顶吧。”   “……”元嘉叹了口气,揉搓了一下对方的头顶,没说什么。   叫了几个侍女过来,叫她们收拾一下另一间屋子来休息。几个侍女听完吩咐,还不解为什么要重新收拾屋子,再一看到后面踏了的床时,她们的表情就变得很微妙。   几个侍女脸都涨红了,当然,海棠是憋笑憋红的,其余三个是羞的。   白十九自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一下就脸都通红了,甚至还关切地问了一句,“海棠,你们是生病了吗?”   “咳咳咳……”几个侍女咳成一片。   元嘉虽然明白,倒也挺淡定的,“快去收拾房间,这里明日再找工人来收拾。”   “是。”几个侍女福身,就弓着身子往门外走去,海棠在踏出门的那一刻,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二人,“相爷,夫人督促您锻炼还是挺有效果的,您看您如今都如此神勇,床都塌了,哈哈哈……”在元嘉的一记眼刀中,仰天大笑着走了。   “……”   白十九瞧了一下门外,又看了元嘉一眼,嘀咕着:“很奇怪。”   “怎么了?”   “她们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如此奇怪?”白十九脸上全是疑惑,“床明明是我弄塌的,她们为什么要这样看你?”   元嘉捉住了他的手,手指修长白净,骨肉匀称,并不绵软,反而很有力,手掌上有着薄茧,就这样随手一拍,就留下了啼笑皆非的笑话。“因为,她们以为是我们一起弄塌的?”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表示没懂。   元嘉唇边含着笑,眼波流转,无端的就生出几分挑逗的意味来,白十九脸红了,心也跳得快了,元嘉的声音变得低哑,“她们以为,”把小将军搂到怀里,低笑着说,“是为夫和小九儿圆房时,太用力,太猛浪,太激烈……”   白十九猛地就睁大了眼睛,他好像也看见了那般剧烈而又狂放的场景,于是小将军身子软了软,轻轻推了推元嘉,“别说了……都是假的……”   “怎么,想变成真的?”   “……”   “好像,也不错。”白十九虽然觉得难为情,但他还是实诚地说了出来,“听上去,又怕又刺.激。”   元嘉无言,夫人又纯又直接怎么办?   ……   收拾好房间,元嘉清洗干净后,回到床边时,就看见白十九掀开里衣,对着自己白皙紧实,拥有着令他本人相当羡慕的块块腹部肌肉戳了戳。对,戳了戳。   “……”这又是什么蠢动作。   然后元嘉听到小将军的嘀咕,“怎么没有动静……”   肚子……没有动静……听上去好生奇怪……   元嘉走了过去,坐在白十九身旁,“小九儿,什么没有动静?”   白十九抬起头来,放下里衣,看着他说:“肚子啊!”   “……”元嘉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之后,说:“小九儿,是今晚的十只烤鸭,十只烤鸡,一头烤乳猪不够吃,所以你才觉得肚子应该有动静来表示自己饿了吗?”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咽了咽口水,“我有这么能吃吗?”   “还好……”元嘉瞧了下对方的肚子,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一下,好受伤,是硬的,再一想到自己的,元嘉突然觉得他的人生遇到了打击。   于是某个丞相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将军,诱哄着说:“小九儿,化成小狼崽来给夫君抱抱,夫君体寒,又换了床,唉,我可认床了,肯定夜不能寐,有暖暖的小九儿抱着,肯定就能睡好了。”   “真的?”白十九黑亮的眼睛浮着疑惑,但一想到元嘉不能睡好,他心就软了,瞧了元嘉一眼,拉住了元嘉的袖口,说:“不要小狼崽好不好?”那样的自己看起来很没有气质,软乎乎的一团,谁都可以捏死他的模样!他很强的!   小将军会撒娇了,感受着自己的袖子被小幅度摇晃着,元嘉错开了眼睛,太萌了,再看下去会狠不下心来的,“小九儿,可是你的原形太大太重了,夫君睡哪啊?而且,万一又把床弄塌了……”   “好吧。”白十九抿紧了唇,低着头看了元嘉一眼,再一瞧这床,唉,默默地伏下了身子。   然后元嘉邪魅一笑,光芒过后,白软的小团子就出现在床上,又黑又大圆又亮又水的尤剩短而圆的身子,轻轻摇晃着的小尾巴,委屈地抬着头看了元嘉一眼,然后把爪爪缩到了下巴下面,颓废地趴在床上,又细又奶地哼了一声…… 第三十九章 谈谈   元嘉笑眯眯地瞧了一会儿,以前都没发现过自己,原来这般少女心,喜欢这种毛茸茸软乎乎的小东西。   伸出手来,右手揪住后颈,左手抬住那小屁股,就这样提溜了起来。   躲无可躲的小狼崽垂着五短身子的四肢,黑漆发亮的眼睛瞧了元嘉一会儿,泄气地打了个响鼻,然后垂下了小脑袋,还哇唔了一声。   “怎么,变成狼崽就不会说话了?”元嘉有些好奇地问。   白十九哼唧了一声,没有搭话,他怕元嘉上瘾,以后天天变这模样,他会很伤自尊的。   元嘉捏了捏肉肉的的小屁屁,就把白十九放回了床上。白十九刚要摇晃着身子爬到被窝里,就被某个无良丞相拉了下后腿倒在床上,晕乎乎的狼崽子来不及挣扎就被翻了个身,露出白软微鼓的小肚子。对着一脸呆萌的狼崽子笑了一笑,元嘉就将魔爪伸向那软绵软绵的肚子,然后好好蹂躏了一番。   白十九生无可恋地望着床顶,真的好像同元嘉大吼一声,请尊重一下他是狼好不好。   ――――――――――――――   工人才把破床收拾走,换了一张新的顶好的黄花梨雕成的床来之时,丞相和丞相夫人恩爱欢好太过激烈的事就传遍了丞相府,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讨论此事,但是人言这玩意,在哪都无法阻止,即使是在皇宫,也无法全然阻止,更何况丞相府。索性元嘉也全然不在乎,这样也好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提个醒,别总像狼一样盯着自己。   嗯,好像有些不对,他不就天天被狼盯着吗?他还把“狼”给吃了……   这事传到苏衡耳朵里时,他正把一张纸给烧了,火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有些鬼魅之感,他挥了挥手就让下人下去,然后直起身子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查到老大夫已经死了费了他不少功夫和精力,元嘉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老大夫入了鬼府,已经喝了孟婆汤,生前之事全然忘记,苏衡也没指望着能问出什么。   那么,问题就来了,老大夫究竟诊出了什么,要让元嘉杀他灭口呢?   苏衡难得笑了,虽然笑容有些僵硬,但他是真的开心。   苏衡对白十九和元嘉夫夫恩爱似乎很有兴趣还乐见其成,但是他的舅舅,元嘉的父亲元鸿了就急坏了。   元嘉二十六了,还无一子,这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可自己子息单薄,偏就这样一个独苗,元家旁系的孩子,也个个是扶不起的阿斗,这真是要愁死元鸿。   想他元鸿为官多年,还曾到过丞相之位,虽只在位几年,但到底是风光过,他没被官场愁死,却被孙子之事急得上了火。   真是个笑话。   元鸿以为元嘉肯收下那几个丫鬟,虽然后来鸳鸯被赶走了,但还剩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这元嘉总能意识到硬邦邦的男人哪有温软馨香的女人好抱,他以为他能等到元嘉纳妾的消息,却等来了自己儿子和男人厮混到床都塌了之事,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突直跳,坐在椅子上叹气。   伺候自己多年的下人元强见状,忙给他倒茶捶背,“老爷,您别急,当心急坏了身子骨。”   “我能不急吗?”元鸿揉按着太阳穴,“这世道,这皇城大家哪家的子女不是十五六岁就订亲娶亲,二十左右就有孩子了,偏生这嘉儿二十五六才娶亲,还娶了个男媳妇,娶男媳妇也就算了,男风之事也并不稀奇,人家身份尊贵,能力也不俗,可是这,这还闹出这样的事了,这是死心塌地了?”元鸿拍打着自己的双腿,“这无论怎样,也不能不留后啊。可偏生元嘉这孩子,同我也不亲,我说的他也不听啊,唉……”元鸿长叹口气摇头。   元强给他倒了杯茶,眼珠子转了转,“老爷,这相爷那里说不通,你可以找白将军谈一谈。”   “找他谈?”元鸿蹙紧了眉。   “这白将军身份再如何尊贵,他毕竟已经嫁入了元家,是您的儿媳,老夫人仙逝多年,这些事您来操心,也说得过去,毕竟,您是白将军的公公,他还得叫您一声爹呢。”元强弯着身子,说。   元鸿用茶盖拨茶面的手顿住了,为官让他瞻前顾后,顾虑了太多,他首先想到的是白十九的将军身份,而不是儿媳身份。   他递过茶杯,元强心领神会地给他接过,然后对身旁的侍女吩咐,“去,去西院把少夫人请过来,就说老爷同他有话说。”   “是,”侍女福了福身,就去请白十九了。   这边白十九才把刚酿好的桃花酿放进酒窖里出来,就听说元鸿要请他去他的院子里。   元嘉接过冬梅的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去里屋里换衣裳。   元嘉又去见他的老朋友了,这次还带走了海棠。   秋荷在一旁服侍着白十九穿上银灰色的大袖衫,担心地说:“夫人,这相爷没在府上,老爷他……”   “没事。”白十九不傻,他所有的傻气和犯傻都只给元嘉,他当然知道元鸿的诸多顾虑和不喜自己的原因,否则他又怎么会去用凤逆来求子,可是,他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阿婆也一直没在,这事压在心头,平日里都少吃了一只鸡了。   白十九领着秋荷与冬梅就当了元鸿的院子里。   元鸿坐在首位,看见他还是露了个笑容笑了笑,虽然笑得有些勉强。   白十九行了礼,“爹。”   “白将……”元鸿停顿了一下,还是改成了,“十九啊,坐吧,给少夫人上茶。”   白十九坐在了元鸿右下的位置上,面目平静,没什么表情,也不打算先开口说话。   热茶放在一旁,说了一声“谢谢爹。”但也没有端起来喝,他本身就不喜欢这种东西,有股子怪味道。   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把未出鞘的剑。   元鸿在心里叹气,这样一个好男儿为什么偏要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呢?   “十九啊,府上还习惯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告诉爹。”   “挺好,谢谢爹。”一个字也不愿多蹦。   “和嘉儿的感情也不错吧。”元鸿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嗯。”白十九点头。   “爹瞧着你们的感情也挺好的。”元鸿看着白十九,脸上的笑容还算和善,“十九既然如此欢喜嘉儿,那么,是不是也要为嘉儿考虑一下呢?”   白十九目光一凝。 第四十章 拒绝   白十九看向元鸿,仿佛没有感情一般的古井无波,眨了眨眼睛后,才说:“爹您请说。”   元鸿换了个姿势,说:“嘉儿母亲去世得早,所以府上诸多事情我都得管管,十九也别怪爹不通情理管得太宽,毕竟,这子嗣一事,对哪一个家庭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大事。”   白十九沉默了一会儿,“您说得对。”   元鸿眼神波动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香在齿间流转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十九,爹就不同你兜圈子了,虽然委屈了你,但这也是正常和必须之事,你是嘉儿枕边人,你也该为他操持一下这些事,让嘉儿纳妾,或者收通房丫鬟。”   白十九难得的清浅地笑了,“爹,我既嫁与元郎,他是夫我是妻,只要是对他好的,我都责无旁贷。可是,一切都得遵从他的意愿,我哪能自作主张为他做决定。”   “你这话说得不错。”元鸿没想到,看上去寡言少语的白十九,并没有那么好说话,“你劝一下嘉儿,为他挑几个人,总没错吧?”   “爹,十九只是一介武夫,心思也不甚灵敏,只做得来武枪弄棒之事,需要花这么多心思去做的事,十九既做不来,也怕做得不好。”白十九直接拒绝了元鸿,虚与委蛇的事,就目前这状况做了也是白做,更何况,让他挑人送到元嘉床上,这是对自己的侮辱,也是对元嘉的侮辱。   “十九这话,是不打算帮爹和整个元家的忙了?”元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有些难看。   “爹,不是不帮,是帮不了,也不能帮。”白十九似是没有看到元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十九既为男子,一举一动其实都挺难过的,如果我自作主张惹了元郎发怒,那我在这个丞相府可能就更难堪了。同样的,只要元郎愿意纳妾和收通房,十九,也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元鸿沉默了好一会儿,白十九这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事我不做,你要想办你就自己去找元嘉,让他做,自己没意见,但让他白十九来,是绝无可能了。   “是爹思虑不周了,没顾虑到十九的感受。”许久后,元鸿好像退让了,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十九目光流转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向元鸿行了个礼,“爹,您这样说十九很是难过,十九笨嘴拙舌的,说不来什么体己的话,只是希望爹能不怪罪十九。”   “不会的,”元鸿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已经是一家人了,哪有那么多怪罪的话。”   后面说了些话,白十九便也离开了。走在路上,离了院子好远时,白十九才松了口气,他掌心里全是汗。   要是,自己能快点怀孕就好了,这样有了孩子,这些事也就不再为难了。   他默不作声地往下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腹部,第一次除了元嘉的事以外有了忧虑的事。   白十九一瞬间蹙紧了眉,侍女秋荷上前了几步,“夫人,您今儿个可真是厉害极了。”她本以为,照白十九平日里的样子,多半这次,在老爷子这里是讨不了半分好的。   白十九摇了摇头,没说话,这其实还得归功于海棠,她平日里扔了些小话书给他看,说有有助于培养他与元嘉的感情,里面就有不少宅斗宫斗啊这些戏码。他记得不多,当时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就说了出来。   这边从白十九一离开,元鸿就看着院外的景色发了好久的呆。   身旁的元强给他重新换了一杯热茶,才低声说:“老爷……”   “嗯?”元鸿回过神来,看向他。   “这少夫人,平日里看上去倒是寡言少语的,没想到,也是挺会说的。”   “人不可貌相。”元鸿垂着眸,“顾虑得太多,反而束住了手脚。这里既是丞相府,也是元家的家宅,我还是能做些主的。”   元强笑了笑,把茶递到他手上,“老爷您说得是。”   ――――――――――――――――   亭子四周的花开得热烈,蝶舞翩飞,花香扑鼻。远处的竹林郁郁葱葱,一片青绿,更添几分雅致。   亭中不时传来落子的声音和爽朗的笑声,看去,一黑一白的两个男子,正在悠闲地下着棋。   白衣男子正是元嘉,他落了白子,看向面前穿着黑色锦袍,长得疏朗俊秀,但面色却苍白的很,无端生出几分鬼魅之气的男子,身担廷尉一职的诸葛绵,元嘉眯着眼睛笑了,“诸葛,你输了。”   诸葛绵扫了一眼棋盘,扔掉了棋子,满不在乎地说:“眯眯眼的果然不是好东西。”   元嘉拿起旁边的酒喝了一口,没搭话。   诸葛绵就有些不高兴了,“元嘉,你丞相府那么多酒,何苦到我这廷尉府来蹭酒喝?”   “本来是挺多的。”又喝了一杯,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可前不久被家里的小东西喝了大半个酒窖,剩下的有点舍不得喝,就跑你这里来了。”   “家里的小东西?”看着元嘉脸上很有兴致的脸色,诸葛绵生出了一阵恶寒,这个爱称,真是够恶心,够元嘉,“该不会是那白将军吧。”   酒杯不过瘾,元嘉索性撸起了袖子,抱着酒坛子,颇为豪气洒脱地灌了一口,笑着点头。   诸葛绵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见过小将军绵软呆傻模样的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被说成小东西,虽然长得挺俊的,但这也……   “呃,你这爱称真是别致。”诸葛绵看了一眼几个空了酒坛,他虽不好酒,但到底还是有些心疼,叹了口气,“这么说来,你还真打算认认真真地同那白将军过这一辈子咯?”   元嘉笑了笑,看了下远处的竹林,倒向身后的椅背,“不打算和他过一辈子的话,他如今早就不在丞相府了。”没等诸葛绵说话,元嘉摩挲了一下酒坛,“诸葛,以前我不信宿命这玩意,总觉得这世间大多的事都没有意思,可是遇到这小将军后,我这生活啊。”敲了敲酒坛,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就趣味横生,变得挺有意思的。” 第四十一章 见面   “……”诸葛绵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想甜蜜回家甜去,来这瞎我眼,太不道德。”   “你我既为好友,那么就该同你分享啊。你看你,偌大的廷尉府,和你那监狱有得一比。”   “怎么,元相这是小日子过得太过滋润,看着我这小小廷尉太过寂寞,就想当起红娘来了?”   “这你倒想多了。”元嘉戏谑地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孤家寡人孤独终老,我也不会……”元嘉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同几个小侍女玩耍嬉闹的海棠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就站在一旁等他的回话。   元嘉垂眸想了片刻,摆了摆手,“无碍,不会出什么事的,你下去吧。”   海棠点了点头,便下去了。   “怎么了,可是府上出事了?”诸葛绵也没在意他那恶毒的话,问。   “我爹把小九儿单独叫去聊天了。”   小九儿……嗯,这爱称还一个一个的,“那你就不担心你家小九儿,小东西?”诸葛绵右眉上挑,好笑地问。   “他吃不了亏的。”元嘉想了想,“就是对上你,也不会吃亏的。”   “没想到啊,元相这是要往妻吹的方向发展啊。”诸葛绵调侃了一句,才正色道,“可是,你们两个大男人,没有子嗣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同伯父交代。”   “是挺不好同我爹交代,但正好如了皇上的意,满了圣意,就是件大好事。”   “这倒也是,别看你家小九儿领了个二品将军的职位,可是手上一点军权都没有,别的将领都忙着操练,就他除了上朝外,剩下的也就是教那几个皇子骑马射箭,皇上防你也是防得很用心。”   “这是正常的。”元嘉放下手中的酒坛,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漫不经心地问,“上次的那刺客,还是什么都没有审出来?”   “你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诸葛绵看着自己被元嘉吃得死死地棋局,“皇上过问过一次后,便再也没问。被刺杀的七殿下,就压根没过问过,奇了,皇子和朝廷命官在皇城脚下被刺杀,不是件很重要的事吗?”   “是挺重要的。”元嘉半阖着眼帘,“也许他们清楚,查也查不出什么,何苦费那个神呢。”   “你这话就有意思了。查也查不出,什么情况下会查不出来呢?”诸葛绵一枚棋子一枚地捡起来,又缓慢地重新放回去,“哎呀,不敢深想,这么狠的吗?”   元嘉笑了笑,没说话。   诸葛绵瞧了他一眼,等棋子全都落完,然后说:“元嘉,这满朝文武,可都看着,等着你站队呢。”   “不需要。”元嘉闭上眼睛,“甭管谁当皇帝,我这丞相的位置,都保得住的。”   “自负又自傲的家伙,和你说话能气出几斤老血来。”诸葛绵摇着头说。   “其实,”元嘉睁开了眼睛,诸葛绵看向他,“以前觉得,在丞相这个位置上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保住元府的荣华,就是自己的人生目标了。可是现在,却突然觉得这些事情也是很没有意思的,诸葛,其实我有在想过,带着小九儿辞官归隐,不再管这些事,是不是要快活些。”   “……”把棋盘又重新打乱,诸葛绵说,“元嘉,你这个想法,挺美好,也挺危险的。”   元嘉轻笑一声,彼此相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等元嘉从廷尉府后门出来时,已经是申时了。   在马车里闭眼假寐了一会儿,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这个时间段,还到不了丞相府,元嘉睁开了眼睛,看了海棠一眼,海棠便掀开轿帘出去,片刻后回来,“相爷,外面来人说国师请您到承恩阁一叙。”   国师?凤倾回来了,凤倾前不久领了命去为老皇帝在凤凰山做法事,这一去,都有了一个多月了,眼下回来了,不去皇宫,反而来找自己……   海棠在一旁瞧着元嘉思虑,几番张口终于说出话来,“相爷,那国师容貌倾城,堪称天下第一美人。”   元嘉没有说话,等着海棠的下文。   海棠闭了闭眼,才视死如归般地说了出来,“奴婢看那国师对您就是心怀不轨,您可不要对不起夫人啊。”   元嘉淡淡地看了海棠一眼,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反而怼她说:“叫元四们转方向,去承恩阁。”   海棠叹了口气,领了命出去说了后,回到轿中,叹了口气。   马车调转了方向,元嘉懒懒地一躺,好不潇洒自在。   这承恩阁,是著名的皇家客栈,据说这名还是玉氏的开国皇帝给赐的。   叫人去客栈,居心不良。   海棠愤愤地想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相爷啊,说咱夫人是妖,依奴婢看来,那国师才是妖,说不定,是什么狐狸精所变的。”   狐狸精?人小将军说了,那是凤凰。但说到妖这里,元嘉来了兴致,问海棠:“你觉得,小九儿是什么妖?”   “唔,那么两只漂亮的白耳朵,”海棠就那次乱闯房间见到过白十九的耳朵,“难道夫人也是狐狸?”   “……”   “嗯,夫人就算是狐狸,也是那种漂亮可爱单纯天真的小白狐狸。”   元嘉没搭理她。   “不是狐狸,那就是白猫?”海棠看元嘉还是没有搭理她,一拍大腿,“相爷,咱夫人莫不是狗妖?”   “……”元嘉在心里闷笑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夫人对相爷这般痴心,原来是个小忠犬啊。”   ……   到了承恩阁,随着人领到了天字号雅间,元嘉前脚进去,海棠也想进去时被拦在了门外。   元嘉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就自己进去了。   海棠委屈地快哭了,她真的很不放心啊。   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房间里的香炉燃放着清甜的香味,珠帘掩映见,依稀可见红衣美人靠桌手肘衣袖滑下的那一截雪白。   元嘉理了下思绪,才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凤倾一看见他来,凤眸的光亮了起来,唇边浮现笑容,更显得美人如玉如画。 第四十二章 调戏   “元相,请坐。”凤倾笑着说。   元嘉瞧了他一眼,然后脸上也挂上了该有的笑容,“多谢国师的款待了。”   “元相何必同凤倾如此客套,你我本就是朋友,你也不必唤我国师。”凤倾向元嘉抛了一个媚眼,“你唤我凤倾,或者倾倾,凤凤,我都是很愿意的。”   “……”元嘉瞧了这美人一会儿,勾了勾唇角,“凤倾。”   凤倾坐直了身子,倒了酒,递向了元嘉,“那我就叫元相元元或者嘉嘉了。”   元嘉平静地接过了酒,目光飘向这清澈的酒,说:“你自便。”   凤倾对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有些恼怒,他直接过去,坐在元嘉旁边,柔若无骨地趴在元嘉身上,美人含怨含怒,语调幽怨到了极点,“元元对我这般冷漠,让我好不伤心难过。”指尖滑过元嘉的脸庞,在那喉结处打着转转。   元嘉本想挪开的,但这人,不,这所谓的仙的力道也太大了,他动弹不得,索性也就随人调戏,唉,要是哪一天他家的小将军也会这般风情万种,他大概会死在床上。   至于现在?   要是他能这么轻易就对人有感觉了,估计府上,现在他爹就不会整日催促要孩子了。   风倾连手都伸进元嘉的衣领中揉搓那充满弹性的胸肌半天,可元嘉不说有点反映吧,居然还有闲心喝酒下花生米。   凤倾一狠下心来,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在仙界你是仙君无欲无求,当了人还这般难搞?   于是凤倾径直把手往下伸去。   过了许久,哪怕凤倾手都酸了,元嘉还是没有半点反应,甚至喝掉了半壶酒。   凤倾收回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元嘉斜睨了他一眼,“玩够了吧。”   “你,你下面有问题?”凤倾瞪大着眼睛说。   “凤倾,这话不要乱说。我只对自家夫人忠诚而已。”元嘉推开了那人,“国师也别在我身上浪费别的心思了,到最后只会徒劳无功的。”   因为失神,凤倾被轻松地就推开了。许久后才缓过来,他平稳了一下思绪,拉过元嘉的衣领,就想恶狠狠地吻上他的唇时,元嘉侧开了头,红唇就落到白皙的颈侧,凤倾一不开心,就在那脖子上吮吸了一个紫红色的印子。   元嘉蹙紧了眉,嘶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变得很是难看。他猛地推凤倾,这下也许是凤倾的刻意,元嘉推开了。元嘉站了起“国师大人,您过分了。”   凤倾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他和元嘉差不多一样高,收去身上的魅与软,他看着元嘉说:“你看看我,身上那一点不比白十九强,而且,他能为你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为什么愿意给他机会,就不肯给我机会?”   元嘉的表情很冷,他看了凤倾好一会儿,才说:“你哪一点都比小九儿强,可大概命里注定我就是只认可他。国师大人,本相先离开了,日后若没有重要的事,我们私下里还是不要见面的好。”说完甩了甩袖子,就离开了。   凤倾站了好一会儿,低笑着出声,“命,我凤倾,不信的,就是命。”然后他抓起酒壶,猛地灌了下去。   酒液滑过优美雪白的下巴,沾湿了火红的衣裳。   ――――――――――――   白十九这边还全然不知自己的夫君被人调戏,他正一身黑地溜进了皇城最大医馆的书房里,把关于女子孕子的书啊一股脑地全扔进麻袋里,然后抗着,瞬息间就消失在了医馆里。   第二天,医馆就会传来失窃的消息,说皇城里出现了一个贼,专偷女子有孕的书。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皇城里出现了一个灭绝人性的凶手,专捉去有孕的女子,然后生生地将孩子从肚子里刨出来吃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元嘉到了卧房里,却不见自家的小将军,问了丫鬟,说是有事回将军府,叫他不用等他了。去洗了个澡,还不回来。   心里有着火气,元嘉就这样披着发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等了多久,烛火都染去了大半,突然,烛焰一阵晃动,一个黑衣人扛着麻袋出现在了元嘉面前。   空气停滞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白十九默默地拉下了蒙面的布巾,讪讪地说:“你还没有睡着啊。”   “……”元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黑不鲁秋扛着麻袋的大盗小将军,“没有暖床的,睡不着。”   “哦……”白十九低下了头,扛着麻袋想出去,“那个……”   “你去偷什么了?”元嘉站起身来,走向他,“丞相府是缺了什么东西,还需要你去偷?”   我要的这东西,丞相府真没有,白十九抿了抿唇,在元嘉靠近自己的时候,蹦开了几步远,捏了诀,身上的麻袋就不见了。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元嘉,“元郎,我可以不说吗?”   元嘉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又看了看消失的麻袋,哟呵,这世道,这妖法,自己还真没法子对付。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背在了身后,看向白十九,“真的不想说?”   白十九想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不说。”元嘉瞧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回了床上, “过来给为夫抱着睡觉。”   白十九默默地跟了上去,在床边站着时,说:“我还没有洗漱呢。”   “不必了,为夫不嫌弃你。”元嘉迫切地想把小将军拉到怀里揉,就拉住了对方的手,一带,就拉倒向了床上。   翻身而起,把小将军的鞋袜给脱了,露出白生生的脚丫子。   几个动作就把小将军压在身下,黑衣发冠亵衣亵裤就扔到了地下。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他现在已经光溜溜地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元嘉就吻了上来,在他的嘴里肆意地搅了一通,好似要把他的舌头吃了下去一样。   白十九虽然有些难受,但他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伸出手抱住元嘉的肩膀,任元嘉在他唇上又咬又啃。   喉结滑动了几番,他才放开小将军又红又肿的嘴巴。   元嘉放过时,白十九还没有合上嘴巴,红舌贝齿,唇瓣红肿,睫毛轻颤,脸颊泛红……   真是个招人的小东西。   元嘉亲了亲他的额头,白十九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眼中含着一汪水,却不影响视力,他看见了元嘉脖子上的紫红的印子。   在元嘉又想亲他时,白十九问:“你脖子怎么回事?” 第四十三章 惩罚   元嘉顿住了动作,蹙紧了眉,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十九也清醒了过来,眸中水汽散尽,手伸向了那个紫红色的印子。   其实是怪他回来得晚了,时间有些久,而且元嘉一回来就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就没了凤倾的气息,要不然白十九就知道这是谁留下的。   和元嘉那档子事这段时日也做得不少,这样暧昧的痕迹有时候他全身都有,出门都不得不穿上束领的衣服。有时候元嘉会使坏,磨着他,缚着他,逼着他也在元嘉身上吮出印来,所以这个玩意他怎么会不知道何物。   心里那个酸痛哟,小将军黑沉沉的眼中浮上了委屈和愤怒的神色,元嘉正打算开口说话,就被小将军一推,滚下了床。   白十九知道自己劲有多大,即使生气他也是控制着力道的,但把人推下了床后,他还是瞧了一眼一脸懵的元相,见没有伤着,便气鼓鼓地转过头,裹上了被子,滚进了床里面,给元嘉留下一个后脑勺。   元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推下了床,哎哟喂,媳妇力气比自己大随意就能将自己踹下床的感觉,真的是太不美妙了。   “小九儿啊,你听为夫给你解释一下……”元嘉站了起来,想自己爬上床,却进不去。   进不去……   元嘉抬手摸了摸面前透明的空气,像是有啥挡着了一样……   “唉……”自己媳妇是妖还能使妖术让自己不能上床,你说可怜不可怜。   元嘉清了清嗓子,背着手站在床边,理了理因摔下床而凌乱的发,才恢复了自己丞相的仪度,“小九儿,夫君啊,这是被迫的。”   “……”   面对着墙,用被子蒙着,只露出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和半个莹白可爱的耳朵,白十九生气了,伤心了,难过了,要是有别的狼敢觊觎他的母狼,他保证会把那狼撕吧撕吧嚼碎给吃了,可现在,到底是哪个焉坏的东西敢觊觎他家元郎。而且,以元郎的身份,别人又怎么可能给他用强,一想到这,白十九就更委屈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想到凤倾,一个是因为凤倾被皇帝派出去了,他并不知道凤倾已经回来了。二是他认为凤倾是九天上的凤凰,那么骄傲的神鸟,在仙界时未开过口,现在,就更不会了。   手指扣着枕头,白十九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你莫哄我,我知道你总是以为我笨,你堂堂一个丞相,谁敢逼你,元郎,你红杏出墙。”   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笑,要不就太可恶了。可是,小将军这闷了糯,夹带着委屈的声调,又指控着自己这个夫君“红杏出墙”,真的是,心都快化了。   元嘉索性盘腿坐在了地上,笑着声调说:“小九儿啊小九儿,红杏出墙不是这样用的,那是用于女子,而且,夫君也并未背叛于你,你难道不信我?”   白十九抿着唇思考了一下,“你那脖子上的印子可是别人弄的?”   “是……”   “那你就是,就是欺负于我。海棠说了,不能让你总欺负我,要让你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白十九觉得海棠真的是教会了好多东西,“即使你是丞相,做错了事,也是要罚。”   又是海棠!看来得早点把这混账侍女嫁出去了。但元嘉觉得闹脾气的白十九也挺有意思的,“这确实是我的错,错不该让那人近了身。”元嘉感受得到白十九在凤倾面前有着难以控制的自卑感,那样的小将军,是真的招人疼。一个所谓的凤凰要逼迫于自己,他自是没有办法的。但是,元嘉没有选择说出凤倾来,“那小九儿说说,要怎么罚夫君,你才会原谅我。”   没等白十九开口,元嘉接着说:“要不,你打为夫一顿?”   “舍不得。”白十九很实诚地说,元嘉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听见白十九的下面的言语,“就罚你睡书房好了。”   元嘉从胸肺里吐出一口浊气,揉着突突的太阳穴,说:“海棠说的?”   察觉到元嘉的怒气,白十九闷了半天才说,“元郎,你不能罚海棠,要是罚她的话,你就,你就睡一个月的书房。”其实,一开始白十九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说罚元嘉睡书房是对元嘉来说最痛的惩罚,然后海棠眯着眼睛笑着说:“因为相爷想每晚都'抱'您啊。”   确实每晚都抱着他睡的,有时候还要逼他化成狼崽子。嗯,可怜的小将军,还不懂得抱的深刻内涵啊。   “我怎么可能罚海棠,毕竟是夫君的错。”元嘉在心里想了下海棠的十八种死法,然后柔着声说,“小九儿,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人都逼迫得了夫君,比如,像你这样武功高强的。今儿个,是不小心着了歹人的道,夫君满心满眼都是小九儿。看来以后,我得时时把小九儿带在身边了。”   “歹人?”白十九钻出了被子,坐了起来,漆黑的长发披散在白皙紧实的年轻肉体上,这胸肌,这平坦的肚子,这漂亮的手臂线条,再看这俊美的脸蛋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面闪着担忧的光芒看着自己时,唉,丞相大人第一次想死在床上。   白十九觉得元嘉的目光扫过自己时变得明明暗暗的,以为他还在想歹人的事,忍不住开口问:“那歹人可有伤着元郎?”   注意力终于开始转移了,元嘉用目光吃了小将军一遍,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猥琐了,他目光温和,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正人君子,“没有受到别处的伤,也许是怪夫君长得实在太过英俊潇洒,所以啊,狂蜂浪蝶就来了。小九儿,你看,这都不是为夫所能控制的。但是,今天确实是夫君大意了,对那人放松了警惕,以后夫君把小九儿带上,以你的武功,别人肯定碰不到夫君的半个衣角,更别说妄图再逼迫为夫了。”想到以后走哪都有又白又软又暖又萌又乖的小将军揉,元嘉觉得这简直就是人生大幸。   白十九灵光的大脑仅限于对外人,元嘉的话,他向来是言听计从的。这不,他就边听着元嘉的话边认真地点头。   松了口气,元嘉站了起来,“小九儿,快收了你的法术,我们得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朝。”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刚想念诀,又停住了,他瞧了元嘉一会儿,认真地说:“元郎你还是去睡书房吧。”   “……”元嘉扯了扯嘴角,“不是都说好了吗……”   白十九垂下了头,露出的耳朵尖都红了,似是下定了决心般,他抬起头来,眉眼弯弯,“海棠说了,偶尔睡书房,是夫妻间的情趣。”   抿了抿唇,接着说:“还可以增加夫夫间的感情。”   白十九认真地看着元嘉,“元郎,海棠对我们那么好,她不会骗我们的。而且,海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的。” 第四十四章 神伤   元嘉努力压抑着自己现在就像把海棠拽出来打一顿的冲动,眼角下垂,作出极为温良的模样,“小九儿,你还记得,既嫁从夫,就是说要听夫君的话,你这样,夫君很伤心。”   白十九目光波动着,手攥着被角,没说话。   “而且,书房里到底不是好专供人睡的地,夫君睡上去,会睡得很不舒坦,而且夜间又容易受凉,唉,”元嘉作出一副叹气的模样,“你知道的,夫君整日里的事这般多,这一病,指不定又要拖着病体去处理公务……”   眼看着白十九眉越蹙越紧,神色越来越软化,元嘉继续添油加醋。   “夫君体寒,说不定一受凉,事务一多,就会累到吐血……”说到这,白十九脸色一白,全身一缠,忙说,“元郎,别说了。不睡书房了。”   说完,他看向元嘉,口中默念了几句话,就往床里面挪。   元嘉终于上了床,这个波折啊。他一上床,白十九忙把被子给他捂得严严实实的。   元嘉捉住他理被角的手臂,带到了身前,另一只手搭上了白十九细瘦的腰,冰凉的手抚摸着温热光滑细腻的腰臀,啊,小将军实在太好摸了。忍不住把人搂紧,面对着自己斜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元嘉亲了亲小将军的头顶。   小将军乖乖地就将手搂住了自己的腰,脚勾住了自己的脚。   低声说:“小九儿,夫君同你说,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我们不需要距离。”   白十九点头。   “看见夫君脖子上的印子生气的话,就自己去亲,别用法术,像夫君往日的那样,把它盖住,变成只有你的。”元嘉捏着软软的耳朵,诱哄着说。   白十九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元嘉。   元嘉笑着点头。白十九这才慢慢地爬上去,看着那个印子,确实碍眼的紧。他心底的那种不适又涌了上来。白十九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红润饱满的唇一贴上去,不小心带上牙齿用上了一点劲,虽然真的只是一点点劲,但是他的劲……   元嘉的哪点龌龊心思全没了,只有痛呼。吓得小将军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忙退开,就看见那里都出血了。   白十九忙施法给元嘉止住了,但痛楚还在,元嘉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说粗话想骂娘。   白十九在一旁怯怯地看着,嘴里嗫嚅着说:“对……对不起……元郎……我刚才,魔怔了……”   你要是真魔怔了,我还有头啊。想到这,心里更软了,小将军在那么生气的情况下,都还能控制住自己……   他把小将军重新抱在怀里,“傻啊,夫君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找的。”   ――――――――――――――――――   那边丞相还在逗弄着小将军这边凤倾一杯酒一杯酒的灌着,凤眸水雾,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上写着失意了,没了往日的骄傲与睥睨,带着失意的面孔,更加惹人怜。   酒真是个好东西。凤倾迷迷糊糊的想,无论是仙是妖还是人,都可以靠这东西来暂时逃避心底的痛。   可是,为什么他越喝越难受呢。他怎么就会瞧上这样一个无论在仙界还是在人界都不愿意把心分给他的家伙呢?   白十九害他到了如今地步,他都愿意那么宠那头蠢狼,而自己呢,在仙界守了他几千年的时光,他受劫自己为他收拾残局,更是为了他那早日回归天界,不惜暂剔仙骨变为一介凡人来到人界……   难道他凤倾的付出,就这么一文不值吗?凤倾喝完了酒壶中的酒,狠狠地一扫,满桌的佳肴都摔碎在地。   他看着这些碎瓷,心里发冷,他居然争不过一个狼妖,真是太过可笑了。   他冷笑出声时,门推开了。凤倾冷着凤眸看去,紫衣金带,贵气逼人,肤胜雪,容貌清秀秀丽。   是玉华岚。   玉华岚自认为自己已经看遍天下美景了,可眼下,红衣胜火,颊带桃花,凤眸含水,醉醺醺的凤倾,美得让他呼吸一窒。   见到玉华岚呆呆地站在门口,凤倾心里的难受终于缓解了一些,他嫣然一笑,脚步蹒跚地走了过去。   玉华岚这才回过神来,他刚想走过去,凤倾就歪扭着过来倒在他肩上。凤倾无论身高还是体格,都比他这个常年病弱的太子强上许多。   玉华岚有些废力之际,凤倾的大手搂住了他细细的腰肢,给他以支撑。   玉华岚愣住了,这般亲近的动作,让向来处变不惊的太子殿下红了脸手足无措地僵直了身体。   凤倾醉了,要不,今日的太子怎么看着这般好看呢。呼吸滚烫带着酒气,凤倾往那雪白的颈侧凑,一只手抚摸上了太子殿下的脸颊,“殿下,不是躲着我吗?今日,怎么来看我呢?”   自从玉华岚把他送进宫,让他成为国师后,就避开了自己。玉华岚身体好得诡异,又不让自己诊脉,凤倾半夜摸去太子府,玉华岚却冷着脸把他赶走。   凤倾是何等骄傲的性子,他也就不再与玉华岚见面,反正,他要的帝星,是玉华临。   从那以后,玉华岚真的是避着与自己见面。想到这,酒气上来,一生气,凤倾就把玉华岚压在墙上,恶狠狠地问他:“不是避而……不见吗?为什么……现在又来找……我?”头有些昏,话说得不顺畅。   玉华岚半垂着眼眸,低声顺,“你在乎吗?”而后笑了,看着醉醺醺的凤倾,笑着说,“你醉了。”   “醉……”凤倾松开了玉华岚,他脚步虚晃地走到了桌边,找着酒壶,往嘴里倒,却又没有酒,他气愤地摔碎了酒壶,满地狼藉间,即使醉得狼狈,他依旧是那只漂亮的凤凰。   玉华岚眼中浮现了苦涩,“凤凰也会为情所伤,借酒浇愁吗?”他轻轻地问,然后伸手抚摸上了自己的心脏,“他是为了他这般伤神的,而我,只是一个弃子。”   玉华岚看着发疯的凤倾,不知怎的,他一个储君,眼眶居然发酸。   如果自己身体康健,他真的想争上一争,那么精致漂亮的一只凤凰啊,他也想要。   我也想,你的目光中也有我。 第四十五章 纠葛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玉华岚垂眸看了一会自己的双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了房门。   凤倾颓然地坐倒在了椅子上,酒没有,临溪没有,连玉华岚也不见了,想他骄傲了近万年的资本,送到对方眼前都不愿意要。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视线也开始在模糊,但心底就是难受得紧,身体像燃烧着一把火,好似要把他燃成了灰烬一般。   他难耐地撕扯开艳红的衣袍,露出如雪般的结实的胸膛,因为酒气弥漫,就变成淡淡的粉。   玉华岚端着酒进来时,就看见了这般美景。他关上门之后就愣在门边,许久后错开了视线红了整张脸。凤倾看见来人,模糊的视线中只知那人低垂着头,露出漂亮的颈。   莫名地就口干舌燥了起来,凤倾咽了咽口水,他站了起来,眨眼间就逼到那人身前。凤倾本来想握住那细瘦雪白的脖子的手转过去,拿起了酒,转身就毫不犹豫一股脑地灌了下去。   清亮的酒水滑过雪白优美的下颌,顺着滚动的喉结慢慢地没入艳红的衣衫直至不见。   喝完后摔了酒壶,凤倾却觉得,脑子里的弦一瞬间炸掉了。辛辣甘甜的酒水烧得他整个人都兴奋得颤栗了起来,凤眸中浮现了痴缠的神色,而后,是耀眼的金光。   “热……太热了……”不是他涅时的神火灼热,而是从心底,升腾起的渴求的狂热。   凤倾剩下的一点点潜意识不对,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敲打着自己的头,可还是清醒不过来。他愤怒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袍,这个时候,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搂住了他的腰。   那人靠在他的背上,脸贴在他背上。   凤倾唯一的那一点意识都没有了,他捉住那人的手,轻巧地一拉一带就带到了面前,结实有力的双臂锁住了过于细瘦的腰身,抬起那小巧的下巴就对着那淡色的唇撕啃了上去。   来自灵魂的欢愉。他无所顾忌地扫荡着对方柔软的口腔,淡淡的血腥味,让凤倾兴奋了起来,不够,根本就不够!他没有章法地胡乱地揉搓着。   可还是如困兽一般不知该如何疏解这无端的火,然后低低的,像野兽一样咆哮着。   玉华岚迷蒙着双眼呼吸了半天才缓过来,他蹙紧了细眉,淡色的薄唇已经被咬破,鲜红一片。   玉华岚脊背贴着墙,身上的人看起来轻,却有些重了,压得玉华岚踹不过气来,秀丽又有些虚弱的面容嫣然一笑,一瞬间竟颇为风华绝代。他搂住凤倾,感受着这只漂亮的小凤凰滚烫却无门的委屈,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去床上。”   这样的嗓音,太过蛊惑,他下意识地就顺从了。凤倾轻而易举地就将太子殿下扛了起来,火红的衣袍和紫色的衣袍交织在一起,他将太子殿下扔到火红的床上,账幔垂下,衣衫翻飞着扔了出来。   暧昧的声音让整个房间就像是要烧了起来。   红色的账幔里滑出了雪白的足,脚趾难耐地蜷缩着露出了淡青色的血管,不一会儿好似被捞了起来,白色划过红色的账幔,消失不见……   等这把火慢慢平息下来,已经是寅时了。   一只布满痕迹的手掀开了账幔,伴随着疼痛的低嘶声坐了起来,比起成年男子来过于瘦,但却生出了几分孱弱美的雪白身子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墨发披散着,捂住嘴低低地咳嗽了一会儿,粘稠的红色的液体便顺着那白色的指缝间流了出来,更显得那张秀丽的面孔惨白得吓人。   平复了好半天,玉华岚才缓过来,这破败不堪的身子,连这世间的极乐之事都吃不消。松开手,胡乱地抹掉了唇边的血迹,嘲讽一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玉华岚转过头去,睡床上的男子依旧俊美得非凡,那额间有着红色的火焰形状,雪白的躯体上是鼓胀却不夸张的肌肉,玉华岚勾唇笑了,指尖在空气中描摹了一会儿,看,就算是凤凰,也躲不过这人间的欢乐。   衣服已经碎裂得穿不得了,他强撑着力气拍了下手,一个灰衣人低着头带着衣服进来了。   接过衣衫,那人还不出去,玉华岚蹙紧了眉,秀丽的脸上带起了戾色,声调很冷,“玄墨,出去!”   叫做玄墨的灰衣人不敢抬头,但低着头英俊的面孔上心疼,羞怯,还有着一丝不甘交织着,“殿下,您的……”   “滚出去!”玉华岚冷冷地开口,已经处在盛怒的边缘。玄墨不得不从,弓着身子出去了。   咬着牙忍着痛,手指颤抖着为自己换好了干净的衣物,太子所穿的,乃是世间最好的料子,偏着柔滑的料子,都有些疼。   穿好衣物,疼出了一身汗。玉华岚倚在床边瞧了一会儿,一向温润沉稳的太子殿下居然颇为孩子气地笑了,“你要让七弟当皇帝,我偏要做这皇帝,能多留你这缺心眼的凤凰一日,便多留一日。”   “既盼着你记得今日的事,又怕你记得。凤倾,反正我已时日不长,你就别同我计较,当了所谓太子这么多年,被父皇害得孱弱得不像个男人我都不绝望,你要是再恨我,那不是生生要了我这所剩的命吗?”   “我难得任性一回,你就,纵容我一次吧。”   …… 第四十六章 算盘   今日朝堂上的氛围,凝重而又肃杀。   因为本来气色已经大好,开始能 入朝听政的太子殿下今儿个一大早就传来旧疾复发,病势凶险的消息。皇帝御赐在太子府伺候的太医传来消息,说太子殿下,是被人在饮食里做了手脚,才导致病情复发。现下还昏迷不醒。   再者,前不久刺杀七皇子殿下的刺客,在监狱里突然暴毙了……   老皇帝的表情很难看,虽然这是他所希望的,甚至还在其中推波助澜,皇子们斗得越凶越好,分不出个胜负,斗得几败俱伤,他在这位置上才能越坐越久。他的国师已经给他开始在寻长生不老之发,他很快就能千秋万代。到时候,外人夺不了他的天下,她的儿子们,谁也别想夺走他的天下。   但他面上还是得装出愤怒,痛心疾首的神色来,作为一个仁君,一个好父亲,他是不能意见到这样的场景的。   身着玄色龙袍戴着九旒冕的老皇帝霸气十足地狠拍龙椅,声音里带着怒气,“在朕眼皮底下下残害皇子,是要反了吗!”   一干大臣忙跪伏下来,连带着束冠便可临朝的几位皇子也跪了下来,大喊着:“吾皇息怒”   “父皇息怒!”   然后整个朝堂就安静得吓人,许久后,老皇帝冷哼了一声,“息怒?叫朕怎么息怒,诸葛爱卿。”   “臣在。”诸葛绵直起身子行了个大礼又跪伏了下去。   “这刺客,审了许久,什么门道都没有审出来,还让他在天牢里死了,你说你,该当何罪?”   “臣办事不力,恳请皇上重罚微臣。”   老皇帝沉默就片刻,才说,“去廷尉府自行领五十杖,发俸半年。”   这惩罚,算是很轻很轻的了,本来,是有可能被罢官免职的。看来,皇帝还是很器重这诸葛绵的。   “华临。”老皇帝突然点了玉华临的名。   “儿臣在。”   “父皇就把刺客一事交给你,父皇相信,你一定能给自己一个公道,一旦抓到幕后凶手,无论是谁,朕特许你不用告知于朕,可自行处决!”   “儿臣领旨。”玉华临跪着,面无表情,沉稳得体。   “杜太常。”   “臣在。”   老皇帝示意身边的刘公公,刘公公佝偻着身子,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传遍大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原御史大夫莫年莫爱卿年事已高,朕特许其迟官归隐,自今日起,特命原九卿之首太常杜如海任御史大夫,原太常一职由杜正洁担任,钦此。”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看着跪伏着的人群,这种万人景仰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上瘾。   下了朝堂,一干人等都在恭喜着杜如海,自己位列三公,儿子成了九卿之首,杜家一瞬间风光无限。   元嘉倒没上前去凑热闹,自己出了大殿,来到东正门,大臣上朝时马车停留的地方,皇宫的边缘一带,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马车,等着被皇帝叫去的小将军。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小将军就来了。外边的大臣已经走完了。他们才开始走。   上了马车,摘掉朝冠,白十九就自己乖乖地窝到元嘉怀里,给对方这里捏捏那里揉揉的。   “皇上叫你去何事?”喂了对方一颗葡萄,对方乖顺的模样击中了心弦,元嘉眸子暗了暗。拉过正要说话的小将军,嘴唇凑了上去,满意地看着小将军闭上了卷翘的睫毛,还可爱地颤动着。   二人的唇瓣摩挲着,元嘉扣住了对方的后脑勺,舌尖轻轻一探,小将军的牙关就轻轻地打开了,然后是一个清甜的吻。   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唇瓣,小将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半阖半闭着,氲氤着浅淡的水光,眼角湿红,白十九的厚薄适中的唇布上润泽的水光,眼下真是粉嫩得动人。   元嘉双手捧着对方的脸,手指摩挲着湿红的眼角,细细地看着自己的小将军。   白十九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咬了咬唇,微微偏开了目光,嗫嚅着说:“不是,在说正事吗……”   “夫人就是夫君的正事啊。”元嘉轻笑了一下,将白十九压在了怀里,细细地抚摸着柔滑的长发,说:“好了,我们现在接着刚刚的话题。”   微微动了动身子,找到舒服的姿势,白十九抱住了他,开口说:“他叫我去训练东大营的士兵。”   元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东大营是同御林军一起保卫皇宫的安全,“真是打了个好好的算盘,为夫的小九儿没有军权,有一身本领,就叫去给他一会训练士兵,一会训练皇子的,到了有战事的时候,有可以推出去给他打仗,真拿小九儿当个闲散的苦力使了。”   白十九想了一会,捏了捏对方的手指,说:“可是,我要是有了军权,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元嘉瞧着小将军的小半边侧脸,没有说话。   “他认为我不会收买人心,其实,元郎,边防的几个将领,和我都有交情的。”白十九说完,直起身子来看他,“如果,万一,你想用的话……”   元嘉伸出两根手指搭上了白十九柔软的唇,“傻九儿,你不需要操心这些事的。”   白十九失望地垂下了眼眸,“我……”其实能做很多事的,你不能……   “想什么呢,”元嘉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一直都知道,小九儿很厉害,只是觉得,你应该是无忧无虑地享受日子的。”   “哦。”   ――――――――――――――――   夜深,漫天繁星,星光璀璨得夺目。   凤倾一身红衣立于房顶,风吹过时,红衣翻飞,墨发飞扬,精致的面容上,额角是红如血的红纹。艳若神明,魅如鬼魅。   凤倾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彻夜亮着灯火的太子府,大袖下的手狠狠地攥紧。他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复杂,昨夜的事情,清醒过来的他全都记了起来。   玉华岚对他用了药,玉华岚居然,居然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而自己呢,自己该是怎样的心情。   他不是痴恋着临溪几千年了吗?可是现在,他在玉华岚所作所为的愤怒的同时,听到那人奄奄一息,他还是,还是会难过?   不,不是的。凤倾抱住了头,他不断地催眠着自己,“我喜欢的,是仙君临溪,我不会,不会喜欢一介凡人的,不会的!” 第四十七章 伤   太子寝殿内,灯火通明,明黄的账幔中伸出了一只手,纤长瘦削的指,白得透明。细瘦的手腕上搭着一块黄绸,一位老太医正锁着眉把脉。这位老太医是太医院的院首,姓江。   后面立着两位太医,见江太医的面色沉重,都在一旁噤着声不敢说话。   许久后,老太医收回了手,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忙佝着身子上前来将太子的手放回了锦被里,然后拉好账幔。   江太医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了一个药方交给宫女去煎药。   那两位太医忙上前来,作了个揖,其中一个问:“江院首,太子殿下这……”   江太医没看他们,只是说:“凶险的时段已经过去了,过不了几日就会醒来,你们看着,我也要回宫向皇上复命了。”   然后背起自己的药箱,领着两个小太监就离开了。   两个太医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很快寝殿内便安静了下来,小太监跪在床边打着瞌睡,门边站在两个宫女,两个太医去隔壁休息了。   一阵风吹过,小太监彻底睡趴在床边,两个宫女也晕倒在了门边。烛火跳动着,淡淡的红色光芒凝聚成了一个人形,凤倾出现在了账幔外。   他淡淡地扫看了一眼小太监,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拉开了明黄账幔。   他以为他会看到昏迷不醒的玉华岚,没想到的是玉华岚靠坐在床头,就那样看着他。   账幔里昏暗,但凤倾的视线很好,玉华岚面色白里泛青,嘴唇也苍白得不像话,但依稀,可以看见上面嘶咬过得痕迹。   昨晚的场景又浮现在了眼前,雪白瘦弱的身子,温软细滑的肌肤,常年浅淡的药香在汗水和情欲的味道中杂合着酝酿出了蛊惑人心的味道。   咽了咽口水,凤倾看也没看玉华岚一眼,猛地拉上了帐幔,退了出来,平复了半天,才压下心中的邪火。   凤倾半阖着眼,他不该,不该这么没有控制力的。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可以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账幔内,玉华岚整个人都陷入了昏暗中,知道凤倾会来,所以他强大着精神等了许久,昨夜和凤倾胡闹了半夜,本就吃不消,再加上……   现在自己还真的没有多大心力来承受凤倾的诘问和怒火,看了看账幔外那人剪影,玉华岚开口说了话,嗓音有点哑,即使他再这么强撑,还是透着一股虚弱,“国师,本太子,身子不太爽利……”   “玉华岚,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凤倾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有着痛苦挣扎的神色,“你明知,我心里有了爱慕的对象,而且你我,”一个是人,一个是天上的凤凰,更何况,他是来争他的皇位的,凤倾想,这些事,他到底也是明白的,“你为何还要下药于我?”   玉华岚闭上了眼睛,还好有着这薄薄的账幔,到底是给他维护了一些自尊。睫毛颤动着,手攥紧了锦被,玉华岚勾唇一笑,“国师姿色,举世无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凤凰,本太子还是第一次遇见,也想试一下个中滋味。”   “你……”凤倾哑口无言,被人这样说。   “再说了,国师也并未吃亏,本太子都不放在心上,国师也莫要再记挂着,难道,活了几千年的凤凰,第一次初偿情欲滋味,念念不忘了吗?可惜,本太子现在身体不好……”   “你闭嘴!”凤倾大怒,猛地一挥袖,账幔翻飞,是玉华岚那苍白消瘦得吓人的侧脸,凤倾的怒气一瞬间就消去了大半。   “太子殿下,您我以前是合作关系,今后是敌对关系,如果,您真的是玩上一玩,也算凤倾报答你当日的知遇之恩。”凤倾面无表情地看着飘扬垂下的账幔,“日后,太子殿下莫要把凤倾放在心上。以前种种,都忘了吧。”说完,目光波动了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很久很久以后,账幔里才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玉华岚呼吸急促地看着掌心中暗红的鲜血,笑了笑,忘,我非要记上这一辈子。   ――――――――――――――――   今日是休沐之日,一大早疏雨居里就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女声,“相爷,不可以!”   海棠正在绣荷包,不一会儿自家相爷就出来坐到院子里,唤了一声十一,自家男人就出来站在了元嘉面前。   海棠当然得束起耳朵听他们讲什么了,这一听不得了,相爷居然要派他家十一去找媚三娘打听个事。   这媚三娘人媚到骨子里,关键是还曾调戏过她家十一,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于是立马扔掉了荷包,跑过来大喊出声。   自家俊男人一脸无奈可怜地看着自己,海棠把元十一拦在了身后,对元嘉说:“相爷,您派谁去都可以,可千万不能是十一啊,那个媚三娘可是会吃了十一的。”   元嘉懒懒抬眼打量了一下母鸡护鸡崽的海棠,眯着眼睛叫十一下去后,才同海棠说:“本相还以为你没有怕的呢。”   “哎?”海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睡书房……”元嘉笑眯眯地看着她,海棠缩了缩肩膀,埋下了头。   “保持距离……”元嘉话还没说完,海棠就跪在了地上抱住了他的大腿,哭喊着,“相爷,海棠知错了,您怎么罚海棠都可以,可就别折磨奴婢的男人啊……”   “罚你,本相怎么敢,罚了你,小九儿还要同本相分房睡一个月呢。”   “嗝……”海棠噎住了,许久后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掏出手帕捂着眼睛,“相爷,海棠错了,海棠再也不敢乱教夫人了……”   元嘉笑着说,“不,你教得挺好的。”   “不不不……海棠胆大妄为,乱教夫人,该罚,该打……”抹着眼泪,海棠哭着说。   “海棠,你以后可以继续教小九儿,不过,该教些什么,不用本相多说了吧。”元嘉眯着眼睛,啊,太阳真好啊。   海棠擦干了眼泪,心里骂着坏胚子丞相,面上只能低眉顺眼地说:“奴婢,一定会好好教夫人的……” 第四十八章 甜软   白十九不知道日后海棠会教他什么,现在他正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冒着白茫茫雾气的水池的上方,漂浮着白玉酒坛。周围围绕着金光闪闪的符咒。   这屋子,谁都进不来的。   所以白十九就好看他那些偷来的,如何有助于受孕的书。   他很聪明,不一会儿就自己整理出了好多药方,偏方,还有吃的膳食方子。   把整理好的放好在胸前,将散落一地的书收好,想着,今夜就还回去。然后就出了门。来到院子里时,元嘉正在喝着小酒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海棠一脸幽怨委屈的在旁边剥着花生米,看见白十九,面上的神色更加委屈了。   元嘉招了招手,示意海棠让开,白十九便过去坐在了刚刚的位置上,继续给元嘉弄花生米。   细心地把外面一层红纱弄走,便只留下圆滚白生的花生,放在小蝶子里,一粒一粒的挨着,就像一个个胖娃娃。   小将军剥得很用心,半垂着眼眸,蝶翅般卷翘的睫毛,淡粉的唇轻抿着,认真而又乖。   元嘉默不作声地看了海棠一眼,海棠便对白十九说:“夫人啊,您剥完直接给相爷吃了就行,再放在这碟子里,也是有些麻烦。”   “啊?”白十九看了看手里的花生米,疑惑了一会,“哦。”就乖乖地投喂自家的夫君。   元嘉笑眯眯地一口含了下去,花生米吃了,连手指尖也含了下去。   白十九圆睁着眼睛,海棠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背过了脸。   白十九只觉手指被柔软温暖的唇瓣含着,那舌尖还过来舔弄了起来,丞相大人本就长得芝兰玉树,俊美非凡,再含情脉脉地含着手指盯着小将军,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大脑和心脏,白十九涨红着脸,软了半个身子。   他怯怯地收回了手指,手指上是水光一片。白十九看了看手指,又瞧了元嘉一眼,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处理手上的口水。   元嘉也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家小将军会怎么处理,没过多久,元嘉的脸黑了,海棠差点笑出了声,被元嘉瞪了一眼,海棠才敛了笑容。   白十九居然将手指在衣袍上擦了擦,擦一下不够,还认真地擦了几下,等他认真地擦完手指,抬起头来之时,元嘉已经站了起来,猝不及防,白十九就被拉了起来,两个人换了个位置,就变成元嘉坐在凳子上,白十九坐在他怀里。   海棠叹了口气,秀恩爱,我瞎了。   环扣住小将军的腰身,捏住对方的下巴,微微拉低了白十九的头,两人目光相对,元嘉眯着眼睛说:“小九儿,你居然嫌弃为夫。”   “嫌弃?”白十九微皱着眉角,否认道,“我欢喜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呢?”   这时候又会说话了,元嘉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轻轻揉捏着小将军的下巴,元嘉颇为不要脸地说:“那你刚刚把为夫的,嗯,涎水擦了,嗯,还擦了几遍。”   我的天呐,这是一个丞相说得出来的话吗?海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啊……”白十九这下真的不解了,认真地问,“不擦,要怎么办?”   元嘉扣在白十九腰间的手捏了捏,瞧了海棠一眼,捏下巴的手松开,去按住对方的后颈,拉下来,在对方耳边轻声说:“小九儿,亲吻的时候,你不是没少吃吗?”   白十九睁大了眼睛,脸红得跟水蜜桃一般。元嘉松开了手,白十九坐直了身子,瞧了元嘉一会儿,他把手指伸过去,“我不嫌弃你,重来一次吧。”   “……”元嘉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海棠倒是再也憋不住,狂放地大笑出声。   等她笑完,夫夫二人都盯着她看,一个震惊脸,一个挑眉眯眼。   海棠立马闭了嘴。   元嘉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眼神往桌上的酒瞟了瞟。   海棠懂了,但是,她真的想捶死这头色狼。海棠挤眉弄眼,元嘉一个眼刀。   海棠立马陪着笑走近了过来,“夫人啊,相爷刚刚有些伤心了。”   白十九看着抱着自己的元嘉,元嘉干咳一声,扭开了脸。   海棠倒了一杯酒,递给了白十九,白十九不解地看着她,海棠温声说:“夫人,相爷嗜酒,您哄哄他喝酒就好了。”   白十九不解元嘉在搞什么鬼,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元嘉不觉得奇怪,自己都奇怪了。但他还是想乖乖地喂酒,没想到海棠却摇了摇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就大大方方地退开了,将几个束着耳朵听的侍女赶去了房间,非礼勿视,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别被府上的色狼教坏了。不过,海棠没有想到,是狼被调戏欺负了,因为,她以为自家夫人是狗妖……   徒留小将军的水蜜桃脸变成了大红苹果。   元嘉瞧了白十九一会儿,轻声问:“小九儿,发什么呆呢?”   白十九瞄了他一眼,虽然害羞,但是特别实诚,“我用嘴喂你酒,你就别气了,好不好。”   元嘉笑弯了眼睛,点了点头。   白十九将杯中的酒含在了嘴里,放下了酒杯,然后,捧起了元嘉的脸,柔软相碰,自己就闭上了眼睛。   元嘉的手从后腰处,慢慢地爬到了后颈处,压了下来。喉结滑动着,还能听到吞咽声,酒香四溢的吻。   酒水哺完,白十九刚想退开,没想到元嘉不放,玩了好一会儿,逼得小将军呜咽出声,才松开。   一松开,白十九就倒伏在他肩上,喘着气,唇上水光一片,眼睛里也是波光潋滟。   ……   本来下午是要领小将军出去玩的,元嘉在书房里把一些事情处理好,刚想去叫白十九时,就看见小将军趴在床桌上睡着了。   瞧了会对方的睡颜,特别乖,两只手交叠着放桌上,头侧放在上面,双腿盘在床塌上,像个孩子。   元嘉碰了碰那睫毛,心里头有些奇怪,白十九其实并不贪睡,或者说如果不是为了陪自己,他根本就不会午睡,午睡时也不会睡着,就是乖乖陪自己躺着,夜间如果不是折腾得厉害,根本不需要休息多久,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起来练武了。娶了小将军已经快有四月了,从来没有见他这般贪睡过。   元嘉碰了碰那柔软的面颊,“莫不是夏意浓,热了些就贪睡了?”元嘉笑了笑,“这样睡也不嫌难受,一会腿脚有你麻的。”说完,认命地从腋下和膝下抱起,打了个横抱,就将小将军抱在了怀里。   白十九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就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乖,闭上眼睛,困得话我们去床上睡。”   “……”白十九头一偏,贴着元嘉的胸膛就又睡了过去。   元嘉瞧得一乐,这是从狼妖变成猪妖了吗?笑着摇头,到了卧房,把小将军放上去,都不带醒的。拉上盖好被子,白十九就缩成一团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光洁的额头。   元嘉细心地让他口鼻都露了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碧莲就小跑过来,福身行礼,“相爷,七殿下来访。” 第四十九章 睡醒   这七殿下,在容貌都出众的几位皇子中,也显得极为出挑,清俊秀雅,俊逸出尘,比起太子的秀丽面容,他多了几分男子的英俊,同四皇子的侠气洒脱比起来,他要更沉稳内敛些,再加上自身的那股子清冷的气质,又带上三分仙气。   真真是个完人。元嘉同玉华临客套了一番,上了茶,拿起茶喝之时,元嘉瞟了一眼一身白衣的七殿下,心里意味深长,这武功又还是绝顶的,这样一个人,真的太适合坐那椅子上了,只可惜啊,他偏生会孕子,自己知道不打紧,因为对于他元嘉而言,有能力坐上那把椅子就行,可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呢,比如,某个皇子?   玉华临放下了茶,示意身后的汤圆把一坛酒拿过去,递交到了海棠手上,然后开口说话,眉目倒是柔和了下来,可也没有笑意,“元相,这是我酿的一坛酒,听闻您好酒,就献丑送上一坛,您笑纳。”   语气不可不谓恭敬谦虚,元嘉同他对面平坐着,叫海棠把酒拿下去后,笑着说:“真是多谢七殿下了,没想到殿下还会酿酒。”   “就只会酿这一种。”   “哦,那可有名字?”   “梨花白。”说起这名时,玉华临眼中闪过一瞬的柔情,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不过元嘉可没有错过,“让元相见笑了,胡乱取的名字。”   “七殿下过谦了。”元嘉手搭在身旁的桌子上,“说起来,我的夫人白将军也喜酿酒,万一我贪上这种酒了,不知殿下可否教上白将军一番,也好让我解个馋。”   玉华临心头微讶,难得啊,元嘉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哪里的话,只要元相觉得可以,府上的梨花白悉数奉上,至于教,白将军还是我的老师,不敢说教,能帮到白将军,是我的荣幸。”   后面也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他来时虽然没有刻意躲避谁,但也没有惊动谁,如好友到访一般平常来,平常离开。玉华临此番前来,就是想看看元嘉到底有和他接洽下去的意思没有,他试探不出来,哪怕他提起上次的刺杀一事,元嘉都没多说话,但是,元嘉又有意让自己同白十九接触。   难道说,他得过了白十九这关,才有可能同元嘉有别的可谈吗?   玉华临坐在马车内,手里把玩着腰间系上的玉佩,想了一会儿,对身旁的汤圆说:“汤圆,去太子府。”   汤圆立马就掀开轿帘,同车夫讲明地点。   ――――――――――――――――   元嘉在书房内,把一封信给点燃烧了,火光吞噬着白纸,黑色的灰烬蔓延开来,最后只看到慕容安三字。上次夜里知道玉华临的秘密后,他就去查了查这七殿下。   很难查,对于他来说,手底下的人花了一两月的时间,才有了些大致的轮廓。但已经够了。同样的,自己能查出来,那么,就一定还会有人能查到,比如,太子,再加上如果老皇帝刻意让谁知道的话……   元嘉揉了揉太阳穴,好想辞官归隐。   望了望天色,小将军都睡了一个半时辰了,再过一会儿,都该用晚膳了。   还是想怎么逗小将军有意思得多,至于谁当皇帝,老天知道。元嘉走到了卧房,昏暗间,隔着账幔只看到被面的拱起。   还在睡,不会是生什么病了吧,又不敢请大夫来瞧,元嘉蹙着眉掀开账幔,坐在床边,轻轻地扒拉开被子,侧睡蜷缩着的小将军就出现在眼前。   呼吸平稳均匀,元嘉居然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然后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小将军的鼻子,白十九才醒了过来,似乎还没有睡饱,眼睛半睁着从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闷哼声,伸出手打开元嘉的手,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团吧团吧团成一团就滚到了床里面。   这是,还有了起床气了?元嘉看着自己被打的手,愣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去点了油灯,暖黄的灯光将昏暗的房间变得明亮柔和起来。   元嘉戳了戳团子,没反应,再戳戳,这次应该是戳到小将军挺翘白软的屁股,所以指尖的触感让元相心神一荡,索性脱了鞋上了床,元嘉就着大团子,双手齐上阵,来了一番揉面团。   白生生的小将军才从蝉蛹里钻出来,滚到床角,靠着墙,抱着被子,水汽朦胧的眼睛,睡得红扑扑的俊脸,因为睡久了清亮的声音都变得粘糯细软,“让不让狼睡了……”边控诉着边扒拉被子,把自己裹好,只露出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元嘉。   “你睡得太多了,”元嘉温声说,“小九儿,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你这段时间,似乎过于嗜睡了……”说到这,元嘉蹙紧了眉。   白十九半阖着眼睛,好像没完全听懂元嘉的话,就这样睡眼惺忪地和自家夫君对视了好半天。   “……”元嘉正想开口说话,白十九有了动作,他从被子里伸出了右手,元嘉以为他要起床了,谁知对方只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完了后还揉了揉沁出泪的眼角。   “小九儿,你到底听清楚夫君的话没有……”元嘉扶额叹息。   白十九呆了一会儿,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弄开身上的被子,慢慢地来到元嘉身边,趴下身子,双手曲起撑直了上半身,仰起头看元嘉,“元郎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元嘉同那黑得发亮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捏了捏对方白粉的脸蛋,耐着心说:“我说你这几日嗜睡得异常,是身体上出什么问题了吗?又不能请人的大夫来给你瞧,你们妖有大夫吗?”   白十九说:“我身体没有什么问题,除了有些困之外,挺好的,我能感觉得到。”白十九拉了拉元嘉的袖子,“元郎,你放心,我是妖,我没事的,就睡多了一点嘛,我好久没有这样睡得舒服了。”   元嘉斜着眼瞧他,没说话。   白十九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抱住了元嘉的大腿,“好吧,我也觉得自己睡得有些不正常。”以前他都是陪睡的,嗯,这个陪睡不重要……可怜的白将军啊,偷书偷了一堆关于女子受孕的,又把孕期反应和护理这类的全扔开,只保留如何受孕的,自己硬生生地把自己所盼望着的喜讯拖了后。唉,他实在是除了兵书以外的书都太讨厌看了,一看就睡着,那什么女德至今还没翻过页。能把书挑出来,都费了他一番精力。   元嘉摸着对方的头发,“那该如何……”   “可以找阿婆,她老人家是个大夫。”   “那我们这就动身去将军府。”元嘉说完,刚想起身,白十九抱住对方大腿不让他起身,然后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瞧着元嘉说:“可是我现在找不到阿婆了……” 第五十章 萌色   元嘉的笑容不在了,黑了脸。   白十九知道这人其实最吃自己黏乎乎软绵绵撒娇的模样,这还是,行房时,自己被折腾得可怜兮兮求饶时才发现的,可是,撒娇什么的好丢脸,那是女子和母狼才做的事,他可是公的啊,还是很威猛很雄壮的大将军,这样主动撒娇,真的好吗?   元嘉垂下眼看着神色变化的白十九,等着对方说话,因为对方刚睡醒,脸本来就红的,他倒也没发现对方在害羞。   唉,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对方的下巴,像挠小猫一样挠了挠,漆黑清亮的尤收媸瞧亮极了,“我很担心……”   “我知道,元郎……”白十九努力陪着笑,他自己不知道,他现在在元嘉面前笑得已经太过自然,“阿婆时常会出远门,我想,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才出门的,我倒是有办法联系到她,不过,那是在我就是遇到很大危险的时候才能用,我现在,就是贪睡了一些,真的,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我用那法子叫回阿婆,也许会耽搁她的事。”   元嘉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没再多说,下了床,穿鞋,对白十九说:“起床,用饭去了。”   “哦。”白十九起来,因为那时他睡得太熟,所以元嘉也就没给他脱衣服,现在因为睡觉时被元嘉揉搓着滚了几圈,所以衣服皱而乱。   他平日里对元嘉挺上心的,对自己就不怎么在意,刚想这样披散着头发皱着衣服出门,元嘉就给他拉了回来,细致地给他整理下衣服。   在搭理衣襟处时,元嘉目光一顿,手不可察觉地停了停,等完全整理好,趁着白十九不注意,捻住那一角,就将那折叠好的纸抽了出来。   白十九张大了嘴巴,那是他整理的受孕的方子啊,被元嘉看见了,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疯子。   白十九刚想念咒,元嘉快速说话,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要是再敢施法把东西变没了,为夫就真的生气了。”   白十九硬生生把咒语憋了回去,憋着嘴,眼睛里尽是哀求地看着元嘉。   元嘉看了他一眼,又瞧了手中折好的纸一会儿,眯着眼睛说:“小九儿,这是什么,为夫可以看吗?”   白十九垂下了头,委屈地抬眼瞅了他一眼,说:“我可以说不可以看吗?”   “可以。”   白十九立刻惊喜地抬起了头,说:“那你就不可以看。”   “我为什么不可以看?”元嘉笑着问。   海棠说了,元郎眯着眼睛笑的时候要么就是使坏的时候,要么就是心情非常不好……   那种情况,都不是他白十九想要的。白十九偏着头咬着唇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然后颇为认命般的,低声念了诀,元嘉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白将军已经不见了,变成了白软的小狼崽,趴在地上,欢快地束起耳朵摇着尾巴,扭动着肥短的小身体,巴巴地跑过来,伸出小爪子抱住了元嘉的小腿。   右脚上软软的小东西还是有些重量的,元嘉笑了,白十九挺不愿意变狼崽给自己瞧的,大多时候是非常不乐意的,还规定了一月不能多过五次,眼下,真的是为自己手中的这张纸拼了。   元嘉好心情地蹲下身子,看着雪白小巧的白十九,没拿纸的那只手抚摸着柔软的皮毛,白十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小下巴靠在元嘉的膝上,拿出自己狼崽子的声音,   又奶又软又绵的腔调,“元郎……把纸给小九儿吧……”尾巴非常配合地摇得欢快,伸出了粉色的软软的小舌头讨好地舔着元嘉的手。   元嘉握纸的那一只手一抖,纸就松落了下来,白十九眼睛一亮,小巧的身子格外灵活,一跳一跃,嘴巴叼住了那纸,刚刚还歪扭迈着奶步的小狼崽一瞬间就跑得比老鼠还快,只见一道白色的残影,就钻到床底下了。   元嘉瞧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又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暗骂一声萌色误事。   元嘉站了起来,大声说:“小九儿,数到五还不出来,就别出来。”   白十九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元郎,你别生气,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看那纸了。”   “怎么不用你狼崽子的声音了?”   下面诡异地安静了。   “为什么不能看,你说得满意的话,我就不看了。”元嘉接着说。   床底下继续安静了片刻,才听到扭捏的声音,“因为那是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寿辰的时候才能知道。”趴在床底下,小脑袋搭在狼爪上,爪子下面压着纸,你不是喜欢狼崽子吗?我生几只给你玩,这也算惊喜吧。   这个理由好窝心啊,元嘉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在扩大,傻萌傻萌的小将军,变得这么通透,唉,海棠教得不错这一点。   努力压制住自己脸上的笑容,他生辰在正月里,啊,现在就有些期待了。“你出来吧,为夫不同你计较了,不看了。”   “谢谢元郎。”然后,披头散发的小将军从床底下钻了出来,给了元嘉一个甜软的笑容后才冲破那种女鬼爬出床的诡异感。   ――――――――――――   房间内飘溢着药味,连香炉燃放的香气都冲淡不了。   玉华岚坐靠在床上,拿起药碗,一口气把苦涩的药喝完之后,递给旁边的侍女,接过丝帕,擦干净嘴,才笑着同玉华临说话:“七弟来看六哥,六哥就很开心了,还送这么多珍贵的补品。”   玉华临坐在床边的不远处,看着玉华岚,脸色真的很难看,本来就瘦的人,经过这一次,看上去更加羸弱了,但是一双眼睛倒是很睿智明亮的,平平静静地同玉华临对视,坦荡温和得如一个宽厚的兄长。   玉华临浅笑了一下,说:“都是些普通的东西,希望六哥能早日康复。”   “康复啊……”玉华岚把这两字回味了一下,低声笑了一会儿,“七弟这话,六哥会放在心上的,唉,前不久说好,要同四哥去狩……”   猎字还没有说出来,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沉稳的男声,“太子殿下,已经抓住在膳食里动手脚的人。” 第五十一章 雪团子   玉华岚抿唇笑了一下,瞧了眼没多大反应的玉华临,对着门外说:“既然捉住了,就送去廷尉府吧。”   “是殿下。”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应该是领着人离开了。   玉华岚和玉华临也没多少话要说,来看,大多数认为,不过是礼仪和作秀而已,至于玉华临的真正想法,没有人知道。   玉华岚很快就疲惫想睡,玉华临也就告词出了卧房。   出了卧房门,正巧遇到一身男儿装的玉颂和领着个四五岁大的雪娃娃,说笑着走了过来。   小娃娃穿着华服,粉雕玉琢的,跟个小仙童似的,年龄小,长得很是秀气漂亮,眼睛和脸形像极了他的父亲玉华岚,长大之后,一定是个美人。   玉颂和叫了声七哥,雪团子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里又带着点奶气,“锦意见过七叔。”然后便站了起来,仰起一张小脸,黑白圆滚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玉华临。   玉华临难得愣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玉颂和和玉锦意都在等他说话。   眼中的光芒闪动了几下,玉华临蹲下了身体,清浅地笑着,眉目笑开了七殿下,让所有风景都黯淡了。玉华临伸出手摸上了玉锦意雪白柔软的小脸,温声说:“锦意是吧,真可爱。”   玉锦意看了下玉颂和,又低下头看着玉华临,然后甜甜地笑了,软软的小手放在玉华临的手背上,乖巧地说:“谢谢七叔夸奖。”   玉华临半垂着眼角笑了。   最后他只是抱了下玉锦意就离开了,白软的小团子,也许,他也能拥有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玉华临最后回首看了下被玉颂和抱着,因为自己爹爹睡下离开的玉锦意,小家伙乖巧得很,却带着孩子该有的天真,他回头来看见了玉华临,大眼睛立刻就笑弯了,冲玉华临摇晃着手,“七叔,再见~”   没有坐马车,玉华临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街上。从霞光万丈,走到星光点点。   皇城很热闹,到了夜间还是人头攒动,人挤人的,玉华临就这样随着人流,不知会被挤到何处。   来到一个干净的小面馆,玉华临坐下,为自己点了份阳春面,雪白的面条,绿油油的葱花。玉华临沉默地吃着,不知在回忆什么,还是在想什么。   如果,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还在的话,也该五个月了吧。   他连名字都没有拥有,如果他能留下,是不是,也同玉锦意那般,乖巧可爱呢?   清亮的液体落入面条中,永远的,他的另一个父亲,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存在过……   ――――――――――――――――――――   元嘉觉得,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凤凰倾慕于他,小狼妖都被他压到了身下,所以,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会令他惊讶的事了。   可眼下,他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同四个侍女一样,愣愣地看着埋着头吃东西的小将军。   起因得往后退个几刻钟,十只烤鸭十份红烧兔肉五份牛肉煲吃完之后,白十九摸了摸肚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吃自己的饭菜的元嘉。   荤素搭配的菜色一向是入不了肉食动物的小将军的眼的,可这刻,他突然就觉得,元嘉吃的菜闻着好香啊。   白十九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元郎,你吃的菜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元嘉吃了口菜,瞧了白十九一眼,这几日,吃完饭后小将军没少偷看自己,他还以为白十九是太痴了,原来是想吃自己的饭菜。   正合他的意,整天看只会吃肉的白十九,元嘉是相当不赞同这样的饮食的,于是叫冬梅下去,不一会就拿了一双碗筷过来。   帮助白十九净了手,小将军就捧着一大碗白米饭,拿着筷子。   白十九闻了闻米饭,眼神铮亮,啊,好香啊,怎么以前就没有觉得呢。   在场的每个人都默默地看着白十九的动作,只见像小狗一样闻了闻之后,又伸出舌头卷了几颗米饭到了嘴里,试探性嚼了嚼,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现在白十九只有一个念头,吃光他。   在元嘉面前,他没那么的礼仪可讲,拿出打仗横扫千军的气魄,很快,连白十九最讨厌的青菜他都给吃完了。   元嘉手中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白十九很开心地说:“元郎,今天的青菜炒得好好吃,原来你吃的饭菜这么好吃啊……”   以前可得逼着你吃的啊……元嘉看了看空荡荡的盘子,又看了看白十九。   白十九这才意识到,他把元嘉的吃的都给吃完了。   怯怯地放下了碗筷,说:“对不起,元郎,我把你吃的都给吃完了。”小将军没有束发,长发披散着,整个脸就小了一圈,再配上这讨好的眼神……   元嘉放下了筷子,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吃饱了吗?”   白十九摸了摸肚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眼睛问:“还有吗?”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一会儿,四个侍女就来到丞相府的大厨房。   几个厨师刚弄完吃的,眼下正在院子里吃自己的大排面。唉,自从丞相府有了丞相夫人后,他们的工作量大了很多的,去外面买的时候,他们还能轻松点,没去的时候,就丞相夫人一个,能吃十个壮汉的份量。后来,不得不再加派厨子过来。   几个厨子一看见相爷身边的侍女过来,忙站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听见,清脆的女声说:“师傅师傅,加菜。就今晚相爷的菜色,再来个三倍的份量。”   几个汉子和厨娘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被传染了吗?连丞相都这般能吃了?   ……   白十九终于吃饱时,元嘉已经喝完了一壶酒,斜靠在榻上看书。   几个侍女坐在门边纳着凉,都还不时地偷看他。   见他终于心满意足了,才过来收拾碗筷。   元嘉将书放了回去,看着自己的夫人,幽幽开口说:“小九儿,你这能吃又能睡,莫不是,成了猪妖了?”   白十九打了个嗝。 第五十二章 捉弄   用完晚膳,元嘉本来是挺懒得动的,但想到小将军吃了那么多,他还是拉着对方走了几圈,消了消食,才拉着小将军来到了浴池。   巨大的浴池四周飘荡着白纱,雾气蒸腾着。朦朦胧胧间,就只能看见一个人趴在浴池边,另一个人在不断地亲吻着。   长发披散着,白十九趴伏着,咬着唇,半闭着眼睛,脸颊,耳朵,脖子,连带着上半身都是粉色的。   时不时地细哼出声,不知是汗还是水,滴落着。身后肌肤相贴着,那人的细细地品偿着眼前的身子,就像琢玉师认真而又仔细地雕刻着手中的美玉,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元嘉另一只手勾过小将军的脖子,交换了一个甜腻濡湿的吻,让小将军慢慢地进入情绪,慢慢地放软自己的身子,然后全身心地把自己交付到他的手中。   像花骨朵绽放开来,露出娇嫩的花瓣,散发着幽香,静静地等着蝶来采蜜。   在微微的水声中,听见了元嘉带着宠溺安抚和诱惑的声音,沙哑的,难以控制的,“可以了吗……”   然后是小将军轻声的“嗯。”   下一刻,白十九高扬起了修长的脖颈,发飞扬的那一刻带着水珠飞溅。水池边的手握成了拳,骨节都泛了白。眼中雾气蒙蒙,恍恍惚惚,湿漉漉的,微张着嘴,是盛放的模样。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柔地扭过了头,然后便是一个吻。   很快,亲吻过后,浴池内的温度就燃烧了起来。白十九低着头,全身都在颤抖,在欢愉中,一声一声地唤着“元郎……”   他就像巨浪翻卷着一尾鱼,随着浪的拍打而四处癫狂迷离,找不到方向,却离不开浪。离了巨浪的鱼,就只能涸死。   波浪翻涌到了顶点,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那人问:“我是你的谁?”   “元……郎……”   然后又是狂风暴雨般的摧打,他实在是受不住了,嗓子都哑了,身体也是软绵绵的,那人还不断在他耳边问:“再好好想想……”   十指相扣,想,所有画面从眼前晃过,然后定格在了成亲的那一天,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衣的彼此。   白十九眼中流下了泪,哭泣着喊了声:“夫……君……”   身后的人满意地笑了,暴风雨最后一刻的狂欢,这叶小舟在风雨中飘荡着,煎熬着,终于还是靠了岸……   水面平静了,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水波的晃动声。   将已经彻底趴软在池边的小将军拉到了怀里,元嘉平复了一番呼吸,手指细细地抚摸着光滑的身子,安抚着还没缓过来尚在颤栗的小将军。   等白十九终于缓了过来,才捧起对方的脸,温存地来了个吻。   ……   以往完事之后,小将军除了腰有些软,还能自己蹦哒着回床上。   眼下,元嘉还没清理完,小将军已经窝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呼吸平稳,还没有褪去情粉,蜷缩成一小只,湿漉的长发遮住了小半张脸。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随着自己的呼吸,轻轻地起伏着。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起伏间,便滑落了一来。   元嘉微微将人给搂紧了,是这个站立的姿势格外耗体力,还是贪睡这毛病又来了。   元嘉戳了戳软软的带着水汽的脸颊,瞧了乖软的小将军一会儿,才把人带离了水面。   看着这漂亮的身体上的痕迹,元嘉都觉得有些耳热。   ――――――――――――――――   昨晚魇足的元相今儿个上朝都是春风满面的,虽然平日里的元相都是笑眯眯的,但今儿个就偏生给了人如沐春风之感。连带着和他打了招呼的大臣都跟着成了眯眯眼。   就是平日里总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偶尔还要停下来的白将军今儿个慢了些,虽然步履依然平稳,但姿势还是有些僵硬。   于是今天就变成了,元相慢慢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着白将军,温言细语的模样,再配上白将军在外人面前极力压抑的羞怯,这一群成了精的狐狸们那里还不懂。   但不敢挪揄丞相将军夫夫,只能眼观鼻口观心给夫夫留了个空间。   本来昨晚又闹得晚,加上站着玩,他腿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今日又要起得这般早来上朝,白十九真的好累好烦。   但一看到元嘉笑眯眯的俊脸,他也只剩下羞恼。   元嘉走到他身边,宽大的大袖遮挡着,勾住了对方的手,捏了捏,温声问:“小九儿,还好吗?”他凑得有些近,虽然大臣们已经走远了,但四周站立着侍卫,白十九忍不住轻轻地推了推元嘉,低声说:“你离远一点,这在外面呢。”   元嘉却突然拦上了他的腰,白十九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蹦远开来,无奈身下又有了反应,脸色一白,看了元嘉一眼,就强忍着不适快步地离开。   元嘉忙追上去,拉住了对方的手,,“哎,小九儿,慢点慢点……”   白十九蹙着眉低声说:“元郎,这是在大殿外面,我们还是注意点好。”   元嘉说:“我们又还没进入大殿的范围,而且,你我是皇上钦点的夫夫,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只是,这里有那么多人看着,不太好吧。”而且,这些里有他训练过的士兵,要是元嘉再逗弄下自己,他肯定没有办法板着脸一拳把元嘉打飞,那么,自己以后的威严怎么办?他可是将军啊。   元嘉看了看宽广恢宏的广场,他们身后不远处站在一对御林军。   元嘉看过去,那本站得直的御林军居然又更直了几分,抬起头望天。   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元嘉笑了笑,不再捉弄小将军,但还是说:“不逗你了,走吧,上朝去了。”   天还没完全亮,墨蓝的天空裂出了金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的,笼罩着大殿,最终破晓的曙光绽放了迷人的霞光,两道颀长的身影踏着石阶,慢慢地进入那恢宏的大殿中,隐没在了霞光之中。   今儿个,注定是个好天气。 第五十三章 出事   今日份上朝,扔下了一个惊天的的消息,二皇子玉华谨买通太子府府上侍女,在太子的饮食上做小动作,致使太子旧疾复发,病势沉重,即使现在无生命危险,但是身体底子更加孱弱。   凶手的指认,二皇子府上的总管落网,人证,物证,都很清楚。二皇子当场就吓变了脸色,跪在大殿上,“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啊,是他们……”   “混账东西!”老皇帝玉烨把廷尉府上交的奏折扔向了玉华谨,从他头上砸落了下来,“太子身子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你身为兄长不高兴不照料就算了,还指使别人残害你自己的弟弟,朕没有生过你这样灭绝人性的东西,你枉为皇子!”   “父皇,儿臣没有,是被人陷害的啊……”玉华谨怎么没有想到,一向平庸无为的他,怎么也不会是第一个遭殃的人,他慢慢地谋划,因为别人都看不起他,觉得他资质平庸,难堪大任,母家身份地位又不高,所以应该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可为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成为了皇位之争的第一个冤魂。   玉华谨脸色发白,双眼赤红一片,跪伏在地上哀求着自己的父皇,老皇帝一挥手,就被殿外的士兵过来,拉了出去,狼狈得就像是大街上被驱赶的乞丐。   他的一腔抱负,所有规划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就这么,被拉离了那个皇位。所有大臣都肃穆地分立在两旁,他的父皇坐在高位,冷冷地看着他……   玉华谨不再挣扎,认命一般地被拖走。   朝会结束后,玉华临落了后,他站在大殿外,宽广恢宏的广场,和那一阶又一阶的石阶,远处逐渐变成黑点的大臣……   夏季来了,阳光热烈得刺眼。玉华临眯了眯眼睛,他想起了还在床榻上虚弱地喝着药的玉华岚,想到聪明漂亮的玉锦意,最终思绪停留在,玉华岚眼神明亮地看着自己时,那唇角的一抹浅笑。   ――――――――――――――――   元嘉去见完自己的老友诸葛绵,上次被罚了五十杖,虽然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但胜在年轻,身子骨强壮,别看他脸色白得像个死人一样,但精力还不错。元嘉也就放下心来,留下了一堆补品,也就回了家。   白十九还在训练东大营的士兵,下了朝后就直奔东大营,也没留马车,爱坐马车的就丞相大人,作为一个打过仗的将军,白十九更喜欢在马背上飞驰的感觉。   元嘉回到家时白十九还没回来,大概要酉时才会回来。所以看了会公务,安排了一些事,元嘉就躺在摇椅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元嘉是被海棠给推醒的。   “相爷,夫人,夫人不太好,您快来瞧瞧。”海棠的一句话将他惊醒,元嘉立刻就清醒过来,跟着海棠去了卧房,白十九捂着肚子侧躺在床上,鞋都没有脱。俊脸疼得青白流着汗,头发的濡湿了紧贴在脸上,眼睛半睁半闭着,睫毛还还在颤抖,雪白的牙齿咬着丰腴的唇瓣,都咬出血来,看上去狼狈而又可怜。   元嘉忙走过去,轻轻将白十九搂在怀里,那人便疼得一哆嗦。元嘉握住对方放在腹部冰凉的手,疼惜地问:“小九儿,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元嘉身上的气息让白十九安定了一些,连带着肚腹处的疼痛也由刚刚的一阵阵尖锐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一些,他回握住了元嘉的手,掌心里全是冰冷的汗,咽了咽口水,才沙哑着嗓子说出话来:“没事……”   他一向身体康健,即使昨晚和元嘉闹得过分,第二日起来,让他骑马打仗都不成问题。可今天早晨他就隐隐觉得不舒服,特别是肚子,有些细微的难受。他也没放在心上,就连二皇子犯下大错他都没多在意,他还在想,一会去药房开些药来,自己躲着喝,争取早日把小狼崽揣到怀里。   下了朝他便去东大营操练士兵,他做事向来亲力亲为,绝不含糊,士兵们在太阳底下,他也绝对不会躲到阴凉处。也许是太阳过于毒辣,很快,骑在马背上的白十九就攥紧了缰绳,大脑眩晕,恶心得想吐。   白十九有点慌,是不是,在丞相府过了太久的舒适日子,这身体,就变得差了些。不行啊,未来还有很多危险,他现在就糟糕成这样,怎么护住元郎。   稳了一下,慢慢地缓了过来,白十九就和场上的士兵一同训练起来。   他虽然面上冷冰冰的,可从来不端着将军的架子,将士们做什么,他也就做什么。不少士兵要同他过招,他也不拒绝。   就这样训练了几番后,由恶心想吐,变成肚腹处开始传来疼痛,这痛,对于白十九来说,还在忍受的范围。   等训练结束时,这疼痛就变得不可忽视了,士兵们都以为他身上的汗是训练出来的,其实是疼出来的。   在翻身上马的那一刻,白十九差点痛呼出声。一扬缰绳,马儿飞驰出去,一颠簸,白十九疼得更加厉害。   “唔……呃……”白十九不得不停下马,腿在发抖,白十九清楚地明白,这个时候,他也许骑不了这马了。深呼一口气,白十九翻身下了马,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看着汗大滴大滴地滴落在地,肚子疼得厉害,他大力胡乱地揉了一会儿,更疼了,疼得他想抱着肚子在地上呻吟。   喉咙发痒,又犯着恶心,幸好东大营安扎在皇城郊外,四下里没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白十九扶着树干,顾不上腹部的痛楚,就吐了起来。   今儿个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干净。   黄昏时橘红色的光芒,也遮掩不住白十九难看的脸色。   吐了好一会儿,白十九才扶着树干滑倒在地。   手指尖都抖着,他知道,今日骑不了马,平日里为了锻炼自己,他都是骑马,不用法术,来增强自己人界的身体技能。   可眼下不行了,抹了抹冷汗,白十九念诀。   可怕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他的法术,失效了。 第五十四章 温情   白十九愣了好久,他抿了抿唇,再试几次,还是没有反应。汗大滴大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强压抑住心里的恐慌,他知道,现在思考的时候,站了起来,一咬牙,近乎自虐般的,又再次翻身上马。   握紧了缰绳,咬一下舌尖腥甜味在口中蔓延,夹马肚,扬缰绳,就往丞相府飞奔而去。   到了丞相府,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像话,但也许是痛到麻木了,他还是自己强撑着回到了疏雨居。刚到那个熟悉的院子,白十九腿弯一软,就跪倒在地。吓得几个侍女和暗处的暗卫忙飞奔过来,把他扶到了卧房。   几个人要去请大夫,知情的海棠即使担心还是冷静地阻止了她们,把她们都赶了出去后,急急忙忙地去书房把元嘉请了过来,这次出现了刚才的场景。   听见对方说没事,元嘉又着急又心疼,活了这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拥有这种无力感。从白十九老是嗜睡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眼下人都疼成这样了,还在说没事。   元嘉把白十九抱紧了些,吻了吻对方的额角,努力压制住心头的惧怕,“小九儿,你不是有法子叫阿婆吗?现在,赶快把她找来。”   不知怎么的,元嘉身上的气息似乎对自己的痛处有很大的安抚作用,那疼痛越来越轻,让白十九忍不住再往他怀里拱了拱,贴得紧紧的。   他没回元嘉的话,反而嗫嚅着说:“抱……抱……”   元嘉只得再搂紧几分,见对方眼睛都睁不开,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元嘉也就没有再逼他。   就这样依偎着过了许久,连元嘉都被对方的汗给濡湿了之后,白十九才缓了过来。肚腹处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很轻了。   现在两人都汗湿的,白十九即使脱力了,但也不忍心元嘉同他一样这般,元嘉是个那么爱干净的人,是不能忍受周身都是汗味的。   白十九轻轻动了动,说:“元郎,松开我吧,已经好多了。”   元嘉轻抬起对方的下巴,瞧了瞧这可怜的脸色,说:“小九儿,找阿婆。”   他现在,使不出法力了,根本联系不到阿婆。但白十九不敢让元嘉知道,怕对方担心,他抬起手来握住对方抬起他下巴的手,放在脸侧,强打着精神说:“元郎,是今天暑气太重,我又在烈日下操练士兵,引发了旧疾,刚刚,我已经用法术调理了过来,现在,不打紧了。”   元嘉蹙紧眉和对方的眸子对上,问:“真的?”   白十九点了点头,然后又笑着说:“元郎,本来是痛极了的,但只要被你抱着,就慢慢地不疼了……”   元嘉沉默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白十九的神色,确实比刚刚要好上许多,也不忍心让对方都这样了还在巴巴地给自己解释,先让他休息好,以后总有盘问的法子。   想到这,元嘉拍了拍对方的背,轻轻把小将军放回了床上,捂住了对方的眼睛,“我在这陪着你,先睡一会儿。”   手心痒了一会儿,就不再有动静。真的是消耗了太多精力,不过片刻,白十九就攥住了对方的衣角睡了过去。   元嘉闭了闭眼睛,确定对方已经睡熟之后,把海棠叫了进来。   海棠也是忧心忡忡地,元嘉揉了揉太阳穴,说:“去打盆热水和拿条毛巾过来。再煮点解暑汤过来吧。”   “是,相爷。”海棠瞧了一眼床上的白十九,忍不住关切地问,“相爷,夫人……”   元嘉看着白十九,温声说:“已经没有大碍了。”   海棠忙出去,把需要准备的东西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便出去了,还轻轻地关上了门。   元嘉取了套干净的里衣过来,沉默着给白十九换了汗湿的衣服,里衣几乎已经湿透了,可见到底是痛到何种地步。   小将军玉石般的上半身还留着情欲的痕迹,元嘉却没了欣赏的性质,给对方擦拭着身体,来到腹部时,元嘉的动作却顿住了。   白十九的身材很好,腹部的肌肉更是漂亮得不像话,又白又硬,让元嘉很是嫉妒,所以总是逼着诱哄着小将军化为小狼崽,揉那软绵绵的肚肚。   可眼下不知是不是元嘉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小肚子,似乎微微得拱了起来,随着小将军的呼吸一起一伏,感觉特别地绵软,肌肉线条,似乎不那么明朗了。手摸上去,热热的,暖暖的,不像以前让自己嫉妒的硬邦邦的,现在,变得好软,好热。   元嘉忍不住把手中的毛巾放到了盆里,掌心再次放了上去,下一刻,他呼吸一滞,无端的,像什么击住了心脏一样,元嘉停住了呼吸。这样的感觉,太过奇妙,太过神奇……   还是因为光裸着上半身,似乎有些冷了,白十九瑟缩了一下身子,嘟囔了一声“冷”,元嘉才惊醒过来。他忙给白十九擦干净身体,换了干净的里衣,解了发冠,把小将军送到了被窝里。   元嘉坐在床边,瞧了自己的掌心好半天,才笑着摇头,觉得自己魔怔了。   白十九是半夜给饿醒的,他睁开眼来,床头的烛火燃烧了大半,元嘉握着他的手,拿着毛巾,靠在床边睡着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和这么好的人呢?白十九在被子里瞧了自己的夫君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仙界里的都说,仙界第一美男子是凤倾,第二便是南行。   可白十九怎么都觉得,自家仙君最好看了。   他身体底子到底不错,睡了一觉之后,肚腹处的疼痛已经没有了,虽然身体还有些力竭过后的软,但已经没事了。他想坐了起来,元嘉就被惊醒了。   忙扶起对方坐好,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十九摇了摇头,拉了拉元嘉,“元郎,你怎么不睡?”   “你一直在出汗。”元嘉看了下对方的脸色,确实是好了许多,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刚想开口说话,白十九就拉过对方躺在床上,“元郎,我没事了,你快休息。”   自己正想躺下去时,肚子咕咕咕地叫了。   元嘉眯着眼瞧白十九,白十九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说:“痛完了,就饿了。”   元嘉笑了笑,刮了下对方的鼻子,翻身下了床,白十九忙拉住他。   “夫君去小厨房,弄点吃的喂狼啊。”小厨房是平日里,要做些宵夜和点心吃的,东西倒还齐。   白十九也跟着下来了,巴巴地说:“我也去。”   元嘉挑了挑眉,也没拒绝,拉着对方就往小厨房去了。   把自家小将军安坐在小板凳上,元嘉撸起了袖子,白十九急急地说:“元郎,我来吧。”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元嘉烧着火,动作很熟练,“也让你看看,你夫君什么都会的。”   屋顶上的暗卫大睁着眼睛,侍女房门里开出了一条缝,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小厨房里的两个人。   暖黄的烛光,小将军缩成一团坐在灶火边添柴,丞相大人在一旁揉着面,两个人不时对视一下说几句话,看上去就格外地窝心温暖。   煮了一碗面,雪白的面条,金黄的汤汁,碧绿的菜叶,鲜红的辣椒,元嘉望了望灶火旁披散着头发,抱着双腿,坐在小板凳上,小小的一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可爱,想了会儿,找了个大鸡腿,放在上面,又煮了许多牛肉,满满的一大碗,就送到了小将军手里。   知道白十九的食量,碗是特大特大的那种,白十九一捧起来,比他脸大了好多。   来不及温情,白十九实在是太饿了,就埋着头吃了起来,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自己一下变得更加能吃,是因为揣了崽。   元嘉看着小将军埋头苦吃的模样,手摸上了对方的发顶,不知怎的,他就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九儿,要不我不当丞相,你不当将军,我们找个世外桃源,找个舒心的地方,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白十九一下就顿住了。 第五十五章 外公与外孙   元嘉等着对方的答复。   白十九把口中的面咽了下去,从大碗中抬起头来,大睁着眼睛看着元嘉,似乎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说。   元嘉同对方对视了半晌,笑了笑,然后屈起手指敲了敲对方的额头,说:“逗你玩的,不当丞相的话,怎么养得起这么能吃的媳妇。”   白十九看了看碗中的面条,他不敢答应,贪得几年的欢愉,或许,元嘉是快乐的,是幸福的,可是,以后呢,无休无止的轮回……他真的是怕极了那样的等待。   “我有那么能吃吗?”白十九也顺着对方的话头,不再想多余的事情。   “没有那么能吃,只是有时候会给为夫一个错觉,我养的不是狼妖,是猪妖。”   白十九埋下头去,喝了一口汤,说:“猪妖就猪妖吧,元郎给我吃的就行。”   ――――――――――――――――――   二皇子玉华谨一事,最终以自尽在廷尉府为结局,皇子府女眷为奴,男子全被流放,只有两个皇孙幸免于难,被送到了皇后身边教养。   至于二皇子生母,自尽于宫中。   夏意渐浓,太子大病初愈,但身体更加虚弱,这样热的天气里,也不敢在房间里放冰,怕受寒。   一个穿着银色衣袍,气势摄人的老人在下人的带领下往书房走来。   老人头发花白,脊背却挺直,负手走过来时,步履稳健,气息沉稳。他就是三公之一的太尉张觉之,太子玉华临生母圣德皇后的父亲。   走到太子书房门口时,一个侍女领着雪娃娃出来了,侍女行礼:“参见太尉大人。”   玉锦意虽然不喜欢自己的曾祖父,甚至还有些怕,但皇家的礼仪还是在的,小团子乖乖地行礼,“意儿见过曾祖父。”   张觉之看了一会儿玉锦意,似乎觉得教养得不错,微微笑了笑,拍了拍玉锦意的头,就让侍女领下去了。   在玉锦意被侍女抱着越走越远时,张觉之深深地看了小孩子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眸色深沉,不知是做了什么决定。   玉华岚穿着青衫,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着,身形颀长而又消瘦,掩去了通伸的皇家气度之后,像是文弱书生或者俊美才子,不像是太子。   握着画笔临窗作画,在张觉之进来时,卷起了画卷,掩去了那火红的衣角。   张觉之一进来,玉华岚就双手作揖行礼,“孙儿见过外公。”   然后就领着张觉之坐在了桌边,下人上了茶。   张觉之沉默地打量了一下玉华岚,气色较之从前,更加不好了,本来莹白的脸隐隐露着灰白之色,唇色更是惨淡,除了精神头不错,整个人看上去连他这个老头子的半分都及不上。   这样的人,真能坐上皇位吗?还不如扶持那个奶娃娃。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仍旧不露分毫。张觉之淡淡地说:“华岚身体如何了?”   玉华岚脸上始终带着浅笑,“劳外公挂心,华岚的身体已经日渐变好,没有什么大碍的。”   太子府上有着不少的人是他的,张觉之自然知道玉华岚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但看破不说破,就是这样一个理。   “二皇子的两个皇子是华岚求皇上留下给皇后教养的?”张觉之喝了一口茶,“华岚这倒是不妥,那两个娃娃随意丢到哪里都不会成什么气候,要是送给皇后,皇后无子,日后对华岚来说,可是一大威胁。”   懦弱仁慈,不顾大局,目光短浅。这就是张觉之话里的意思。玉华岚似是没有听懂,他看着张觉之,“外公,不是亲生的终究不是亲生的,皇后和那两个孩子,终究还是要离心的。而且此次,父皇怕是也有我以身犯险陷害二哥的想法,我求留下那两个皇子,父皇能更放心一些。”   张觉之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不赞同,帝王本就多疑,哪怕你求留下了,皇帝也依旧怀疑,但他也不好直白地扫了太子的脸,转了个话题,“那个七皇子,华岚觉得如何。”   玉华岚面色如常,平静如水,“太过孤高自冷,意不在朝。”   “外公听说他武艺高强,而且,皇上还有意扶持于他。”皇上召见七皇子、元嘉、杜如海之事不算秘密,再加上玉华临私自拜访过这两人,不言而喻。   “七弟在江湖间待了那么久,骨子里带着侠士的仁义,比起四哥故作洒脱,他倒是真的至情至性。”玉华岚叩着桌面,“而且外公,父皇明面扶持七弟,不过是把他推在风口浪尖上,父皇真正想扶持的,是四哥吧。”   张觉之倒不认为玉华岚会为玉华临说话,皇家之间,谈兄弟情谊是有些可笑的。玉华岚如不是身体不好,张觉之对他的才智谋略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对两个皇孙的处置他有些不满意,但玉华岚能狠下来用自己的性命去扳倒一个皇子,可见他也是一个狠得下心的人。对玉华临的顾虑又减轻了几分。   但张觉之还是继续问:“七皇子的身世,华岚可调查清楚了?”   “父皇的说辞是假的。七弟,是父皇与一个江湖女侠燕卿来生的孩子。”江湖女流,于皇家来说,确实上不得台面。   坐了一会儿,张觉之离开了。一会儿,玄墨进来了,跪在玉华岚面前,“禀太子殿下,七皇子的身世,手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做了一份假的给太尉大人。”   玉华岚拿起茶喝着,垂眸低身间,一片闲适,“知道了,下去吧。”   ――――――――――――――――   六月初七,元鸿五十大寿。   元鸿一向节俭,不愿大办,只是要一家人吃个饭而已。   但从早上开始,还是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送礼,就连皇上都命自己身边的刘公公送了不少珍贵礼品来。   作为元鸿唯一的儿子,还是丞相府的主人,元嘉虽然懒,还是不得不领着小将军,迎来送往的,招呼了一天客人。   陪元鸿用一次晚膳,也是必须的。平日里,一个月里都有几天是要陪他用饭的,更何况今日呢。   厨房在炒着菜,浩浩荡荡的一群侍女端着菜走过长廊,来到闲云居。   看着一盘盘佳肴摆上了桌,元鸿问元强,“事情都办妥了吗?”   “老爷,一切都妥当,人也安置好了。”   “那就好。” 第五十六章 设计   “娘,您这次不如女儿的愿,可是要女儿嫁给那什么太医之子,那也太委屈女儿了。”苏沁儿拉住自己母亲元馨的手,哀求着。   “可是,可是你表哥已经娶了正妻,你就算,就算同他发生了关系……”元馨无奈地说,“这不也是委屈自己吗?”   “娘,您这就想得太浅了。那白将军,就是一个男子,只要女儿生下了孩子,就是丞相府的嫡子,日后,女儿就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至于什么小女儿家的爱情,女儿并不稀罕。”苏沁抱着自己的母亲,撒着娇,“娘,我们在相府,受了不少冷眼,那元嘉,也没打算给女儿找个好人家。舅舅让您替他寻女子来打算让表哥同那女子生米煮成熟饭,您想,与其给其她女子,还不如让女儿来。”元鸿想让一个女子直接同元嘉发生关系,但他一男人不便出面,身边鸳鸯走后也没有放得下心可用的侍女,就找上了自己的姐姐,元馨。   “可是沁儿,那女子大夫看过了,这几日是受孕的好时间,你这……”   “巧了,女儿的也是。”苏沁儿明艳的脸上全是得意的神色,“而且,女儿用了药。”   “要是你表哥,发了怒,那可怎么办?”   “不是有舅舅在吗?为了子嗣,就算表哥再怎么发怒,舅舅也会护住沁儿,表哥身为丞相,不敢不孝。”   元馨看着苏沁儿,在女儿非常有把握的神色中,她终于点下了头。   找了自己从苏家带过来的老婆子,耳语了几句,元馨就对苏沁儿说,“那沁儿,你去装扮一下,不过,娘还是……”   “娘,没事,包在女儿身上。”苏沁儿说完,高兴得就去换衣裳。   元馨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始终不安。   ――――――――――――――――――   饭桌上,围坐着吃饭,一干侍女在后面伺候着。   元嘉给元鸿送了一些名茶和名家字画,元鸿看上去很高兴,笑呵呵地收下了。   白十九一惯寡言,默默地吃饭,这里他不好放开肚子吃,但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吃了三碗。想着自己吃的那些古怪的药,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揣崽。   吃完后,默默在一旁给元嘉剥虾,弄螃蟹,挑鱼刺,元鸿淡淡地瞟了一眼,眉间有着不快。元嘉倒吃得很香。   席间,只有元嘉同元鸿说着话,其余的人都默默地吃着饭。   中途,元嘉还喝了一两杯酒,他最是离不开酒的,酒味香醇,是不错的好酒。苏沁儿说肚子不舒服,离了席。   吃完饭后,元鸿把元嘉留了下来,去元鸿的书房,说有些话要说。   元嘉就让白十九先回他们的住所,元馨也同着苏衡离开。   元嘉以为,元鸿是要再次同他谈纳妾的事。可没想到他的父亲被逼急了,竟然使出下三滥的手段。   元嘉跌坐在椅子上,双眼赤红,呼吸不稳,没想到啊,他元嘉第一次被设计,居然是被自己的父亲。什么东西上做的手脚?是那酒吗?可自己闻着,并没有什么异味?难道,是这香炉?   元嘉目光灼灼地看着房中间的香炉,面色变得很难看,但压抑不住的潮红浮现在了脸上。   元鸿蹙着眉看着元嘉,“嘉儿,父亲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放心,只要留下了孩子,父亲再也不逼你。”   元嘉没理他,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了几分,他将手放在唇间,打了个口哨声。   “嘉儿,爹知道你有很多的暗卫,可为了这次,爹做了太多准备,他们进不来的。”元鸿说完,传来了敲门声,他开了门,进来一个穿着大红色襦裙,面上蒙着红纱的漂亮女子。   元鸿说了声,“好好伺候着。”   那女子点头。   他便出去关上了门。   门外,团团围住元鸿养了多年的高手,房顶上也围着。   元嘉的几个暗卫察觉事情不对,刚想出事,元鸿就端坐在门外,朗声大喝,“我看今日谁敢造次。”   元十一同元七对视一眼,元十一对元七说:“老七,你守着,我去找夫人来。”   房间内,苏沁儿眼睛湿漉漉的,俏脸上一片绯红。   她目光含水地看着那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呼吸灼灼,脸色痛红的俊美男子。不得不说,她表哥的容貌,在这天底下,当是一绝。   苏沁儿脱下红衣,雪白的胴体就出现在眼前。肤白如雪,娇如花,双腿笔直细长,纤腰盈盈不足一握,翘臀丰乳,也算得上是人间尤物。她慢慢地走向那个被情欲困扰着的男子,很快柔软的身子要扑上去之际,元嘉蓄起一脚,就把苏沁儿踢倒在地。   苏沁儿在地上软声呼痛,元嘉更加烦躁。下腹处的火热折磨着他,在女人的一声声娇喘着,居然更加难以控制,   “闭嘴!”元嘉怒吼一声。   苏沁儿见状,喊叫得更加娇媚,她趁元嘉不注意,慢慢地爬到了椅背之后,一双如水蛇般的手,就缠上了元嘉的脖颈。   ……   白十九很快就赶到了,他刚在熬着自己的药,一听这消息,药罐直接被推飞,碎裂在地,然后飞奔了过来。   和元鸿对峙着,耳朵灵敏地听到房间内传来了桌椅摔倒和元嘉呼吸不稳的怒吼声,白十九看了看黑着脸守在门口的元鸿,然后纵身一跃,直接使用轻功来到房顶。   元鸿大吼一声,“给我拦住他。”   几十个家丁全都围了上来,这些是元鸿的心血,单个拿出来比不上元嘉的任何一个暗卫,但合在一起,就元七和元十一两人,不免也有些怕。   可白十九从不惧。哪怕他现在没了法力,但在战场上厮杀,他靠的从来都是一身功夫。   几个片刻间,这几十个家丁被扔下了房顶。   白十九面沉如水,一双眼睛黑得令人罚慌。   元鸿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威胁若他白十九敢进去如何如何之类的,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白十九寻着声音估计下人在哪里,免得伤到人时。   一拳就把房顶打了个窟窿。   这是上好的瓦。一行人张大了嘴巴,就这样看着白十九从那窟窿里进入了书房。   元嘉很好,衣衫周正,只不过看到自家夫君面带桃花的模样被这个光不溜秋的女人看了去,他就好生气。   苏沁儿惊呆地看着碎瓦,和从天而降的人,竟然张大着嘴巴反应不过来。   元嘉见到小将军绷着脸帅气的模样,大脑的那根弦彻底断掉了。   在白十九一近他的身,火热滚烫的双手就紧扣住白十九劲瘦的腰,对着小将军惊讶得微张开的双唇来了个火辣狂暴地吻。   白十九差点站不住。元嘉的手在他身上大力地乱摸着。   这样的元嘉陌生得让白十九有些害怕,但有格外想被征服,被操弄。   嘴唇被咬破,口水都顺着下巴尖流了下来。在这里不行,白十九猛地推开元嘉,看着对方因为情欲狂暴的模样,无端地邪魅的模样让他脸红心跳。   “元郎,得罪了。”在元嘉又扑上来之际,白十九拉住对方的手臂,搂腰,往肩上一扛,直接将丞相大人扛了起来。   然后霸气十足地一脚将门踹飞,大摇大摆地就扛着元嘉离开。   元鸿看了看摔烂的门,好半天才大吼出声,“白十九,你给我站住!”   白十九回过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元鸿,那一瞬间,元鸿觉得自己仿佛就像是被一头恶狼盯上了一般,好似要把他的血肉给吃了一样。元鸿居然腿软得向后退了几步,被身后的元强扶住。   白十九便转过身来,扛着自己的夫君就离开了。   ――――――――――――――   皇宫,御书房内。   凤倾身穿金线绣着凤凰的红衣,头发用金凤发冠束着,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就是那只高贵的凤凰。   老皇帝颤抖着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里面放着两枚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芒的金色丹药。   他拾起一枚嗅了嗅,顿时神情气爽,精力冲沛。老皇帝感激地看向凤倾,“多谢国师,为朕寻来这等灵丹妙药。”   “能为皇上效力,是凤倾的荣幸。”凤倾身为九天上的凤凰,即使暂剔仙骨,但略施小法术,便可以让神迹降临,百姓可能还不信,但当皇帝的最信的就是神迹。何况,他凤倾是真的凤凰,还不是如他所说的,凤凰转世。   老皇帝将小匣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好。   “国师,朕想让你算一算,太子病重一事,是朕的二子动的手,还是太子自己动的手?”   凤倾把玩着一块玉佩的手停住了,目光闪动了一会儿,他说了声好。   掐指算了算,凤倾垂下了眼眸,对老皇帝说:“皇上,确实是二皇子殿下。”   老皇帝这下信了,国师为他算准过了好多事,让他这段时间除了不少异己。   有了天上的神凤,他玉氏的江山,一定可以万古长存的。   “皇上,西姜圣女月卿,乃是天命之女,她如能成为皇上的妃,皇上一定会程天命之所归,一统天下。”凤倾对着老皇帝说。西姜是玉氏王朝的一个附属小国。   老皇帝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进献妃子?不自觉敲响了警铃,但他很快又浮现上了笑容,“国师所说,当真?”   “凤倾,绝不敢欺瞒于皇上。”老皇帝自然不会事事都相信他凤倾,可只要老皇帝愿意收了月卿这个妃子,就可以了。 第五十七章 折腾   白十九虽然很快,但是一路扛着元嘉过去的英姿还是让一众下人惊呆在原地。   丞相府灯火通明,下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飞檐走壁的夫人。特别是暗处的暗卫,都忍不住冒个头给丞相大人记住这一刻。   元嘉被扛着,脸通红,颠簸中被下腹处的火热折磨得更加难耐,他现在已经管不了丢不丢人,短短片刻的路程他都不老实地吃着自家夫人的豆腐,甚至将魔爪伸向了那手感极佳,弹性结实的胸肌。   胡乱地乱抓一通,白十九闷哼一声,低声说:“别闹……元郎……”   元嘉此刻哪还管这些,夏季里的衣衫都薄了些,元嘉很快捉到了那一点,来了兴致得狠狠地一掐一捏。   “嗯呃……”白十九喘息了一声,脚步停了下来,停在了房顶上。一瞬间就安静了,风吹扬了两人的衣角,发丝交缠着。   暗卫们屏住呼吸看着两人,忍不住退后了好远。   元嘉还捉住那一点,白十九红着脸咬着唇低头看向元嘉,元嘉仰起头,双眼赤红,邪魅一笑。   白十九羞恼极了,正当元嘉还想再揉搓时,白十九捉住了他的双手往前一翻,丞相大人七荤八素间在空中打了个转就被自家小将军打了个公主抱。   “丢人呐。”暗卫们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偷看。   元嘉呆了好久。   白十九见对方终于安分了下来,抱着对方运起轻功就往疏雨居去,第一次觉得这丞相府无比的大。   好不容易进入疏雨居,白十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差点软倒在地。院中的四个丫鬟也睁大了眼睛。   被公主抱的某个丞相大人,不以为耻,反而一只手抓住了小将军的右胸,另一边埋首隔着衣料……   白十九腿都软了,但依旧红着脸高冷,他好想把元嘉扔在地上。   海棠立刻惊醒过来,忙跑过去给二人看了门。   白十九积蓄起了一点力气,就快速地进入了房间关上了门。几个丫鬟立刻贴在了门边。   一进入房间,白十九手一软,就松开了元嘉,元嘉脚一落地就直接扣住小将军的后颈,往地上压了上去。   白十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对方火热的唇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含住他的双唇就大力吮吸着。暴力,野蛮,却又令人灵魂颤栗的亲吻。   元嘉手下的动作毫不含糊,捉住衣服,大力撕扯,碎布一块块地翻飞。   在门外的丫鬟们就只听见亲吻间溢出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呜呜声,衣服撕开的撕拉声。   几乎两人才坦诚相对,元嘉眼中的红色就更盛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白十九觉得在这里不行,而且元嘉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太吓人,他忍不住推开元嘉,往床边走去。   小东西想跑?元嘉勾唇一笑,他站起来,看着跑到床边,睁着眼睛无辜地望着他的小将军。   舔了舔唇,就扑了上去。   “痛……”白皙漂亮的手紧扣住被面,像要抓出几个洞来,白十九趴在床上,禁闭着双眼,咬着唇高仰起脖颈,脸上全无该有的软媚,只有痛苦的苍白,唇间溢出的,是痛苦的呢喃声。   白十九一直以为,做这种事是难耐而又刺激的,又酥又麻的感觉让人沉溺,他从来都不知道,还可以这般疼。   没有温存,只有暴戾。   白十九重重地趴回床上,脸埋在锦被间,这样被人无情地对待,竟生生让他哭了出来。   (拉灯……详情版……看头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门外边海棠叫三个侍女去睡了,自己守在门外打盹时才停了下来。   白十九睁开眼睛时,元嘉趴在他身上,头埋在他颈侧睡得正熟,呼吸灼热而又滚烫,白十九却没有心情享受这一刻温存。   全身哪都疼,不同于平日里起来时的酸软顿麻,只剩下痛楚,腰身没了知觉,但肚子处那种曾经经历过的痛处又回来了。   喉咙火辣辣地疼,由开始的痛呼,到最后他几乎喊不出声来。被元嘉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久。   抬起青青紫紫的手,白十九摸了摸元嘉的脊背,汗干后,有些冷。他把元嘉从身上推下去。给元嘉盖上了被子,白十九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有了力气,让自己缓过来。   鼻尖有血腥味,身上惨不忍睹。小将军现在比从战场中厮杀退下来还要狼狈,还要可怜,一张俊脸雪白雪白的,眉峰紧蹙,再看这一身凌虐过的痕迹,说不出的可怜。   但他心里却没有一丝埋怨。   揉了揉肚子,白十九忍着痛站了起来,哆嗦着为自己换上新衣掩去了一身痕迹,他才推开门出去。   海棠顿时惊醒过来,白十九错愕地和海棠对视了一会儿。   看着白十九这极差得脸色,海棠顿时心疼了起来。   白十九抿了抿唇,想开口说话,但嗓子嘶哑得说不出话来。   海棠却心领神会,“夫人,热水烧好了,我去抬过来,您去歇着。”   海棠本来想让自己伺候着白十九去沐浴,然后叫自家十一给元嘉清洗,但也不成,相爷现在可是断袖,而且夫人应该也不同意。   白十九慢慢回到床边,坐下去时,痛得他面色又白了几分。他靠在床边,连看元嘉的心情都没有,只顾闭着眼睛无意识地揉着肚子,好像在安抚着什么。   给元嘉擦了擦身子,白十九已经累得痛得没有力气,他叫海棠去睡了,然后自己合衣躺到了元嘉怀里,这样,肚子才好受些。   迷迷糊糊睡着了,手都是抱着腹部。   幸好第二日是修沐日   早晨是被一波又一波的痛楚疼醒的。白十九竟生生疼出了一身冷汗。   元嘉还没有醒。不让自己发出声来,白十九慢慢地坐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抹下了一手的汗。   海棠的敲门声响起。   白十九强打着精神,沙哑着嗓子说:“海棠,你去请大夫来给元郎看一下,怕那药有什么隐患。” 第五十八章 揣崽   白十九说完话,呆了一会儿,还没转身,就被元嘉给抱住了,对方的手揉上了他的肚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肚子又疼了吗?”   元嘉揉的效果就是比他自己揉要好上许多,白十九放轻松地把自己陷进了对方的怀里,哑着声音说:“还好。”   元嘉心疼地抱紧了几分,垂下了眼眸,昨夜他不顾白十九的意愿拼命折腾白十九的场景浮现在眼前,白十九含着泪隐忍着的模样怎么也忘不了,他幽幽地叹息了一口气,亲了亲白十九莹白的额角,低声说:“对不起,小九儿。”   白十九愣了愣,似乎不太理解对方为何要道歉,他动了动身子,但碰到了下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元嘉一下就明白了,他伤到了白十九的私密处。等他正想给白十九瞧瞧时,传来了敲门声。   白十九忙从他怀里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把元嘉压回了床上,才说:“进来。”   海棠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背着药箱的中年妇人,头发银白,但面部还算年轻,看起来和善温柔极了。   白十九和那妇人的目光对上之时,有了片刻的怔愣,在妇人对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后,白十九眸中有了欣喜,但还是压了下去。   林大夫,哦,不,应该说是阿婆坐在了床边的凳子,放下了药箱。   白十九就叫海棠出去,带上门。   元嘉第一次觉得尴尬,他躺在床上给人看病,看什么病?春药吃多了。   他忍不住扶了扶额角,正想说不用瞧了之时,白十九突然蹲下了身子,握住妇人的手,说:“阿婆,原来你到这里来当大夫了,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   阿婆抽出一只手来摸了摸白十九的脸,和善的脸上全是心疼,昨晚的事闹得可大了,丞相府都传遍,阿婆自然也就一清二楚,某个丞相大人中了春药一夜销魂,倒苦了自家的十九。   可这傻孩子,被折腾了还想着的是罪魁祸首。   想到这,一向和善的阿婆不免怨怼地看了元嘉一眼,元嘉立马就明白了,这可是岳祖母啊,小九儿一脸苍白,而自己还躺在床上,元嘉忙下了床,把白十九扶了起来。   “元郎……你干嘛呢?”被元嘉压回了床上,坐靠在床上,白十九不解地问。   元嘉忙给他盖上被子,然后恭恭敬敬地向阿婆行了个礼,“阿婆。”   阿婆眸中的怨气淡去了,她转而对着白十九说:“十九别担心,你夫君红光满面,没什么大事,倒是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元嘉在一旁听得尴尬,还穿着里衣的丞相大人出丑出得很是清新脱俗。   “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白十九望了望元嘉,说。   “你啊……傻……”阿婆叹了口气。   “阿婆,小九儿最近身体出了点毛病,但您知道,不敢随意请大夫,还请阿婆给瞧瞧。”出丑在其次,元嘉急的还是此事。   “出了毛病?”阿婆呢喃出声,她望了望元嘉,又瞧了瞧白十九,然后拉过对方的手腕,细细地号起了脉。   片刻后,阿婆一脸沉重地松开了手。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阿婆的神色有些吓狼,他真的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了吗?   元嘉脸色难看了几分,“阿婆,小九儿可是……”   阿婆扬手打断了元嘉的话,而是看着白十九,严肃地问:“十九,你可有把你吃了凤逆的事同元嘉说了?”   “凤逆?”元嘉皱紧了眉。   白十九摇了摇头。   “胡闹!”阿婆带着怒气,没看已经陷入了呆滞的白十九,她转而看向元嘉,“元相,我问你,你怎么看男子怀孕一事?”   “男子怀孕?”元嘉呆了一下,他看向白十九,白十九发着呆,听了这话,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肚子上,有什么呼之欲出,元嘉深呼吸了几口,声音难得有些抖,他双眼明亮地看着阿婆,“那将是世间最好的礼物。”   阿婆脸上的神色才好了几分,她目光怜爱而又心疼地看向床上傻乎乎摸着肚子的白十九,叹息着说:“十九有孩子了,两月有余。”   元嘉全身都兴奋地不自觉地发起抖来,玉华临有孩子时,他就艳羡过,不过,那毕竟是特殊的人种。可是,现在他的小九儿也有孩子了。   元嘉握紧了双手,闭着眼睛低低地笑了出声,“我元嘉,何其有幸。”   白十九转过头看向元嘉,元嘉这时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元嘉眼中的柔情差点让白十九溺毙在了其中。   元郎,他一个男子有孕,居然如此开心。元嘉走上前去,跪坐在床边,一只手握住了白十九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那暖烘烘的,柔软的腹部。   白十九傻傻地说:“元郎,我揣崽了。”   元嘉激动得眼眶有些发红,握住了白十九的手放在脸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话都有些多余。   然后,他就听见自家小将军说:“以后你就有小狼崽玩了。”   怎么办,激动的感情变得想笑,怎么可以这么蠢萌呢。   阿婆见此情景,心里为白十九高兴,所托是良人,也不妄他受这些苦楚了。   阿婆清了清嗓子,夫夫二人才回过神来看向她。   “元嘉,小十九是用了妖界禁药逆天改命才有的孩子,受了很多苦,估计他也没同你说。”   元嘉握紧了白十九的手,没说话。   “十九是妖,身体底子虽然好,但你们也不能这样折腾啊,胎息不稳,还动胎气,亏得这孩子坚强。”阿婆没好气地说,也亏得有个好身体的爹,另一个爹连她看不出深浅,虽然现在只是凡人。   白十九一听这话,后怕地抽出了手抱住了肚子,怯怯地说:“崽没事吧……”   阿婆差点被逗笑出声,只有元嘉也担心得脸都白了。   “房事上再不知节制,就有事了。”阿婆垂着眼睛看着元嘉。   白十九脸一红,元嘉眸中浮现了尴尬,但到底是丞相,脸皮厚,而且,他更多的是担心白十九的身体状况。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注意的。”   阿婆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碧玉小瓶,倒出一枚药丸,元嘉忙去桌上倒了茶水过来,给白十九吃了后,阿婆把药瓶递给元嘉,“早晚各一次,这还开几服药,叫人熬来每晚喝一次。”   元嘉点点头。   “小十九身体很好,但也不能说再让他不知轻重地就乱动,还有就是,他肚子里的孩子,由于生父的原因。”上下打量了一下元嘉,元嘉被看得发毛阿婆才收回视线,“耗得能量太大,所以小十九应该会很能吃。”   “……”所以,能吃是怨我?   “得控制一下食量,孩子养得太大,一个男子,到时候怎么好生。”   控制食量……白十九攥紧了被角,完了,要饿死狼和崽了。 第五十九章 希冀   阿婆又对元嘉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写下方子,带着海棠去拿药了。   元嘉背对着白十九站了好久,站得白十九有些发慌,白十九眼睛转了转,就自己摸着想下床来。似有所感地,元嘉转过身来,看见这情况,忙又把白十九压回了床上,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说:“小九儿,阿婆说你至少得乖乖地躺在床上两三天,知道了吗?”   一切为了崽,躺多少天他都愿意。白十九拉住了元嘉的手,问:“元郎,你不觉得男人,嗯,男妖,会生孩子很奇怪吗?”   “不奇怪,我高兴都还来不及,这是小九儿给我最好的礼物了。”元嘉捏了捏对方的手,他突然想起了在血泊中挣扎的七皇子玉华临,那血腥味现在好像都还能闻见。同样是男人孕子,玉华临孤身一人,还要被自己的父亲给生生夺去。他看着白十九苍白的脸色,也许是看出了二人的共同之处,他竟然对玉华临生出了同情之感。   见元嘉发呆有些久了,白十九忍不住偏了偏头,问:“元郎,你在想什么?”   元嘉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对了,还没有清理过吧。”   白十九呆看了元嘉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耳垂一下就红得快滴血,白十九摇了摇头。   元嘉俯下身体,就想把白十九给抱起来,白十九却握住了他的胳膊,摇着头说:“我自己能走的。”然后轻轻推开了元嘉,就自己坐在了床边,没成想这一系列动作动到了私处,痛得他脸色一白,虽然强忍着眉痛呼出声,但元嘉还是感觉到了,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他一只手搂住了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抄过了白十九的腿弯,直接横抱了起来。   白十九下意识地就搂抱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微蹙了一下眉尖,叹口气说:“元郎,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我皮糙肉厚的。”   元嘉挑了挑眉,小将军对自己的一身白面皮还是没有自知之明,但他也没有这样说,边抱着对方往浴房走去,边说:“可是肚子里的崽不皮糙肉厚啊。而且,小九儿,你昨晚扛着夫君在众人面前走过时,为夫可是很坦荡呢。”哎,估计这次,继床榻了之后,他元嘉又要再一次声名远播了,不可,旁人的眼光他一向是不在意的。   白十九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浴池里小将军一身的伤看得元嘉脸色难看极了,特别是私处,肿得还带着血丝,即使元嘉动作再小心,白十九还是无法控制地轻颤着身子,一声不吭地咬着牙闭着眼趴在浴池边。被弄得这么糟糕,一句怪罪的话都不曾说过,天底下,他元嘉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傻狼妖了。   上完药之后,元嘉把小将军搂抱在怀里,为他轻揉着腰,然后亲了亲对方汗湿的额角。   在水中,元嘉也看见了那肚腹处的青紫,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然后低声说:“对不起,小九儿。”   白十九被对方揉得很舒服,迷迷糊糊间没注意到对方在说什么,他的眼睛半阖半睁,正是嗜睡的时候,再加上昨晚没有睡好过,他现在可正是困极了。于是白十九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抱住元嘉的胳膊,脸贴在上面,小声地问:“元郎,好了没有,我好困啊……”   元嘉看着对方强打着精神的小模样,柔声说:“没事,你睡吧。”   脸贴着蹭了蹭,白十九努力地睁开眼睛,声音里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可是……我好饿啊……”   元嘉失笑。   海棠领着下人端了一大碗燕窝粥,就是有脸盆那般大的小将军特制碗,还有一只炖好的鸡过来,放在床前特意搬过来的桌上时,元嘉忍不住问:“不是说要控制……”   叫下人出去后,海棠笑着说:“这是林大夫听了夫人平日里的食量后,下的决定,说是总不能给饿着吧。”   元嘉微抬起了下巴,这一盆热气腾腾的粥啊,这一大只肥胖的老母鸡啊……   “相爷,”海棠碰了碰元嘉的胳膊,傻笑着比划着自己的肚子,“夫人,真的,真的有小少爷了。”   元嘉看了海棠一眼,颇为自豪地点了点头。   “哇哦,夫人真的是太厉害了,连孩子都会生,夫人还有什么不会的啊。”海棠乐得一蹦三尺高。   元嘉正想叮嘱先别让其他三个侍女知道时,握着自己的手睡得正熟的白十九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小巧的鼻翼扇动着,眯着眼睛循着气味就坐了起来,头顶还有两根呆毛。   穿着白色里衣呆呆地爬起来的白十九简直击中了海棠的姨母心,正想伸手去摸摸时,却被自家相爷拦住了,然后推了出去。   “相爷,你这个小气的男人!”海棠站在门前吼了出声,回应她的是上门栓的声音。   海棠差点给气炸!   狠狠踢了房门几脚,才怒气冲冲地去熬药。   回过神来,白十九完全没有看他,拿着自己的大勺子,埋着头吃得正香。   揣了崽后,他就不再只爱吃肉了,只要是吃的,白十九都能一一下肚。   元嘉坐到了他身边,心里惆怅,那种对方坐在床边,乖巧地等着他一勺一勺喂粥的场景,大概,是无缘了吧。   喝完粥,又快速地把一只鸡吃得只剩一桌骨头,然后抱着大碗,咕咚咕咚地把鸡汤喝完后,白十九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碗。   元嘉一直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盯着白十九瞧。见他吃完了,替对方理了理凌乱的发,问:“吃饱了没有?”   白十九低头摸了摸肚子,是错觉吧,感觉有了一小点弧度,真的是好小好小的弧度。   白十九复抬起头来看着元嘉,“崽崽吃饱了。”   元嘉挑眉,没说话。   白十九舔了舔唇,怯怯地看了元嘉一眼,然后说:“我好像还有,一点点饿。”   元嘉抬眼看他。   白十九沮丧地叹了口气,蹙紧了眉,“我还没吃饱。”   元嘉笑出声来,把白十九拉回床上躺着,安慰着他说:“睡着了就饱了。”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元嘉手放到了白十九的肚子上,说:“小九儿,你说会有几只崽啊。”   白十九摇了摇头,然后问:“元郎希望几只?”   元嘉捂上了对方的眼睛,“睡醒了再告诉你。” 第六十章 说破   白十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元嘉却还有事要处理。   他防了所有人,没想到却被自己的爹给算计了,把小将军折腾得这么惨,还差点害了崽,虽说小将军一点也没怪过他,可他还是心里难受。   还有,那个妄图爬上他床的苏沁儿,后来在挣扎中面纱滑落,他也就知道她是谁。   嘱咐海棠留意着,元嘉带着两个侍女就来到了元鸿的闲云居,走到房门门口,却被元强告知老爷子生病躺在床上,不便打扰。   元嘉勾唇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推开元强,就大力地推开了房门,走到了床边。   这丞相府,他元嘉想进哪里,就进哪里。元鸿靠坐在床边,抬头看了一眼元嘉,就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真的是一副病惨了的模样。   元嘉自己取来椅子坐在他床边,抬眼看了元鸿一会儿,然后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元鸿手上,就开口说:“爹,元嘉今儿就把话同您说明了,我不会纳妾,也不会同任何一个女人生孩子。昨日之事,我很生气,被自己的父亲这般算计,爹,但您是我爹,我就算再气也不敢对您不敬。”   元鸿捂着心口,沉着脸没说话。   “但是,日后也万望您别再对儿子做这种事,生气是小,寒了您与我的父子之情,那可不是能控制的。”   “你在威胁你爹?”元鸿冷硬着声调说。   “儿子只是实话实说。”   “元嘉,若不是你怎么都不愿纳妾为元家留后,爹犯得着这样做吗?”书房破了个大洞,他晚年还闹出了给儿子下春药的这等笑话,虽然已经在封口,但难保没有风言风语没传出去,他那些老伙伴,不知该如何笑他了,最重要的事,还什么都没有办成。“这么些年,你要做什么爹都没说半个不字。就算你和一个男人厮混到那种地步,爹也不管你,爹只要你给元家留个后,有错吗?”   “皇上御旨赐婚,我和小九儿不是厮混。”元嘉淡淡地反驳了之后,又继续说,“给元家留后一事,您说的都没错。”   “那你倒是留啊,就算爹求你了。”   “我不会接受任何一个女人的,但是,爹,这也并不代表我不会有孩子。”   “不接受女人你哪能有孩子,难道你还能指望那白十九给你生?”元鸿气极了,闭着眼睛喘着气。   “已经两个多月了。”元嘉平静地开口。   “我没心情记你们成亲多少日子,你越提这事我就越来气。”元鸿不悦地看了元嘉一眼。   “我同小九儿成亲快五月了,爹,我的意思是,小九儿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想起睡着的小将军和崽,元嘉就忍不住想笑。   “什么!?”元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肉抖了又抖,才说出话来,“这白十九女扮男装,是个女儿身?”   元嘉心里想笑,有这么高大的女儿家吗?估计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元嘉摇了摇头,他并不打算把白十九是妖的事告诉自己父亲,但他有另一个说法,“爹可听说,有一族人,男人也可孕子。”   元鸿睁大眼睛看了自己儿子好一会儿,最终才慢慢消化了这个消息。见他没有说话,元嘉说:“爹,我是不会和任何女人有关系了的。眼下,元家的后也有了着落,爹您也没有再逼迫我的理由了吧。”   元鸿低下了头,面色古怪。   “爹,我同您说这事,是让您安心,但男子怀孕一事,于世俗到底是不能容的,为了保着元家的血脉,我希望您能保守这个秘密,谁都不能说,就连您身边的强叔,也不能提。”   元鸿想起了一个人,那时他是当今圣上的心腹,那个孩子,还是他抱给皇帝的,没想到,白十九,居然也是……元鸿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您顾念着姑母,但她苏沁儿实在是太过分,儿子明日就将她送出府去找一户人家嫁了,您没什么想法吧。”   元鸿看了元嘉几眼,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若不是顾念着那么点姐弟情分,他也确实不喜苏沁儿。好不容易有户人家,还不知天高地厚地瞧不上,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世。   元嘉这才离开了房间。出来时,看见元强,元嘉笑着问:“强叔跟着我爹也有快三十年了吧。”   元强佝偻着身子,谨小慎微地说:“是的,相爷。”   “你是我爹身边的贴心人,平日里给我爹出出主意,是好的,但也不是什么事,你都能出上主意,哪一天出错主意了,这罪过,强叔你也担待不起,对吧?”元嘉笑着理着衣袖说。   元强额角流下了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头,“请相爷恕罪。”   元嘉看也不看他,径直离开了。路过阿婆的药房时,元嘉停下了脚步,他想起,阿婆私下里同他说的话。   “小十九应该是瞒着你不想让你担心,但阿婆还是得同你说。他肚子孩子,不凡,你也该知道与你有关。消耗巨大,小十九几千年的妖力,都供给了小家伙成长,所以,十九现在,就是一个怀着胎的凡人。虽然十九武功高强,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举世高手数不胜数,强得过十九的,也应当大有人在,相爷身边高手不少,这次,相爷能护好十九和小家伙。”   心念一动,他就快速地去了院子回了书房,写了一封书信,他想,他得把两个人喊回来。出了书房门时,海棠正巧走过来,看了元嘉一眼,手帕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   元嘉停下脚步看她。   海棠笑着说:“相爷啊,您还记得昨天您有多丢人吗?”   元嘉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不就是被扛着走了一圈吗?无事,自家夫人扛一扛,不存在的。   海棠神秘一笑,走近了几步,然后低声说:“后来夫人把你打了个公主抱,您窝在夫人怀里,吃奶吃得正香呢。”   窝在怀里?吃奶?元嘉黑了脸,有些记忆在复苏。   “隔着衣料,夫人胸前衣衫都湿了一大片,奴婢们几个,还听到您吃得欢快的声音呢。”   元嘉觉得全身有些僵硬,他故作淡定地瞧了海棠一眼,然后开口:“你最好把此事给忘了,否则本相就拿你家十一开刀。”   海棠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幽幽地说:“好吧。”   元嘉想起了正事,看着不远处正在忙碌着的三个侍女,对海棠说:“那三个侍女,你尽快确定一下是否可靠。”   提到正事,海棠也收起了脸上的不正经。她点头说知道了。   元嘉正想回房,海棠又说:“夫人最近熬药给自己喝,奴婢把夫人打翻的药罐里的药渣给林大夫瞧了瞧,发现是让女子受孕的方子。”海棠叹了口气,“相爷,夫人实在是让奴婢心疼,自己闷声做的这些事,奴婢看着都眼酸。还有昨儿个,您虽然是身不由己,可是夫人被您折腾一番,大半夜还要起来要热水给您擦身子。”   海棠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悲怆地看了元嘉一眼,然后痛心疾首地走开,大声喊着,“呜呼哀哉,痴儿啊!” 第六十一章 痴傻   元嘉回到卧房里,本以为可以看到睡得很乖的小将军,却看到的是某大只靠坐在床上,低着头,手指尖轻轻地戳自己的肚子,嘴里嘟囔着:“唉,你怎么这么能吃呢。”   元嘉听了心里发笑,才走了几步,白十九就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元嘉走了过去,脱了鞋袜,白十九就往床里面挪给元嘉空出来位子。元嘉坐回了床上,握住他戳肚子的手,问:“又饿了?”   “……”白十九抿了抿唇,手指挠了挠元嘉的手心,说:“可以忍的。”   元嘉捉起那只手来放在唇边吻了吻,小将军眼神真挚地,发着亮光的,认真地看着他,里衣领口,白皙的脖颈处还有着印子。这动物般纯真干净依赖的眼神,看得元嘉心里酥酥麻麻的。   捧起了小将军的脸,在那被昨晚咬伤的唇上轻轻地舔舐着,一下一下地轻啄着,舌尖探出慢慢地覆盖着,拇指在那脸颊上细细地抚摸着……   停下来后,元嘉抵住了白十九的额头,手指碰了碰那睫毛,低声说:“下次夫君要再对你做这种混账事,小九儿就狠狠地揍为夫,明白吗?”   白十九睁开眼来,两人挨得极近,连眼睫毛都可以碰到了。眨了眨眼睛,手覆在了元嘉抚摸着他的脸的手上,特别认真地说:“不是混账事啊。”   “傻啊,你都那么疼了,这种事,怎么能只有一个人快乐呢?”   白十九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抿了抿唇,主动凑上前去吻了一下元嘉的唇,然后说:“可是,元郎快乐了,我就快乐了啊。”   白十九握住了对方的手,元嘉的手十分好看,手指修长,莹白如玉,带着男子特有的宽厚与清朗,这双手每每抚摸过他的脊背和身上任何一处时,他都难以控制地渴求着更多。   在天界时,仙君照顾他,宠着他,可也不许他逾越半点,那时候的他,只是仙君的徒弟,只是宠物。不像现在,是被放在心尖上宠的,爱人。   白十九扬起了一个笑容,双手勾住了元嘉的脖子,“元郎,小九儿喜欢你的一切,喜欢你占有我,哪怕是疼的,只要你愿意给,只要你需要我,只要你在,我都乐意接受。”我最怕的,是你不要我,是你要赶我走,是你不在我身边,那孤单的几百年岁月。   这傻狼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元嘉心里的愧疚全被温存给涨满了,自然而然地,他们就接吻了。温柔缠绵的吻,唇齿相依,舌尖相触,唾沫相融。一个搂着一个的脖子,一个扣着一个的腰身,头小弧度地变化着姿势,空气甜丝丝的,像泡在蜜里了一样。   吻完后,鼻尖碰了碰,白十九身子下滑,侧靠在了元嘉的腿上,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一扭一扭的,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说:“元郎,我困了。”   元嘉玩弄着白十九鬓边的发,给他捏被子盖上,低下头说:“困了就睡。”   白十九抱住了对方的大腿,因为肚子里的崽,他困得很快,但还是仰着头说:“可以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啊。”   得到元嘉的答应,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白十九才睡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喧闹声。元嘉蹙紧了眉,手轻轻地小将军的耳朵,不一会儿,门开了,海棠轻轻地走了进来,偷瞄了一下自家夫人的睡颜,就被某个小气的男人给瞪了一眼。   海棠小声说:“相爷,是表小姐和苏夫人在院子外面闹。”   “不用留情,叫下人给绑回房锁着,明日就给嫁出去。”元嘉平静地说。   “是。”海棠福身,伸长脖子想再瞧瞧,元嘉直接抬起广袖,给遮住了。   海棠白了一眼,气愤地离开了。   第二日,一顶花轿,苏沁儿就被从丞相府后门抬出去,嫁给一个小小的京官做了妾。   元馨大病一场,元嘉派人送了些药去,也没亲自去看。   ――――――――――――――――   承元殿是靠近御花园的大殿,也是皇帝宴请宾客和大臣的地方。   今儿个夜里,热闹非凡,歌舞升平。因为西姜国带着他们的圣女和一大堆奇珍异宝来进献给皇帝。西姜算是玉氏附属国中最大的一个国家了。   皇帝坐在首座,他的旁边微下方,左右两边坐着两名身着宫装的漂亮女子,右边一位带着凤冠,穿着正红色的凤袍,眉目温婉端庄,正是当今皇后,九公主玉颂和生母梁氏。   左边盛装打扮,眉目美艳,更加年轻的是如今最受宠的淑贵妃,四皇子生母。   下方,右边依次是元嘉,太尉张觉之,御史大夫杜如海,大将军吴姜,骠骑将军白十九,然后是四皇子和七皇子。左边就是西姜使臣。   本来太子也出席的,但开席没有一会儿,心口发疼就离席了。老皇帝“心疼”太子,就让他先去宫中原来居住的宫殿休息。   玉氏王朝皇律,皇子年满十八,就得外出建府。   舞女跳着舞,主客尽欢。元嘉敬着酒,不时偷看了自家小将军。肚里揣了崽喝不了酒,让人给他换成茶水也不成问题,菜元嘉也先瞧过了,没什么忌口的。   除了老皇帝让大家举杯时,白十九就一个人对着满桌佳肴吃吃吃,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注意着用食形象,可他吃得太快了,别人桌上才动了几筷子,他的都去了一大半。这几日在府上被管着,真是馋极了,没人管着,就撒着欢吃。   他旁边的四皇子玉华清和大将军吴姜手中的酒杯都抖了抖,然后斜着眼看只顾埋头吃的白十九。   吃得好像桌上的是什么美味的东西,然后二人不约而同的,受了感染地也吃了起来。   好像,确实比以往好吃,御膳房换厨子了?两人想。   身后伺候的宫女看见白十九桌前的菜差不多快完了,呆了一会儿,才上前低声说:“将军,是否需要再来一份?”   白十九偷看了一下元嘉,正在同使臣说话,没有注意他。于是放下心来,冷淡地嗯了一声。   ……   ―――――――――――――――   玉华岚离了席,赶走了伺候的人,独自一人在御花园里找了处亭子,坐着缓了一会儿,呼吸才平稳,这破败的身体,喝杯酒就成这模样了。   看了看空中的圆月,揉着太阳穴之时,一道男声响起:“喝不了酒还喝,不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真是愚蠢。”   玉华岚闭了闭眼睛,待面上的表情完美了,才动作大气优雅地转过身去,平静地看着那月下的红衣美人。 第六十二章 争执   玉华岚向他行了个拱手礼,“华岚见过国师。”   凤倾眉尖微皱,他心里不喜玉华岚的这番作态,便也直接顺了出来:“何必这样装腔作势。”   玉华岚拢起了手,他身体不好,夜里也看不清凤倾的表情,只能从声音里判断出他隐隐的怒气和不喜。   玉华岚勾唇笑了笑,“国师,本太子可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您这一上来,又是愚蠢又是装腔作势的,本太子可有些承受不起。”语气温和平静,面上也是淡淡的,凤倾把玉华岚的细微表情都纳入眼中,心下更加不爽。   正要脱口而出“什么得罪的地方你难道不清楚吗”之时住了嘴,是他说要忘干净的,眼下又提起,平白的就打了自己的脸。那日之后,他几乎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那光滑细腻白净瘦弱的身子,然后就燥热不堪。   一定是玉华岚下的药的后遗症。   凤倾兀自恼怒着,玉华岚敏感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波动。玉华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其实正好,今夜在御花园里遇见,也算是缘分,再过些日子,本太子也要找国师谈谈的。”   “谈什么?”凤倾看向玉华岚,那人敛去了温和柔雅的神态,倒有几分帝王的风度与威压。   玉华岚上前了几步,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就立刻钻入了凤倾的鼻间,凤倾广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玉华岚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凤倾,长生丹,圣女美人,你是要逼着我父皇提前昏庸吗?”   凤倾抬了抬眼皮,注视着一脸严肃的太子殿下一会儿,然后才说:“原来殿下在皇上身边的眼线也不少?让我猜猜,刘公公?”老皇帝服用长生丹一事,是隐秘着的。   玉华岚被猜破了也不恼,他眸中的光芒几经波动,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得让七弟当上皇帝?凤倾,既然你是天上的凤凰,既然世上真的有神明天道,那么,父皇本还是明君,你身为仙,这样插手人界之事,未免太过分了。”   难得见到玉华岚这般情绪波动,整个人一瞬间就生动了起来,不再像一个病弱的漂亮人偶,一举一动都了无看法。“殿下很厉害,不亏是储君。我不快一点,就怕殿下行在我的前头,夺得了先机。毕竟,殿下一出手,二皇子就这么折了。”   “你!”玉华岚被气得捂住了心口,口中涌上了淡淡的腥甜味,被强压了下去,玉华岚眸中的委屈和受伤一闪而过,快到连凤倾都没有看清。猛地一甩广袖,玉华岚平复了心绪,平静地说:“你要谋害父皇,就不怕本太子把你给送进廷尉府?”   “殿下,皇上信你吗?”凤倾逼近他,情绪波动的太子殿下生动好看极了,看着玉华岚一步步后退,凤倾边走边说,“皇上若信你,你的身体又怎会成这般模样?”   玉华岚背逼到亭柱上,他比凤倾矮了大半个头,少年般纤瘦的身形,被高大挺拔的凤倾一堵,就更显得弱势了。凤倾的话,毫无疑问地戳中了玉华岚的痛处,道理他明白,可被倾慕的人这样直接说出来,心口又痛上了几分。   玉华岚看着近在咫尺的凤倾,也只有挨得这般近,他才能切身地感到这只凤凰的存在,才有了能抓住他的希冀,呼吸纠缠着,玉华岚居然有了片刻的恍惚。   凤倾看着这人这模样,心下一软时,他又听见太子殿下低下头轻轻笑了,“是啊,父皇本就不信我。”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明亮地盯着凤倾,问:“那么,国师大人,您处理了父皇后,又打算怎么料理我这个太子呢?我身为储君,家世辉煌,你又要怎么帮七弟来对付我呢?”   凤倾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皇帝昏庸退位后,还有玉华岚,他又该如何?   玉华岚胸口起伏着,静静地等着凤倾的答复。   凤倾垂目想了许久,然后笑了,“殿下,您身体不好,为什么非要坐上这位置,来折腾自己呢?放手吧,到时候我自然能保你安稳。”   身体不好?玉华岚笑了,笑出泪了,嘴角也蜿蜒出血线,凤倾一劲,想伸手去碰,却被玉华岚冷冷地打开。   玉华岚把发冷发软的身子依靠在亭柱上,冷着声调说:“那是皇位,那是本太子的东西,你不是讽刺本太子出手对付二哥吗?那我又怎可能轻易放手?”   被打的手发着烫,凤倾居然感到了疼痛,他猛地捉住了玉华岚细瘦的手腕,冷着张漂亮的脸,问:“既然你非要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你又何苦要问我如何对付你?不过是平添难堪罢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腕被握得发疼,但只要这只凤凰一碰到他,心里的渴求便又涌上了几分。凤倾啊凤倾,你虽是九天上的凤凰,但人界皇位的争斗又哪有那么简单,即使本太子不做这个皇帝,我的外公,我的母家也会逼着我坐上去,哪怕是我命不长,也还有我的孩子,玉华临,又怎么能轻松地就按你的安排当皇帝。但这种示弱的话,他说不出来。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他是太子,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做主。   “我放手,可以。”玉华岚想摸凤倾的脸,却被躲开了,手难堪地僵直在空中,然后慢慢地落了下来,玉华岚笑着说:“你同我在一起,我便不与七弟争。”   “不可能!”凤倾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握住玉华岚的手也甩开了。   玉华岚想勾唇笑笑,结果他都知道,只是心存贪念,垂死挣扎罢了。眩晕之感传来,玉华岚猛地捂住了心口,喊了一声“玄墨”,身子便往地上软倒,彻底失去意识。   凤倾下意识地就把往地上倒的人搂在了怀里,他正想喊“玉华岚”之时,一个玄衣锦带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身后,声音里又是担心又是急切又是怨恨,“请国师大人把太子殿下交给属下。”   凤倾目光一冷,他直接横抱起了玉华岚,骨头咯得手疼,身量轻到吓人,比起他在太子府之时,这人不知又瘦了多少。   昏迷着的太子殿下头向后扬着,长发下垂,玉颈在月下有种令人心疼的瘦弱美。   凤倾瞧了瞧,不自觉又抱紧了几分,他看向玄墨急切的眼光,不知怎的,他就不想把玉华岚交给他抱。   然后几个闪身,就抱着玉华岚消失在了玄墨眼前。 第六十三章 情理之中   那边的争执全然不影响承元殿内的歌舞升平,酒过三巡,哦不,对于白十九来说是饭过三轮后,这场酒宴才进入高.潮。西姜国使臣之首出来,行了个礼,然后对着老皇帝说:“皇上,我王命臣将我西姜国的圣女月卿进献给皇上,圣女是西姜的信仰与希望,代表着西姜全体国民的希冀与祝愿,愿吾皇洪福齐天,万寿无疆,也希望皇上能庇佑西姜。”   老皇帝微笑着点头,那使臣拍了拍手,侧过身去。众人张注视着殿外。   不一会儿,便传来铃铛的清脆声,然后一道曼妙的身影便款款而来。身穿月白色广袖流仙裙,气质清冷如仙,面容精致如画,眉若远山黛,眸像天上星,唇似月下花。身后跟着几个俊俏的小侍女,衬得此女仿若天宫下凡的仙子。   凤倾为了找到这等极品人物,费了不少心思,用了不少仙丹,只要是男人,都会被惊艳到,漂亮的东西,总是能吸引人的。   老皇帝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连身旁的两个佳人都看呆了。   事后,西姜国圣女月卿被封为雅妃,赐华清宫,离皇帝寝宫,比贵妃的都还近。   出了皇宫,正是皇城夜间热闹的时候。马车平稳地走着,车内,元嘉正在同小将军算账。   白十九陷在元嘉怀里,红着眼角,哀哀地求饶着,元嘉才放过对方。   白十九把脸埋在元嘉的腹部,搂抱着元嘉的腰,缩着身子,露出两只红玛瑙似的耳垂。   元嘉捏了捏那漂亮的耳朵,可惜啊,现在的小将军化不了形给他揉。刚才被欺负,元嘉这一捏,白十九的身子就抖了抖,然后抬起小半张粉面,委屈着说:“元郎……不闹了……我说……”   “嗯?”元嘉挑眉,“到底吃了多少?”   “上过三次菜。”白十九翻过身子,抱住元嘉的手,仰着头看他,元嘉还是不说话,白十九叹了口气,“后来不知怎的,我身旁的大将军和四皇子,都把他们桌面上的吃食都给我了……”   “不知怎的?”元嘉眯起了眼睛。   “我想,约莫是看我太饿了吧。”白十九抱着肚子,见元嘉还是那副吓人的模样,心机地转了个话题,“元郎,你看,崽长大了。”   他肚腹处已经微微凸起。   元嘉好笑地戳了戳白十九的额头,说:“小九儿变精了,还会转移话题,什么崽长大了,分明就是你吃多了胀的。”   白十九眨巴眨巴着眼睛盯着元嘉瞧,元嘉被那黑亮的尤是频妹涣似⑵,终于笑了,“别人还以为我丞相府亏待了白将军,吃这么大。”   白十九从元嘉怀里拱了拱,然后坐起来,特别无奈地说:“元郎,是崽太能吃了,以前在外面我都能控制,现在简直没有法子。”   元嘉忍不住去摸了摸那暖烘烘的肚皮,夏天,衣料薄而轻软,穿上去凉爽舒适,只有肚子这里,依旧暖暖的。   摸了一会儿,小将军被摸舒服了,头靠在了元嘉肩上,打了个哈欠,闷闷地说:“元郎,我知道错了,要不,今晚夜宵我只吃一半。”   元嘉彻底被气笑了,“还想吃夜宵,别想了。”   白十九委屈,蹭蹭肩膀,捏捏手,挠挠手心,小动作不断,最后,动着动着,就一歪,倒在元嘉怀里睡了过去。   唉,元嘉想,能吃能睡,总比孕吐好吧。   ――――――――――――――――――   把玉华岚抱到了自己的寝宫,下了禁制,谁也进不来。   躺在床上的太子殿下,蜷缩着身子,捂着胸口,看上去可怜极了。   凤倾蹙紧眉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手掌是淡淡的金红光芒,贴近玉华岚的心口处。   痛处慢慢缓解,玉华岚手终于松了下来,脸上的痛苦终于缓解了。   凤倾想收手,没想到太子殿下却捉住了他的手。   冰冷的手握住了暖和的手,玉华岚像猫一样,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   只有昏迷着,才这般大胆地去渴求这人的温度气息吧。   凤倾却一瞬间僵直了身体,现在的太子殿下太过迷人,乌发汗湿着贴在白到透明的脸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蹭着他的手。   那肌肤细滑如玉。   过往的经历,那些令人耳热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凤倾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   他吓得猛地甩开了玉华岚,他的自控力,怎么,怎么这般差了…   玉华岚这时也清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向高贵冷艳的凤凰呆呆地不知所措的场景。   玉华岚不自觉地笑了。   凤倾恼怒着拢紧双手,广袖遮住了那处,然后凤目恶狠狠地瞪向床上笑得双眼弯成月牙的太子殿下。   何曾见过一向端庄自持的玉华岚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凤倾眉眼不自觉放平,然后别过了脸,恶声恶气地说:“有何可笑的。”   这样子的凤倾,可爱极了,也诱人极了。灯下美人,床前榻上,衣衫不整,不是正好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吗?   玉华岚笑自己贱,这个时候,都还要上赶着趟去给别人,可是,骄傲的凤凰被折磨着,而他,也需要,也许,过不了多久,连拥抱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事明日说。   玉华岚想爬起来,无奈身子发软,就要摔下床去。   凤倾忙过去扶住了他,玉华岚就顺势躺在了凤倾的怀里。   梦里,多次出现的身子,再次陷入怀里时,凤倾僵直了。他的身体,远比他的思绪要诚实得多。   可是,不可以的,他明明,不该,不该这样的……凤倾痛苦地蹙紧了眉,想推开玉华岚。   却被太子殿下抱住。   玉华岚慢慢地趴到他肩处,对对着他说,“凤倾,何苦顾虑这般多,只顾眼下不就可以了??”   初识情欲的几千年纯情凤凰,那禁得住这般招架,他侧头,柔软的唇就碰上了。   太子殿下手下动作不断,胡乱地点火。   于是,凤倾脑中的弦彻底断了,他猛地推倒了太子殿下… 第六十四章 心殇   在清醒的情况下做这种事,凤倾还有些犹豫。   可是,玉华岚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即使自己也是生涩得难堪,也依然要故作风花雪月个中老手的模样,去挑逗着,漂亮的凤凰。   谁也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害羞到蜷缩的脚趾,微微发着抖的指尖。   太子殿下秀雅得像一朵莲,眼下却颤颤巍巍地送上自己,衣袍半褪,像花骨朵从层层绿叶中俏生生地探出头来,慢慢地半开着花瓣,粉白的花瓣,柔嫩得可爱。   凤凰居高临下地看着,眼中的火光燃烧着,明明没有中药,却比中药还要灼热。花香扑碧,太子殿下嫣然一笑,如玉的双手搂上凤凰的脖颈。   就像久旱逢甘霖,凤凰仰天长啸一声,带着周身的火焰,展开漂亮的双翼,将那一朵莲花揽入了怀中。轻啄着,撕扯着,衣衫飞落在地,床单不断地被揉皱着。   凤凰没有经验,性烈,他的行动也是那么狂暴直接,他不知道身下的花得呵护着,他在恼怒。   恼怒着自己明明是清醒的,为什么还控制不住自己,他坏心眼地想,都怪这朵花。于是,他的动作更加不知轻重,隐隐带着惩罚施虐的意味,直把这朵青莲逼得沁出泪,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摇晃着身体,然后竭力般焉了下去。   可是凤凰还没有满足,他还在折腾着,利爪强势地抓紧花茎,也不管是不是抓破抓痛了那娇嫩的皮肉,带着漫天烈火的凤凰,对着那小小的青莲,狂暴地冲撞着那花心……   虽然痛,到底还是在渴求中,这朵青莲,幽幽地盛放了……   床停止了晃动,一双如玉般的手掀开了账幔,系好在床边,笔直漂亮的长腿下了地,是漂亮结实的躯体,指尖一凝,艳红的衣袍便包裹住了诱人的躯体。凤倾整理了一下长发,回过身去,看向了蜷缩在床上的太子殿下。   身子还在打着颤,细白的皮肉上晃动着情欲的痕迹,有种残酷的美感。   玉华岚慢慢地睁开还弥漫着水雾的双眼,脸上还有着从高潮中缓解过来的艳红。他真的是,讨厌极了凤倾这样高高在上打量的目光,于是他慢慢地半撑起了身子,没有呼一声痛,鸦色的长发悠悠地晃荡下来,总算是遮掩去了一些痕迹,挽回了一些自尊。   玉华岚笑着看向面无表情的凤倾,抿了抿唇,说:“眼下没了力气,拜托国师大人送本太子去太子殿吧。”   也只有凤倾能做到,不惊扰任何人地把他送回去。   凤倾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随意捏了个诀,一袭华贵的靛蓝色长袍便穿在了玉华岚身上。   凤倾走近了几步,开了口:“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理应向你道歉的。”   事后,没有相依偎着的安慰,没有温言软语,甚至身下还钝痛着,就听见要道歉。   玉华岚眯了眯眼睛,他半撑着身子的手都有些发软,仰着头看向凤倾,温和端庄的样子,开口除了嗓子哑,依然是平静的,“国师不必这般说,各取所需,本太子,也有享受到的。”   凤倾目光闪了闪,终究不再言语,他抱起了身子发着抖的玉华岚,闪过身,便来到了玉华岚在宫中的寝殿。   动作还算轻柔地把玉华岚放在了床上,一沾到床铺,玉华岚便侧过身子,背对着墙,说:“国师大人,本太子乏了,就不送您了。”   凤倾望了望这单薄的身影,压抑住内心怪异的情绪,说:“玉华岚,是我对不住你,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玉华岚,终究是他这次下凡的拦路石,他痴恋仙君临溪几千年,也做了对方的至交好友近万年,所以,无论怎样,他都要让玉华临登上帝位。玉华岚即使是帝星,但他身体孱弱,命数已尽,他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玉华岚身上的。   没有时间了……   凤倾望了玉华岚一眼,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凤倾想,玉华岚身为帝星,即使气运不够,归逝的那一天,也会位列仙班的,到时,他再向他赔罪道歉吧。   凤倾离开了许久后,玉华岚身体开始剧烈地发起了抖,然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明黄的枕面。   ――――――――――――――――――――   丞相府内。   苏衡正在喂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的药,苏沁儿被嫁与人做了小妾,元馨便病倒了,病了许多时日。   元馨责怪苏衡,“你也,不替你妹妹求求情。”   苏衡放下了药碗,说:“母亲,我求情也没用,万一惹恼了表弟,连同我们母子也被赶出丞相府,也是可能的。”   元馨还想再说些什么,苏衡就起身,“娘,账房还有事,我先离开了。”然后便走了。   出了房门,外面阳光正烈,苏衡撑了一把油纸伞,便出了丞相府。   元十一便跟了上去。明明是个文弱书生,步履并不算快,可到了大街上,他还是给跟丢了。   承恩阁的一间天字号房内,传来了男女嬉笑打骂的声音,一阵令人脸红耳赤的声音过后,床上的两个男女便相拥着身子说着话。   赫然便是苏衡同九公主玉颂和。   “你说白十九有问题?”玉颂和依偎在苏衡怀里,眯着美眸,道。   “对,府上一个老大夫给他看过病后,便不见了踪影,我去了鬼府,才知道被杀了。你说如果是看不好白十九的病惹怒我的表弟被杀的话,可是白十九身体很好啊,甚至吃食还成了丞相府的大笔开销。”苏衡摸着如玉的肩膀,接着说,“后来,相府换了一个女大夫,本来是给元嘉看病的,没想到却是给白十九开药,虽然药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为何这个女大夫没被杀呢?我存了个心眼,夜探了几次这个女大夫,有趣极了,这个女大夫,是个有功德在身的妖,虽未飞升成仙,但也算是个半仙了。但是,半仙听上去好听,还是妖。”   玉颂和笑了笑,“真是奇了,本公主和一个半鬼睡了,现在又出来一个半仙,这世道莫不是要乱了?”   苏衡吻了一下玉颂和的额头,“不是同你说笑呢,你不是曾对白十九有过意吗?你这眼光真的不好,不是看上妖,就是看上半鬼。”   “你是说白十九是妖?”   “没有证据,只是直觉,能让妖护着的,多半是妖。”   “你不是神通广大吗?去他们院子里打探一下,总会露出马脚的。”   “颂和,这人间,有两种人,我是无法在他们身边久待的。”把玩着玉颂和的头发,“一个是皇帝,或者是说有帝命的人,还有一个,便是天上仙君历劫的转世。”他如果在这两种人身边待上一个时辰,便会魂魄受损,严重时便魂飞魄散而且所有的法力会无法发挥,就是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   玉颂和面色沉重了起来,想了下,“那么,你的意思是?”   “公主不是认识一位道长吗?道长肯定乐于收妖了。”   “嘁,我闲着没事对付白十九和元嘉作甚。”玉颂和笑了笑,“干脆叫道长来,把你这半鬼给收了。”   “可是公主,您想把玩朝政,不清扫支持七皇子的重臣,您又怎么可能如意呢?而且,”咬着玉颂和的耳朵,“那白十九可是拒绝了您的爱慕,下嫁给了元嘉,让您颜面无存呢。”   老皇帝的一些举动,已经明里暗里的表示,元嘉和杜如海,是在玉华临这一边了。   玉颂和勾了勾红唇,说:“我知道了。” 第六十五章 孕夫的自觉   皇城四季分明得紧,这一到夏季,才是六月份的天气,就热得令人发懵。   成亲过后,不是元嘉在忙处理政务,就是白十九在操练士兵,两人还没有得空出去好好玩玩,眼下这天气,就更不想出门了。   六月二十,是太后的生忌(已经故去的人的生日诞辰纪念日),老皇帝“仁孝”,罢朝一月,去皇家祠堂吃斋念佛一月,以尽孝道。好不容易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想带着小将军去别院避避暑。   但是,某头傻狼,揣着崽还不得不出门去操练士兵,其实也没有办法,是皇帝的旨意。况且成亲几月,白十九称病的次数有些多的话,也会让皇帝起疑。   总不能说有崽了吧。   崽崽的胎稳定下来之后,就闲不住了。虽说已经明令去只能坐着,不准亲自动手,还派了元四去守着,但元嘉还是放心不下。   院子里的丫鬟,最终还是遣走了一个冬梅,就剩下秋荷和碧莲,是放得下心的人。   白十九有了孩子的事,在这个院子里不是秘密,但是,知道他是妖的,依然只有元嘉同海棠。   眼看着就快要到白十九回来的时间了,院子里忙了起来,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今天操练完之后,就可以休息三日。   白十九到院子里时,平日里都神采奕奕的,今天却有些焉焉的,一张脸也是煞白煞白的。   元嘉见不对劲,就直接把人抱起来,白十九也不推拒,直接靠在了元嘉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元嘉把白十九抱到了床上,然后搂抱着人坐着,关切地问:“怎么了?”   白十九动了动,说:“元郎,可以松开我吗?太热了……”   元嘉忙把白十九松开,白十九瘫睡在床上,捏着元嘉的衣角,轻声说:“元郎,太热太累了,有些不想说话,你别生气……”   “傻子……”元嘉找了套轻薄的衣裳,给白十九缓上,命人抬了些冰放在屋子里,哄着小将军喝了一碗绿豆汤,便让人在床上睡了,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   元嘉出了房间,便询问了元四今儿个出了什么事没有。   “军营中新来了一批新兵蛋子,当兵的,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看着夫人年轻,便不服气,要挑战夫人,”元四规规矩矩地说着,“相爷,军中最重的便是威信,夫人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揍趴下了,后来日头烈,夫人就叫他们一起全上了,才把这群毛头小子给给训得服服帖帖的。”   “还有呢?”元嘉坐在椅子上,问。   元四想了下,说了句没什么后,才退下了。元嘉还是叫人去请阿婆来瞧了瞧,没多大问题,就是热了一点,怀孕的人人受不得热,所以有些心烦气乱。   “阿婆,小九儿这几日胃口小了不少,还吐得有些严重。”   “三个多月了,也是时候开始孕吐了,过了这段日子,就会好的。”阿婆瞧了会白十九,接着道,“这几日,我遇到一个棘手的家伙,也许会分神去对付,小十九的药也全开好了,你多上点心。”然后便离开了。   天黑了之际,白十九才醒过来,靠在床边发了会呆,便自己披上外衫来到了外屋。   正在上菜,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但白十九还是有些难受地蹙了蹙眉。   前不久见到什么都想吃,现在是见到什么都不想吃。   元嘉进来,看到小将军愁眉苦脸的模样,走过去,揽住了对方的肩,问:“还难受吗?”   白十九摇了摇头。   把小将军拉到桌边,白十九从来不是娇气的狼,即使不舒服,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一碗饭和小半碗汤,既怕饿到崽,也怕元嘉担心。吃完饭后,喝了安胎药,元嘉见他精神头还不错,现在时间还在,就打算带着白十九出去走走。   大街上仍是热闹的。   几时有过这般空闲的时间在街上游玩,白十九也来了兴致,连带着吃了一些元嘉看着干净的小吃。   “咦,那不是七皇子吗?”白十九抱着一堆小玩意,就看见玉华临看着一堆拨浪鼓出神。   元嘉包好了糕点,看去。   玉华临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太过出神,这时,一个灰衣小个子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手脚灵活得连盯着靠的元嘉都没瞧出什么,白十九却突然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元嘉怀里,快速朝那男人跑过去。   似乎是惯犯,且这些小偷最是身手灵活之辈,像鱼一样灵活。白十九闪身上前,掠过众人,一把抓住小偷臂膀,扫过腿弯,就这样把一个男人摔翻在地,踩在脚底。然后从那人手中夺过了偷走的玉佩。   漂亮的白玉玉佩上,雕着的竟是一个岚字。   人群都围着看俊俏的男子,干净利落的身手让不少女儿家红了脸。   元嘉却黑了脸,到底有没有揣崽的觉悟了。   元嘉还没上前去,玉华临便失措地快速上了前,直到那玉佩重新回了手中,他甚至没有顾忌礼仪,先向白十九道歉,而是捧着玉佩瞧了瞧确定玉佩没有损伤之时,揣回了怀里,恢复平常的面色同白十九道谢。   在玉华临揣回怀里之前,元嘉盯着那玉佩上的字瞧了一会儿,再联想起自己派人对玉华临的调查,心里大概对那个死去的小皇孙的父亲有了底。   但现在,这不是他重点关注的地方。   虽然小偷被抓走了,小将军随意出手,竟抓到了一个江洋大盗,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但是,元嘉还是很生气,一个孕夫啊,自觉呢?   同玉华临道别后,两人便打道回府,但元嘉怎么也不理他。   白十九不解地看着前方捧着东西走着的元嘉,怯怯地拉了拉对方的衣角。   不理。   喊了声“元郎。”   还是不理。   委屈地喊“元郎。”   还是不理。   就这样回到了院子里,把东西给了侍女后,元嘉便一个人去了浴房。留白十九手足无措地站着院子里。   那小模样,就像乖宝宝惹了大人生气,却不知道错在哪的迷茫样,看得海棠心都软了。   海棠把夫人带到石桌旁坐下,问:“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元郎突然就不理我。”   “夫人,您再想想,您同相爷上街,都做了些什么?”   “吃,买。”白十九想了会,“我还抓了个小偷。”   海棠捂着嘴笑了,“夫人啊,相爷这是担心您呢。您肚子里又有小少爷,还这么不顾危险地去抓小偷,相爷怕伤到您。”   这种货色根本不够看……而且,我只是想还了七皇子教自己酿梨花白的人情。心里却也甜甜的。   “您武功高强,但万事总是怕那么个万一。”   “那该怎么办?”元郎才会气消?   海棠眼里闪过精光,相爷,报仇的时候到了,海棠去取了一个红色的有些透明的纱衣交给了白十九,说:“夫人,这是相爷给您买的衣服。”那还是不知道白十九揣崽的时侯,元嘉叫海棠准备给白十九穿的,自家相爷啊,历来是焉坏焉坏的。后来知道有了崽,也不了了之。可是眼下,夫人正是不能行房的时候,相爷肯定得憋着,她要让相爷能看不能吃,叫相爷总是拿十一威胁她。   “您穿上相爷给的衣服,说几句好听的话,相爷自然就不会生气了。”   白十九捧着红色的纱衣,这般艳丽的颜色,他还只在成亲那天穿过。   他认真地问海棠,“真的?”   海棠点点头。 第六十六章 离开   元嘉洗完澡回来,才走到卧房的屏风前,就听到跳上床钻被子的悉索声,元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还是活了千年的狼妖吗?   收回了笑容,板着脸,元嘉走过去,就看到床上的蝉宝宝。   白十九把自己裹成一团横趴在床上,只露出一张羞红的脸,上面一双黑亮得眼睛就傻不愣登地盯着元家瞧。   这闹的又是哪一出?元嘉心里犯着嘀咕,但面上仍是高贵冒冷气的模样,没多看,径直走过去,蝉宝宝就蠕动着腾出了空位,元嘉躺坐在床上,拿了床边的一本书,借着油灯就开始瞧。   白十九咬了咬唇,刚把那红色纱衣穿上,可是,未免也太露太透了,跟没穿似的。腰带松松垮垮的,随便一动,大半个胸膛和大腿都要露出来了……   虽然他是狼妖,可他还是很知羞耻的好不好……   可是,海棠说这样元郎才会消气……海棠说的话一向都是挺在理的。   白十九偷瞄了一眼元嘉的侧脸,又自己缩小了几分,被子里的手慢慢地探了出来,使劲地攥了攥薄被。   天热,换上的被子都挺薄的,但这样把自己裹着,应该还是挺热的。元嘉记得现在的小将军受不得忍,探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手点了点小将军的额头,说:“不热吗?”   “还……还……好。”白十九动了动,慢慢地靠近了元嘉,团子蹲了起来,白生生的脚丫子露了出来,蹲走着和元嘉并排着,瞄了一眼元嘉的书,看了一眼脸色仍旧不好的元嘉,偏着脸在元嘉的肩膀上蹭了蹭。   是不是毛茸茸的东西蹭人是天性?元嘉放下了书,斜眼看白十九,白十九也仰着头看向他,然后傻乎乎地笑了。   这笑容又软又甜又糯,怎么都想不到是平日里那个板着脸的将军露得出来的吗?元嘉心软了,忍不住笑了,把团子拉到大腿上躺着。白十九一惊,忙紧紧地拢紧被子,可是一双漂亮的长腿即使再怎么缩还是露了出来一部分,被里滑出了红纱衣的一角。   白十九圆睁着眼睛看元嘉,元嘉目光不甚在意地掠过了那红纱和漂亮的小腿,然后捏了捏小将军光滑的脸蛋,问:“知道错了吗?”   白十九点了点头,嘴巴动了动,才说出话来,“元郎,我知道错了,不过,我是有分寸的,我一定会保护好崽的。”   “还是错的。”元嘉手指轻碾着那饱满柔嫩的唇,说,“是要保护好自己。”   白十九乖乖地点了点头,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嗫嚅着说:“元郎,有些饿了。”   元嘉点了点头,松了手,放开了团子,下床,说:“等着啊,我去给你找吃的。”   见元嘉出了屏风,白十九松了口气,忙爬起来,扔掉被子,正解带子之际,元嘉的声音响起,“小九儿,不是穿给为夫看的吗?”   视线一寸一寸地略过红纱之下漂亮的躯体,窄瘦的腰,挺翘的臀,笔直修长的腿,被艳丽的颜色覆盖着,朦朦胧胧中媚意横生。   白十九的手僵住了,他听着后面的人的脚步声,直到一双手揽紧了腰,灼热的呼吸吹洒在耳畔。   白十九张嘴,“我……”   元嘉就含住了那耳垂,白十九嘤咛一声,这具身体,早被元嘉训教得异常敏感,然后软倒在了元嘉怀里,哆哆嗦嗦地拢紧了腿。   元嘉轻笑一声,“今儿个开胃小菜,小九儿,等崽出来后,再穿上,到时候,为夫一定不会饶过你。”   白十九猛地睁大了水雾迷茫的眼睛   ……   逗弄折腾了好一会儿,小将军就软绵绵地搂着自己的腰缩在自己怀里。   元嘉要起身找热水他擦身子时,都微张着唇睡得正熟。   元嘉在那有了弧度的小腹上轻轻碰了碰,似有所感的,一只手拍开了他的手,然后白十九用双手护着肚子,以防卫性的姿态缩着身子。   元嘉失笑地看着通红的手,还好白十九熟悉自己的气息,不然这只手得废了。   ――――――――――――――――――――   老皇帝吃斋念佛回来第三天,玉氏王朝南方三州发生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洪涝灾害。   朝廷的赈灾物资本来及时送到,可是半个月后,打量灾民开始往北方涌来,甚至有一部分来到了皇城。   贪污链就这样牵扯出来,物资就这样从上到下连环私扣,大量灾民死的死,流亡的流亡。   灾情还在加剧,民心慌慌,怨恨朝廷,灾区甚至有许多,农民揭竿起义,进行叛乱。   老皇帝命七皇子和元嘉前往平乱救灾,并查清楚所有贪污的官吏,就地处死。   元嘉出发的前一夜,海棠絮叨着收拾衣物,“怎么非要让相爷亲自去呢?”   元嘉看着窗外,这边晴空万里,另一边却是暴雨连天,这就是命数。   皇子去是确立皇威,稳定民心。让自己也跟着去,一方面是明明白白告诉他是七皇子一派的,另一方面也是,能力的问题吧。   元十九和元十暂时被困在了苍显还调不回来,他身边的暗卫除了派出去做任务的,还有元四、元五、元十一、元十七和元十八。   元嘉最终还是把元十一和元四留下,阿婆,还有府上其他武力,再加上小九儿即使揣着崽本身还是很强悍的,元嘉想,白十九怎么也出不了事的。   夜里,元嘉趁着白十九睡熟,亲了亲那热乎乎的小肚子。四个月的狼崽子还不算太明显,但是腹部的肌肉已经不见了,软滑白净的皮肉微微隆起,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看得心都软了。   这次去回来,他的崽子就快五个月了,到时候就很明显了。   卯时元嘉就起身,揣崽后一向贪睡的小将军醒了过来,抱着元嘉,“元郎,我想跟着你去,我怕……”   “夫君身边有自己的人手,又有朝廷的人手,我一个丞相,被保护得很好的,不用担心。”元嘉摸了摸白十九的长发,看着脸上表情很哀伤的白十九,慢慢地亲吻着小将军安抚着,走到把小将军哄着睡着了,才出了房门。   六七月份,天已大明,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此出发。 第六十七章 妖   元嘉离开的第十天,白十九的饮食彻底恢复了,监督着对方少吃的人,变成了海棠。   阿婆不便频繁出入这个院子,所以也只是隔个几天来诊个脉。   海棠坐在院子里叹气,十一跳了出来问她怎么了。   “让我克扣这么可爱的夫人的饮食,也太难为人了。”海棠拖着腮,看着月亮,“这事还是得相爷自己来做。”   “快了,相爷传来消息说再过个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回来了。”   两个人还在聊着天。   月色很好,偶尔还有微风吹过。   月到中天,皇城外的乱葬岗,夜幕下,飘荡着白色的雾气,惨白的月色,外扭的墓碑,僵直的躯体,晃荡的树影,安静中透着鬼气森森。   忽然,一道绿光追逐着黑雾弥漫的身影来到这里,停了下来。   绿光化形,一个苍老的慈祥的妇人,正是阿婆。   黑雾散尽,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只露出了半个雪白削尖的下巴,其余弥漫着黑色的雾气,即使阿婆也看不真切。   几千年的老鬼,确实有些难缠,但胆敢把手段伸向小十九,今夜,她就替鬼府收了夺垂死生魂寄居人间的恶鬼。   废话没有多说一句,阿婆脸色一变,手上的拐杖一敲地上,然后,漫天的藤蔓破土而出,直冲黑色斗篷。   诡异一笑,双手伸到胸前,快速地变化着,很快,那些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无数个死人,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冲向阿婆。   ……   白十九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跳得很快。   他又梦到,仙君仙灭的那一刻。   平复了一下心绪,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白十九轻揉了一下肚子,有些不舒坦。   正要去翻找安胎药时,白十九顿住了,虽然没了妖力在身,但他苦练多年的武功内力,还是让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不一般。   有一道很强大的气息到来了。冲着他来的!   白十九拿了白色外衣披上穿好,推开了门。院子中,元四和元十一面色凝重地对着那个不速之客,穿着一身道袍,拿着拂尘,形容枯槁,面色阴森的道士。   白十九一出现,那死寂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果然是大妖,那丫头片子没有骗他。这年头,妖不敢妄入人界,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千年的大妖了。   虽然,这通身的妖力好想不在了,也不是纯粹的妖族,但是,有内丹就行。   “夫人……”元四和元十一把白十九护在身后,元十一说,“夫人,您快离开,这家伙不好对付,我和元四拖住他!”   离不开了……这是个妖道,他身上,有不少妖类的气息,应该是杀妖夺丹炼化的。   白十九夺过元四手上的长剑,走上前,冷着声调说:“你们先离开。”   妖道一甩拂尘,身形鬼魅地就扑上前去,白十九镇定地拿着长剑迎了上去。   两人的身法手段已经快到非常人,剑与拂尘相碰撞,炸出了一地灰尘,妖道猛地后退了几步。   白十九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依然是一副冷冷淡淡地看着那道士的样子,好像,全然不怕。   只有白十九知道,肚子里的崽在不安,他也在不安。   很多人都惊醒过来,团团地围住这里。海棠看见那道士,心里一慌。   妖道看着那么多人拔剑对着自己,大声笑了,“我乃太乙真人,你们可知,你们护着的乃是妖孽!”   “妖……妖孽?”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议论纷纷。   连元四和元十一都愣住了。   海棠猛地站出来护在白十九面前,大声说:“你这妖道休要胡说八道,我看你才是妖孽!你们不速把他捉拿住,是要等他伤害到夫人,到时候相爷来治你们的罪吗?”   海棠的话起了作用,无数士兵拿着长矛刺向那道士,道士森然一笑,终身跃到房顶。然后盘腿坐下,默念着咒语,白十九立刻吐了一口血,手上的剑都拿不稳。若他妖力尚在,这样一个道士,又怎么能是他对手,可是现在……白十九跪倒在地……元四与元十一觉得情况不好,纵身上前去都被弹飞瘫倒在地吐了血。   血红色的光芒自那道士身边蔓延开来,然后狂风大作,无数发着红光的符咒飞向了白十九,海棠想护住白十九,都被弹飞开昏厥在地…   白十九看向海棠……   然后所有的符咒将他团团围住。   妖道凝出指尖血,指向符咒,大喝一声显形,漫天红光过后,符咒幻灭,围住的众人睁开了眼,吓得回退瘫倒在地!   “妖……妖怪!”   “狼!”   “夫人是狼妖啊!”   ……   呼啦呼啦地扔掉了兵器,尖叫着跑开了。   巨大雪狼静静地卧在地上,黑色的似人的眼睛淡漠地看了一眼那些逃跑的人,然后站了起来。   终身一跃,狼爪扑向了那道士。   妖道刚施完法,气力有些不济,快速闪躲间,竟生生地被咬去几块皮肉,身上落下深可见骨的爪印。   带着腐臭味的肉,刺激得白十九想吐,他身形停滞了一会儿,道士看准这个机会,攻向了白十九的腰腹部。   白十九急急后退。   道士很快就看准了白十九总是在护着肚子,然后他拼命地攻击那里。   白十九已经快没了力气,在那拂尘要落在肚子上之时,他不得不蜷缩着身子,跪趴在地护好肚子,拂尘就直接击打在雪狼的细柔的腰身上。   痛苦的嚎鸣过后,雪狼的狼首软绵绵地垂下,不甘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在流着粘稠的鲜血。   道士不稳地吐息了好一会儿,没了妖力都还让他废了这般大的周张,这下,捡到宝了。   于是,那道士五指呈爪状,正要去取了雪狼的内丹之时,金光从腹部乍显,竟然生生地把道士弹飞开……   ……   第二日,皇城炸开了锅。   无数人涌向菜市口,交谈着,说是白将军是妖,还是一头狼妖,被道长抓住显了形,眼下正要在菜市口行刑,连皇上都来观刑!   有人在引导在流言的发展,很快就变成,妖孽乱世,所以南方三州在遇暴雨,无数百姓才惨死!   于是,看热闹的,都变成了声讨着要处死妖孽的人。   贴满符咒的巨大的铁笼里,静静趴卧着一头雪狼,雪白的皮毛上有着零星的血迹。   他看着这些人,不久前,他还在战场上,厮杀着保家卫国,保护他们不受战火的苦难,就因为是妖,就为世人所不容吗?   白十九全身痛得厉害。   ……   玉华岚从床上下来,身边伺候的人都急坏了。   玉华岚吃了一颗药丸,才有了力气,他把侍女推开,穿上衣袍,直接骑马,往皇宫去。   现在能救白十九的,就只有凤倾。   对于玉华岚来说,眼看着局势越发不好,大国蠢蠢欲动,白十九是难得一见的将才,是庇佑着玉氏王朝的将军,还是丞相元嘉的夫人,他不能让白十九就这样被处死了。   可是,痴恋着元嘉前世的凤倾,真的会出手吗?   凤倾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就顺手除掉白十九呢?   玉华岚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马颠簸得他有些难受,内脏好像都移了位置。   幸好大街上百姓都去看热闹了,他行进才畅通些。 第六十八章 求   “太子殿下,国师说谁也不能进入。”玉华岚才进入凤倾宫殿的院内,就被一个侍卫给拦住了。   玉华岚身上穿着的是凤倾在太子府上时给他的绣着精致暗纹的华贵蓝色锦袍,显得公子贵气无双,秀雅出尘。   因为来得急,玉华岚并未束发,见被拦住了,一向温和病弱的太子,强势而又快速地拔出了一个侍卫的佩剑,扬袖直指那侍卫的咽喉。   然后冷喝一声,“让开!”   微风吹着那蓝色的广袖,空荡摇摆下是一只如雪的皓腕,墨发轻轻地飞扬着,掩去了眉宇间的病弱之气,威仪迫人。   那侍卫竟生生地给吓得后退了。玉华岚收回长剑,就径直往前走。   可是他却推不开大殿的门。玉华岚看着并未锁上的门,后退了几步到了石阶下,下一刻,他就将长剑对着自己的脖颈,剑很锋利,瞬间就在雪白的颈上划下一道血线。   吓得那侍卫忙不迭地跪下来,“太子殿下!”   玉华岚没管,而是淡漠平静地看着禁闭的殿门,“凤倾,你今日若不出来,我玉华岚就血溅在你殿外!”   耳畔甚至还能听到风声,几缕发丝飘荡在剑刃上,瞬间就被削断飘落在地。太阳慢慢升起,今日天气很好。   静默了一会儿,殿内没有动静。玉华岚目光一痛,就再加了几分力道,鲜血就顿时涌了出来,顺着银白的剑刃,雪白的颈,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青石板上,能清楚地听到嘀嗒声。   “凤倾,我玉华岚说到做到!”玉华岚岿然不动,大声地喊。   玉华岚面色一白,然后闭上了双眼,手上正要使劲时,手像被什么击中一般,一痛,带血的长剑便脱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殿门慢慢地打开,大红的衣袍,用金线镶边,细密地绣着花纹和栩栩如生的凤凰,黑发用金色的束冠束起,慢慢踱步而来之时,真有九天仙君下凡的气度。   他随意施了个法,谁也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凤倾站着石阶上,那么点高度,却让玉华岚生出了高不可攀的感觉。凤倾微蹙着眉看着玉华岚,“你这又是何故?白十九明显也是七皇子党,你为了让我救他,不要命了吗?”   “一代名将,就这样被虐杀,那我玉氏,国将不国,我这条命,不过苟延残喘度日。”玉华岚仰着头看凤倾,那血便流得越加快,“凤倾,玉华岚今日求你,救下白将军。”   凤倾觉得那血碍眼,施了个法给他止住,然后冷笑着说:“笑话,我凤倾会救白十九?他愚蠢无能,偏要耽误旁人,我恨他入骨,巴不得他从这世上消失。”   眼前有些发黑,玉华岚闭了闭眼睛,然后坚定地看着凤倾,“凤倾,白将军是否真愚蠢无能,你我心知肚明。你现在既为我玉氏国师,你就不应该让我玉氏丢掉白将军。”   “就算他日七弟要统一天下,若没了奇才将帅,难道这仗,要交给你这国师大人来打吗!?”   凤倾的脸色变得冰寒,他冰冷地说:“普天之下,没了他白十九,我凤倾,还找不到一个帅才吗?”   “你是找得到。”玉华岚红了眼眶,却固执而又倔犟地看着他,“凤倾,是我玉华岚错看了你。你本就小肚鸡肠,心量狭窄,你争不过白将军,无论是在你们天界还是……”   玉华岚话还没说完,一道红影闪到他面前,猛地一扬手,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玉华岚被打得偏着头摔倒在地。   凤倾的手还高扬着。   时空一瞬间停止了。   玉华岚手撑在自己的血中,红色的血液染红了白玉的手指,他侧着的那半张白皙的脸上,鲜红的掌印清晰可见。   发垂下,遮掩去,也遮住了太子殿下落下的那一滴晶莹的泪,从下巴尖滑落,掉在了鲜血中。   凤倾目光闪了闪,他的手在发烫,还有些发抖。但他是何等骄傲的人,他猛地将手收回来负在身后,看也没看摔在地的玉华岚,而是冷漠地说:“玉华岚,别试图激怒我。”   玉华岚动了动,他想站起来,无奈心口太疼,几番动作,还是跌在了地上,他仰头,阳光太好,视线发晕,他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   来不及了,午时三刻,便要行刑。他是玉氏的太子,他得为他的子民负责,他得对得起皇家祠堂里的先祖,还有一直教导他要做一位好太子的母后。还有,玉华岚难过地笑了,如果今日,凤倾见死不救白十九,元嘉他日又怎会原谅凤倾……   虽然,那是他玉华岚求而不得最希望的结果。   玉华岚看了看正好的阳光,他眯了眯眼睛,然后平静地说,“凤倾,你知我倾慕你。”   一个“倾慕”让凤倾失了神,心无端地跳快了几分。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错事。我已尽了我全部的力气与尊严来求你,你若实在不愿,我也是没有办法的。”玉华岚勾唇笑了笑,然后垂下了头,“反正,无论站在那里,我都是弃子。我玉氏若今日对不起了白将军与元相,身为太子,我也只好以命。”   “殉错。”   ――――――――――――――   在太子还没去见凤倾之前,老皇帝就已经来到菜市口,穿着龙袍坐在高位,华盖遮下了一大片阴影,他的旁边,左边坐在那道士,右边是雅妃月卿和九公主玉颂和。   下面,是一群文武大臣。   往前面,就是大铁笼里关着的雪狼。   官兵围着百姓,不少百姓拿着臭鸡蛋,烂菜叶和石头,不断地往铁笼子里扔。   嘴里大喊着,“杀了妖怪!”   白十九只能不断地蜷缩着身子,默默地垂着头,挨着这疼痛。   对于可能危及到自己的,人类是不能容忍的。何况,还是妖。妖嘛,都是坏的,都是害人的。   这时一个侍女往人前挤着,却被拦住。海棠从出生以来,除了没了父母的那一天,第一次哭成这样。她看着关在铁笼子里的夫人。   一抹眼泪。然后拿出了老皇帝御赐给元嘉的免死金牌,高举着大喊,“皇上,奴婢请求面圣!” 第六十九章 行刑!   士兵把海棠押到皇帝面前跪了下来,并将海棠手中的免死金牌递到了老皇帝手中。   老皇帝看了一下金牌,又面无表情地看着海棠,问:“你一个小小奴婢,怎么会有朕的免死金牌?”   “启禀皇上。”海棠磕了一个头,红着双眼白着俏脸看着老皇帝,“这是您赐给丞相的,奴婢是丞相身边的管事婢女,平日里丞相的东西都交给奴婢保管。夫人命悬一线,奴婢迫不得已,这才出此下策。”   老皇帝早就知道元嘉身边有一个特别受宠的婢女,曾经还一度以为会成为元嘉的小妾。即使如今元嘉娶了白十九,但老皇帝依旧认为,这婢女,依旧是元嘉的心头肉。这已经捉了夫人,总不能把心头肉杀了,那未免也太不给元嘉面子了。   思绪转了转,老皇帝把金牌递给了身后的刘公公收好,说:“你这婢女倒是果敢忠心,念在你也是一片护主忠心上,朕便不与你计较。不过,这免死金牌,免的,是朕的子民,可不是妖啊。”他也可惜白十九,可是,百姓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妖怪,不除难以稳民心啊。   “皇上。”海棠抹掉了眼泪,“我家夫人,又怎么可能是妖呢?他曾在边疆浴血厮杀,保家卫国,他若是妖,又怎会这般做呢?万一,万一是这道士乱施妖法,欺瞒圣上呢?”   “荒谬!本尊乃是观山道观的太乙真人,又岂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可以污蔑的。”观山道观乃是天下最知名的道观,为世人所遵从,连老皇帝都去献过香火。老皇帝虽然多少是敬重的,但眼下这道长如此这般不尊重他就就开口说话,他脸色还是变得有些难看,冷冷地唤了一声,“道长……”   那道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人界的帝王,是谁也不敢违抗的。道士急忙向老皇帝行了一个礼,然后说:“皇上息怒,草民一时情急,还望皇上准许草民说几句话。”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才点了头。   道士站了起来,面对众百姓,大声说:“大家应当也有不少人去过观山道观,应有不少人见过本座。”   人群安静了下来。其中有一群人同高台上的玉颂和对视了一眼后,便直接站了出来。   “对对对,我见过这位道长,他还替我家驱过鬼呢。”   然后人群又热闹了起来,有些人也不确定,印象已经模糊了。但人云亦云,向来是大众的通病。   于是,见过这位道长的便成了大部分人。   海棠看着人群,又望了望高台上的皇帝,还有那一群端坐着的大臣。相爷的好友诸葛绵去查案去了,但那里面,也有不少是相爷的人,但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海棠咽下眼泪。   她对着老皇帝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磕出鲜血来,然后说:“皇上,奴婢不知什么是妖,什么是人,有时候,到底是人可怕,还是妖可怕,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知道,笼子里关着的奴婢的主人,丞相府的夫人,他从未害过任何一个人,他曾是战场上顶天立地的英雄。”海棠停了停,“奴婢,恳求皇上,让奴婢为夫人喂上一点吃食,夫人,还未吃早饭呢。”   老皇帝沉着脸。这时他身旁一直静默地看着的月卿在老皇帝身边说了话,“皇上,这小丫头倒是忠心得紧,如今这世道,不少男子都及不上她,不过喂一点吃食,皇上就允了她吧。”   月卿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有了笑容,老皇帝心尖都软了,所以也就允了。   海棠忙跑到了笼子旁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点心,白十九抬起狼首,黑亮的眼睛充满安慰的意味看着海棠。   海棠却忍不住哭了,白十九身上雪白的皮毛已经脏污不堪,那是相爷放在心尖上疼的宝贝啊。白十九现在很难受,她知道。她在点心里加了不少安胎药和一些灵丹妙药,就是盼着夫人能恢复起来,冲破这铁笼。   可是她不知道,为了腹中的崽,白十九不再是强大的千年的妖了。   海棠抖着手喂给白十九吃完了点心,就被士兵拖着离开了。   快啊!夫人快站起来啊!海棠绝望地被押着,看着铁笼。   白十九仰起了狼首,黑亮的眼中波动着太多情绪,最终只是垂了下去。   海棠无措地跪在了地上。   “现在,狼残忍,狡诈,嗜杀。我们,有不少家人都葬身在狼口之下吧。”道士冷笑着说。   “对!”   “这种祸害就该给宰了!”   “剥皮!”   ……   道士抬手安抚了一下众人,然后面对着老皇帝,拱着手,“皇上,普通狼都如此可怕,何况是狼妖!而且,草民怀疑,白将军已被这孽畜所害,然后化作白将军的模样,企图行凶!”   老皇帝没说话。   道士继续说,“皇上,您且令下那些士兵放箭,就可知这狼妖有多可怕了!”   海棠闻言,绝望地挣扎着,却被死死地嵌住。   老皇帝看了看百姓,然后点下了头。   无数手那长弓的士兵上前来将白十九团团围住,黑幽幽的箭矢对着白十九,白十九漠不关心地看了一眼,然后把肚子护得更好。   在海棠凄厉的“不要”中,箭雨全都射向了那笼中的困兽。   海棠趴倒在地,下一刻,她惊喜地抬起了头,红着眼眶笑了。   那些箭全被弹飞,不少还没入围着的士兵身体里,死了不少。   白十九愣了一会儿,似有所感地,他想到了腹中的崽。   雪白的耳朵动了动。   老皇帝震惊地站了起来。百姓们也吓得后退了几步。   “皇上,这妖孽如此可怕,只有您能为万民除掉这妖孽了。”道士一脸谦卑地说,他不信,帝王都动不了这牲畜。   “哦?”老皇帝看向道士。   “您乃人间至尊,乃天子,只有您,才能杀了这牲畜,佑万民。”   这话,听着就很合老皇帝的心了。   再加上一群百姓都跪了下来,“恳求皇上,杀了这妖孽!”玉颂和一个眼神,一个士兵就捧着御用的九龙弓箭上来。   老皇帝看了一眼笼中的雪狼,又看了看这道士,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天命。   如果没中,到时候自有法子处理。而他现在,也正想看看,他是否真能伤得了这头狼。   真伤了的话,他的天命,将传遍天下,震慑四方!   老皇帝拿起了弓,搭上箭,瞄准了雪狼的脖颈处。   肚子开始疼,白十九知道,崽崽也怕了。这是皇帝啊,人界的至尊。崽,才是四个月的小家伙啊。   他看着那只金灿灿的箭,白十九慢慢地站了起来,体型巨大的雪狼,漂亮而又霸气。   这让老皇帝不太舒服。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压过他的气势。   他同那灵性得像人一样的眼睛对上之时,手毫不犹豫地一松。   破风声响起。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   白十九想,至少,不能让这箭伤到要害!   海棠满眼的绝望,她离笼子,离夫人最近,却什么也做不了!   “夫人!”随着海棠绝望的大喊,滚烫的鲜血溅到了她大睁着双眼的脸上!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人群爆发了欢呼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七十章 真正的妖   百姓还在恭贺着他们的圣上承天命所归,可以伤得了这狼妖。   在万民的恭贺声中,白十九却重重地跌回笼子里,四肢痛得抽搐着,没有谁听见了那一声凄惨的哀鸣。   鲜血漫过雪白的皮毛,那一只帝王箭从雪狼的肩背处射穿,金色的箭头滴落在鲜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还好,没射中肚子,白十九在昏迷前,是这样想的。也许,他同崽,等不到元嘉从遥远的南方三州回来了。   海棠鼻间全是血腥味,她抹了抹脸上滚烫的鲜血,看着昏死过去的白十九,泣不成声。押住她的侍卫也松开了手恭贺着天子,海棠便连滚带爬地来到笼子边,不过几步,她却走得异常艰难。   道士心中大喜,只要这雪狼妖死了,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那内丹也是他的了。于是他趁热打铁,跪了下去,先是一番歌功颂德,然后便鼓动着老皇帝再射一箭。   已经昏过去的狼妖,就只能乖乖地等死了。   刚刚万民恭贺的场景还在耳畔,老皇帝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接过侍从递上来的箭。   搭了上去,视线对准腰腹部。   身旁的月卿本来想说什么,但视线里捕捉到一抹红之时,最终闭了嘴。主子都看着那狼妖受了那一箭,主子都不救,她没有置喙的理由。   海棠眼中没有光,含着泪看着,她想过去为白十九挡着,却被侍卫拽了回去,按在地上。   老皇帝正想动手时,清亮高亢的“锵锵”声响起,然后,在所有的人的惊呼声中。   老皇帝的身后冲天而起的火焰眨眼间已经密布于天空之中。庞大的火焰染红了天宇,嘹亮的凤鸣声也随之爆发开来。   炫丽的凤凰火焰弥补着,几乎映红了众生,伴随着升腾,火焰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炫丽的火红色尾羽,巨大的双翼,淡淡的七彩的光晕,完美的体态,无不彰显著传说中神鸟的传奇。   展翅飞到铁笼的上空。   那道士睁大双眼跌坐在地,“凤……凤……凰……”   清朗的男声响起,“皇上,笼子里的不是妖,不过,是被您身边的那妖道施了障眼法来迷惑您的罢了。”   老皇帝早就见过凤倾露出的神迹,虽然依然震撼到全身都在发麻,但他还是最先回过神来,他慢慢收了弓箭,看向那道士。   这世上,非要信的话,他会信一个道士,还是信他的国师,来庇佑他的神鸟凤凰呢?   道士抖着身体正想开口说话,光影幻化,红衣倾城俊如谪仙的男子便出现在眼前,轻盈地站在巨大的铁笼子之上,他扬了扬手,金红色的火焰便击中那道士,凄厉的惨叫声,火焰褪去,便是一个虎首人身穿着道袍的怪物倒在皇帝身边。   刘公公大喊着护驾,一群士兵便战战兢兢地过来把老皇帝护送着往后退。   半人半妖地存活这么长的岁月,钻着空隙为非作歹,遇到本座算你倒霉。   “看清楚了所有人,那才是妖。而这笼子里面,是曾护佑着你们在战场上流血拼命的将军白十九,他不过是受妖孽所害,施了个障眼法罢了。”随着凤倾的话说完,淡金色的光芒便笼罩着白十九,越来越盛。   散尽之后,铁笼里躺着的,便是那个白衣俊俏的将军。不过现在的他,肩背处被长箭射穿,滴滴答答地流着血。禁闭着双眼,呼吸几乎都快看不见了,不知生死。   见识过神鸟后,他们都对这个全身都是仙气的男子的话神信不疑。想到刚才他们大喊着要处死护佑着他们的将军,所有人都羞愧着低下了头。   火焰凝成一把长剑,“孽畜,你为非作歹这么多年,枉为观山道士,不潜心悔过,还想污蔑朝廷将领,现在,本座就要替天处死你这妖孽。”凤倾话音落下,所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铁笼之上,还没有眨眼,便出现在那怪物面前,利剑闪耀着红光刺穿了那妖物。   凤倾一松手,剑散成红光,那虎首人身的怪物身体便一寸一寸地皲裂,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过后,便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血水……   就是这般可笑,刚刚还口口声声要除妖的,现在被人当成妖处死在这里。   凤倾对着老皇帝行了个礼,便飘然远去。回到宫殿的凤倾,只来得及弄了个结界,便昏死在榻上,面色苍白得可怕。   他为了来到人界,其实费了很大的代价的。此次弄了这么大的阵仗,不知,天帝会派谁来,把他给带回去呢?   ―――――――――――――――――――――   丞相府炸开了锅。   浩浩荡荡的,老皇帝领着最近最受宠的雅妃月卿同九公主来到了这里,身后跟着一群太医。   元鸿也看了这些变故,他心里对皇帝是有着怨气的,但还是不得不迎了上去。虽然,他并没有为他的儿媳和未出世的孙子说一句话。   老皇帝这很明显,带着一群太医和各种珍贵补品药材,摆明了是来赔罪的。   而在疏雨居内,浑身狼狈,头发蓬乱,脸上手上擦伤,泥土,鲜血杂糅在一身的海棠指挥着下人打热水,取纱布,取伤药……秋荷急匆匆地跑进来,对着海棠说:“海棠姐姐,皇上领着一帮太医来咱府上了。”   海棠眼珠转了转,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快步走到卧房里去。   卧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白十九侧躺在床上,双目禁闭,面色隐隐透着死灰的模样,唇上白得看不见一点血色,只有胸口的起伏让人看出来他还活着。大半个上半身都染上了鲜血,那只华贵霸气的长箭依然还在。   他才刚被送回丞相府。   海棠关上了卧房门,怎么办,不能让太医来诊脉,十一去通知相爷快马加鞭也要明早才能到,阿婆又不知道去哪了……   该怎么办?   海棠慌得都快哭了出来。   在她急得团团转时,床上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海棠看去,是白十九迷迷蒙蒙地醒了过来。   海棠跑过去跪在床边。   落着泪唤“夫人……”   视线痛到迷蒙,他更不看不清海棠的脸,也听不真切海棠在说什么,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强制着化为妖形,又被强制着化为人形,这对他来说本就痛苦……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但是,他担心的依然是肚子里的崽……   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哆哆嗦嗦地捂上了肚子。   他这一动,伤口就又开始流血。   海棠忙握住白十九冰凉的手,颤着声说:“夫人,没事,小少爷没事……”   也许听到了海棠的话他放下心来,眼皮沉重得他在确定肚子里的崽没事后,又闭上眼睛。   海棠抹着眼泪,时间太急,她只敢喂白十九吃了一些府上的灵丹和止血的药丸,这箭,谁敢拔啊?   林大夫到底去哪了?海棠忍不住哭出声来。   一会儿她惊讶地发现,白十九凌乱的黑发上出现了两只白绒绒机灵的尖耳,身后也出现了雪白的狼尾巴……   她还没来得及多做反应,院子里就传来了一声高喝:“皇上驾到!” 第七十一章 救命   海棠忙拉下帐幔之际,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惊恐地转过身去,是面色苍白的阿婆。   是中年模样的阿婆。   多少年都没遇上如此难缠的对手,虽然实力没有她强,但那诡谲的法术和强大森然的鬼气,再加上乱葬岗的滔天怨气,形成了特别难破的鬼阵。阿婆虽然能抵抗,但免不了被缠上了许多时间。明明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但这片天空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阿婆才察觉到不对劲。是在拖延时间!   最终阿婆只能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企图快速解决这场争斗,最终重伤那恶鬼,快速回来。   大体的事,她也听说了。现在着急也没有。   阿婆对海棠说:“你出去迎,一切交给我!”   海棠点了点头,快速出去。趁着外面还在恭迎皇帝,阿婆便掀开了账幔,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抬起白十九的下巴塞到对方的嘴里,白十九现在根本咽不下去。   阿婆施了个法才让白十九咽了下去。再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又施了个障眼法,把耳朵和尾巴掩了去,阿婆就急忙跪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带着太医和元鸿进来,因为是男子的卧房,雅妃和玉颂和便留在了正厅。   老皇帝看向阿婆,元鸿便立刻说:“这是府上的林大夫,医术很好的。”如果太医来诊断,那肯定是能诊出白十九怀有身孕,老皇帝也知道世间有一种人男人也可育子,毕竟,七皇子就是。但元鸿就是直觉不能给老皇帝知道,可是,他没有办法拒绝。   老皇帝点了点头,“起来吧。”   阿婆就从容地站了起来,坦荡地给老皇帝打量,老皇帝在床边看了一眼白十九,在战场上都没有如此惨烈过,自己这番……   但他不会愧疚,只是说尽量弥补和安抚。错,从不会出在帝王身上。   “你们几个,一定要治好白将军,否则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臣等遵命!”   行了礼之后,那一群太医便开始准备工具,血腥味太重,恐惊扰了圣驾,老皇帝便同元鸿去了外间等着。这也算是给足了丞相府的面子。   老皇帝才出去,阿婆捏了个诀,那七个太医便向失了魂一般,麻木地聚在一起,站在了墙角。   这时海棠同秋荷碧莲端着热水拿着阿婆的药箱进来了,海棠已经吩咐了,谁也不能进来打扰。   三人看都没看那群恍若人偶的太医一眼。   阿婆走到床边坐下,一挥手,白十九上半身的衣物便褪了下来,玉石般的躯体上,染着血,那长箭便更加触目惊心。   所谓妖法,也并不是万能,小伤阿婆也许能使用法术帮助愈合,可这伤不仅太重,还是帝王箭,仙妖鬼一类在人界的克星,何况,这还是玉氏自建朝那日起便打造的象征帝王身份的弓箭,凝聚着多么强大的帝王之力。   她的妖法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而且,阿婆那么强大的法力,都折断不了箭的一部分,只能长长地,拔出来!刚喂给白十九的那颗丹药起了作用,白十九清醒了过来。   “唔……”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一脸凝重的阿婆。阿婆正要给他拔箭!   “阿婆……先管……崽……”白十九的声音很小,在场的只有阿婆能听见。   握住箭尾的手抖了一抖,阿婆看着满是倒刺的长箭,红着眼眶拍了拍白十九的头,“乖,小十九,崽没事,阿婆要拔箭,有些疼,你忍一忍。”   那崽子,可比你好多了,这个狼崽子,他的另一个爹到底是个什么霸道的玩意!   海棠红着眼睛上来把一块棉布放到了白十九嘴里,白十九半睁着眼睛咬着。然后同另外三个丫鬟来抱住了手脚。   “小九儿,想点开心的事。”阿婆诱哄着他。   白十九想了想,费力地勾唇笑了笑,开心的事,就是,重新见到了仙君吧……   唇边的笑意还没有收回,下一刻就是一声极为沉痛的闷哼声,白十九猛地睁大了眼睛,赤红一片,白皙的脖颈青筋暴起,咬着的白色的棉布上都出现了淡淡的粉色……   即使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在这剧烈的痛楚下,还是忍不住动了起来!   鲜血飞溅,长箭拉出皮肉的吃噗声,因为有了倒刺,听上去更加令人头皮发麻,三个丫鬟忍不住咬着唇掉着泪闭上了眼睛!然后死死地按住她们的夫人。   那只帝王箭被扔在了地上,鲜血开始从那个窟窿中流了出来,整个房间的血腥味就更加重了。阿婆没有管脸上的血,大喝着,“那药粉和棉布来!”   海棠反应最快,即使手抖着,她仍然快速地上前去把该给的东西送上来……   血水被端出去了几盆,,白色的棉布一块又一块地染红扔在了地上……   ……   老皇帝看着端出去的血水,也是忍不住变了脸色,元鸿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心疼,这么重的伤,估计,他的孙子也没了吧……   一个时辰后,那一群太医出来,跪在老皇帝面前,“启禀皇上,虽然伤势凶险,但白将军的性命已经无忧。”   “那真的是太好了。”老皇帝也是真的开心,如果这白十九真的丢了这条命,他还真不好同元嘉交待……   本来老皇帝想留下太医的,却被元鸿找了个理由给推辞了。老皇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白十九,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那包裹着伤口的白色纱布上透着的血迹,有些讽刺。   元鸿看了一眼,然后问坐在床边为白十九诊脉的阿婆,“林大夫,孩子,可还在?”   在一旁收拾房间的三个侍女都觉得心寒,没有问一句大人,开口就是自己的孙子……   阿婆嗯了一声,没有看元鸿。   似乎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些,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元鸿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房门一关上,阿婆口中涌上了腥甜,她咽了回去,勾唇冷笑。人一旦丑陋起来,真的是,无法想象。   若不是元嘉是真对小十九好,她早就把人带走了,这头傻狼……   为了一个元嘉,吃了多少苦。这元嘉至今都还不知道,小十九为了有这个孩子,当初吃那凤逆,到底有多痛!   阿婆收回了手,问:“海棠,元嘉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相爷应该就会收到消息,三四天后才能赶到……”海棠在一旁,担忧地说。   阿婆皱紧了眉,她现在就得立刻去把元嘉带来。   小十九肚子里的崽,很平安,那么重的伤,普通的,早就没命了,可是这崽不一样,它甚至还吸收了那帝王箭上的帝王之力,否则,小十九现在还在鬼门关那里待着的。   所以,元嘉,恐怕不是一个仙君转世那么简单吧……说是天帝转世,阿婆也信。   虽然救了白十九的命,但崽子要的能量太大,现在虚弱得小十九,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阿婆的障眼法的法力消失,狼耳朵和狼尾巴也出来了,那是因为小十九已经在开始出现力竭的状况。   得把元嘉叫回来,安抚这一大一小。 第七十二章 幼凤   玉华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日更天,颈间的痛楚没有,他摸了摸,伤口已经不在了,估计,是凤倾帮他的吧。   但是,脸上的那一巴掌的痛楚好像还没有消失。凤倾真的是爱惨了那元嘉,才会三言两语,就把他激怒得动手打自己吧……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但眼睛只是发酸,并没有泪。   视线一片漆黑,但凭着对气息的熟悉,他知道,自己是在凤倾的寝殿之内。   记忆停留在阳光模糊凤倾的面容和那一声“好”之时,自己便昏了过去。   既然凤倾已经答应了,他也就不再担心白十九,他已经尽力了,该对那白将军尽的情分他已经尽了。   身体劳累虚弱得厉害,白天里自己的一番作为,在夜里悉数还给了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他捂着嘴咳嗽了好半天,直到嘴里偿到了腥甜味,才慢慢缓了过来。   呼吸急促得像一个老旧的风箱沉重地工作着……   等到玉华岚终于平缓过来趴在柔软的床上闭着眼睛思考时,他听见了一声“啾啾”声。   玉华岚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恍若幼鸟的啾啾声更加清晰可闻,他正想动时,手指尖感受到了鸟喙亲啄的触感,他动了动手指,轻巧柔软的两只小爪子跳到了他手心里,握了下来,然后是蓬松舒适的绒毛般的触感。   玉华岚呆了好久,眨了眨眼睛,他慢慢地把手心里的小东西拖到了身前,这时,圆滚滚的小家伙全身发着了红光,也就照亮了玉华岚的视线,眼前是还没有鸡蛋大的一只幼鸟,圆滚滚的小圆团,羽毛通红光亮柔滑,偏长的尾羽是彩色的。额间有着金色的火焰纹,圆圆的漆黑的眼珠子盯着玉华岚瞧,明明是极睥睨骄傲的眼神,陪上了这样一副身体,便萌态横生。   玉华岚呆呆地看着这个发着红光的小家伙很久很久……   久到小家伙不耐烦地啄了啄他的手心,才讷讷讷地开口:“你是凤倾?”   那黑眼睛浮现了尴尬,然后颓靡地垂下了那一点大的小脑袋。   “……”向来处变不惊的太子殿下这下也失了言语,这样一个脆弱的小家伙,真是凤倾?那个又美丽又强大又骄傲的凤凰?   “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玉华岚开口问。   收起爪子在腹下然后蹲伏在玉华岚手上,凤倾“啾啾……”了一声。   “……”玉华岚想,他不懂鸟语,也更不懂凤凰语。   凤倾是偷偷下凡来的,暂剔了仙骨,剩下很少的仙力,才得以在人间躲过天界的视线。平日里施一些小法术小障眼法是没问题,但像白日里祭出了凤凰火还高那么大的阵仗,并且除掉了一个妖物,是对他所剩无几的仙力一个很大的消耗。所以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支撑人形,化为幼鸟,一方面是积蓄力量慢慢恢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过天界即将到来的追返。凤倾后来就会知道,他的到来是得到天帝的默许,又怎么会有仙来捉拿他呢?   而现在的他,最安全,也是最适合的地方,就是待在玉华岚身边。   一人一鸟尴尬地对视了半天,玉华岚抿了抿唇,他把小凤凰塞进了宽大的广袖里,慢慢起了身。   凤倾在袖子里飞了飞,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那细白的手肘上,幼鸟的爪很柔软,软软的爪下面的手肘却瘦弱得只有皮包着骨头。   微苦的药香味,凤倾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太子殿下的身体到底差到了何种地步。   玉华岚感受到手上轻巧的重量,他横过了右手放在腹部,让小凤凰舒适地站好。   他必须趁着天色还黑,离开这里。   玉华岚对凤倾的寝殿不熟悉,又是漆黑一片,再加上他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不一会儿就撞到这里碰到那里,听得袖子里的凤倾心情有些复杂。   一拱一拱地从袖子里飞了出来,飞到玉华岚的肩上,抖了抖身子,发了红光,总算照亮了玉华岚眼前的路。   凤倾的寝宫里的人,都只能白天伺候,夜间就被赶走的。本来是有结界,但现在凤倾成了这样,便失了效力。   走了好久,玉华岚才走到殿外。外面月关如织,照得玉华岚脸色惨白一片。他捂住了心口,呼吸一瞬间就急促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玉华岚不得不抓紧旁边的柱子,剧烈地喘息着。   今天经历的事太多,只适合静养的太子殿下可禁不住这番折腾。凤倾有些焦灼,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黑夜中跳出了一个灰衣男子,他担心地喊了一声殿下,便不顾礼仪尊卑地把玉华岚拦在怀里坐在地上不断地上下抚摸着胸膛给玉华岚缓气。   凤倾黄豆大的眼睛睁大了又鼓大了几分。玄墨没顾得上那只红色的小鸟,玉华岚蹙紧着眉尖,半闭着眼睛,面色全是痛苦。急促的呼吸并没有缓解,下一刻反而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色咳得通红一片。玄墨没了法子,只得从怀里掏出药丸来塞到玉华岚嘴里,那指尖碰上了娇嫩的唇,甚至还伸了进去!   凤倾的脑子瞬间就炸了,小家伙气鼓鼓地跳到玄墨的手上猛地啄了下去,玄墨现在没心情搭理,猛地一抖手就将那小鸟动滚了下去在地上打了几个圈。   玉华岚还在撕心裂肺地咳着,根本咽不下去。玄墨一急,唤了几声殿下您快咽下去也没有之后,终于没有法子地捏起抬高了那雪白漂亮的下巴,头往下靠着,在凤倾翻滚过来身体惊讶的小圆眼中,就要吻了下去……   玉华岚却突然清醒了过来错开了,玄墨的唇便滑过了柔滑的脸侧落在了柔美纤细的颈处。   这触感让玄墨惊呆了,玉华岚也愣住了,下一刻太子殿下便怒了,即使全身不适体力不支,也边咳嗽着便想挣脱开来。   玄墨下意识便扣紧了玉华岚的身子,然后说:“殿下,您先把药吃了再处置属下!”   玉华岚被这一惊,咳嗽意外地就停了,红着脸大睁着眼睛的太子殿下没有了平日里的清贵淡雅的模样,呆呆地咽下药丸的样子格外戳人心窝。   玄墨看得忍不住喉结下滑。   玉华岚回过神来,突然爆发了力气猛地把挣脱开玄墨的怀抱滚在了一边,小凤凰急急地跳到他肩上,怒不可遏地炸毛地盯着玄墨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元嘉和白十九亲密接触时他只是难看,怅然若失,现在即使这两人没碰上,他却气得小小的身体炸了毛,活像一只红色的小刺猬。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玄墨跪在玉华岚面前,“请殿下责罚属下。”   玉华岚低着头垂着眸,面上的表情淡淡的。平静地开口,“叫别人来带我回寝殿。”   “属下,遵命。”玄墨磕了头,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掩去了他所有的不甘心与痛楚。 第七十三章 归来   元嘉从玉华临的房间里出来,多日的洪涝终于停止,这片土地的夜空也有了朗朗弯月。   这几天可忙了不少,贪官污吏抓了不少,革杀的革杀,抄家的抄家,入狱的入狱,流放的流放……   灾情也得了控制,灾后的恢复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南方三州灾情最严重的青州,伤亡最为惨烈。大量的尸首如果不就地进行焚烧的话,会引起更为恐怖的疫情。   可焚烧亲人的尸体,对于百姓来说,是最难以接受的。   大火焚烧的那一天,玉华临亲自跪在那里,叩首念经。烧了多久,就跪了多久。   这些天里,这个七皇子倒是没有好好休息过,永远都在最前方,虽然眉宇间依旧是冷淡的,但他在面对那些脏污的百姓时,可以坐下来同他们交谈问候。玉华临喜穿白,这些日子里,那一身白衣也脏污了。   元嘉心里清楚,让玉华临当皇帝,他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离开家已经十数天了,元嘉望着月亮,有些想念小将军同崽。   算算时间,大概再有个五六日就可以动身回皇城了。   元嘉眉宇间是淡淡的疲惫,眼底也有着青黑,素来爱干净的长袍也有着污渍,哎,一直在忙,离了皇城后,他连一次澡都没有洗过。   淡笑着回到房间,终于可以先安稳睡一觉了,可元嘉才放下长发,阿婆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没等元嘉说话,阿婆就说:“你现在得立刻随我去皇城,小十九出事了。”白日里处理完白十九的伤情,她就立马动身而来,夜里才找到元嘉。   元嘉脸色立马就变得很难看,阿婆神色很焦急,元嘉也没有开口问出了什么事,他皱着眉说:“等我片刻。”   元嘉走到案桌旁快速地在纸上写了字,然后出了房门交给与他一同前来的元五。便对阿婆说:“好了,阿婆,可以走了。”   阿婆看着还算冷静的元嘉,抓住了对方的手,眨眼间,便消失在屋内。   ――――――――――――――――   “白十九,回妖界去吧,你已经不能再留在天界。”穿着银灰色长袍的仙君披散着长发背对着跪在地上的白十九,声音里也没了往日的信任与宠溺,连仙君一贯的慵懒都没有了,只有冷淡。   白十九无措地看着那背影,他挺直着脊背,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   白十九只能看见仙君的小半张脸,那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冷硬得一点也不像他记忆中倒在榻上眯着眼睛喝酒的仙君。   安静了好一会儿,风吹扬起了仙君宽大的衣袍和那如墨的发,然后,他听见仙君说:“小九儿,你对我生出了那样的心思,你觉得,你还留得了在这里吗?”   “不提你我皆为男子,你是徒,我是师,”   “你是妖,我是仙。”   “小九儿,为了你早日斩断这情根,提高自己的修为,你离开吧。”   白十九张了张嘴巴,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他伸手抹了抹,然后看着这空荡荡的大殿,这是整个天界最破败的宫殿了,可也比妖界好。那里对他来说,没有希望,没有眷恋。   “仙君,小九儿可以改。”白十九垂下了头,“我不喜欢您了,求求您,让我留在这里吧。”   “您不是说了,只要我愿意,这里永远是我的家拿?哪怕是我们的师徒契约的期限到了,您也会留下我的吗?”白十九空洞地睁着眼睛,清澈的眼泪就这样滴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我错了,我再也不对您存那样的心思, 我会乖乖的,不会再乱发凤倾仙君的脾气,我会乖乖地做您的宠物,做您的徒弟……只要能留下来,什么都可以。”   白十九的声音很平静,在大殿里回响着的平淡的声音下,拥有着难以言说的情谊。   长久的静默,然后是仙君的幽幽叹息,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出来,“居然有些可惜,本君并不能懂你的这份情。”   白十九不解地抬起了头。   “小九儿,太迟了。”话音刚落下,宽大的广袖扬起,无比强大的劲力就这样把白十九推了出去。他很疼,胸口真的很疼。仙君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过。   他眼睁睁地看着仙君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大殿的门轰然关上,仍他在门口,如何恳求,化成原形,雪白的狼爪刨出血来,大殿的门都没有开过。   “仙君,求求您,别不要我,好吗?”那么长的岁月,您是唯一一个,愿意对我好,愿意叫我小九儿啊……   ……   元嘉心疼地给白十九擦着泪,睡梦中的小将军,喉咙里一直传来痛苦的呜呜声,很快,便泪流满面。   元嘉早上才到的,一直守在还昏迷的白十九床边,他以为对方是太疼了,刚想起身去找阿婆,白十九便睁开眼来,漆黑的眼睛里的那种被人抛弃了的悲痛,像有人一闷棍敲在了元嘉心上一般,他愣住了。   白十九看到他的脸,眼中才开始有了光,他好像还没有从梦魇中挣脱出来,一下就蓄满了泪,然后他不顾一切地坐起身来,死死地抱住元嘉,大睁着眼睛,无声地哭着。   元嘉愣了愣,薄薄的衣衫上传来了湿意,元嘉眼中波动着满满的疼惜,他伸出手回抱住了白十九,他应该劝着对方,说这样会碰到伤口,可是,元嘉不知怎的就明白,白十九需要这个拥抱。   哭了一会儿,白十九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半睁着眼睛看着这四周,这里是丞相府……   是的了,仙君仙灭,这里是仙君的转世了……   感觉到对方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元嘉轻轻地把白十九放回了榻上,白纱布又沁了血。   他蹙紧了眉。   白十九无力的手握住了元嘉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元嘉。   有时候想不通,为什么这一世,仙君会爱上他。也许,是成为了人让仙君有了七情六欲吧。   他向来笨,什么都参不透。只要对方愿意对他笑一笑,他便什么都不会再想了。   白十九想开口说话,可他现在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元嘉只能俯下身子去才听清。   “元郎……就这么来了……皇上那里……没问题吗?”   元嘉只觉得鼻酸,什么时候了,还在考虑这些……   “没事,疼吗?”元嘉轻声问。   白十九笑了笑,脸上还有泪痕,“不疼。”   你在,就不疼。 第七十四章 不该   元嘉叹了口气,直起身来,为他理了理脸颊两侧的发。因为伤得重,无法完整维持人形,所以小将军的狼耳朵和狼尾巴都跑了出来。   不觉得怪异,头顶两只纯白柔软的尖耳,长发披散把小将军的脸显的小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哄。   可是不能抱,会碰到伤口。   白十九精神头有些不足,中箭之前,和道士的打斗中也受了不小的内伤,更别提后面的那一箭,差点就要了他的一条命,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过,但都没有今日凄惨。   他虽然大部分心思都只在意元嘉,可他还是会心寒。当百姓跪在地上乞求他们的天子处死他的那一刻,他还是受伤了,因为,他也曾拼死护过这群人……   元嘉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侧,他偏了偏头,脸贴紧那有些微凉的掌心蹭了蹭,然后,就睁着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强打着精神看着元嘉。   拇指蹭了蹭小将军的面颊。这时,传来了推开房门的声音,海棠端着药进来了。   看见元嘉,她先是愣了愣。然后眼睛里便蓄满了泪,这个一向不怕天不怕地的侍女,开始在元嘉面前掉金豆子。   她的脸上,还有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过的伤痕。   元嘉见状,笑了笑,对着海棠说:“过来。”   海棠抹了一把眼泪,倔强地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走过来,把药递给元嘉,就转过身来跑了出去。   黑漆漆的药,散发着苦涩难闻的味道。不热不冷,凉得刚刚好。元嘉想用汤勺一勺勺地喂时,白十九摇了摇头。   元嘉懂了对方的意思,把药放在一旁,坐在枕头旁,搂住肩背,微抬起上半身,即使动到伤口,白十九也只是蹙了蹙眉尖,没让元嘉发觉。碗靠在床边,白十九几下就把药喝完了。   躺回床上,元嘉给他塞了颗蜜饯。含在嘴里,即使再想看元嘉,也还是因为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夏日里盖的被子薄,四个多月崽的弧度还是清晰可见。   元嘉盯着那起伏瞧了一会儿,又看向白十九那张惨白的小脸,小将军呼吸微弱得不像他。   白十九不该是这样的。   元嘉想起对方平叛归来,一身银色的铠甲,头发高束,骑在高头大马上,即使长得俊俏年轻,却面目肃静,黑眸冷然,让人瞧了,都心生畏惧……   他又想起,拿着大砍刀,雨夜里的白衣少年宛若杀神临世,动作干净利落地宰杀着杀手,回头望自己时却清浅一笑……   或者是被自己搂在怀里乖顺地舒展着身体任自己揉搓……   羞红着脸颊白里透着粉,黑亮尤世锖着一汪水……   是何种模样,都不该是现在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如果不是腹中的崽,也许,即使遇到了危险,白十九都能很好地去化解吧?   元嘉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了,那是白十九费了那么多心思,受了那么大的苦楚才保下来的崽,他居然有些厌恶了……   元嘉揉了揉太阳穴,稳定了一下心绪,起身去,打算把自己弄得整洁一些,后面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做。   ――――――――――――――――――   作为一只小红鸟的凤倾,安静地卧在玉华岚身上的锦被上,然后小黄豆般大小的黑眼睛就盯着清贵秀雅的太子殿下瞧。   绝对不是他凤倾喜欢的一款,太沉静温和的性子,太秀丽的面容。   小红鸟瞧了一会儿,听见有响动,便站起了肥硕圆滚的身子,抖了抖蓬松漂亮的羽毛,抬起小翅膀把小脑袋探进去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后扭过一点大的脑袋盯着已经醒了迷迷蒙蒙地看着他的玉华岚。   小红鸟尽量做出了自己高贵冷艳的神鸟模样,没想到玉华岚却笑了笑,然后伸出白玉的指尖一戳他的脑袋,他便扑棱棱地滚了下去,因为身子太肥,翻了半天正要翻过来时,瞧得有趣的太子殿下,又一戳,小红鸟就只能露出鼓鼓的小肚子,支棱着小爪子生无可恋地望着床顶,然后一道恼怒的男声响起,“玉华岚你别太过分了!”   玉华岚一愣。   刚抬着洗脸水进来的小侍女听见太子账幔里传来了一个男声被吓得花容失色,扔掉了盆,哐R一声。   然后侍女忙跪下来磕头,“太子殿下恕罪!”   玉华岚捉起了那小爪子,随意往后一扔,小红鸟被扔得七荤八素躺在床上半天缓不过来,刷得一下,黑暗袭来,巨大的被子把他盖了个严实。玉华岚却坐起了身子,掀开了账幔,露出了空荡荡的床,然后冷冷地看了一眼发抖的侍女,淡淡地说:“过来伺候孤更衣。”   侍女说了声手,才抖着身体站了起来为玉华岚穿好了一身华贵的月白色袍子,穿衣时,偷偷了瞧了瞧床上,什么都没有,侍女也在想,是自己的错觉吧。   等侍女重新出去打热水时,玉华岚掀开了被子,小红鸟便炸着毛瞧他,样子很“凶”。   玉华岚瞧着炸毛的小东西,说:“你昨晚不是不能说话吗?”   对方说了正事,才不得不收了一身炸毛,小红鸟说:“现在恢复了一些,自然能口吐人言了。”   “嗯。”玉华岚半垂着眸子,幼鸟的形态让他们彼此之间少了那些尴尬,好像昨天的针锋相对,冷漠以对,告白之语都全消失了,“需要给你做个窝吗?”   “不用,我睡你的床就可以。”这话一出,意味有些古怪,小红鸟动了动身子,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玉华岚,正想说些什么之时,玉华岚点了点头。   洗漱完,便传了膳。小红鸟躲在桌下,毕竟昨天才是妖啊仙啊这类的,他暂时还是不让旁人看见好。另一方面也是,小红鸟确实不太能接受自己的这番模样。   等侍女出去后,小红鸟飞了出来,飞到了桌面上,太子殿下的早膳,就是一碗白粥吗?   记得他还在太子府上时,每次同玉华岚用早膳,都挺丰盛的啊。虽然他是仙,不用吃东西,即使吃,也应该是吃竹实的,但凤倾不得不承认,人间的美食,确实是一绝,所以每次他都吃了许多。那时,玉华岚食量虽然算不上太好,但也没有现在这般可怜。   太子殿下即使吃着一碗薄粥,姿态也是极好看的。察觉到某只鸟一直盯着自己看,太子殿下边喝粥边问:“需要给你准备什么吃的吗?”   闲吃萝卜淡操心,小红鸟看了玉华岚一眼,抖了抖翅膀,就飞了出去,似乎一刻也不想呆了。   玉华岚喝粥的手顿住了,最终放下了碗,看着桌面叹了口气。不多的粥还剩有小半碗。 第七十五章   顶着太子头衔多年,其实皇帝并没有多少事交给他处理,明面上有他的父皇盯着,私底下,也被他的外公控制着,玉华岚想,自己经营多年,能有那么一点势力,真是不容易。   本来他已经放弃了的,可自从遇到了凤倾之后,似乎有生出了那么一点斗志。   玉华岚细长的手指把玩了一下盒中的白玉药丸,老皇帝勤政多年,几乎是隔日就临朝一次。老皇帝,虽然手段狠辣,但也还算是明君,比如这次南方三州水患一事,是处理得很恰当的。   老皇帝最近气色很好,看上去也硬朗了许多,宫里传来消息,他也是越发依赖那丹药了。凤倾留话说去寻找药材炼药,他也信。本来身体更好,就应该越发勤政,但老皇帝似乎开始享受生活了起来,现在已经变成三日一临朝,而那雅妃娘娘,似乎也受宠得紧。   把一枚药丸吃了,然后合上盒子。   玉华岚才拿出一本书,小团子甜甜的声音就响起了,“父王……父王……”   玉华岚转过身去,玉锦意便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脚,仰着小脸望他,“父王,今日九皇姨教会了意儿一套拳。”   玉锦意话音刚落,玉颂和也跟着进来了,依旧是英气十足的戎装,她向玉华岚行了个礼,“六哥。”   玉华岚将玉锦意抱了起来,笑着对玉颂和说:“多谢九妹教意儿了,坐着喝杯茶吧。”   玉颂和便坐了下来,玉华岚抱着团子有些吃力,便放了下来,坐在玉颂和对面,看着喝茶的玉颂和,问:“九妹可认识那道士?”   玉颂和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过很愧疚,“母后信道,我曾与母后去观山道观上过香过,便认识了这太乙真人,他突然找上我,说白将军是妖,”说到这,眼眶都红了,“六哥,你也知道,我曾,心悦过白将军,可是为了百姓的安危,我也不得不代他禀告父皇,六哥,白将军不是妖,我很开心。”说完含着泪看向玉华岚,还露出了一个泪中带笑的笑容,“可是,见他伤得这般重,我很难受。”反正那道士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也找不到她头上来。   玉华岚摸了摸乖乖地坐在他怀里的玉锦意的头,温和地说:“原来如此。九妹,无事,想来,你是无心之举,元相,也一定会体谅你的。”   玉颂和掩下眸中异色,低着头说了一声嗯。   ――――――――――――――   元嘉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后,唤来海棠问:“行刑那一日,”说到这,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元嘉很快恢复过来,接着说,“海棠,你有没有注意到,就是百姓中,是否有个别人冲出来,煽动的?”   海棠思考了一会儿,那一日,她大部分的注意都在白十九夫人,自己也回过头去看过周围的百姓……她仔细回想着,然后拍手,“相爷,海棠记得有那么一两个……”   “能把样貌画下来吗?”元嘉问。   “可以。”   “去画下来,送到廷尉府。”元嘉想了下,“府上,叫人查查,夫人出事,就是道士来的那一日,表少爷是否在府上。”   “是,相爷。”元嘉回来,海棠也有了主心骨,即使面上带着伤,也明媚了起来。   “叫元四去林大夫那里瞧瞧,等十一回来,也叫他好好养养,最近,他手上的事都交给其他人。我回来的事,除了你、海棠同秋荷,先别让人知道。”白十九昨日出事,他今日就到了,诡异得很。   海棠领了命出去,元嘉就待在卧房里,他现在也不能露面,何不就陪着小将军。   元嘉一回来,白十九的气色倒是越来越好。那种死灰一般的颜色,看着都令人害怕。   阿婆前几日耗损的精力有些大,中午过来把了脉,给白十九来了一次针灸,便回去了。   换药的事,元嘉便亲手来。   白十九喝了点粥,现在还清醒着。他靠在床上,大半天里袒露着上半身对着元嘉,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特别元嘉现在就俯在他身前,微凉的指尖还时不时地碰到他的身体,就更加耳热。   苍白的面容终于有了血色,头顶上雪白的狼耳一动一动,不一会儿便变得粉粉的。   一向爱耍流氓的元嘉,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又气又心疼。   换好了伤药后,白十九握住了他的手,耳朵粉粉的,眼睛黑黑的,脸蛋红红的,还特认真地对元嘉说:“元郎,已经不痛了,你别难过。”   元嘉瞧了一眼手,勾起了笑容,“好。”然后把人扶躺下。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道清亮欢快的少年音。   “相爷,您的小十九终于回来了!!快来抱抱小十九!!”   然后便是一阵痛呼声,“哎哎哎……海棠姐姐,哎哟,痛哦,你别打我啊!一年不见了,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叫你大呼小叫!打不死你!相爷去赈灾了,你个混球!吵到夫人怎么办!”   “夫人!!!!!相爷都成亲了!!!”   ……   外面鸡飞狗跳,元嘉却有些尴尬。   白十九头顶上的耳朵耷拉了下来,看了元嘉脸上又笑又无奈的表情,他默默地抽回了握住元嘉的手。   你还有另外的小十九啊……   白十九偏过了头。   元嘉见状,捏了捏狼耳朵,“吃醋了?”   白十九向来是诚实的,轻轻点头,但就是不看元嘉。   “那孩子才出生,就来到丞相府了。我这十九个暗卫,都是亲人一般,他年纪又小,却依然忠心于我,所以就把他当弟弟来宠。”   “哦。”狼耳朵动了动,然后转过头来,“那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敢!虽然那小子是十九个中功夫最好的,但等你好了之后,他依然打不过你的,你可以揍他!”   这边相爷还在哄着自家的小将军。   外面,娃娃脸,长得可爱无害的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但头发蓬乱,穿得破破烂烂的,凑到了海棠身边,捏了捏海棠的袖子,“夫人这时候都还在睡啊!”   海棠瞧了他像是从山里钻出来的泥猴子一般,身上还散发着异味,“元十九,臭死了,离我远一点。”   “夫人受伤了。”看着元十九捏了捏鼻子,海棠说。 第七十六章 十九的破灭   “受伤了!?”元十九睁大着眼睛问,“严重吗?”   “挺严重的。”海棠瞧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相爷成亲得事?你是去执行任务,还是闭关修炼啊?”   “啊,我不是混进了苍显太子的暗卫队嘛,整天就暗无天日地在地下训练,我已经好久没见到阳光了,还得靠十七哥掩护,我才顺利地跑了出来,不过,十七哥暂时还出不来。也不知道相爷叫我们回来干什么。”元十九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说。   “等相爷从南方回来自会同你说。我叫人给你烧点热水,去你们房间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看你狼狈得。”海棠脸上虽然有不耐烦,但更多的还是有着心疼。   元十九笑了笑,说了句好的,便消失在海棠的视线中。   海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去小厨房里煎药。白十九的药和吃食,这下全是她亲自经手。   元嘉爬上了床侧躺着,一只手横过白十九的脖颈让他枕着,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抚摸着小将军光滑的长发,低声说着话。   “崽好像又长大了。”白十九望着元嘉,“元郎,崽很乖。”   元嘉看了一眼那小巧的弧度,淡笑着点了点头,却没多说。   白十九看了一眼元嘉的神色,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为什么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元嘉的手就盖上了他的眼睛,“脸色那么差,先好好休息,我一直都在,精神头好些了我们再说话。”   他向来是最听元嘉的话,再加上精神确实不好,便也睡了去。   等他白十九睡熟了,元拿开了盖住对方眼睛的手,沉默地看着白十九。   白十九约莫睡了一个时辰后,海棠轻轻地推门进来,轻声说:“相爷,您去用点饭吧,夫人这里我来守着。”   元嘉点了点头,轻轻地抽回手,麻得要命,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半边身子都麻了。元嘉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对海棠说:“十九收拾好的话,你叫他来书房见我。”   元嘉的书房同卧房是贯通的。   元嘉用完饭,坐在案桌前正在写些什么时,门敲响了。   说了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束腰干练装束的元十九便满脸惊喜笑容地进来,关上门,正想闹腾着扑上来时,元嘉放下手中的笔,将一根手指束在唇前,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   元十九便放轻了脚步,他顺着元嘉的目光看去,珠帘隔着的,正是卧房,是怕吵到受伤的夫人吧。   他走到了元嘉面前,张着嘴巴小声说:“相爷,十九想死您了!”   元嘉笑了笑,示意他坐下后,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十七哥帮的忙。”谈到了正事,元十九便收起了孩子气,“我们在苍显太子的地下宫殿训练了大半年,前不久,太子才派我执行了第一次任务,就是命我和十七哥在内的十名暗卫去暗杀苍显的神将朝岚,途中任务失败,我便伪装被杀死就跑了出来。”   “太子要杀将军?”元嘉目光转了转,估计,苍显的天,怕是要比玉氏的先变,“那个朝岚,如此厉害?”   “太厉害了,虽然我和十七哥并没有尽力,但那剩下的八个死了三个,两个重伤,都还是没能顺利困住他,那太子的暗卫虽然比不上我们十九个,但比起一般的还是强上许多。”   朝岚……苍显神将……七皇子玉华临……   孽缘,元嘉在心里下了一个定义后,就说:“我叫你来,是让你以后贴身保护在夫人身边,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可以离开,哪怕,是我遇险。”   元十九被元嘉脸上严肃的神色,给镇住了,看来,相爷是真的爱极了夫人,不知道,该是一位怎样钟灵毓秀的美人,才能让相爷这般在意。   元十九站了起来,跪在元嘉面前,“十九遵命,除非是死,否则十九绝不远离夫人半步。”   “我还要同你说些事。”元嘉望着元十九,脸色的神情依旧很严肃。   元十九倒吸了一口凉气,严阵以待地等着元嘉开口。   一刻钟过后,元十九晕晕乎乎地从房间里出来,一向灵动的双眼都变得有些呆滞。   傻不愣登地就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海棠出来了,把手上的事交给了秋荷同碧莲,坐在了他身边,“你这是怎么了?”   元十九呆呆地看向海棠,说:“海棠姐,你掐掐我。”   海棠挑了挑眉,贴心地在对方的胳膊上狠掐了一下。   痛得嘶了一声,元十九才摇着头,“啊,我没有在做梦。”   海棠眨了眨眼睛。   元十九捉住了她的手,一脸复杂表情,低声问:“夫人是白十九白将军?”   海棠点头。   “夫人,哦,不,白将军,还是妖?”   “嗯。”   “白将军还怀孕了!?”元十九眼中的光摇摇欲坠。   “对。”海棠拍了拍他的头。   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最敬爱的人和最佩服的人在一起了,还是两个男人,不,是一人一妖,天啊,为什么男人会怀孕,一想到白将军一脸冷漠地挺着个肚子……   元十九如雷击般地哀嚎了一声,便运起轻功消失在了海棠眯着双眼的视线中。   同样都是十九,咱这个就怎么看怎么都想揍呢?   ――――――――――――――――――   张觉之才从太子书房里出来,小红鸟就扑棱着翅膀来到了玉华岚面前。   一人一鸟对视了片刻,小红鸟冷静地开了口:“我都听见了。”   “所以呢?”玉华岚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   “他要杀的是你的兄弟。”小红鸟有些愤怒,七皇子此番在南方三州处理得很好,贪官、起义、赈灾什么都没有耽误,虽然这其中有着元嘉的功劳,但玉华临无疑是得意最大的,他得了民心。张觉之此番,就是要让玉华临死在南方三州,流民暴乱,或者患上疫症,都太合适不过了。“你居然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玉华岚放下了茶杯,“外公帮我处理了那么一个强大的对手,我开心还来不及。” 第七十七章 兄弟   小红鸟沉默了,漆黑的眼睛转了转,许久后才说:“我不明白,玉华岚,用自己的性命去诬陷自己的兄弟,现在又要纵容自己的外公去杀自己的兄弟,你明明,不是那么狠毒的人。”   “你了解我吗?你这样认为我实在是……有些天真了。”玉华岚抚摸着杯釉,语气平静,全然没有被凤倾激怒的样子,“凤倾,既然我能以这么差的身体到如今都还坐在这太子之位上,你说,我可以不狠毒吗?”   “玉华岚,七皇子确实是最合适坐在这个皇位上的人,你既然能为了玉氏求我救下白十九,那么,现在你就不应该……”   “说够了吗?”玉华岚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凤倾一眼,然后打断了对方的话,“孤要吃药了,国师大人若想救七弟的话,自己去救啊。”   小红鸟呆住了,正想开口说话时,外面传来了下人的声音,“太子殿下,七皇子府上有人投拜帖求见。”   玉华岚一把抓起小红鸟塞进袖子里,坐在了桌旁,说:“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青衣男子背着药箱进来了,正是宋珞,玉华临身边的那个神医。   宋珞先是向玉华岚行了个礼,“草民宋珞,参见太子殿下。”   “七弟,叫你来是有何事?”玉华岚问。玉华临身边有一个神医,他清楚的。只是意外的是,玉华临居然没有带着他一同去南方三州。   “禀太子殿下,七皇子觉得草民医术尚可,就想让草民来替您看看。”   玉华岚沉默了片刻,玉华临这是,什么意思……   “七弟有心了,那宋大夫便来给孤瞧瞧吧。”   宋珞行了个礼,便站了起来,打开药箱,为玉华岚诊了脉。   玉华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许久后,宋珞蹙紧了眉。怪脉,亦即真脏脉。在疾病危重期出现的无胃、无神、无根的脉象。病邪深重,元气衰竭,胃气已败。   太子应该是用了什么药,来掩饰住衰竭的脉象,并且抽取剩下的生命力,来求得现在的精神力吧。如果,不用那药,虽然看着不好下不了床,至少可以多活几年。   太医署里应该有着太子的人,所以皇帝才至今都不知道,太子殿下不是病势沉重,而是大去不远。   唉,小师弟让自己来诊这个脉,会不会自己就丢了这条命啊。   “宋大夫,如何?”玉华岚淡笑着看向宋珞,宋珞同这位秀雅毓秀的太子殿下对视了一会之后,从药箱里拿出了几个碧绿的小玉瓶放在了玉华岚面前,站起来行了个拱手礼,“殿下若信得过七皇子同草民的话,便舍弃了那药,用草民的这个吧?”   “可能根治?”   宋珞摇了摇头,“不过,能……”   “孤知道了,多谢宋大夫。”玉华岚嘴角噙着笑,“为了感谢宋大夫,随着孤的贴身侍女去库房拿些小物件吧。”   宋珞正想开口拒绝,玉华岚又接着说:“七弟有心,在南方赈灾,却把您留下来给孤看病,所以宋大夫也替孤给七弟带些礼物,身为兄长,不能陪着七弟在南方赈灾,并保护他平安,所以,也只能送些小礼物。”   宋珞垂着眸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谢过太子殿下。”   “宋大夫注意些别被什么人盯上了,抢了孤的一片心意。”   等到宋珞出去后,玉华岚抬起手一抖,就把小红鸟抖在桌上,拿过药瓶,站了起来,“国师要去传消息,便去吧,本太子就不送了。”   小红鸟动了动圆滚的身子,很明显,刚刚玉华岚已经把消息透露给宋珞了。   他正想说话,玉华岚却走开把药锁好,然后躺在了躺椅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不理小红鸟。   ――――――――――――――――   距离白十九受伤过去六天后,元嘉终于出现在了老皇帝面前。   御书房内。   “元爱卿,朕一时不备,受了妖人蛊惑,又不得不顺应民意,这才误伤了白将军,爱卿,还望你能体谅朕。”   元嘉穿着朝服,坐在皇帝下位的座位上,低头浅笑了一下,“皇上承天意所为,臣,自然是要体谅的。可是皇上,被百姓逼着要死在自己效忠的天子上,十九虽然是个木头疙瘩,到底,还是有些受打击的。”   老皇帝笑得眼角全是皱纹,“希望元爱卿多安抚一下白将军,待他大好之日,朕特封他为神武侯,执掌东西两大营。”   “皇上,您知道的,十九性子木讷,平日里也就只会在国家危亡之际扑上前线,与敌人厮杀,封侯掌营,他估计也做不好,还望皇上三思。臣,只是想向皇上给十九讨个教长的休沐时间。”给了权不过让十九给你买苦力,当自己不知道东西两大营是你的心腹是吧。   “那是当然,爱卿请说。”   “希望皇上能给十九一年的休沐时间。”   老皇帝笑着点了点头,眼中的精光很好地掩了去。   “还有皇上,臣有一事禀报。”   “爱卿请说。”   “妖道妖言惑众,已被国师格杀,这是好事,但有一事,那日臣的贴身侍女在百姓中似乎看到有人在煽动百姓,侍女海棠就这记忆力还不错,也就记下了那几人的长相。百姓大多人云亦云,没有人出头,他们也不会请求皇上赐死十九,臣派人去查了,却发现已经被人灭了口。皇上,这是有人想乱玉氏的民心,离间您与将领的关系啊。”   老皇帝的脸色变得很严肃,他思考了一会儿,说:“爱卿可有线索?”   “臣想了想,只要找到与那妖道有关系的人,也许就明朗了一些。”   那不就是皇后同九公主吗?与那道士有关系的千千万万,但元嘉相信,老皇帝一定会想到,身边的人。元嘉也不说破,老皇帝嗯了一声。   后来说了几句闲话,领着一堆赏赐,便也离开了。   回到府上,那日里见死不救,一句话也不说的丞相派,平日里有着小毛病的,全被元嘉惩治了一番,至于有求于他,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还有人,引走阿婆的,传说中的鬼,他也要揪出来。狐狸尾巴露了出来,也就别怪他不留情了。 第七十八章 酸   阿婆在最后都不知道那鬼是谁,最后她急着回来,重伤那恶鬼之后,就没上赶着去追。   可是元嘉已经确定了就是苏衡。落水以后的突然变化,似乎与这些关怪陆离的事联系上,就有了解释。而白十九唯一一次身份暴露,就只有老大夫那一次,府上唯一关注过老大夫的,就只有苏衡了。   查下来的结果是,白十九出事那天,苏衡一直在房内,这并不稀奇,鬼嘛,手段总是要多些。   而能请来道士的九公主玉颂和,借着自己女子的身份,平日里做了诸多的事旁人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这次虽然她依然可以凭着说辞蒙混过关,可是,老皇帝应该也会注意到,他这个备受宠爱,明媚爽朗的小女儿,似乎不是那么天真可爱。   慢慢地来,元嘉想,他从不着急。先让这两人放松一会儿,等到老皇帝十月初九的千秋节时,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眼下,还是把小将军养好吧。   想着这些事,元嘉回到了院子里,上完朝回来,日头开始烈起来,快八月份的皇城,让元嘉出了一身汗。自己都这么难过,那正受不得热,还带着伤的小将军,可不得难受得焉了。   想到这,元嘉脱下外衫,摘下官帽递给了秋荷,就往卧房走去。这一进去可不得了。   自己小将军裸着缠着纱布的上半身,长发披散着,雪白的狼耳朵一跳一跳的抖着机灵,瞪大着杏眼呆呆地看着元十九趴在那像盖上一个小锅盖的光滑得如白瓷釉的肚子上。   “咔嚓……”元嘉拧动着手指的关节,元十九察觉到元嘉回来了,高兴地抬起了头,傻乎乎地冲元嘉欢呼:“相爷……动动动,动了!”说完,又用手摸上了那漂亮的肚子,“哇哇哇……呀呀呀……小少爷踢我了!”   白十九见状,也跟着眯着眼睛笑得很甜。   元嘉却木着个脸,上前去一把抓住元十九的肩膀,一拉就把人给拉开翻滚在地上,撤了个外衫给疑惑的白十九盖上,然后看向元十九:“谁允许你进来的?”   “……”元十九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啊”一声,元十九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不懂为什么自家相爷现在脸色为何会这般难看,咽了咽口水,说,“不是您说,怕将军在房间里呆着无聊,让我来陪将军的吗?”   “……”元嘉把小将军搂到了怀里,说,“还不改口,叫夫人!”   元十九委屈,看了元嘉一眼,“相爷,您不是同意我叫夫人将军的吗?夫人可是小十九最敬佩的一位将军了,您出尔反尔。”   元嘉一扬眉,“不准乱碰夫人。”   “耶?”元十九不解。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狼耳朵扑棱了一下,雪白的大尾巴扫了几下,无辜地开口:“难受……”   “怎么了?小九儿,哪难受?”元嘉忙看向怀中的人。   元十九也趴起来扒到白十九的膝上,却被眼尖的元嘉给手动拨开了。   白十九睁着漆黑明亮的眼睛带着笑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嘴里觉得太酸了,想吃些甜的。”   “――”元嘉僵住了脸。   白十九看向元十九,“小元去给我找海棠弄些甜点来吧。”   “好的,将……”看了某个丞相一眼,元十九不得不怯怯地改了口,“夫人。”然后灰溜溜地出去了。   “小九儿变聪明了,还知道调侃为夫了。”元嘉抬起对方的下巴,眯着眼睛说。   雪白蓬松的尾巴打了几个转,白十九眨了眨眼睛,捉住了对方的手,认真地说:“你不该吃醋的,小元还是个孩子,他只是见到崽动了太高兴了。”   “……”怎么觉得无话可说呢。   撤开外袍,白十九将元嘉的手放在暖洋洋的,光滑细腻的肚子上,低着头看那只手,说:“元郎,崽真的好乖,今天我好像能感觉到他在肚子里翻了个身,他连踢我,都是那么那么轻的。”   元嘉也望去,这时,他的掌心被一个小小的,拱起给触碰了一下,就像是一个轻柔的亲吻,让人心尖都快化了。   白十九两只眼睛瞬间绽放出了,苍白的脸色甚至因为激动而浮上了红晕,他惊喜地说:“崽也知道你来了。”   元嘉的表情由僵硬到柔和,眼中的温柔像三月的春风袭过俏立的花骨朵,下一刻,就悄然盛放。   他轻轻地摸了摸,崽回应了几次后,似乎是体谅爹爹的辛苦,便乖乖地呆着不再动了。   元嘉看着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将军,亲了亲那眼睛后,便松开了对方,问:“伤口疼吗?”   “不疼。”白十九摇了摇头。   元嘉去找一套轻薄的常服换上,便看到自家小将军乖乖地坐在床上,狼尾巴一摇一摇的,小耳朵泛着粉一颤一颤的,虽然看自己换衣裳会害羞,可还是要实诚地睁大着眼睛看。   见元嘉回过头来看他,半低着头抿着唇憨憨一笑,便是再热的暑气,元嘉也只觉得清凉舒畅。   到了下午,日头西斜,暑气散去,凉风习习。元嘉便想把在房里呆了快有十天的小将军带出房门到院子里坐坐。   换上浅绿色轻薄的锦袍,随意找了个绸带把那漆黑柔亮的长发垂着松松垮垮地扎了起来,元嘉满意地看着小将军,小将军生得白,绿色更显白。眉目是俊朗的英气,却因为一双可爱的耳朵和下垂着的发柔和了五官,再加上杏眼的清澈明亮,干净清亮得像夏夜里的风。   “我,这还有狼耳朵和尾巴,出去不好吧。”白十九拉了拉元嘉的衣袖,元嘉看向他,那尖耳便打了个偏,雪白的狼尾便从衣袍下摆探了出来碰了碰元嘉的手。   崽子耗了他太多精血,又遇此一劫,他这狼尾和狼耳便怎么也收不回去了。   元嘉把玩了一下那像天空中的一团白云的尾巴后,笑着说:“放心吧,夫君心里有数。”   元嘉和白十九才出去,元十九就已经在石桌旁摆好了躺椅,拿来了轻薄的毯子。还在用手切西瓜。   抬起一个手刀,对着那圆滚巨大的西瓜一砍。   清脆的咔嚓声,绿皮裂开露出了红肉,清甜的汁水便流了出来。   白十九揉了揉肚子,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亮了。 第七十九章 兽   片刻后,元嘉同元十九捧着一块西瓜,才咬了一口,白十九脸已经埋到半截西瓜里,哼哧哼哧的,徒留两只白色的尖耳,愉快地抖动着。   “相爷,要不,我再切一个?”元十九放下了手中的瓜,问。   元嘉笑着扶额,“算了,吃多了得闹肚子。”他话音刚落,白十九从已经吃空了的半截瓜皮里抬起头来,唇色水光明亮,嘴边沾着红色的汁水,还有黑色的瓜籽黏在上面。   元十九呆着看了半天,“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白将军吗?相爷,我心口疼!”他揪住心口。   元嘉瞪了他一眼,才默默地吃自己的瓜,吃完还不甘地看着乖乖地探过头任元嘉给他擦脸的白十九。   为什么活了千年的狼妖看着比自己还小还可爱?   这还是他知道的白将军吗?   ――――――――――――   八月初十,秋猎。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以及三位皇子还有九公主随行,往日老皇帝都是带着淑贵妃,如今成了雅贵妃,雅妃三日前被封为了贵妃。   太子的马车内,小红鸟头弯进比它还大的酒杯内喝了啄了一口酒之后,又看向屈膝躺在一边认真地看书的太子殿下。   那日宋珞来瞧过之后,玉华岚的身体似乎变得越来越好,现在瞧着,气色倒是红润了许多。   跳下小桌,然后来到了玉华岚的胸口上,抬起小翅膀碰了碰玉华岚的书。   玉华岚放下书籍,他看书看得有些发困,揉了揉太阳穴,懒懒地说:“何事?”   “你今日要跟着狩猎?”小红鸟问。   玉华岚点点头,然后笑了笑,“现在有不少大臣以孤的身体为由,上奏父皇废太子另择储君,孤今日就要让他们瞧瞧,孤的身体到底如何。”   自从那日为了给玉华临送消息闹了个不欢而散之后,玉华岚同小红鸟说话都端起了太子的架子,不再称我,而是称“孤”。   “你又何苦勉强自己,身体为重。”小红鸟不赞同。   “放心,七弟武功那般高,孤抢不了他风头的。”玉华临平安从南方三州回来,此番有功劳在身,所以被封为临王。   “……”小红鸟有些自闭,这太子殿下,同自己表完白后,这说话句句带刺啊。   “太子殿下,我话说到这里,您若是不领情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小红鸟说完,扑棱着翅膀,自己找了个角落,默默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这次秋猎,等老皇帝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完毕之后,射下了天空中的一只苍鹰,便拉开了序幕。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是,此次,病弱多年的太子殿下居然精神抖擞地穿着银色的骑装骑着一匹黑色的大马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一早就听闻太子殿下会参加狩猎,但不少人还是不信的,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不少大臣表情微妙。   而九公主作为天命之女,颇为不服输地也参加了。   元嘉作为一个文臣,自然是喝着酒,吃着菜,想着家里的小将军,然后默默地等待着看谁拔得了头筹。   ……   围场是玉氏王朝最大的一片森林,茂密的草木,高大挺拔的树木已经达到了遮天蔽日一般,偶尔有阳光透进来,也挡不住森然之气。   万鸟惊飞,百兽暴走,伴随着“嗦嗦”声,一只只带着寒光的长箭飞射而来,鲜血飞溅,不少兔啊,鹿啊便在一阵阵欢呼声中倒伏在地。   丛林太大太大,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四散开来,三三两两地结了伴。   玉华岚拉着弓箭,随意地走着。小红鸟被他关在了鸟笼里,身边的亲卫一部分被他甩开或支走,另一部分,也被有心人给阻隔开。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早在他放话要参加狩猎的时候,四皇子玉华清就蠢蠢欲动。因为现在的局势对他很不妙,身份上有他这个太子压着,功劳上有七皇子玉华临最近风头正盛。他隐忍多年,故作潇洒不作为的样子,瞒过了许多人,但还是瞒不过他。   有多少皇子死在皇家猎场,这里注定是一个刺杀的好地方。而自己,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玉华临武功太高,不可取,风险太大。他这个病弱太子,摔下马,或者,被野兽袭击,哪一种死法都很轻松,很恰当。   既然如此,就成全了旁人吧。玉华岚看了看高耸的树木里投下的些许阳光,如果今日自己同玉华清都折在了这里,那么,玉氏唯一的皇子便只有玉华临,到时候,都是几家欢喜。   自己,也算帮了凤倾一把。   正想到这,身后传来了玉华清的声音,“六弟!”   玉华岚回过头看去,是满面笑容,潇洒俊美的玉华清。   “四哥”玉华岚笑着回应。   玉华清骑马来到他身边,“六弟,前面可太危险了,你可别再往深处去了。”   玉华岚笑了笑,“我自然是明白的,也没敢多去尝试。”   玉华清同玉华岚挨得极近地说了会话,突然,大地震了震。   无数幼兔小鹿从他们身边狂奔而去。伴随着一道低沉狂暴的“哦……嗷……”声,他们身后出现了一只凶悍的巨大的黑熊。   黑熊拍着健硕的胸脯便直冲过来,玉华岚平静地看着,这时,玉华清往他身上洒了闻起来极香甜的粘稠的东西,玉华岚勾唇一笑,趁他分神猛地拿过了他腰间的玉佩,然后猛地驾马便往深处跑去。   玉华清运起轻功,驾起马便往另一个方向跑,而来黑熊自然是寻着那香气狂奔而去。   片刻后,红色骑装的玉颂和出现在了这里,她抹了抹地上滴落下来的金黄色的液体,放在鼻前嗅了嗅,是蜂蜜。   撑起了伞,清秀苍白鬼气森森的苏衡便出现了。   “阿衡,你说,我四哥要杀我七哥,我该帮谁?”玉颂和笑着问。   苏衡垂目,“公主殿下,自然是得两边都帮。”   “果然是阿衡了解我。”   ……   这里已经超过了围场的范围,到处都是血腥味。   宛若修罗地狱一般的地方,鲜血染红了绿色的草地,东倒西歪的树木,上面挂着尸体。   守卫着的士兵应该是被人杀死以后,引来野兽吃食掩盖罪行,到处都只剩下残肢。   从马上摔下来,七荤八素之间同半个脑袋对上,玉华岚直接吐了出来。   这时,低吠声响起,他白着脸看去。   一群恶狼正在嘶哑着一个尸体的尸首,肠子流了满地,血肉模糊,恶狼抬头,森白的獠牙上还有着碎肉。   玉华岚笑了笑,好不容易躲过了那头蠢熊,又来了一群狼。   真是,非死不可了。不过,这里既然已经死了这么多人,那么代表,有刺客寻着这里进入了围场。   目标是谁呢?他没有时间思考,因为一头灰狼已经扑了上来,猩臭扑面而来之际,玉华岚手执一把匕首割断了那狼的咽喉,温热的狼血就飞溅在他脸上。   与此同时,另一头狼也已经扑了上来,玉华岚已经准备等死之际,那狼被猛地踢飞,然后一个人搂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后急退。   那人身上全是血腥味,一身白衣也染了红。但清冷淡漠的脸上仍是一片冷静。   是玉华临。 第八十章 混乱   玉华临把玉华岚扶坐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过身拿起地上死去的士兵留下的长剑,白影穿梭,墨发飞扬,恶狼低吼着扑了上来,最后又哀嚎着倒在血泊中。   最后,剩下几头残狼,怯怯地看了玉华临一眼,便转身就跑入了丛林之中。   鲜血顺着手流了下来,玉华临看了看四周,便走过去到玉华岚身边。没受什么伤。   “六哥,能走吗?”玉华临开口问。   “嗯。”玉华岚在对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这是,破风声传来,玉华临抱住他侧着转了一个圈,一只长箭射了过来,从玉华岚的脸颊擦过,留下血痕。   玉华临把玉华岚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从丛林中走出来的几十人。   穿着玉氏士兵的衣服,却对太子和皇子动手。玉华临垂了垂眸,咽下了口中的腥甜,他刚从一群刺客的刺杀中逃了出来,便看见玉华岚往这边跑,他本可以不管的,但是,说不上来的情绪……   而现在,又遇上了这样一波人,今天到底有几股势力混了进来?   没有闲话,那群人迅速搭上了弓箭,咻咻咻的数十只长箭便朝他们射了过来。   玉华临拦下了一波长箭之后,直接飞身上前,手执长箭逼近一个骑在马上的看上去仿佛是首领的人。那首领接了上来却被逼得落下了马,玉华临顺利地坐上了马,然后趁他们关注他们的头时,一扬马鞭便往前奔去,路过玉华岚身边时,拉住了玉华岚的手往上一带便坐在了他身前。   把缰绳交给了玉华岚,玉华岚心领神会地便驾起了马。玉华临把剑往身后一挡,一只箭便被弹飞,然后他终身一跃,身姿轻盈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便扫落了一堆箭,他目光冷冽地看着那一堆杀手之际,下一刻,与一双眼睛对上之后,却猛地呆住了,分神之际,一只箭直接射穿了他的胸膛,“嗤噗”一声,玉华临重重地跌回了马背上。   玉华临痛得视线模糊,却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人,玉华岚加快速度驾马,离那群杀手越来越远。   眼看着玉华临同玉华岚就这样消失在视线里,那群人中被玉华临打下马的头头便推了一下面前一身黑衣,猛着面的男子,但却没有推动,“朝将军,你这什么意思?”   “刺杀皇帝的任务失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男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似没有任何感情的木偶。   “朝岚,你这是借口!眼看我们可以除掉玉氏的太子和皇子,你现在却叫我们离开,我看,你不过是见到旧情……”那头领“人”字还没有说完,瞳孔猛地一缩,嘴里大口涌出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视线往下,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腹部。不留情面,毫无声息。   他与这男子对上了一眼,便倒在地上,口里涌出鲜血,双眼圆睁,抽搐了一会儿,便再无声息。   男子扫看了一下幸存的士兵,冷冷地说:“既定路线,退出围场。”   “是,将军!”士兵们双手抱了拳,便往另一个方向疾跑而去。   男子看着玉华临同玉华岚远去的方向,静默了片刻,还是往反方向走了。   ……   而在最初玉华临被刺杀的地方,玉颂和捡起了一块带血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个“岚”字。   玉颂和笑了笑,举起玉佩对身旁打着伞的苏衡说:“真是有意思,我以前觉得国师与我六哥之间似乎不对,现在看来,似乎我七哥同六哥之间也不对劲,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发现。”   “张觉之刺杀七皇子失败,四皇子谋杀太子殿下失败,苍显刺杀皇帝失败,今天这围场格外有意思。”苏衡转移了话题。   玉颂和将那玉佩放回了怀里,笑得很明媚地说:“没有一个是成功的,接下来,趁着父皇那里乱作一团,没精力管我的两位兄长,我便代替父皇去见见我的两位哥哥了。”   天边残阳如血,黑夜降临,又是全新的游戏。   ……   天空星辰满布,两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倒在了一片荆棘之中。   玉华岚摔得七荤八素,气血翻涌,却还是爬起来去看玉华临。   黑夜里,他没有武功,视力不好,微弱的星光根本看不清玉华临到底伤得如何,只能扶起玉华临,焦急地喊:“七弟……七弟……”   玉华临闷哼了一声,才从昏厥中醒过来,濡湿的手握住了玉华岚的手,调息了一下内力,缓解了一下疼痛,“六哥,我没事。”   “你,本可以不用管我的。”玉华岚看着他身前的箭,神色复杂地说。   “……”玉华临松开了他的手,箭上没有毒,必须得现在拔出来,拖得越久,越危险,他的一只手对上了自己胸前的箭头,“六哥,我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嗯……啊”   血肉穿透的声音,鲜血溅到了玉华岚脸上,玉华临用内力把自己身上的箭给刺了出去。意识到这一点,玉华岚快速地撕下了自己身上的锦袍,为歪倒在地的玉华临快速地包扎伤口。   等他包好之时,他听见了人的脚步踏在枯枝上的声音,玉华岚抬起头去,隔着丛林,一群人影在四周晃动。   ……   “将军,您这是要做甚?”元十九咬着苹果,惊呆地看着白十九动作。   只见他抚摸了一下肚子,“崽,爹爹有事要做,你乖乖的。”然后,拿起布条就往上缠。   帝星出事,生命垂危。他身上有着仙君的金丹之力,自然能感受到,他必须去救下来。否则,下一任帝星,还要等多久?   元十九却猛地捉住了白十九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将军,您干什么?”   “我出去有事!”白十九打开了对方的手,白着脸动作着。只有他能凭着感应,快速地找到玉华临和玉华岚在哪里。   “将军,您有什么事交给我去做!”元十九跪在了他面前,“您这样,会伤到自己同小少爷的。”   终于把那弧度裹平了,崽很乖,除了开始的一点不适应,还很配合。白十九深呼了一口气,“我有分寸,你可以跟着我一同去,换装,这事很急。”   元十九看着白十九沉重的脸色,也许,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白将军。 第八十一章 朝岚   玉华岚从昏迷中醒过来,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在他发现有人过来之际,玉华临却对他说他出去引开,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可没等玉华岚拒绝,他就被打晕了,后来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玉华岚想起身,却怎么都爬不起来,那药效过去,他的病又复发了。   这时,他听到一声,“'将军,这里有人!”   然后,两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其中一个迅速跪在地上,“参见太子殿下,臣白十九救驾来迟,请恕罪!”   原来这是太子,元十九也忙跟着跪了下来。   玉华岚却猛地拉住了白十九的手:“白……白将军,救……救七弟。”说完,哇地呕出了一大口鲜血,便晕倒在白十九怀里。   “小元,你带着太子先……”   “不可能。”元十九看着白十九,“将军,我答应过相爷,不会离开您半步!”   可是,现在太子拖不得。说实话,同是帝星,玉华岚却已经命数已尽,如果非要白十九选的话,他选择的一定是玉华临,但是,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生命啊。   “元十九,我命令你,带着太子殿下回去!”白十九把玉华岚送到了元十九怀里,厉着声说。   就在白十九起身欲走之时,远方一丛一丛的火把晃动着,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太子殿下!临王殿下!”   白十九大喜,也顾不得他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情况,从元十九手中抱过了玉华岚,就往那边疾驰而去,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大家吃惊的目光中将玉华岚交给了他们,正欲走,就被一个人拉住了,“小九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丞相大人见那一群高官在皇帝面前拼命谄媚安慰的样子着实不喜,便主动请缨,带着元四元五出来找太子与临王,没想到见到的却是自家的小将军。   白十九头疼了一会儿,木着脸转了过来,蹙紧眉尖,掰开了丞相大人的手,一定要镇定,不能怕,回家再给元郎服个软道个歉就没事了,现在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在丞相大人逐渐眯起来的眼睛中,往后一退,大声说:“元郎,我先去救临王殿下,小元,我们走!”   哦,原来白将军称呼丞相大人为元郎啊!一干士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元十九却傻站在一旁接受丞相大人的目光洗礼,“相爷……我……”   “还不赶快跟上去!”元嘉猛地一挥袖,元十九点着头爬着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   玉华临喘着粗气,半个身子已经被染红,看着面前还剩下的五名杀手,他能感觉到,不是苍显的,也不是最开始刺杀的那一群人,是谁,他已经无力深究了。   长剑抵在地上,手上不断滴落下来粘稠的血。   那五个杀手显然有些害怕,他们的面前还有同伴的尸体,他们对视着踌躇着不敢上前。   不远处的树上,玉颂和同苏衡远远地看着,“唉,我这七哥实在是太吓人了,都已经这样了还折了我大半人马,啧啧啧……”   苏衡面色沉静,没有说话。   “我说,阿衡,你还不出手吗?”   “他是天子之气最浓郁的一位皇子,我动不了他。”苏衡平静地说,“颂和,有件事我得同你说,我们也许该收敛一下。”   玉颂和笑了笑,“今日,我非要除掉七哥不可。”说完,他正想已阅而下之时却收住了脚步,因为一个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在战圈中,只见银光起,残影过,玉华临同那黑衣男子便消失在了视线中,而那五名杀手直挺挺地站着,然后轰然倒地。   玉颂和与苏衡一惊,忙过去看,除了倒地的尸首,和耳畔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   男子把玉华临放在一棵树下,远离了那一片修罗地,这里宁静美好地像一处世外桃源,风还在轻柔地吹着,耳畔是树叶的飒飒声和二人的呼吸声。   玉华临猛地握住了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的男子的手,哑着声音说:“你怎么还不离开?”   男子为他点了穴止了血,喂他吃下了一颗药丸,感受着手上的黏腻感,然后掰开了他的手,说:“现在就走。”   男子正欲走,玉华临却开口说:“朝岚,对不起,以前骗了你。”   叫朝岚的男子本来已经站了起来转过身了的,听到此话,沉默了好久,才说:“都过去了。玉华临,珍重。”   “朝岚,哪怕是你明白苍显皇室已经容不下你朝家了,你依然还是要为他们卖命吗?”玉华岚看着挺拔高大的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朝岚目光平静地看着星空,蒙着面,他的表情无法被窥探,嗓音淡淡的,“我效忠的不是皇室,而是我苍显的每一位子民,我朝家世代忠良的风骨。”   说完,他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玉华临一眼,便转身离开。   玉华临低笑一声然后靠在了树干上,朝岚,你永远都不知道,我们有过一个孩子,但是,我没有护好他……   ……   老皇帝大发雷霆,围场涌入别国杀手,自己差点被杀,心爱的宠妃为自己挨了一刀生死未卜。太子和临王被人一身是血地抬了回来!   “查!给朕查!”老皇帝猛地推翻了桌子,桌上的所有东西散落了一地,所有大臣忙跪下来,大喊着:“皇上息怒!”   “息怒!你们永远只会叫朕息怒!饭桶!都是一群饭桶,临时出了事你们都躲到了哪去,靠一个妇人来给朕挡刀!一群废物!”老皇帝拿起手边的一个木雕砸了下去,刚好砸在首位的元嘉的背上,碰撞肉体的沉闷声,元嘉脸色一白,但没有叫出声来。   所有人趴伏得更低,只有戴着帽子的白十九,忧心忡忡地抬头看向元嘉。   太医战战兢兢地出来同老皇帝说了什么,老皇帝面色才好看一些,大喊了一声滚,就往里面走去。   大臣们各自散了去。   白十九忙上前走到元嘉身边,“元郎,你没事吧。”   元嘉笑了笑,“我现在没事,可呆会有事。” 第八十二章 演戏   来到元嘉的帐篷内,元嘉坐在椅子上,还没等白十九开口说话,就冷冷地说:“把束腹带给我解了!”   白十九抿唇低下了头,“哦……”手碰到外衣的腰带,又怯怯地看了元嘉一眼,对方闲适地喝着茶,并不打算搭理他,连个眼神都没有,他丧气地垂着头解完腰带后,又把里衣的外面的束腹带给解了,刚刚太着急了不觉得,眼下才把束腹带解开,崽就第一次大力地揣了他一脚,疼得白十九捂起了肚子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元嘉眸中的光芒暗了暗,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心软,把茶杯大力地放在桌上,对着身边带来伺候的侍女碧莲说:“去门外把元十九给本相叫进来!”   碧莲说了声是,同秋荷对视了一眼,便去把元十九领了进来,然后在元嘉旁边站定。   “跪下!”元嘉冷喝一声,机灵的元十九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相爷,小元知道错了,小元没有照顾好将……啊不,是夫人,害夫人以身犯了危!小元该打!”因为白十九也叫十九的缘故,元十九以后就贴心地自称自己为小元。元十九话音刚落,啪啪啪几个响亮的耳瓜子就打在自己的脸上,脸上便迅速起了几个红印子。   白十九被元十九这番作态吓住了,他忙喊,“元郎,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我若想离开,小元也是拦不住的……”说到最后,话音都有些低落。垂着头不敢看元嘉。   元嘉抬眸与脸蛋红扑扑的元十九对上,挑眉,元十九眨了眨眼睛,然后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哇”地大哭一声,白十九不解地看向他。   然后,元十九跪在地上爬行上前,一把抱住元嘉的小腿,泪眼汪汪地说:“相爷,求您饶过小元吧,咱们府上的规矩,没有好好完成主子给的任务的,要打断腿……”   白十九眉尖紧蹙。   “挖掉眼睛……砍掉手……”   白十九脸色变得苍白。   “扒拉掉舌头然后扔进茅房里淹死……啊……小元不想死得那么难看啊相爷,相爷下次小元一定会好好地守在夫人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求求您饶了小元吧……”说完还哭抽了起来。元嘉同那红彤彤的眼睛对上之后,没被抱住的哪只脚轻轻地一抬,元十九心领神会,用眼神示意,相爷您来吧。然后元嘉才微抬起做出了一个踢的动作,元十九惨叫一声,便捂着胸口滚在地上。   白十九忙去扶起元十九,元十九可怜巴巴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夫人,小元才陪伴您几十天的日子,以后小元再也不能继续陪着您了,您以后,不要想小元。”如泣如诉,躺在白十九怀里的元十九红肿着脸,蓄着泪的模样连白十九都红了眼眶。   白十九看向元嘉,“元郎,这事是我的错,你放过小元!”   “规矩不能坏,以后他们都不能完成任务,哪我培养他们来干什么?”元嘉冷着脸说。   “元郎,以后小元一定会很好地完成你交代给他的事,这次,你若非要罚他,   那便连我一起吧!”白十九皱紧了眉,有些委屈地说,“也把我的腿打断,手砍掉,挖了眼睛扒拉掉了舌头,然后,”倔强地抬起头来看元嘉,“然后把我同崽给一起扔到茅坑里给淹死算了……”   元嘉抿着唇笑了,“小九儿这是在威胁为夫?”   “没……没有……”白十九看向怀里捂着胸口小声呼痛的元十九,嗫嚅着说,“本来……就是我的错……”   “既然小九儿都这样说了,我便再给元十九一个机会。”然后冷冷地看向白十九怀里的元十九,求生欲使元十九马上滚了出来跪在地上,“多谢相爷不杀之恩!”   “可是……”元嘉停顿了下来,和自家小将军对上了眼,“小九儿不是说如果你想走,元十九是怎么都拦不住你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以后还有可能……”   “元郎,我发誓,以后如果没有你的允许,我再也不以身犯险了!”他举手举得急,一不小心就碰掉了帽子,然后长发散落,两只雪白的尖耳朵便俏生生地弹了出来,陪着对方恳求的小模样,真真是叫人装都快装不下去了。   元嘉忍着笑叹了口气,然后过去拉起了蹲在地上的人,边给他揉崽边说:“这是小九儿的承诺,可不能反悔!在崽崽出世以前,在你自己的妖力恢复以前,不准在以身犯险,不准让小元离开你半步!”   白十九忙点头如捣蒜,连带着耳朵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元嘉算是放下心来,揽着白十九的肩膀便往屏风隔着的休息的帐篷走去,白十九忙回头看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元十九,说:“小元……”   元嘉说:“没事,有秋荷们照看着他,你先给为夫好好休息。”然后两个人便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元十九松了口气,擦掉了眼泪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碧莲捂着唇笑了笑,对秋荷说:“你给他取药来擦擦脸,我去给相爷和夫人打热水过来。”说完便出去了,秋荷翻找出药膏来,递给元十九。   元十九坐了起来,说:“谢谢秋荷姐。”   “你同相爷演戏骗夫人,要是等海棠姐知道了,不等着被收拾。”   “我的好姐姐,你可千万别同海棠姐说。”   ……   碧莲打来了热水,元嘉帮着对方洗漱完之后,抚摸了一下崽,今天他也算乖巧,被这样弄都没有怎么折腾白十九。   崽崽有五个月了,像一个圆滚的小西瓜。元嘉正想让白十九上床睡了之时,白十九抓住了他的胳膊,脸色很难看。“元郎……”   “怎么了?”元嘉关切地问。   “我想吐……”然后“呕……”地一声,便开始吐了起来。   元嘉心疼地给他拍着后背,说:“孕吐已经过了的啊……”   等白十九吐好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差不多把今日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元嘉看着仍旧不舒服的人,给他抚摸着后背顺气安抚着,这时白十九看向他,“元郎,府上的规矩也太残忍太,那啥了。”   啥规矩?元嘉挑起了眉,“嗯,没有办法,这……”   “最后还有扔到茅坑里……”说到这白十九又泛起了恶心,“这是你想出来的规矩吗?”   “……”元嘉。 第八十三章 流言初起   玉华岚的右腿被熊爪给抓伤,腿上血肉模糊,看上去很是骇人。其他倒是没有受什么伤。玉华岚已经醒了过来,沉默地靠在床上看着太医为他包扎,温暖的烛火下,映照的半边面容也苍白得可怕。因为怕熊爪上残留下来毒素,所以用酒清洗伤口,血肉翻卷,看得身旁的小太监和小宫女都忍不住别开了头。   谁都没去注意,床头桌上铁笼子里沉默地看着一切的漂亮的小红鸟。   但玉华岚只是半垂着眼眸沉默着,连眉尖都没有蹙一下。太医给他包扎完之后,想要给他把脉,玉华岚却淡淡地拒绝了。然后看向太医,问:“临王殿下怎么样了?”   “临王殿下,伤得很重,现在许多太医还在全力救治。”太医恭敬地说。   玉华岚点了点头,“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太医只得恭敬地退下去。   玉华岚又把所有人叫下去后,才与小红鸟对视上。说实话,玉华临今日拼死都要救他的事,给他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玉华岚把鸟笼打开,小红鸟慢慢地走了出来。玉华岚正要开口说话,小红鸟却已经开了口,“你一早就知道今日要出事的吧?”   是啊,今日我已经做好以自己一死把玉华清拉下马,然后成全玉华临的。可我没想到的事,结果变成自己轻伤归来,玉华临生死未卜。但这些话,玉华岚又如何说得出口,说出来,谁又信呢?玉华岚点了点头。   小红鸟嗤笑一声,故意不去看太子殿下腿上的伤,然后直视着玉华岚,“你把我关着,是不想我去救你,还是不想让我救玉华临?”   玉华岚有些恍然地看着小红鸟,他微微地睁大了双眼,然后微张着唇,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小红鸟居然会这样问他。   小红鸟看着烛火下有些脆弱的人,挺了挺胸脯,没有一丝我是说错了的迹象。   片刻后,玉华岚笑了,他微勾着唇角,问小红鸟,“你认为呢?”   “太子殿下,您要让我怎么想呢?”小红鸟摇了摇着脑袋,本来萌态十足的动作,现在看上去,却颇有些讽刺十足的意味,“殿下,上次您外公就想刺杀临王,那么,今日是否有他的手笔呢?而如果,他真的出手了,您又是否知情?”   玉华岚静静地听着,听完后,他面上很平淡,许久后长叹一声,慢慢地靠在了床上,说:“国师想怎样想,便怎样想。”   小红鸟跳下了桌,然后抖动着羽毛,一阵红光过后,小红鸟变成了凤倾,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玉华岚,然后伸出了手孕育着红色光芒,便放在了玉华岚的伤处。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转身,背对着玉华岚:“太子殿下,承蒙您这几日的照顾,不甚感激,现在,凤倾要告辞了。”   说完,就消失在了玉华岚的眼前。   玉华岚给自己拆了包扎的布,刚刚狰狞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到底,欠了一份这么大的人情,又该如何还呢?   现在就只凭自己拿的玉华清的一块玉佩,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这块玉佩被找到,玉华清多半就废了,可是,他并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   ……   朝岚趁着夜色,来到了一个山里的小茅屋。他摘掉了面罩,露出一张俊美冷冽的面容,眉骨俊挺,轮廓深邃,深黑的双眼处透着点淡淡的紫,让英气的面孔的面孔平添了几分邪魅,但他的表情又正经得像个行走江湖不苟言笑的侠士。   门口的人向他行礼,他嗯了一声,便推门进去。   里面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子正在扶琴,十指如玉,姿态闲静,琴声悠扬。   长发用一根木簪子简单地束了起来,侧颜是俊秀冷淡的长相,但他另外半张脸,却用半张银制的面具覆上了。这人,不正是从妖界来到人界的南行吗?   “先生。”朝岚行了个拱手礼,恭敬地开口。   南行停止了抚琴,也没有看朝岚,而是淡淡地问:“将军为何要杀了王统领?”   “任务失败,他还逗留,为了避免我们全军覆没,我只能出此下策。”   南行点了点头,他这时才看了朝岚一眼,然后说:“将军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朝岚便下去了。   南行抱起了怀中的琴,站了起来,看向窗外,“大半年都过去了,白祁,你再不来,我可就不等了啊。”   ……   老皇帝再确定自己爱妃已经平安之后,才有心情去看自己的儿子,他先去了伤重的玉华临处,人还没有醒过来,嘱咐了几句,看着陷在床上,与那一代贤臣有些相似的面孔,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愧疚。   但这愧疚稍纵即逝,他沉默了一会儿,便离开。才走到账外,就听见有两个小宫女在讨论什么。   “咱殿下,这么些年,身旁一个皇子妃都没有,一向清清冷冷的人,居然这么护着太子殿下……会不会……”   临王拼死保护太子的事已经传开了,还是太子殿下亲口对着皇上的说。   皇上龙颜大悦,总算因为自己的儿子们“亲和友善”而开心些。   “你可别乱说话……”另一个宫女制止住了对方的话语,却在回头时看见了老皇帝,然后拉了拉伙伴的袖子一同跪了下来,“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对身边的刘公公说:“妄议主子,拉下去杖毙。”   两个宫女便在求饶声中被拉了下去。   这时,一个侍卫过来,向老皇帝行了一个礼,“参见皇上?”   “何事?”   “奴才等在找寻太子殿下与临王殿下的途中,找到了这块玉佩,据说是临王殿下的,特来送上。”那侍卫高路着白玉玉佩,上面一个岚字太过扎眼。   示意刘公公取来,老皇帝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玉佩,说:“抬起头来。”   那侍卫便抬头,年轻憨厚的长相。   老皇帝走进了几步,“你在哪里任职?”   “奴才是光禄勋陈立陈大人手下的一个二品侍卫。”   陈立,已故二皇子玉华谨的表兄,因为他立下不少功劳,做事也还妥帖。谋害太子一事,倒是没有牵连到他。   老皇帝把玉佩又递回给了身边的刘公公,问:“谁告诉,你这是临王的玉佩的。”   那侍卫被问得一呆,“奴才……奴才看见过临王殿下佩戴……”   老皇帝眸色深沉,淡淡地说:“下去领赏吧。”   那侍卫下去后,老皇帝对着身旁弓着身子的刘公公说:“倒像是有人故意摆给朕看,刘贵,你说,会是谁呢?”   “老奴愚钝……” 第八十四章 初遇   秋猎围场负责治安的将领被革职查办,除此之外,抓不到任何与此相关的人,老皇帝气得在朝堂上把文武百官骂了一通,竟然怒火攻心到气晕。   太医瞧了,没什么毛病,就是心火旺了些,需要静养几日。百官在玉龙殿外跪了一上午,等老皇帝清醒了之后才得以回家。   明黄的账幔掀开,一道有些苍老疲惫的声音传来:“刘贵,去给朕取那丹药来。”   “是,皇上。”刘公公到柜子里取来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小跑着过来,然后打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不免让人精神一振。老皇帝贪婪地嗅了嗅,便服下了一粒。刘公公忙取来水,服侍着他饮下。   老皇帝的面容才红润起来,然后问:“国师可回来了?”   “禀皇上,还没呢。”   见刘公公把小匣子收好,老皇帝接着问:“雅贵妃娘娘如何了?”   “恢复得很好,今儿个早膳还多用了半碗粥。”刘公公陪着笑脸答。   老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只盼着雅妃再为朕添一位小皇子吧,朕精力旺盛,都斗得如此你死我活,朕还没把这七子扶持起来呢,太子和张觉之就忙着除掉,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皇上息怒……”刘公公偏了偏头,“贵妃娘娘年轻,宫中许多太医调养着,很快就会有小皇子的。”   “还是刘贵你会说话。”老皇帝揉了揉太阳穴,“那流言,是不是还在传。”   “是的,皇上,说临王殿下倾慕太子殿下,把刻有太子殿下名字的玉佩贴身携带,说……”刘公公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敢再说。   “接着说吧。”   “违背伦理,颠龙倒凤,辱没皇家。”   老皇帝闻言,笑了笑,“倒是有心了,莫不是朕早就知道七子在江湖中行走时就有了孩子,朕都得怀疑。找人控制一下流言,但留那么几分余地吧。这个流言,别传得太盛,也始终让他存在着。”   “老奴遵命。”   “会是谁呢?若是以前,朕会以为会是四子,但现在,也许是女儿家也不甘了吧。刘贵,朕没猜错的话,那光禄勋陈立和九公主有过接触的吧。”   “明面上倒没有,但前不久他收了一个小妾,是九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宫女。”   “哼,朕倒是生了几个挺能折腾的。要不是上次元嘉有意无意提醒过朕,朕还压根没有想到她。女儿家,太闹腾了始终不好,九公主年岁也快满十八了,去告诉皇后,给她找一个夫家。”   ……   玉华岚借口腿上有伤,闭门谢客。   他坐在案桌前,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盛放着一片羽毛,漂亮的金红色,还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晕。   他歪着头想了会。   那日自己在雪雾山庄里泡温泉,漫天星光,水汽蒸腾。正泡得迷迷糊糊之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锵锵”声,然后墨蓝色的天空便变得金红一片,连带着白色的水雾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天空中飘下了一片火红的羽,他伸手接住,还没来得及细看。   只在神话书里看见的,漂亮到不可方物的凤凰,从那漫天金红光忙中,直直地坠落到温泉中,漫天的水花飞溅着,他下意识地蒙住了眼睛,再睁眼时,漂亮的火红大鸟便出现在他面前,与他对视着……   自己百无聊赖的一生,本来以为会就这样病死,或者当上皇帝,与自己外公同张家斗到精疲力尽,然后被摆布至死……没想到,还能让他一眼望到底的人生,有了这么奇妙的一笔。   合上了小盒子,抚摸了一下,放了回去。玉华岚站了起来,那么,便想想,该怎么送一份礼物给那只凤凰吧。   没过多久,宫里的刘公公领着一堆补品药材与几个水灵灵的小宫女与人高马大的侍卫,代替老皇帝来看望他。   将人与东西收下后,刘公公收了太子殿下给的赏赐,笑眯眯地说:“现在,颂扬太子殿下仁德宽厚,和雅毓秀,皇上听了十分宽慰,望太子殿下莫要在意烦心事,安心静养,保重身子要紧。”   “孤知道了,请刘公公代替孤向父皇问好。”   “老奴省得,殿下安。”然后便离开。   ……   元十九人小嘴甜,今日去给白十九到如意楼卖烤鸭然后帮一个卖烧饼的老伯推了一下推车时,老伯便送给他几个热乎乎的烧饼。   打完一套拳,已经凉了。自己热完之后,从小厨房里出来,白十九刚好午睡完正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看书,元十九瞧着便咬着烧饼蹦跳着过去,蹲在了白十九身边。   “夫人您在看书啊。”然后咬了一口烧饼。   鼻翼动了动,书后面看得昏昏欲睡的白十九清醒了过来,头顶上的狼耳朵抖了抖,咽了咽口水,白十九朝元十九手中那个金黄的烧饼看去,看上去,好好吃啊,然后又咽了咽口水……   元十九正专心吃烧饼,没听到夫人的回话,反而听到了不知名的吞咽声,疑惑地看去,便对上夫人亮晶晶的双眼。   白十九努力板着脸,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说:“烧饼味太大。”今天中午他已经多吃两只烤鸭了,不能再吃了。   “啊……”元十九看了看手中的烧饼,又瞧了瞧白十九,“哦,夫人定是闻着这饼味道不舒服了,我过去吃完再陪夫人说话吧。”元十九才来时间不长,吃饭时他大多都不在,因为他太闹腾,索性自己到厨房里去吃,厨房师傅都认识他了。所以他并不知道白十九的食量,还当是怀孕的人闻到吃的会反胃。   元十九起身正要走之际,白十九说:“你还是在这待着吧。”不能吃,闻闻也不错啊。   元十九点了点头,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一个饼。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又圆又大,金黄酥脆的,烧饼。元十九正在长个子,吃得又很香。   白十九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字,偏了偏头。崽轻轻地踢了一脚,白十九默默地想:崽啊,爹爹也想吃啊。   元十九吃得正欢,这时,毛茸茸的东西扫得他露在外面的脚踝,因为天热,他在家里便没穿鞋。元十九低下头看去,是夫人的狼尾巴探了出来。   元十九看着那尾巴一动一动的,又听到了一声吞咽声,抬起头望去,自家夫人一脸严肃地说:“小元这烧饼看上去不错,给我看一下,然后我琢磨着怎么做,也好做给元郎吃。”   “……”夫人您表情是很严肃,可眼睛别这么闪这么渴求行吗? 第八十五章 管束   元十九眨了眨眼睛,默默地把自己的烧饼递了给了白十九,白十九接过,两只手捧着,十分认真地端详着那被啃了大半的烧饼。   元十九摸了摸后脑勺,“夫人,您若是想吃的话……”   “不吃。”元十九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急地打断了。   “……”元十九默默地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看了白十九一眼,见他是真的在端详烧饼,便兀自一个人吃得欢快。   ……   这边,元嘉同诸葛绵往院子这边走着。身后不远处跟着海棠。   “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话说回来,你倒真是娶到宝了。”诸葛绵笑了笑之后,脸上的神色也有些郑重,“提起妖,我前不久不是去青州办了一个案子吗?一个小村子里,总有男人半夜死在家里,心肝都被挖了去,还不流血。凶手怎么都没找到,便传是狐妖作孽,后来不得不去请了道士,妖孽捉没捉到我不清楚,但真没有惨案发生了。眼下,我还真得信这世上有妖了。”   “妖挖心肝?”元嘉皱紧了眉,“不对啊……”   诸葛绵停下了脚步,“怎么不对了?”   元嘉也停下来看着他,白十九说过,妖在人间,是不能滥杀无辜的,否则天道便会降下天谴,惩罚妖。   元嘉不觉得白十九是在编谎话骗他,那就是所谓的天道失灵?   “没什么,走吧。”元嘉摇了摇头,便同诸葛绵聊起闲话往院子里走。才进入院子里,就看见了这诡异的一幕,白十九拿着一个烧饼紧蹙着眉看着,元十九蹲在一旁看着白十九。   听到脚步声,白十九一抬头,就看见元嘉,然后吓得一惊,手中的烧饼就脱手而出,刚好砸到了元十九的头上,然后咕溜溜地掉到了地上。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白十九像做错事的孩子,看着元嘉走近,说:“我就看看,没有吃。”   诸葛绵同海棠神情微妙地对视了一眼。   元嘉看着那耷拉下去的耳朵,叹了口气,一个烧饼而已,看吓得。“还想吃的话,叫小元去给你买点来吧。”   白十九眼睛一亮,还没有说话,元十九就巴巴地再掏出了一个烧饼,递上前。   白十九充满希冀地看着元嘉。   元嘉眯着眼睛看了下元十九,“不错。”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把那烧饼拿了过来,然后递给了白十九。   白十九拿着烧饼,仰着头看了一下元嘉,“真的可以吃吗?”   元嘉点了点头。白十九才吃了起来,几乎元嘉转过身看向诸葛绵,说:“诸葛,你过来。”   诸葛绵走了过来,元嘉转过身来,白十九就已经吃完了。   白十九知道廷尉诸葛绵是元嘉的好友,但在旁人面前挺着个肚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扶着腰站了起来,还不让元嘉搭手,然后把脊背挺得笔直,看向诸葛绵。   白十九除了身旁的人和元嘉外,其实和旁人都比较寡言的。   互相问候过后,白十九就进了屋,然后留诸葛绵同元嘉坐在院子里闲聊。   元嘉给诸葛绵起封了一坛白十九没揣崽之前酿的酒。   “看你这小日子过得,我都有点想成家了。”吃了一颗花生米,诸葛绵说,“明明自己是有些在意的,还是以男子之躯给你孕子。”不然的话,为何要回房?   元嘉笑了笑,眼神明亮,饮了一口酒,倒没再多说什么。   晚上传了晚饭,元嘉便同诸葛绵说话,白十九坐在一旁吃饭。   元嘉今日没怎么关注他,白十九吃了许久后,拿不准自己的份量是否已经到了,看了一眼元嘉,没管他。   便默默地夹了一个鸡腿。   哼哧哼哧地吃完后,偷偷摸摸地又看了元嘉一眼,没有管他。应该,是还没有到份量吧。   还可以再吃一点吧。   元十九看向诸葛绵面前的红烧鱼,低着头伸了筷子去夹。元嘉和诸葛绵便斜着眼睛看。   那筷子迅速地夹起了一大块鱼肉,然后快速地放到自己碗里,偏头看元嘉,嘴角微扬着喝酒,心情不错,可以吃。   吃完之后,舔了舔嘴。再吃一点,就一点。白十九这样想着,又低着头伸筷子到盘子里,不过这次才碰到盘子里,另外一双筷子就把他筷子给夹住。   “小九儿,似乎已经够了吧。”   白十九抿了抿唇,动了动筷子,没动,然后看向元嘉:“嗯,我刚好也吃饱了。”便松了手。   诸葛绵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夫夫二人的日常太有意思了。   ……   元嘉把诸葛绵送走,回到卧房,便看见白十九穿着白色的里衣坐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一点一点的。   元嘉走过去,抽走了他的书,才睡眼惺忪地醒过来,打了个哈欠,抱住元嘉的腰用脸蹭了蹭,狼尾巴欢快地摇着。   “元郎,今日就只多吃了一个烧饼,你不要生气。”   “哦,海棠可同我说了,还多吃了两只烧鸡。”   “啊……”白十九埋着脸,闷闷地说,“我不记得了。”   元嘉笑了笑。然后抬起手中的书,这名字――《如何驯服腹黑相公》,低俗无脑,把书扔在一旁,蹲下身子,仰看着小将军。   问:“那书是海棠给你瞧的吗?”   白十九点了点头,然后说:“海棠说,崽得现在就教起。怕他(她)以后都同我一样被欺负。”说到这里,不解地蹙了蹙眉,“这次我觉得海棠说得不对,没人欺负我啊。”   元嘉挑了挑眉。   “我觉得没用,但海棠非要我看,我不好拂他的意,便没怎么看。”   “小九儿做得很好。”元嘉点了点头。   脱了鞋袜上了床,拉下床幔,欺负了一阵小将军,便睡了。   ……   玉华临端起药碗喝药,听完祥叔的话后,沉默了许久,“传我痴恋太子?”   “是的,您的玉佩被人捡到,上面有一个岚字,再加上您又拼死护着太子殿下,便有了这个说法。”   放下了药碗,玉华临问:“父皇那里怎么做。”   “皇上仗毙了两个小宫女,但其实,皇上明面上在管,实际上,有点纵容的意味。”   老皇帝肯定清楚,自己喜欢的不可能是六哥。他这样做,无非是想坏他同四哥的名声,对登上帝位,留不好的影响罢了。   “我知道了,祥叔您也下去吧。”   ……   就在流言纷飞高涨的日子里,两个消息横空出世,一时间让所有人鸦雀无声。   一个是,太子玉华岚请纳右抚风汪睿小女汪氏为太子妃,另一个是,老皇帝下旨要为临王选临王妃。 第八十六章 气死凤凰   今日玉华岚才同皇后商量完纳妃事宜后,出了凤栖宫,就同四皇子玉华清遇上。   秋日里到来,昨日还下了一宿的雨,今早才停,天空阴沉沉的。一场秋雨一场寒,玉氏皇城的四季永远是那么的分明。   玉华岚体弱,所以现在就已经披上了披风,靛青色的料子,复杂繁复的暗纹,头顶一顶青玉冠,太子殿下眉目如画,清雅出尘。   “六弟,腿上的伤可好些了?四哥最近一直在忙,还没有得空去太子府上看你。”   玉华岚看了他一眼,轻轻露出了一个笑容,“四哥,私下里你我自然是以兄弟相称,不过在这皇宫里,大同广众之下,这皇家礼仪不可废,你我身为皇子,就更得以身作则,四哥,还是称呼孤为'殿下'吧。”   玉华清愣了片刻,动了动唇角,努力压下了面上的尴尬与恼怒,行了个拱手礼,“六……殿下说得对,是四哥唐突了。”   “见到四哥,我才想起一事,秋猎那日,野兽凶猛,四哥只记得往孤身上倒蜂蜜,是不是忘记丢了自己的皇子玉佩?”玉华岚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双手捧了出来。   玉华清目光一缩,为了以后不因为这块玉佩生事端,他还早早地就禀告了父皇。居然,在玉华岚这里,这个病弱太子,是怎么从他身下取下的?   “殿下哪里的话,蜂蜜是我想扔过去引开那头黑熊,无奈四哥胆量小,吓得惊慌失措,便,不小心扔到了殿下身上,还望殿下恕罪。”   “哦,”玉华岚笑着看着玉华清,“四哥武功那么高,也会吓到惊慌失措,不小心?”没得玉华清说话,玉华岚又接着说,“原来四哥是要引开那头熊啊,我还以为,那是跟着四哥过来的呢。”   “殿下,这话说得,我有些惶恐。”玉华清低着头,这玉华岚今日是怎么了?一向温文尔雅的人说话怎么这般咄咄逼人?这是,要同自己撕破脸皮?   “孤开玩笑的呢,四哥莫当真。”玉华岚示意那小太监把象征着皇子身边的玉佩给了玉华清,“虽然四哥已经另制了一块,但这块还是得物归原主。四哥小心些,莫要再让别人给捡到了。”   “殿下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等玉华岚走后,玉华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进了凤栖宫。   ……   路过御花园时,一身黑衣和一身紫衣的凤倾与元嘉正在亭子里说话,前面的空地,摆好了四张案桌同果品,上面还摆着几本册子。几个宫女太监垂着头站着。   今日,皇上要亲自给临王选临王妃,还找来国师与丞相一同斟酌,这是从来没有的规格,往日都是皇后或宫里有资历的妃子来选。   见到太子,几个宫女太监跪了下来,“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吧。”玉华岚说完,看向亭中,那两人也回过头来看他。   总不能视而不见吧。玉华岚向前走了几步,在亭外,拱手,“华岚见过元相,见过国师。”   “太子殿下。”元嘉回了同样一个礼,凤倾沉默了一下,便也做了。   没有多说话,连视线都没有交错,玉华岚便走了。   元嘉还在同凤倾说有哪家哪家的小姐,让国师大人给算算生辰八字,半天都没听到回应,元嘉从手中的册子抬起头来,凤倾还在一直看着玉华岚离开的方向。   远方的玉华岚,在走了许久后,终于停下了脚步,秋风吹得发丝飞扬迷住了他的视线,披风后摆猎猎作响,他侧过小半张脸静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头,就径直往前走。   难得见这位国师大人如此严肃地盯着一个方向看,元嘉眯起了眼睛,自那日凤倾被自己在酒楼里拒绝之后,倒也没再打扰过自己,这人真对自己有意?倒是有时候出席宴会的时候,有意无意地会瞟过太子殿下。不明显,也很细微,甚至恐怕连两个当事人都未察觉到吧。   有趣,有趣极了。   “殿下早年间先太子妃早逝,如今要重纳太子妃,有个知心人在身旁,说不定这身体,倒会越发好起来。”元嘉双手拢在身前,说。   闻言,凤倾耳朵尖动了一下,眸色深沉,木着一张倾城脸,散发着冷气看着元嘉,“元相今日话有些多了。”   元嘉也不恼,笑了笑,“哎,我话不多。是国师今日气色不太好,往日您不是总是一身红吗?今日怎么换下来了,难不成,要过几日等到太子殿下大婚那日穿?”   凤倾嘴皮抖了抖,不知名的怒火窜上了心头,他竟然有了想揍面前的人的冲动!手攥成了拳又松开,然后猛地一挥袖,背对着元嘉,深吸了几口气,扬起笑容,“红衣,自然是等哪日我与元元成亲时再穿的。”   元嘉看着手中的花名册,头也没抬地说:“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国师大人,我呀,可是不纳妾的呢。”   凤倾眉娇紧蹙,他在烦躁,心里在发酸。他清楚,不是为了元嘉的话。   “丞相大人还是做正事擦,一会儿皇上就该过来了。”   元嘉点点头,把手中的花名册交给凤倾,“那就请国师算算这些人的生辰八字吧。”   凤倾拿着翻了翻,然后猛地合上,揉了揉太阳穴,“元嘉,不是叫你选一些对临王有助宜的吗?你又原封不动地回给我是几个意思?你不知道,玉华临对你很重要吗?”   元嘉看了看四周,笑了笑,“我不知道。”   “那头蠢狼没同你说?”   “请注意你的修辞,他可是本相的夫人,国师可称他为白将军,或者丞相夫人。”   “元嘉!”凤倾简直要被气炸了,忍不住怒吼出声。   惊得远处那些宫女太监忙跪了下去。   “小声些。”元嘉揉了揉耳朵,然后抬起袖子来擦了擦自己的脸,“国师要注意仪态,口水都飞到本相脸上了。”   凤倾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再怎么轮回,这家伙永远能气死凤凰。平复了半天,凤倾才又恢复了声调,“我可以告诉你这其中的利害……”   “不用了。”丞相大人整理了一下擦脸的袖子,“本相回去问小将军。”   凤倾脸彻底黑了。片刻后,国师大人一甩袖,找了个地坐着,黑着脸翻花名册。   就算是前世,但确定这只所谓的凤凰真是我的至交好友。元嘉摸了摸下巴,找个地方坐着,招了招手,唤来了一壶酒,便赏着秋景,顺带给崽想一下名字。   过了半个时辰后,凤倾把花名册扔在了亭内的桌上,说:“怎的还不来。”   元嘉喝了一口酒,“来不了了。”   玉华临,又怎么会同意选妃呢? 第八十七章 陌路   凤倾看向他,问:“为何?”   元嘉淡淡地说,:“不是所有人都看不清楚自己应得的和该要的是什么。”   凤倾沉默了片刻,没有再搭理他。再过了片刻,元嘉又说:“要想保住临王殿下的话,还得靠国师了。”   凤倾不解,蹙紧了眉。   元嘉勾了勾手指,凤倾凑近了些。听完元嘉的话后,凤倾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还真拿我当道士了。”   元嘉边给自己倒酒边说:“你平时不是没少扯谎骗皇上吗?”   丞相大人,欺君这种事,随随便便说真的好吗?   凤倾第一次觉得,他一点也不想同元嘉说话。   ……   来了皇宫,去了皇后那里,自然也要到皇帝那里去请个安。   玉华岚走到了御书房门口,就看见一身白衣的玉华临跪在门口,昨日里下的雨积聚着,也许玉华临没注意,跪下去的时候,就正好跪在了那里。   旁边圆滚滚的汤圆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在一旁默默地抹眼泪。殿下上次内伤外伤一起来,这还没有好透,又因为选妃一事,被皇上大骂了一通,然后跪在了这里。殿下来得及,连件披风都没有披,这要是再受凉,可该如何是好?   汤圆正抹着眼泪抬起头来之时,看见了玉华岚,便跪了下来,“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玉华岚应了一声。   玉华临微微偏转了头,看向了玉华岚,只是淡淡地低了个头,然后唤了声“六哥。”   “七弟。”玉华岚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心里约莫也知道是什么事了,他解下了自己的披风,为玉华临披好后,拍了拍他的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往御书房内走去。   刘公公对他行了个礼,玉华岚低声问:“跪了多久了?”   “临王殿下今儿个一大早就来了,应该有一个多时辰了吧。”   玉华岚点了点头。   刘公公低声说完,也往门外走去。他得去叫人把御花园里的排场都撤了,然后把国师和丞相叫过来。   玉华岚来到了老皇帝面前,掀开袍子跪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华岚起来吧。”老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合上奏折,不知怎的,最近看这些奏折,越看越心烦。尽写些没用的,狩猎凶手一个没抓到,还只能推脱给他国杀手。老皇帝心里更烦,看来这些东西得再多拿些给丞相了。示意玉华岚坐下后,老皇帝接着问:“华岚的婚事,同你母后都商量妥当了?”   “启禀父皇,已经妥当了。母后替我选了个日子,说九月十五,便可举行婚礼。”   “是不是有些仓促了。”现在八月中旬了,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   “父皇,您知道的,儿臣这身体,时好时坏的,趁着现在儿臣还能站着,便早日给小意儿娶一位母妃,也好照顾他。”玉华岚脸上有着惆怅,带着点病态,面容又俊美,倒真容易让人疼惜。   “华岚好好养身体,别乱想。路过你也说得对,是得给小意儿找一位母妃了。”老皇帝看着玉华岚,“不过,那位汪氏,是不是,身份地位不太够啊。”   汪氏是右扶风汪睿之女,右扶风乃是皇城周围以黔县为首的等十个郡县的行政长官,做太子妃,确实是差了那么点。   “父皇,儿臣听母后说了,那汪氏性行淑均,蕙质兰心,温婉体贴,是个体己人,至于其它的,儿臣倒也没考虑。”   “既然如此,那也好。”老皇帝点了点头。   玉华岚抿了抿唇,然后开口说:“父皇,儿臣有一句话,想同您说说。”   老皇帝抬了抬眼,说:“你说吧。”   “儿臣,一个月便要娶太子妃,再过一个月,就到了父皇的千秋节,入冬后,儿臣的先母圣德皇后的忌辰也快到了,这时,再为七弟选王妃,是不是有些过入紧凑了?”   老皇帝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像是的。”   “而且,父皇,儿臣也有私心。”玉华岚笑着说。   “哦?”   “儿臣作为兄长,又是太子。儿臣的太子妃都还没有娶过门,七弟就选了王妃,儿臣,总觉得好像,有点没有面子。”玉华岚说完,有些恳切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这么些年了,这倒是玉华岚第一次求他。看在当年,也确实是自己对不住他,而且,玉华岚也说得在那么几分理。   “你说得,倒也对。朕今日,也被这华临给气到了,朕是为了他,他反倒不领情。”其实,老皇帝也料准了玉华临不会同意选王妃,他这一举,一方面显示出了一个父亲想要为儿子洗脱断袖之心,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把玉华临真正地推上了不顾伦理痴恋兄长的绝境。   “父皇息怒,七弟才回皇城没有多久,应当是还没有适应,然后,不想太早选王妃吧。”   老皇帝叹了口气,“罢了,那就推迟到明年再说吧,华岚出去,就把他劝回去,朕现在有些心烦。”   “儿臣遵命。”   ……   玉华岚出来时,刚巧碰上了元嘉与凤倾。行了一个礼,玉华岚走过凤倾身旁时,谁也没有看谁,仿佛真的,就此陌路了。   玉华岚来到御书房外,对汤圆说:“把你家主子扶起来吧。”   “是,太子殿下。”汤圆要去扶玉华临,玉华临摇摇头,“六哥,我无事。”   “七弟,父皇说了,念在你才来皇城没有多久,有许多不适应,这选临王妃的事,就推迟到明年了,你也莫要。再顶撞父皇了。”   玉华临抬起头来,怔愣地看着玉华岚。   “明年的事,又何苦今年在这里受罪呢?”那时,说不定你已经是玉氏的皇了,不会再有人逼迫你了。玉华岚笑了笑,“七弟,父皇说了,叫你先回临王府,不用去向父皇请辞。六哥先走了。”   说完,玉华岚就离开了。   玉华临握住身上的披风,还带着药香味。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经过秋狩一事之后,太子殿下,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   元嘉回到院子里,小将军不在,问正在啃酱肘子的元十九,在书房里。   元嘉去了书房,白十九的小西瓜又变大了一些,快六个月的崽,变大的更加明显。   白十九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正拿着一张巨大的白纸,抿着唇不知在瞧什么。   元嘉刚一走动,白十九就看向他,然后刷地一下就把纸藏到了身后。   “小九儿,在干嘛呢?”元嘉走到他身旁,揽住了对方的肩。   “有些无聊,没有事做。又不敢耍刀,海棠就说,让我来作画。”   “哦,这倒也可以。”比看那本无脑书强多了。   “那小九儿都画了什么,不可以给为夫瞧吗?”   “海棠说,可以画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白十九吸了吸鼻子,“可惜,我只画得了军事地图,这些,画得不好,不太好给你看……”   白十九最想要的?那不就是本相吗?最多再加一个崽。元嘉笑着说:“无事,为夫又不会笑话你,哪里差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改改。”   “好吧。”白十九把那画递给元嘉,元嘉满脸笑容地看去,然后凝固了。   白十九画技不能说好,但也不差,就是能看清画的是啥的程度。   不过,这一堆酱肘子……是他最想要的?   白十九叹了一口气,“小元吃的酱肘子太香了,在书房里我都能闻到那个味。不是有画饼充饥吗?我画肘充饥,越充越饿啊。”  元嘉。 第八十八章 太子大婚   元十九还在专心地吃酱肘子,一个阴影就遮住了他,油着嘴看去,是自己相爷笑脸盈盈,眼睛眯成了两条逢……   “好吃吗?”元嘉声调柔和地问。   “肥而不腻,酥烂香醇,色浓味厚。”元十九仰望着头,傻不愣登地说。   “哦,是嘛,这成语还用得挺溜的。”元嘉抱起了双手,“还有吗?”   “还有的,在小厨房里。”   “去全部端过来吧。”   元十九三下五除二把肘子吃完,然后蹦哒着去了厨房,抬来了一大木盆。   那个香味,那个色泽,肉皮酱紫油亮,松软酥烂,鲜香四溢……下酒好像不错……   元嘉觉得自己好像在跑偏,勾了勾手指,元十九就抬到了他面前。   “小元最近手头的银子挺宽裕的啊,这每次买吃的,都买那么多。”元嘉看着面前的少年,弹了弹对方的额头,说。   单手环抱,另一只摸了摸额头,元十九笑嘻嘻地说:“相爷,咱们府上的月银都挺多的,海棠姐给我保存了一部分,以后,我要娶一个像夫人一样的媳妇。”   元嘉睁开了眯着的双眼,纤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饶有兴致地说:“很好,有志气。但府上给你们的月银似乎发得多了些,本相,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元嘉边说,在元十九瞪大的眼睛中,直接接过木盆,就往书房走。   “唉……相爷……我还没吃够?”元十九忙跟在他背后喊。   元嘉砰地把书房门踢关上,然后上了栓。   元十九一脸震惊脸,回过头看去,刚刚回到院子里,听完两个人对话的海棠拎着个小篮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十九。   “海棠姐,相爷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他抢我的吃的!”元十九指着自己的鼻尖,“我还是个孩子呀!”   海棠掏出了手帕扔给了他,给了一个很复杂的眼神,然后说:“小小年纪,想得还挺深远的。”要娶一个像夫人的媳妇,估计也只有元十九敢在醋坛子面前这样说话了,“我前些天不是才同你说的吗?不要再在院子里除了吃饭的时间吃任何东西。”   “为什么?”   “你一吃,夫人就饿,夫人的食量有些吓人,小少爷太大,叫夫人怎么生?”   “哦,我知道了。”元十九抿了抿唇,“可是海棠姐,你什么时候说的呀?”   “就你这记性,娶媳妇,自己准备嫁妆看有人愿不愿意要你吧。”说完,垮着篮子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徒留元十九一个人在院子里凌乱着。   ……   一盆肘子,白十九吃了大半,元嘉喝着酒也用了一小半。用晚饭时,白十九不得不被削减了一部分。   夜里,淡绿的账幔垂下,床头的烛火还在猎猎地燃烧着,依稀只能看见两个人侧躺着,然后一个把另一个搂在怀里。   元嘉给白十九揉着肚子,咬着莹白的耳朵,低低哑哑地问:“小九儿,今日吃饱了吗?”   雪白的狼耳朵颤了颤,白十九缩了缩身子,无意间触碰到了那处的滚烫,然后手抓住枕头,嗫嚅着说:“吃……饱了。”   “可是,为夫还没有吃饱呢。”元嘉将那耳垂在嘴里打了个转,吹着热气说。   “元郎难得没有吃饱。”白十九睁着眼睛说,“瞧吧,没吃饱确实很难受。”   “……”元嘉望了望账顶,愉悦地勾了勾唇角,“确实,挺难受的。”   揉着肚子的手隔着里衣,为小将军轻柔地揉着肚子。   青绿的纱帐轻缓地晃荡着,低低的呢喃声和诱哄声响着,满账春色却无处寻觅,只能在空气中嗅到那暧昧甜腻的味道,两只修长如玉紧紧相扣的手,轻柔宛若微风拂过了轻起微波的背面……   最后的最后,某个丞相跑起来,自己去烧了热水,给自己的小将军清理完后,抱着对方,交唤了一个温柔甜蜜的吻后,吻了吻地方润泽漂亮的眼睛,撑着对方的上方,碰了碰那狼耳朵,然后抵上了对方的额头,说:“小九儿,这下为夫才真的饱了。”   白十九睁大着眼睛,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脸上的粉意更盛。“可是元郎,我饿了。”   元嘉挑眉。   “唉。”白十九叹了口气,“许是刚刚崽也同我们一起动了,然后,他也饿了……”   神情很真挚。   ……   今日太子殿下大婚,大街上都张灯结彩,喜洋洋一片,人头攒动着,都纷纷跑到太子府门口,那摆了一整条街的喜宴。   红绸飘荡,大红灯笼挂起,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十里红妆,艳羡了不知道多少女儿家。   秋高气爽,街边种的枫树的叶一片红火,都远不及骑在马上的太子殿下夺人眼球。   身穿一袭大红色的金绣锦袍,上面绣着雅致云纹的镂空花纹,镶边腰系金丝滚边玉带的男子,衬的他贵气天成,芝兰玉树。一向以为太子殿下,秀气孱弱,清贵如莲。换上这一身颜色,如画的眉眼添了几分艳色,衬得气色红润。少了平日里的病弱气,骑在马上,端的是风流倜傥,精神奕奕的模样。   如果,太子殿下身体很好的话,又该是怎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好儿郎呢?   ……   夜幕降临,当天空中炸开了华美的烟花之时,一个酒坛子从一双手里松落,掉落下来,碎裂了一地。不过,谁也没在意。   街边百姓在吃喜宴,太子府内,正在拜堂。   连乞丐的碗里,都有喜饼和喜糖。   国师没有到。太子殿下还是备了喜糖和喜饼送到了凤倾的寝殿,洒了一地。   凤倾又抱起了一坛酒,披散着头发,也穿了一身艳丽的红,像是要燃烧了起来。   烟花炸了一丛又一丛,酒倒了一坛又一坛。皇城的高楼上,凤倾醉眼朦胧地看着喜气洋洋的太子府。   为什么,我会这般难过?   我的情劫,不是临溪吗?   凤倾捂住了眼睛,勾唇笑了,上一次醉,是为了元嘉?那么,这一次,又是为了谁呢?   ……   玉华岚身体不太好,所以也别没怎么闹,但他依然喝了一杯薄酒,一瞬间,眸中就波光潋滟,染上绯霞。   送入洞房。   玉华岚看着自己秀丽温婉的妻子,掀开盖头,还低头羞涩一笑。   玉华岚头有些疼,他按了按太阳穴,然后低低笑了:“婉儿知道这世上,谁最衬着红衣吗?”   汪氏愣了愣,美眸带着绵绵情谊看了一下自己的俏夫君,然后低下头,面带桃花羞涩一笑,声音细软粘糯,“自然,是殿下了。”   玉华岚摇了摇头,看着满房的喜意,压下眸中的碎光,“是凤凰啊……这火红的……热烈的颜色……自然最衬那只骄傲……不可一世的……凤凰呐……”   汪氏愣了愣,这般情态。她咬了咬红唇,低声说:“殿下,您醉了,臣妾,替您宽衣。”   说完,站了起来,纤纤玉手就要碰到玉华岚之时,红衣男子突然出现在太子殿下身后,一挥袖,太子就闭上了眼睛软倒在对方怀里。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点了穴说不出话来。   待嫁闺中的大家女子,从未出来过,又哪里见过眼前人就是玉氏的神,国师大人。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红衣男子将太子殿下打了个横抱,两人红衣交缠着,成亲的倒像是他们。   那男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便在那目光中晕了过去。   夜空下,红衣闪过。 第八十九章 心迹   玉华岚睁开眼睛时,入目就是一片漂亮的星海。还有,漫天的蒲公英悠悠然然地飘荡着,细软轻盈,夜风轻轻一吹,便集体往一个方向飞向。有一个不小心触到了他的鼻尖,便四散开来,像一个华丽的梦的破碎。   玉华岚呆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身后的选处是一片树林,其它方向便是空旷的原野。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有一个十岁大的孩童般高的野草,秋日里它们都变成了一片金黄,一呼一吸,一起一荡,随着风的召唤,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祥和安然。   是谁能在太子府把他劫到了这里?现在又不见人。面对未知的恐惧,即使是太子殿下也免不了有些慌。   正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把他扣进了怀里,几乎是条件反射,从袖子里弹出了匕首就想反手往那人的肚腹处刺去,却把一只滚烫的手扣住了手腕,那人猛地一使力,玉华岚便吃痛地抖落下了匕首。   往下一躺,压倒了大片枯草,然后顺势一带,便把太子殿下带到了坚实的胸膛之上,玉华岚恼怒地坐了起来,然后看向那红衣男子,正想开口说:“凤倾,你在闹什么之时。”生生地把话卡在了喉咙里。   凤倾又醉了。凤眸湿润,里面迷迷蒙蒙地不知在想什么。眼角有着醉了之后的湿红。   这个时候的他,不再是不可一世的凤凰,只是一个失意的人。   玉华岚半垂下了眼睫,敛去眸中神色,是去元嘉那里又碰壁了吧……   “你这又是何苦……”玉华岚想出口安慰几句之时,突然惊呼一声,凤倾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搂在了怀里,死死地抱住,不肯撒手。   玉华岚挣扎无果,只得微微地抬起上半身,看着凤倾,“国师大人,您发您的酒疯,拉着我做甚?”   凤倾醉了,但脑子还算有一丝清醒,他勾唇笑了笑,眼前黑脸的太子殿下,比起本来的样子可爱些,凤倾的手在那人细瘦的腰上揉了揉,毕竟那档子事已经做过两次了,太子殿下的敏感点他也是一清二楚。果不其然,玉华岚闷哼了一声,原本黑了的脸就浮上了俏丽的红。   “上次发了酒疯,不是太子殿下陪在我的身边的吗?”凤倾笑着说,便也不再碰玉华岚。   玉华岚一听这话,便想着这人是又要同他算账了吧,自己倒贴着上赶着以身承欢,对方不领情不说,还想拿来羞辱自己。禁不住脸色一白,那升腾起的粉色便无影无踪,然后平静地看向凤倾,语气淡淡的,“不是你说要忘了的吗?左右国师大人也没有吃亏,就不必一再提醒我你是个受害者了。”   凤倾一愣,看了看对方那极力掩饰的苍白和脆弱,蹙紧了眉尖,“唉,你们凡人的心思总是细腻得我看不透。”   玉华岚没说话。   “玉华岚,我觉得自己很奇怪。”凤倾歪头看向别的方向,“明明叫自己忽视你,却总是忍不住要关注你。”   玉华岚眸中光芒一闪。   凤倾还在自己说着:“我应该是恨你的啊,毕竟你违背了我的意愿让你我纠缠在了一起。就好像,我在天界努力追逐临溪的那几千年,全成了一个笑话。”   玉华岚眼中的光芒熄灭了下去。他抖了抖唇瓣,低低地开口:“对不起……”   凤倾侧过头来看他,眼神明明暗暗地,终于,他抬起了手,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好久,才终于抚摸上了太子殿下的脸。玉华岚惊讶地看着他。   凤倾叹了口气。   “可是我不恨啊,只是第二次,如果我不愿意的啊,你又怎么勉强得了我。”凤倾看着他,一瞬不瞬地,“我努力地想把我们之间断了个干净,我努力地强装着自己的骄傲。可是,玉华岚,你一个成亲的消息击垮了我所有的防备。”   “玉华岚,想到你会和一个女人在床上翻滚,想到你们会一起白头偕老,我就气,恨不得把你给掳走。”说到这,凤倾忍不住笑了,可不,他还真在别人的洞房花烛夜把人给掳走了。可一向睿智灵敏的太子殿下,却仿佛听不懂对方说的话,傻傻地撑在对方身上,睁大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玉华岚,你真狠,一击即中。”凤倾拇指碰上了那柔软的唇瓣,连眼神都跟着柔软了,“这短短的岁月,居然撼动了那几千年的时光。是了,玉华岚,我想,我大概是移情别恋了。”   玉华岚睫毛抖了抖,无端地滚下了一大滴泪来,他攥住了凤倾的衣领,“你……移情别恋了……移到谁……”   凤倾抚摸脸庞的手绕到了后颈,往下一按,便把太子殿下压了下来,呼吸胶着,凤倾抬起了头啄吻着玉华岚脸上的泪痕,然后叹息着说:“你啊……”   玉华岚两只手都攥紧了凤倾的衣领,脸上轻柔的触感,让他呼吸都放慢了,生怕眼前是一场梦,然后给惊醒了。凤倾吻完了泪痕,躺了回去,看着太子殿下倔犟地抓着自己衣领,闭着眼睛长睫带泪的样子,忍不住加大了在颈上的手的力道,四唇相触,鼻息温热,缱绻缠绵。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吻。凤倾不会,玉华岚也不会,但两个人都吻得格外认真。头小幅度地变化着角度,轻柔得灵魂都在颤栗。   凤倾半睁开了眼,顺从了自己的心意,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然后他抱着太子殿下滚了起来,伏倒了大片金黄的草,调转了位置。太子殿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被对方压在了身下。   两个人的大红衣衫交缠着铺在了身下,玉华岚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的吻又落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   对方带着酒香的吻,让他仿佛也跟着醉了。   漂亮的星空下,金黄的草地还在荡漾着,远方的树林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鸟鸣。又夹着奇怪而又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原来啊,金黄的草海处,铺陈成一大片火红……   那只带着漫天火焰的凤凰,终于温柔而又主动地,张开翅膀抱住那朵青莲。   一瞬间,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第九十章 交谈   玉华岚看了看天空,这次倒没有前两次那么够呛,每次都要在床上躺几天。除了身体发酸,有些没有力气,都还好。   他伸手接起了蒲公英,头上的玉冠不知道扔那去,一头鸦色长发流泄着,在星空下竟然微微有着光。身上也只是胡乱地披着喜服,两只白得发光的脚还裸露在外。   蒲公英落在了掌心,然后一阵风吹过来,又远飞而去。小小的野草,比他还自由。秋夜里凉,就玉华岚这个身体,到底还是有些吃不消。   他捂着唇咳嗽了起来,发泄过后睡得香沉的凤倾才醒了过来,每一次,玉华岚都比他醒得早。凤倾看向坐在身旁的消瘦的人,抿了抿唇,然后坐了起来。搂住了玉华岚的肩,给人顺着气。等到玉华岚终于咳完之后,凤倾才说:“是我的错,借着酒意,把你带到这个破地方。”   玉华岚愣了愣,敛着目。凤倾的表露还在耳畔,却有些遥远和抓不住。这一次,还要再借着喝醉,让他忘了这一次吗?   玉华岚没有说话。   凤倾抿了抿唇,向来都是旁的哄着他,依着他,说哄人的话,他还真不会。而玉华岚的心思,他也是把握不准的。他不知道,玉华岚不说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玉华岚,我今日说的话,你明白了的吧。”   哭也哭了,做也做了,明白不明白,好像也不重要。他玉华岚能得到凤倾这一番话,到底也算不亏吧。“所以呢?”玉华岚低声问。   “所以……”凤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玉华岚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凤倾,你移情于我,我很开心,真的。以前,我放下自尊,把自己给你,你不要。现在,你一番话,我依然把自己给你。不是不会难过,”玉华岚抬头望天,凤倾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那日,在大殿前的那一巴掌,眨了眨眼睛,“也许,是我先心悦于你,结果,我不在乎。可是,凤倾,你说了这些,所以呢,你要怎么做呢?”玉华岚转过头来望他,一瞬不瞬地。   凤倾愣了愣,“对不起,玉华岚,我曾经……”   “你要怎么做?”玉华岚固执地打断了他这句话,还从他怀里脱离了出来。玉华岚想,他需要一个答案,而不是在这里追悔。   “玉华岚,我们在一起吧。”凤倾攥紧了手,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会说什么令人感动的话,在一起,我护着你,我们一起相守。”   在一起,我护着你,我们一起相守。   玉华岚恍了一下神,放在身侧的手抖了抖,然后垂下了头,“你是认真的吗?”   “嗯,”凤倾拉住了玉华岚的手,“我说到做到。”   玉华岚扬起唇笑了,然后他抬头看向凤倾,“你告诉我,需要多久,元嘉,在你心里才会没有半分点情?”   “我……”   “如果,我和七弟,还有元相发生了冲突,你又要和谁站在一边?”虽是问句,本该用极其强烈的语气追问的,但玉华岚却问得很平静很舒缓,还带着笑看着凤倾。   凤倾和玉华岚对视了好久,才说:“你,虽然是帝星,但是,你的命数已经中断了,玉华岚,即使我不爱元嘉了,他依然是我的好友,他拖得越久,归于仙位,很可能会受到损伤。那时的天界,不知还要怎样,我不能,不能放任我的朋友……你,能理解我吗?”   玉华岚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夜里有些冷,他拢紧了袍子,“嗯。”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简单的的“嗯”字。   凤倾抿了抿唇,看着两人相握的人,说:“玉华岚,当我求你,放弃帝位吧。”   “天上的仙都是这般天真的吗?”玉华岚似自言自语地说。   “什么意思……”   “凤倾,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当这个皇帝,就可以不当了,是吧?”玉华岚漫不经心地问。   “……”凤倾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你不像是痴迷于帝位的人……”他在仙界时,是凤凰一族的天之骄子,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知道人世复杂,他甚至处理得很好,但他不知,世事的复杂其实比起天界还要难上许多。这么些年,张觉之一直低调地当着他的好臣子,当着他的好外公。太子的一切,看似于他无关。所有的,都是太子在办,太子成功,或失败,都好像只是太子的事。   凤倾的手那般热烈滚烫,但玉华岚却觉得冷。是他为难他了。而且,他玉华岚现在欠着玉华临的一条命。玉华岚不能退,退了的话,推上前去,被当作傀儡的就是锦意。   “这么说,其实,非要到选择的那一步的话,你的答案,不会是我。”玉华岚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像水一样沉静。   凤倾一僵,他握住玉华岚的手松开了,然后他不解地看着玉华岚,“明明可以,不做选择的啊。”   玉华岚却不想再执着于这话题,凤倾是仙,时间对他来说没有存在感。可他玉华岚,没有多少时间了。玉华岚倾慕凤倾,凤倾却不了解,他心里想的全是在给元嘉铺路,甚至从未想过,去了解一下他的处境。没有承诺,甚至非要选择的时候,他玉华岚,还是弃子。   “凤倾啊,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凤倾脸色白了,是了,玉华岚成为弃子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他撑不了多久吗?玉华岚会死,离开这人世会离开得很早很早。他甚至,还在一遍一遍地提醒着对方这件事。   即使是仙,他却无法避免人的生死。   凤倾眸中的神色波动着,他猛地抱住了玉华岚。   “你是帝星,即使,即使命数中断,日后,你也会位列仙班的。不要怕,到时候,我们就真的,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凤倾在玉华岚耳边,低声说着。   到底是凤凰啊,把人的生死说得那么简单。   玉华岚没有说话,他靠在对方的肩上,看着漫天的星光。   “你到底,要花多久,才能理解我啊。”玉华岚这样问,然后没得对方回答,就笑着说,“凤倾,我再给你一段时间,你若是再让我伤心了,我们,就永远不要再见了。” 第九十一章 揍的啊   凤倾把玉华岚送回太子府时。   满屋子的喜字,看得凤倾不自觉地蹙紧了眉。还有躺在地上的那穿着喜服的女子,他有种想把人扔出去的冲动。玉华岚被放到床上后,神色有些厌厌的,他没关注凤倾,合衣就躺了上去,给自己盖上被子后,玉华岚看向一旁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的凤倾,然后说:“你把她抱床上来吧。”   凤倾看向他,又看了看那名女子,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   玉华岚眨了眨眼睛,然后神色疲累地闭上了眼,“你总不能就让我的太子妃就在这里躺一夜吧。”   凤倾抱起了双臂,弯下腰凑近太子殿下,两个人的呼吸相融着,近到凤倾一眨眼睛,睫毛就可以轻轻地刷过玉华岚的面颊。   就这样面对面一会儿,玉华岚都没有睁开眼睛。连睫毛都没有颤。   徒留凤倾一个人兀自呼吸紊乱着。   这就睡着了?也太快了吧?凤倾不信。于是他再近了些,就吻上了那红肿的唇瓣。   对方的呼吸依旧平稳,凤倾的睫毛抖了抖,然后就离开了。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玉华岚。   玉华岚身体本就不好,成亲本来就是耗体力的,又同他胡搞了大半夜,确实是该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他为玉华岚捻起被子盖好,手指碰到了颈侧的红印子,忍不住再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颊。眸子暗沉着,最终转过神来,随意变出了一床被子给那地上的太子妃裹好,就离开了。   床头的龙凤烛火焰还在欢快地跳动着,映红了玉华岚苍白的面色。   ……   海棠在研墨,神色很是不愉快。   元嘉则蹙紧眉埋在一堆折子里,然后猛地搁下了笔,揉了揉突突突的太阳穴,近乎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数落了老皇帝一遍。   这老皇帝勤政多年,自开始惰政日,上朝的时间从三日一次变成半月一次就算了,大多数的奏折都扔给了他。这不,有一日,元嘉在政事堂批奏折批到了四更天才披完,他索性就在御书房等老皇帝,老皇帝看见他疲惫的神态和青黑的眼底,一挥手,“元爱卿辛苦了,日后,这奏折爱卿带回丞相府批吧,有重要的事再同朕说。”   这是笃定他元嘉不会造反吗?元嘉把身体放松着靠在椅背上,为什么要当这破丞相啊,他脑子一定是抽了吧。元嘉想,他这样的,就只适合闲闲地躺着,然后喝点小酒,下点小菜,再把小将军抱在怀里逗弄着……而不是在这里看政务看到两眼发晕。   元嘉闭上了眼睛,问海棠:“表少爷那边如何?”   “这不,被林大夫困在了房间里,那也出不去,刚还传了个纸人,想送进去给那位公主,被林大夫截下了,送到咱院子里,奴婢见您正忙,也没打扰您。”海棠见他不写了,也就不再研墨,停下来说。   “烧了吧。”   “您不看看?”   “不用看了。”   “相爷,您把他就这样关着,又不处置他,到底是何意?”   “唔……你这丫头片子问题有点多了。小九儿醒了没?”元嘉睁开了眼睛,问。   提起白十九,海棠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她暗戳戳地瞪了自家相爷一眼,然后说:“没醒呢,您看,咱们夫人那般a爱吃,今儿个午饭都只吃了那么一点,就累到快睡过去。相爷,小少爷都快七个月了,夫人身子那么沉,您就不能体谅一点,夜里少折腾一下夫人,不好吗?”   “……”元嘉斜眼看了一下海棠,没有说话。   海棠叹了口气,“夫人就是性子太好,看看,奴婢去问过不是有孕之人,人家有孕的,心情多少会有些起伏变化,然后耍点小性子,要人哄着疼着,哎呀,可咱家夫人,”海棠说着抽出手帕为自己扇了扇风,“叫不许吃多了,再想吃都忍着。有时候还要来哄自家的夫君,真是招人疼。”   元嘉听到此处,不免坐直了身子,然后看向海棠,“本相什么时候让小九儿来哄了?”   海棠看了他一眼,努了努嘴,“夜里那事,不算是夫人哄您吗?”   “……”元嘉真的有些无话可说,眼看着自家崽离落地就只有两个多月了,白十九毕竟是男子,得……可是,他为什么要同海棠解释这些?而且,有孕之人身子本来就敏感,白十九没揣崽之前,几乎没有求过欢,啊,除了醉酒那次。昨天夜里,眼神湿漉漉地望着自己,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的手。   委屈地说:“元郎,那处难受……”   想他元嘉,动作放得很轻很缓,身子不灵便的小将军红着脸看着他,然后搂住了他的脖子,非常认真地说:“元郎,你粗鲁一点,我好像没有感觉,还是很难受……”   真真是到哪都被嫌弃!元嘉说站了起来,没有搭理海棠,就往卧房走去。   海棠吐了吐舌头,“以后元十一要是敢这么对本姑娘,老娘就把他给阉了!”   昨晚守夜白天休息的元十一躺在床上,梦里都觉得下体一凉。   元嘉到了卧房,拉起的账幔处忽然垂下了雪白的尾巴,白色的毛蓬松而软,闲适地摆摆晃晃。   元嘉看奏折的烦闷一扫而空,他走了过去,轻轻拉开账幔,白十九背对着他睡着,两只耳朵俏生生地立着,时不时抖一抖。手放在那大而圆滚的肚子,被子被滑了下来,只堪堪地盖住了半个肚子。   秋意渐浓,天气不那么热,白十九的睡意就更加浓了。   元嘉为白十九盖上了被子,海棠说得对,小将军确实省心得让人心疼。成亲快都九个多月了,自己再难受都没有同他黑过脸。   元嘉坐在床边,摇着头勾唇笑了。似乎感受到了元嘉的气息,白十九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迷瞪着喊了声“元郎”,笨拙地想要翻身,元嘉忙过去帮他正躺着。后来他说他想坐起来,放了个大软枕在身后,白十九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半睁着眼看了元嘉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元郎气色不太好,最近事很多吗?”   “不多,只是想到昨晚没能满足我家小九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元嘉笑着说。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那元郎下一次努力一点就好了,我身体好,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说完,勾了勾元嘉的手指。   元嘉看着被勾起的手指,决定不再同白十九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问:“海棠刚向我为你诉苦,说你从来不会发脾气,性子太好了。小九儿性子一直都这么好的吗?”   白十九蹙紧了眉,说:“我只对你们性格好。而且,其实一开始时我脾气不太好。”   “哦?”元嘉挑眉。   “最开始对元郎,啊,就是你还是仙君的时候,我也是很有脾气的。”说到这,白十九难得地浮上了骄傲的神色,“我毕竟是狼,就算是血统不纯,我也是很有野性的。那时候元郎你还被我咬断了一根手指头。”   突然觉得手指有些疼。元嘉莫名地收回了被勾着的手指头。   “就是右手的拇指,”白十九看着他的手说,“当时元郎可坏可坏了,总把我当狗逗。”   元嘉抱起了手动了动身子,“他是他,我是我,别把他的债推给我。”   “哦……”白十九偷偷地看了眼元嘉,元郎,似乎对什么仙君这类的,兴趣不大,似乎还有些反感,可凡人,不都是想长生不老,成仙的吗?   元嘉撇了撇嘴,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变得这么乖的呢?”   “被仙君给揍的啊!”白十九眼睛亮亮的。 第九十二章 夫君?   “敢情还有暴力倾向。”元嘉眯着眼睛说。   “不是的。”白十九摆了摆手,非常恳切地想解释,“仙君对我最好的了。”   “哦,那我呢?”元嘉问。   “耶……”白十九被他问住了,然后不解地说,“仙君就是元郎,元郎就是仙君……”   元嘉不说话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白十九被看得心里发慌,狼尾巴甩了又甩,耳朵尖打了几个转,抿着唇问,“元郎,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元嘉摆了摆手,心想,自己这是在较个什么劲,平白无故地为难小将军,他,肚子上这时出现了几个小凸起,看来崽醒了。元嘉把手放上去,崽对着他手心来了一脚,他下意识地去看白十九是不是不舒服,白十九只是微微蹙起眉尖,然后同元嘉对上了视线。   元嘉问:“孩子闹得不舒服?”   白十九摇了摇头,舒展开眉尖,然后说:“崽有些懒,不好动,一天难得动上两次,还没出生,就把元郎学了个十成像。”   元嘉给他边捏着腿边说:“胡说,为夫那叫谋略于神思之间。”   “好吧,元郎,不用捏了,我不难受。”看着元嘉给他捏腿,白十九有些过不去,然后拉住他的手说。   元嘉拿开了他的手,“这腿肿得,为夫给捏捏,乖乖地睡。”   ……   白十九后来还是睡着了。元嘉了无睡意,一个念头在心里打着转,他走出了院子,来到了一开始给白十九的那个院落。说实话,除了翻墙的那一晚,他就再也没来过这个院子。院子打扫得很干净,但没有什么人气。白十九刚揣上崽之时,倒是常常过来,五个月之后,身子越发重了,元嘉也不可能等他再来酿酒不是。元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飘向一间紧闭的房门,那间白十九说了,除了他同自己谁也进不去的屋子。   摩挲着下巴,元嘉慢慢地走去,什么仙君,自己今儿个倒要去看看是个什么玩意。   他推开了房门,入目便是白茫茫的雾气。元嘉关上了房门,挥袖扫了扫雾气,鼻尖是浓郁醇厚的酒香味,“好酒啊。”感叹了一句,元嘉背着手,慢慢往屋子深处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站定,然后睁开了眯起的双眼,盯着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大水池着上面那冒着金光的白玉坛子瞧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说:“还以为是什么仙物,居然是一坛酒。”丞相大人心里有些不平衡,看凤倾那个傻子都是凤凰,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凤凰恐怕是神龙吧,玄武他也接受,虽然长得略不雅致,但至少人家是神物啊。   元嘉盯着那坛酒看了看了一会儿,这酒味道倒不错,闻起来芳香醇正,浓厚绵长,颇有种古韵又远的感觉。元嘉招了招手,那坛酒竟飘到了他手中。   元嘉抱着这坛酒,酒香味更加招人,除了小将军,就酒招人了。   元嘉半垂着眸看了片刻,亦然绝然地,打开了酒塞扔在了地上。   ………………………………………………………………………………………………   玉氏这边是秋日里的好天气,苍显这边却阴阴地下着雨。窗边坐着一青衣男子,银制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看得见的半边脸的面容也当得起高贵淡雅这四字,有着孤瘦雪霜之姿。   南行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愣了神,就在之时,灰衣英俊的男子苍羽出现在了他身后,然后恭敬地喊:“先生。”因为在人界,苍羽也不可能叫他仙君,但是直呼其名的话,苍羽也做不到,索性他就随着旁人,都叫他先生。   “何事?”南行回过神来,侧过半张脸来,问。   “殿下已到人界,就在芷院。”苍羽的话说完,南行却静默地坐着。   与苍羽想象中不一样,他以为南行会激动地站起来,然后飞奔而去,毕竟,在人界在快十个月的时间里,南行和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白祁什么时候来?”   问得多了,到了最后一月,苍羽才惊觉,他已有一月没有问过白祁了。   空气一瞬间尴尬而又沉默,许久许久后,枯坐着的南行才动了动,然后出了声,“来了啊。”   总算是来了。   离一年之约,还差那么两个月的时间。   南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等苍羽正要开口说话时,他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就这样快步走了出去。快得苍羽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消失了。   苍羽忙跟了上去。雨不算大,但秋雨寒得刺骨。   苍羽跟着快要走出大门时,小太监撑着油纸伞的苍显太子越干从他身后喊住了他,“羽护卫,这是要去哪?”为了避讳苍显的国名,苍羽身为南行的贴身护卫,就只报了这个单名,羽。   苍羽闭了闭眼睛,然后回过身来,跪下,拱手,“太子殿下,草民家先生出门有急事,草民这正跟过去。”   “南先生的安危重要,羽护卫快去吧。”越干眉宇还算英挺,但隐隐带着那么一股子阴郁的煞气,即使带着笑,也掩盖不了,反而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等苍羽走后,越干对着身后的人说:“找个高手跟上去。”   “是,太子殿下。”   ……   南行驾着马,不大的雨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随着面具流了下来,润泽了那紧抿着的有些苍白的唇。   南行眼神一如继往地沉静冰冷,但现在却透着一股执拗的疯狂。   因为下雨,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依稀有一两个撑着油纸伞,就被一道飞奔而过的残影溅了满身水。然后油纸伞被风带飞,淋了个透心凉。   雨雾朦胧,南行很快来到芷院。这是他为白祁挑得一处院落。不大的小院子,里面种着一棵广玉兰,因为浇了他的一点血,长得非常好。   南行握着缰绳,他全身都湿透了,灰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青色的衣袍也成了墨绿色,还在往地上滴着水。   他有些踌躇,再见,也该开口说什么呢?   南行偏了偏头,睫毛上抖落着雨水,他下了马,看着院门。   他还未敲门,就听到一道好听又悦耳的的女声,“夫君,这人界同我们妖界就是不一样,下着雨,美极了。妖界从来没有下过雨呢?”   南行的手僵住了,握成拳的手停在门上。他抿了抿唇,女人,夫君……   然后,他熟悉而又想念的声音响起,带着纵容的宠溺,“青凝,秋雨寒,你身上有伤,小心伤了身子。” 第九十三章 喝了!!!   南行低下了头,雨水顺着下巴尖滴落下来。他的手僵直着,许久许久都没有落下来。   眸中的神色几经变化,南行抿了抿唇,终于敲了上去。   正在屋檐下整理淋湿的长发的女子,身穿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但一双似水眸里却带着三分狡黠与天真,风情里带着稚气,真真是当世无双美人。   青凝听见敲门声,就对着正厅内正在看画的锦衣男子说:“夫君,我去开门。”说完,提起裙摆,就轻盈地跑了过去,她一开门,看见的便是青衣美男眼神冰冷地看着她,面前的人浑身都湿透了。   小雨淅淅。   “你是?”青凝蹙起了两道细长的柳眉,问。   “我找白祁。”南行淡淡地说。   “原来是阿祁哥的朋友啊。”青凝脸上带起了笑意,正要说快进来时,白祁手执油纸伞缓缓地踱步而来,伞先给青凝遮上了雨,才绕过青凝,看向来客。白祁身上的温润有一瞬间变得尖锐,却又在看见南行固执地看着他的眼中的脆弱时,慢慢地化解开来,只剩下一腔无奈。   青凝敏感地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片刻后才开口说话:“夫君,你看他都湿透了,我们进屋说话吧。”   “夫君”这个称呼彻底让南行的一颗心变得冰冷,他看着白祁的固执的眼神一瞬间有了松动。没有等白祁说话,南行就说:“不必了,我同他说几句话即可。”   青凝看向白祁,白祁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回房。”青凝点了点头,便没有犹豫地离开了。   两人相顾无言,以前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耳畔是空灵的雨声。白祁也不催,就这样静静地等着,就像是很多年前,南行高高在上地看着他,等他开口说话一样。   “你成亲了?”许久后,南行淡淡地开口问。   “嗯。”   “什么时候?”南行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敛目说话时,便俏生生地滚落了下来。   “你在人界的这段时间。”白祁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一个目光再无当初的仰慕与炽热,一个冰冷回春・他人却已不屑于顾。   “所以,送我来是想方便你成亲吗?”南行觉得很累,他不知道还要怎样做,白祁才会原谅他,他已经,已经快要追逐不下去了,这漫漫岁月,实在太过孤寂。   “不。”白祁这才终于注视着对方苍白的面孔,“就算是你在,我依然会娶妻。”   在或不在,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是了,早在他南行对不起他白祁之日起,他于他,就已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南行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笑声,而后他偏过了脸,“思齐呢?你没有把他带来?”   “没有。”白祁的目光波动了一下,正想接着说时,却被南行打断了。   “你已娶妻,又不把思齐带来,白祁,你是想要我怎样活呢?”南行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完,也不等白祁回答,便转身欲走。   “南行……”白祁突然叫住了他。   南行眼死寂的光又燃了起来,却在对方下一句话中变成死灰。   “玉氏皇帝大寿,我希望你能将我混入使节的队伍中。”   “好。”   ――――――――――――――――   白十九醒过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慢慢地从床上趴起来,扶着腰,走去书房,都不见元嘉。   因为营养好,吃得多,白十九身体也好,他这七个月的崽看上去颇为可观,黄昏时暖洋洋的光芒镀在他身上,柔和温馨得像一副画。   白十九抚摸了一下懒洋洋地在肚子里翻了一个身的崽,有些疑惑,这几日,元嘉不是陪在他身边,就是在书房里处理事情啊,这是去哪了?   白十九出了房门,看了一下正在耍枪的元十九,等对方停下来后,才问:“小元,元郎呢?”   “咦,相爷不是在卧房里陪您吗?”元十九抹了抹汗,疑惑地问。   白十九摇了摇头,兴许,是出去有事吧。   他现在身子重,行动也笨重迟缓了许多,想坐在石凳上都有些费力。元十九忙过去扶他坐下,他双腿微微岔开。自己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元十九见状,忙跑上去给他捶肩按摩。   这时,暗卫元九从暗处跳了出来,对着白十九说:“夫人,相爷其实去了您院子里的一间屋子,就是午间时分。现在,这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白十九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你先下去,我去看看。”说完,就让元十九停下,然后起身。   元十九想搀扶他去,却被白十九躲开了,他又不是娇弱无力。而且,那屋子旁人还是不要去吧。   白十九慢慢地往那院子去,不一会儿就到了。推开屋子的房门,满间都是馥郁绵长的酒香。   白十九觉得自己有些慌,他关上了门,肚子里的崽便狠踢了他一脚,疼得白十九靠在门边喘息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白十九穿过白雾,然后,他惊恐地发现白玉酒坛不见了。   心中一跳之时,突然传来了水流波动的声音,一双湿漉漉的手把酒坛放在了池边,元嘉便从那雾气蒸腾地水池里冒出一个头来,脸带酡红,眸带春水地笑得笑个二傻子一样仰着头看着白十九。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许久后才发出声来,“元……元……郎,你把,你把,……喝了?”   元嘉咽了咽口水,抱着这白玉酒坛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特别不满地说:“这酒……闻着……倒是挺香的……呃……可是呀……隔……喝到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嗯……”他看着白十九,眸含春水地笑了笑,“还没有……我家……小九儿……的口水……甜……呃……”   白十九却恍若被九天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   元郎把自己给喝了……   元郎把仙君给喝了……   啊!!!!!!!   白十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抖着声线问:“元……元郎,酒坛子里的,金丹呢?”   “金丹?”元嘉挑了挑眉,“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就只看见一颗金色的豆子……嘎嘣嘎嘣……就给嚼了啊!”   白十九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吧,这梦未免也太吓人了,脚在发软,白十九眼带忧郁地看着抱着酒坛子歪着头看他的元嘉。   元嘉靠在酒坛子上,还在点评,“那豆子也是寡淡……呃……无味的。” 第九十四章 担忧   白十九不知如何是好,他虽然急,也只得先让元嘉上来。走了几步,蹲在池边,白十九对元嘉说:“元郎,先上来!”   元嘉看着白十九忧心忡忡的模样,慢慢游了过去,然后双手靠在池边,说:“小九儿,你不要担心,为夫,不过喝了点酒罢了,只是,这酒有些上头。”说完,揉了揉太阳穴。   白十九伸手摸了摸对方的手,冰凉冰凉的,碰了碰脸,火热滚烫的。他对兀自抛着媚眼的元嘉的心意完全没有接受到,怎么喊都喊不起来。白十九没了法子,深呼吸了一下,对着肚子里的崽说:“崽,你乖一点,爹爹把爹给捞出来。”   元嘉不解地回:“捞什么……”啊字还没有说出来,白十九握住对方的两只手,一提溜,水花四溅,堂堂的丞相大人,一个身高八尺的好男儿,被自家大着肚子的夫人给拽了出来。   白十九现在不比原来了,把元嘉弄出来后,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向后撑地,喘着粗气。   元嘉趴在地上,因为醉得四肢无力,在地上扑腾挣扎了好久才彻底坐了起来。刚刚的一提让他有些发蒙,丞相大人傻坐在,眼神呆滞地坐着。   白十九费力地站了起来,走到元嘉身边,他现在不便弯腰,只能站着低着头:“元郎,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不好!”元嘉摇了摇头。   “为……为什么?”白十九问。   “本相的酒掉池子里了,要去捞。”然后白十九眨个眼睛的时间,水花四溅,元嘉又到池子里去了。   ……   碧莲去请阿婆,于是秋荷,海棠,元十九就围看着拉着白十九的手,坐在床边泫然欲泣的元嘉。眼眶泛红,满脸春色,长发披散着,好不容易换上的里衣衣襟大敞着,露出白皙紧实的胸膛,放在满春楼里,那也是妥妥的头牌啊。   后来,白十九没了法子,只得去叫元十九去把元嘉给捞出来,反正酒也给喝了,连金丹都嚼碎吞肚子里了,阵法肯定已经失效了。   白十九蹙紧了眉尖,忧心忡忡地同丞相大人对视着。元嘉红着眼眶,“小九儿,你好伤夫君的心,你居然,居然让别人把为夫的身子给瞧了去。”指的是刚才元十九压制住他,海棠给他换衣服的事。   “元郎,不是,我现在……”白十九是现在唯一一个没有把元嘉当成喝醉了的,还在巴巴地解释。   “不,小九儿你别说了。”元嘉把手捂住了白十九的唇。白十九睁大了眼睛,动着雪白的耳尖。   旁观的三个人眯起了眼睛抱起了手,还颇有平日里那无良丞相的风范。   “你不爱我,你爱的是那什么鬼仙君。”说到这里,另一只手悲愤地拍了拍胸脯子。   哟呵,好一出我爱你,你爱他的大戏!醉了都还把夫人吃得死死的。对了,仙君是谁?三个人面面相觑。   白十九愣住了,谁来告诉他该怎么接?他现在脑子乱作一团,他害怕出事。幸好有元嘉这样闹腾着,他才勉强分了神。   “不是……”   元嘉松开了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出自张先《千秋岁》)   居然还念起诗来,海棠同秋荷闷笑出声,元十九睁大着眼睛问:“夫人,相爷到底是喝了什么呀,居然成这副模样。这么多年,还没见相爷喝醉过呢。”   白十九一脸愁色,没说话。这时,碧莲的声音传来了,“夫人,林大夫请来了。”   白十九一喜,正要坐起来就被元嘉给抱住,“小九儿,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你离开为夫!嗝!”   “哇哦!”三个看热闹的尖叫出声。   阿婆愣了一会儿,“这是,给谁看病?”   “林大夫。咱相爷喝醉了,夫人不放心,叫您给看一个醉病呢!”海棠捂着嘴笑着说。   阿婆蹙紧眉看白十九,白十九厉下脸色,语调冰冷“你们都出去!”   几人何时见过白十九这般同他们说话,愣了愣之后,行礼离开了。   元嘉抱着白十九不肯撒手给瞧,白十九一急,一个手刀给他砍去,丞相大人便软绵绵地躺在了床铺上。白十九忙让开,把阿婆拉倒床边坐下,然后急急地说:“阿婆,元郎把自己给喝了,还把就自己的金丹给嚼了!”   “等等,小九儿,阿婆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这什么又把自己给喝了嚼了的?   白十九急得眼眶都红了,肚子里的崽又闹他,他大力地揉了揉肚子,忽视了那里的不适感,然后耐下性子同阿婆说:“仙君临溪,本体是一坛酒,他仙灭时,为了保下我,自取金丹,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我,另一半,则温养在他本体里。可是,眼下,仙君他自己把自己给喝了,还把金丹给嚼了,阿婆,你说这,会不会出事啊。会不会,仙君再也回不来了……”   阿婆听完后,忙拉住白十九的手安抚他,“小九儿,你先别急,他既是仙君的转世,喝了嚼了的也还是还给他自己,说不定,就此神魂合一了。”   “阿婆,您什么时候也会开这种玩笑了。”白十九很无力,神魂合一,是这样来的吗?   阿婆把白十九扶坐下,然后给元嘉号起了脉。白十九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阿婆收了手,“小九儿,元嘉这身体,没有任何事。煮碗醒酒汤给他喝了就成,你不要担心,还得顾忌这怀里的崽呢。”   ……   夜晚,白十九看着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元嘉,他,现在,法力,自然感受不到内里的金丹,如果能感受到的话,就能确定仙君,是否还在。现在,唯一确定的法子,就只能去天界找司命仙君,看一下临溪仙君的命格是否还在。他现在,是闯不了天界的,阿婆一个半仙,自然也是去不了的。   那么,只有一个人了,凤凰凤倾。   白十九虽然很不想求他,但是现在不是他想或者不想了。白十九吃了一颗安胎药和增强体力和功力的药丸,拿起束腹带,咬紧牙关白着脸,把孩子缠得小了些。深呼吸了几下,换上一身黑,便运起轻功消失在了丞相府。   前些天听元郎说过,太子病重,国师特来为太子祈福。所以,凤倾还在太子府。站在高楼上,白十九看着太子府,暗中观察了一下暗卫都在哪里。幸好,他这一身武功和内力还在。一道残影划过,白十九一间房一间房地找着,找得满头大汗,崽也不安分地动着。白十九咬破了嘴唇,最后来到了太子的寝殿。下一刻,我们的小将军就在黑夜里红了脸。那床在嘎吱嘎吱地摇晃着,隐忍而又撩人的喘息声让人脸红心跳。   然后,小将军就听见了,太子殿下的低低的啜泣声,和软绵绵的声调,“嗯……凤倾……放过我……受……嗯啊……不住了……” 第九十五章 责难   白十九虽然同太子玉华岚接触不多,但平日里那样一个清贵温润的人发出这么又软又媚的调子,他仿佛已经想象到了太子殿下眼含珠泪,哀戚求饶的模样……   白十九的脸颊在发烫,这时,肚子里的的崽被憋得难受了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白十九就算是平日里再能忍这下也禁不住腿软和轻轻地倒抽了一个凉气。   床的晃动立刻停了下来,黑夜里所有的感官都异常灵敏清晰,白十九咬唇注视着账幔,这时,一声其暧昧的“波”的一声,账幔扬起,一道残影扑了过来,掌风凌厉,白十九逼不得已迎了上去。   现在的他动动手指头都怪煎熬的,更何况同凤倾这样激烈的打斗。凤倾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张绝美的面容上是滔天怒气,他当然识得这人的气息是白十九,这下他就更来气了。本来对白十九就没有好感,这下还坏了他的好事,凤倾出招就更是狠辣。   白十九处处小心地护着肚子,凤倾便一掌向那里狠劈而去,白十九忙侧身护着崽,眼看着凤倾那一掌十足十地就要落在白十九的肩背上,玉华岚的声音响起:“凤倾,莫要伤了白将军。”玉华岚自是识不得白十九的气息的,而是凤倾在出去时,偷偷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凤倾眼中闪过愤恨,不得不收了掌。白十九稳了下气息,看着凤倾,平静地说:“今日是来拜托您一件事,元……仙君他误把自己的本体喝了,并把自己的金丹给嚼碎吃了……”   “什么!?”白十九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倾高扬起声调给打断了。凤倾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十九,许久之后,怒气蹭蹭蹭地爆发出来,肉眼可见周围都有着怒火。凤倾扬起手就想给白十九一巴掌,没想到的是,白十九居然给接住了。   白十九掩着面,一双眸子明亮如寒星,即使他白十九在凤倾面前再如何自卑,但是,扇耳光这事,他也不能对他做。“您要发脾气也得确定仙君是否平安后再找我白十九来发。”   凤倾收回了手,冷哼一声,凤眸上挑,眼里的那种十足十的鄙夷和冷意毫不掩饰地倾泄出来,一开口,尽是辛辣的讽刺,“白十九,你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临溪他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了你,你就是这样护着的!?”   白十九垂着眸,不说话。   “没有那个本事还非要做这事,临溪是倒了几世的血霉摊上你这样一个蠢东西,到头来害得自己受了那般酷刑你却连他的本体和金丹都护不好,白十九,莫不是要害得他永堕轮回,再也无法回归仙位,你才甘心!?”   凤倾字字诛心,皆是直指白十九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他的心里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连带着肚子里的崽也不再温驯,在肚子里暴烈地伸展着小胳膊小腿,如满是尖锐的棱角一般的怪石蹭挂着柔软的肚腹,生生地把白十九疼出一生冷汗来。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好像身受那般酷刑的不是他。   “希望您……”白十九忍过了这一般痛楚,才说,“去天界找司命仙君,看仙君的命格是否安在,是否受伤。”如若命格消失,那仙君,将再无法回归天界,永堕轮回之苦。   凤倾一口恶气出了,冷冷地看了白十九一眼,“用不了你多嘴,本座自会想法子搭救临溪,希望你,不要再拖后腿。”说完,凤倾一心急,火急火燎地就消失在了太子寝殿内。他忘了,刚刚还在他身下承欢的太子殿下。没有一句话,就这样离开,只为了……   清亮的液体砸到了手背上,玉华岚眨了眨眼睛,是汗吧。他的身上还留着凤倾留下的痕迹,全身酸软无力,甚至腿都还在发抖,没有完全合上,凌乱的床榻……   这时,玉华岚听见一声闷哼声。他没有武功内力,自然不能夜能视物。玉华岚忙拿起床边的衣袍,胡乱披在身上,点亮了烛火,强撑着全身的酸软来到了白十九身边。   “白将军?”玉华岚看见这人痛得全身发抖,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不断地揉弄着腹部。汗水大滴大滴地滴落下来。   听到玉华岚的声音,白十九抬起头来,“太子殿下……臣……缓一会……便离开……”   “凤倾打伤你了?”玉华岚蹙紧了眉,他的声音还有情事过后的沙哑,听上去很是惑人。“孤去给你叫大夫。”   玉华岚正想起身走,白十九却捉住了他的手,白十九掌心里全是冷汗,一双手冰冷得如铁箍一般钳住玉华岚细瘦的手腕,他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向玉华岚摇头。   玉华岚又不敢动他。因为听了刚刚凤倾对白十九的一番话,玉华岚对这人哦,这妖生出了几分同情之感。他暂时忘记了凤倾把他丢下的事实。   看见玉华岚眼里的担心是真的,加上,刚刚凤倾毫不避讳地把事当着玉华岚的面说了,想着,玉华岚定是所有的事都知道的。   颈上的青筋暴起,白十九的直觉告诉他,他现在不能再逞强妄动了。他看向玉华岚,“殿下,请您,帮臣一个忙。”   “你说。”   ……   白十九平躺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崽憋得太久,连带着自己也差点呼吸不上来。   玉华岚手里拿着束腹的布条,惊讶地看着白十九那高耸的腹部,宛若七八个月有孕的妇人,隔着薄薄的里衣他甚至还能看见上面的凸起和凹陷。   太子到底是太子,再加上他也知道七皇子玉华临的身世,他很快就稳定起了情绪。白十九这副样貌,自然不能让别人看了去。   他定了定心神,去抱来被他们踢下了床的被褥来,盖在了白十九的身上。   白十九半睁着眼,说了声谢谢。束缚放开,果然要好了许多。白十九累极了,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崽一直很乖,就没怎么折腾过他。今日,发起狠来,他才切身体会到这孕育之苦。也让他更加发慌,是不是,崽也感觉到,他爹出事了?   这里到底不是自己熟悉安全之地,白十九缓过来这口气,便想着回丞相府,才刚抬起上半身,肚子里的崽就动得厉害,疼得白十九又跌回了地上。   “白将军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玉华岚坐在一旁,揉了揉发昏的额角,说,“你莫要再动,先缓过来再说。我向你保证,你在这里,不会出事。”   玉华岚说得很坚定,白十九怔怔地看了玉华岚一眼,心逐渐安定了下来。白十九再次说了声谢谢,便在这断断续续的疼痛中,昏睡了过去。   玉华岚瞧着白十九出了一身冷汗,秋日里天变凉,太子府还没有烧起地暖,再加上肚子里……   玉华岚抿了抿唇,站起来的一瞬间视线发昏,定了好半天才站稳,咳嗽了几声,他便出了寝殿的卧房。   偌大的太子府,玉华岚能真正完全掌控的,也就只有这寝殿了。 第九十六章 崩溃   白十九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腹部的疼痛还时断时续的,但崽已经不再乱动了,他知道,自己是彻底缓过来了。   地上睡得他腰酸背痛,偏偏这时,又腿抽了筋。白十九闷哼了出声,惊醒了在一旁披着一床被褥睡着的太子殿下。   玉华岚看向白十九,“白将军,还疼得厉害?”   玉华岚径直掀开被子,那高耸的肚子也没见剧烈地蠕动了。白十九有些难堪,他的肚子,放任在不熟悉之人面前,还是……   玉华岚也没多看,就又给他盖好了被褥。转过头看,白十九在忍着腿抽筋的痛楚,倒也没再关注自己的难堪。玉华岚只能在一旁看着。   白十九终于缓过来了,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玉华岚忙过去扶他。他的头巾在这时就脱落了下来,泼墨的长发扫过了玉华岚的鼻尖。鼻子有些痒,玉华岚见他坐稳便松开了手打了几个喷嚏,回过神来之时,被白十九那头顶上雪白毛绒,俏生生的耳朵给吸引住了视线。   白十九说了多谢,见玉华岚没有动静,便看向玉华岚,玉华岚衣衫并未穿好,刚扶他之时又松开了一些,衣领大敞着,雪白的胸膛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一片,连带那红肿的两点……   白十九默默地偏开了视线,他又想到了太子殿下昨夜里哀戚的求饶声……   于是,玉华岚睁大了眼睛,那雪白的狼耳朵居然颤了几下,然后就一点一点地变粉。玉华岚瞧得稀奇,带着笑意看向白十九,却发现白十九别过了脸,半个脖颈都是粉色的。   玉华岚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这时才感到胸前一凉,于是,他低下头看去……   刷地一下,太子殿下拢起了衣领。但到底是太子,并不像小将军那般纯情。玉华岚眸中闪过难堪的神色后,很快那羞窘之意便消失不见了。他干咳了几声,“白将军,是华岚派人去请相府的人来接你,还是……”   “我自己回去吧,多谢殿下了。”白十九站了起来,虽然面白如金纸,但到底还是挺直了自己的脊背。与玉华岚并不相熟,更何况,他还要夺了人家的帝位。他不想再麻烦玉华岚了。凤倾觉得理所应当的事,白十九却心怀愧疚。   玉华岚看着他拿起那束腹带紧蹙着眉尖,白日里身法再快一个人在房顶上穿梭也是不可行……白十九,值不值得呢?他也是,一心想七弟当上皇帝的啊……   眼看着白十九又要往上裹,玉华岚制止住了他的动作,“白将军,您不必这样,我有法子。”   片刻后,一辆马车从太子府出去。   ……   元嘉正在大发雷霆,一屋子的暗卫和侍女,连带着海棠都跪在了地上。   本来应该今儿个海棠还想嘲笑一下元嘉,可是,夫人不见了。   有着七个月身子的夫人不见了!   才清醒过来的元嘉还没来得及回忆昨日里的事,就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昨夜里当值的是谁?”元嘉冷着声调问。   元七、元十一、元十四跪爬了出来。   元嘉看着这三人,“夫人出去,或者有人来劫走夫人,你们都不知道吗?”   三个人磕了几个响头,“属下该死。”   元嘉现在烦躁不已,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暗卫,莫不是一个笑话。   “元十九,本相不是叫你时时跟在夫人身边吗?现在夫人去哪了?”元嘉黑着脸看着元十九。   元十九咬了咬唇,“相爷恕罪,属下……”   “废物,都给本相下去领一百棍!”元嘉气急,怒吼出声。   一百棍,那不是开玩笑的。海棠慌了神,自家男人过不了几天要出去执行任务,那个傻不愣登的家伙,铁定是……   于是,海棠跪了出来,出了声,“可是,相爷,昨日里,夫人是一直陪着您的啊。”您都不知道夫人去哪了,叫他们一群下人怎么知道,“夫人的武功有多高,您又不是不知道,夫人要走,您不知道,您都拦不住,谁又能知道,谁又拦得住!”秋荷拉住海棠的衣袖,想让她别说了。   可是,海棠向来心直口快,便不管元嘉难看的脸色。而且,元嘉会心疼夫人,她就不心疼自己未来的夫婿吗?   元嘉身形一僵,他直直地同海棠对视上。空气凝聚在一起,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风暴要开始之时,一个下人急冲冲地跑了进来,“相爷,太子殿下来访,就在后院。”   ……   玉华岚把披着黑色披风,带着黑色斗笠垂下纱幔遮住面容的白十九送到后,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坐在正厅里的两个人却沉默着不说话。   连带着,所有人都噤了声。   除了起身伺候的三个侍女,那一群暗卫都还跪着。   白十九自然是明白什么原因,他摘下了斗笠,对着一旁面沉如水的元嘉说:“元郎,叫他们都起来吧,是我的过错。”   “小九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人很担心,一次是这样,两次也是这样,你……”元嘉带着点怒气看向白十九绷直的侧脸时,责备的话卡住了,那人的面色很不好看。   “对不起……”白十九看着地面,低声说。   元嘉攥紧了手,然后不看他,“你上一次,都还答应为夫,不再如此。”   白十九觉得心里委屈,他慢慢地看向元嘉,元嘉突如其来的责备,让经受了一晚痛楚的白十九心里难受不已。可是,这事,不他亲自去,谁能去……   而且,如果不是元嘉把酒喝就把金丹嚼了……但是,白十九向来说不出责怪的话来,仔细一想,是他自己没有护好仙君的本体和金丹……   凤倾的话历历在耳,仙君仙灭的那一刻又出现在眼前……所有的委屈与难过被无限放大,从元嘉把酒饮下的那一刻起,白十九的情绪就处在紧绷状态,现在又面临元嘉的责备……   白十九觉得自己的情绪一瞬间就崩溃了,情绪一崩溃,肚子里的崽又不安了起来,他捂着了肚子,疼得声调都变了,“元郎……你不要……生气……我……”   元嘉哪还能置气,忙跑过来扶住白十九,“小九儿,怎么了?海棠,快去请林大夫……”   看着元嘉担忧的脸和软下来的声调,酸楚一旦有了人在意,便会如决堤之水,浩荡而来,“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还是一如继往的无能。 第九十七章 有口难言   “胎动得厉害,应该束腹挤压伤到了胎儿。又和人打斗,动了胎气。”阿婆看了一眼白十九惨白的脸色,白十九咬着唇脸朝床里面,睫毛半垂,也不只是睡着还是醒着的。阿婆掀开了被子,毫不犹豫地扒开裤子只留下白色的亵裤,她强硬地搬开白十九的双腿,海棠同元嘉都变了脸色,阿婆平静地说:“有落红现象,腹痛,落红,这样子,有可能会早产。”   听到这话,白十九全身抖了抖,他忙转过头来,急切地看着阿婆,“阿婆,崽,要足月……”早产,听上去实在是太吓人。   阿婆看着白十九,“小九儿,你身体是好,但也不能吓折腾,你看你,七个月了,束腹打架,小九儿啊小九儿,不是阿婆说你,这次,你有些莽撞了,你这是在拿自己同孩子开玩笑啊。”阿婆不知那事的深浅严重,她对白十九和元嘉的事只是一知半解,且又未成过仙,所以,只要元嘉现在好好的,她也没怎么在意。   听完阿婆的话,白十九青白的嘴唇抖了抖,最终哑着声音说:“对不起,阿婆,求您,保住崽。”   元嘉脸色也不好看,眉宇间全是担忧,这样子的小将军虽然招人心疼,但阿婆说的是实话,也是他心里所想。所以他只是走过去轻轻坐在了床边,在白十九求助似的看向他时,他别开了脸。白十九忍了许久的痛,眼下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阿婆撕开了亵裤,白十九只觉得难堪,但又不能反抗,他想拉住元嘉的手来获取一点安慰,却在看见元嘉那生硬的侧脸时,手指蜷缩了回来,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阿婆打开药箱,拿出一整排细长细长的毫针,挑出一根,那细长的毫针散发着幽幽寒光,“小九儿,阿婆为你施针保胎,有些疼,你得忍着。”   白十九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元嘉终于转过了脸,他想了下,还是握住了那冰凉的手,白十九一怔,眼角濡湿。   ……   所有人都以为白十九受得住的,不太疼。因为没有哼一声,就连被元嘉握住的手都没有怎么动。   可是等他们同白十九说话时,才发现小将军给活生生疼晕了过去。   阿婆放下药,想了下,还是对元嘉说:“元嘉还是莫要让小九儿担心,他现在不能忧虑,就像你昨日,怎么什么都乱喝呢,虽然没有什么大事,但让小九福担心一天了。”   “嗯?”元嘉正在给白十九擦额角的冷汗,这才发现,小将军眼角挂着泪。居然疼哭了,元嘉觉得心里酸涩不堪,一时没听清阿婆的话,忙抬头问。   阿婆看了他一眼,没打算再说第二遍,背着自己的药箱,领着海棠去拿药,便离开了。   等海棠煎好药回来,元嘉已经给白十九换好了干净的衣裳。秋意渐浓,虽然还有些早,小将军和崽受不得凉,卧房里已经烧了地龙,很是温暖。   海棠端着药过来时,元嘉坐在床边正在看书。   见到海棠,元嘉放下书,接过了还有些烫的药,问海棠,“我昨天乱喝了什么?”刚他只模糊听见阿婆这样提起过,并未听清。   “您不记得了?”海棠惊讶地看着他,“您昨日乱喝了夫人院子里那不能乱进的房间里的酒,还喝醉了,耍酒疯呢。”   “喝酒?”元嘉蹙紧了眉,他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然后拉着白十九吃醋哭诉的场景便记了起来,元嘉禁不住老脸一红,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其实,好像从您喝了酒之后,夫人就不太对劲的。”海棠看着白十九这样,也没有心情再去取笑元嘉,而是思索着说,“当时奴婢们都在看您的笑话,毕竟,您这是第一次喝醉,还这么,这么有趣。但是,”海棠抿了抿唇,“现在一想起来,感觉当时夫人担心得不得了,脸色都难看极了。”   元嘉吹药的动作一顿,是了,他喝的好像是那什么仙君……   海棠抱住端药的木盘,认真地对元嘉说:“您和林大夫都在怪夫人,当然,您们都只是太担心夫人了。可是,相爷啊,夫人比谁都在意您和小少爷,比谁都听您的话。他这样冒险,肯定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搞不好,就同昨日里您喝的酒有关。这样想来,奴婢就更心疼夫人了,心里又担心,身上又痛,小少爷又出事,还早被最重要的人责备。这不就是拿着刀往人心上捅吗?”   元嘉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抖。他因为着急,心乱如麻,反而没有旁观的海棠看得通透。一想起刚才,小将军求救般地看向自己,自己还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元嘉突然觉得自己所谓的聪明全都微了狗,成了一个笑话。他看向海棠,“多谢你了,海棠,去叫厨房里弄点吃的吧。”   “是。”福了福身,海棠偷看了元嘉一眼,“相爷,十一他们,还在外头跪着呢。”   “去叫他们起来吧,代本相传达,是我对不住他们。”   “是,相爷。”   ……   玉华岚正看着湖面出神,远处一身玫红宫装的温婉佳人接过侍女的披风,走了过来,给玉华岚披上,温柔地说:“殿下,小心受凉。”   玉华岚这才回神看向汪氏,然后扬唇笑了笑,“让婉儿费心了,坐吧。”   汪氏坐在了他对面,秋日里,那湖四周的树已经开始枯黄,寒风一吹,飘飘扬扬地落满了整个湖面,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偏他的夫君,就这样瞧了许久。   洞房那日,她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身旁已经没了太子,她也知道自己并未失身,而且,成亲快半月了,玉华岚从未碰过她,第二天就与她分房睡。不怨是假,但每次看到这人温柔的笑意,所有的怨,都消失个干净。   两人说了一会话,玉锦意过来了,汪氏带着他,便离开了。锦意对这位母妃,谈不上抵触,却也没多上喜爱。   拢了拢衣领,玉华岚慢慢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却看见了张觉之正在瞧他画的画。   “外公……”   “华岚回来了,”张觉之负着手,看向玉华岚,“皇上千秋节就快到了,四皇子被我们打压得也就只差那么一步,就要崩溃了。”   自那日同玉华清在皇后宫殿门口撕破脸皮后,朝堂上太子党处处紧逼四皇子党,本来实力就悬殊,眼下的四皇子,更是快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华岚确定,四皇子会在那日谋反?”   “不确定。”玉华岚摇了摇头,然后噙着笑看着自己的外公,“他不反,我们可以帮他反。” 第九十八章 命格   海棠的话给了元嘉不小的冲击,他端着药碗,鼻间是那苦涩而又奇怪的药味。垂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全是落寞和自责。   阿婆说这药煎好了之后,就必须得马上服下,可是小将军现在这样,元嘉哪舍得叫醒。抚摸了一下对方的脸颊,虽然吃得多,但好像养分全给了肚子里的崽,小将军有些肉的脸颊都瘦了不少,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元嘉含了一口药,又苦又怪的汤药在唇齿间流转,让人想吐出去。弯下腰俯下身子,含住了那粉白的唇瓣,一点一点地把这汁药哺给了对方。睡梦中的小将军依然对自己毫无抵抗力,乖顺地张开嘴,舌头温柔地任君采撷。   等把药喂完后,元嘉的吻轻轻落到了白十九的额间,叹息般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白十九醒来时,元嘉不在。肚腹的痛处已经不在了,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崽在里面轻轻地翻了一个手,小小的脚丫子轻轻地踢了自己一脚。   可是,崽崽的平安,并不能消减白十九心里的担忧。元嘉还在生气,仙君的事又还没有落到实处,他睁着眼看账顶,眼眶发涩。   房间里面明明很温暖,他却觉得整个人像被扔在雪地里一样,寒得刺骨,四周是空茫的雪原,耳畔是呼啸的风,他一个人,孤立无援。   如果,白十九抿了抿唇,仙君回不来的话,他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即使身为妖帝十九子,却因为斑驳的血统连个普通的下等妖怪都不如。也没有什么滔天的法力和法器,他愚笨,呆板,毫无天分,修炼法力时也比别人慢半拍,只有仙君,愿意把他这头蠢狼当宝贝护着。   白十九只有这一条命,还有仙君留下来的一半金丹,他就算是拼尽了所有,也要换仙君永世安乐,长生顺遂。轮回这样的苦楚,不该,不该让仙君来受的。   白十九心思千转百回,那里的元嘉却握着一张纸神色不明。   许久许久后,他慢慢地把烧了。看来,苏衡还得让他再多苟延残喘一阵。   元嘉回到了卧房,白十九已经起了身,正扶着腰坐在桌边,他不喜用那小瓷杯喝茶,他有些渴,索性就掀开了茶壶的盖子,就这样举着咕咚咕咚地喝水,茶壶口这边喝,茶壶嘴那边也倾泄了下来。整个房间就只听见喝水声和水流声。   白十九喝得很认真,半闭着眼睛,狼耳朵时不时地颤上一颤。   元嘉看得心疼,走了过来时,白十九也正好喝完,他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元嘉有些难过的神色,局促地把茶壶放桌上,他想伸手拽元嘉的袖子,却又讪讪地收回了手,他怕元嘉又别过脸去不看他,只能垂着头,认真地说:“元郎,你别生气,我错了。”   “真是傻得招人疼。”元嘉蹲下身子,自下而上地看着神色哀戚的小将军,然后握住了对方的手,“明明是我的错,你来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小九儿。”   白十九微微睁大了眼睛,瞳中光波流转,他摇着头,“元郎没有……”   “我有。”元嘉弹了弹他的额头,“我把那酒喝了,是不是有什么坏处?”   “没有。”白十九这倒说得很坚决,他看着元嘉不相信的神色,又接着说,“我已经,处理好了,元郎,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你昨晚,就是去处理这事?”元嘉微微敛目,说。   白十九点了点头,然后嗫嚅着说:“我以后,一定会听你的话,不再自己孤身乱跑,让你担心了。”白十九以为,元嘉还在介意他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出去的事。   元嘉勾唇笑了笑,笑容有那么些悲伤难过的味道,这家伙,总是知道往他心里柔软处戳。   “小九儿有自己的想法,你是独立的个体,而且,我的话也不一定是对的,你也不是非要……”   “不……”白十九摇着头,他眼中好像有什么在破裂,下一刻,一大滴滚烫的热泪掉到了元嘉的手上,白十九坚定地看着他,“如果,当日我听您的话,又怎么会,怎么会有后来的事,您就不需要,不需要经此一劫。”   元嘉愣住了,白十九的目光定定的,尤噬厦勺乓徊闼雾,让人看不真切。许久后,白十九闭上了眼睛,抱住了元嘉,头埋在元嘉的颈侧,一语不发。   ……   凤倾得先把暂剔的仙骨重归本体,这一番的痛楚,自是不必说。凤倾来到司命仙君的宫殿时,全身的骨头还有着火灼一般的疼痛,想到这里,他就更加想咒骂白十九。   如果不是临溪的金丹有一半在白十九身上,他才不会交给那头蠢狼。   凤倾愤愤地想了一会儿,才进了宫殿,找到司命仙君。   司命仙君,掌管的就是天界所有仙的命格,也包括,纳入人界和妖界即将飞升成仙的人或妖的命格。   都说仙是容颜不老,但这司命是个神色阴郁的老家伙,头发花白,肌肤像松树皮一般褶皱着。他看到凤倾的时候,眼中闪过了古怪。   凤倾虽不解这古怪,但想着还有正事,再加上,老皇帝最近身体终于开始出现了问题,人界事颇多,他也不多想。直接向司命行了一个礼,“司命仙君,凤倾来访,是想向您询问一下,临溪仙君的命格,可还安好。”   司命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我不知道。”   凤倾差点咬碎一口牙,这个老匹夫,天界脾气最古怪的一个,但现在他有求于他,也不得不低声下气,所以,高傲的凤倾不得不微微弓下了身子,“仙君,事出于急,还望仙君,替凤倾查上一查。”   “老夫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司命连眼皮都没有抬。   “好你个老匹夫,我告诉你,你今日不给我查了,就休要怪我一把火把你这宫殿给烧了。”凤倾一挥火红的大袖,气势十足地说。   司命抬了眼皮,冷笑一声,混浊的目光中有着些许怜悯,“凤凰一族,永远这般霸道不讲理。刚刚才随意就抹去了一个人的命格,现在你又这般逼迫老夫,真是好生厉害和威风!”   “你这老匹夫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抹去谁的命格。”凤倾脾气有些暴躁,“我就是来找你看一下临溪的命格,想当年,你可是天界唯二得临溪酒的仙君,到底讲不讲同僚之谊了。”   “性格暴躁,牙尖嘴利,蛮不讲理,喜欢你这样的人,也算那人命苦。”司命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才大声说,“凤倾,临溪的命格,我不知道,因为,这里,从来都没有过临溪的命格。”   “你说什么!?”凤倾吃了一惊,“怎么会,天界所有仙的命格,哪怕是天帝的,不都在你这里吗?”   司命闭上了眼睛,“这事,你得去问天帝陛下。”   凤倾想了一会儿,司命虽然脾气古怪,但到底不会骗人。   “多谢。”说完,凤倾就想要走。   司命却突然叫住了他,“凤倾啊,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父君,凤凰一族的族长大人,刚刚是过来抹了谁的命格吗?”   “那老头子谁管他,他爱做什么,没心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临溪命格之事,谁的都不想搭理。凤倾说完,摆了摆手,就不见了。 第九十九章 遗诏   那边凤倾还在奔走,这边玉氏王朝老皇帝建安帝玉烨的千秋节就要到了。   十月份的皇城下着秋雨,转眼之间,就有种秋风冻人骨的萧索之感。   十月二十日皇帝的寿诞,十日左右,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小国的使臣。   十月十五日,除玉氏外,另外两个大国苍显和南国的使臣正式到达。   玉龙殿内,秋风起那日,御花园内同众妃子赏秋菊的老皇帝受了风寒,便病倒了。这几日过去了,都未见好转。   一身着月白宫装的绝色女子,月卿将药碗放到了刘公公抬着的木盘里,然后拿起旁边的明黄丝帛为老皇帝擦了擦嘴角,说:“皇上不必忧心,吃了这几贴药,您龙体很快就会痊愈了。”   老皇帝好似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以前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混浊了,他看着面前不过二十年华的女子,心里有着许多怅惘的情绪。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雅贵妃立刻上前给他抚着胸口顺气,老皇帝握住了美人娇弱无骨的手,叹息着说:“是朕对不住你,大好的年华,今后都要葬送在这几尺宫墙里了。”   月卿先是一愣,美眸中目光流转,然后垂下了蝶翅般的睫羽,道:“陪在皇上身边,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分。”   老皇帝笑了笑,神色复杂,语气遗憾,“可惜,你没有皇子彷身,哪怕是有个公主也不错。”   没等月卿和刘公公琢磨出皇帝是个什么意思的时候,老皇帝问刘贵:“我寿辰之事,谁在操办?”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为主要负责人。”   老皇帝轻轻勾了勾嘴角,“刘贵,月卿,你们两个是朕最信任的人了。纵使朕再怎么不甘,这皇宫,这朝堂,也确实被朕的三个好儿子,给架空了。”   听到这话,刘公公把身子弓得给低,月卿轻咬唇瓣脸上全是惶恐的神色。   “就算国师有仙丹,朕也得有那个福分用不是。”看着二人就要跪了下去,老皇帝摆了摆手,“刘贵,取朱笔、圣旨同玉玺过来,朕要立遗诏。”   “皇上!”刘贵吓得跪了下去,月卿也满含泪水地跪在了龙榻边。   在动笔时,老皇帝看了对方许久,还是叫月卿离开了。   ……   老皇帝病不算重,但是架不住以前的丹药和最近几月的声色生活掏空了身体,现在,又睡了过去。刘贵拿着遗诏,一向慈眉善目的面庞变得有些凝重。   皇位继承人,是七皇子玉华临。老皇帝,到底是对慕容大人和七皇子有亏。   可是太子殿下呢?圣德皇后呢?温婉德淑的先皇后,一生都奉献给了皇帝,奉献给了玉氏,临去之时,还在教导年幼的太子殿下要心系天下,尊父爱民,可是,她却不知,要她命的,是她的枕边人。一切,不过因为她太过亮眼的家世。   刘贵握着圣旨的手都在发抖。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奴才隐忍多年,终于可以,为您们做一件事了。   为了保证老皇帝寿宴的顺利进行,玉龙殿外,守卫的士兵又增加了不少,都是生面孔。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在天还没亮时,清理恭桶出去,那些士兵淡淡地看了一眼,不甚在意。   ……   玉华岚把圣旨看完后,神色寡淡,嗤笑了一声,便扔进了那火盆里。火舌吞没了那明黄的圣旨,做出这种事的太子殿下,眸子里的笑意,不知是在嘲笑谁。   老皇帝除了立下遗诏外,还让刘公公给玉华临留下一道口谕,除掉太子玉华岚。   烧完之后,玉华岚出了门,往玉锦意的卧房走去。小家伙前些日子受了风寒,最近才病愈,精神头不太好,恹恹的,呆在房里,谁来叫都不愿意出去。   连他的九姑母玉颂和来教他打拳都不乐意。   玉华岚进到卧房里时,玉锦意正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解九连环,清脆的碰玉声,响个不停。   汪氏刚被气走。没生病时,小家伙都还会故作乖巧地听继母的话,生病后,娇气了些,脾气也上来了。   几个侍女见到玉华岚,忙行礼,“太子殿下……”   玉锦意抬头,苍白着一张小脸看着自己的父王。   玉华岚叫侍女都下去后,坐在了床边,抱住了这个同他血脉相连的小东西。他还没到二十一,小家伙五岁都还没到,还是软软糯糯的团子。   “怎么,不开心?”玉华岚捏了捏对方的小脸,柔着声问。   玉锦意扭了扭身体,委屈着声音说:“锦意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娘亲,爹爹,锦意还难受,锦意想要娘亲。”父子俩约定,私下里,没人的时候,他就叫他爹爹。小家伙的话说得乱,但到底也是明白的。   他一出生,便没了娘。他想要娘亲,但不想要汪氏。其实汪氏玉华岚是慎重选了的,没什么不好之举,只是不合玉锦意的心意罢了。   这孩子,娇气又任性,又怎么可能坐得了那位置呢?   “娇气,生了病就犯浑。”玉华岚敲了一下对方的小脑袋,小家伙拱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闷着声说:“不嘛不嘛,换掉换掉。”   “那你要谁当娘亲?”玉华岚无奈地问。   玉锦意不动了,然后仰起小脸特别认真地对玉华岚说,“锦意希望,爹爹喜欢的人做锦意的娘亲。”   玉华岚愣住了。   小家伙怯怯地看了玉华岚一眼,柔软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爹爹有些凉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那个红衣服的叔叔可以,爹爹同他在一起时,很开心。”说到这,小家伙苦着一张脸,语气里带着酸意,“比同锦意在一起还开心。”   玉华岚目光流转了一会儿,凤倾并不喜欢小孩子,同锦意也接触得不多,甚至抱都没有抱过他。锦意想让他当他的娘亲,不过,是为了自己吧。连小孩子都看得出来,自己同他在一起时,是快乐的。   玉华岚没说话,转移了话题然后同玉锦意胡闹了一阵过后,看着精神还不错的玉锦意,就问:“锦意希望爹爹当皇帝,自己当太子吗?”   虽然才五岁,但小家伙对这些也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他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脸上写满了严肃,“爹爹,您说,锦意娇气,任性,这样的锦意,当得了太子吗?”他伸出小胳膊搂住了玉华岚的脖子,小脸贴着玉华岚的脸,“而且,爹爹,您,快乐吗?”   ……   玉锦意睡着了,玉华岚眸色暗沉,许久后,他捂着眼睛笑出了声。   出门时,他交给了玉锦意的贴身侍女一个小玉瓶,让她在平日里的饮食都放上一点。那侍女面色一点都没变,恭敬地说了声“是”。 第一百章 取一样东西   元嘉忙了许久,老皇帝生着病,这面见使臣的工作就当了他身上。   可怜的丞相大人,到了丞相府时,天已黑,脚都是发飘。   虽然撑着伞,但自己身上还是带了不少凉意。元嘉决定先换身衣服,再去见小将军。   海棠帮他整理衣袍,然后说:“相爷,宫里的娘娘传来消息,说,皇上已立遗诏,具体是那一位皇子,就只有刘公公同皇上知道。”   元嘉揉了揉发昏的额角,“宫里的娘娘?雅贵妃?”   “是。”   元嘉无可奈何地笑了,这凤倾啊,还挺会找人和用人的。不过,这事他只需要隔岸观火,就成了。其余的,也不必太上心。毕竟,离小将军的生产日子,越来越近了。   “夫人今儿个胃口如何?”   海棠摇了摇头,蹲下身子给他边系腰带边说:“还是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虽然白十九的三分之一还是比常人的要多些,但是,以崽和他的需求,实在有些可怜了。这种状况,从上次以后,连续十几日,都这样。   元嘉抿了抿唇,换好衣服后,他还是叫海棠做些点心备着,便去了卧房。   白十九正在看兵书,这也是他唯一感兴趣的书了。把崽生下来后,也许,他就要上战场了。   但是,兵书都看不进去。只觉得胸闷不顺,而且,凤倾都去了十多日,都还没有回来。   虽然这十多日,在天界不过短短的片刻。   但是,时间越久,他就越担心。正捧著书叹气之时,元嘉掀过珠帘,走过屏风,笑着问:“怎么了,何事让小九儿这般叹气?”   白十九自然是不会说实话,他对元嘉说,一切都已经没事了,自然得让对方安心。虽然,他不擅长撒谎。于是,在被元嘉握住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时,白十九羞红着脸嗫嚅着说:“几天没好好见你了,有些想。”   这几日元嘉也确实是忙,早上走时白十九还睡着,晚上回来时白十九已经睡着了。   “撒谎。”元嘉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然后毫不犹豫地戳穿,身子沉重,就算白十九再如何能抗,也免不了腰酸背痛,元嘉便为他揉腰,边说,“你这几日忧心忡忡的,说说实话,小九儿,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哪……有。”白十九蹙了蹙眉尖,然后看着自己大大的肚子,忽然灵机一动,“我怕生崽时太疼,阿婆说了,那种疼是汉子都会流泪。”   元嘉揉腰的手一顿,抬眼目光柔和地看了白十九一眼,想说些什么,但对方太过干净纯粹的眼神,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那么努力的不想让我担心,那我便不再问了。   “到时候我会一直陪着你。疼的话,你就咬我的手,我们一起疼。”元嘉弹了弹对方狼耳朵,说。   白十九却摇了摇头,他最近面色都是苍白的,越发显得眼睛漆黑明亮,“元郎,我舍不得。”仙灭那么痛,取金丹那么痛,这次,该我了。   “真是个呆子。”元嘉笑着摇头,眼眶却有些发酸,自从家里养了一头傻狼,他整个人都,感情都变丰富了。   白十九傻傻地笑了笑,他握住元嘉的手,“别揉了,我很好。元郎都忙了一天了,快休息吧。”   元嘉没理他,而是说,“崽的小名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元满。”   元满,圆满。这是元嘉对彼此最大的期望了。   白十九开心得正想开口说话之时,一道温润戏谑的嗓音响起,“十九和弟夫的日子,过得有些羡煞为兄了。”   白十九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快速地下了床,把元嘉护在了身后。   柔和的白光凝聚成了一道人形,赫然就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白祁。   元嘉握住了白十九的手,淡淡地同白祁对视上眼。这不是,苍显使臣的侍卫,因为气质太过不凡,他也就注意上了。   白祁黑色的尤仕布浔涑闪吮蓝色,他没看严阵以待的白十九,而是对元嘉说:“我是应该称呼您为临溪仙君,还是丞相大人,亦或是弟夫呢?”   元嘉笑了笑,“随意。”   白十九看着白祁,“你,有何目的。”   白祁的目光停留在了白十九的肚子上,莫名的神色稍纵神色,他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句,“男人孕子,很辛苦的吧。”   白十九没说话。   白十九掌心里的出了汗,元嘉感觉得到他的紧张,低声说:“没事,别怕。”   “你看你,这么紧张作甚?六哥来看看我的小外甥。”然后他勾唇一笑,“这样算来,其实您还得叫我一声六舅哥呢。”   “白祁,我们出去谈。”白十九松开了元嘉的手,就想过去拉着白祁离开,无论怎样,他得保证元嘉的安全。   白祁闪身而过,一掌劈在元嘉的后颈,丞相大人在昏过去时,愤愤地想,本相未免太弱了。   把元嘉放在了床上,白祁轻巧地躲过了白十九的拳头,停在一边看着护着元嘉的白十九,笑着说:“担心什么,我又动不了他,到底是仙君转世,即使现在天道不稳,我也得掂量一下。”   白十九冷冷地看着他,即使大着肚子,依然没有折损通身的气度。   “六哥这次来,是找十九弟取一样东西。”白祁话音刚落,白十九脸色浮现了痛苦的神色,黑色的雾气从他额间冒出,下一刻,白十九就变得眼神呆滞。   白祁走进,眼神古怪中透着些许柔和看了一会白十九的肚子,低声说了声对不起,他把白十九抱起放到了床上。   看着并排的两个人,眼神中扫过了些许苦涩。   同样的身份,同样的立场。   却并不能拥有相同的结局。   ……   珠帘相撞,两滴鲜血滴落在了地上,那白衣男子,便消失了。   白十九惊醒时,房间里哪有白祁的影子。他惊起了一身冷汗,在看到身旁昏睡的元嘉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明白白祁要不了元嘉的命,但还是担心。他忙抱住元嘉,抖着声音喊“元郎……”   丞相大人才悠悠转醒。   他看着白十九担心的脸,伸手想哟对方的手,却觉得一痛,举起手来看,横贯掌心的血痕,偏生还没有多流出一滴血,看着怪异而又骇人。 第一百零一章 驾崩   白十九的手都抖了起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白得吓人。   白祁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来弄个疤,他们一定有什么阴谋。   元嘉视线转到白十九身上,却在这时,他拿起了白十九的右手,同样的伤口……   “小九儿,你听我说,别担心……”   白十九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什么都要靠他了。他不能慌。   “元郎,没事……”白十九打断了元嘉的话,平静地说,然后把头靠在元嘉的肩上,蹭了蹭。即使再担心,他也得冷静下来。等生下崽,他一定要去找白祁。到时候不管他是在人界还是妖界,拼了这条命,他也要逼问出,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元嘉敛下目,抱着白十九,轻拍着对方的背部。   ……   白祁回到房间之时,南行正坐在桌边等他。   “你怎么在这?”白祁冷着声调,问。   “你去找他们了。”南行看向白祁,“你们,在图谋什么?”   白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与你无关,我现在就要离开玉氏回妖界一次,你安排一下。”   南行沉默了一会儿,他动了动放在桌上的手指,片刻后,说:“能把思齐带来吗?我想他了。”   思齐带出妖界其实是有些难的,他的父皇在思齐四周安排了不少人控制着。白祁想起了那孩子与自己同样蓝色的眼睛,里面的淡漠与冷静的神韵倒是像极了南行。   那是南行为他生下的孩子,南行,曾经是何其骄傲的存在。   白祁许久没有说话,南行以为他不同意,眸中闪过失望后,起了身,没再多说什么,就要离开。   白祁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终于说了一句好。   南行勾了勾唇角,“谢谢...”然后,回望了一下白祁的背影,便离开了。   ……   十月二十日,连日里来的阴雨天气放晴。   白霜在阳光下消弭过后,这个匍匐在大陆北方的王朝玉氏王朝的第十三位天子建安帝玉烨迎来自己六十岁的大寿。   祭天时,他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已经成了一片雪,连日里来病态的脸色也变得健康红润起来。   接受八方来贺,身旁坐在三位如花的妃子。   夜晚来临,宫廷夜宴,开始。   老皇帝端坐在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他虽然老了,却依旧强撑着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深深宫邸,糜烂与纸醉金迷。老皇帝的视线飘向了自己的三个儿子。   除了太子病弱些,都是龙章凤姿,人中龙凤之辈。   他们每一个,都有野心,都不比自己逊色。老皇帝笑了笑,可是,他却不能让四子和太子当皇帝。   两个外戚都太过强大,太子最不可取,因为太子羸弱,玉氏早晚会落到张家手里。   只有玉华临最为合适。他是一代名臣慕容安与自己的儿子,又有杜如海这个老家伙为他经营着,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惜了,他即使再没有坐够这个位置,都要被拉下来了。   老皇帝笑了笑,接过身旁雅贵妃递过来的美酒,他深深地看了如花如玉的美人一眼,没有片刻的迟疑,就把这酒一饮而尽。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   宴会进入到高潮。   然后,烟雾爆起,一片混乱尖叫中,老皇帝觉得有些头晕,一双手把他推了出去。   拿手柔弱无骨,此刻却极为有力。他知道,这是谁,他在年老时,爱上的女子。   老皇帝感到前方有冷光,他还是不想死,他堪堪地想躲。这时,另一双手也把他推了出去,这双手,是谁呢?   利刃刺进胸膛,老皇帝听见耳边那人尖细的嗓音,在大喊着“护驾!护驾!”却努力地把自己推出去。   老皇帝一瞬间觉得心凉到了谷底,他不甘地喊了一声刘贵,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堪堪地倒在了地上……   ……   皇帝玉龙殿内,跪伏着百官、妃子和皇子。   刘贵恭敬地立在床边,太医正在全力抢救,到了最后,他们只能白着脸发着抖跪在床边。   不少人都哭红了眼。三位皇子中,数四皇子玉华清哭得最伤心。他旁边的太子和玉华临,都只是平静而麻木地跪着。   老皇帝半个身体依旧血红一片,血腥味让人作呕。都一样,甭管你是皇帝还是乞丐,流出的鲜血,都一样的腥臭。   老皇帝虚弱地醒过来,他张嘴,涌出了鲜血。刘贵哀嚎一声,跪伏在老皇帝身边,然后流着泪说:“皇上,老奴在这里,您是天子,您一定会平安的!”   老皇帝张了张嘴,只有嘴型,没有声音,他的眼睛里时殷切和不堪,甚至是绝望和愤恨。   “皇上,您说叫,太子殿下,上前来,对吗?”老皇帝的目光已经混浊,他快不能呼吸了。   刘贵抹着眼泪,尖细的嗓音,传遍只有抽泣声的大殿,“太子殿下,皇上叫您上前来。”   所有人的神色各异。   “是,儿臣遵命。”玉华岚淡淡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爬行上前,来到了床边。弯下腰去。   老皇帝急得混浊的泪都出来了。   他努力地张嘴,从喉咙里传出来隆隆声。玉华岚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刘公公灵机一动,然后连忙对着玉华岚跪了下来,“奴才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玉华清的眼中写满了震惊与恐惧,他今日,只是派人搞破坏,顺便杀了那个使臣或大臣,让太子负责的国宴出了意外,然后,老皇帝就可以趁机废了太子。   这也是老皇帝的授意,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老皇帝受到刺杀濒死……   老皇帝明明派刘公公来向他示意,废了太子,便立他为储君的啊……   难道……玉华清看向那个低垂流泪的老公公,所有人都认为的皇帝的心腹,刘公公,是太子的人?   老皇帝听到此,不甘地想转过头,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玉华岚扣了上去。垂死的老皇帝瞬间握紧,好像要把玉华岚的骨头捏碎了一般,呜咽一声,嘴角流出了鲜血,双眼圆睁,紧握住玉华岚的手,就这样松开了……   玉华岚静静地看着松下来的手,悲戚一声,淡然的眼中流下了热泪,然后磕下了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和悲怆,“父皇……驾崩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为何做皇帝的,是你?   皇城下第一场雪时,凤倾都还没有从天界回来。   距离皇帝驾崩已经过去快一月了,新帝感念先帝才崩逝,再加上再过月余,就到新帝母后圣德太后的忌辰,所以,新帝并未举行登基大典。   先帝崩逝那日,一向文敦贤良的太子殿下玉华岚,血洗了玉龙殿。在先帝贴身大总管从密匣里取出遗诏并进行宣读后,四皇子玉华清公然指责玉华岚弑君夺位,寿宴是他举办的,却出现了刺客,是太子的预谋。   可当把刺客捉来时,却纷纷指向四皇子意欲拭父。四皇子本来已经偃旗息鼓,打算等调查再东山再起,可当他与那静静站立着的太子殿下对视一眼后,他却突然发了狂似的的要冲上前去杀了玉华岚,并不断大骂着,“玉华岚!父皇明明是要七弟当皇帝的!你篡改圣旨!你个大逆不道之辈!早晚不得好死!”   而当时还是太子殿下的新帝,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拔出了皇帝床头的尚方宝剑,一剑,就刺穿了四皇子的胸膛,那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太子的脸上,也溅到了当时周围的两位重臣丞相和御史大夫的脸上。   押着四皇子的两位侍卫都吓得松开了手,四皇子的身体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睁。玉华岚静静地走到了那几位身着舞女服装的女子面前,手起刀落,鲜血蜿蜒在了地板上,没过了太子的鞋底。   太子殿下背对着一众大臣,脸上还有着鲜血,那是温热的,他的兄长的血。他淡淡地看着宫门外黑漆漆的天,声音平静,“朕,以前是父皇亲封的太子,如今,受父皇旨意,即位为玉氏天子。无奈,兄长四皇子,意图谋反,买凶拭父,穷凶极恶,罪大恶极。朕虽怀有兄弟之情,却不得不替天行道,亲自手刃,以求父皇瞑目。”   太子说完,大殿里一片鸦雀无声。这时,太尉张觉之磕首,大声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   处理完各国使臣之后,新帝变亲自去皇陵为先帝守墓三月。连过年都要在那清冷的皇陵中度过,不可不孝仁。   宫廷秘辛是王公大臣的痛,但百姓们却不甚在意谁当皇帝。他们只知道,虽然太子身体不好,但是一向都是仁德出名,应该也是好皇帝吧。只是,百姓们在想,前太子,现在的新帝身体不太好,下一任皇帝是谁呢?他们会有好日子过吗?是那个才不足五岁的奶娃娃,还是仅剩的一位曾经风头极剩的七皇子?   玉华岚前去皇陵之际,朝中之事,就暂且交给了丞相和太尉。   太尉是新帝的外公,也许是隐忍多年,这位太尉大人变得尖锐狠辣。他开始毫不犹豫打击朝中对立势力,这其中,就包括丞相元嘉。   这不,前些日子,太尉还直接驳回了元嘉关于明年税收的政策,两人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结果只得递交奏折给在皇陵的新帝,今日早朝,传来圣旨,新帝驳回丞相的政策,支持太尉。   百官的心情就微妙了。看来,他们要开始重新站队,毕竟,张家这下,可能真的要独大了。   ……   元嘉塌雪而来,抖落了身上的雪花,他心情还算不错,好像今儿个在朝堂上黑着脸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同太尉张觉之干了一通的人不是他。   崽快九月了。   元嘉看了看手心里刚融化的雪花,前些日子那怪异而又可怖的伤痕已经不在了。   他脱下裘衣,进入到了暖烘烘的屋内,三个丫鬟连着元十九,围坐在炭炉边正在给躺在躺椅上,小山似的肚子上盖着毯子的白十九讲故事。   白十九眯着眼睛含着笑,倒也像十分轻松的模样。   只有元嘉知道,小将军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食欲越来越不好,时常看着手发呆,或者看着窗外的天发呆,一发呆就是几个时辰,每每都是眉头紧锁,对着元嘉笑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元嘉第一次觉得无能。他能在朝堂上奔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却始终对白十九所说的那些无能为力,他所培养的那些暗卫,在那些仙啊妖啊面前,弱如蝼蚁。有时候元嘉在想,若是这天道不再庇护人类,那么,甭管他是不是所谓的仙君转世,只要他还是人,那些想拿捏他的,是不是就变得轻而易举。   元嘉第一次在心底乞求着自己的前世,那个所谓的仙君,哦,他甚至还没有问过白十九他的名字,乞求着他庇佑白十九,不要让他受伤害。   元嘉一出现,元十九就自动让开位置,搬了个铺着软垫的椅子过来,放在白十九的身边。   白十九一见到他眼睛就瞬间睁大,变得明亮夺目。秋荷笑着打趣说:“夫人刚刚听小元讲故事都快听睡着了,一见到相爷就醒了。”   白十九脸微微红了红,他抓住元嘉冰凉的手放到毯子下面捂着,笑了笑,眼睛巴巴地望着元嘉,不出声。   元嘉同对方对视一眼,没说话。   一切静好,外面大雪压枝。   ……   夜来临,下了一天的雪停了。   丞相府这边一如继往地温馨,皇陵旁边的寝殿,冷冷清清的,一两个宫女缩着身子打着盹。   往内殿去,玉华岚从梦中惊醒过来,就不断地在咳嗽,捂着胸口,咳到脸色发青。   刘公公在一旁为他顺气,到最后,叹息着为他抹去了那白皙的手指上的鲜血。   床边一盏油灯,孤独地明亮着。   玉华岚咳好后,靠在床边,对着刘公公笑了笑,“公公去休息吧,朕没事。”   “奴才不放心。这几日,来刺杀的刺客来了一波又一波,奴才还是陪在皇上身边比较好。”刘公公摇着头说,“皇上,您看,这刺客,会不会是,临王……”   玉华岚摇了摇头,“四哥就这样死了,他的外公,梁王又怎会轻易放过朕。”   “那……”刘公公忧心忡忡。   “公公不用担心,朕有法子。”玉华岚眸中闪过异色,“公公下去为朕煮碗馄饨过来吧,有些饿了。”   “是。”等刘公公下去之后,玉华岚垂着眼,动了动手指,平静地说:“凤倾,来了就出现吧。”   红光散去,依旧一身红衣的凤倾处在在了玉华岚面前。玉华岚有些恍惚。   凤倾怎么变成这副模样,面色苍白,双眼没了以往的身采,消瘦了许多。玉华岚伸出手,想触摸一下凤倾,问问他为何弄成这样,他心疼。   可是,下一刻,凤倾毫不犹豫地打开了他的手,然后一把抓起了玉华岚的衣领,冷着目光如刀地瞪着玉华岚,“玉华岚,为何做皇帝的,是你?”   “我若说是为了你做的这皇帝,你信吗?”   “可笑!”凤倾大喝了一声,“玉华岚,我凤倾错看了你,那日夜里,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与临王争这帝位!?”   玉华岚敛下了目,低低地笑了几声,勾了勾嘴角,带着笑意说:“国师记错了,朕,从未答应过吧。” 第一百零三章 凤倾到来   凤倾另外一只手的骨节都在卡卡作响,他眼睛一片赤红地瞪了玉华岚许久,终于,松开了手,背对着玉华岚,什么话都没有说,然后就消失了。   玉华岚想,只要他再多问一句,也许自己就承受不住这漫漫孤冷的黑夜,就同他说了自己的全部的计划呢?   可是凤倾没有问,他居然失望到一句话都不愿再同他玉华岚说。   玉华岚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低低笑了笑,到底,是谁该失望呢?   ……   凤倾立在皇城最高楼处,俯瞰着这一切。风雪压檐,一切安静而又淡然。   耳畔还有呼啸的风,刮得他长发飞扬,大红的衣摆猎猎作响。风顺着单薄的衣衫灌进了他的胸膛里,倒也不觉得冷。   深呼吸了几口气,待大脑清醒了些。凤倾动了动手指,才想起,他在天界短短的几个时辰。   他去找了天帝,那位天界之主。天帝一张雪似的面容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说:“临溪没事,就算你们所有的都有事,他也会没事。”   凤倾放心了,然后他就要再次回到人界时,他被他的父亲抓住,不允许他回到人界。自己怎么可能轻易服从,他被痛打了一顿,然后关进了凤凰一族的牢房里。他记得,他父亲在离开时的一句话,“不过是徒劳无功,你以你是谁,又能争过谁?”后来他就昏迷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时,他居然已经回到了人界。   不可能是自己的父亲放他出来的,那么,又是谁呢?   徒劳无功?不,凤倾不会让自己徒劳无功的。   可是,为了能让元嘉早日归位,他真的要,和玉华岚针锋相对,甚至把对方拉下帝位,或者逼死对方?   凤倾一想到这,居然心痛得有些无法呼吸。但是他想,他们还有机会的。等玉华岚归逝成仙后,他们之间的账,还可以慢慢地算,他们的纠葛,不会那么轻易断的。   ……   海棠想着今儿个要给夫人准备些什么才能让他多吃一些,因为眼看着夫人就快要,生了,但是吃得反倒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海棠有些着急,干脆白十九以后的饮食都在院子里的小厨房弄。   白十九最近都醒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寅时的时候海棠计算着做点小点心,才披着披风出了自己的房间,就被门口的那一道红色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海棠稳了稳心神,同暗处的元家暗卫兄弟对视了一眼之后,福身行礼,“奴婢参见国师大人。”   凤倾凤眸转了转,这个少女他倒还有些印象。白十九被当作妖处死那日,就只有她还在拼命想护着他。   虽然一个人类的十六七岁的胆识和勇气让他很佩服,但是,只要是护着那头蠢狼的。他都不太想搭理。   于是,凤倾冷哼一声,不搭理海棠。   哎哟我去,这脾气比相爷还难伺候。要不是看在你救我家夫人一命的份上,谁乐意搭理你啊!就你这傲娇高傲的臭脾气,哪天被人薅秃鸟毛也是活该。海棠在心里骂了几句。   但面上还是陪着笑说,“国师大人,外面天冷,要不奴婢迎您进屋,然后再去请相爷过来?”   凤倾淡淡地看着海棠。   海棠面带微笑地半垂着眼等他答复。过去片刻,天又开始下起雪之际,凤倾特别不耐烦地说:“你倒是做啊!”   海棠翻了个白眼,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说了声“是”。海棠低着头走上前,推开了院子正厅的门,把某个火鸟迎进了屋内。凤倾大摇大摆地就坐在了首位。   国师怎么了?还比丞相高一等是吧。就算你是凤凰,也不能这么不知礼吧。海棠怒,却不敢言。她也知道,容她一个奴婢“放肆”的,也只有这丞相府了。   屋里烧着地龙,一关上门,就很热乎。海棠默不作声地给凤倾上了茶,就往卧房去。   远远地就看见卧房里亮了灯,海棠走到珠帘处,就听到自家相爷在温声地说:“再睡一会儿,天气冷,不舒服的话,我给你揉揉肚子。”   然后是夫人的声音,“没事,元郎你安心休息,我不难受。”   海棠笑了笑,然后说:“相爷,夫人,国师大人到咱院子里,奴婢把他请到客厅里坐着了。”   几乎海棠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似乎是有人动作不便下床导致床剧烈作响,还有自家相爷苦笑不得的声音,“小九儿啊,你急什么,你不是挺讨厌那只凤凰的吗?”   “没有……”白十九嗫嚅着说,“元郎,他很好。他对你真的很好。”   海棠没听到自家相爷的回复,反而被叫了进去。   海棠一进去,就看见白十九岔开双腿坐在床边,元嘉蹲在地上给他穿鞋。   相爷疼人就是这么戳心,以前,他的鞋还是别人伺候着穿上的呢。   “海棠,你去在正厅里铺软垫子,再弄个炭炉过来。”元嘉头也没抬地吩咐。   海棠领了命,便出去了。   以前都是白十九服侍着他穿衣,但现在,白十九只能乖乖地任元嘉动作。   元嘉从小的家世摆在那里,这些事他哪做过,可现在做得十分妥帖。   元嘉正在给他整理衣衫,白十九想了想,还是说:“元郎,凤倾以前是你的好友,在天界时,他也没少帮你,偷酒。如今,到了人界,很多事都是他在帮你。反倒是我,总是帮倒忙……”白十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还幽幽地叹了口气。   “所以呢?”元嘉看了看那耷拉下去的耳朵,饶有兴致地问。   狼耳朵打了一个旋,白十九特别认真地说:“所以,元郎,凤倾脾气有些坏,以前在天界时你也没少气过他,现在,你能不能不要再让他生气了,以后,还得报恩。”   有意思。元嘉理好了衣服,站在白十九面前,严肃地说:“哎呀呀,差点以为我家小将军,要把本相推出去给别人呢。”   白十九蹙紧了眉尖,然后拉过元嘉的手,漆黑明亮的眸子盯着他,“元郎,你现在是我的,我不会把你推出去。要是,你喜欢的是他,我不会祝福,但也不会赖着不走的。”   “而且,元郎,凤倾已经有意中人了。”   “哦?小九儿怎么知道的,是谁呀?”元嘉装作惊讶地问。   白十九一瞬间就红了白瓷脸,他凑到元嘉耳边,低声嗫嚅着说:“太……不,现在是皇上了……那日,我还听见他们……在行房呢。” 第一百零四章 相爷的撮合   凤倾正闭着眼睛等元嘉,等到不耐烦之际。终于听到了响动。   他懒懒地抬眼看去。   元嘉正半扶着白十九的腰身,慢慢地走过来。   凤倾的视线在落到了腰身处,猛地睁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元嘉也不甚在意,他扶着面上神情尴尬的小将军坐到了炭炉旁那铺着软垫的舒服宽大的椅子上坐下后,拿来雪狐毯子给白十九盖上后。   坐在了白十九旁边,这才淡笑地看着坐在首位的客人。说:“国师大人,回来不去宫殿里,怎么跑到丞相府来了。”   凤倾的视线还是紧紧地落在白十九小山似的肚腹上,白十九只能闭上眼睛,让自己忽视那灼热的视线。   “他肚子怎么回事?”凤倾开口问。   “我的孩子。”元嘉平静地说。   凤倾一脸你诓我的表情,说:“你当我不知道他是头公狼……”然后视线瞧了白十九半天,“他这模样,怎么可能是头母狼。”   “他是我的夫人,请国师大人身为客人,注重一下礼仪言辞。”元嘉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凤倾,直把凤倾看得快炸毛之际,元嘉说:“国师好歹也是天上的凤凰,怎么,男子孕子这事都没见过?”   孕子?凤倾有片刻恍惚,他看着白十九一脸平静的模样,自动忽略了元嘉口中的嘲讽他没见识的意味,想着,如果是他,他愿意为元嘉做到这种地步吗?   答案是不能的。哪怕曾经想过要委身于元嘉身下,他都想了几千年才落定了主意。   凤倾没有说话,他转过了视线,扫了元嘉一眼,然后说:“元嘉,我想单独和白十九说几句话,可以吗?”   元嘉想说当然不可以,但是,架不住白十九拉住了他的袖子,那般哀求的模样。   元嘉抿了抿唇,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平静地对白十九说:“我去厨房给你看一下吃的。”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白十九一眼,便起身出去了。   等元嘉走后,白十九有些急切地问:“怎么样了?”   凤倾本来想冷嘈热讽一翻的,但目光却在白十九那高耸的肚腹中败下阵来。凤倾转过了头,留给白十九一个冷淡的侧脸,淡淡地说:“无事,你大可放心。”   白十九松了一口气,连日里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一些。抿了抿唇,白十九看着凤倾,认真而又恳切地说:“谢谢你。”   “又不是为了你。”凤倾半垂下眼睫,然后又说,“白十九,你明知要玉华临登上帝位,临溪才能早日回来。你还没有同元嘉解释清楚吗?你无能,但元嘉不可能说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们在拿时间开玩笑吗?”   白十九愣了愣,然后说:“凤倾,事情我已经同元郎解释过。元郎说,太子殿下,也就是现在的皇上,他会是一位好君主。”   “可是他没有那个命数,你我都清楚。”凤倾颇为不赞同地转过头来看向白十九。   “凤倾,你说过,我笨,我无能。”白十九难得地对凤倾笑了笑,“所以,我只能听元郎的话,元郎说,这帝位该太子殿下来坐,那就是太子殿下。”   凤倾看着白十九坦荡而又诚挚的眼神,片刻后闪躲开了视线。抿紧唇线,不语。   说实话,他永远做不到,像白十九这样,全心全意地去信任一个人。   ……   早膳上了桌,凤倾坐在两人对面,看着元嘉的那股子殷勤劲,手里的筷子都快把碗给戳穿了。   等白十九去休息了之后,凤倾才猛地放下了筷子,然后瞪着元嘉,“元嘉,你不觉得你有些过分了。你看看我,我为你奔波了这么长日子,花了这么多的时间,你不爱我没关系,但你至少顾忌一下我的感受,不可以吗?”   元嘉喝着白十九剩下的半碗粥,头也没抬地说:“火气有些大,喝点豆浆,消消火。”   “元嘉!”凤倾气得差点把桌子给掀翻了。   元嘉停下搅动着粥的手,放下汤勺,拿了一块海棠做得梅花酥,递给了凤倾。   凤倾愣住了,没接。   “接着吧。”元嘉笑了笑。   凤倾狐疑地接过后,然后问:“莫不是下了毒?”   “世间还有毒药毒得死你吗?”   凤倾颇为自豪地抬起了下巴,然后说:“自然是没有的。”   “有。”元嘉索性放下了碗,“凤倾,小九儿说得对,你于我有大恩。所以我必须点破你,不要再把心思放我身上,反而错过了对的人。凤倾,情这一字,有一天可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你就想安安心心地同那头……”看着元嘉变了的眼神,凤倾还是愤愤地改了口,“同白十九双宿双飞,毫无负担,然后才找这些说辞。”   “凤倾,你于我有恩,我报恩就是,为何要有负担。”元嘉笑了笑,“凤倾,今上以那么金贵的身子承欢在你身下,听我一句劝,就冲着这份情,你也该好好待……”   “元嘉,你别同我提他!”凤倾冷着面色打断元嘉的话。   元嘉眯起了眼睛。“任性,骄傲,别人不顺着你的一点意就什么都是错的,对吧?”   凤倾,挑眉,没说话。   元嘉笑了笑,然后说:“你自求多福。”   说完,也不搭理他。自己用着自己的早膳。   凤倾瞧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陪我喝酒。”   “酒贵。”   “你一个丞相府还买不起那么几坛酒了。”   “不好意思,还真买不起。”元嘉似笑非笑地说,“我一个矜矜业业,清正廉明的丞相,哪有什么闲钱。”   凤倾瞪了对方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扔到了元嘉面前。   元嘉眨了眨眼睛,“好吧。”   一个时辰过后……   元嘉慢慢地喝了一口酒,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只凤凰的脸颊,没反应。   也挺能喝的,喝了一个时辰才趴下。   元嘉拍了拍手,几个暗卫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元嘉还唤来了海棠,把那血色的玉佩递给了海棠,然后说:“海棠,待会找身女子的衣裳给国师大人换上,打扮得漂亮些。然后找顶轿子抬去皇陵,说相府找了个民间的神医,给皇上照顾身体。你把玉递上去,皇上准让你们进去。”   海棠听完,神色有些难测。然后他低声说:“和皇上一对的?”   元嘉点头。   “可怜的皇上。可是相爷,这鸟的这张臭嘴,您确定您帮得了?”海棠看着醉了的“鸟”。   “尽力吧。海棠,到时该怎么说让皇上高兴,我就不教你了。再怎么混……”元嘉摸着下巴看着凤倾,“总不能心上人笑眯眯的,都能张嘴就放火吧。”   海棠踢着脚望天。 第一百零五章 杖责   凤倾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额头上有一只有这冰凉的手拂过。   他本来就有些热,不舒服地哼了一声,然后急忙抓住了那只手,放在脸颊蹭了蹭。便舒服地长叹一声,又睡了过去。   玉华岚有些僵硬地看着被握着的手。躺在床上的人一头长发梳成漂亮的发髻,上面是素雅的珠钗,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此刻更是美得倾国倾城。   玉华岚脸有些红,他想到那个清秀漂亮的小姑娘眼神发亮说的俏皮话。   “皇上,您呢,容奴婢同您说说。国师大人,跑到丞相府找相爷喝酒,一边说还一边抹眼泪哭,皇上您别不相信,这不,就醉吐真言嘛。”   “他说他心里已经没有相爷了,看着相爷同夫人那般恩爱,心里难受,但是是因为自己同心上人不能那样相处。国师大人还说他脾气不好,又不擅长猜别人的心思,可心上人是个心思内敛的人,他们就这样彼此相爱着,但又互相伤害着。他盼望着心上人能对他坦诚相对,他也想好好地与他相处。”   “皇上,国师大人说他心上人只有您认识,他醉了还拿着这块玉佩,嚷嚷着让您交给他的心上人。”海棠把那通红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玉佩放到了他手中,“皇上,希望您能,把国师大人的心意传递给他的心上人,也好免了他们的,相思之苦。”   那些话还相在耳畔,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玉华岚就是听得心里滚烫。他敛下了眉目,手指在凤倾的五官上描摹着。   “凤倾,我就当这是你的想法了。”   “你醉成这样,是不是也是为我所困?”   “凤倾,我给了你一次又一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了。等你醒来后,我把一切同你和盘托出,但愿,你不要再负我了。”   玉华岚浅笑地看着凤倾的睡颜,本来灰白的脸色变得红润了起来,眼睛明亮得夺目,就像是即将等回来心上人的痴儿,揣着一颗心,既满含希望又很忐忑地等着心上人前来,好向他一吐相思之苦。   可是命运偏就要这样捉弄他,还没等凤倾醒来,玉华岚就不得不连夜乘坐御撵回了皇宫。   太子玉锦意病危。   ……   太子殿内   太医和宫女走来走去,神色焦灼。   在先帝在位时,就还是太医院院首,曾为玉华岚看过几次病的江太医给小小的玉锦意施完针后,跪在了玉华岚面前:“启禀皇上,太子殿下的病势已经得到控制,但已经留下了病根,日后,怕还再有凶险。”   玉华岚坐在床头,脸色病态般地苍白,他神色恹恹,整个人苍白消瘦得像一个纸人。眉宇间全是悲戚担忧的神色。   玉华岚点了点头,“江太医,您请起吧。”   江太医才起身,一个小太监就小跑了进来,跪了下来,“启禀皇上,太尉大人求见。”   “传。”   张觉之穿着紫金的直襟官袍,步履稳健,精神矍铄,看上去比他的外孙,当今圣上的精神头不知好了多少倍。   张觉之向玉华岚行礼。   “外公请起,到了这里,您就是华岚的外公,锦意的曾祖,一家人,不必多礼。”玉华岚嗓音带着一股虚弱与绵软说。   看来这外孙是真的伤心了。张觉之坐在一旁,然后又给心里敲响了警钟。   可不,自己外孙以前就靠这些骗过了老皇帝。自己这曾孙的病,来得有些蹊跷。   而这江太医,就是他以前为玉华岚安插的人。难保,不会自己重新认主。   “华岚,外公府上有一个老大夫给外公看病看了多年,眼下锦意病得那么重,干脆让他来瞧瞧吧。”   玉华岚没有精神地笑了笑,然后说:“都听外公的。”   ……   张觉之坐在马车里,问那名大夫。   大夫给他的答复是。   迟脉:脉跳得慢,频率小于正常脉率。冬天大雪,寒气如体,引发寒症。又因为天生体弱,是阴寒内盛但正气不衰,命不久矣。(各种搜来的瞎编,请忽略)   张觉之神情微妙了起来。   怎么,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短命?   接下来,该去哪找傀儡呢?张觉之想到了二皇子留下来的那两个养在现在太后膝下的皇孙。   这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下人报,“太尉大人,九公主求见。”   张觉之睁开了眼睛,这九公主,真是有意思。   ……   因太子生病,皇上不得不提前回朝。   今天,就是玉华岚的第一次早朝。   元嘉早早就起来了,亲了亲小将军的额头,小将军便迷迷糊糊地醒来了。对着对方温软一笑,然后勾住了元嘉的脖子。   “辛苦了,元郎。”   “孩子动得厉害吗?”元嘉蹭着对方的鼻尖问。   “有些厉害。”白十九想了想,“元郎,我总觉得,崽就在这几天了。”   元嘉想了想,“我这叫海棠把阿婆请过来就一直呆在我们院子里,有什么不舒服就说。记住,小九儿,府上我那表哥还在,以防生变,你一刻也不能离开阿婆,知道吗?”   “知道了。”白十九笑了笑,啄了元嘉的嘴唇一口,便被对方塞到温暖的被窝里,睡了去。   ……   新帝的第一次朝会,就闹得不可开交。   太尉张觉之控告廷尉诸葛绵办事不力,指最近一桩案子迟迟不能抓到凶手,闹得民心慌慌,要革了诸葛绵的职。   廷尉诸葛大人可是人尽皆知的丞相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丞相当朝就与太尉争辩了起来。   最后,冷笑一声,质问太尉张觉之,“太尉大人,换掉廷尉,顶上您的亲信,是想做这权臣,让张家一家独大吗?”   这话说得不可不直白辛辣。   朝堂一瞬间鸦雀无声。   可是,没想到的是,一向敦厚温润的玉华岚,同元嘉对视着,然后笑了笑,平静地说:“丞相,是在指责朕,让后戚张家,独大吗?”   “臣,不敢。”元嘉跪了下来。   这件事的结果是,太尉与丞相扰乱朝堂,影响朝会,公然争斗,送到廷内司,各仗责五十。   这个惩罚面上是公平公正的。   可谁不知道,廷内司司长,是张觉之的侄子呢?   看来,天要变了。   而丞相一个文臣,受那五十杖,估计是吃尽了苦头。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   白十九一整天心神不宁,肚子里的崽动得厉害,也在开始一阵一阵地疼。等到裤子濡湿时,白十九知道,崽快要出世了。   可是,白十九痛得迷迷糊糊的,元郎怎么还不回来。他有些,害怕…… 第一百零六章 崽来了   白十九躺在床上,托着自己巨大的肚子,羊水还没有破,阵痛才刚刚开始,阿婆吩咐煮了点东西给他吃,让他攒点力气,外面雪又开始下了起来,这次无比的大。在不规律的阵痛中,白十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元郎...”白十九并没有睡太久,他很快就被肚子里仿佛撕裂一样的痛给活活疼醒了,他能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在不断往下移动,每移动一下,那撕裂血肉的痛,都会真真切切的传进他的脑中,刺激他每一根神经。   “夫人,别担心,相爷一会就回来了,奴婢派人这就去看看。”海棠边说着,边为白十九擦掉额上的汗水,“秋荷,你出去看看,相爷怎么还没回来。”   秋荷应声出去。   “元郎...."白十九的上身猛的弹起又落下,喉咙里发出一道极力压抑忍耐的闷哼,他不顾那股无法言喻的痛,极尽全力的推动身体里那个急着脱离的崽,想帮他离开自己的身体。   一旁正在观察情况的阿婆察觉到他的意图,骇然大叫,“别用力,不能这么用蛮劲,快停下,快停下来。”   海棠在一旁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只能不断握着白十九疼出冷汗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家都说,生孩子就是往鬼门关走一遭,何况,夫人还是男子,那受到的痛楚该有多大……   阿婆焦急地对白十九道,“生孩子不是这样的,小九儿不能用蛮劲,你听我的,我不让你用劲,你千万千万不能使劲。”   外面雪越下越大 ,屋里的人甚至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白十九脸色青白的躺在窗上,双目痛苦的紧闭着,上牙紧咬着下唇,他的脸上被汗水覆盖,晶莹的汗珠沿着他的眉尾滑进鬓角。头顶上的两只狼耳也疼得没有力气再俏生生地支棱起来,恹恹地耷拉着。   即使疼得白十九快崩溃,但除了偶尔低低地唤几声“元郎”,白十九甚至连半点呻吟都没有从唇齿间流泄出来。   白十九怕抓伤海棠,索性就挣开了海棠的人,自己不断地抚摸着肚腹,安抚着崽。   秋荷头发上落着雪,眼睛红彤彤的。   她嗫嚅着说:“相爷……相爷来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元嘉面色如雪地进来了,元嘉脸色比床上的白十九好不了多少,唇瓣干裂惨白出血。他身后,腰臀处的紫金袍子染成了深色。   元十九红彤彤着眼睛扶着元嘉走过去,元嘉跪在床边握住白十九的手,他看着小将军疼得脸都扭曲却还隐忍的模样,出了声,“小九儿,元郎来了。”   白十九睁开了眼睛,疼痛的水汽弥漫了他整个眼眶,他焦急地转过头看向元嘉,然后,忍不住沙哑出声:“元郎,疼……”   一个疼字,让元嘉掉下了泪来。   阿婆精力全部放在白十九身上,她只知道元嘉来了,看也没看元嘉,大声地说:“别愣着,快过来,抱紧他。”阿婆一个命令,元嘉就迅速地起来坐在了床上抱起了白十九。   抱着白十九,元嘉更近的体会了他的痛苦让他忘记了自身一坐下时那能让人昏厥的疼痛,“小九儿……”这样也好,自己陪着他痛。   白十九睁大着眼睛看着他,松开了紧咬的唇,然后,勾了勾唇角,给了对方一个温软安心的笑容。   阿婆急得汗都出来了。怕胎儿太大不好生,她控制着白十九的饮食,一方面保证胎儿正常发育,一方面控制着胎儿的个头,按理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她千算万算没算过老天爷。   事事都有个万一,她很不幸的撞上了那个万一,那个最糟糕的情况。白十九羊水迟迟不破,再这样拖下去,白十九的体力一定透支。   “元嘉,扶小九儿下床走走。”除了这样,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什么? "怀里的人疼得快要虚脱了,阿婆竟然还要他下床走走!元嘉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   白十九也听到阿婆的话,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反握住了元嘉的手,小声地说:“元郎……没……没事的……我……可以……”   “别耽搁时间了,快点。”阿婆下床,将白十九的两条腿搬到床边,元嘉不得已,只能照做。他一手环着白十九粗壮的腰身,一手将他的胳膊扛过肩膀,刚把他的上身扶起,白十九便是一阵颤栗,元嘉的内心和身体也疼得一缩,他愣在了那里。   元十九抹了抹眼泪,他走过去,带着强势地搂过白十九,然后示意海棠扶元嘉休息。   白十九被元十九架着上身半坐,双腿不自觉的敞开到最大,但蠕动着的肚子不住的往下坠,抵在床面上令他坐得很费劲,“元郎……”   他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不得不将上身后仰,全部的力量都靠在了身元十九身上。   元嘉被海棠同秋荷强硬地拉在一旁,他满心满眼都是白十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小九儿,别怕,元郎在这里。”   阿婆伸手摸了摸白十九的肚子,拖起他的另一只胳膊,对元十九说:“别愣着,快把小九儿架起来。”   “恩一一”事关紧急,纵然心中再怎么心疼不舍,但理智告诉元十九他必须配合大夫。   他看了看相爷,相爷第一次用那种殷切拜托的眼神望着他。   元十九用力将白十九撑起,托着他站在了地上,肚子明显向下一沉,又是一波阵痛袭来,白十九终于禁不住般地溢出了闷闷的呻吟。   他全身的力量几乎都靠在了元十九身上,但目光却依旧傻傻地看着一旁元嘉。   他现在清醒了些,为什么,元郎的脸色会这么差,他,怎么了?   可现在容不得他分神想这些。元十九和阿婆正架着他走路。   他能感觉到平日里柔软的崽像坚硬的棱石一样在他肚腹里挣扎着,往下坠着。白十九想,他不能叫得太大声,元郎,会心疼的……   于是,他把那一声声痛呼咽了回去,抖着双腿,慢慢地走着……   房间里的熏香味也盖不住血腥味……   走了一会儿之后,羊水终于破了,阿婆大喜,忙叫元十九把白十九扶回了床上。   白十九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元嘉挣脱开了两个丫鬟的搀扶,走过去跪坐在床边,握住了白十九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   阿婆拉开亵裤检查了一番,然后抬起头来对着白十九说:“小九儿,听阿婆的话,阿婆叫你什么时候用力,你就什么时候用力!”   白十九点点头,眼神变得清明,随着阿婆的指示,一次次用力,努力将腹中等不才八个多月快流血的崽推出体外。   白十九腹中的崽要比寻常足月的孩子小,羊水破了之后,胎儿下行的速度快了很多,在他又一次用力推挤后,听到了阿婆惊喜的叫声,“看见头了。”   神情明显一松,白十九缓缓跌回了元嘉的怀抱,元嘉一惊,下意识大喊,"小九儿!”   对上元嘉担心的眼,白十九眨了眨眼,来不及安慰那满脸泪水的人,感觉宫缩又起,他猛的躬起身子,这一次他拼尽全力,用力推挤着即将出世的崽,“啊一-”   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嘶吼,感觉到小小的崽终于从他腹中出来了,白十九跌回元嘉的怀里,嘴角溢出一丝轻松的笑,低声呢喃着:“元郎……崽出来了……”   然后眼前一黑,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甚至还没有来来得及看他心心念念的崽一眼,听他来到人世的第一声啼哭…… 第一百零七章 崽和我想要的不一样   白十九昏睡着,元嘉却疼得有些睡不着。   没办法,打的人下手没有含糊,五十杖下来,元嘉的腰臀处血肉模糊,在宫内没有上好药又听到小将军要生了,这几个时辰全都拖着,直到深夜,才得以给元嘉处理伤口。   还好有阿婆在,给他疗了伤,叫元十九敷了药,十天的日子便能好个无影无踪。   但是那种痛楚还在,元嘉在心里犯嘀咕,没想到,有一天他元嘉也能被人按在长板凳上肆意地打。   他趴在床外面,白十九睡在里面,中间放着他们的崽。小小的一团,红红的皮肤,皱巴巴的小脸。   倒是挺安静挺乖的,不时吐了一个奶泡。   元嘉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心里犯着嘀咕,不是狼崽子吗?不应该是毛绒绒的,软软的小狼吗?   为什么会是雪白绵软的小团子……   这叫他怎么揉……   和他想的,简直太不一样。   ……   白十九第二日天还没亮就醒了。   下半身像被车碾过一般的钝痛,痛到连抬一根手指头都费力。   屋内点着烛火,暖红的光芒将屋子里照得暖暖的。   他侧过头看去,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元嘉趴在枕头上,只看得见小半边脸的面容。   白十九就这样痴痴地望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了婴儿小小软糯的“啊呜”声。   白十九目光一闪,他这才发现,他和元嘉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襁褓。   白十九咽了咽口水,是崽啊。白十九咬着牙翻了一一个身,轻轻地挪到了崽的身边,扒拉开襁褓,就是那张红彤彤的小脸和那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白十九一瞬间心都要化了。崽好乖好乖,不吵也不闹,就那样看着自己。父子俩相似的眼睛盯着瞧了一会儿,崽也许是累了,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小小粉粉的嘴巴张大着又闭上,软化了白十九所有忍耐和担忧。   ……   元嘉醒来时,就看见白十九正在把那尖尖的狼耳送到崽的面前。   也许是两位爹爹的身份都不简单,崽长得似乎格外快。虽然还是小小的一只,但一个晚上过去,崽崽居然就褪去了那一身红皱皮,一张小脸水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又黑又大又亮,小小的一团再陷在水红的襁褓里,俏生生的。崽瞧着自己爹爹头上的狼耳朵有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时不时会动的毛绒绒的耳朵瞧。   白十九心有灵犀一般,弯下了头,就出现了刚刚的那般情况。   软软的狼耳蹭上崽崽娇嫩的皮肤,崽崽高兴地张开了嘴巴含住了耳朵……   然后含了一嘴的毛……   白十九抬起头来,狼耳朵上还滴着婴孩的口水。   然后就这样傻乎乎地同元嘉对上眼。   元嘉忍不住笑出声来,完了,爷俩都是一样的傻。   ……   “哇,小少爷好好看~”   “这大眼睛,这滑溜溜的小脸蛋,这秀气的鼻子,肉肉的嘴巴……”   “哇啊啊,小少爷他对我笑呢,海棠姐!!!!”   ……   一大早,三个侍女加上元十九就围在摇篮边,各种夸。   摇篮就放在床边紧紧地靠着,白十九躺在床边,手指伸进摇篮里给崽,不,应该是满满抱着,含在嘴里。   满满虽然已经吃饱了,但还是喜欢抱着自己爹爹的手指头。   所以,元嘉就被元十九那个送进了床里面,一个人趴在枕头上,独自阴雨天。   他是丞相,还是一家之主,昨儿个才“重伤”,夫人孩子得不了抱在怀里哄,喝完药用完早膳后就被人忽视到现在。   丞相大人有些挫败。   ……   早饭过后   元鸿来看孙子。   其实对于他来说,元家留个后就行。他对孩子的渴望,也仅限于香火的责任。   海棠把小小软软的孩子抱给他看,他不敢抱,软乎乎的小团子,看上去太小太软了。   太乖了,满满见谁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不哭也不闹,就那样盯着人家瞧。   “孩子,有名字了吗?”元鸿瞧了一会儿,开口问。   “回禀老爷,小少爷叫元满,小名,满满。”   “圆满……”元鸿点了点头,看来自己那儿子真是把白十九放心尖上了。元鸿恋恋不舍地瞧了满满一眼,便对海棠说,“我那里有几根千年的人参,去拿来,给少夫人补补吧。”说完,他便离开了,还没等海棠说是。   元家有了后,他便放心了。至于含饴弄孙这种事,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摆弄院子里的花草,否则,元嘉同他的关系又怎会这般疏远。   ……   海棠正要把满满抱回卧房,就听见自家相爷中气十足的声音,“抱去给那元家几个兄弟瞧,免得你们一个个进来,扰了夫人的休息,也不像话。”   海棠停住了脚步,她同怀里水灵灵白嫩嫩的满满小少爷注视着,满满吐了一个奶泡。   海棠摸了摸小小的脸颊,叹息着大声说:“完了,小少爷,您才出生一天不到就被嫌弃了。唉,要是以后您再多黏一下夫人,哎哟喂,我怕您估计得被扔出相府。”   满满吃着手指头,大眼睛里一派天真与懵懂,满满听不懂,满满不知道。   海棠的声音挺大的,卧房里的人应该能听得一清二楚。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海棠就听见了自家夫人的闷笑声。   海棠摇了摇满满,“走,逗孩子去咯。”   ……   元嘉侧躺着让白十九躺在他胳膊上,然后一只手伸进里衣里,揉着那软绵绵的肚肚。   卸了货,小将军的肚子上还有着软绵绵的小肚子,手感滑嫩,就像在摸嫩豆腐一样。   啊,比以前硬邦邦的肌肉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元嘉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白十九很累,刚刚被元嘉按在身下亲了个痛快,所有的精力都给亲没了。在元嘉的抚摸下,他昏昏欲睡,但他担心元嘉身上的伤,便强打着精神问:“元郎,你身上的伤?”   “不碍事。阿婆在呢,没几天就好了。正巧,夫君这几日在家陪你,懒得去上那朝。”   “皇上,怎么变成这样了?”白十九眼里有着疑惑。   “不知道,先看下来再说。一切都还太早。不说这个了,小九儿,其实,我想说,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崽。”   “啊?”白十九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元郎,是崽不乖……”   “不是。”元嘉失笑,“我以为,会是像你一样的狼崽子,就是毛绒绒的,软软的,胖胖的能放在怀里揉的那种……”   白十九想到满满被元嘉捧在怀里揉着,把一张小脸都揉变形了……   “元郎,你要崽来,目的,就是抱在怀里揉吗?”白十九忍不住问。   “……”要不要说实话呢,丞相大人犯了难。 第一百零八章 等不到   “皇上,国师大人,已不在皇陵,踪迹不明。”玉华岚正在喂苏醒的玉锦意吃药,刘公公小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这几句后,便离开。   玉华岚喂药的手就这么僵着,玉锦意抿了抿干燥的小嘴巴,弱弱地唤了一声“父皇”才让玉华岚回过神来。   玉华岚说了一声嗯,便心无旁骛地喂起了玉锦意药。得玉锦意吃完睡着后,玉华岚坐在床边,良久的静默。   领口处的白色绒毛蹭着他如雪的面容,冬日里的雪光透过窗户透了进来,玉华岚抬起手捂住了眼睛,呼吸急促了一阵之后,落了下来,依旧是那个清贵温润的帝王。   白皙的指尖抚摸着那鲜红剔透的玉佩。   他不知道凤倾去哪了,他想和他说说话,却没了机会,凤倾不来见他,凤倾躲着他,他没有任何办法。   而凤倾呢,那日在相府大醉之后,醒来发现自己一身女儿装躺在玉华岚在皇陵住的寝殿的床上,他就明白自己被元嘉摆了一道。凤倾又羞又恼,自个儿气闷了半天,到了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要继续同玉华岚纠缠,还是去找元嘉算账。宫里派人来找过他几次,他气性大,又怕见到玉华岚再同他吵架,自己时常口不择言的脾气自己是明白的,凤倾索性就不见。最后他烦了,就跑到了与玉华岚初见的那个雪雾山庄窝了几天,又跑去了相府,到了相府,却得知元嘉被玉华岚打得下不了床的事,凤倾差点气得暴走。要不是元嘉留住他,说不定他自己跑到皇宫里又要拽着皇帝的领子大声质问了。元嘉最近也摸不清玉华岚的门道,也不好说。最后,在同白十九那里得知白祁过来的所作所为后,凤倾一甩手,就去了苍显。元嘉不准他找玉华岚的麻烦,暴走的凤凰就去找别人的麻烦。   所以,玉华岚自然而然地就失去了凤倾的所有踪迹。   正在玉华岚静默着之时,太监来报,说临王殿下求见。   玉华岚目光闪了闪,便让玉华临进来了。   玉华临领着背着药箱宋珞,向坐在床边的玉华岚行礼,“臣弟,参见皇上。”   “草民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来人,赐座。”   等玉华临坐着,宋珞站在玉华临的身侧后,玉华岚带着笑意看向玉华临,说:“七弟,这是?”   “启禀皇上,臣弟府上的大夫宋珞医术还不错,听闻锦意生病,臣弟便领他来给锦意瞧瞧,兴许,宋珞会有办法。”玉华临说,声音一如继往除了尊敬外,也没有什么讨好的意味。   张觉之领人来瞧病,玉华临也领人来瞧病。玉华岚没有拒绝张觉之,却不得不拒绝玉华临。宋珞的医术,他是明白的,太医院的院首江太医可糊弄不过去。   玉华岚嘴角含笑地看着玉华临,淡淡地说:“不必了,锦意已经好了许多,太医院的太医的医术也很好,就不劳烦宋神医了。”   玉华临怔愣了一下,一旁低垂着头的宋珞挑了挑眉。   “臣弟,明白了。”玉华临站起来,拱起了双手,“臣弟告退。”   “嗯。”玉华岚没有挽留,甚至别过脸去瞧着自己儿子苍白的小脸。   玉华临走了没多久,玉颂和就来了。穿着公主服的九公主,还是挺明艳逼人的。   “皇兄,颂和,今日来看望锦意之外,还想同皇兄要个赏赐。”玉颂和突然跪在了玉华岚面前,低着头说。   “九妹说吧。”   “臣妹如今,已经快十八了,臣妹想向皇兄讨要个驸马。”   “哦,是哪位大臣或者哪家公子入了九妹的眼?”玉华岚笑着问。   “元相的表兄,闽州苏家大公子苏衡。”苏衡被元嘉困在了相府,出不来,自己又进不去,她拿不准元嘉在做什么打算,再拖下去,恐生变,所以她只能兵行险招,让皇帝把苏衡召出来。   “既然九妹欢喜,朕自然是应允的。”玉华岚面色如常,好像并不在意她要谁做驸马。“不过,过不了多久,就是先太后的忌辰,等过了之后,朕便给九妹赐婚。”   “谢皇兄。”   ――――――――――――――――――   丞相一派最近被打压得厉害,但丞相大人依旧在相府里养伤,也不管不问。包括自己的好友诸葛绵被革了职赋闲在家,他都毫不在意。   朝堂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将军吴姜不满太尉一派在军事上的改革,气得吐血,然后称病在家,拒绝上朝。   大将军是先帝的心腹重臣,这新帝,要开始清理先帝的人马了吗?   平民百姓们并不关心这事,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丞相府传来了一桩喜事,说是元相有了一位小公子,生母就是一位平民百姓,生下小公子后,便去世了。谁都知道丞相府的当家主母,是白将军,是实打实的男子,所以,都在猜测,相爷是在哪里惹下的风流债。   有说是春香渡一年前被赎了身从此消失在视野里的头牌婉婉姑娘,也有说是城西妙人酒坊半年前突然关门离开皇城的沽酒女妙人……   一时间丞相大人桃色传闻满天飞。   甚至小公子出生不过二十日,就出了不少影射这事的小话书。   书坊里还在加大印刷的话本的数量   玉氏王朝民风开放,大家闲余饭后的谈资消遣,谁也没办法干涉。   满月酒因为先帝崩逝两月未满,不能大办。元嘉也就只打算“一家人”一起吃个便饭。   正打巧,九公主不是要招驸马吗?再不留他表哥在府上吃顿家常饭,以后怕没有机会了。   所以,元嘉得好好准备准备。虽然他现在是“带伤在身”,可有些事,不得不亲力亲为。   元嘉回到屋子里时,海棠刚把喂完奶的满满把给卧房里的白十九出来,与元嘉打了个照面。   “相爷,您不知道您现在成了名人了吗?”   “?”元嘉最近忙着准备满月酒的事宜,这档子事,他还真不知道。   海棠清了清嗓子,“唉,想当年,您为了偿一坛女儿红,对着妙人酒坊的沽酒女抛的'媚眼'现在,是时候还了。”   妙人酒坊的沽酒女是谁?他什么时候抛过了“媚眼”了?   元嘉挑了挑眉。   海棠笑了笑,努了努嘴,“嘿,夫人正在看呢,您等着不能上床吧,奴婢告退。”海棠幸灾乐祸地说完,就跑开了。   元嘉拢了拢袖子,上小将军床这事,从来都难不了他。   元嘉进去。冬日里的床幔也换上了比较厚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莫不是真生气了?否则怎么把床幔拉着不见人。   元嘉心里打起了鼓。   他悄悄地走近,一把拉开床幔。眼睛瞬间睁大。   雪白的狼崽子被粗暴地拎着后颈出现在他眼前,小短腿瞪着,黑黝黝的大眼睛里湿漉漉的,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何会被这般对待。   “元郎,我恢复法力了,你要的狼崽子,诺。”白十九拎着满满,笑得眉眼弯弯地探出头来,头和委屈的狼崽子并排着,相似的黑亮的眼睛……   元嘉觉得,自己不久前害怕小九儿误会自己要崽来只供玩的想法,是非常错误的。 第一百零九章 两只崽   满满委屈极了,蹬了蹬小短腿,偏开了自己的头,不满地,奶声奶气地“呜~”了一声。   元嘉眨了眨眼睛,把满满从白十九手里解救了下来。小团子一挨着自己爹,看上去比较靠谱,肥硕的小肉爪直接拔上了元嘉的衣领,“嗷呜……”一声,埋着小脑袋就不出来了。   崽崽满满比白十九化成的狼崽还要小上一圈,元嘉一只手便可以抬起来。但圆润程度却一点都不含糊。一缩着的时候就是一颗小小的雪球,软软的,毛毛的。   可还是差了点什么。   元嘉看着用儿子邀功的小将军,眼珠转了转,还是觉得小将军揉着舒服一点。   儿子太小,太软了,怕伤到他。   是的,就是这样。   元嘉对着白十九招了招手,可惜了,小将军的狼耳朵和狼尾巴已经收了回去。   白十九爬了过来,看着元嘉。   “小九儿,也变狼崽给为夫瞧瞧吧,这都九个多月了。”   “啊……”白十九戳了戳满满肥得摸不到骨头的背部,满满的耳朵抖了一下,哼唧一声。“可是,不是已经有满满了吗?”   元嘉笑了笑,抬了抬手上的小毛球,“小九儿,你就说吧,听不听夫君的话,哎哟喂,我这伤,估计有疼了,有我家小九儿的小狼崽看看,说不定心情一好,就不疼了。”元嘉眼里噙着笑看着白十九。   白十九叹了口气,缩起了身子,柔柔的白金光芒过后。另一个雪白绵软的大了一圈的小狼崽就出现了。   动了动短短的四肢,甩甩头抖了抖耳朵,白十九才适应了自己这模样。他才抬头看向元嘉,元嘉揪着他的后颈肉,就提溜了起来。   狼耳朵焉了下来。白十九想,下一次,再也不这样提满满了。   右手提着爹,左手也同样地把埋在怀里的满满提溜了起来。于是,一大一小对上了。   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细软的皮毛,黑黝黝圆滚滚的眼睛,鼓鼓的小肚子,粉色的垫子……   只不过一个比一个大上了一圈。   元嘉左右瞧了瞧甚是满意。   满满瞧见了另一个自己,耳朵一瞬间就立了起来,扑腾着小爪子要去碰白十九。   元嘉瞧得有趣,就把爷俩放床上了。   满满虽然神奇,长得快,但还是小幼崽。站起来步子不太稳,虽然比自己爹小,但是比自己爹腿更短,更圆,走起奶步来,一摇一晃的,便迈还时不时地哼唧出声,小小的几步,他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自己爹爹身边。鼻子嗅了嗅爹爹,便倒在白十九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白十九抬起一只爪爪碰了碰满满,满满便细声细气地“嗷呜……”一声。   白十九看向一旁微笑着的元嘉,开口说话,“元郎,满满不像我的崽,太会装可怜了,像狗崽。”   满满好奇而又依恋地看着自己的爹爹,他什么都听不懂。   元嘉闷笑,手抵在唇边,“小九儿,你比为夫还不像爹爹。”   “哎……”白十九抬爪弄了弄自己的尖耳,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白十九抱着自己的崽满满,满满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侧躺着,两只肥短的上下肢缩着,另外的上下肢搭在自己爹爹软软的肚皮上。小脑袋埋在白十九的下巴下面,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可甜。   白十九伸出粉红的舌头给满满舔着毛。   元嘉侧躺着瞧了一会儿,手碰了碰白十九的尖耳,然后问:“海棠不是给了你一本书吗?没看?”元嘉这才想起这桩事来。   白十九停止了舔毛,爪爪把满满抱得紧了些。抬起只比满满大的头,黑亮的眼睛里写着不解,“我看不懂啊!”   “?”元嘉摸着白十九的头,“看不懂?”   白十九点了点头,然后说:“海棠说,那是讲元郎的,可是我真的读不懂。”   “……”元嘉在床角落翻出了那本书,拉开床幔,让烛火照亮,便打开了瞧了瞧,怪不得小将军看不懂,这本小话书应该是给文人墨客看的,特别高端,文笔也不错。就是文笔太好了,通篇都是文言文,并不是现在的通用体。想必海棠急着拿来给小将军瞧,自己也没看,否则,连海棠也未必能看懂。   元嘉手指抚摸着柔软的皮毛,瞧得入了神,写得还真是不错。等元嘉大体翻完后,身前的两个毛球已经抱成团酣睡。   元嘉一只胳膊,就能把幸福圈完。   ――――――――――――――――   深夜,御书房里还在传来咳嗽声。   刘公公正在为玉华岚顺气,眼里全是心疼。   等把唇边的血擦干净后,玉华岚靠在案桌上,呼吸急促着。   “皇上,您休息一下吧。”刘公公给他取来了汤药,放在一旁,忍不住劝慰。   玉华岚的气色是越发不好了,比起那日见到凤倾,又要更消瘦几分。   “凤倾,他,可曾回来?”玉华岚瞧着那黑乎乎的汤药,问。   “唉……还没有。”刘公公叹了口气,偏开头说。   玉华岚眼中仅剩的光芒又弱上了几分,低喃着问:“话,没有送到吗?”凤倾宫殿里的人,都不是简单之辈,他们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方式,玉华岚让他们给凤倾传递了希望见面一叙的话。都已经过去三天了,还没有……   刘公公于心不忍,但也不敢欺瞒君主,“皇上,其实,刚刚您休息时,国师那边的人已经传来话了……”   玉华岚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他直起身来看向刘公公,“刘公公,您说啊。”   刘公公脸上出现了极为心疼和犹豫的神色,他躲闪着年轻帝王的目光。   玉华岚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半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羽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了暗影。   “公公,您说吧。”   刘公公一瞬间就跪在了玉华岚面前,眼中闪着泪花,“老奴,老奴不忍心啊,皇上。”   “您放心,朕受得住。”   “唉!”刘公公握紧了拳头,许久后,才说了出来,“国师他,他命人传话来,说,他暂时与您,”刘公公闭上了眼睛,“与您――无话可说,还说,如果,如果您继续这样,没有――唉,没有见面的必要――”   无话可说――   没有见面的必要――   凤倾,这就是你留给我的。玉华岚扬起嘴角笑了。 第一百一十章 又是遗诏   “最近,自打白将军被误指为妖的那事后,各种妖啊怪啊开始时不时地出现。”   “这不,诸葛廷尉就因为查处一桩诡异的案子不得力而被革了职。”   “而前几天,丞相府的小少爷满月的那日,更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丞相府捉了一只恶鬼。”   “咦……”   一家热闹的平民客栈内,外面落着雪,屋内的百姓们搓着通红的手缩着身体,也在听一个精神的小老头说话,连一旁的伙计和掌柜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来听他唠。   磕着瓜子的众人来了劲,吃了一大惊,又急忙追问那正在说事的人。   “我闺女在老相爷身边做事,那日,丞相府一家人在老相爷那里吃完饭后,相爷便说,请来了观山的道长给小少爷做法去秽保平安,可谁知,那道长一进门,两只眼睛圆瞪如牛,掏出身后的桃木剑,直接就对着一旁的表少爷,大喝一声,”老头子重重地把碗放桌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老头子指着一个人,圆睁着着眼睛,大喝着说,“那里来的恶鬼,让老夫给收了你!”   老头子耍了几个把式,众人自动为他腾出了一片空地。老头摆弄着招式,还在解说着。   “话毕,那道士甩了几符出来,就同表少爷缠斗在了一起,那表少爷一瞬间黑气弥漫,双眼血红,手指干枯得宛若鸡爪,就想往外扑,却被奇怪地弹了一会儿,一时间,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打得是天昏地暗,树木掀飞,最终!”那老头子站定,众人屏息,“已为恶鬼的相府表少爷,在漫天的血雨中,惨叫一声,便成为一具湿漉漉的身体,躺在地上。那尸体,泡得发白发胀,奇臭无比。那道长说,这表少爷早在几年前,就被一只水鬼夺了病弱的生魂,附体而上,强占宿主,做了这半鬼!现在已被道长打会飞魄散了!”   众人听完后,议论纷纷,然后纷纷大喊着捉得好,妖鬼一类,不就不应该容于世!   只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拿着一把油纸伞,勾唇冷笑后,便默默地从角落离开。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雪。玉颂和索性拉下斗篷上的帽子,看着这晶莹的雪。   那日,她也在场。还是被元嘉“请”了去的,在暗处里,无能为力地看着一切。她眼睁睁地看着苏衡被相府的众人大喊着灭了这鬼,包括苏衡的母亲。虽然此苏衡并不是真的苏衡,可是,到底,对她还是孝顺过。   “苏衡”会飞魄散际,还在对她笑。就像当年,她不知天高地厚,夜探丞相府时,“苏衡”救下她时一样的笑着。   元嘉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日,白十九被大喊着除妖,今日,就“苏衡”就被大喊着灭鬼。   不过,元嘉比他们要隐忍得多,万无一失得多。   玉颂和的脚印一串串地留在雪地上,很快,又被纷纷扬扬的雪盖了去,雪落满了乌发,她抱紧了伞,握伞的手骨节泛白……   ――――――――――――――――――   玉华岚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坐在御案前,半闭着眼睛听自己的外公讲话。   “皇上,这元相有心情捉鬼,却以病推辞着不来上朝,这丞相,当得可有些不称职了。”张觉之喝着宫女奉上来的茶,说。   “元相这不,受了那五十杖嘛。”   “臣也受了,老臣都这么大年纪了……”   “外公,”玉华岚睁开了眼睛,唇边含着笑打断了张觉之的话,目光流转着看向张觉之,“可元相,是结结实实地受了那五十杖啊。”   玉华岚的话没说完,可是两人都心知肚明。张觉之与自己的外孙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臣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使了。”   “没事,外公不记得,朕记得就好了。”   玉华岚浅笑着,“这元相在家里呆得越久,对这朝堂就会越生疏,其实,倒也是好事。”   张觉之眼里泛着精光,倒也没再提这件事,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皇上,您把那两个皇孙过继给了临王,是不是不太妥啊,老臣觉得,您还是收回成命比较好。”   “君无戏言。”玉华岚松开了撑着太阳穴的手,“圣旨已经在众臣面前宣读了,外公,您身为太尉,也该明白,覆水难收了。”   张觉之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他抬了抬眼皮,茶盖拨弄着茶面,也没问玉华岚为何如此,而是淡淡地说,“皇上,下一次还是同臣商量一下吧。您才亲政没有多久,许多事,还是有些欠考虑了。”   这话,说得可真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玉华岚轻轻地应了一声嗯,没有旁的反应,好像认为,这是应该的。   这一点取悦了张觉之。   “皇上,您这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先皇崩逝没有多久,确也不该纳妃。但是,您也要多与皇后交流一下。”张觉之放下茶,目光灼灼地看着玉华岚,“毕竟,太子病危,两个皇孙您又过继给了临王……”   “好。”玉华岚应着。   一会儿,宫女端来了汤药。冒着热气的汤药,苦涩的味道传遍了整个御书房。   张觉之看着玉华岚喝完后,才离开的。   等张觉之走后,刘公公把宫女太监都赶出了御书房,拍着玉华岚的后背,急忙对玉华岚说:“皇上,您快吐出来啊!”   玉华岚挥手制止住了刘公公的动作,淡淡地说:“公公您别担心,这一碗汤药,暂时还要不了朕的命。”说完还有心情笑了笑,“这么些年,外公给的,兄弟给的,父皇给的,宫里的嫔妃给的,朕都不知道喝了多少了,都习惯了。”   “皇上……”刘公公在一旁抹着眼泪。   “最羡慕的就是七弟了。从小在江湖里生活,心是七窍玲珑心,整个人干净得,”玉华岚看着双手,“干净得跟九天上下来的神仙一样。不像朕,这双手,沾了多少人的血,二哥的,父皇的……”   “皇上,您别说了,您都是迫不得已啊,您不害他们,他们就要害您啊。”   玉华岚抿了抿唇,他收起了双手,“公公,磨墨吧。”   刘公公不解地看着他。   “朕把二哥的两个孩子过继给了七弟,外公应该气极了会有所动作,趁现在这个御书房还没完全落到他手中,公公,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吧。”玉华岚垂下了眼眸。   “皇上,送什么……”   “遗诏,玉玺,还有书信。”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   凤倾和白祁打了个天翻地覆。一凤一狼,一红一白,天地间凤鸣狼嚎此起彼伏,直打得他们身后的雪山崩落,漫天的雪暴袭来,轰隆隆的声音撼天动地。   一个红衣男子从雪地里一跃而起,他抹了抹唇角的血。这白祁,不亏是妖界的继承人,真的很厉害。   凤倾抖了抖身上的雪,这时,一只黄灵鸟飞了过来,幽幽然间化成了一个绝美的女子,裙裾飞扬,赫然便是已经随玉氏老皇帝而去的雅贵妃月卿。   “你的恩已经报完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凤倾在月卿渡劫成仙时无意间帮过了她一把。   “皇帝病危,您不去见见吗?”月卿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皇帝?”凤倾看向月卿,“他经常都在病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月卿低头笑了笑,“您这话,听上去真伤人,幸好,在你面前的是我不是他。”   “如果说的是这些废话,你可以走了。”   “希望您日后不会后悔。人心,是最经不起折腾和蹉跎的。话我已经带到,月卿的任务已经完成,月卿告辞了。”说完,月卿就消失在了这苍茫的雪原里。   凤倾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遥遥地往玉氏皇城那个方向看去。最终还是往反方向走去。   妖界的目的还是没有追问出来,他必须得去找白祁。他想,以后,他和玉华岚,会有时间来清理这些纠葛的。   ……   可是,凤倾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到了玉氏皇城。   宫里传来消息,玉氏唯一异姓王,四皇子外公,驻收玉氏东边三州的成王南宫望造犯,玉华岚以玉华临为帅,白将军白十九为副帅,领十万大军,而这十万大军,还并非精兵,明天就要出发去抵抗二十万大军。   凤倾瞬间炸毛。   当夜,他就来到了皇宫,皇帝的寝殿玉龙殿。   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本来病危的人正在同自己的美人皇后坐在床边说笑。床边的桌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凤倾几个跨步上前,就将汪氏打晕扔在了一旁,然后怒气冲冲地看着玉华岚。   “玉华岚,你莫要太过分了!”凤倾抓住玉华岚的胳膊,蹙紧眉尖说。   玉华岚错愕地看了凤倾一会儿,惊讶于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刘公公小跑了进来。“皇上……”   玉华岚这才反应过来,低沉着声音说:“公公出去吧。”   刘公公愤愤地看着凤倾,“可是皇上……”话还没有说完,凤倾一甩袖就把他推出了殿门,门紧紧地又关上,谁也进不来。   “回来了,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玉华岚没有顾及被对方抓得泛着生硬的疼的胳膊,而是平静地望着凤倾,问。   “玉华岚,要么你重新派人,要么,你再多给临王精兵,你这是在要他去送死。”凤倾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玉华岚瞧了凤倾一会儿,他最近视力不太好,看东西看得不大清楚。等终于把凤倾五官描摹完,凤倾都有些不耐烦之际,玉华岚笑了笑,“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凤倾,派你去保护七弟,不是胜过了千军万马吗?就派你随行吧。”   “玉华岚!”凤倾扔开他的胳膊捏住了对方的下巴,逼迫着对方以近乎屈辱的姿态看着自己,“我同你说过,我不可能动手杀人。战场上刀剑不长眼……”   “我……知道。”玉华岚被凤倾捏着下巴说话有些费力,但他仍旧勉力地笑了,“可是,七弟非去不可,我也,派不了多余的人手,派国师去……不是最好的吗?”   “那皇帝陛下您怎么不自己亲自去。”凤倾冷冷地看着玉华岚,“您自己御驾亲征啊,我也可以去保护你啊。”   “可惜了,我身体不太好,也许到不了战场,我就,死在了半路呢,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把我送回来。”玉华岚的视线有些迷茫,“耽误国家大事,我担待不起啊。”   凤倾呼吸急促了一会儿,他死死地盯着玉华岚。闭了闭眼睛,松开了手。   玉华岚雪白的下巴上是青紫的指印。   “皇上,当真不收回成命?”   “我没有办法收回。”玉华岚平静地说,他的情绪没有一点起伏,等得太久,都等得麻木了。病危,凤倾都没有来……   “那好,您派我随行吧。”   “好。”   得到玉华岚的答复后,凤倾就要离开。   玉华岚叫住了他,“凤倾,你,没有收到我病危的消息吗?”   凤倾背影僵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玉华岚,淡淡地说:“收到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回来。玉华岚望着他,笑了笑,“哦。”却没有问出口。   “玉华岚,我现在觉得自己当时内心的担心真是讽刺。”凤倾凉薄的眼光看向地上的宫装女子,“您这不是还在和美人浓情蜜意吗?哪有病危的样子。”   玉华岚抿了抿唇,“你一直都在说我活不长,我病不病危,你不清楚吗?”   “……”凤倾被噎住了,愤然想离开。玉华岚叫住了他,喝了一口汤,那汤未凉,滚烫得吓人。玉华岚浑然不觉,他拉住凤倾的手,主动地吻了上去。   这是他们清醒的第二个吻。一个不怕烫,一个不觉得烫,汤汁就这样被渡了过去。   凤倾猛地推开了玉华岚,他愤怒地看向玉华岚,“你……”   “你把我的皇后打晕了,漫漫长夜,还得靠国师为朕暖床。”玉华岚垂下眼睫,笑着说。   “你们竟是要做那种事!?”凤倾的怒火一瞬间涌上了心头,连带着饮下那汤的火热也一瞬间迸发了出来。   玉华岚眨了眨眼睛,“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床笫旁边……”玉华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凤倾猛地摔在了床上,那一瞬间,只觉得骨头都要碎裂了。   这一生,什么时候最疼?玉华岚在想…   是看见父皇亲自在自己生母汤药里下药的时候……   还是被父皇赐下那一碟点心的时候……   ……   都不是,是现在……   一滴泪从眼角滑过,沾湿了明黄的枕面……   原来,醉酒的第一次不是最疼的……   骄傲蛮横的凤凰,只温柔对待过一次那朵青莲。这次,它的利爪毫不犹豫地抓进了茎叶,双翅胡乱地拍打折磨着,连那柔嫩的花蕊,都没有得到一点怜惜。   花瓣凋落了…   凤倾,你还记得,那日,我同你说的,如果你再让我伤心,便会怎样吗?   你大概没有放在心上吧。   ――――――――――――――――――   玉华岚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日了。   刘公公静默地守在床边。   他笑了笑,没想到最后,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守着自己。   “皇上,您醒了,您来喝点水……”刘公公忙倒来热茶,玉华岚却不要。   他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哑着声音问刘公公:“公公,朕睡了多久?”   “两日了,您的伤,太尉知道了。”刘公公别过了头。   伤?是那处还是哪里。都不重要了。   “都走了两日啊,可惜没来得及送送。”玉华岚在刘公公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靠在床边,眼前一片雾蒙蒙的。   “公公,外面又下雪了吗?”   “下了,这场,比往日要大。”   “今年怎么这么爱下雪了,白茫茫的,像急着给谁送葬似的。”玉华岚近乎自言自语。   刘公公没有听清。   玉华岚又问,“公公,您说,我能撑到过年吗?”   刘公公跪了下来,眼泪一瞬间就从苍老的眼里流了出来,“当然,您当然能……”   玉华岚摇了摇头,“公公,叫他们,都行动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谋反   元嘉一边拿著书看,一边轻轻地晃动着摇篮。摇篮里穿着喜庆红绵袄的满满细白绵软得像个雪丸子,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元嘉看,不哭也不闹,乖得可人。   跟他爹爹一个模样。   元嘉抽空看崽崽满满,满满立马就咧开小小的肉肉粉粉的嘴巴,笑得可开心了。   元嘉心就化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被满满柔嫩的小拳头给握住。   崽崽满满的大眼睛和肉粉的嘴巴和小将军一个样子,性格里的乖顺也像极了,饿了尿了不哭,只是委屈巴巴地瞧着里,黑眼睛里蓄着泪,要掉不掉的,特招人。但是秀气的脸形和挺秀的鼻梁却和元嘉一个样,不像白十九对着不熟悉的人是个面瘫脸,崽崽满满见谁都笑得可开心了。   元嘉正同满满玩着,海棠突然推开门进来了,急急地说:“相爷,宫里太子殿失火,小太子,被烧死了!”   元嘉沉默了,满满呀了一声,他眼里满满地是对这个世界的纯白。   海棠急促的呼吸在房间内响着,她睁大着眼睛看着沉默的元嘉。   许久后,海棠的呼吸平复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相爷。”   元嘉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么大的事,相爷居然这般平静。海棠抿了抿唇,然后低下头退出了房门。   元嘉抱起了小小软软的满满,满满乖乖地窝在他怀里,肉肉的小手挥动着。元嘉轻轻地拍着满满的背部,慢慢地在房间里踱着步。   元嘉给几个小皇孙上过课。   玉锦意长相肖似玉华岚,精致秀气的雪娃娃。元嘉曾问过他,他的志向是是什么。   “锦意想,成为一个神医,能够治百病的那种,父王,太痛了……”   这样的话,谁听了心肠都得软。   满满很快就睡着了,小巧的鼻翼微微地扇动着。   元嘉轻轻地放下满满。这时,敲门声响起。   “相爷,有客来访。”是元十一的声音。   元嘉走了出去,到正厅时,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那男子转过身来,赫然便是被玉华岚逐出太子府的暗卫玄墨。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苍白秀气的小脸。   元嘉一瞬间忽然放下了心。活着就好。   玄墨跪了下来,“元相,奴才奉皇上的命令,有些事,需要交待给您来办。”   “你说。”   “病弱的小太子,已经被烧死在了太子殿中,锦意小公子,就拜托元相了。”玄墨磕了一个头。   元嘉示意,海棠过去抱过了昏睡着的玉锦意。   “送去里屋,细心照看着。”元嘉平静地说。   “是。”海棠恭身行了个礼,便抱着玉锦意进去了。   玄墨不舍地看着,直到海棠的身影不见之时,玄墨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包袱,递给了元嘉,元嘉接过。   “相爷,里面是一封书信,遗诏和玉玺,奴才全都交给您了,拜托了。”玄墨磕了三个响头后,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玄统领,要去那里?”元嘉叫住了他。   玄墨留给了元嘉小半张侧脸,“奴才,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了。”说完,就运起轻功,离开。   元嘉看了看怀里黑乎乎的包袱,小小的一个包袱,让元嘉的心情复杂而又沉重。   ――――――――――――――――――   岚帝元年十二月初八夜间,太子殿失火,病势沉重的小太子玉锦意薨。   当夜,看着漫天火光的岚帝吐血昏迷。丞相元嘉与大将军吴姜告病在家,御史大夫杜如海因顶撞皇帝被关在天牢里。   临王与骠骑将军领兵平乱。   整个玉氏朝堂全都控制在了太尉张觉之手中。   玉华岚是被人活生生用银针刺穴疼醒的。   他眼睛已经病得看不清楚,只能听到刘公公在一旁哭喊着“大胆,你们这一群狗奴才,敢这样对待皇上!你们要被诛九族的!”   直到玉华岚醒过来,那群在他十根手指头上扎针的人才推开。   血珠丛葱白的手指上冒了出来,滴落在了明黄的被面上。   张觉之居高临下地看着玉华岚,“华岚,你病 得太重了,还是把遗诏给立了吧。”   玉华岚勾唇笑了笑,慢慢撑起了身子。长发遮掩住苍白消瘦的面容,咳了几声,玉华岚说:“外公,锦意才离世,这位置,只能立给七弟吧。”   “华岚不用担心,临王殿下,回不来的。”   “外公,可惜了,朕已经立了七弟为帝,现在,估计,圣旨已经送出去了吧。”   “混账!”张觉之怒,猛地扇了玉华岚下巴掌。   病弱的玉华岚被这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床上,爬了半天都爬不起来。玉华岚索性也就不爬了。   他就那样躺再龙床上,特别冷静地说:“外公,您这是要造反吗?”   张觉之没有回答他,而是抬了抬下巴,两个士兵立刻就上前来,一个一边抬起玉华岚的胳膊,就架到了案桌旁。   玉华岚全身都病得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喘着粗气趴在案桌上,十个手指头上的血珠没有人擦去,慢慢地滴下来。   “华岚,那份是假的,现在这份才是真的。”张觉之笑了笑,说。   玉华岚没有说话,他咬破了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些。   “外公,再过五日就是母后的忌辰,您都不能等朕给母后上柱香,再让朕上路吗?”   “不用了,华岚直接到地下去问候你的母后擦。”张觉之看着华丽的皇帝寝殿,“到时候,你也可以告诉你的母后,你亲手杀了你的父皇,为她报仇了。”   玉华岚抿了抿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笑了笑,像是没有力气一般的,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将领进来了,慌慌张张地在张觉之耳边耳语了几句。   张觉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大怒,脸上的肉抖了抖,张觉之走了过去,扯住玉华岚的长发,猛地向后一拉,迫使玉华岚仰起了头。   “华岚,玉玺,你交给了谁!?”张觉之厉声喝问。   玉华岚眨了眨眼睛,他觉得上天还算是垂怜他,病得太重了,被人这样抓住头发头皮都快扯下来了,居然都不觉得疼痛。   “外公一向……不是很厉害……您猜啊……”   “你!”张觉之猛地一甩,玉华岚从椅子上摔下去,头从桌角磕下,鲜血瞬间留下。   一个皇帝,就那样摔在地上,动也动不了,无人敢扶。   张觉之走到了被人押着的刘公公面前,抽出长剑架在刘公公的脖子,冷着声问:“刘公公,本官问你,玉玺,在哪里……”   刘公公冷笑,正想说话时,一个士兵滚了进来,“不好了!太尉,太尉大人,大将军领着士兵已经往玉龙殿过来了!”   殿内他带来的士兵一瞬间就慌了!   张觉之转过身来,将那士兵踢飞了几步远,大喝:“胡说,他怎么进得了皇宫!”   “大人,是守门的将军,放他进来的!”   张觉之的心一瞬间冷了。他看向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玉华岚,有鲜血从他额头那里流出来。   皇宫守门的,不是他的亲信吗?   “好啊好啊,玉华岚,你戏弄了你的老子,还把我玩弄在掌心里。”张觉之走过去,拽住玉华岚的衣领直接拖了出来,明晃晃的长剑直接架在他细瘦的脖子上,“临王平乱那么顺利,南宫望谋反,是假的吧。”   玉华岚只觉得眼前一片血色,他笑着,“是真的,不过,要早些,在父皇驾崩的第三天,他就已经谋反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就被朕的杀手给抹了脖子。”   “外公,意儿一天天病危,两个小皇孙过继给了临王,您,是不是很慌啊。”   “……”张觉之沉默了。外面传来了打斗杀戮的声音。   “对元嘉、吴姜、杜如海等,都是做戏给老夫看。我就奇了,你是怎么收服这三个狐狸的,让他们配合着你演戏的?”   玉华岚觉得生机在一点点地流失,眼前的血色,像极了那只坏心眼的凤凰。   “他们,支持的从来不是朕。”吴姜,支持的是先帝,元嘉和杜如海,自然,都是临王一派,他一直,一直都是孤家寡人。“只不过,外公,他们与您不同,他们是忠臣。您的野心,昭然若揭,今日,您不折在朕的手里,他日,您也逃不掉的。外公,张家这个毒瘤,早晚得拔,朕,只不过,让一切,变得更快了而已。”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诀别   吴姜银色的铠甲上沾着血,他老了,却依然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他挥手制止住了后面士兵的前进。   孤身一人站在了张觉之面前。张觉之刀架在满脸鲜血的玉华岚身上,他身后,那几个士兵瑟瑟发抖。   “张觉之,放了皇上,你的家人,或许还有救。”吴姜淡淡地说。   “老匹夫,你可知,这位皇上的手上也沾有你效忠的君主的血的。”张觉之冷笑着说。   吴姜没有答话。   玉华岚却笑出了声。   他什么也看不清,“外公啊,您还不明白,大将军自然也知道朕的所作所为,他不过是以朕为饵让您谋反罢了,否则,您怎么会那么轻易,控制皇城呢?”   吴姜淡淡地抬眼看向那岌岌可危的帝王,没有说话。   张觉之愣住了。   玉华岚不知道吴姜站在哪里,凭着直觉望过去,朗声说:“大将军,本该,是让您亲自杀了朕,给父皇报仇的,不过……”   玉华岚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解脱般的笑意,涓涓的鲜血还在从额头上冒出来。   “我这一生,身不由己太多了,最后一刻,让我自己来主宰吧。”玉华岚低笑着说。   吴姜的瞳孔猛地一缩,刘公公大喊着皇上……   玉华岚白玉的双手,握住了抵着他的剑刃――粘稠鲜血滴落下来,没有一丁点的犹豫,猛地一拉――   鲜血不要命地从那雪白的脖间涌了出来,喷洒着,在空中形成了漂亮的弧线……   滚烫的鲜血溅在了张觉之的脸上,张觉之松开了剑怔愣着推开。   血色的剑跌落在地上……不断有鲜血滴落在上面……   玉华岚笑着跪了下来,他还穿着明黄的亵衣,赤着脸,大冬天里,冻得有些发青……   血像一条小河一样,不要命地从颈间喷涌出来,一瞬间,染红了那明黄。玉华岚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他伸出了手,那里,凤倾在一片光影中,在向他招手――   玉华岚倒在了地上,纤长的睫毛抖了抖,终于合了上去,再也,睁不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时光一瞬间都凝住了。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皇帝。   那白雪似的面容,已经在一片血色中看不清了。   刘公公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床边,抱起了一床被褥,半爬着过来,给玉华岚盖上。   “皇上这几天,总说冷。”刘公公跪在玉华岚身边,“不管是谁要当皇帝,你们,也不可以这样对一个病人啊……”刘公公捂着眼睛,清澈的液体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   张觉之被就地格杀,他带来的士兵除了死了的,都被押了下去。   吴姜看着一主一仆。   刘公公满脸泪痕地看向吴姜,“先帝的死,咱家也有份,大将军,咱家不会独活的。”   “皇上身边没有人陪他。”刘公公笑了笑,“大将军,皇上说,他有一个请求。”   “您请说。”吴姜说。   “这玉龙殿内,死了太多皇上的血亲。皇上自认,自己没有资格葬入皇陵,所以,烦请您,连同这皇上和老奴,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吧。”   吴姜沉默了好久。门外面,冬日里难得有一个晴天,冰雪隐隐有了消融的迹象。   刘公公也不急,就那样静静地等着。   “好。”吴姜这样回答。   最后,吴姜还是连同着被子,把玉华岚抱回了龙床上。   刘公公蹲在床边,一点点地给玉华岚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吴姜对着玉华岚磕了三个头,便离开了。   大火开始蔓延,冲天的火光中,玉华岚的面容一点一点地消散……   吴姜跪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   “就这么降了!?”凤倾惊讶地看着投降书。   白十九蹙紧就眉。   这场仗,跟打着玩似的。他们赶到了叛乱之地,对方禁闭城门,偶尔派一两队人马出来,叫一会阵,又缩了回去。   根本就不像是叛变的。   到了第三天,对方居然直接大开城门,献上了投降书。   他们这才知道,南宫望已经埋在了土里。   玉华临站了起来,说:“总觉得,哪里会出……”   玉华临话音未落,外面就吹响哀鸣的号角,响遍了三军。   凤倾手中的投降书掉落在了地上。   一个士兵驾马往军账而来,手里高举着明黄的圣旨,头上系着白布,高喊着:“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   偌大的玉龙殿,烧成了灰烬。废墟上面,甚至还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黑与白,鲜明得刺眼!   凤倾呆呆地立在这里,寒风吹动着他火红的广袖,缠着墨色的长发。   怎么会……   他殿里的太监过来了,凤倾一把抓住那小太监的衣领,近乎咆哮着说:“他出事了怎么不通知我!”   那小太监只是一个普通的鸟妖,吓得一瞬间化成了一只麻雀,抖着身子说:“您,您离开前,说了,以后,皇上的事,您都,您都不想知道的……叫奴才……别传消息烦您……”   凤倾愣住了。   多么讽刺啊……他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小麻雀妖瞬间飞走了。   凤倾睁大了眼睛,他只觉得,一瞬间天地都失了颜色。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过来了,捧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他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凤倾面前,“参见国师大人。”   “滚!”凤倾失神地看着那一片废墟,淡淡地说。   “启禀国师大人,这是皇上,吩咐奴才给您的。”小太监递上了那个小匣子。   凤倾抖着手拿过了那个匣子,打开一看,是他同元嘉换酒的凤凰玉佩,还有,一片七彩流光的凤凰羽。   除此之外,没有只言片语。   凤倾跪了下来,他抓住了那个小太监的衣领,问:“他就没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吗――”   那小太监麻木地看着他,说:“国师大人,您走后,皇上就一直昏睡着,病得都说不出话来。皇上崩逝那日,刀剑就这样抹过了脖子,国师大人,您觉得,那样的皇上,能留下什么话呢?”   凤倾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刀抹过了脖子……   眼泪从眼里滴落了出来,能留下什么话呢……   凤倾猛地盖上了盒子,他抹掉了眼泪。   玉华岚是帝星,他会成仙的。他要去天界,等他,找他。   凤倾把盒子揣回了怀里,就消失在了这片土地上。   那个小太监跪着了那里,雪落满了他的眉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情劫   天是暮色时的霞光万丈,映红了那不见边际的河。   天边,是一叶叶小扁舟飘然远去。   岸边架起了白玉桥,到了河中央,桥上有一个带着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正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搅拌着。   河的两岸,是两座连绵不断的山脉,上面开满了白的、粉的和蓝的鲜花,簇在一起,空气中都是花香味。花瓣飘飞着……   玉华岚愣愣地看着一切。   脚下是开满了火红的花,绵延在空旷的原野,视线往前看去,便是那河那景……   玉华岚伸出指尖碰了碰颈部,没有伤痕,手垂下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自己火红的衣袖。   玉华岚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穿着的是成亲时的火红金线滚边的喜服。艳丽的颜色和脚下不知名的花映衬着,让人看着看着,便也觉得自己的脸上也会染上这俏丽的颜色。   “这是,天界?”玉华岚伸手接了一片花瓣,喃喃地说。   “不,这是鬼府。”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玉华岚回过头去,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眉目俊朗的玄衣男子,和两排身穿金色铠甲,面容麻木的士兵。   见玉华岚转过身来,那名男子向他行了一个拱手礼,“鬼府判官陆简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陆简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排约百名的士兵齐声行礼,然后跪了下去。   “鬼府判官?”玉华岚放下接花瓣的手,打量着这人连带着这环境,弯了眉眼笑了,“原来,所谓鬼府,所谓地狱,竟然是这么美丽的地方。”   “是啊,三界一府,鬼府最小,却也是很美的。不过,哪里比得上人界,无论是妖界、天界还是鬼府,常年就那一番景色,再美,也会看腻的。”陆简爽朗地笑着,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蓝色的小册子,拿着一支玄色的笔,“您是帝星,本来应该今日是府主,哦,也就是人界称的阎王来送您往生的,但,府主临时有事,就派我这个鬼判官来了。”   “送我往生?”   “是的。”陆简指了指那条河,“那是往生河,喝了孟婆汤,坐上那舟,小舟便会把您带去您下一世该去的地方。”陆简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河和霞光万丈的天边,然后低下头来翻着册子,“您是帝星,您去的地方,自然……”陆简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册子。   玉华岚平静地看着那条河,淡金色的光芒镀在他脸上,飘然得像一幅画。他没有注意到陆简的神色,他想起,凤倾说过的,他是要成仙的……有些可笑……   “我可以选择,入轮回吗?”玉华岚回过神来看着面色发黑的陆简。   “入轮回?”陆简不解地问,“您,不想成仙吗?”   “不了。”玉华岚垂下了眸,“不想去那里。”不想,去遇见那只凤凰。   陆简抿了抿唇,“自然是可以的。”不是可以,而是现在您就只有这一条路。成仙的命格给抹了,他日,不管玉华岚在人世留下了多大的功德,都不可能位列仙班,永世长存。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稀罕,那天界。   “那就好。”玉华岚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空茫的原野,火红的彼岸花在风中摇曳。   凤倾,我说过,你再伤我的心,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他毫不留恋地转过了身,“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   玉华岚点了点头,便慢慢地走了过去,踏上了那桥。   陆简叹息了一口,在自己的小册子上大笔一挥,一切,尘埃落定。   风吹过,他望了玉华岚的背影一眼,连带着那群士兵便消失在此地。   玉华岚在老妇人慈祥的注视中,端起了白瓷碗里金黄的汤。   靠在唇边,一仰头,汤汁顺着雪白的下巴滴落了下来……   ――――――――――――――――――   凤倾整理了一下衣衫,他站在莅仙门前,皱着眉等着。   新飞升成仙的,都要经过这道门的。   凤倾走来走去,不该啊,算算时间,应该,到了啊。   凤倾一把抓过守门的穿着银白软甲的天兵,“今日你确定没有新的仙来吗?”   “凤倾仙君,确实没有。而且,上面也没通知顺今日有仙要来,让小的们迎接啊。”那天兵谨小慎微地说,凤倾在天界,那是出了名的一点就着的火脾气啊。   “没有!?”凤倾甩开那天兵,转身便消失在莅仙门,往司命仙君的天宫飞去。   司命捧着酒在院子里喝着,看见突然出现的凤倾,也不管,自顾自地喝着酒。   “司命!玉华岚成仙的日子是哪一天!?”凤倾猛地撑在司命的石桌上,震得酒壶抖了抖。   司命稳了稳酒壶,然后看着凤倾,笑了笑,称着那苍老的面容,看上去怪异极了,“飞升成仙的,没有玉华岚这一号人。”   “你胡说!?”凤倾一瞬间红了眼,他拽起了司命的衣领,大声吼着,“玉华岚是帝星,他即使命途中断,成不了仙君,也该是天界的仙人。你会不知道!?”   “我知道啊。”司命看着攥住衣领的白玉手指,苍老褶皱的手指覆了上去,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视线转向凤凰通红的眼睛,司命沙哑破败的声音淡淡地说:“还记得,你那日来问我临溪命格时我最后同你说的话吗?”   凤倾没答话。   司命自顾自地说,“我说,凤倾啊,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父君,凤凰一族的族长大人,刚刚是过来抹了谁的命格吗?”   凤倾抿了抿唇,他的视线开始慌张,脸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血色,白得吓人。   “谁……”   “玉华岚的。”司命的声音,像是压死了凤倾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眼中开始浮起了泪。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来得及的……   凤倾摇着头,晶莹的泪花飞溅着,攥紧着双手,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信!”   “我――不――信!”   凤倾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滴落在石桌上,他猛地把石桌捶碎,然后怒吼着出声,“你撒谎!我爹,他没有理由去抹玉华岚的命格!!”   司命看着满脸眼泪,面色苍白的凤倾,毫不留情地说:“他有!”   “凤倾,因为,你的情劫,从来都不是仙君临溪,而是,玉华岚。谎言圆不下去了,他自然要来清理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他很想你啊,你为什么不来见他   “什么……”凤倾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怎么可能……”凤倾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我挣扎了,几千年的东西,是一个,笑话吗?”凤倾摇了摇头,他咽下了眼泪,扬起下巴看着司命,“我不会信你的话的,司命,我不信!”   说完,凤倾一抬广袖,就消失在了这里。   凤倾来到了鬼府时,陆简正在整理所有的生死簿。被鬼差急急忙忙地拽过去时,原来是凤倾要强渡往生河。   “急什么,他就算是凤凰,到了我们这鬼府,也得守鬼府的规矩。”陆简正了正被拉乱的衣襟,对着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架势的红衣男子大声地说:“凤倾仙君是吧,你就算渡了这往生河,你也赶不上了的。皇上已进入轮回,他生前又是普通凡人,你毫无气息际运可寻,凤倾,你就是寻千年、百年,哪怕是万年,你都不可能找到他!”   凤倾猛地转过身来,双眼一片赤红,吓得那一帮鬼差连连后退。   “你再说一遍!?”凤倾一步步走近,然后厉着声说。   “我说,”陆简拢起双手,微笑着说,“凡人生命短短几十载,你还没有找到他,他就已经进入下一个轮回,周而复始,千年百年万年,你都找不到他!”   凤倾急飞而来,带着翻飞的花瓣,利爪穿过了陆简的身体,只是一片虚幻,他回过身去,陆简摸了摸衣衫,“哎呀,我一魂体你和我计较什么。凤倾,就算是天界不抹去玉华岚为仙的命格,你在天界,也等不到玉华岚的。”   “?”凤倾紧抿着唇看着他。   “玉华岚不想再见你了的,进入永世轮回,也是他的选择。”陆简想起他翻看玉华岚的生平时,笑了笑,“他不是早就同你说过了吗,你要是再让他伤心,你们就不要再见了,你算算,你伤了多少次他的心。”   凤倾攥紧了手,没有说话,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的情绪。   “唉,你不是总说他拦住了你让玉华临称帝的路吗?眼下,还提前了呢,你一次次地不把他当一回事,凤倾,你没有资格找他的,回去吧,闹大了,天上的那位要治你的罪,你家老头说不定就要直接把你捉回去呢。”陆简眯着眼睛劝告,然后转身要走。   “告诉我,他投生在哪里?”凤倾哑着声音说。   陆简抱起双手,微微侧过半张脸,勾了勾唇,“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你不说,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鬼府。”凤倾看着他,风把凤倾大红的广袖吹得猎猎作响,“凤凰真火,陆判官,要试一试吗?我可听说过,今天这番美景,陆判官可费了不少心思。”   陆简转过身来,俊朗的眉目仍然带着笑,“你说得不错,凤倾,这,就是你求人,不,求鬼的态度吗?你要想烧,便烧,大不了我再花他个几千年,也无所谓。”   骨节捏得咯吱咯吱作响,凤倾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你,要怎样?”   “态度呢?”   “陆判官,求您,告诉我,玉华岚,去了哪户人家。”凤倾低着头,哑着声调说。   “不够。”陆简摆了摆手,“我听说,凤凰一生傲骨,哪怕是见到了天帝也不拜,今儿个,凤倾仙君,就给我磕三个响头吧。”   凤倾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简,鬼府一个小小的判官,竟然想让他磕头!笑话!   “啊,你不答应啊,那就算了,本官走了。”陆简笑眯眯地作势要走。   “慢着。”凤倾看着他,“跪了,你就,告诉我吗?”   陆简笑着没说话。   凤倾仰天大笑,眼泪顺着眼角滴落了下来,落在了艳丽的彼岸花上。然后,他跪了下来,那一刻变得缓慢极了,压残了花。   “求你,告诉我。”   三个头过后,陆简收起笑,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凤倾仙君,我还要你为我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我要临溪仙君,不,现在是元相、白十九和玉华临的一滴眉间血第二,我要你的一节凤凰骨。第三,我要你为我用凤凰真火焚烧一物,三天。”陆简想,亏得凤倾混账,否则,他要为主人拿到这三样东西,还得费不少心思啊。   鬼府三天,人间三年。   ――――――――――――――――――   凤倾几番折腾,回到人界时,已经开了春。   皇帝的寝殿,也新修了。   丞相府内,一个穿着灰色锦服的漂亮男童,正抱着雪白的团子,坐在门槛处,看着院子里的新绿愣了神。   满满大了一圈,是大团子了。他抬起头看着并不开心的漂亮哥哥,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玉锦意立马回过神来,他亲了亲崽崽满满,五岁未到,眉眼却在一夕间沉稳了起来,更像一个小大人。   “满满,哥哥要走了。”玉锦意笑着说。   “哥哥不留下来陪满满玩吗?”软糯的童音,满满的的小短爪抱住了玉锦意的手,黑亮的眼睛眨巴着水雾看着他。   “有时间,哥哥会回来看你的。”玉锦意的手指摸了摸满满粉粉的嫩嫩的小肉垫。   满满呜咽一声,埋进了玉锦意的怀里。不出来,一个劲地摇着尾巴。   这时,玄墨走了出来,为玉锦意披上了披风,然后说:“意主子,我们走吧。”   玉锦意站了起来,他抱着圆圆的满满,递给了他身后的元嘉和白十九,“老师,满满。”   “嗷呜,不要,爹,不要哥哥走,满满不要哥哥走。”满满的肉爪死死地抓住玉锦意胸前的衣领,不撒手,带着哭腔喊着。   元嘉正心疼,白十九念了一个诀,满满就飞到了自己爹爹的怀里,一拍头,委屈得眼泪汪汪地看着玉锦意,动都不敢动了。   玉锦意看了一眼满满,向元嘉和白十九行了一个礼,转身,便随着背着行礼的玄墨往外走。   才踏入院内,一个红衣男子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玄墨一脸冷漠。   凤倾愣愣地看着那相似的眉眼,玉锦意抿了抿唇,眼睛里一瞬间就蓄满了泪。   他只知道,这个人,是父皇喜欢的人,是父皇一直在等的人……   玉锦意一哭,就像玉华岚在哭一样……   凤倾蹲下了身子,失神地伸手摸着玉锦意的小脸。   小小的孩子一瞬间哭出声,他跑过去抱住了凤倾的脖子,带着哭腔的问“你……为什么……不来见父皇……”   “他想你啊……他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见他!”   他想你啊,你为什么不来见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好像看见爹爹了   元嘉给凤倾满了一杯酒,才坐下来仔细打量面前下巴都尖了好多的人。   不得不说,憔悴苍白的凤倾,颇有几分病弱美人的感觉。   “玉……锦意,要被带去哪里?”许久后,凤倾才开口同元嘉说话。   “先帝母后的故乡,淮州。”元嘉顿了顿,又继续说,“听玄墨说,很早以前先帝就在那里置办了一处宅子,就是派被驱逐出去的玄墨置办的。早到什么时候呢?”元嘉目光流转着,“也许,我们所有人都猜不到吧,不知不觉中,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挺佩服他的。”   才几个月啊,以前的先帝是老皇帝,现在变成了玉华岚……   凤倾喝了一杯酒,看着元嘉,“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的计划了?”以自己为饵,诱张觉之谋反,助玉华临称帝。   “凤倾,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元嘉摇了摇头,“在这里,与他最亲近的,最该明白他心思的,不应该是你吗?”   元嘉的诘问让凤倾呆住了,片刻后,凤倾低笑一声,喃喃自语,“是啊,应该是我的啊……”凤倾摇了摇头,伸手捂住了眼睛,一直在笑着……   元嘉喝了一口酒,与不远处正在哄崽的白十九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含笑,春色正好。   院子里的树又发了新芽,周而复始,又是一次新生。   凤倾要取元嘉眉间血时,白十九拦在了元嘉面前,“凤倾,你要干什么?”   “眉间血,不仅要元嘉的,还要你同玉华临的。白十九,”凤倾祭出一把长剑,“我不同你撒谎,这是要交给鬼府判官陆简的,只有我拿到这三样东西,他才会告诉我,玉……华岚他投胎在何处。”   “凤倾,先帝乃是帝星,他怎么会转世投胎?”白十九不解地问。   “就是这样的认为……才让我步步错……”凤倾难得地对白十九笑了,“我不知道陆简是哪一方的,他这样的要求,确实太过古怪,日后,说不定会有大乱子。可是,我从前的选择,没有一次选择了他。这一次,我再不选择他的话……”凤倾仰了仰头,逼回了眼泪,“临溪,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长时间,到现在我才懂你,为什么到了那种境况下,还要护着白十九。”   元嘉挑了挑眉,拢起双手,目光含笑。   凤倾看着一脸严阵以待的白十九,“今日,我不用仙力,堂堂正正地在你这里取东西。日后,若是临溪因我有任何差池,我凤倾,拼个魂飞魄散也要护他周全。”   元嘉心里打着嘀咕,嘿,为人我处处要小将军护,为仙我也要凤凰护,我这么弱的吗?不是,本相应该是大佬的啊……   白十九抿了抿唇,说:“凤倾,我白十九欠了你许多,可不可以,只取我同皇上的。”他实在,实在是不敢拿元嘉冒险。   凤倾摇了摇头,“白十九,拔刀吧。”   这时,元嘉突然握住了白十九的手,把他拉到了身后,平静地说:“凤倾,你取吧。”   “元郎!”白十九惊慌地握紧元嘉的手,低声喊了出来。   元嘉安抚慌乱的白十九,淡笑着说:“你信我,不会出事的。”   “不,可是……”白十九手足无措地想说话,元嘉却伸出两根指头覆在他唇上,“小九儿,是我心底的声音告诉我,没有事的。”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元嘉云淡风轻地说:“你信不过为人的我,还信不过你的仙君吗?”   白十九睁大着眼睛望着元嘉,紧抿着唇。   凤倾也疑惑地看着元嘉,难不成,在苏醒了?   元嘉转过身来,趁白十九发呆之际,挑了挑眉,眨了眨眼睛。   “……”凤倾。   ――――――――――――――――   凤倾回到鬼府的时候,把装着三人血的玉瓶交给了他陆简。   陆简看着没说话,把凤倾带到一个丹药房里。把鲜血倒进丹炉里后,笑着对凤倾说:“仙君,凤凰骨,不多,一小节便可。”   凤倾看着他,冷着一张脸,有手呈爪装,对着自己的胸膛抓下去。   利爪陷进皮肉的声音,鲜血递落了下来,一瞬间,整个房间内都是血腥味。凤倾额角流下冷汗,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陆简,陆简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凤倾的面庞变得扭曲,仰天一声惨叫,咔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凤倾喘息着拿出鲜血淋漓的手,摊开掌心,染着血迹的莹白如玉的骨头出现在其中。   粘稠的鲜血丛那修长的指缝中滴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得砸在地上……   陆简睁开了眼睛,说:“你,本可不必这般的……”   凤倾没答他的话,他的胸前,是拳头那般大的血窟窿。   “还要做什么,就快点吧。”他后来知道,玉华岚是自己划破喉咙而死的,那鲜血啊,流了满地,整个人,都成了一个血人……   原来,流血是这般滋味……   “你不休息一下吗?现在这个情况,再祭出凤凰真火,我怕你……”   “快点。”凤倾冷喝。   陆简撇了撇嘴,拿起凤凰骨,就丢到了丹炉里。   ……   淮州,是玉氏的南方三州之一。   地处南方,柔软水乡之地。   早春里,这里的人都换上了春衫。不少人悠闲地踏着春。   清澈的湖泊里,不少人在划舟游湖。湖边的街道处,粉色的桃花压满了枝,盛放着灼灼的春意。   玉锦意被玄墨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从此以后,他没有了娘,还没有了爹,就要在异地他乡生活了。   年幼的心灵即使再怎么成长,他还是有些害怕。唯有抱紧了玄墨,这个他唯一算得上熟悉的人。   迎面来了一辆大户人家的素雅马车,玄墨抱着玉锦意同身边许多百姓让开站在了一旁。   玄墨还是担心新帝会追查玉锦意的下落,时时刻刻地紧盯着四周。   玉锦意不知怎的,就就眼巴巴地盯着那辆马车瞧。   这时,和煦的春风卷起了轿帘,露出了如雪般俊秀的侧颜。   玉锦意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小手揉了揉眼睛想再看清之际,轿帘落下,马车已经走远了。   玉锦意一瞬间抓紧了玄墨,失神地喊:“墨叔叔,我,我好像看见父……爹爹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岚   玉锦意看见的那辆素雅的马车停在了淮州富商东方家。   一个小厮先下来,随后扶下了一个身穿淡青色锦衣华服的少年,那少爷眉眼如画,清雅秀丽,端得是一个极为俊秀精致的小模样。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若是有识得玉华岚的人在,便会大吃一惊,这与玉华岚还是太子时期的少年模样太像了,只不过气质不多,看上去健康许多,也圆润许多,就像是太子殿下病好了,身上长了肉一般。只不过,玉华岚常年用药养着,格外消瘦孱弱,皇家的礼仪气度傍身,清贵无双,雅致端秀。这少年却眼神空洞,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呆滞的气息。气色很好,一张雪颜,许是穿得多有些热,两颊染上了桃色,脸上圆润,带着少年的婴儿肥,是大户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小少爷。   天底下见过玉华岚天子真颜在这座城里没几个,但认识这个小少年的却比比皆是。   淮州首富东方家的小少爷,东方岚,听说天生呆傻,但是东方家却如珠似玉地捧在手心里。小少爷头上有一哥一姐,都很疼爱这个弟弟。   这东方家啊,也是南方三州有名的大善人。东方夫妇恩爱,一生一世一双人,三个子女都是钟灵毓秀的人物,除了小儿天生呆傻自闭,就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全无大宅的阴暗。   东方岚下来后,秀美的东方夫人也下来了,关怀地拉住了小儿子的手,嘘寒问暖,眉眼间全是隐藏不住的笑意。约莫一月前,东方岚突然发热,昏迷了几天眼看不醒了,东方夫人哭得死去活来之际,这小少爷突然醒了过来,眼神没有以前那么呆,半月前,居然会叫娘了。   东方夫人觉得是上天感念东方家这么多年的行善,便趁东方岚病愈,在今日带着他去庙里烧香拜佛了一番,现在才回来。   一家人嘘寒问暖了一番,才放东方岚去房间里休息。   等下人都下去后,东方岚,不,其实应该说是玉华岚睁开了闭着的双眼。他摸了摸自己带肉的脸颊,眉眼里带了笑,全无那些呆傻。   幸福的家庭,健康的身体……   孟婆汤喝在嘴里的那一刻,玉华岚最终还是只是含在了嘴里,并没有咽下去。坐上了小舟时,他直接吐在了往生河里。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留着……   玉华岚的小舟在河上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在这舟上把这二十出头的一生回忆个遍,久到他睡了去,那时他想,鬼魂,也会困倦的吗?   醒来时,他就站在东方岚的卧室里,一群人围着哭得死去活来。这时,陆简出现在了他身后。   陆简把东方家包括东方岚的一切说了后,笑了笑,“幸福美满的家人,健康的身体,皇上,这其实也是您渴望着的,对吧?”   自己看着陆简,问:“不应该转世投胎吗?”   陆简平静地说:“这东方岚与您各方面都很契合,而且,你前世大富大贵,这次投胎的话,定是要困苦一生的,这样,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我是皇帝?”他想了想,然后注视着陆简,“不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   陆简面色没有任何变化,“都不重要。”陆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陆简只不过是欠了凤倾的情。   而玉华岚也借着东方岚的身体,短短几月,再世为人。   玉华岚了无睡意,他现在还处在呆傻的阶段,得慢慢恢复。   现在是三月初,那么玄墨也该把锦意带过来了。自己得想想,怎样去见那孩子……   至于凤倾……玉华岚笑了笑,那是九天上的凤凰,与他,本就无任何关系的。   他们,不会再见的。   ――――――――――――――   玉氏这边临王玉华临在冬日里登上帝位,苍显这边,苍显太子越干也踩着自己兄弟的尸首和不少豪门家族称了帝。   至此,三个大国除了偏居一隅的南国是年老的皇帝当政外,都是青年的帝王。   哪怕是越干,也不过三十出头。   年轻,意味着更大胆,更果断,更坚决,更愿意去征战冒险。   越干穿着玄色龙袍,阴鸷的眉眼带着笑也减不了那煞气,他拿着奏折,看着下面跪着的锦衣男子。   出声:“朝将军,听说朝老将军,最近身体微恙,现下,可好了些?”   朝岚脊背挺直,英气俊朗的面容平静得让人挑不出一点破绽,“启禀圣上,臣的父亲,已经好了许多。”   “那就好。不然朕心里有愧,朕还以为,朕把九弟流放以致九弟病死在途中,老将军不高兴,就生了病。”   “臣父不敢。就是年纪大了,早春里天气寒,一个不注意,染了风寒而已。”朝岚沉身道。   “朝将军这样说,朕可就放下心来了。”越干站了起来,慢慢地踱步到朝岚跟前,垂着眸打量了他好久,笑着说,“朝将军,长得可真是俊美非凡。平日里,不少女儿家,或者,男子,都对朝将军动心了吧。”   “圣上过誉了。”   越干负着双手,手指敲击了几下,然后说:“这玉氏,一个冬天,天变了又变,没想到啊,当上皇帝的,居然是那早年一直养在江湖的,玉华临。”   朝岚没有说话。   越干慢慢地一边走着一边说:“坊间传闻,朝将军在江湖游历那几年,曾,与那时的七皇子,关系匪浅。”   “坊间传闻,半真半假。”朝岚淡淡地说,“微臣确实与那时的七皇子认识,不过,我们彼此都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而且,圣上。”朝岚抬起头看着他,“关系匪浅,确实是子虚乌有。”   “哦,是嘛,朝将军这样说了,朕自然是信的。”越干站定,勾了勾唇角,转了个话题,“朝堂上很多大臣都不服朕,朕想,朕得有一番作为让他们瞧瞧。”   越干转过小半张脸看着朝岚的背影,“不如,朝将军替朕挂帅出征,攻打玉氏如何,哎,让朕想想,从哪里开始呢。”   越干俯下身子,在朝岚头顶,笑着说,“不如,就从离我们最近的,淮州开始,如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可怜的娃   元嘉才进入院子里眼前便一花,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怀里就稳当地窝着一个白软的团子。   元嘉低下头看去,崽崽满满惊恐地抓住元嘉的衣领,圆滚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地同元嘉对视着小巧的狼耳朵竖得笔直。似乎不理解自己怎么就飞了过来。   元嘉这才发现,满满白雪似的皮毛上沾了不少灰,胡须上还沾上了碎烂的叶片。元嘉挑眉,唤了一声满满。满满奶声奶气地嗷呜一声,小脑袋埋进元嘉的怀里,委屈巴巴地一拱一拱的似乎是在寻求元嘉的庇护。   元嘉抬头望去,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那一头雪白健美的巨狼抬起自己的狼爪呈拍飞出去的姿态和三个侍女一个元十九张大嘴巴惊愕的模样。   雪狼冷冽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柔软了,收起了爪步履优雅稳健地走到元嘉面前,抖了抖身子一个俊俏高挑的小将军便出现在了面前。   “元郎,你回来了。”尽管白十九已经恢复了人形,可是元嘉却觉得对方现在身后似乎狼尾巴摇得欢快讨好意味十足。   几乎白十九一靠近,元嘉就感受到满满肥嘟嘟的身子发着抖然后哼哧哼哧地更加往自己怀里拱。   看把崽吓得。   “小九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能把才几个月的崽崽”元嘉看着海棠用手指在空中画的弧线,然后盯着小将军“这么扔呢?”   “狼崽也是需要训练的。”白十九抿了抿唇,瞄了瑟瑟发抖的满满一眼,颇为泄气地说:“他长得太慢了,虽然他不是普通的狼,但也不能几个月过去了除了更胖更圆以外一点变化都没有吧。”   白十九一边念叨着,崽崽满满的狼耳朵就一点点地耷拉了下去。一个月就已经断了奶,三个月时已经能正常交流,这些方面无处不彰显著他不同凡响的两位爹。但是在体型上的变化就不好多说了。狼崽子好歹还能动能跑能跳,但是变为奶娃娃时除了会说话和智商不像奶娃娃以外,就和普通人的孩子一样这时还在扑腾雪藕似的小肥胳膊。   “小九儿,满满不仅仅是小狼崽他还是小孩子,你莫要太心急了。”   白十九目光闪了闪,看了元嘉一眼。可是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被扔过来的,自己没娘也不受宠,妖都是扔到丛林里去自生自灭的。可是满满确实是和他不一样的,元郎那么宠还是相府的小少爷,自己确实是不应该以原来的条件来要求他。   虽然心里明白可白十九却总是忍不住让满满变强。一方面是天性使然,另一方面,是心底偶尔的发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总是在担心自己同元嘉会出事。   白十九摇了摇头,说了声哦便转过身往屋内走去。   元嘉叹了口气,抬起满满的小脑袋,问:“满满啊,你要是继承了你爹爹的呆和爹的懒日后你可怎么活。”   满满眨巴了一下眼睛,装作听不懂软着调子喊困。   满满委屈啊,没有上朝的爹爹大清早就把他拽起来逼着他跑跳扑滚和捉麻雀还被扔来扔去。人家还是奶崽崽啊应该是只负责吃和睡的啊。   他已经很听话了,满满舔了舔自己爹的手然后把小脑袋搭在了上面,眼泪汪汪的他也没有哭。   元嘉简直拿着这父子俩没有办法。   用中饭时团子满满抬起前爪站在自己爹的腿上,肥爪爪搭在桌边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一桌香喷喷的菜。   元嘉给他顺着毛。   白十九端着一碗做得细软的羊肉羹,刚一坐到元嘉的身旁满满就像受了惊一般的立刻收起爪团成团窝到了元嘉的怀里。   白十九目瞪口呆地和元嘉对视了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睛掩去了眼中受伤的神色,白十九把羊肉羹递到了元嘉面前低声说:“元郎你喂满满吧。”   说完起了身就去了对面。   元嘉无奈。崽崽满满很乖但是也很坏,非常完美地结合了他和白十九的一切。元嘉捏住后颈肉,却提不起来原因是小家伙不长个长肉。一手抬起了肥嘟嘟的小身子捏着肉肉的脖子逼迫着满满同自己对视上。   小家伙还在发抖,真像是怕急了的模样。   “元满不要再装了。”元嘉眯着眼睛说。   满满天真无邪委屈可怜地看着他,胡子耳朵抖了抖,满满不懂满满怕满满抖。   “元满,你不就想吓你爹爹然后不起来训练嘛,还敢耍小聪明骗爹爹了,去给爹爹道歉。”   满满眨眼睛。下一刻嗷呜一声,因为他爹也把他扔了出去。   大雪团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本来埋着头吃饭的白十九却在这时伸出了手稳当地接过了崽崽满满。   满满是彻底被惊吓到了。   爹爹好歹还有准备,可爹却一点预兆都没有直接开扔啊。   满满圆睁着眼睛同自己爹爹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抖着奶音结结巴巴地说:“爹爹,对对对不起,满满再也不装装可怜了。”   白十九心疼,他抿了抿唇说:“爹爹原谅你。”   满满抬起爪爪抓住白十九的衣领,又乖又可怜地说:“那满满可以哭吗?”   白十九目光明亮。   满满眼睛里已经蓄了泪,正当他准备开哭时。   白十九一把把他压到了膝盖上特别冷静地说:“不可以。”   嗷呜满满被憋出了内伤。   吃完饭后   洗干净的小毛家伙乖乖地趴在白十九的膝盖上,让自己爹爹用大块棉布包着给他擦干净水汽。   乖得不得了。兴许是今天第一天开始训练累坏了,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元嘉看着白十九认真地给满满擦水顺毛,然后走过来做到他身边问:“小九儿有心事。”   白十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元嘉一眼点了点头。   “不和为夫说说吗?”   “也不是多大的事,我自己想想就会明白的。”白十九把那小肉爪卧在手心里软软的。   “可是我看着小九儿郁郁寡欢心里不是滋味。”元嘉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柔着声调说。   白十九张了张嘴然后颇为丧气地说:“我只是在担心凤倾上次,”   “哎?”元嘉想不是信了吗?   “元郎,我又不是傻,你在说谎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我答应确实也是因为,那是我们欠凤倾的。”白十九垂着眸,“我难过不是后悔,我只是担心我居然在拿你冒险。”   “没事的。”元嘉揽着对方的肩膀,笑着说:“相信我的直觉。”   白十九依靠上去。一家三口温馨了一会儿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九儿我记得你不是说我生辰时要给我一个惊喜吗?”因为近来事太多现在才闲下来,元嘉便想起了这件事。他腊月里的生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惊喜还没见啊。   “早就给你了。”白十九指了指膝盖上的满满满满配合似地在睡梦中哼唧一声。   元嘉正想开口说话海棠跑了进来,“夫人,宫里来人请您即刻进宫!”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心悦他   白十九来到御书房时,玉华临正撑着太阳穴闭目养神。也许是睡着了或许是处理一天的政务太过乏累居然等汤圆领着走到了他面前才清醒了过来。   等给白十九赐了座上了茶之后,玉华临就叫汤圆领着屋内的几个宫女太监全都下去之后然后才看向白十九。   “白将军,深夜叫你来其实是我私底下有事相求。”   用的是“我”不是“朕”看来玉华临这件事应该是自己的个人私事。   “皇上您请说。”白十九端坐着没有喝那热茶。   “近日在苍显的探子来报,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有异动。”玉华临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也许我的请求过于任性,但是有可能我就只有这一次机会。我想请求,白将军同我去苍显皇城带回一位故人。那位故人武功高强,甚至还在我之上没有白将军相助的话没有可能的。”   “您是皇上。”白十九就只说了这四个字,意思很简单您亲自去苍显皇城无疑是在拿自己同这个国家开玩笑。   “白将军,其实如若我能说服他的话,苍显坚固的防守就会打开了一条裂缝。而且,”玉华临看着他,“也许是我同那位故人最后一次平和的相处,日后再见,说不定,就是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了。”   白十九看着他眼中的光很像是那一年,自己拼了命要去天界见仙君的时候一样,明知太多的不可能却还是想孤注一掷去见见,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臣遵命。”白十九站了起来跪了下去。   等白十九被唤来的汤圆领下去往殿外走之时白十九下意识地回了头,玉华临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偌大的华丽的御书房内,手指摩挲着那只玉箫,然后轻轻地低头吻了下去。   一向清冷自持的玉华临居然温柔缱绻地笑了,好像眼角有泪。   白十九转过了头,这样的场景他在玉华岚派他同玉华临出征平叛南宫望叛乱的时候看见过。   人间的痴爱冷暖嗔痴怒笑是是非非,也许正是生而为人的特有滋味。   就像是仙君为人之后他才从他这里得到了自己苦求几千年的爱。   白十九走后一个小太监小跑了过来说是慈安宫的太后娘娘醒了过来。   太后就是玉华岚生前迎娶的汪氏。   汤圆给玉华临披上了披风然后坐上了御撵往慈安宫去了。   到的时候,现在正在在太医院任职的宋珞正收拾好了药箱。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行礼,玉华临说了声“平身”后便让所有人离开。   玉华临看着还年轻貌美的温婉女子,玉华岚驾崩后她便大病了一场。到底都是痴心人。   汪氏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玉华临坐在一旁,然后说:“皇兄,给朕留下过书信,他去了之后让朕把皇嫂您放出宫去。”   汪氏睁开了眼睛,眼里有泪花在闪,“我是不是该高兴,他居然,也会想到我。”女人的心最是敏感,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对她无意。后来每次玉华岚在国师的宫殿外不经意得太多次的回望时,她便夜明白了。玉华岚一把火烧掉了一切,也烧掉她才二十出头的青春年华里所有的对感情的那一份憧憬。   玉华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皇宫,熬人心血,您出去走走大好河山便会发现美好的事物太多。”   汪氏抹去了眼泪说了声好之后,看向玉华临,“皇上是在外面长大的吧。“   玉华临点头。   “可惜了。”汪氏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下了逐客令。   玉华临出了宫门之际宋珞还在等他。   也许是知晓对方有话要说玉华临便同对方在点着宫灯的御花园里走着。   “你当皇帝后这皇宫更是冷得没有人气。”老皇帝和玉华岚在时这宫里好歹还有女眷和皇子,现在倒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瑰华而又落寞应该是这皇宫最根本的色彩。   玉华临没说话。   “我说师弟啊都有在传你是断袖了,现在大半夜我们两个大男人逛御花园,过一段时间会不会又要出一些新奇的段子。”宋珞自顾自地笑着说。   “那师兄可曾后悔随我来。”玉华临平静地问。   “后悔什么啊,陪着你把那个恶魔杀了以后师兄也没了去处,倒不如护着我的小师弟。世人都认为你活得如何地畅快,可是在哪又能逃过那个老皇帝的掌控呢,不过是换个地方受折磨而已。”   “都过去了师兄,是有别的事要同我说。”玉华临停下了脚步淡淡地说。   “我不过是一次不当心我的小师弟便被别人连身带心偷了去。”宋珞看着玉华临清冷的眉眼一向散漫的唇边扬起了心疼,“要是良人我便也能放心地把你交给他。”   “阿临,别去找朝岚好不好,师兄实在是想不到你们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宋珞握住玉华临的胳膊颇为痛心地说。   玉华临的目光转了转,最后变得柔和起来。   “师兄,祥叔同我说过,本来我爹在没有同那人有过关系之前是要同老师坦明心迹的。可是这一错过便是一生。老师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爹的心上人不是杜家大公子,而是杜家三公子杜如海。”   “还有,”玉华临抬眼望着夜空,弯月姣姣清冷,“凤倾在那一堆灰烬前失神崩溃,可是皇兄却再也回不来了。”   玉华临攥紧了双手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没有同朝岚说过喜欢。不管结局如何,至少我要让他知道我心悦他,那便少了几分遗憾吧。”   宋珞叹了一口气,再也找不到劝慰的话。   丞相府   白十九回到卧房时,元嘉依靠在床边睡着了。   奶娃娃样貌的满满坐在摇篮里乖乖地一个人吃手玩耍。   这时候的满满倒是很乖很贴心,看见白十九也没有大声叫喊只是软软地一笑,然后张开小手手要抱抱。   满满是个天才,会说话以后变成狼崽和变成奶娃娃都能随自己的心意。   满满啵了自己爹爹的脸一口便打了一个小哈欠,小肥手拽着白十九的衣领乖乖地趴在爹爹的肩膀上。   元嘉这时也醒了过来。   揽住白十九的腰,就带到了自己的身边,“皇上叫你去是苍显那边的事吧。”   白十九点头。   “这是又要打仗了?”元嘉捏了捏小将军劲瘦的腰然后问。   “差不多,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同他去苍显皇城一次。”白十九看着元嘉,陪玉华临去是一方面臣子的义务另一方面他也想去会会自己的六哥。   元嘉眨了眨眼睛,然后颇为无奈地笑着说:“小将军在外打打杀杀丞相在家里奶奶娃娃,本相未免太窝囊了。” 第一百二十章 今世遇(月票加更)   白十九扑哧地笑了出来,然后说:“要是元郎你肯好好练武功,说不定你都能和我并肩作战了。”   元嘉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表情,然后把对方拉进了一些眯着眼睛说:“怎么,小九儿现在都敢嫌弃为夫了?”   白十九真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说实话。”   元嘉笑了笑,离得更近在要一亲芳泽之际他们的宝贝崽弱弱地扭了扭小身体,然后用小手推着元嘉软软乎乎地说:“爹挤到满满和爹爹了。”   元嘉的目光向下同自己儿子黑白分明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了一眼,然后说:“满满,变崽。”   满满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扭动着身子,瞬间白十九臂弯里就有一个雪毛球。   元嘉捏住对方的后颈往摇篮里一扔,顺带就把小将军往床榻里面一带,动作连贯之际还拉下账幔。   满满在摇篮里打了一个滚以后抬起爪爪搭在摇篮边奶声奶气地问:“爹要和爹爹在床上打滚了吗?”   “对啊,所以爹以前教满满的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啊?”账幔里元嘉把白十九圈在怀里欺负着。   白十九立刻蒙住了嘴巴眼睛里漫上盈盈春光。   勾得丞相大人眸色深沉。   外边满满偏了偏头然后特别认真地说:“捂住耳朵乖乖睡觉,或者自己爬出去找海棠姐姐。”   “可是满满想和爹爹们一起滚啊!”   听到这话的元嘉停了下来看着被自己亲得白里透红迷迷瞪瞪的小将军,元嘉被崽逗笑得难受,靠在小将军的肩窝里闷笑了一会儿,还是大声说:“满满乖,过几天爹找小母狼或者小公狼也可以同你一起滚。乖乖睡觉否则爹生气了。”   “好伐。”满满听到这话乖乖地把自己团成了团小尖耳耷拉了下来,真的就乖乖地睡着了。   “元郎,还是把满满抱去给海棠吧。”白十九推拒著作乱的元嘉红着脸怯怯地说。   元嘉亲了一下对方的眉心,然后说:“小九儿,海棠今儿陪自己相公去了。剩下两个侍女为夫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把满满交给她们。”其实是元嘉最近爱上了小将军隐忍咬唇和用双眼哀戚地求着自己的模样,还有那低低软软地哀求时的小调。   刚喊了一声元郎,下一刻白十九就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帐内春光无限,暖玉生香,整架床轻微地晃荡。   帐外的小狼崽酣睡正甜,小肚皮起起伏伏。两个爹也是激战正酣,不过局势总是压倒性的胜利,丞相大人威武上阵小将军处处躲避,最后退无可退溃不成军,只能甘入囚笼被好一阵戏耍逗弄,然后吃干抹净。   淮州城   苍显已经盯上了这座玉氏的南方小城,但这里却依旧一片闲适舒雅。   相反的是淮州城门上巡逻在不知不觉中更加频繁,也更加戒备森严。   百姓们偶尔担忧地看了一眼,但生活还是得继续。   不久前东方家渐渐恢复智力的小少爷收了一个护卫和一个小书童。   那护卫是极英俊的模样,而那小书童更是长得玉雪可爱,而且令人更加惊奇的是这小书童长得太像小少爷了。   要不是年龄对不上,这小书童已经五六岁的模样,而东方家的小少爷才十五岁的话,都要以为这是小少爷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   也因为样貌太过肖似东方家放在手心上疼的老幺,而且这老幺对着这小书童笑容才多了起来,话也多了,所以东方一家子都把这小书童当孙子来宠爱。   今天玉华岚带着锦意(因为玉这个姓氏太过特殊索性就不要了),同玄墨到东方家的一个马场上骑马。   玉华岚说自己喜静,所以马场上也没有多少人。   玉华岚骑得圆润起来的脸庞红扑扑的,双眼闪闪发亮,里面全是少年人的欢愉与欣喜。   前世自己身体不好骑个马都得用药,哪像现在啊自在啊。   他穿着一身蓝白骑装,靛蓝色的发带会随风拂过自己的面颊,这种畅快和骑着高头大马扬鞭纵情,连耳畔的风都是惬意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过的。   锦意站在一旁给玉华岚加油,旁人都被赶得远远的所以他也能叫爹爹了。   守着锦意的玄墨眼中痴迷的神色更加浓重,他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他真的还能再次遇见他的主子。   而且主子过得比以前好得太多太多了。从不信佛信神的玄墨从与玉华岚重逢的那日起,他把神佛拜了个遍。   等玉华岚停到他们面前,对方翻身从马上下来之后玄墨连忙掩去眸中所有的痴恋,忙递上了一块雪白的棉布给玉华岚,玉华岚一手擦着汗一只手抹着锦意的小脸笑得连风都温柔了许多。   眉目稚嫩秀丽,脸色健康红润的玉华岚也可以意气风发无忧无虑。   玉华岚在树下靠着树干坐着,左腿伸直右腿屈着,然后右手拿着马鞭搭在膝上看着玄墨教锦意骑马,锦意不做皇家人可以像小孩子一样肆意地大笑,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样的日子真是幸福得让人沉迷。   玉华岚眯着眼睛看着澄蓝的天空,阳光透过枝叶有些刺眼。   真暖和啊!   虽然偶尔还会想起自己前世死的时候那寒得刺骨的冷。   但都已经过去了没事的。   玉华岚模模糊糊地就靠着树干睡着了。这时一只红色的尾羽带着七彩光芒的小鸟停在了树枝上,它透过繁密的枝叶地看着树下的人。   黑色的小眼睛中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   远处的玄墨牵着锦意过来了,小红鸟看见这两人眼中立刻写满了惊喜。   难道玉华岚还记得以前的一切?   锦意见爹爹睡着了怕吵醒玉华岚便没有开口说话,乖乖地站在原地。玄墨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他有轻功所以一点声也没有发出来。   玉华岚睡着的样子实在是太美好不过。玄墨眼光闪了闪,忍不住想伸手去碰那红润的脸颊。   小红鸟一瞬间炸毛,在它快要跳下来之际玉华岚睁开了眼睛。   玉华岚迷蒙地揉了揉眼,说话时的少年音软糯可爱得撩人。   “玄墨你们骑好了啊。”   “是的少爷。”玄墨收了手恭敬地离选了些。   玉华岚揉好了眼睛,在起身份那一刻他眉尖突然一皱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玉华岚这一世也没有武功内力,但是他对某个家伙贪恋到只要对方一出现就能捕捉到对方。   甚至连武功高强的玄墨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少爷?”玄墨见他神色不对,开口问。   他怎么会找到自己?那个陆简吗?   玉华岚笑了笑,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走吧。”   玉华岚才走了几步时,一个面色苍白脸颊消瘦得惊人的红衣男子突然从树上摔了下来,他才楚楚可怜地说了一句救我便晕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战火   玄墨和锦意自然都认得,锦意偷偷地望向玉华岚,玄墨则一语不发地别过了脸。   玉华岚平静地转过身去,他蹙着眉看了一会,然后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求救似地看向玄墨。   是了自己主子现在是东方家的小少爷,从小自闭,现在才能开口说上一些话,并且惧怕生人。   玄墨即刻就懂了他然后说:“少爷,您和锦意先回去我看看这人。”说完便对锦意使了个眼色,锦意立马就明白了,他小跑着上去牵起了玉华岚的手。   玉华岚看也没看一眼就牵着锦意离开。玄墨看向躺在地上的人,还没有开口说话时凤倾就慢悠悠地坐了起来,颇为冷淡高傲地瞧着玄墨。   玄墨本来想对对方冷嘲热讽一番,但是他想到现在自己的主子是东方岚不是玉华岚,所以他说话可得小心一些。   就算这人真是凤凰知晓借尸还魂这类的事,也不能让他知道自个儿主子还记得一切。   “国师大人怎么到这里来了?”玄墨淡淡地说。   “你怎么会遇上他?”凤倾不答反问。   “您也看见了东方家的小少爷长得很像皇上,小主子想爹爹自然是一见到东方小少爷便不肯走了。国师大人这也有问题吗?”玄墨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   玄墨是训练过的暗卫,表情是不会让人轻易地看出破绽的,所以凤倾从对方的脸色上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凤倾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玄墨一眼,捂着正在流血的胸口便消失在了这里。留玄墨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玉氏皇城内   明日玉华临便要同白十九出发去苍显皇城,所以今日便让三位三公级的大臣商量了好久的事。太尉张觉之落网后整个张家差不多也被连根拔起,而太尉这个职务也交给了诸葛绵。   元嘉商量了一早上,回到了家里时看见自己爹正在同装不会说话的满满咿呀学语。满满可爱到连元鸿都给收买了。同元鸿打了招呼后便去寻白十九,问了下人是在书房里。   到了书房里后看见小将军正在严肃地看着一张地图,元嘉上前去看清楚了便知道是苍显皇城的布防图。   “昨晚闹了一夜明天又要出发,今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元嘉走到他身边问。   “我是狼不是花,元郎那点力气还是受得住的,我得做好万全准备,我自己安全回来是没有问题,但我要确保皇上也能。”白十九看也没看元嘉就说。   元嘉觉得自己为夫的体力受到了鄙视,但这鄙视却让他无言以对。元嘉把这心思收了收,思考了一下后说:“小九儿把阿婆也带去吧。”   白十九摇了摇头,然后收起了地图看着元嘉说:“不行,元郎,阿婆在你这里我才放心。至于现在的我你放心,不能说是无敌的,但至少没有人能留得住我,更何况皇上身边的能人应该是多到数不胜数。”   元嘉看着对方郑重的神色也知道白十九是下定决心了的,自己如果非要他把阿婆带去,也不过是让对方心神不宁而已。   “注意安全,我和满满在家等你。”元嘉知道白十九虽然嫁给他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只能窝在家里,他是将军,他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的抱负,自己帮不了他却也不能束缚住他。   白十九抱住了元嘉在对方的脸上亲了一口。就是这样的妥帖与信任让前方的太多困难都不再是困难。   不知道这次分别多久才能相聚,也许很快也许需要很多时间。   玉华临带上十个顶级皇家暗卫同宋珞,而白十九便只带上了元十九。   可是白十九同玉华临没有想到的是战火烧得这般快,几乎是白十九同玉华临刚到淮州城,他们就接到了苍显大军开伐直指淮州成的消息。   不出三日对方所率领的三十万大军便会抵达这座玉氏少有的温柔水乡城。这下连普通百姓都嗅到了战火的硝烟味,街上散漫赏花的人不见了一大半。   守城的将领是吴姜的大儿子吴连,是一位颇有大将遗风的将领,玉华临把白十九留在这里守城,带着五个暗卫同宋珞便孤身前去。   东方夫人家的姐姐的小女儿要来这里暂住几日现在半路上,东方夫妇没打算去接人,反而正在商量着把他们的小儿子送出去同那外甥女汇合,然后一起返回青州。战火将要烧过来的消息传来时已经有不少大户人家开始拖家带口地逃难,东方夫妇想留下来提供物资金银,但是他们却不想自己的小儿子受到伤害,所以才含着泪把略有所恢复的东方岚送走。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送儿子,居然被外甥女缠上了嚷着要嫁给东方家。后来的后来啊这女媳妇就变成了一个男媳妇,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苍显大军驻扎处   夜里听见一声鸟鸣后朝岚睁开了眼睛,他神色几经变化后还是闭上了眼睛。算了吧,再见不过是徒增烦恼,他们之间马上就要兵戎相见。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后,一个黑衣人摸到了朝岚床边,正伸手摸向朝岚之际朝岚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深夜里两人四目相对时朝岚送开了手。   “玉华临你是在拿自己开玩笑。”朝岚许久后别过了脸垂下了眼帘,淡淡地说。   “朝岚,你以前不是说了只要我联系你你一定会来见我的。”玉华临低声说。   “那是对阿临说的不是对玉华临说的。”朝岚揉了揉太阳穴颇为疲惫地道,“玉华临你赶快离开这里,我现在身边到处都是皇帝的人。”   “朝岚,你既然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何等危险的境地你为什么还不离开?”玉华临一向冷淡的声音里的感情剧烈地起伏着,还带着难以言说的急切,他目光里含着太多的不解地盯着朝岚冷漠的侧脸,“朝岚,苍显帝的屠刀已经伸向了朝家。越干那个眦睚必报的小人他不会放过与他有恩怨的你的,万一这次他不仅是想攻打淮州城还是要你死在战场上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朝岚随意地说。   “你不是这样的人!你绝对不是愚忠之辈。朝岚你不要诓我,朝岚我怕你在战场上腹背受敌。”玉华临猛地用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对方的眼睛说。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战神   朝岚叹了口气,他望着玉华临然后把他的手拿开。   “玉华临,离开这里吧。你再多逗留出了什么事在这三十万大军的阵营中我保不了你的。”朝岚有些无奈地说。   “你在顾虑我?”玉华临扫了一眼被推开的手颇为平静地说。   朝岚翻身下了床榻,同玉华临面对面地站着。他看着对方的那一双眼睛说:“你我以前到底称兄道弟过,况且你于我也有过救命之恩。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因我而死。但是我是苍显的将领,我也做不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你进入我们的阵营却全身而退。”   “称兄道弟?”玉华临念了念这四个字然后看着他说,“我于你而言就仅仅是兄弟吗?那那一夜的贪欢又该怎么算?你既对我无意又为何要与我,与我做那档子事?”玉华临的声线有些发抖常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也有了碎光。   “一场意外,是我对不住…”   “你不必说了!”玉华临打断了朝岚还未说完的话,“你不用对不住我,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你也要不了我。朝岚,我玉华临行事向来不扭捏。”玉华临猛地拽过了朝岚的衣领然后扯开了自己蒙面的黑布便吻了上去。柔软相触间朝岚感到对方还想探舌而入之时猛地一把推开了对方,玉华临一时不慎撞倒了朝岚挂着的盔甲发出了一阵巨大声响。   外间就传来了士兵的声音:“将军,出什么事了?”   朝岚皱着眉瞪了玉华临一眼便沉着声说:“无事,是本将军刚刚喝水碰到了。”   玉华临看着朝岚,脸上所有的慌乱无奈难堪都消失不见了。玉华临站了起来闭上了眼睛说:“朝岚,我玉华临心悦于你。”   说完也不等朝岚的回答就蒙上了面然后离开。   朝岚一个人静默地站了好久,一个年轻的将领走了进来对他行了一个礼,“将军,对方已经平安离开。”   这位将领是他爹收的干儿子朝鸣,与他并肩作战过数次是他的心腹。朝岚淡淡地说:“麻烦你,下去休息吧。”朝岚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说。   朝鸣转身退下去时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   玉华临明白朝岚会让他平安才敢堂而皇之来,朝岚明白玉华临一定会来讨个说法才提前布置好。否则,将帅中帐就让人这么轻而易举地进来的话那他朝岚早就没了脑袋。   淮州城依山口而建,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可以说是易守难攻的一座城池。但是苍显要要想拿下玉氏就必须突破这个堡垒。   三十万大军正式驻扎在玉氏对面。苍显尚黑士兵们身着的全是墨色的铠甲,黑压压的一大片掩去了大平原上的翠绿,连和煦的春风都变得冷冽了起来。   公元308年三月初九,一声号角奏响便拉开了两国撕破脸皮的序幕。   鼓声号角大作,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苍显军队两翼骑兵率先出动,中军兵士则跨着整齐步伐,山岳城墙班向前推进,每跨三步大喊“杀”,竟是从容不迫地隆隆进逼。   与此同时,群均凄厉的牛角号声震山谷,两翼骑兵呼啸迎击,重甲步兵亦是无可阻挡地傲慢阔步,恍如黑色海潮平地席卷而来。   白十九穿着银色的铠甲面沉如水地看着对面声势浩大的军队。苍显来势汹汹援兵还未到达,周边两州面对的又是隔岸观火的南国不敢轻易调兵。驻守天险路口的分去了一部分兵力,抢修淮河河坝并驻守又分去了一部分兵力,还有分散百姓维持治安的…所以现在淮州城内能动用来守城的不过三万士兵而这三万对三十万大军简直是笑话。   白十九抬手,十架箭弩瞬间架好,投石器待命,弓箭手就位。   身着暗红色铠甲的玉氏士兵们虽然在面对对面黑压压如天雷滚滚而来的军队时有些腿软,再加上领军的是苍显战神的朝岚他们更加没有底气。可是现在他们看着那个挺拔沉静的男子,凤吹着他头盔上的白羽镇定得谁也打不垮的气势瞬间出来了。   没有什么鼓舞人心的话,他白十九一出现士兵们便有了底气。他们玉氏也有战神,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和亲人而战!   等对方大军抬着巨木叫喊着冲过来之际,白十九手猛地落下!箭矢巨弩与大军排山倒海般相撞了,若隆隆沉雷响彻山谷,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箭矢与长枪铿锵飞舞,长矛与投枪呼啸飞掠,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山河颤抖!   熊烈战火升起的浓烟,滚滚着弥漫了整座城池。那风中猎猎招展的‘玉’字纛旗,已然残破褴褛,似乎顷刻间就会坠落。城楼之上更是死尸伏地,血流不止,却无人向前清理,浓浓的血腥味与汗气味相互夹杂着,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战争,却依然持续。   在压过对方一波袭击之时,城门洞开。白色小将拿这一把与他极不相符的大砍刀带着一万铁骑冲了上去势要先灭了对方先锋军的锐气!嘹亮的嘶喊惨叫,动人心弦。一点白与一群黑迎了上去竟然杀出了一条血路出来。   身后的玉氏士兵眼神瞬间变得坚毅狠辣,像是在头狼的带领下要进行一场令无数男人都热血沸腾地厮杀。   大砍刀挥舞着刀刀催命。白十九给了他带领的士兵最棒的示范与鼓舞。   凄厉的嘶喊,疯狂的杀戮,炽热的烽火再加上刺鼻的血腥味使得两军兵士愤怒地杀红了眼。   残阳如血,落日的余晖倾洒在了城楼之上。   厮杀停止。白十九目光平静而又明亮地看向前方。   他身后的士兵自动退后。对面的士兵散开来,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男子拿着巨大的银蛟戟骑着高大的枣红马慢慢地踱步而来。   朝岚一挥手,苍显军的士兵便如水般地退散开来。   白十九锃亮的大砍刀上面滴落下粘稠的鲜血,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便如箭般冲了上去。   “铿锵!”大砍刀与银蛟戟碰撞在了一起!两国战神第一次相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月票加更   朝岚将长戟一挑,划破白十九简单而狠厉的剑招,绕过他的手腕疾速闪电般环上他的脖颈。不想朝岚费尽全力亦是完全刺他不动反而被白十九的大砍刀凌空劈下,直取他那的双眸。朝岚将将头向后方轻轻一仰,脚尖点在马背上一个前旋踢化解了白十九凶狠的攻击。不知不觉已经接近百回合了两人依旧厮杀得热烈中,而他们身后的士兵各自挥舞着武器大声地为自己心中的神欢呼助威着。   淮州城上穿着普通士兵服的玉华临双拳紧握地看着下方的激烈战斗。   他既希望白十九赢又不希望朝岚受伤,但是战场上的厮杀又不是平日里普通友好的切磋。   白十九和朝岚的战斗还在继续。两个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负伤。白十九拿着手中的大砍刀光像霹雳一般疾飞向对方所在的风中,只听得那破碎一样的寒光闪过他们面前。马蹄踏鸣,激战正酣。   最终谁也没有赢。   苍显先鸣金收的兵,玉氏也无力去追击。   苍显在争取时间,争取在玉氏援兵赶到前拿下淮州城。反之玉氏就在拖延时间。   深夜来临。   城墙上还在清理尸首,士兵们严阵以待不敢有一丝懈怠。   白十九胡乱地给自己胸口上的伤包扎好以后便又穿上了铠甲拿上自己的大砍刀就往外走去。   除了城门还有一处天险之路峭山口可以进入淮州城,斜窄的小路横虽然白十九已经派一队人马守在了那里但看着朝岚这武功他要是带着几个高手也未必突破不进来,到时打开城门几十万大军冲进来他白十九也回天乏力。   所以随意吃了两个硬馒头叫上也是全身血污气的元十九就要往峭山口去,出了房门就遇上了普通士兵打扮的玉华临。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多说废话三人就骑着马疾驰而去。   早春夜里寒凉入骨,山风是凛冽而又割人的。墨蓝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将满未满的月,离十五月圆也只有五天了。   离得远远的三人就听见了兵器的碰撞声。果然,白十九挥鞭抽在马身上马长啸一声四蹄生风瞬间就快了几倍。   斜窄的峭壁路出来就是一个山窝,山窝四周被玉氏的士兵摆着弓箭团团围住。   可是对方已然冲了上来。   白十九刚抽出背后的砍刀却发觉不对。这时候耳边的玉华临一声凄厉的“朝岚!”让白十九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朝岚自负可以解决这百余人。事实上他们没有多少时间死了两个人就突破箭羽冲了上来。天上的弯月清冷,他手起刀落鲜血四溅。鲜血的颜色似乎都快把莹白的月光染红了。朝岚还在分神想着攻破城池后他该怎么才能放过玉华临。突然他身形突然定住了,朝岚睁大了眼睛向身下看去,一把长剑从他的后腰处刺穿到身前的腹部。朝岚大怒回身去攻击突袭的那人时却发现那是他把后背交付的兄弟朝鸣。朝鸣神色复杂而又阴森他猛地抽出了长剑,空中喷洒出了血雨。玉氏士兵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内讧,但是杀了这个武功最厉害的无疑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所以玉华临看到的,正是一群士兵手拿长矛刺向摇摇欲坠的朝岚的场景。   玉华临纵身从马背上跃起,嘴里大喊着不要飞扑了上去。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时空变得凝固而又艰缓。   玉华临不是仙不是妖,他到不了。真的到不了!玉华临眼中的泪和嘴角的鲜血混在一起,最终却只抓得了朝岚往山窝处倒下去的一片衣角。   玉华临没有犹豫地就跟着滚了下去。   朝鸣瞬间认出了玉华临,因为玉华临曾在朝家住过一段时日。他眼中迸发出欣喜若狂的色彩下一刻却口吐出鲜血,白十九的刀快到没有任何声音就从后背刺穿了他的胸膛!   没来得及去迎娶心上人公主,还没来得及向皇帝邀功,他就死在他才偷袭的兄弟的前面。   杀戮还在继续不知几时结束的。   淮州之战虎头蛇尾地就结束了。反倒是最后玉氏将领白十九率领赶过来的援军攻下了苍显三城。苍显最后不得不割地求和。   苍显这次率来的三十万大军苍显神将朝岚生死不明,死去的两万士兵中有近九成都是朝家军。   一时间白十九的威名超过了所有的帝王。   外面怎么传白十九不是太关心,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胸前还在冒血丝的被朝岚所伤的伤口。他体质比一般妖还要强,自愈能力甚至是多少妖梦寐以求的。   可是现在为何?白十九拧着眉给自己上完药。满满都几个月大了自己的妖力也早就恢复了,那就只能与遇见白祁的那两次有关。   白十九穿上外衫时元十九跑了进来,“将军,府外有两个人要见您。”   “谁?”白十九问。   “说是姓南的与您是旧识。”   白十九目光波动了一下然后说:“小元你把他们领来吧。”   白十九没等多久元十九就把人领来了是南行同思齐。   南行比自己在四方林见之时更加消瘦了许多,而且那时南行的眼睛里有光现在只有浅灰一般的寂灭。   思齐眼睛像白祁但那高冷自持的气质随着年岁的增大倒越来越像当年的仙君之首南行了。   思齐沉默地跟在自己爹爹身边。   南行看着白十九说:“白十九我请你帮我个忙,日后我就将思齐托付给你了。”没有寒暄南行直入主题。   思齐听到自己爹爹要把自己留在这里眼眶红了红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为何?”同是男子孕子白十九明白,如果不是真爱这个孩子又怎么会用下凤逆忍受万般痛楚。   “我现在也向你解释不了多少,我不想把思齐留在妖界。我只能告诉你妖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而且这其中似乎还有更大的手笔。你要面对的可能不是妖界或许是天上的那位。”南行握着自己儿子的手,“白十九你知道的我性格冷没有什么至交,我想到的唯一能托付思齐的只有你了。算起来你还是思齐的叔叔。”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白十九问。   南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容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到底答不答应?”   白十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南行最终点下了头。南行说了声谢谢然后双手搭在自己儿子的肩上,“思齐,看着爹。”   “爹,我不想离开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到底只是个少年,一开口说话都带着着了哭腔,眼睛红得像一只兔子。   南行温柔地给思齐抹掉了眼泪,然后低声说:“思齐乖,十九叔会对你好的他不会像妖界的那些妖一样伤害爹的思齐的。爹有事,把思齐留在身边我们都会有危险,所以思齐要乖乖地听十九叔的话,明白吗?”   思齐搓着眼睛哽咽着,虽然很不舍但他还是抽噎着点头。   南行眼眶一瞬间红了,便流着眼泪扭过了脸只留给白十九半张被银制面具覆盖着的脸。“拜托你了,白十九。”说完抱了一下思齐南行就毫不犹豫地往门外走去,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再追赶他一样。   “爹!”思齐忽然跑到门外抓住了门框哭着喊南行。   南行停下了脚步。   “爹,你什么,什么时候会来接思齐啊!?”思齐眼里全是光和渴望   南行哭到不能自抑,他捂住了眼睛说了一声很快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兄弟重逢   玉华临带着重伤濒死的朝岚先离开。   低调奢华的马车铺着软软的垫子,一个面色苍白的英俊男子虚弱地陷进棉絮里,连呼吸都是极其微弱的。   玉华临双眼熬红眼睛下面也是一片青黑,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得并不比虚弱地昏迷着的朝岚好上多少。他依靠着车厢,静静地看着朝岚。   因为顾忌着朝岚身上的伤所以他们这一队人马走得很慢。哪怕已经走了半月离皇城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官道虽然修整得很平坦但到底还是避免不了颠簸。朝岚每皱一次眉微弱地痛哼出声,玉华临的心就要纠起来一次。   亲眼目睹朝岚差点死在面前,玉华临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样都要把这人留在身边。宋珞掀帘进来就看见玉华临正在给对方擦脸,然后忍不住拉开他指着他的右手大声说:“玉华临,你不看看…”   “别吵到他。”玉华临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宋珞被噎了个结实,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放低音量说:“阿临,你看看你的右手伤成什么样了,不是简单骨折是骨头都裂了,你不好好养着改在这照顾人,你莫不是要气死大夫。”   玉华临的右手是当时滚下山坡时拉朝岚受的伤,手腕处高高地肿起不能动,他却恍若不觉得疼痛一般仍用左手照料着朝岚。“这点伤小时候就不觉得有什么了。”玉华临平静地回他的话。   宋珞气得话都不想多说了,乖乖地给朝岚把脉。   “怎么样了?”玉华临关切地问。   “暂时死不了。好了好了”眼看着玉华临的脸色变了宋珞才不得不改了口,“应该是能活下来了。祸害遗千年。”宋珞嘀咕完,强硬地给玉华临看手腕的伤,“你不好好养这只手废了以后别说是我宋珞给治的,免得砸了我的招牌。”   玉华临垂着头乖巧地选择不说话。   “哎,阿临你把敌国的将领带回去,你打算把他安置在哪里?”宋珞便给他擦药边说。   玉华临皱着眉忍着痛说:“皇宫,不管怎样我都要把他留在身边。”   宋珞上药的手一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天要下大雨,正好遇到一个破庙,一行人便把马车驾到了破庙里。   他们穿的都是便装。破庙里有两个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一个小孩。   当看到领头检查的一个男人时那个少年默默地把小孩搂在怀里,垂下了头长发遮住了面容。   这两人就是玉华岚和锦意。人生真是无巧不成书。本来玉华岚是去青州的已经同他那位堂姐的丫鬟汇合了,对,没错就是丫鬟,而且这个丫鬟让玉华岚在心里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装不知道这是凤倾男扮女装的!但是中途遇到了土匪与玄墨走散又被那个丫鬟带着四处乱走,听到战争已经结束玉华岚便想着回去。   这不就在这里遇上了。   那个领头检查的玉华岚是皇家暗卫的头领之一,他当然认识锦意。   也许是玉华岚的动作吸引了那位头领的注意,他忍不住过来,询问玉华岚,玉华岚低着头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锦意乖乖地缩在他怀里埋着小脸。   那位头领看了一眼小锦意便也不再强求然后走了过去同马车里的玉华临耳语了几句。玉华临便下了马车。   人生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时一身女儿装薄腮红粉珠钗藕粉襦裙娇俏可人的凤丫鬟倾淡定地捧着一堆吃走了进来,高傲地瞥了一眼来的一群人,然后就乖乖地走了过去。   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前的小馒头。凤倾走了过去,把吃的递给了瑟缩着的小少爷。顺带把那一群人打量的视线给遮住了。   玉华岚仗着自闭不同凤倾说话,可眼下哪怕是冒着凤倾识破他有记忆的事他也要让凤倾赶快带他们离开,他自己本身没有问题,毕竟现在的他气质身材和年龄都和死去的自己对不上,可是锦意怎么办?   先帝的太子,作为现在的帝王该怎么处置?玉华岚不敢赌。   于是他握住凤倾的手腕哀求地看着对方,“求你,带我们离开。”   手上的温度和对方眼中的哀求让凤倾心酸了一把,这是从遇见开始玉华岚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凤倾以前从未逗过人,可是遇见这一月的日子里,他居然想尽了所有的办法来逗对方开心或者和他说一句话。   鼻头有些酸,粉妆淡抹的凤倾红眼时就是一个娇俏佳人拭泪的模样,看得玉华岚下意识地想为对方抹眼泪,手指才微抬就收了回去甚至还收回了握住手腕的手。玉华岚抿了抿唇就不再看凤倾。   凤倾有些贪恋手上的温度,他说了声好然后便扶起了玉华岚然后脱下外衫裹住了锦意就想走之时,玉华临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一群护卫全都赶离了破庙,只有马车里的宋珞和朝岚还在。   “国师,怀中可是锦意?”玉华临声音平静地问。   玉华岚垂着头,压制住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皇上,明人不说暗话了,小太子我不能交给您您也带不走。”凤倾懒得拐弯抹角,索性就直说了。   玉华临愣了愣,然后说:“您想多了我并未想带走他。我只是想再看看他。”当初自己丧子,是看着这个甜软的小团子才重新拥有了希望的。   凤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埋着头的玉华岚,然后思索一阵之时,锦意从外衫里钻了出来看着玉华临说:“皇叔。”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他们只是觉得那个人是好人便会下意识地去信任。   玉华临笑了笑,他整个人憔悴得惊人,想去抱锦意去发现右手根本动不了,只能用左手捏着对方柔嫩的小脸,如果腹中的孩子还在的话是不是也能和皇兄的孩子一样玉雪可爱呢?   “锦意在外面生活得好吗?想不想和皇叔回皇宫?”玉华谨柔着声调问。   锦意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然后摇了摇头“皇叔,锦意不想回去。日后您想锦意的时候,锦意一定会去看您的。”   “真乖。”玉华临喃喃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转过身去,“国师留下吧,我不会带走锦意的。皇兄的小太子,已经葬身在了火海里了。”说完也不等凤倾说话就走过去上马车。   玉华岚抬起了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那辆马车,回神之际直直地和某人含笑的眸子撞在了一起。玉华岚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完了该怎么堂而皇之地演下去。干脆,就直接赶走了事吧。   凤倾打了个喷嚏。   玉华岚默默地缩着身子坐了下来,还是等玄墨找到他们,否则他们爷俩怎么回淮州?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所谓离别   “坐马车还是骑马?”临出发前白十九还是问身边的灰衣少年。   思齐紧了紧南行给他的包袱,和南行在四方林里两个人孤零零地待了几百年,他到底还是不习惯和生人说话。怯怯地望了一眼这个虽然一副好样貌但是木着一张脸的十九叔,思齐低声说:“我骑马就可以。”   外面整整齐齐的士兵看着他俩,为了保持自己的军中威仪,白十九也不好露出那种绵软的笑容,只得拍了拍思齐的肩然后在他身旁用只能两个人,嗯,应该是两头狼才能听见的声量说:“思齐,你不用害怕十九叔。”   “嗯”思齐看了他一眼。   说通了以后,叫随从牵来了一匹不太高壮的马给思齐骑上之后白十九非常矫健地翻身上了马,在三军面前大喊了一声出发便浩浩荡荡地往皇城去。   白十九手握紧缰绳双眼闪闪发亮,要回家去看崽崽满满和元郎了,若不是要带领三军回城他早就到了。白十九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双眼深深地向远方望去。   黛山绵延,马踏落花,铁甲锃锃,九死一生归家的将士啊又一次偷来团圆。   白十九一直抖在渴望着这样的团聚,可还没有等来团聚他先收到的是离别的消息。   元十一快马加鞭赶来,在漫天的星光中红着眼递给了白十九元嘉的书信。   阿婆死了,为了保护元郎。妖界来了一只九尾狐想强行带走元嘉,阿婆拼死相护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白十九失语地看着眼前的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身后士兵们围着篝火还在高声唱着家乡的小调,头顶上的星空璀璨得一时间恍若回到了妖界。   白十九指尖都在颤抖,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抓住元十一的手看着对方,假的吧。   这一定是假的!阿婆,她法力那么高强,又有功德在身,怎么可能死啊!怎么可能…   白十九恳求地看着元十一眼底有泪光在闪,在元十一跪了下来的那一刻,那滴泪再也承受不住般地顺着白十九的脸颊上落了下来。   白十九垂着眸看着手中的信纸,从喉咙里传来一声呜咽声踉跄地退后了几步。白十九哑着声音说:“我知道了。”   白十九抹去了眼泪,偏着头问元十一:“府上,一切都还好吧?”   “夫人,一切都好,相爷说让您不要太过悲伤,他和小少爷还在家里等您。”元十一想起临行前相爷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床,小少爷在他身旁窝着嗓子都快哭哑了,但是,目光望向白十九瞬间弯下去的脊背他就不忍再说。   玉氏皇城   小将军得胜归来百姓们夹道欢迎。在皇城外几里路就有人欢迎着他们的战神。   白十九漠然地看着,睫毛低垂着颤抖着。他不能哭,他也不能先到来。   早春三月到来,归来时玉氏皇城的梨花已经落尽炎炎夏日又悄然而至。   白十九愣愣地看着街边的那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树,枝繁叶茂间红绸在飘荡着。   阿婆是一间破败的寺庙里的一棵姻缘树,因为心上人之死而放弃了成仙。   阿婆说她一直在等着心上人轮回来寻她。   红绸上的铃铛在风里飘荡着撞在了一起,清脆的铃铛声。   白十九的马经过时,还回头忘了一眼。一瞬间,满眼的泪水便模糊了视线。   与阿婆遇见是在五百年前仙君仙灭,他捧着仙君的本体带着仙君的金丹到处躲藏的日子。   那日他被白祁的鹰隼伤了个半死倒在了阿婆的姻缘树下。   那时的阿婆还是个年轻貌美的秀丽女子,一举一动都透着水乡女子的柔情与清丽。那时候的他怕得谁碰都要乱咬,拖着一条被啄下了一大块皮肉深可见骨的伤腿凶狠地看着阿婆。   后来啊阿婆在电闪雷鸣的雨夜里还是捡下了快病死的他,从此以后相依为命的就是他们两个。阿婆的一头青丝也满满地陪成了白发,日渐地衰老着。在那几百年的岁月里,在山林里苦苦等待的日子里是阿婆陪着他。都说不清楚阿婆到底救了多少次他的命。   可是现在,阿婆为了护着他护着的人,就这样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玉华临带着百官守在城门外欢迎。   元嘉的袖子被风吹得乱飞,两人视线相对,白十九差点忍不住就要哭了出来但是现在还不是他软弱的时候,他还得仪表周到地等还礼。   等一切结束终于坐上了相府的马车后,白十九猛地抱住了元嘉,他身上坚硬得铠甲撞得元嘉胸口疼,元嘉苍白着脸笑了笑,唤了一声小九儿便紧紧地回抱住对方。   白十九的头靠在元嘉的肩上,双手紧紧地攥住元嘉背后的衣领,咬着唇闭上了眼睛便呜咽着哭了出来。   他不敢哭得太大声,外面还有百姓跪着大喊着将军威武。   他一点都不威武,他从来都没有说为了天下苍生要做些什么。他满心满眼都是为了抱着的人,哪怕是前段时间这些百姓还在大喊着要射死他这个妖孽,可是下一刻需要他为了他的元郎去征战沙场他都不会犹豫。   可是,为什么走的要是阿婆。如果不是他,不是为了他,阿婆可以在山林里静静地修炼,安心地等待着她的情郎归来时再在她的树枝上挂上红绸铃铛。   元嘉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小将军的背低声哄着,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   哭到累,哭到哽咽,哭到一抽一抽白十九才停了下来。   他从元嘉的怀里出来,红肿的眼睛看着元嘉消瘦苍白的脸颊说:“元郎受伤了?”   “没有什么大事,小伤。”元嘉笑着伸出手指给对方抹掉了眼泪,然后在对方的脸庞上摩挲着低声说:“小九儿,阿婆说谢谢你。如果没有遇见你她熬不过这孤单的岁月。阿婆的情人,其实永远都回不来了。”   “骗子…”白十九握紧了拳头,眼里一瞬间就蓄满了泪泪眼朦胧地看着元嘉说,“你们都这样,为了护着我让我心安总是谎话连篇。”   “仙君也是阿婆也是元郎你也是。”眼泪大滴大滴地掉着,白十九摊开了紧握的双手掌心里全是鲜血,白十九带着哭腔说,“这还叫伤得轻吗?”   他不敢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妖能伤得了仙君转世的元嘉。 第一百二十六章 满满的媳妇们   念着大军归来都很疲惫,玉华临推迟三天举办庆功宴让大家先休整一下。   丞相府   屋里爹爹在给爹疗伤,屋外这几天哭得眼睛都还肿得像一个小桃子的满满缩在海棠的怀里偷偷地瞧着那个灰衣的小哥哥。   长得真好看。满满咬着手,锦意哥哥像甜甜的桃花,这个哥哥就像…满满转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形容的植物来。   思齐初来乍到一切都是陌生的,只能一个人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满满仰起小脑袋看着海棠,瘪着嘴眨着大眼睛,然后用白嫩的小手指指了指思齐。   海棠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放下了他。   思齐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还在想自己的爹爹时,两只白嫩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膝盖上,思齐一惊下一刻就那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上了。   崽崽满满抬起小脑袋靠在自己的小肥手上软软糯糯地说:“哥哥你好,我叫满满。”   软萌的小家伙肿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同自己奶声奶气地说话时,思齐下意识地就摸上了那白软的小圆脸。两个都是狼崽子气息味道都是一样的,思齐心里的那座小门瞬间就打开了。   “我叫思齐。”   “思齐哥哥,不要光捏不抱,抱抱满满。”满满鼓着腮帮子说。   思齐下意识地就笑了,然后抱起了绵软的崽放在膝盖上。满满偶尔还在喝奶,身上是甜甜的奶香味,胖成汤圆的崽白生生软软的手碰到那里都很舒服。而且小家伙又乖又萌又黏人,不到一刻钟满满就把有着南行高冷血统的思齐给收买了。   海棠失笑,这几日相府总笼罩着隐瞒,现在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团子说话,倒是有了几分温暖。海棠接过了秋荷递来糕点,走近一些,就听见自家的小少爷凑在思齐的身边说:“思齐哥哥做满满的媳妇吧。”   嗯…海棠沉默了。   思齐从小养在四方林后来又背关在妖界的一个小小的宫殿里,哪里知道媳妇是什么。不过满满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于是思齐就点头。   满满在思齐的俊秀的小脸上偷了一个香,然后扳着小肉手说:“思齐哥哥比锦意哥哥大是大媳妇,锦意哥哥是二媳妇,满满还想找个小媳妇。”   海棠差点给跪了,她再也不乱给自家小少爷看书了。   卧房内   元嘉的后背被那九尾狐狸抓伤了,到现在缠着纱布都还在流血。   伤口并不深,白十九施法治疗了一会儿,伤口才不流血并开始有痊愈的迹象。   悲伤与慌乱过去后还是得收拾心情面对这一切,白十九看着元嘉赤裸的背上从肩上拉到腰窝处的伤痕就可以窥见到当时的情况到底有多凶险。元嘉可以被人类所伤但是妖鬼却是伤不了的,这也是苏衡这么多年都无法对元嘉下手的原因。   可是眼下元嘉不仅被妖伤了还伤得这般重,天道失灵了吗?   元嘉嘴唇苍白额角流着汗,感受到身后小将军的沉默他默默地披好了衣衫然后转过身来握住小将军冰冷的手说:“累了一天休息了吧。”   白十九摇了摇头,“元郎你先休息,我想去阿婆那里看看。”   从接到阿婆的死讯那一刻白十九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大脑一直都是紧绷着的。元嘉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小将军一个人躲着哭呢。   元嘉捏了捏他的手然后说:“这几日伤口疼得一直都没睡着,你来了才有些睡意,抱着你的话我也许才能好好合一个眼。”白十九目光闪着光芒看着元嘉,他怎么会不懂得元嘉的心思。   努力抬起一个让对方安心的笑容白十九还是点头说了好。结果还是白十九窝在了元嘉的怀里合上了眼睛。太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元嘉反倒睡不着。他默默地看着床头的烛火,眸子深黑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个时辰一个白色的小毛球轻手轻脚地跑了进来跳上了床。   屋里点着安神香,满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抬起爪爪打了个哈欠。知道爹喜欢他狼崽的样子,所以不用元嘉说见元嘉的时候满满都会乖乖地变成狼崽。   元嘉抬手摸着他的小脑袋低声问:“怎么了?”   “大夫来给您看病了,海棠姐姐叫满满问您是不是放他进来。”   因为点了香的缘故所以白十九睡得有些沉,元嘉轻手轻脚放下白十九给对方盖好被子就下了床。   “满满不出去吗?”披上外衣时元嘉问。   满满缩成团睡在白十九的颈侧摇头,崽想爹爹了。   元嘉笑了笑让他别吵醒白十九便出去了。   满满看了自己爹爹一会儿,然后爬了起来扭着肥嘟嘟的小屁屁钻进了侧躺着的白十九的怀里的被子里,下一刻毛绒绒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拱了出来。粉色肉垫的小毛爪前伸,小小的狼脑袋搭在上面歪着头看自己的爹爹。   白十九是被湿漉漉的小舌头给舔醒的,一睁开眼睛就同自己大眼睛闪着泪花的满满对上了。   白十九心一抽抱住满满坐了起来急忙问:“满满怎么哭了?”   满满掉着金豆子,哽咽着说:“是爹爹哭了。”白十九睡梦中忽然掉了眼泪,满满边给爹爹舔掉眼泪把自己也给舔哭了。   白十九没说话只是把崽抱得更紧。   满满哭好了以后,肥爪爪放在自己爹爹的手上十分认真严肃地说:“爹爹别哭了,满满已经给你找好了好媳妇来照顾你了。”   “嗯?”白十九被他打断了思绪不解地同自己七个月大的崽对上了眼睛。   满满抖着胡子,水汪汪的眼睛讨好地看着白十九,“以后满满会让媳妇们好好孝敬爹爹的。”   媳妇…们?   玉氏皇宫   玉华临的右手还吊着都还在深夜里看奏折。汤圆滚着圆滚滚的身体进来时玉华临正面无表情地把一份让他选妃的奏折扔开。   “皇上,皇上,朝将军醒了!”汤圆尖细的嗓子驱散了玉华临所有的阴霾,他忙站了起来就冲出了御书房,连御撵都没有来得及坐就运起轻功跑去了新修的皇帝寝殿干玉殿。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逼迫与反逼迫   宋珞正收好用具往外走就见玉华临急冲冲地忙里面跑,玉冠束好的头发都跑凌乱了起来。   宋珞也不管什么礼仪就拉住了玉华临,后面的汤圆也跟着撞了上来连帽子都撞飞了,“皇上,请注重您的仪态。”宋珞忍不住低声说道。   玉华临因为来得及脸上都有了一层薄红,他垂着眼看着被宋珞拉住的手腕才清醒了一些。自己的情绪确实是有些过激了,玉华临默不作声地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抽出了手淡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迈着平稳的步伐往内殿走去。   宋珞看着还在地上戴帽子的汤圆忍不住说:“汤圆你比主子还莽撞!”   汤圆委屈地看了宋大神医一眼默默地爬起来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宋珞摇了摇头就自己离开了。   汤圆才进入内殿一个瓷碗摔在了他的面前,四分五裂还带着滚烫的药汁飞溅着。汤圆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说话玉华临就冷冷出声:“所有人都出去!”   “皇…”   “滚出去!”玉华临看着病恹恹歪倒在龙榻上的朝岚怒吼出声。   汤圆抖着双腿领着一干宫女太监忙滚了出去。   寝殿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朝岚还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玉华临看着朝岚长发遮掩下消瘦苍白得惊人的面容,眼里的冷意满满地消褪而去。   他见过这人纵情江湖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号令千军威震八方的样子,像现在这样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虚弱得身体微微颤抖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玉华临指尖抖了抖,最终还是软下声调说:“朝岚,旁的事我们可以先不说,你先把伤治好。”   朝岚呼吸急促着笑了笑然后看着玉华临,微微透着淡紫色的瞳孔里面有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朝岚说:“玉华临,放我出宫。”   玉华临闭了闭眼睛然后又缓慢地掀起了眼皮,他直直地看着朝岚,平静地说:“放你去送死?是你太过愚蠢蒙昧还是玉华临的真心就不值得你朝岚放在心上?”   玉华临举起自己还吊着的右手,面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得就像是在同朝岚喝茶叙旧,“这只手为了救你差点废了但我觉得无所谓,比起看着你在我面前被别人捅了一刀又一刀要好上许多。”玉华临说着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样的场景简直是恶梦,比他从师那几年还要恐怖得许多。   “朝岚,你放不下你的君主和你的责任,可是你的君主在你的背后捅了你一刀你的责任要你的命。我把你带回来救活你我不期盼你理解我的半分难处。当年我选择听你的话离开,现在,我只听自己的话只遵从自己的意愿。”玉华临放下了伤手,“朝岚,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你,于公我不可能在为苍显放回一名神将,于私…”玉华临目光闪了闪,突然弯下腰去左手抬起朝岚的下巴吻了下去,在朝岚恼羞成怒之际退开,接着说,“我也该为我的相思和早夭的孩子要一个说法。”   说完就转身离去。朝岚捂着胸口就听见玉华临在外面的声音,也是故意让他听见的,“喂药,喂不进去就给朕灌。里面的人有半点损失的话,就提头来见朕。”   朝岚颓然地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至于玉华临的最后一句话,他也没有心思去琢磨。   …   今日早朝,大将军吴姜突然站了出来,“皇上,不知您要如何处理敌将朝岚。”   玉华临眼前的珠帘抖了抖。大将军的消息真灵通。   下面的一群大臣就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朝岚被捉住了?大多数的人都欣喜若狂,这对玉氏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元嘉低着头看着自己黑色的皂靴,吴姜是老皇帝的忠臣,如果老皇帝要让玉华临登帝位,是决计不会允许玉华临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唉,年轻的圣上又会被逼到何种境地呢?   玉华临垂着眼睛想了片刻,然后反问,“大将军觉得该如何处理?”   “启禀皇上,朝家父子一直是苍显的一把神器,说来老臣惭愧,老臣一生不多的败绩有一半都是朝家父子。如果公然处斩朝岚外天下人面前,这会让受朝家庇护白年的苍显陷入恐慌。”吴姜平静地同年轻的帝王对视在一起,从容得绝不退让。   玉华临勾了勾唇角,他的手指规律地敲打着龙椅的把手,停了一会才朗声问:“众卿觉得如何?”   不少大臣又跪了出来,高喊着臣附议。   玉华临把视线投向装鸵鸟的元嘉,眼珠转了转,然后说:“元相觉得应当如何?”   诸葛绵在元嘉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被元嘉不着痕迹地踩了一脚。元嘉向前走了一小步拿着自己的笏板行了个礼正想开口打诨时,玉华临又开口说话了,“不如听听朕的想法。”   元嘉闭嘴点头。   “大将军也说了,朝家父子是苍显的一把神器。尔今朕杀了一个朝岚,不是还有朝老将军和一干朝家军嘛,到时候朝家为报血仇势要同玉氏鱼死网破,岂不是用错了棋。”   一群人噤了声。   玉华临停顿了一下望向空茫的殿外,平静地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世界上最妙的法子还是诛心。让苍显与朝家彻底撕破脸皮,岂不是更好。朕这里有一个法子不如就让朝岚成为朕的皇后,一代名将成为朕的宠臣,于朝家和苍显都是致命的打击。”   大殿一瞬间寂静了。汤圆手上的拂尘差点拿不稳,我的殿下哟您可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大臣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连基本的仪态都忘记了。   大将军面部的肌肉抖了抖,只要一想起玉华临封个男皇后来最终是压自个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他又不能明说出来。大将军被对方冠冕堂皇惊世骇俗的话噎得够呛,但还是要面不改色地站出来,调整思绪同玉华临周旋。   “皇上不可,皇后是皇上您的嫡妻,是玉氏之母,事关玉氏的颜面与根基础。您让一位男子,还是敌国将军,未免有些荒唐了。”大将军想了一下,不对,事情的本质是不能让朝岚一个男子同皇帝厮混,他被一个皇后给打乱了阵脚。   可还没等他说话玉华临就开口说:“大将军这话就有些过分了,元相还不让白将军成为相府的当家主母,这是大街小巷口口相传的佳话,娶男子为嫡妻,算不上荒唐。”玉华临的嗓音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诡异。   元嘉叹了口气,默默偏过头看向小将军,嗯…整个朝堂只有小将军完全不在状态。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原来有过这么娘气的名字   “皇上,白将军是玉氏的神将,那敌将又怎么可能同白将军相比。更何况,您拿相府同整个玉氏王朝作比较,是不是不太妥当。”这时一个大臣举着笏板出来说,然后又有不少大臣附议。   “哦?”玉华临难得地笑了笑,俊颜如雪消融,眼角眉梢都带着凛冽的冷意,偏偏声音里还没有一点恼怒,“那元相是怎么看?”   元嘉想了想,“臣觉得皇上说得很有道理,各位大臣说得也很有道理。”   “哼。”他身旁的吴姜禁不住冷哼了一声。   “依臣看来,不如就让朝将军做一位男妃。”元嘉笑了笑,“玉氏几百年的岁月里,先祖们也有过男妃,虽是不常见,但也算不得突兀。”   从皇后变男妃?到底是谁赢了?大臣们一时没有转过弯来。玉华临却如同恍然大悟一般的说:“还是元相想得周到,朕怎么没想到这些。玉氏先祖的几位男妃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朕纳男妃也是为了让苍显同朝家彻底离心,杜太常。”   杜如海位列三公的御史大夫后,他的儿子杜正洁便担任了太常一职。   “臣在。”   “朕纳男妃的事宜你速速办妥,这几日便将封号让朕过目。好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玉华临站了起来一挥广袖就没影了。汤圆合上圆张的下巴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尖着嗓子高喊退朝便如同滚一般去追自己的皇上了。   吴姜气得双眼发黑,推开了上前来扶的武将,非常凶狠地瞪了元嘉一眼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元嘉眯着眼睛在心里哀叹,本相何其无辜。   下了朝坐上了回相府的马车,元嘉便问:“刚看你上朝一直走神,在想什么?”   “在想阿婆,还有很多事情。”白十九笑了笑,“反正你们这群人说话七个弯八个道的听得直犯困还不如不听了。”   元嘉点点头,“倒也是,废话连篇。”   “元郎你先回相府吧,我想去以前的将军府看看。”白十九说完就想掀开车帘往外走,元嘉握住对方的手腕把小将军拉回了怀里说:“我同你一起去吧。”   “你身上还有伤。”   “你每天不要命似的给为夫疗伤,早就好了。”元嘉看着小将军黑漆漆得眼睛,“小九儿,同为夫说说,那位仙君吧。”   白十九惊讶了一下,要知道元嘉对于天界和仙君的事历来是不感兴趣,甚至是有些厌恶的,自己偶尔提起一点他都兴致恹恹,还会差开话题。   “怎么突然想起…”白十九不解地看着他。   元嘉低头抿嘴笑了笑,还不是因为我总是成为你的负担,还让你相依为命多年的阿婆就这么突然去世了。但是他不能这样说出来反过来让自己的小将军安慰自己啊。   “他叫?”元嘉不记得自己是否听到过前世的名字,也许也是自己刻意忽视吧。   白十九握紧了他的的手,元郎就是仙君,元郎就是临溪。“临溪,你叫临溪,是天上最懒的一位仙君。”   这个名字好像有些不太对,元嘉蹙紧了眉,然后又把关注点放在那个形容词上,“最懒?”   “对,天上所有仙君都各司其职,就只有你没有事做,到处蹭酒喝。你还没有收留我之前,天上的仙君都要像防贼一样防着你,因为你都快把酒都偷完了。收留我之后,你就让我变成小狼崽去偷,等我也被防着后,你索性就让我自己学酿酒。”白十九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倒不是在抱怨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我在天界几百年除了会酿酒就什么都没有学会。”   “小九儿不用说了,等为夫日后慢慢想起来吧。”元嘉觉得有些头疼,那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白十九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手勾着对方的手指,嘀咕着说:“没事,我不嫌弃。”   回来这是第一次见小将军真心地笑了。元嘉却在心里泛起了嘀咕,会不会什么也没有叫小九儿,是因为自己本身就什么都不会。   元嘉陪着白十九去了将军府在阿婆的住处待了一天,黄昏时才回到院子里。   彼时白十九还在同元嘉说自己想去找凤倾一次,然后下一刻就抬手接起了自己的小团子。   满满撒着欢地往白十九怀里拱,半大的小狼用一双蓝澄澄的眼睛羡慕地望了一眼,然后化成了人形,恭敬地对白十九和元嘉说:“十九叔,元叔。”   “思齐别这样客气,你就把这里当家。”元嘉笑着说,“难为你一天陪满满闹腾了。”   “满满没有闹腾,今天满满教思齐哥哥读书了。”满满爬到白十九的肩上忍不住反驳道。   提起读书这档子事白十九就想到满满的媳妇论,看向海棠,海棠连忙说:“夫人,那些书我都收着了,是弟子规。”   白十九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睡觉时满满怯怯地说自己要同思齐哥哥睡。白十九皱着眉问:“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要和爹爹们睡得吗?”   狼崽子样貌的满满抱着思齐的手特别认真地说:“满满最近胖了。”   元嘉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个鬼机灵又要捣什么鬼。   “嗯?”白十九不解。   “唉,”满满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满满胖得团成不了团,满满最近心情也不太好不能一沾枕头去找姓周的老公公,捂耳朵有些困难了,哎呀窝这胖胳膊胖腿,晚上爹和爹爹要吹风求雨时满满就要听见了。”   白十九和元嘉说不出话来。   …   夜里睡着了后,元嘉的梦里是大片大片的茫茫黑雾,黑雾间还电闪雷鸣。   元嘉静静地等着。自从那只狐妖伤到自己后,他就开始做这个梦。黑漆如墨的雾被闪电撕扯着,轰鸣的雷声像是要把天地都给震碎了一样。   元嘉还以为那位仙君会出现,可是都没有出现过。   元嘉散漫地走着,这黑雾遇他就躲,除了留下一点空地其余的都看不到边际的。元嘉以为这次也是走到醒,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有一个空地,白衣金带的男子盘腿坐着,粗长的玄黑铁链缠绕着如小蛇一般的紫色雷电穿过了他的琵琶骨进入了无边无际的黑雾之中,就像是老天爷把他锁在了这里。   那男子披散着头发,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部分面容,但从露出的面容元嘉也知道那是谁。随着走近他,元嘉鼻间嗅到了自己曾喝下的白十九护着的那种酒的酒香。   啧,自己前世过得这么凄惨?元嘉摩挲着下巴,难道自己偷东西偷到了大佬的然后被整治了?   元嘉站在了那男子面前,唤:“临溪?”   男子纤长的睫毛抖了抖,慢慢地抬起头来,睁开了眼睛。一模一样的面容,同样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那男子扬了扬眉,嗓音嘶哑得难听,“临溪?”   “我原来有过这么娘气的名字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解   “嗯…你不就是临溪吗?”元嘉眯起了双眼淡淡地说。   那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元嘉,直把元嘉打量得毛骨悚然,男子一双黑眸黑得没有一丝光亮,他没有回答元嘉的问题反而勾起了唇角:“这皮囊不错,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久,久到我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了。”   元嘉转了转眼睛珠,决定不说话不想搭理这个蠢玩意。   “你觉得我蠢?”男子低笑出声,“没有我你哪能在人间自在逍遥,诺,还有了媳妇和儿子。”   元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说:“所以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我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妙,你要觉醒就给本相快点觉醒,省得本相每天做个被媳妇护在身后的软柿子。”   男子微微眯起了桃花眼,嗯,因为那种照镜子的恶寒感让元嘉移开了视线。男子半垂着眼眸,然后说:“快了,你先回去吧我要消化一些事情。”说完扬起广袖拉得铁链哗哗作响,元嘉只觉得飓风袭来然后他就被掀飞了。   整个空间又只剩下雷电轰鸣的声音。许久后,一个低哑柔和的嗓音响在了男子身后,“看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了。”   男子拢起双袖搭在身前,不咸不淡地说:“临溪和元嘉,你觉得哪个名字比较好,突然发现,我还没有一个名字呢。”   那嗓音轻笑了一会接着说:“临溪确实比较女儿家了,你还是叫元嘉吧。”   “我也是这么觉得。他是不是都成天帝了。”   没有听到回话,“元嘉”接着说:“你出去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把他压在身下好好的教育一番,让他算计我。”   …   白十九正同玉华临商讨攻打苍显事宜,汤圆就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皇上,朝将军求见。”   玉华临愣了愣,然后边收拢了地图边说:“白将军,我们改日再商讨吧。”   “是,臣告退。”白十九行了个礼就退出了御书房,在门外他同朝岚打了一个照面,白十九同对方点了点头便径直就离开。   即使如今处于这么屈辱的地位受了那么重的伤,旁边还有不少宫女太监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他的脊背仍然挺直得如一把长剑。走了几米远之后,白十九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朝岚的背影,心里想,这般风骨的人被世俗压垮的话,到底是谁的悲哀呢?他也不再多想就转身离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再多的感慨也掩盖不了我们终究只是旁观者的事实。   朝岚在汤圆的带领下走了进去,玉华临静静地站着。几乎两人才碰面,朝岚直接就出了掌,玉华临急急地后退然后两个人就打成了一团。御书房内打得天翻地覆桌子椅子乱飞摔在了地上,汤圆躲在一个角落缩成了一个球。御林军和暗卫出来了也被玉华临厉声喝止下去。   等到朝岚捂着腰腹部的伤跌坐在地上被玉华临用玉箫指着之时,御书房内已经是一片狼藉。   玉华临曾经无数次放在手心里摩挲过的玉箫上面出现了裂纹,一点点一寸寸地蔓延,然后咔嚓一声四分五裂碎落在地上。玉华临手中便只剩下了一小节。   玉华临开始在微微颤抖,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紧咬的牙关都开始作响,他猛地看向朝岚,眼眶泛着红然后蹲在了朝岚面前拽住了朝岚的衣领,怒吼出声:“你凭什么弄碎他!你凭什么!朝岚,你到底懂不懂得人心的可贵!”这支萧是朝岚从他母亲的库房里挑出来送给玉华临的,那时两人在江湖中遇险玉华临为了救朝岚自己的萧给碎了。朝老夫人曾打趣过,这萧是她留给朝家的儿媳妇的。如今,朝岚亲自把它打碎了,碎掉的,还是玉华临一个人在每个深夜里的思念。   “玉华临,那你又可曾懂得人心的可贵。”朝岚哀戚地笑了,“男妃,你让我朝岚成为你的男妃,让我朝岚同朝家成为天下人的笑话,让朝家彻底成为苍显的眼中钉,皇上啊,您好算计啊!”   玉华临一点一点松开了朝岚的衣领,摇着头说:“我没有做错,不这样他们会逼着我杀了你。放你出宫,你看你这一身伤,你活得了吗?活着,活着就行了。”   “错了。”朝岚看着满屋的狼藉,“玉华临,从你知道我是朝家的人而你却隐瞒自己的身份时就已经错了。”   玉华临颓然地坐在地上,“我喜欢你啊,我说了,你还能留我在你身边吗?”   朝岚抿唇看向他,“原来你也很清楚我们的身份。玉华临,我父亲忠于苍显皇室,我不一样,我忠于的是我的国和苍显千千万万的子民。如今你封了我一个男妃,日后两军对垒,你是不是还要把我拉出去在万千的将士面前,戳着我的脊梁骨说,'看,这就是你们苍显的战神,这就是你们的将军!'”   玉华临沉默了,他看着朝岚一语不发。   “放我走。是生是灭听天由命,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杀了我。”   玉华临笑了,他仰了仰头逼回了眼眶的眼泪。然后说:“离开,不可能,死也不可能。”玉华临快速地点了朝岚的穴,往嘴里扔了一颗药丸后,在对方错愕的神色吻上了他的唇撬开对方的牙关把一颗药丸抵了进去。朝岚的下巴被对方卸了然后不得已咽了下去。   玉华临站了起来,“朝岚,两年之内我定会拿下苍显,那时,是走是留我绝不说二话。来人,把朝将军带下去看好了。”   朝岚感觉他一身的内力在流失,身子也在变得越来越软,最终陷入了永无止尽的黑暗。   朝岚被带走后,一个暗卫出来拿着一封信给他。   玉华临平静地打开看,然后信纸飘然落地。他派去带出朝老将军和朝老夫人的暗卫传来消息,朝老夫人病死在了途中。   玉华临无措地蹲下了身子,懊恼地抱住了头。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地砸了出来,模糊了信纸。   …   白十九通过特殊的方式联系到了凤倾,但是凤倾说他正在完成人生大事,白十九便去见了他。白十九和玉华临已经商定好,秋日,白十九即将又一次挂帅出征。出征时到底如何安置他的夫君才能确保对方平安成了一个问题,曾经两看相厌的两个人不得不坐下来商量。   可是白十九郁闷地在房顶上趴了一天。原因是凤倾正在挑三拣四自己的妆容和新娘喜服。   没错,就是新娘喜服。凤倾要扮作女装嫁给东方家的小少爷做夫人了。 第一百三十章 我既长生就让我来等他   柳眉凤眸,雪肤桃腮,朱唇似红,眼波流转间皆是动人的风情,大红的嫁衣,金灿灿的凤冠,新娘子美得让在场的所有丫鬟都羞红了脸。   虽然新娘子的个头比新郎高了那么多,但是佳人的倾城样貌还是让喜婆啧啧称赞这门亲事。等所有人都被赶出去后,凤倾才让白十九从房檐上下来。   白十九一落地香风扑鼻,脂粉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凤倾在铜镜里仔细瞧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然后给了咳嗽的白十九一个白眼,才开口说话:“出什么事了?蠢狼,我说你就不能靠谱一次吗?”   早就习惯对方的说话语气,白十九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响,“妖界有妖来伤了元郎。”   “你逗我吧,什么妖能伤得了元嘉?”凤倾大大咧咧地撸起裙子就站到了白十九面前,没办法裙摆太长他怕给摔了。   白十九默默不作声地退后了几步,“你离我远点你太香了。”白十九院子里的丫鬟大都素静的打扮用素静的香,剩下的大男人就根本不可能这样香风扑鼻,所以白十九被熏得鼻痒眼晕。   凤倾难得觉得尴尬,但幸好胭脂盖去了粉意,凤倾蹙紧黛眉特别不爽地说:“废话连篇说正事。”   “元郎被妖界的九尾狐打伤了,我猜测能伤到的原因与白祁上次取走的血和你…”白十九想了想还是没说,“有关系。所以现在元郎其实很危险。玉氏马上就要攻打苍显,到时我会领军上阵,我不可能让元郎跟着我在战场上厮杀,所以元郎身边必须有一个能对付妖的人。”   “那个树精呢?”凤倾沉默了一会然后问。   “阿婆,被那九尾狐妖所伤去世了。”白十九心头微痛,但时间没有留给他太多悲伤的时间,“所以妖界派来的是不下于白祁的妖。”   凤倾走了几步,“白十九,说实话我不可能再抛弃岚然后回皇城保护元嘉,你看有没有时间等我劝说岚同我一起回皇城?”   “你不用回皇城。”白十九摇了摇头,“皇上(指玉华岚)不会想回到皇城的,我答应玉华临,我替他征战沙场拿下苍显,他得让我把元郎带到淮州城。”   凤倾难得得给了白十九一个赞赏的眼神,“白十九,你难得聪明一次。就这样吧,你别耽误了我的吉时,我还要成亲呢。”   白十九拿开捂着鼻子的手一挥,桌上就有一坛贴着喜字的酒,“凤倾,恭喜你,祝你们百年好合。”   凤倾愣愣地望了一眼白十九,要知道这家伙酿的酒就只让临溪喝。那会儿还在天界时,自己偷喝了一次,这头傻狼硬是追着自己咬了百年的时间。自己又不敢打他,临溪那时候特宠这傻狼。“谢了。”凤倾有些扭捏地说。   “不用。”白十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痒痒的鼻子,白十九还是决定关心一下故人,“皇上他成不了仙,以后都得入轮回,你打算怎么办?”其实这也是白十九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如果元嘉最终还是没能顺利回归仙位他又当如何。   凤倾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看着龙凤烛说:“我陪着他变老,然后找他下一世继续陪他变老。这不是问题,他重生多少次我找他多少次,就这样。我既长生就让我来等他。”   “我明白了。”白十九点了点头。   “对了,白祁上次被我打伤,所以现在在苍显操纵的妖应该不是白祁,是白祁的话我总觉得还好,如果换成了旁的妖你自己得当心,不要再犯蠢。”   白十九嗯了一声便消失在了屋内。凤倾看着满屋的喜字,唉,玉华岚还不知道他今日要娶的是自己,掀开了盖头被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好?可谁要他小小年纪才十五岁就要成亲的啊,自己这也是被逼急了没有办法的办法。凤倾拿起盖头给自己盖上,走一步算一步,死缠到底!   白十九躲在人群看着穿着喜服的玉华岚牵起自己的新娘拜堂。凤倾为了玉华岚,到底是所有的骄傲都不要了。   天上的那只骄傲的凤凰啊,终于学会爱人了。   白十九在听完礼成后,就离开了。如果元郎最终还是没能成仙,不怕,等多少年自己都会再次找到他的。   白十九想,他和元嘉,总会有不用再管世事领着满满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幸福地过日子的。   …   妖帝白敖看着白祁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离开。凤倾与白祁打了一架,后来又追着白祁把白祁重伤,但其实伤不应该重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的。(第一百一十一章 提到过两只打架)   白敖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南行还是离开。   “妖帝陛下,六殿下取回来的鲜血加入药中涂抹在法器上果然伤得了那位的转世。”白敖才坐上,九尾青狐青离就兴高采烈地进来同白敖报喜。   白敖抬了抬眼皮问:“这是谁告诉你的法子?”   青离跪在地上,“禀陛下是鬼府判官陆简。”   “是他啊,居然窝在鬼府当一个小小的判官。”白敖看着青离,“祁儿的伤总不好有国师你的手笔吧。”   “陛下,我不是同您说过吗?要那南行仙君自取金丹,这就是时机。等六殿下服用了南行的金丹后这些伤自然会不治而愈。”   “但愿如此本帝,就看着你怎么忙。”白敖闭上了眼睛挥手让他出去。   …   南行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白祁,静默地坐着。这时候铃铛声响起,曼妙女子皇子妃青凝端着药走了过来。   “您还是退下吧,夫君这里自有我来伺候。”青凝倾城的面容似笑非笑地看着南行,曾经纯真的眼里全是挑衅。   南行看了她一眼,自己确实没有资格守在这里。给白祁捏好了被角南行站了起来却因为腿蹲得太久了有些麻,他抿唇佝偻着往外走去。   这时白祁突然拉住了南行的衣角,神智模糊不清之间,青年唤了一声久违了的“师尊”。   南行愣住了,然后他平静地勾了勾唇角一点一点地扳开了还在昏迷中的青年,捶着腿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再无南行   白祁伤得很重。   凤倾来找白祁打架的那日南行也知道。纵使如今法力已不在,南行也知道,白祁纵然逊色与凤凰但却也不可能因为伤重到濒死。   南行明白,他如今唯一的价值,便只剩体内这枚金丹了。可是,这金丹到底是给妖帝还是给那九尾狐妖青离呢?白祁失去的记忆突然回来,怕是算好了他们之间的纠葛就等着这一天。   南行站在窗户旁边,雪原上的星空璀璨得夺目,连他那早就失去神采的灰眸也落入了一片星河。   这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恍惚间还能看到意气风发的少年红着脸叫自己师尊的模样。再也,回不去了啊。   他倾慕他时他不知情爱冷漠自持,他想挽回时他却再也不要了。   思齐有了很好的安定,白祁也有了新家,自己这个早就应该消失在天地间的仙君也该尘埃落定了。   屋内出现了貌美女子,取下斗篷,正是青凝。青凝紧蹙黛眉,对于这个可能和她夫婿有染的男子纵使她气量再大也给不了对方好脸色,“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公主可有…”   青凝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请叫我六皇子妃。”九尾一族是妖界的五大族之一。   南行也没有多大反应,他转过身来看着青凝,说:“你可有让别的妖给盯上?”   “没有。”   “那便好。我长话短说,白…六皇子有性命之忧,能救他的虽然很多但是现在却非我体内的金丹不可。可是金丹取出来到底六皇子能否服用是个未知,你也应该看得出您大伯(指青离)存的心思不简单,妖帝到底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不清楚,没有时间去想去猜我只能请你帮忙,毕竟你也是真心想让六皇子活下来的。”   青凝沉默了,她敛下了眉目许久才说:“取出金丹就算是天帝也没有生路,你这样日后夫君醒来就会记挂你一辈子,活着的又怎么能争得过死去的?”   南行愣了愣,然后别过了小半张脸轻声说:“让他不记得就行了。青凝,我没有时间同你废话,今晚你就带着金丹去给白祁服用,用下之后你让苍羽带着白祁去四方林等金丹与他全然融合。到时候怎么白祁失踪那里怎么同妖帝和你大伯周旋就不用我教了。至于我这里,我会尽量多撑一些时间的。”   青凝还没有来得及说一个字,南行突然开始结印,他脸上的铁面具裂开露出了那半张狰狞的面容,白皙的紧皱的额见早已消失的金色仙纹终于又重新浮现。   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滴落,随着手掌的牵引,散发着强烈金光的金丹从南行心口处出来,南行猛地一挥袖那金丹就进入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紫木匣子里,匣子合上整个空间激荡着的磅礴仙气还没来得及扩散便瞬间全部涌入匣子中。南行静静地站着,他早就知道自己唯一的用处便只有这金丹,离开天界时他带走的也就只有这个南行当初为了讨他关心赠他的能容纳天地仙气的神物匣子。   “拿着滚!”在即将消逝之际南行终于恢复了他那高傲的脾气,青凝背对方的冷喝吓得一哆嗦,忙拿起那小匣子,咬了咬唇后才消失不见。   南行再也支撑不住般地跌坐在地上,他举起手,手上的皮肤在一点一点地皲裂。用袖子遮盖住了手臂,南行蜷缩在地上,咬紧牙关承受着这被延缓了的神魂碎裂的痛楚。   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白祁,好像这样痛楚才能轻上几分。   罢了,到底是一错错过到头了,南行笑了笑眼角落了泪。   …   青离看着躺在地上合着双眼脸上全是裂纹的男子,骂了一声该死然后对着一旁负着双手半阖着双眼一语不发的妖帝白敖说:“陛下,金丹日后定会找到当务之急请您暂缓这具仙体破灭,二十八仙君之首的仙体炼成丹药,那于六皇子也大有裨益。”   白敖看了他一眼,又不咸不淡地看了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南行。   这南行倒真有几分本事,取出金丹后还能撑那么长时间才死。白敖手抬起之时,妖界的天空突然一瞬间迸发出刺眼的金光,好似要把常年星空的妖界照亮了一般。   妖界万灵匍匐,山河颤抖。时间也在一瞬间凝固停滞,雪原上飘的雪停在了空中,常年肆虐的风也不再吹拂。   等到金光散去,青离就这样睁大双眼跪在白敖面前。白敖抬眼看去,墨色锈金莲的衣袍,银发如瀑,雪肤红樱额间一点朱砂,精致到惑人的长相,一眼看上去似妖的却是天界之主,众仙之首的天帝东珩。   被抱着的南行脸上的裂纹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交代信那悚人的伤疤也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那张玉颜。   东珩抱着南行,眉眼带着笑,声音清亮温柔,“南行都为你儿子做到这般地步了,他的仙体就放过吧。”   越美的东西似乎越毒,眉眼带笑温情款款的人更懂得怎么捅你一刀还让你感念他的仁慈。   白敖瞧了一会,然后说:“南行走到这一步,还不是得感谢天帝你吗?”   东珩仍旧温柔地笑着,不答反问:“那两位可快出来了,妖帝陛下准备的事宜可曾妥当?”   白敖点头。   东珩半垂着眼眸,低声笑了一会儿,红瞳带光,妖冶惑人,勾唇说了一句“那就期待着妖帝陛下,早日封神”便转身就离开。   当时空又开始流走,雪原的风又重新呼啸着。   东珩抱着南行站在最高的雪峰上,盈盈含着笑得眼中却冷得刺骨,“我把情魄抽出来铸造了你,你就活生生地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我最得意的作品都被情爱伤成这样,果然是最多余的东西。”   随着东珩的呢喃自语,南行的仙体开始一点点地变透明,越来越模糊之际化成了一道道细小的金芒,落在苍茫的雪上,隐没不见。   东珩拢起了袖子,风吹动着广袖,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然后变成了张狂的笑容。   从此以后,三界再无南行仙君。天帝,再无情爱。 第一百三十二章 爹爹是不是走了…   满满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哭,睁开眼睛时看见他的思齐哥哥抱膝埋着头身子一抖一抖的。   满满慌了忙嘿咻嘿咻地爬起来,肉爪搭在思齐的胳膊上,带着哭腔问:“思齐哥哥,思齐哥哥,你怎么了?”   思齐抽抽噎噎地没理他,只知道一个劲一个劲地哭。满满再聪慧也只是几个月的崽,他可怜兮兮地喊了一会儿,跟着哭了一会儿之后迈着小短腿跳下了床,然后往白十九和元嘉的卧房跑去。   小家伙跑得急,跳上了窗就从窗户上圆溜溜地滚了下来然后滚到了床边。床在咯吱咯吱地摇晃着,满满晕了一会儿爬起来就往床上跳下去下一刻自己的元嘉闷哼一声,然后一个白团子咻的一下从床幔里滚了出来了。   满满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大眼睛开始一点一点地浮上盈盈水光,在白十九慌忙地叫着满满然后脚才落地就腿软得跪在地上时,一向乖巧可人的满满爆发了惊天动地一般的哭声,就连躲在暗处的暗卫都忙不迭地进了屋子然后又被自家的相爷怒吼出去。   元嘉光着上半身跳下了床无奈地看着被白十九抱在怀里的团子,元嘉觉得很痛苦很憋屈,因为刚才他正在同自家小将军天雷勾地火之际突然毛团子跳上了床把他直接给吓回去,元嘉怀疑要是这样来几次的话,他以后会不会都不能人道了。   满满爪爪拔着白十九宽松的里衣口,抽噎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白十九心疼极了,把毛团子窝在心口哄了一会儿,毛团子才抽抽搭搭地说出话来:“爹爹…思齐哥哥…一直在哭…吓坏窝了…”   白十九抱起满满时腰酸腿软身形便是一滞,刚刚他也是正攀在顶峰,元嘉过来扶起了他的腰。白十九红着脸把满满送到了元嘉的怀里,然后说:“元郎你看着满满我去看看思齐。”   元嘉给哭得焉焉的团子顺着毛点头。   白十九刚想往外走,元嘉拉住了他。元嘉拉着小将军坐到了床边,把满满往被子里一塞,然后蹲下身子给对方穿鞋,“不要光着脚走路。”   白十九耳朵尖动了动,眼睛水汪汪的还没有褪去情潮的春水,抿着唇说好的样子又乖又软。丞相大人忍不住在红肿的唇上偷了个香才让人离开。   等白十九走后,被塞进被子里的毛团子嘿咻嘿咻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耳朵耷拉着,抬起肉爪爪捂住鼻子嗡声嗡气地说:“系莫味道,怪怪的。”   元嘉的表情变得很微妙,然后脱口而出:“你未来弟弟妹妹的味道。”   “哎?!”满满睁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   …   白十九来到思齐的房间里,顺手点亮了灯。思齐还在低声啜泣着,白十九坐到了他身边拦住小少年的身体,担忧地问:“思齐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白十九与他同是狼妖,气息一样,再加上白十九是他爹爹把他托付给对方的十九叔,除了满满,向来寡言沉默的思齐最亲近的就是白十九了。思齐抬起哭得红彤彤的一张脸,一边流泪一边对白十九说:“十九…叔,我感觉不到…爹爹的存在了…”   “什么!?”白十九吃了一惊。   思齐抓紧自己的衣裳,吸了吸鼻子然后哑着声音说:“十九…叔,爹爹是不是…走了,我感觉不到爹爹的存在了。”   白十九瞳孔里慌乱了一阵,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抱紧了思齐,拍着对方的背说:“思齐乖,别担心,你爹爹是仙君,他很厉害的,你别怕,说不定你爹爹是去什么地方,那里太远了,你们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   思齐红着眼眶看了白十九一会儿,他有四百多岁了,算成人类的话也有十五六岁了。很多事情他都懂,爹爹突然把他送走,他就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于是思齐紧紧地抓住白十九的袖子,哽咽着问:“真的吗?十九…叔,爹爹会…回来接我的吧。”   “真的,会的,别哭了。过几天十九叔替你去找爹爹。”白十九蹙紧眉尖心疼地给他擦掉眼泪。   思齐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突然投到对方怀里大声地哭了起来,白十九除了一遍又一遍地给思齐拍着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向来都不是擅长安慰人的。思齐哭得就像当时的玉锦意一样。   过了好久思齐哭累在白十九怀里睡着了,这时元嘉抱着化作奶娃娃的满满进来了。   思齐已经是个少年了,元嘉虽然知道不妥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他轻声问白十九怎么了,白十九摇了摇头伸手点了思齐的睡穴,给对方盖好了被子。   满满在元嘉怀里一扭一扭得,张舞着小胳膊然后说:“陪思齐哥哥睡。”   “臭小子,和爹睡不行吗?”元嘉捏着对方软软的脸颊。   满满瘪了瘪嘴,委屈地说:“同爹爹睡满满总被丢。”   元嘉果断地把奶娃娃放到了床上,满满慢慢地爬到被子里,小胳膊短短地抱不完思齐但还是很努力想抱紧思齐,然后乖乖地一拍一拍的。   白十九和元嘉看得心窝子都软成了一汪水,满满会疼人。   从思齐房里出来了以后,元嘉问:“思齐为什么哭?”   白十九面色有些难看,“思齐说他感觉不到他爹爹的存在了,南行仙君,估计凶多吉少。”   元嘉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白十九就对着元嘉说:“元郎,你替我向皇上找个说法,我估计得去妖界一趟。”   元嘉蹙紧了眉,担忧地问:“有危险吗?”   白十九沉默了一会儿,“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危险,不过,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全身而退的。倒是元郎,我建议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直接搬到皇宫里住,就住在皇上身边最好。”   元嘉眯起了双眼,那吴姜那老头该要骂自己宠臣了。断袖丞相住在有断袖传闻的皇帝身边…   元嘉觉得有些不妙。但他却不能不答应白十九,对方有对方的事要做他不可能说让他乖乖地窝在这里。   元嘉叮嘱了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满满等你回来”,然后抱着双手,“小九儿,等我那什么前世觉醒我第一件事就黑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嗯?”白十九不解地看着他。   “我弱得自己觉得丢脸。”元嘉欲哭无泪。   “不弱不弱,你在某些时候还是挺,嗯,厉害的。”白十九忙说。 第一百三十四章 狐狸精丞相   “某些时候?”元嘉挑眉,哎哟喂自家小将军开窍了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被自己的爱人夸赞那方面强还是挺容易满足自己的自尊心的。元嘉顿时觉得刚刚的气闷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   元嘉上前走了几步径直搂住了小将军那劲瘦的细腰,又韧腰线又完美,手搭上去轻轻捏了捏小将军便薄红着面颊轻轻抖了抖。丞相大人特别高兴地咬着小将军的耳朵说:“那小九儿倒说说,为夫怎么个强法?是让小九儿贪恋不已,还是夫君持久长胜?”说起荤话来的丞相,倒也有几分市井下流的模样。再加上此刻比他矮的小将军一整只被他圈在怀里咬唇发抖的可怜模样,活脱脱就是被调戏欺负惨了的样子。   丞相大人的手还在游走探索着,就像把玩着精美玉器,触手的温润顺滑让他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纵使被这样摸过无数次,但那种感觉还是让小将军软得不得不靠在丞相大人身上。稳住了那奇异的感觉,白十九抖着声音问:“怎么和我有关?”   薄薄衣衫下的手顿住了,元嘉反问:“不是和你有关是和什么有关,为夫和你行房时不强吗?”   白十九难得沉默了一下然后抓住了元嘉的衣领把脸埋在上面忍不住笑着说:“元郎,我说的是在朝堂上的事。至于行房的时候,我觉得尚可。”   元嘉挑眉,眯起了双眼,“尚可?”   白十九敏锐地觉得危险,耳朵尖抖了抖然后默默地想退,下一刻却被元嘉搂腰抵膝直接扛了起来扔在了床上。   束手缚腿,干柴烈火,雨摧桃花,狂风巨浪,婉转吟哦,偏舟浪卷,骤然停下雨过天晴后又是一翻蹂躏过后的绝美春光。   这样子的后果时白十九在家里待了一日腿才不软才动身去妖界。   妖界   四方林中空寂无息,妖界常年的星空下渲染的四方林更加幽静。   南行和思齐一直居住的小茅屋外,灰衣俊挺的苍羽默默地守在门口,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苍羽睁开了眼睛直直往前看去,走进来的是一身黑的白十九,冷不丁和苍羽打了个照面白十九愣了愣。白祁的心腹白十九自然是认识的,那么,白祁也在这里?   白十九顿时警觉起来,四方林中所有的法力都是无效的,所以虽然白十九并不惧怕白祁但还是当心一些为好。   苍羽看了白十九一会儿才拱起了双手,“十九殿下。”   “不用这么称呼。”自从他白十九跟了仙君后,他与妖界皇室就再无瓜葛。   苍羽低着头想了会儿,试探着问:“小殿下可还好?”   “一切都好。”白十九见苍羽无意与自己为敌,然后蹙紧眉问,“苍羽,南行仙君出什么事了?”   苍羽明显一愣,然后双手握成了拳他闭上了眼睛偏开了头,“日后,还望您能照顾好小殿下。”   白十九看着他不说话。   “仙君他,为了救六殿下自取金丹,已经,不在了。”苍羽说完,垂着头不再说话。   白十九如遭雷击被呆愣了好久,才失神地问:“不在了?怎么可能…”   苍羽点头之际,门开了。白衣飘飘的白祁走了出来,一双冰蓝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白十九。   苍羽忙转过身去跪了下来,“殿下。”   白祁看了白十九好一会儿,然后勾唇笑了,“十九弟还敢孤身来到妖界,六哥佩服。”   白十九没有理白祁,他盯着白祁看了好久,对方的瞳孔中一点情感波动都没有。如果说自己曾经在天界是胆小地倾慕着仙君,甚至到了最后知晓他一片心意的只有仙君和凤倾。而白祁和南行的事便闹得沸沸扬扬的,甚至不少仙都一直在谈论此事。   白祁喜欢南行仙君到仙尽皆知,所以白祁对南行的感情应当是真的。可为何对方在知晓这个消息时还能这般平静?   白十九疑惑不解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苍羽,对方却埋着头给不了他答案。   白十九转而盯着白祁,“你还记得南行仙君吗?”   白祁温和地笑着点头。苍羽却惊讶地抬起头来,六皇子妃不是给殿下吃下忘尘了吗?   白十九气闷得无处发泄,最终疾步上前一拳打在白祁的脸上,然后又一脚踢在对方胸口上直把对方踢飞在地,看着被长发遮住面容的白祁,白十九平静地说:“这是我为思齐和南行仙君讨要的。思齐他拜托在我那里,你也别想从我那里带走思齐。”说完白十九转身就想走。   “站住…”白祁捂着胸口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这时苍羽才发现对方的袖口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白十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次从你那里取走的鲜血是用来对付元嘉的,父皇和天帝勾结,要除掉元嘉的不只是父皇还有天帝。至于元嘉肯定身份不只仙君那么简单。”   白十九转过头来看了白祁一眼,没有再说话就离开。   白祁垂下了手。   苍羽愣愣地喊了一声“殿下,您…”   “应当是青凝没给我用吧…”白祁笑了笑摊开了手,血肉模糊,冰蓝的眼中浮现了水雾却转瞬即逝,然后颓然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星空,“他当年不要我,如今又为何这样呢?”   “谁允许他自作主张,为什么不心狠到底?”白祁闭上了眼睛,终于有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他,比当初还要恨!”   …   玉氏皇宫御书房   元嘉看着奏折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瞌睡,玉华临见状示意汤圆去取一件披风给他披上。   于是等吴姜进来后,就看见元嘉趴着睡得正熟玉华临正往哪个方向忧愁地看去。   吴姜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忍不住大喊了声“皇上!”   吓得睡梦中的元嘉手里的奏折脱手而出就扔到了吴姜面前。   玉华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元嘉就给自己的胸口顺着气懒洋洋地缩在椅子上说:“大将军,御书房内大声喧哗,您把这当训练场?”   吴姜冷哼了一声,然后颇为悲愤地看着玉华临:“皇上,元相已经在宫里待了两日无时无刻都跟在您身边,您看是不是可以让他回相府了?”   元嘉向熟悉地向汤圆招手要茶就像在家里一样,吴姜瞧了顿时太阳穴充血然后口不择言了起来,“皇上,您的眼光,唉,您要瞧上也应该是瞧得上白将军那样的顶天立地的人物…”   吴姜话还没说完一口热茶从他侧面喷了他满面,茶水顺着白胡子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吴姜抹去满脸的茶水接着说,“怎的不是黑心的狐狸就是…唉…” 第一百三十五章 相爷的宠臣生活   虽然吴姜是老皇帝的重臣,但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忠心耿耿的顽固老头,一脸水一本正经地说着听起来又大逆不道但是又诚恳搞笑的话,连玉华临都忍不住弯了眼角然后连忙端起汤圆端上来的茶低头喝茶掩去笑意。   “大将军,您这话说得未免有些搞笑了,这白将军可是与本相的结为夫夫了的。”元嘉斜着眼笑着说。   吴姜白胡子一抖,这白十九虽与他并不熟稔,但是一个好的将帅苗子就是他的心头宝,然后指着元嘉大骂道:“元嘉你还敢和老夫提这一茬,我玉氏的神将,竟平白无故让你这头猪给拱了,我,真是气死老夫。”   元嘉心里无奈,自己一会儿是黑心狐狸一会是猪的,这样辱骂一朝丞相真的行吗?元嘉抱起了手,摇着头:“粗鄙粗鄙,匹夫匹夫!”   眼看着吴姜又要火冒三丈,玉华临忙放下茶杯咳嗽了几声,然后说:“大将军前来是有何事?”   吴姜狠狠地瞪了元嘉一眼,然后看向玉华临,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份奏折,待汤圆拿上去给玉华临后,吴姜才说:“皇上,这是臣拟写的攻打苍显的战事规划书。”   玉华临看了以后说:“您让白将军做统帅您做副帅?”   吴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臣已经老了,只要这把老骨头能动,老臣还是希望皇上不要嫌弃老臣让老臣战死在沙场上。统帅一位,老臣觉得,除了白将军没有任何一位将领更合适了。”   “玉氏有大将军,实乃玉氏之福。”玉华临笑了笑,“不过,这掌管后方补给一职,朕有更适合的人选。”   “您说?”   “元相。”玉华临平静地说。   吴姜沉默了,然后颇为高傲地说:“也好,让这个绣花枕头上战场去吃吃苦。”其实武将之首的吴姜虽然挺瞧不起元嘉,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元嘉办事的能力还是一流强悍的。   绣花枕头,很好很好!元嘉站了起来对着玉华临行了个礼,然后望着吴姜说:“大将军您呢,瞧不起本相这个绣花枕头,可是白将军,夜里就爱抱着本相这个绣花枕头入睡呢。”   “元嘉!”最后吴姜是被太监扶着出去的。   元嘉上前捡起了折子,玉华临放下朱笔,然后说:“元相休息一下吧。”   元嘉矜持地点头然后坐下。玉华临起身,元嘉忙跟上去。玉华临抿了抿唇,“元相,朕想出去走走。”   “好啊,臣陪皇上走走,您看这夏日里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正热烈,臣陪皇上在花园里赏赏花喝点小酒,那岂不是一桩美事?”元嘉恭恭敬敬地说。唉,自家小九儿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他要时时刻刻待在玉华临身边,为了不拖对方后腿哪怕被对方嫌弃不要了这脸面他都要时时刻刻地跟上。   玉华临特别冷淡地看了元嘉一眼,元嘉展开了夏日里扇风的折扇。本相不懂皇上您的意思,本相要同您赏花。   玉华临再次开口:“元相,这几日,宫里可出了不少风言风语,若是白将军听到,平白无故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元嘉合上折扇往手里一放,眸子含笑对着玉华临说:“皇上,这不正好用着这事也好刺激刺激不开窍的人吗?”   玉华临一愣,然后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元嘉一眼点头。   朝岚住在凌岚殿,封号岚侍君。凌岚殿门口正好就是一个巨大的荷花池,精心修了红木拱桥,拱桥上是精致的四角亭楼。摆上点心和美酒,风吹过满池亭亭玉立粉衣美人花枝乱颤,美不胜收。   玉华临穿着玄色龙袍淡淡地看着荷的模样,分不清是花美些还是人更俊些。   元嘉为对方满上了酒,没有开口打扰。   玉华临出神了一会儿,才回神来,语气是一贯的华临似清冷,但元嘉却从中听出了隐藏的羞涩,“元相和白将军的关系这般好,可是有什么相处之道?”   元嘉抬起青花瓷杯,眼神难得地恍惚了一会儿,然后才摇着头笑着说:“那是因为臣遇到了一个痴儿。”   玉华临不解地看着他。   “这么同皇上您说吧,哪怕是臣让他拿刀自杀,他会难过却也会依了臣,却不会恨臣。”元嘉说完把酒一饮而尽,这样一个人,让他们之间怎么会有误会暗隙生?   玉华临沉默了。元嘉看了看紧闭的凌岚殿的大门,然后说:“以前皇上时常带萧,想必是爱箫之人,臣斗胆,是否能听一次圣音。”   玉华临指尖抖了抖,他的箫已经碎了的。可是同元嘉发着亮光的眼睛对上,玉华临点了头。   汤圆派人去取了一支萧过来。玉华临安静了好久才接过拿了的萧吹奏起来。谈不上多好听,比起宫里的乐人差了许多。也没有太多的悲伤,平淡得就像他这个人。   冷清清的宫殿里,朝岚听到这箫音难得地出了一会神。这时一个宫人进来了,“将军。”玉华临下的命令,朝岚宫里的人全都称呼他为将军,“汤总管说,皇上请您去外面的亭子里赏荷。”   也许是这萧音勾起了朝岚心底的柔软,朝岚思索了一会儿居然同意了。他随着宫人的带领出了殿门时,就正好看见汤圆满面笑容地瞧着的那处亭子,亭子里面,谪仙一般的年轻帝王垂着眸吹箫,俊美无俦的丞相为帝王理好颊边的发,萧音停止,两人四目相对,元嘉的手还停在帝王的脸旁。   朝岚本来冷淡的脸瞬间黑了个彻底,然后一甩袖就又回去。汤圆笑了笑,是元嘉叫他来请的人,请得到请不到目的都达到了。   见朝岚回了殿玉华临就急忙后退,元嘉说了声“皇上恕罪”便坐了回去。   君臣二人也没觉得有多尴尬。过了一会儿海棠把满满抱来了。   因为天气热满满穿得跟个福娃似得,红色的小肚兜,小胳膊小腿胖得跟脆生生白嫩嫩的大莲藕一样。小脑袋剔了个光头,整个娃娃就圆满白胖得喜人。白软的面庞上机灵的大眼睛,秀气的小鼻子和又肉又粉的嘟嘟小嘴,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满满乖乖地在元嘉的怀里用大眼睛偷偷地瞧着玉华临。   玉华临也看着满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连指尖都有些颤抖。   满满望了元嘉一眼,然后张着胖胖的小胳膊往玉华临那处咿呀咿呀的,满满还是七八个月的宝宝还不会说话。   玉华临看向元嘉,“他是要朕抱吗?”   元嘉还没说话满满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向着玉华临那处扑腾着小胳膊小腿。   爱美之心不分老幼!长得好看的都要抱!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时势   满满顺利地窝在了整个玉氏最尊贵的人的怀里,大眼睛纯洁而又好奇地盯着玉华临看了会儿,打了个软软糯糯的哈欠抱着玉华临的胳膊就就缩成团睡着了。   茶茶???????猫猫一只   玉华临的视线再也不能离开满满,眼中的冰一点点地融化然后柔和得有些恍惚。   曾经自己也有过一个小生命,开始时他其实是不太在意的,他是一个男人,即使是早就知道自己的体质对孕子这事说不上排斥但也谈不上期待。可是那个小生命陪他度过了在皇城里一个又一个冷寂的夜晚,没有过一刻的折腾,还让他食欲好了不少。   一颗心好像有了归处,即使朝岚不在他也觉得自己可以撑下去。后来,他才感受到小家伙会翻身时,一切就都没了…   小家伙会不会同锦意一样懂事乖巧,和满满一样机灵可爱呢?   玉华临半垂下了眼眸,一瞬间神思万缕,眸子底下的神色也越发深邃。   夜里宫女在铺床,玉华临沐浴归来就看见元嘉在外间的小榻上看书,这场景怪异得连一向淡然的玉华临都觉得有些不适。   见到玉华临来了元嘉忙行礼参见皇上,这样都已经两天了,玉华临也没有法子,只能端着自己的姿态进了里间。   元嘉装作没看见皇帝陛下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继续施施然地躺回了小榻上。皇宫里的用度真是人间极品,就拿着小榻来说。虽然比起相府里自己同小将军的床榻来说要差上一些,但都舒服得让一向贪于享受的相爷没话说。   元嘉掀开薄被,有什么不对。元嘉的表情几经变化后,暗骂了一句小色狼便也不再管自己榻上不见的小狼崽。   玉华临拉开了明黄帐幔就同里面爬来爬去的雪娃娃打了个照面。   私自爬上龙床可是要杀头的。玉华临面无表情。   满满呀了一声,然后爬过来在玉华临脸上波了一口,然后眼睛闪闪发亮地抱着玉华临不撒手。   总觉得自己被几个月的孩子调戏了的玉华临心情有些复杂,但对方的小模样让他实在狠不下心来把团子扔出去,于是玉华临只得抱着满满睡觉。   深夜里寂静无声,玉华临的眼睫毛抖了抖却没有睁开眼。满满从他怀里爬了出来然后下了床。   到底还是要陪自己的爹。   元嘉正在梦中梦见把小将军搂在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时脖子发痒然后有湿漉漉的东西在舔自己的脸。元嘉心里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小将军消失在黑夜然后被一坨压在胸口上。   元嘉拽住化成小狼崽的满满的耳朵,心里暗骂了一句梦里梦外都要破坏你老子的好事时然后说:“还知道回来?”   满满委屈地咕噜了一声然后甩开了元嘉的手一拱一拱地跑到他臂弯里团成团,非常真切且奶气地说:“崽,抱着睡!”然后把毛绒绒的肉爪搭进了元嘉的手心里。   元嘉叹了口气,自己生的崽哭着也要宠着然后便抱着他睡觉了。   夜深时玉华临随意披了件外套出了自己的寝宫,一个人径直往凌岚殿去。   朝岚枯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一盏孤灯难眠。   灯焰晃动了一下,朝岚抬头,玉华临拔开珠帘慢慢地走了进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然后是难堪的沉默。   “你还在生气我暂时封住了你的内力?”玉华临上前走了一步然后开口问。   “没有,时势所迫。”朝岚偏开头不看他。   从玉华临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朝岚整个人瘦了许多,因为他常年不出去见人,本来健康的肤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玉华临想,他真的要把这人通身的傲骨折腾困在自己的身边吗?玉华临抿了抿唇,“从小教我武功的人告诉我,想要的就要不择手段拿到,宁为玉碎不为完全。”   朝岚没有说话。   玉华临只觉得空荡的房间里冷风直往袖口里钻,冷到了心底。   “我始终办不到所以被罚得很惨。朝岚,两年前离别我就说过如果再遇见哪怕是把你的尊严踏碎我都要把你留在身边。”   朝岚闭上了眼睛。   玉华临只觉得心寒到了谷底,“我竟分不清,到底是你可悲还是我可悲些。朝岚,我不再问你要多余的东西,我只要你抱我。”他要一个孩子。   朝岚诧异地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玉华临。   玉华临坦坦荡荡地褪去了里衣,一具漂亮的躯体便出现在了朝岚眼前,玉华临冷静地看着他:“你骄傲,你顾忌自尊,你有你的家国和责任。朝岚,我放下一切就只有这一个请求,你能否成全于我?”   玉华临一步步走向朝岚,朝岚慌忙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低吼出声:“玉华临,别胡闹!你我皆是男子!”   玉华临冷笑了一声然后强硬地抬起了对方的下巴,“胡闹?男子?那日你父亲大寿时你把我压在你身下又怎么不这般说?”   朝岚脸都涨红了,他现在根本摆脱不了玉华临的桎梏,半是心虚半是屈辱地说:“那日醉酒,是我对不住你。”   玉华临的眼中瞬间结了冰,他猛地把朝岚退到在榻上然后吻了上去。   纠缠着挣扎着,最终烈火还是点燃了干柴,一开始强迫慢慢地变了味道,不知是谁更主动些,这场巫山云雨,到底还是有了几分欢愉。   当深夜又再次变得沉寂,玉华临爬起来冷静地忍着不适给自己穿上了衣服,然后回望了朝岚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软弱从来不属于他玉华临。   …   白敖看着拦在白十九面前的白祁,蹙紧了浓眉,“祁儿,你是要忤逆父皇?”   白十九夜探妖界皇宫,被妖帝抓了个正着。   白祁坦坦荡荡地看着白敖,“父皇,一直以来父皇您说什么儿臣都一一照办,这次可不可以依儿臣一次,放十九弟离开。”   “他不知天高地厚地闯国师的炼药房,父皇又怎可能放这个逆子离开?”白敖冷冷地说。   “父皇,您会放十九弟离开的。只要您让十九弟平安离开,祁儿便放弃私闯天界的想法。”白祁注视着白敖,自己的父亲,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存了什么想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御书房大乱!   白敖眼中闪过些许诧异的神色,刚想开口说话时白祁又接着道:“你心里大概觉得孩儿鲁莽莽撞,但是孩儿已经没了法子,我日后还得向十九弟讨要一个回报,您就成全孩儿吧。”   白敖沉着脸色想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挥袖转过身去,“滚吧。”   所有妖兵见状都自动让出一条路来,白祁说了一句多谢父皇就拉着白十九的手离开。等出了妖界的皇宫白十九甩开了白祁的手,他看着白祁沉默的背影说:“多谢。”   “你不必谢我,若不是有求于你,我也不会开口救你。”白敖是不可能杀了白十九的,毕竟如果白十九死了的话让那位提前临世的怒火谁也承受不起,妖帝还未做好万全的准备。但是让白十九吃点苦头脱一层皮下来还是可以的。所以白祁说救白十九,也并不是万全不对。   白十九思索了一会儿,这其中的缘由白十九虽然谈不上完全清楚,却也知道白敖要杀他的话他肯定活不到今天,所以他才想去冒险一探妖界用来对付元嘉的药,只要还有一口气他都愿意去试试。白十九看着白祁,“你要求什么?”   “日后元嘉回归仙位,我要在他那里讨要一个恩赐。”白祁垂着眸说。   “恩赐?”白祁乃妖帝之子,身份地位也是极其崇高的,恩赐这个说法……白十九看了白祁一会没点头也没拒绝,只说了一句“思齐我会照顾好的”便想转身离开。   白祁却叫住了他。白十九蹙紧了眉,他以为白祁还想再说刚才的事,便冷着声音道:“我不可能替他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白祁摇了摇头,“十九弟,就当六哥求你,别和思齐说他爹爹的事。”   白十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他,“又能瞒多久呢?没了金丹的南行仙君怎么回来?思齐不是几岁的小孩子,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就是因为思齐半夜哭着问我爹爹是不是走了。”   白祁嘴角扯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他握紧了双拳非常坚定地说:“能瞒多久瞒多久,拜托了。”   白十九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祁一瞬间身形都佝偻了下去,他用手捂住了眼睛剧烈地呼吸着,然后笑出了声,声音在寂寥的星空下格外悲怆。   ……   玉氏皇宫   白十九因为有些放心不下元嘉,一回到人界连相府都没有回就径直递了腰牌进了皇宫。可是白十九一路走来所有人的眼神都颇为怪异,连领路的小太监都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他,特别是在去往御书房的路上,太监宫女一多,饶是白十九这个在外人面前的面瘫脸都有些挂不住。   白十九耳力极好,所以在那几个宫女走过去的耳语他便给听了去。   “真是同情白将军,被皇上撬了墙角说都没处说去。”   “唉,我看过不了多久,宫里就要有皇后了。”   ……   “撬了墙角?”白十九顶着满脑袋的问号同听见他的自言自语然后面色古怪的小太监很快就到了御书房门口,可还没有来得及通报,白十九就听见大将军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元嘉,老夫要宰了你!!!!”   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圆滚滚的汤圆跑了出来尖着嗓子喊“来人啊!来人啊!”然后御林军鱼贯而入。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便皱着眉往御书房内快步走去。这一看不得了,御书房内乱了套,几十个御林军拉住凶神恶煞的大将军,另外几十个御林军把抱着娃娃吃糕点的丞相护好。大将军暴怒乱吼,四肢飞舞,丞相一边哄娃还在一边出言讽刺着大将军,场面一度热闹到像菜市场一样。   白十九都震惊了。   事情的起因还要说回刚才皇上玉华临的晕倒。玉华临生的白,再加上他只要刻意忍耐,旁的人看不出他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偏偏玉氏有几个州发生了大旱,不少饥民作乱,贪官污泥又不作为,这事就成了新帝登基后的一个大难题。玉华临不得不把丞相、御史大夫与大将军召来议事。然后玉华临就晕倒了。汤圆忙去请来宋珞一瞧,这宋珞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一把脉他就在心里把朝岚骂了千万遍,他想借着这些大臣治一下朝岚于是便对三个守在御书房御榻前的大臣说了四个字。   “肾脉偏虚。”   两个博览群书的文臣沉默了,然后是震惊。特别是元嘉,他这几日日日睡在外间,是玉华临的动静太小还是他睡得太死,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身为皇上的玉华临也许是半夜出去……   只又身为武将的吴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焦急地问:“什么意思?”   这下轮到宋珞沉默了,元嘉回过神来忙后退,然后就溜了出去。宋珞在吴姜的催促下说了出来:“意思就是行房过多,内里有些虚。有发热现象,估计后面撕裂造成。”   杜如海震惊地看着宋珞就这样不怕死地说了出来,而吴姜怒气冲冲转身元嘉却不见了。这下大将军怒到了极点,冲出去就看见丞相抱着自家的娃想跑的场景,厉声大喝刚才白十九在御书房外面听见的那一句话就出现了白十九刚刚进来看到的那一幕。   吴姜看见了愣在外面的白十九,一腔的怒火便转为就悲愤。两个好娃娃怎么都给这厮给祸害了。   吴姜知道玉华临是慕容安之子,也知道玉华临的体质,但是玉华临倾心朝岚一事他却并不知晓。所以宋珞一诊出病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几日跟着玉华临同吃同睡的元嘉。再加上元嘉作贼心虚地跑了就更加坚定他的想法。   这可就冤枉元嘉了,宋珞一说出口元嘉就知道坏了要被那个一根筋的老头找麻烦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先跑一步,这叫睿智不叫做贼心虚。   吴姜的视线突然悲悯地看着白十九,元嘉也不见地看去。然后我们丞相大人就很没有风骨地抱着娃一颠一颠地跑到了小将军的身后,途中满满还被颠得咯咯咯直笑。   “小九儿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你夫君可要折在这个傻老头子的手里了。”元嘉故作惊吓的样貌说。   白十九木着脸同元嘉对视了一眼,然后潇洒地一拔御林军的佩刀,十分霸气地说:“谁也别想妄动元…嘉!”   吴姜差点被气出了一口老血。皇帝不急太监急,呆子遇上黑心狐狸他能有什么办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转变   吴姜摇了摇头,指着元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脸由涨红到铁青,最终一把甩开束缚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元嘉松了一口气,嘀咕着:“这吴姜又古板又吓人,真是苦了本相同他同朝为官了。”   白十九一边听着一边将那个御林军的佩刀给他回了剑鞘,然后说:“你又怎么惹到大将军了?”说完就去接自己的崽,越长越像个白面丸子,白十九心里想是不是要给小家伙控制一下食量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白十九被整个相府的管着少吃一点,现在轮到他来管自己的崽少吃一点。御林军们从夫妇二人身边鱼贯而出,宫女太监收拾着残局,闲人夫夫便说着话。   “我哪会去惹他啊,躲都躲不及。”元嘉叹着气说。   “那是出什么事了?”白十九不解地问。   “皇上晕了,他怀疑是我做的好事。小九儿啊,为夫为了不拖你的后腿,乖乖地听你的话,我可是替别人背了一个巨大的锅。”元嘉特别委屈地说。   白十九瞧了一会儿然后别开了脸,嗫嚅着说:“元郎,你不适合装可怜。”   小九儿你的关注点能随着我的牵引走吗?元嘉抽了抽嘴角。   “什么锅?”安静了一会儿,白十九才后知后觉地问。   “你夫君都要被说成别人的了。”元嘉淡淡地说。   “哦。”白十九环看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关注他们这里听不见他们说话,才悄悄挪得离元嘉近些低声说:“那个人是皇上吗?”   元嘉惊诧于自家小将军居然如此聪明时,白十九思索着点头,然后嘀咕着说:“怪不得有人说皇上挖了我的墙角。”   元嘉满脑黑线,“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真不了的事我为什么要有感觉。”白十九握着满满软软的小手,然后说,“走吧,元郎我们回家。”   元嘉觉得自己很受伤,所以夜里他就把小将军折腾得第二日走路都有些怪异。   ……   相府   思齐正在同满满在地上坐着玩耍,时不时看一眼正和海棠说话的白十九,在白十九的视线要同他对视上是又慌忙避开,到底是害怕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白十九转而看向明明已经脸红得快滴血却仍死鸭子嘴硬的海棠,海棠搅着手帕说:“夫人,奴婢才不要嫁给那个木头。”   白十九不解地蹙紧了眉,“你和十一不是两情相悦吗?”   海棠咬了咬粉色的唇说:“现在不悦了,谁叫他前几日同几个兄弟喝醉了酒把我推出房门的,不解风情的呆子,不嫁!”说完福了福身就离开了。   白十九无言以对。等海棠走后白十九把思齐叫到了身边来,捏着思齐的手露出了一个让对方安心的笑容,“思齐别担心,你爹爹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一件事你才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思齐看着白十九,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白十九笑着坚定地点了点头,思齐终于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少年人该有的纯真的笑容。   ……   玉华临醒过来之后听到闹了这么一出若不是他素来定力好,差点又要再次羞愤到晕厥过去。玉华临坐在床上吩咐汤圆去把“宋珞”请过来,某个胆大包天的太医居然溜出了皇宫,玉华临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皇上,侍君前来求见。”   玉华临诧异了一下,然后说:“传!”   朝岚进来就看见玉华临坐靠在床上抿着毫无血色的唇倔强地看着他的模样,朝岚的脚步顿了顿,他迟疑了一会儿才上前去。汤圆连忙会心地叫人给他抬来了凳子放在床边,朝岚沉默着坐下。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冷寂得像一潭死水。到底还是玉华临先开了口:“一切是我逼迫于你,你不必愧疚。”   那次之后,玉华临几乎夜夜去找朝岚,朝岚不从玉华临就强硬地点了香,这样的效果便是朝岚不知轻重伤到了玉华临。   朝岚垂下眼眸,“别提这件事了。”   玉华临全身一颤,勾唇冷笑之后便不语。   朝岚抬眼看了一下难得脆弱的玉华临,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心软,近乎情不自禁地说:“要是,你不是玉氏皇帝,我不是苍显的将军,哪该多好。”   玉华临诧异地看向他,眸里泄露出了一丝悲哀,却仍然强硬地说:“朝岚,只要你愿意,我会让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朝岚没有一丝表情,却也不再出言反驳。一会儿汤圆拿过汤药和一个小玉瓶过来,朝岚居然在玉华临抬手时率先接过,然后垂着眸喂呆呆的玉华临喝药,到最后居然要给玉华临那处上药。玉华临难得地红了张俊颜恼羞成怒地嗫嚅着说不用。   朝岚也没有强求,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自己的住处。路上遇见了穿着一身便服急急赶过来的宋珞,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双眼对视后宋珞冷淡地别过了脸。走了几步宋珞却突然助足,眸子深邃,表情冷淡地看了朝岚的背影好久。   玉华临批阅完了一份奏折后落笔看着窗外的树出神。正是夏日里的黄昏,暑气消退,知了叫个不停。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汤圆见状,低声说:“可是外面的知了吵到了皇上,奴才叫人去给粘了吧。”   “不用。”玉华临回过神来,屈起手肘撑住了下颌,然后带着几分不解的语气问汤圆:“汤圆,你觉不觉得,那人最近有些奇怪。”   汤圆当然知道玉华临说的是谁,他微微搂紧了拂尘,“朝将军似乎,不太排斥与皇上您见面了,皇上,这可真是一件好事。”   玉华临眸中流转着光芒,“但愿吧。”玉华临去朝岚的宫殿里,两人虽然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但到底能够和和气气地坐下来,甚至还觉得有几分温馨,玉华临病得重的那几日,朝岚还会亲自来给他喂药。难道,房事和适当的示弱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心软吗?还是,朝岚知道自己已经平安把他爹娘救了出来为了见面存心示好……可是,自己还没有把他母亲已经去世的事告诉他……   玉华临眉间染上了愁色。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共助离去   还没等玉华临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太监来报,说侍君请他去凌岚殿。玉华临一听就急忙动身带着汤圆去了凌岚殿。   才进入殿中,扑面而来的是食物的香气和清甜绵长的酒味。朝岚坐在桌边看见他来了淡淡地点头。玉华临不解地走过去坐在了桌边,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不解地问:“这是何故?”   朝岚把一碗面条端过来放在他面前,“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吗?”   玉华临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当初为了掩盖他的身世,他的实际生辰比众人所知道的要晚上几个月。玉华临看着面前白玉的面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汤汁,微微笑着说:“你居然记得。”   朝岚没有答而是递给了他一双筷子,“面是我做的。”   无端地暖流流过了心扉,玉华临接过筷子正要吃之时汤圆急急忙忙地说:“皇上,还没验毒呢。”   玉华临看了汤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就吃了起来。朝岚眼底的神色复杂,在玉华临抬起头来望他之际又全都掩了去。   然后两个人就喝酒,也许是心事太多,倒是朝岚比玉华临更醉几分。   玉华临也染上了三分醉意,他看着因为酒气而染上三分薄红的朝岚,那人英俊的面孔柔和了几分,一双眸子也是雾气腾腾,终于不再冷淡地看着他。   朝岚趴在桌上笑了笑然后唤了一声“阿临”,玉华临几乎就要落下泪,他走过去之时朝岚突然站来了起来一把揽住他的腰然后打了一个横抱往卧房走去。   汤圆羞红着脸把一干宫女太监赶出了殿外,自己也跟着守在了门口看着红霞漫青天的美景。   卧房内朝岚把玉华临压在身下亲吻着,清甜微醺的酒味在唇舌的纠缠吮吸下格外温柔缠绵,玉华临的眼睫颤抖着他被对方的一个主动的亲吻搞得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和着落,只能化成一汪水任对方为所欲为,直到衣衫半褪咽下黄豆粒一般大小的药丸后玉华临睁开了眼睛同朝岚平静的双眼对视上。   他想说话却发现嘴都张不了。玉华临看着朝岚冷漠的眼神一时间悲从中来就活生生地在口中逼出了腥甜,一抹血线从唇角落了下来被朝岚温柔地擦拭而去。   玉华临哀求地看着朝岚,一向强势的他哪有过这般的脆弱,可是朝岚还是在对方哀求的目光中点下了睡穴,玉华临眼里最后的光也没有了就此陷入了一片黑暗。   朝岚颤抖着双手摩挲了一下玉华临的脸庞,然后装出粗喘声拉着床架摇晃了很久,直把宫殿外的一干宫人听得面红耳赤羞窘不已。   约莫两刻钟过去后朝岚满脸红晕开了门唤汤圆进来然后让他去请宋珞。   汤圆看了一眼床上红着脸蹙紧眉昏睡的玉华临然后大声问这是怎么了。   朝岚有些难堪地别过了脸说:“酒醉有些不知轻重…”   汤圆一拍大腿恶狠狠地瞪了朝岚一眼然后狂奔着去请宋珞,宋珞很快就领着随侍的小太监过来,给了朝岚一巴掌就诊治然后吩咐唯一在场的汤圆去捡药。这没有什么问题,这些事当然只能让汤圆来做。   等汤圆回来后一切什么变化都没有,宋珞照例对一声不吭的朝岚拳打脚踢冷嘲热讽后领着自己带来的小太监离开。   汤圆没时间搭理给玉华临喂了药后就冷着脸守在床边,朝岚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其实汤圆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朝岚的手在发抖。   直到半夜玉华临醒来后汤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时就被玉华临吓了一跳,玉华临直接跳下了床拽起朝岚的衣领,眸中的冷意在于朝岚快哭了的表情中变成了恐慌,玉华临摇着头松开了朝岚的衣领把那人扔在了地上攥紧了拳头,骨节作响玉华临咽下了喉中的腥甜,“传令下去,全国捉拿朝岚。”   汤圆震惊地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朝岚”,一瞬间连他都有些回味过来。   玉华临冷静地穿上了外衣然后驾起马就出了皇宫来到宋珞的府邸,玉华临冷着脸抽出剑直抵坐在正厅等着他的宋珞。   一干下人都下趴在了地上。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玉华临冷冷地开口,“你凭什么放他出宫?”   “难道留着他祸害你吗?”宋珞皱着眉笑了,“阿临,朝岚即使对你有情但对于他而言有太多东西重过于你。”   “他往哪里去了?”玉华临半垂着眼眸问。   “我不知道。”宋珞没好气地说。   一瞬间寂寥无声,玉华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他直接扔掉了长剑,转身就出了宋珞的府邸。   宋珞惊讶于玉华临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然后他发现他错了。   玉华临带着皇家暗卫亲自去追拿朝岚,一语不发不眠不休。   直到鄢城传来消息发现了朝岚的消息,两日没休息的玉华临直接狂奔而去。   明明已经下令封锁全城了朝岚还是眼睁睁地从玉华临面前离开。   玉华临站在城墙上,淡淡地看着那人驾马离去。那日日头正烈晒得人发晕连空气都有些扭曲,玉华临突然从士兵手中拿过了弓箭对准了那一点。   他整个人脸色青白得可怕,眼神冷得像幽深的湖水。   骨节泛白青筋凸起,弓越拉越满,年轻帝王眼中的冰冷却一点点地散去,然后眼眶变得通红,有雾气在眼底浮起却没有落泪。   那箭到底没有射出去。玉华临垂下了手,眯着眼睛看湛蓝的天和明媚的阳光,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倒在了地上。   昏迷的那一刻玉华临任性地想,干脆就这样一睡不起吧。   但他还是醒了过来,是在皇宫,雕龙画凤的床架,明黄的账幔还有杜如海关切的声音。   玉华临稳了稳心底的寒冷,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最尊敬的人,无悲无喜地开口说:“我以为老师是最理解我的人。”   杜如海沉默不语。   “我用尽全力才把他留在了身边,到头来我最尊敬和最信任的人帮着我最爱的人离开我!”玉华临大笑着,他从未这样放肆地笑过,笑到脸通红都没有停下来。   “皇上,臣,您可以罚臣但别伤害自己的龙体。”杜如海急忙说。   玉华临终于停止了笑,他红着眼眶木着脸看着杜如海好久,然后闭上了眼睛,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疲累和冷淡,“您下去吧,朕累了。”   朝岚可以出皇宫,但怎么出层层封锁的城门呢?有人帮他。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宿缘   玉华临这一病,病了半月有余才好起来,而那个从玉华临登基后就备受恩宠的宋太医再也没能得见圣颜。   八月初,玉华临率领百官送征讨苍显的大军出皇城,回归皇宫的途中遇见刺杀,却在把杀手全部捉拿完毕之后晕厥在地,躲在暗处的宋珞几乎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给皇帝看病,这一看,看出来一件大事,真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帝的寝殿中,宋珞跪在床前,杜如海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汤圆默不作声地佝偻着身子。只有玉华临靠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腹部,面容沉静,眸子深处却有着几丝喜悦。   杜如海沉吟了片刻,还是冒着触帝王霉头的风险开口说话:“皇上,恕臣大逆不道,这个孩子,留不得。”   玉华临也不生气,他连眼皮都没有抬,淡淡地说:“老师,您大可放心,朕既能保住这江山也能保住这孩子。”   杜如海摇着头,苍老的面容上尽是心疼与担忧,“皇上,上次……唉,您的身子受过损伤,男人产子也是在与阎王夺命,老臣实在是……”   “老师,父亲当年生朕时也是万般艰险,父亲他都没有放弃生下我。如今,我也没有理由放弃。”玉华临思索了一阵,然后露出了一个悲哀的笑容,“当然,你们可以学我的那位父皇,也可以像前段时间一样,算计朕腹中的孩儿,朕奉陪到底。”玉华临的声音寡淡清浅,但却让二人明白,这事再无转圜。   宋珞磕了一个头,“阿临,师兄知道你心里有万般不痛快却又只能隐而不发,师兄不再逼迫你,只求你让我照料你的身子,现在更是容不得一点闪失。”   玉华临这才抬眼看向宋珞,脸上的神情闪过片刻的迷茫之后最后只剩下淡淡的悲哀,“师兄,我还能信你吗?”你们不该,仗着我无法动你们就生生地从我心上剜肉。但玉华临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只是抬手止住了宋珞的话语,有些疲惫地说:“朕乏了,老师和师兄先下去吧。”   杜如海与宋珞对视了一眼,最终只能离开,汤圆扶玉华临躺下,解下帐幔吹了灯便离开。   玉华临闭上了眼睛,他是真的太累了,这段时间夜夜睡不好,闭上眼睛不是朝岚被几路人马追杀血肉模糊的样子,就是朝岚用柔情欺骗过后冷漠离开的境况,折磨得让他夜里只能睁着眼或者处理政务来打发漫漫长夜。现在有了孩子倒有了睡意,所以说这是他最大的福星,谁也别想动。   睡了一个时辰左右,玉华临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一个玄衣蒙面男子跪着,“皇上,属下们已经顺利把朝老将军带到玉氏境内,一月左右剩下的暗卫就能把他带回。不过,因为朝老将军有着诸多不配合,属下不得已用了一些药。”   “对身体可有伤害?”   “皇上放心,没有。”   “好,如果朝岚前来劫人,一定不要让他带走,当然,也不可以伤到他。”   “属下遵命。”   等玄衣人走后,玉华临下了床,他看着床头的朝岚的佩剑,眼神幽深,朝岚,我不会就此罢休,你不该践踏着我的感情离开。   在我觉得终于有希望时给我一巴掌然后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么天真未免太过让人寒心。你会回来的,我一定会让你自己再次回来的。   ……   淮州东方家府邸内   梅苑里传来了瓷碗摔碎的乒乓声伴随着一个比较清亮的分不清男女的怒吼声:“你们说少爷去哪了?”   寻声而去到了雅致的正厅里,一群丫鬟家丁跪着瑟瑟发抖,身穿大红襦裙斜云髻上插着精致红玉金步摇的倾城貌美的女子双手插上细柳腰,黛眉倒束,凤眸微挑,朱唇紧抿,真真是一个气恼极了的模样。   “说啊!”女装凤倾嚣张地踢倒了一个家丁不耐烦地吼着。这时站在一旁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的玄墨冷冷地说:“嚣张跋扈,殴打他人,书房一日。”   凤倾翻了个白眼,呼出了几口恶气才陪着笑转过身来,放低姿态解释道:“玄墨,这相公那么小的年纪还带着六岁的锦意去那碧春楼,我这不是担心一时情急嘛。”   玄墨抬眼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冷笑着说:“夫人这又不让少爷纳妾,肚子又一直没有动静,不让少爷去烟花之地留个后,未免太过蛮不讲理。”   “你!”凤倾深呼吸着甩着手帕,肚子没有动静,呵,别说他是男子,就是这成亲后日日打地铺,叫他怎么有动静?不拿鸟当人看简直要炸毛,底下下人从惊恐到憋笑难受,凤倾咬牙切齿地说:“玄墨,到底是谁蛮不讲理?”   玄墨抬高下巴不说话,眼神里的意思倒是分明得很。   凤倾一甩广袖就出门,本凤凰要去捉奸,纳妾留后这事门都没有。可他才怒气冲冲地出了梅苑的门不远处东方夫人就领着丫鬟急急地走过来,凤倾立刻就姿态优雅大方地站好,嘴角扬起贤惠的笑容正要福身唤娘之时,东方夫人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就往正门那里走,“不是早说了今日相爷要来咱们府上吗?怎么还不来迎接?”东方夫人一边走一边责问道。   “儿媳找相公去了。”这委屈的声音连凤倾自己都被恶心到了。   东方夫人问:“什么?岚儿不在?他去哪儿了?”   “碧春楼。”快快管管你儿子吧,十六都未满跑去烟花柳巷之地,要完。谁知东方夫人充耳不闻拽着凤倾就到了东方府邸大门和一大家子人跪下了。   凤倾在心里骂元嘉,耽误本凤捉奸,日后要是自己头上长草就给白十九弄一群发春的母狼让对方头顶拥有一片草原。   坐在轿撵内正把小将军变成的毛团子在怀里揉的元嘉打了一个喷嚏,旁边被思齐抱着的崽慢慢特别幸灾乐祸地说:“爹只抱爹爹不抱满满,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说完一咕噜直接缩到思齐的怀里用雪绒绒的屁屁对着自己的老爹然后欢快地摇着尾巴。 第一百四十章 赌你睡床上还是地上   元嘉一眯眼正要去抓那尾巴之时怀中的小将军突然用小毛爪抱住了他的手,黑亮湿润的瞳仁里写着不要那样对崽,元嘉悻悻地收回了手,思齐抿嘴偷笑。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负责此次征讨后方事宜的元嘉当然得先大军一步到达与苍显最近的边境城淮州城。白十九怕元嘉路上出了事端,便化作狼崽陪在元嘉身边,后方的兵马则让元四戴上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与吴姜随后到。   这元嘉直接下了命令,不住驿站,不住城主府,就住东方家。众人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只能顺着元嘉的意来,谁叫人家官大呢。元嘉到了淮州城由城主带领一众官员领着往东方家去。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围在街道两边张望着,原因嘛,有元嘉政绩显赫算得上名相,也有这种边境城难得见到中央大官的,至于著名的美男子的声望也是有的,但最主要的,还是元嘉与白十九的关系吸引了众人。   男风也算盛行,不少大富人家甚至还要纳一房男妾来显示身份地位,可是啊,让男人成为当家主母的可就少有,娶一个将军的就连皇上都很少办到。再加上上一次的淮州之役让白十九在民众心里是更加高大。所以百姓要来看看将军的夫君。有几个年轻纨绔子弟在热闹的人群里,思索着说:“你们说,这谁在下面?”   另一个接腔道:“自然是拿笔的那个。看看那些小倌们哪一个不是身比女儿娇,腰比女儿软,另一位可是提刀砍人的啊,虽然样貌是一等一的俊俏,可是谁会压得住杀神啊?”   几个人都点头,又一个邪笑着说:“估计拿笔的被压成了奴性,所以才一直没纳妾。”   ……   我们有着妻奴属性,不太明显的元嘉抱着一个雪白的小玩意从矫中下来,身后跟着一个俊俏的少年也抱着个雪白的毛团子。想阿谀奉承的人一瞬间就抓住了元嘉的第一个喜好,喜欢狗……崽。   一群人跪伏在地,连带着很不甘愿的凤倾也跟着高喊:“恭迎丞相。”   说了几句话后元嘉便被众心捧月地进了东方府内。   在元嘉身边的东方老爷忙引着路恭敬地说:“相爷,住处早就打扫好了,您先休息,一会便可用饭。”   “本相的住处离东方小公子的住处近吗?”元嘉一边给白十九顺着毛一边说,“哎,就给我在东方小公子的院子旁边找个最近的院子住吧。”   东方夫人差点给吓哭了,东方家的人除了凤倾和不在的玉华岚,所有人都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如临大敌。   等把元嘉送去休息了之后,一家人关上了门东方夫人急得走来走去,“完了完了,要是这丞相瞧上岚儿那可如何是好?”元嘉好男风之事已是不争的事实。   东方大少爷也是头疼地说:“这相爷肯定是听说小弟形貌i丽,这才要非要住得离小弟近啊。”   凤倾在一旁不吭声,他能说被傻狼迷住的元嘉是冲他来的吗?拜托,论相貌连玉华岚都比不上他好不好,哎呀,我媳妇还在春楼呢。   这时东方夫人突然出声唤神游在外的凤倾:“倾儿,倾儿!”   “哎,娘什么事啊?”凤倾这才回过神来。   东方夫人叹了口气,媳妇虽然长得好看,但好像有些缺心眼,身高更是和自己的丈夫比肩全府最高。“你要小心些,别让自己的相公给,唉…”   “嗯,是是是。”凤倾忙不迭地点头。   东方一家人愁云惨淡,为什么担心的不是儿媳妇被抢而是儿子被抢的?   凤倾一出房门也不管什么要办晚宴招待丞相变男儿身就往青楼走去。   一路上莺莺燕燕香风扑鼻得直打喷嚏,突然有点理解为何上次白十九来见自己会是那般境况了。   终于找到玉华岚在的地方一推门进去,看到的是三个年轻的少女坐在地上陪玉锦意玩耍。玉华岚趴在桌上醉得人事不省。   还好还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情况。凤倾把几个女子赶出了房门以后,这才看向一身蓝色锦袍的小公子。   年纪小,精致的眉目还带着稚嫩,微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带着酡红,睫毛抖动得可爱,红润的唇还在嘟囔着臭鸟,混账东西,薅秃鸟毛…凤倾满脑黑线得凑上去被玉华岚一巴掌给打在脸上。   还我端庄秀雅的媳妇,这个能看不能吃的小妖精太磨人。   凤倾正打算弯腰抱起玉华岚时,锦意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然后说:“你不要烦爹爹了他心里难受。”   凤倾转身蹲在锦意面前,认真地问:“你爹爹为什么难受?”   锦意白了他一眼,“爹爹说那个人来了,你估计又要犯蠢了,看着你糟心。”   凤倾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心都软了眼角有些湿润。他以为照这段时间玉华岚对他就的冷淡的态度,心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可眼下看来…   凤倾捏了捏锦意的脸,坚定地说:“我不会再犯蠢了的。”然后站起身来把醉得直说醉话却眼皮都抬不起来乖乖窝在怀里的玉华岚抱起来,领着锦意就往外走,出了碧春楼就遇上板着死人脸的玄墨,凤倾一喜直接把锦意丢给玄墨然后扬长而去。   锦意拉了拉玄墨的衣袖,“墨叔叔这可怎么办啊?爹爹都醉成那样他会不会吃爹爹的嘴啊?”凤倾没少偷吃强吃玉华岚的嘴。   摆脱了太子暗卫的身份,玄墨也有了人气,空闲时间也多了,特别爱听市井说书。所以玄墨一本正经地对小小的锦意说:“天要下雨,爹要嫁人,无法。”   …   凤倾感激得热泪盈眶,有生之年他终于躺上了床搂上了玉华岚。再也不用睡地铺了。   看着窝在自己怀里呼吸清浅绵长的玉华岚,凤倾忍不住吻了一下额角,手这里摸摸那里蹭蹭,含住唇瓣细细地舔着吮吸着,除此之外却也不敢再做什么。   凤倾香甜地睡着了。   白十九半夜来到凤倾和玉华岚的房间,看了看地面。没打地铺,元郎说错了!   可是白十九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声痛呼响起凤倾被踹下了床。就玉华岚的劲怎么可能痛但凤倾不能放过装可怜的机会,就在他哭爹喊娘之际白十九突然俯视着惊讶地看着他。   凤倾秒变脸,然后说:“你大晚上来这里干什么?”   “我和元郎打个赌。”白十九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元郎赢了。”   “什么赌?”凤倾眯上了眼睛。   “赌你是睡床上还是睡地上。”说完就消失在了屋里。 第一百四十一章 思念   人的一生中,无论再亲近的两个人,总有分开的时候。   元嘉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浩浩荡荡的大军,宛若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元嘉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小将军。   他没有武功,一切不过是单单凭心看到。元嘉有些怅惘,说不清这是多少次他在原地送白十九离开了。   盼归盼归,他竟也如那些妇人一般才离别就已经开始思念自己远征的将军。   也曾想过小将军不那么强乖乖活在自己的庇护下,可是那样的小将军,又是他想要的吗?   风袭面而来虽已入秋却仍旧带着南方城的湿润柔软,元嘉闭了闭眼睛终究还是转身离开。白十九把命悬在那里,不过为了彼此更好的团聚。   元嘉回到东方府邸中精神有些恹恹的,常年的笑面脸变得冷淡起来的时候寒意更盛。   满满却没有心情管自己的爹,爹爹离开他很难过很想念,可是现在更难过的事是他好像没法子在两个媳妇之间把一碗水端平了。满满趴在院子里的大树的树枝上,他又胖了圆了一圈,甚至比他爹爹化成的狼崽还要圆滚,像软软的一篷大白花生长在绿油油的枝叶间,作为一只会爬树的崽惆怅成了别人眼里好大一朵大白花。   凤倾进门来就感觉到院子里的低气压,整整自己淡紫的广袖襦裙,凤倾大摇大摆地领着下人抬着一大笼子哼哼唧唧的狗崽子风风火火地抬到了元嘉面前。   元嘉抬眼望了望下巴高扬的凤倾,把书放在床桌上坐起来,“少夫人好样貌。”然后目光有些挪揄地扫过凤倾裹胸下的…风光正好的山峰。   凤倾翻了个白眼把下人敢下去后,坐到了床桌的另一面,努了努嘴指向那一箩筐的小奶狗,“诺,进献给丞相大人让您自己选几只。”   丞相挑眉,一群软乎乎的毛玩意还在哼哼唧唧地奶汪着。元嘉正想开口说抬回去之时,树上长的大白花几个瞬转就跑到了屋内,然后对着笼子嗅嗅打打,把一群毛玩意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满满虽然长得圆润乖萌,但他身上可是有狼妖还是皇族的气息啊!   “不思考狼生了?”元嘉含笑看着满满,刚刚他想抱抱他小家伙一溜烟爬到树上说他要思考一下狼生。   满满坐在后腿上支棱着前腿,低着头没说话。凤倾吃了几个点心说道:“满满啊,你和锦意怎么了,那小家伙心情不好就黏在岚身边,这不给我发挥的空间啊。”   满满狼耳朵抖了几下,颇为认真地说:“后宫妃子太多,争风吃醋了。”   凤倾愣了一下然后抽了抽嘴角转头对着元嘉戏谑道:“你这儿子可比你还清新脱俗。”   “这日后我就不用操心他的终身大事,不过必须得有一点,不准招惹红毛鸟。脾气不好性格暴躁傲娇嘴硬。”在凤倾越来越差的脸色中,元嘉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智商不够情商堪忧。”   凤倾攥紧拳头,“你认真的?”   “不认真,说着玩的。你看你该当真时不当真,不该当真要当真,简直自虐啊。”元嘉喝了一口茶神清气爽,果然心情不好时怼人是最美妙的。   地上满满同狗崽子们玩得正好,凤倾脸由红转白转青最后混杂着胭脂色堪称一绝,凤倾悻悻地说:“看在我为了保护你与媳妇越走越远的份上,你就教教我帮帮我呗。”   元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说不好,而是看着拔开笼子围狗崽子的满满说:“满满,不去安抚你爱妃了?”   “不去了,他们不理满满,满满就另纳宠妃。”   风流狼崽行天下,好恐怖。   …   寒秋来袭时白十九顺利攻下两座城。   苍显的边境地形险峻多高山,过了这边境三城之后就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但是三城这秋日一来就更加寒冷,必须得在冬日来之前攻下边境最后一城这样一来玉氏就对苍显形成了天险一般的屏障,到时驻扎三城等到开春便可以直指苍显帝都。(不要深究我的瞎扯)   玉氏大军驻扎地主帅帐篷中,白十九正埋首一笔一划地给元嘉写着家信。一直跟着他的元十九偷偷看了一眼。   嘿,夫人写信寡淡得像汇报,受到多少袭击死了多少人赢了多少人,吃了些什么看到了什么风景。唯一煽情一点的就是吾安,想元郎和崽。   白十九刚落笔,就有士兵送上伙食来,几个白面馒头一碗肉汤和酸辣爽口的咸菜。肉汤寡淡得油星子都没有多少,元十九在心里叹气,打完仗回去相爷看见瘦了一圈的夫人该有多心疼。   白十九把信给元十九后就说:“你去休息吧,明日说不定有一场硬仗。”   元十九下去后白十九就盯着那碗肉汤瞧了许久,热腾腾的肉味钻进了鼻间,没有想象中的满足白十九反而觉得恶心难受,抱着埋头和咸菜离那碗肉汤远远地去以后才好受些。   白十九觉得最近身体出了一些毛病,容易腰酸背痛不说,这胃口不太好在战场上闻到血腥味后还老想吐。症状也不太严重他也不敢让军医瞧。   下巴尖又尖了几分的白十九只吃了馒头倒把咸菜给吃完了。白十九想肯定是相府里的生活太好了所以自己变矫情了。   吹了灯躺在冷硬的床上白十九缩成一团,想着一个多月前破了第二座城池后元嘉送粮来和他在城里住了几天,就在床上翻滚了几次。被人抱在暖乎乎的怀抱里果然让人贪恋。   白十九想到被卷红浪的场景,忍不住耳朵根都红了。以前在相府的时候,他对这方面一向并不渴求,眼下分隔时日一长原来这般想。上一次元嘉体谅他打仗累,他还撒着欢索求…   不能想了…脸上滚烫,白十九不禁夹起了双腿,然后手往下探去…帐冷思念又是春,低哑仰首白光显,小小的军帐里凭空生了几分春意。   …   玉氏皇城的一座别院内   玉华临穿着黑色的披风掩住已经开始走样的身形,垂着目听着里面的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和摔碎茶碗的声音。   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战场上的白十九还消瘦。上个孩子没有多大动静就走了,这次的简直是玩了命地要让他的父亲重视他。   第一百四十二 愚不可及   一个小侍女抹着眼泪跑了出来跪在玉华临面前。   玉华临淡淡地开口:“还是不吃吗?”   小侍女直掉泪,抽抽搭搭地点着头说不出话来。   玉华临半垂着眸沉吟片刻,然后说:“去重新取一份,朕亲自来。”   小侍女领命下去后,玉华临在汤圆担忧的眼神中走向了里屋。   头发已经银白脊背却没有弯,高大挺拔的身影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是如何的话英武不凡。朝老将军沉默地战着,整个人阴郁闷暴怒的气场把房间里的气氛都渲染得格外沉闷。   玉华临脚步顿了顿,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站在离朝老将军几步远的地方,然后说:“您何苦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朝老将军扬眉,目光如剑冷冷地看着玉华临,上下打量了片刻,苍老却沉稳的嗓音:“早就知你并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老夫的目光还是短浅了,玉华临,你何必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即使你救下老夫的命,老夫纵使能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却也做不到叛主。”   玉华临偏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朝家曾于玉华临有恩,把您偷偷聪苍显带回来,一方面不过是报当年您的收容之恩,另一方面,苍显没了您同朝岚两名虎将,于玉氏是有益的。”当年玉华临在江湖游历与朝岚相识,还曾去朝家小住过一段时间。他身份被察觉之时,也是朝家人周旋着把他送出了苍显。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朝家在后主的折腾下死的死散的散,老夫如今即使回去也不过送死根本毫无用处,你把老夫留在这里,是想折辱老夫吗?”   玉华临抬眸无悲无喜地看着他,“您心里清楚,我要折磨您您也不是如今的状况。我不过是不想让您出去送死。”还没等朝老将军开口说话玉华临就接着说:“我知道,您在乎您的忠肝义胆,在乎您的气节风骨。于我玉华临有恩之人,我办不到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就是这样。”   玉华临话音刚落,小侍女就提着食盒过来拿出精致的菜肴放下然后退出了房间,“您还是吃了吧。”   朝老将军瞧了一会儿那精致的菜肴,然后扬眉冷笑了几声,“漂亮的话说了不少,非要逼着老夫撕破脸皮。你不过就是想用老夫逼朝岚出来,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和朝岚的事,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同意。”   “无所谓您是否同意。我和朝岚之间横着的东西那一道都是无法逾越的。逼朝岚回来?”玉华临淡淡地勾唇笑了,“人心总是在变的,情分熬着熬着谁知道会剩多少。”玉华临边说着解下了披风,四个多月的身子并不算显怀,只有一个小小的弧度。朝老将军还在回味着对方的话时,玉华临垂着眼眸冷淡地说:“想必您也听说过有一族人男人也可孕子,这里面是您的孙子或者孙女,为了保住他我身心俱疲,也请您看在他的份上别闹自杀或者再给我找什么麻烦了。生下他之后我会把他交给您带走,烦请您为了自己的孙子,保重您的身体。”说完玉华临扫了一眼对方目瞪可呆的样子,拿起自己的披风便离开了。   坐上了马车,玉华临揉着有些不舒坦的肚子,眉目舒坦开来,“父皇把你送走是对你好,你爷爷还有你那个…爹都是正直之辈,他们会教好你的。”玉华岚在位时,曾把他二哥的孩子过继给了他,两个小孩都是不凡之辈,日后也不知道该怎样的争权夺位,但总归皇储是有了着落。   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孩还好,若与他一样都是男子,又有着这样的身体,在皇家会有太多身不由己。   玉华临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没了日光的秋日里的天,清冷而又萧索,再加上下着雨,灰蒙蒙得如水墨画里淡淡的一笔。   马车突然停了,寒光闪现,玉华临满满地睁开眼睛,一把长剑横在颈侧。   玉华临看也没看拿剑对着自己的人,而是对着外面冷静地喊:“谁也不许进来,守在外面。”   “属下遵命。”   听到回复后玉华临才看向蒙着面的朝岚,眸子里古井无波,无悲无喜,宛若死灰。   谁也没开口说话。水珠顺着朝岚的发丝滴落了下来,许久后,朝岚开了口:“玉华临,把我爹放了。”   玉华临瞧了朝岚许久,然后蹙紧了眉尖:“我等了你四个多月,再次见面,原以为你会有一句抱歉,没想到啊。”眼眸下垂,“居然是拿刀抵着我。”   朝岚皱紧了眉,眼睛里有过瞬息的挣扎,冷凛的声音带了几分恳求说:“对不起你的是我,玉华临,我娘已经没了,你放过朝家,任我们自生自灭吧。”   玉华临从来没有觉得心如此空寂孤冷过。勾唇笑了笑,“我说不的话,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然后猛地抬手握住了那白刃,鲜血顺着银光滴落。   “你疯了?”朝岚动也不敢动,玉华临握得太用劲他只怕再多用一分力气,那人的手掌就这样没了。   玉华临直直地看着他,眸子幽暗无光,“朝岚,我玉华临今日就问你要一句话,你对我可否有过半点爱意?”   朝岚眼中担忧开始一点点地消失,他的头摇晃着在挣扎。玉华临一直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朝岚最终还是避而不答,“你先松手…”   玉华临一瞬间笑出了声握剑的手猛地一扬朝岚急忙松手剑落在马车内鲜血却溅在朝岚的脸上。   “滚!”玉华临冷冷地看着朝岚。   朝岚抿着唇说不出话来,玉华临却一掌劈了出去朝岚急忙后退退出马车滚在了雨地里。   玉华临走出了马车,“朝岚,你最好记住你今日的选择他日莫要后悔。我玉华临轻贱过哀求过威逼过,我已经尽力了。”秋雨打湿了白衣,血污染红了袖口,玉华临指着坐在地上的朝岚字字泣血,“我捧着一颗真心你不要,你骗我践踏我甚至还要拿刀对着我,兜兜转转只有我一人其间挣扎癫狂。”   玉华临一步步走进朝岚,“你离开的那一段时间我甚至想过折断你的羽翼敲碎你的傲骨,你以为我办不到吗?”   玉华临笑了,“我只是舍不得!我费尽心机才救活的朝岚我怎么舍得…”玉华临捧着双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怕你在外被人伤到,我怕你不再回来,我努力为我们之间清扫障碍,可是你呢?”最后一个问句,很轻。   朝岚别过了脸,到最后一步,他仍旧没有面对。   “我以为,你也是心悦我的。”手垂下,眼角的泪水混着雨水滴落了下来,玉华临闭上了眼睛,轻笑着,“到头来还是在勉强,简直愚不可及!”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误会。该说的该做的我已经摊明了,我这一生,只会自作多情这一次。你爹,你要带走就带走。”   说完,玉华临毫不留恋地就转身回了马车。   开始的愤怒疯狂,到最后的日日夜夜的思念担忧,最终烟消云散,还抵不过一个笑话值得人怀念。 第一百四十三章 心死   朝岚真的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关押他父亲的小别院。   院子里全身湿漉漉的朝岚手足无措地站着,他有些恍惚,还有些茫然。内心深处居然隐隐生出了些许不甘和心疼。   吱呀一声门响了。朝岚举目望去,是他铁青着脸的父亲。朝老将军沉着目看了朝岚一会儿,忽然大跨步上前,猛地下巴掌,带着虎虎生威之势打得还在恍惚中的朝岚偏倒在地。   “混账东西!你居然还和他发生了关系!”朝老将军看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跪下的朝岚,对方沉默地地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辩驳。   朝老将军握紧拳头眼中有着太多的悲伤和愤怒,儿子被擒他国,传来封妃消息,他始终以为即使那样的情况下他的儿子会选择自裁也不会苟活的。可是如今…那个孩子有孩子了…他这一生征战四方为何要在晚年国破家亡?   朝老将军一向坚定的身影禁不住晃了晃,他看着沉默的朝岚。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滋生,他颤抖着双手指着朝岚问;“朝岚,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一个男人了?”他固执正直的一生,向来循规蹈矩,高门贵族玩弄男风之事他向来最为鄙夷厌恶,如今,他的儿子居然也这样?   朝岚动了动身体,然后才看向自己的父亲,一向冷漠淡定的脸上出现了裂缝,他慢慢地勾唇笑了:“爹,儿子喜欢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尾音逐渐变轻,到最后只剩下空茫的叹息。   朝老将军咽了咽口水然后挥袖转过身去,闭上眼睛说:“到你母亲的牌位前去跪着吧。”说完,微微佝偻着身子回了屋子里。   …   玉氏皇宫内   明黄的账幔里伸出了一只白若皓玉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宋珞跪在床边细细地诊着脉,里面不时还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等宋珞诊好脉之后玉华临收回了手,淡淡地问:“孩子没事吧?”   “动了胎气,有我在你放心。倒是你手掌上的伤有些严重,又加上你淋了雨所以发热。为了孩子我只能给你开些药性温和药,散热慢抿了会难受许多,也只能熬着。”宋珞叹息着说。   “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吧,天气也不早了。”   “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叫汤圆来唤我,我就在太医院里。”   等宋珞走了以后玉华临从床上下来,鸦色长发如瀑垂下,清冷的面容因为发热染上的红晕要平易近人一些,却也显得有些脆弱。   见玉华临起身,汤圆忙说:“皇上,宋太医说了,您最好卧床休息几日。”   “没事。”玉华临站了起来,脑子烧得昏昏沉沉的有些发晕,但他并没有显露出半分弱态。汤圆给他取来了白色大氅,领口处绣娘给绣上了狐狸毛,白色的细软衬着一张玉颜,眉目娟娟皎皎如画。   玉华临去了寝殿里的一间小屋子。   屋子里陈设很简单,一幅画卷,画卷上的男子眉目含笑温润如玉,清清冷冷的玉华临与上面的人像足了七八分。   画卷前是红木案桌,上面摆放着香炉和牌位,两只白烛燃烧着。牌位上写着:慈父慕容安之莲位。牌位前放着一个软垫,上面有个深深的凹陷,看来是有人常来跪着。   玉华临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他把拿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放在地上,从旁边取了香沉着目点上,才跪着软垫上。   “我以前同您说,找到意中人了。最近发生的事一直不好同您说,算是命运捉弄,他也谈不上有多大的错,只不过是没有必要对我倾尽所有。您留给我的遗言里说,希望我别轻易把自己交出去,虽然痛过恼过,但我不后悔。”玉华临难得带了笑容,故作的洒脱中眼角还带着泪,“我争取过也努力过,父亲,我也累了倦了。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您这一生,生前为玉氏兢兢业业,却一直不敢把心中倾慕之意对老师说出口,死后还殚精竭虑地为老师安排好后面的路,让老师安稳荣华富贵一生。”   玉华临边说着取了纸钱点燃在案桌下的铁盆里燃烧着。“我没有您的胸襟和大度,我把一切都诉诸于口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   泪水顺着面颊滴落下来没入纸灰里,燃烧的红光耀眼,但又能持续多久呢?玉华临继续烧继续说:“也许您是对的。您一直不说,是不是也看出来老师骨子里的懦弱,他会遵从父母,日后娶上娇妻生儿育儿孙满堂。老师偶尔提起您会有化不开的悲伤和意难平,可是他始终不知您的一番情意,悲伤过后他的生活依旧在继续,这大抵就是人生吧。”   玉华临沉默了良久,他打开了锦盒,里面是碎掉的玉箫。闭了闭眼睛他扔进了铁盆里,火光开始肆虐,玉华临抖着手又放入了许多纸钱,“您若泉下有知,也把我的这一腔执念带走吧,太苦了。”   等玉华临从小屋子里出来时,那铁盆里的白玉已经黑乎乎一片然后开始一点点地碎裂。玉华临手脚冰凉发软,他接过汤圆端来的药一饮而尽。   汤圆在一旁伺候着,等他喝完后递上了雪白的棉布。   才试探着说:“皇上,那里传来消息,您看您是否要听?”   玉华临垂着目睫羽抖了抖,不知道过了多久玉华临才开口说话:“不必了,以后那里所有的消息若不是与我玉氏安危有关的一并不用告知于朕。”   说完玉华临就躺回了床上。夜里用膳的时候一个士兵送上战报。   玉华临接过打开,上半部分自然是惊喜,苍显边境三城最后一城正式攻破,只用了四个月的时间。   可是接下来玉华临就变了脸色:主帅白十九下落不明。   …   深山里下了雪。   白雪飘飘纷纷扬扬的,罩上了枯木。一个青影闪过然后驻足,人形的九尾狐妖青离有些贪恋地看着四周。   这才是妖该生活的地方而不是被束在那常年不见天日的星空下,虽然那星空也挺美的但看多了总会让人生厌。   一只小狐狸跑了过来嚎叫了几声,就被青离赶走了,居然还没有抓到,表情有些扭曲。   这白十九杂合的血统让人根本无法窥视到他身上的气息。   在青离恼怒着消失在山林之际时,离他不远处的峭壁之下的一个比较隐蔽的洞口非常小的山洞里,血腥味浓重到令人作呕。   事实上白十九也正吐得天昏地暗,在他不远处,躺着一条死透了的巨蟒。   吐完之后白十九看着还在流血的右腿。这场雪来得及时,把他的血迹和足迹都给盖了去。   腿上的伤久久不见愈合,刚刚和青离正式交锋时却感到妖力在一点点地流失。   妖力不见的情况他只遇到过一次,就是怀着满满的时候。难道…   他看向盔甲覆盖的腹部…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对不起啊,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走两次   尽管这于自己来说是个好消息,可这样被围困着…   白十九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怕自己凶多吉少。为了尽快攻下最后一城,他兵行险招,带领一对人走险路绕到斜后方装作另一个国家南国士兵攻打以此扰乱军心。效果是有,可没想到城破之日他们被兵败逃过来的士兵围困屠杀,最主要的是,白十九遇上了青离。   一定不能慌。努力缩成一团给予自己温暖,不管怎样,他们不可能轻易找到自己。   …   “不能再拖了,对面是敌方援军,又有妖插手,等我们找到小九儿,已经来不及了。”夜已深,玉氏的士兵还在深山里打着火把寻找着白十九,元嘉沉着脸拉住已经换成男儿装的凤倾,认真地说。   “道理我懂,傻狼现在很危险。可是你更危险你知不知道,也许对方就是要调虎离山呢?到时候你叫我又怎么同傻狼交待?”凤倾颇为泄气地说。   “带着我一起去。”元嘉看着凤倾说,“你说了,妖界的妖是不能大量涌入人界的,特别是修为高的大妖,所以你带着我应该没有问题。”   凤倾蹙紧眉尖,“道理是这样,唉,可是,算了,如果傻狼出事的话,你肯定也…走吧。”于是凤倾上前一把搂住元嘉的腰,火红的残影掠过,大雪纷纷扬扬,两人已不见踪影。   连绵不断的山,时不时还能看到玉氏士兵的尸体。有的是武器所伤,有的是被野兽所伤。   凤倾和元嘉找了许久后突然感受到强大的妖力,面色一沉让元嘉抓紧自己然后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峭壁之下的平坦之地。松开元嘉凤倾直接飞出去手呈爪状抓向那青毛狐狸。   正在攻击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十九的青离察觉到危险猛地调转过头和凤倾撞在一起。凤倾猛地化作带着滔天火焰的凤凰飞身上前利爪直接抓住那蓬松的尾巴就带着这巨大的狐狸冲上云霄。   元嘉忙跑过去解下身上的大氅裹住躺在雪地里全身是血是伤的白十九,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白十九突然迸发了力气抓住元嘉的手极速往后退吐出一口鲜血便软在元嘉怀里,元嘉红着双眼。   这时凤鸣狐嚎交缠着,漫天的青光火光迸发开来,然后一凤一鸟从天上掉落下来,空气肉眼可见的扭曲白十九猛地把元嘉扑倒在地。   “轰!”的一声一个大坑出现,四周碎石飞溅。   光芒散去,一红一青迅速后退分开来。青离撑着双膝捂着胸口,凤倾把元嘉和白十九护在身后,手上有鲜血不断滴落下来。凤倾在心里暗骂了几句,该死的长毛畜生,若不是本座仙骨半剔哪容得了你嚣张放肆。凤倾稳住气血翻涌,眼睛死死盯着青离,然后问元嘉:“元嘉,白十九怎么样了?”   白十九已经陷入了昏迷,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流血,把元嘉的双手都给染红了。元嘉第一次慌到无以复加,双眼通红,面上的表情冷得比这周遭的雪还要冻人。   “凤倾,小九儿伤得很重…”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元嘉,这家伙很棘手,我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我施法把你们我们阵营那个方向送去,能送多远我就不得而知。傻狼的性命,就落在你手中了。”凤倾说完手上迅速结印念诀,就连青离施法攻击都硬生生承受下去,刺眼红光过后,凤倾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对面的青离咆哮出声,化作妖形身子迅速变大得骇人。九条尾巴巨大如参天古树,斗大的眼睛凶狠地看着凤倾,是在恨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凤倾抹去嘴角的鲜血,红焰在燃烧,那就,战吧!   …   元嘉背着白十九看了看四周,雪地里只能透过雪光辨别方向。   白十九搭在元嘉肩上垂下的双手,修长的指尖滴落下来的鲜血都开始凝结成冰。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元嘉目光猛地一凝,他的前方出现几名士兵,看穿着,是玉氏的士兵,但元嘉却觉得来者不善,他后退了几步。玉氏里他八面玲珑并未结过仇,谁会要他的命?   元嘉呼吸急促着,然后士兵中有一个人轻笑出声,那声音,九公主玉颂和!苏衡走后她就失踪的玉颂和!   玉颂和隐忍许久,同青离连手,今日机会终于来了。青离被缠着动不了手,其他妖类不敢杀仙君转世,那么她这个人类的皇室总可以了吧。   玉颂和恨恨地盯着元嘉,拔刀而来大喝一声:“元嘉,为我郎君偿命吧!”   就在元嘉等死之际一直昏迷着的白十九猛地清醒过来然后抓住元嘉的双肩往旁边一让赤手空拳就同玉颂和迎了上去。   其余的几个士兵全都加入了战局。白十九眼中全是血色他现在就是一匹凶狠的狼,虽伤仍强,身后是心爱的人他绝不会倒下!倒把几个人解决把玉颂和一掌拍飞之后,白十九红着双眼回望元嘉。   明明是黑夜里,元嘉却清晰地可以看见白十九笑容一点一点地绽放,他像自己伸出了手要抱,他们可以回家了…   元嘉正想走过去之际,无数的破风声传来…   “元郎!!!!不要啊!!!”白十九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他跑过去,腿上的伤却让他摔倒在地。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水,他眼睁睁地看着元嘉的身体被无数长箭射穿,鲜血喷洒出来。   就像那年,赌在数万妖兵面前,仙体皲裂的仙君一样…   白十九泪流满面哭都哭不出声来他爬着过去,把倒在地上的元嘉抱在怀里。   那么多的箭…那么多的鲜血…白十九全身都在颤抖。   玉颂和站起来,冷笑一声,便带着那几个藏在暗处的士兵离开。她知道她活不了,大仇得报,已经无撼了。   白十九管不了,元嘉嘴里还在不断涌出鲜血。   太痛了,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元嘉看得哭得像个孩子的白十九,努力得抬起手来,他想说话,可是嘴里的鲜血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傻九儿,我不是仙君吗?死了我就回来了,不要这么难过啊…   往事走马观花地从眼前飘过,瞬息之间居然能记起这么多的事,最终停留在天界天池旁,眉目还稚嫩的白十九,偷偷地在自己的额间落下一吻…   对不起啊,小九儿,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走两次…   元嘉露出了一个凄楚的笑容,再怎么留恋,那只手也只能垂下,双眼终究还是闭上了…   白十九停止了哭泣,一瞬间,他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迹   白十九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他努力地把元嘉抱紧,纷纷扬扬的雪花越下越大,落在发上,面上,最终掉落在了那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睫上。扌那(木木木?.n.?木木)威   白十九双眼空洞地坐着,眼泪不断地从赤红的眼眶中掉落下来。   这时浅淡的金光从元嘉的身体四周照耀出来,越来越烈。白十九的眸子有了神采,熟悉的酒香愈加浓烈,绵长而又温柔的气息,白十九看见,怀中的躯体慢慢地升起来飘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芒刺眼得让白十九不得不闭上眼睛。   耳畔是寒风凛冽的声音。   等金色光芒褪去,白十九终于可以睁开眼睛时,他的前面不远处安静地躺着元嘉的尸身。白十九正要爬过去,一个虚幻的身影从空中降落下来停在他面前。   白衣胜雪,金线繁密华贵。嘴角噙着心疼的笑容看着白十九,风雪一瞬间好像安静了下来,期盼多年,这一日终于要到来了吗?   “仙君…元郎…”白十九愣愣地出声,他伸出手去,就在要触碰到那幻影的一瞬间,那幻影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后方的空中退去。   白十九手落了空,想爬起来腿上却一痛然后直接跪倒在地,他目光焦急地追随幻影而去。   当视线定格的那一刻,白十九全身都冰冷了下来,从来没有这般绝望过。   金色幻影的咽喉被浮在空中的一个人狠狠握住,雪肤红瞳,妖冶到极致的天帝。   白十九看不见幻影的表情,只能看见天帝冷若冰霜的脸和眼中的癫绝疯狂。   那双冷玉手越握越紧,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淡…   白十九摇着头,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颈侧的青筋仿佛要爆出来了一般,白十九咬紧牙关奋力一跃,本来枯竭的妖力伴随着全身火灼一般的疼痛又回来,然后一头巨大的雪狼挥舞着巨大的爪子往那东珩身上带着呼啸凛冽的破风声抓去,东珩勾唇一笑随意一挥手然后雪狼就像一个断线的风筝往后飞去。   这时清列的凤鸣声响起,火红巨大的双翅膀展开之时一路呼啸着掀飞树木然后把那雪狼紧紧地包裹住再缓慢地坠落在地上。   化作人形后凤倾扶着站都站不稳的白十九往天上看去之时,时空停滞风雪定格,入眼的就是东珩冷漠地拢紧拳头的场景,然后是,那浅淡的幻影一点一点地碎着白光的场景。   就像是夏夜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蹁跹而行,聚是世间最美的情爱守望,散是捉不住的念想。   那稀碎的光芒啊,再也坚持不住那浅淡的人形。白十九只能睁着双眼看着幻影最后一个温柔缱绻的回望,便在东珩的挥袖中,散落到不知哪里去了。   一滴血泪从白十九赤红的眼中慢慢地滴落下来,落入空白的雪地中。梦碎了,守了几百年的梦碎了…   什么都没有了…   白十九颓然地倒在了地上…一瞬间他仿佛不知道疼痛不知悲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活着…   凤倾也震惊地看着元嘉的元神就这样被捏碎。   东珩冷漠地看着他们,他脸色凝重抬头看天。大片大片的乌云聚拢在一起,隐隐有轰鸣沉闷的雷声响起,云层的缝隙中,可以窥见宛若巨蟒一样的紫色的闪电。   来了!   东珩猛地后退,无数道闪电蛇铺天盖地地撕裂着虚空而来,天崩地裂山河震荡!万千奔雷滚滚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就好像整个时空都要崩裂毁灭一般,强硬带着白十九躲避雷电的凤倾最终承受不住神海震裂的痛楚与白十九晕倒在地,那一刹那,他下意识地把他一直骂的蠢狼傻狼护在了身下。   紫色的雷电还在空中聚集,风云变幻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灰黑色的漩涡,就像是把天捅了一个窟窿一般。   提着九尾青狐的白敖嘴角流下了鲜血,他的膝盖在打颤,这就是神迹的威亚和力量!   口中涌出了鲜血一界之主的妖帝不得不跪了下去,他不甘地垂下了头颅,“恭迎妖神!”   远方的妖界,万妖伏首欢呼,妖神降世,妖界的信仰来了。   从那漩涡中,踏出来了一道身影,俊颜黑衣,眸带辰星,极为仙气俊朗的长相,偏生是妖神,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异像都归于平静。风雪又开始放肆虐,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人的一个恶梦,梦醒之后,一切归于最初。   男子温和一笑,有些不稳的身形一闪便来到捂着胸口的东珩面前,手隔空一挥,天界之主的玉颜上就是一个火辣的掌印。   东珩冷着眼看去眼前一花就被捏住后颈,像提着一个小动物一般就拎着离开。   虚空中传来男子温柔平静的嗓音:“元嘉,我先带他回妖界算账。你被捏碎了一魂,先想一下怎么尽快恢复吧。”   过了片刻之后,昏迷的凤倾和白十九面前金光凝聚成了人形,赫然就是刚刚被捏碎的幻影的模样。   “终于,出来了…”长长的叹息后,这个元嘉看向被凤倾护在怀里的小将军。   两世的记忆纷至沓来,清晰地交融在脑海里,是仙君临溪,丞相元嘉,也是诛神绝境里被困了数万年的神…   但无论怎样,都是白十九的心上人,小将军的元郎。   元嘉蹲在两个人面前,心底涌上了酸涩。手伸上前去想把凤倾掀开,但他现在还什么都办不到。   东珩捏碎了他一魂,让他提前临世,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恢复好。指尖穿过凤倾的身体,元嘉皱着眉停留在了他的小将军的面容上。   他低声地诱哄着:“乖,等我回来以后,这三界,再也没有谁欺负得了你了。”   温柔恋恋不舍地一望,然后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僵直青白地盖上风雪的尸体,叹了口气,怕是他要伤心一阵了…   不能再留了,元嘉的身影终究还是消失在了此地。   …   全场缟素。   攻陷的城池里,还没来得及重新收拾整顿,就办上了丧事。   带来的所有的玉氏士兵头上都缠上了白绸。   城主府上,两个巨大的白灯笼被寒风吹得晃动着。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绝望   白十九一身缟素,头上缠着白布,无悲无喜地跪在巨大的红木棺椁前,一语不发,抿紧双唇神情淡漠地看着牌位。   穿堂的冷风偶尔卷起墨发上的白绸,恍惚间活着的也好似已经死去。   大将军吴姜沉默地看着白十九倔犟的背影,这个祸害怎么突然就没了呢?自己都还没有被这黑心狐狸气死,怎么他就突然没有了。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吴姜还是离开,现在的白十九似乎并不希望被人打扰。   白十九回来时一身的伤却也不让人诊治,拖着伤腿为元嘉处理穿胸而过的长箭,为元嘉清理血污,然后把人抱到紫木棺椁里,直到合上棺椁的那一刻白十九都没有哭,一张面容无悲无喜。   一语不发,曾经黑亮的眸子死寂得没有一丝光亮。   凤倾的伤还没有好,但他还是换上了白衣,来到了灵堂这里。   有些恍惚。他和玉华岚之间,是怨自己固执傲娇,而白十九和元嘉之间呢,没有误会彼此信任,却还是要生这许多波澜…凤倾握紧了门框,玉华岚死之时他是怎样的痛彻心扉,现在的白十九应该比他还绝望。   元嘉不仅死在他面前,还被捏碎了元神…凤倾眼眶湿润连呼吸都有些疼痛,当初元嘉还是临溪时也以那么惨烈的方式同白十九告别,一而再再而三,究竟要怎样才能坚持下去。   凤倾最终还是走了进去,跪在白十九身边,看了对方无悲无喜的侧颜一眼,才低声说:“白十九…你得先保重…好自己…那日后来,你当时昏迷了没有看见异像,也许,也许还有转机,我总觉得,他不会这样,没了的。”   白十九垂着眸子,睫毛颤了颤。这时,一脸憔悴肿着双眼的元十九走了进来跪在白十九身后:“夫人,那女人抓到了。”   白十九眼里一瞬间有了光,冷冽凶狠地像孤注一掷的濒死的狼的最后一搏一样。   他不顾腿上的箭伤,他站了起来,猛地回头,目光犹如实质散发着森然的寒气看着门外跪在雪地里狼狈的女人。   一步步地逼近。   玉颂和脸都被打肿了,她由一开始的快意到现在变得有些害怕,可是她被元府的暗卫按着一动也不能动。   任谁被那孤冷的狼盯着,也会怕得瑟瑟发抖的吧。   白十九终于走到了玉颂和面前。防了妖,却没有防到人。白十九,你怎么永远这么无能呢?仙妖你对付不了都不说了,你却让元嘉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白十九敛着目沉默了许久,然后拔出了元四腰侧的佩剑,剑出鞘时的冷光让玉颂和咽了咽口水,额角流下了冷汗。   “白…白十九,我可是玉氏…的公主,你敢!”   “你们让开。”白十九没有一点反应,只是轻声说。   元四和元五退开。白十九猛地一脚把玉颂和踢飞在地,一脚踩在对方的柔软的肚腹处,对方疼得哀嚎一声嘴里涌出鲜血。   白十九低头看玉颂和,神情冷淡,眼里却隐隐有了些许疯狂。   他的声音不大,也很平静,带着久久未语的沙哑。   “一共十箭,三箭在心口。”话音才落,长剑起银光闪,血溅三尺雪地。   玉颂和扬起上半身口鼻都被鲜血给堵住,圆睁着眼睛不甘而又愤恨。   白十九没有片刻的停缓,快而准地又插了两剑。   “还有这里…”   “这里…”   院子内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的利刃捅进皮肉的声音,伴随着飞溅的鲜血。   玉颂和早就已经死透了,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血人。可白十九还在拼命地刺着,把那一身缟素给染红。   血溅在一张苍白的俊颜,显得鬼魅而又凄绝。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着看着这疯狂的举动。凤倾也愣了好久,然后他猛地冲上前去抱住白十九的腰把对方拉离了那具破碎的尸体。   长剑从手中脱落,剑上的血蜿蜒了一地。   元四元五连忙把尸体拖走。   白十九剧烈地呼吸着,等凤倾松开他之后他跌坐在了地上沾着血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你说得对,我无能,废物,永远办不成一件事,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了他。”   凤倾张了张嘴巴,该死的自己这张破嘴。他蹲在白十九身边,急急忙忙地说:“这不怪你,白十九,我说话没有几句能听的,你别胡思乱想。我给你说,既然天帝都要下来对付元嘉,那样的话,元嘉肯定…”   “如果我当初没有非要回到他身边,又怎么会让妖界得手,又怎么会入这轮回,又怎么平白要受这些苦楚…”清亮的眼泪冲着鲜血形成淡淡的粉从指缝间流了出来,“玉颂和该死,天帝该死,那些有份的妖该死,其实最该死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去贪图不该要的…我就应该…应该好好地当宠物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贪?”最后声音越说越大,然后他拼命地扇了自己两耳光,把口角都扇出鲜血来。   凤倾猛地握住了他的双手,看着对方含泪的眼睛,认真地说:“白十九,元嘉一定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子。你信我,他没有走,他喝了自己的本体后我去找过司命,司命说他无权掌管元嘉的命格,什么样的命格连司命仙君都无法掌管?元嘉一定还活着,你要好好的,养好身体再去找他,你都找过了几百年,还怕再找吗?”   白十九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别过脸去,正好对着那棺椁。   我还可以,再找到你吗?   …   妖界皇宫   取下斗篷的帽子,陆简捧着黑色的小盒子,尽管他面上看上去再如何平静,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出了他的情绪。   陆简走到寝殿里,雪白的纱帐中露出了一只雪白的脚腕,上面全是被凌虐过的痕迹。   而他的主人,妖神陛下,玉臻十指相扣抱在身前身体悠闲地陷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陆简跪在他面前捧上了盒子:“主人,您以前被东珩剜心留下的缺憾,陆简已经配好丹药,您用下之后就可以补好了。”   玉臻睁开了眼睛,寡淡的唇亲启,淡笑这说:“不用叫我主人,这世间无论是谁,缺了的心是补不回来的。”   陆简无奈抱着盒子,帝神、帝神恋人以及人界帝星的眉间血,再加上凤凰骨和他几万年来收及的各种奇珍异宝,盒子里的这枚丹药,就是三界之类的至尊之宝。   陆简还想再说话,玉臻扬手那盒子就落到了他手心里。玉臻垂着目思量了一会儿,“不过,这药我有用处。事情,还没有完啊。”最后近乎自言自语,“世上怎么可能存在两位神,天道至尚,只能唯一。”   陆简没有听清他的后半句化,“您说什么?”   玉臻笑了笑,“趁着那位还在休养沉睡中,你抽个时间,去把那狼妖带来给我瞧瞧。” 第一百四十七章 归去   苍显割地求和,南国虎视眈眈,再加上玉氏丞相元嘉薨,所以玉氏大军留守和派遣来足够的兵马后,班师回朝。   苍白消瘦的小将军捧着灵位走在士兵们抬着的棺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平民百姓都为白十九眼中的死寂与绝望红了眼眶。   玉华临携百官冒着大风雪在城门外等着。   战争总有牺牲,胜利喜悦也抹不去死亡的悲怆。这场仗也死了千千万万的将士,找到尸骨的和没找到尸骨的,留下姓名和没留下姓名的,英魂不灭,热血都会染红边疆的雪。   皇帝和文武百官一同把元嘉送回了丞相府,巨大的灵堂,藏幡飘飘白旗飞扬,棺椁落地时沉闷的声响让一众人哭红了双眼。   素来同元嘉亲情不胜宽厚的元鸿同元馨都爬在棺木上哭得死去活来。   下人们跪在院子里嘤嘤地哭着,冬日里灰白的天却偏生有了放晴的迹象。明明四周有很多人,白十九却觉得空荡得只剩下自己。   风灌进广袖里,好冷…   天下还没有一统,元郎就没了,从此以后,自己要做什么呢?   去找他。还得先把肚子里的崽生下来,否则,他能去何处。   元嘉的尸身还是下葬了。那日是玉氏皇城这一个冬日里第一次放晴,冰雪都开始消融了。   下葬完之后白十九回到了丞相府里,就在床上昏睡了好几日。是真的睡着,没有梦魇,没有哭泣,安安静静地睡着。   海棠每次叫他起来用膳,就坐在床边吃,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迅速地干枯消瘦下去。   海棠已经嫁给元十一了,已为人妇的她和元十一的小宅子就挨着丞相府,她还没来得及为旧主的逝去而伤心,就在操心着这一大院子的事。最主要的还是另一位主子。   海棠看着原封不动端出来的菜,担忧得眼眶都红了。   满一岁的满满长大了许多,这几日嗓子都哭哑了,圆圆的包子脸瘦了许多,显得红红的眼睛更大了。他乖乖地被思齐抱着,眼巴巴地看着卧房发呆。   白十九迷迷糊糊地睡第五日时,听见了小孩子哽咽的哭声。他睁开眼看去,满满缩在他的床角都哭抽了。   身子乏的厉害,脑子还有些发昏,唇瓣苍白而又干裂,白十九强打着精神起身把满满抱到了面前,看着最近瘦了许多的小家伙,为他抹去通红的眼眶的眼角的泪,声音带着虚弱和沙哑:“满满,别哭了。”   满满一抽一抽的,小胳膊抱住了白十九的脖颈,软软的带着哽咽的声调任谁听了都心疼:“爹爹…别睡了,满满…怕。”   白十九愣了愣,然后抱紧了满满小小软软的身子,“对不起,爹爹吓到满满了。”   “爹爹,”满满松开了抱着白十九脖子的手,然后又伸出小小的手抓住白十九的手指头,掉着眼泪特别认真诚恳地说:“爹没有走,满满感受得到的,爹爹别难过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白十九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别过了脸垂下了眼睫,最近一段时间他瘦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明晰可见了。   眼泪早就哭干了。没有了,白十九沉默了许久,然后又重新抱紧了满满,嗓子里传来细微的干嚎声,却始终没有一滴泪。   就这样好久之后,白十九叫满满去把海棠叫过来。   海棠进来时白十九依靠在床上发呆,见到海棠,眼里没有什么神采,平静地说:“辛苦你了。”   海棠这才明白,软而萌的夫人只有相爷在才回存在。海棠忍下眼眶的酸涩,然后说:“这里是海棠的家,不辛苦。”   白十九眸子波动了一下,是了,这里是他和元郎的家。手搭在肚子上,他摸不清肚子里的孩子具体的时间,不敢请大夫,只能…靠自己与海棠了。   “海棠,以前阿婆留下的安胎的方子你去照常抓点药来给我,我实在是没有精力,还得麻烦你去打听下,具体如何安胎。”   海棠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十九的肚子。   白十九任她看了许久,终于向海棠露出了浅浅的笑,“拜托你了,海棠。”   也许这是天意,命里要有这一劫,然后给他留下了这个孩子,帮他撑过最难熬的这段时间。   …   玉氏皇帝寝殿内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每个角落,汤圆别过了眼睛不敢看宋珞把那又细又长的银针一根一根地扎在那宛若小山的肚腹上。   玉华临怀的是双胎,肚子比正常的要大些,风险也更多了许多。   他嘴里咬着汗巾,随着宋珞每落下一根银针,闷哼着咬出了鲜血,手更是把床上的褥子都攥破了。   近来的政事繁重到正常人都挨不住,何况还得遮遮掩掩有孕的玉华临。上次强行打胎本来就伤及了根本,现在百般劳累,烦心事加诸,心情不愉,要不是元嘉的死讯让大臣蒙了一阵然后着急忙慌得想要在朝堂换代的途中上位,他们还要逼着玉华临纳妃立后。   等宋珞把银针都收回以后,玉华临身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宋珞和汤圆摆布为他重新换上干爽的衣衫。   收拾好之后,宋珞对躺着的玉华临说:“阿临,你得尽快从朝堂中脱身,月份越大,你身子越沉,实在是禁不起折腾。”   “老师已经在安排了,过了年后,我就会去别院休养,直到孩子生下来。”玉华临闭上了眼睛,“师兄不用担心,孩子和我都扛得过去的。”   宋珞叹了口气正打算离开时,玉华临又说:“师兄去相府给白将军把个脉吧,元相才走,他又一身伤,怕不是太好。”下葬那日见到的白十九,比他看上去还要消瘦。   等宋珞离开后,玉华临一直都没有睡着。   活着一切都好。如果是朝岚死了,他想,他一定还是会伤心难过的。   玉华临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账幔外的朝岚脸上的表情变化了许多,眼里有着不忍,最终还是只剩下决绝,“我,来同你告别?”   沉默瞬间在寝殿蔓延开来,许久后玉华临嗤笑一声,然后颇为冷淡地说:“我以为你早就离开了。”   他孕子之事对外是瞒着的,知道的除了他信得过的人,就只有朝老将军。朝老将军还是要走,那么就证明他没有同朝岚说这件事,也不打算,要这个孙子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复归   玉华临的话堵得朝岚说不出话来,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似乎也不明白,自己到来这里的道别,具体是给谁的难堪。   朝岚站在那里思绪万千,玉华临淡淡地说:“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朝岚深深地望了帐幔深处的背影一眼,几番犹豫,还是在挣扎中低声说:“你保重…”然后,转身离开。   玉华临发了一会呆,然后闭上了眼睛。说不清楚该有什么样的感觉,也就这样吧,只是无端地,心更空了。   朝老将军大病一场才好,才刚刚康复,不顾马上的年关,催促着朝岚就要离开。   冰雪融化,朴素的马车恍恍荡荡地出了皇城。   朝岚骑在马上,偶尔有风吹过,还是割得人疼。朝岚的手攥紧了缰绳,最后他还是转过头望去越来越远的伟岸皇城。   城墙上除了守城的人,再也没有那人了。上次离开他也曾回望过,他甚至还能看见玉华临张搭上的弓箭,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死在玉华临手上他没有任何的不甘与想法,可即使是那样的情况下,玉华临还是放过了他。再次离别,对方好似已经波澜不惊,是不是已经放下了?明明是自己最希望的结果,这个时候却觉得心空荡下来,惆怅的情绪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马狂奔的嘶鸣声。朝岚的眼睛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就亮了,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就拉紧了缰绳让自己慢下来。   破风声响起,飞来的一脚直踢胸口,朝岚没有任何抵抗被踹倒在地。   咽下去翻涌的气血,看见的人一袭青衫,不是玉华临。   有些失落…   朝岚面不改色地看着宋珞,朝老将军在别人的搀扶下慌慌张张地下了马车,曾经威风凛凛的护国将军,终究敌不过岁月和病痛的折磨,风烛残年的样子,在冬日里看上去还是有些心酸。   宋珞看着朝岚爬起来,表情冷得可以冻死人,“朝岚,那日助你离开,你又何必回来?他的为人你应当清楚,他就是动谁都不会动你父亲。你回来,又为了离开,除了带给阿临第二次伤害,还有什么?”   对方的诘问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朝岚,他惯性地沉默,沉默地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一根木头。   宋珞也没指望对方同他说什么,“如果不是如今阿临还需要你的陪伴,我也不会来找你污了自己的眼睛。”   宋珞其实心底也没底这人是否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还会留下,但他不得不一赌。   “朝岚,玉华临一族的人男人也可以孕子,他有了你的孩子,还是双胎。现在情况不好,就实话同你说,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证他能顺利诞下龙嗣,无论如何,你肯留下来陪着,那肯定是多一分希望。”   看着朝岚惊讶的神情,宋珞继续说:“其实你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不过被他父皇算计没了。我言尽于此,是去是留,随你的便。”宋珞说完,转身翻身上马,一挥鞭就纵马离开。   朝岚常年像戴了面具一样的表情终于开始一点点地碎裂,喉结滑动几下之后,他有些无措地看着苍老的父亲,然后,他猛地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爹,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朝老将军平静地看着他的额头上磕出的鲜血和自己儿子脸上痛苦和哀求的表情,忍不住错开了视线说:“我着急离开,就是怕他后悔告诉你这件事。”   朝岚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您…知道?”   朝老将军看着他,“知道,却也不后悔没有告诉你,过多的纠缠没有什么好结果。”朝老将军混浊的眼里看不出情绪,然后转身,“你要留下就留下,我是一定要离开的。朝岚,我给你十月之期,到时你若还没有回来,朝家再也没有你朝岚这个人,我也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说完就上了马车,让车夫驾马离开。   徒留朝岚跪在冰天雪地里,不知要去往何处。最终,他还是骑上了马,毅然决然地回了皇城。   …   凤倾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花容月貌看上去招人疼极了。这次不是装可怜博玉华岚的同情,上次和青离一战确实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看见好友从自己面前那样…心里难受极了。但他还是没有回皇城。   他承诺过从此以后生生世世都要守在玉华岚身边,就不会再食言,哪怕是以后他爹来抓他回天界,他都不会放手。   玉华岚站在房间门口,手已经停在门上面许久,犹豫了许久都没有敲下去。   这时,端着凤倾饭食的丫鬟看见了,大声喊:“小少爷,您来看少夫人吗?”   “不是。”玉华岚收回了手,转身就要离开之际,一阵风声,凤倾已经跪在床上抱住了媳妇的细腰,然后委屈地喊:“相公…”   丫鬟默默地把饭菜放到了屋里桌上然后一溜烟跑了。   玉华岚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同凤倾苍白憔悴得面色对上,狠心的话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玉华岚动了动,挣脱不开来,蹙紧眉尖说:“你起来…”   “你别走,奴家需要你,奴家全身上下哪哪都疼,奴家需要疼爱。”凤倾死猪不怕开水烫,直接将脸贴在玉华临身上,撒着腻死人的娇说着让玉华岚烫耳的浪荡话。   玉华岚面红耳赤,好好的一朵青莲染上了红了个通透更加艳丽无双,凤凰爪就更加不愿意放开自己的花了。   眼看着一会下人来了可就丢大了,玉华岚忍不住服了软:“凤倾,你起来回屋里,我不离开就是。”   凤倾立马就站了起来一把拉起玉华岚往屋里一带,“砰”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玉华岚好不容易愿意尽他屋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凤倾扛起还没反应过来的玉华岚放在了床上,用被子团吧团吧团成一团就紧紧地抱住,把头埋在玉华岚的肩窝里不撒手。   玉华岚真的是被气到了极点又想发笑,现在的凤倾,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比锦意还磨人。   玉华岚眸中闪过异色,然后说:“凤倾,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回皇城的。”   抱着他的人身体一僵,然后闷闷地说:“都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吗?”   玉华岚沉默了,许久后他叹息一声,“不接受你,你就会放弃吗?”   凤倾把他抱得更紧,抬起头来又委屈又受伤地看着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是下堂妻我也不离不弃。” 第一百四十九章 神   两人说了许久凤倾还是孤身去了皇城看一眼白十九,对方看上去依然不太好,但是总算是不再像一潭死水一样死气沉沉。   就是被肚子里的崽折腾得有点厉害,吃不好睡不好,下巴尖和当初重病的玉华岚有得一拼。   凤倾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即使是仙他也有私心,他该陪的人不是白十九,白十九也并不需要他。   索性,他和玉华岚的关系在日渐缓和,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追到自己的爱人。   …   朝岚的回来并没有在玉华临心中掀起多大的波澜,毕竟是听到自己孕子危险太大才回来施舍那么一段时间又不知何日离开,玉华临觉着自己还没有贱到对方一回来就会欣喜若狂然后继续无休止地纠缠把自己变得魔怔。   没有必要了,不必在侮辱自己,他的肩上还有很多的责任,不只有情爱二字。   两个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相处着,甚至偶尔还能平平静静地说上几句话。   朝岚不可能违逆自己的父亲,也做不到让自己背负佞臣的称号从此被折断羽翼像妇人一样深居宫中,玉华临也不可能说抛下江山责任只为了他朝岚一人。   简单而又直白的现实横亘在他们中间,却仿佛隔着的是千山万水。   玉华临生产的日子,别院里的花正好全都凋落完。整整折腾玉华临才生下来,也只有痛得厉害的时候,玉华临才会抓住朝岚的人,细弱蚊呐地喊疼,然后流泪。   在玉华临几番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看见了朝岚红着眼眶眼里有泪花在闪,然后抖着声线求他坚持下去时,玉华临觉得,也不是一无所有嘛。   玉华临红着眼眶看着帐顶,只觉得下身钝痛冰凉得不像自己的一样。闭上眼睛泪滴滑落的那一刻,他猛地拽过朝岚的手在嘴里狠狠地一咬,上半身像鱼在干涸的水里想跃入江里一样尽力弹起,拉得像满月的弓在一身凄厉的哀嚎声中,小生命终于啼哭出声…   玉华临在鬼门关闯的一遭,生下了两个绵软雪白的小姑娘。玉华临很高兴,这样,他也不用费尽心力送走任何一个。   朝岚离开的那日,是两个小姑娘满月的第二天。   与以往的不欢而散不一样,这次是彼此平静地送对方离开。彼时阳光正好,玉华临下朝归来,正给乖巧漂亮吐着奶泡的小女儿摇拨浪鼓时,汤圆捧着一个长长的木盒进来。   玉华临同汤圆对视一眼,然后放下拨浪鼓,接过打开看,是一支白玉萧。   玉华临看了好久,眼里的光明暗了几番终究还是合上了木盒,让汤圆放在书房里的某个角落,落灰蒙尘。   碎了的,什么都代替不了。   …   发现白十九不见了的时候,丞相府上上下下都慌了个彻底。特别是满满,这个时候害怕得不敢哭了。   丞相府…不,现在只是元府了,玉氏的丞相已经换成了杜如海,白十九也直接递了辞程,曾经风光无限的元府,还是摆脱不了落魄的命运。上上下下找了个遍,甚至是元嘉的墓地都去了还是没有找到人。   海棠急得没有法子,最终能想到的人,就只有远在淮州的凤倾,海棠急忙派人去通知凤倾。   而白十九还不知道府上已经慌作一团,他昏睡在一间屋子里,七个月的崽虽然比满满那时小上许多,但还是像小山丘一样,随着呼吸的起伏,看上去有趣极了。   至少玉臻是瞧了半天。   白十九一清醒过来就同玉臻含笑的眼睛对上,他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然后身子往后退了退形成防备的姿态,“你是谁?”白十九镇定地问。   玉臻不说话,只是含笑上上下下打量了白十九好久,半晌后才噙着笑说:“倒是他有福,遇上这么一个痴儿。”   白十九眼拢起双袖遮住身形,他现在分不清现在的境况,他明明是在府中午睡,醒来就到了这么个地方。眼前的人气度不凡气息绵长诡异,分不清敌我的白十九只能淡淡地看着对方然后紧抿双唇一语不发。   “同你做笔交易,日后你与元嘉重逢,可不要告诉他。”   元郎!提起元嘉白十九才有了反应,眸中的冷淡褪去,变成了惶恐和急切。   玉臻一抬手,那日陆简进献给他的小木匣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他递给了白十九,温言道:“吃了吧。”   白十九捏着盒子,防备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玉臻平静地同他对视上,片刻后才开口说话。   最后,白十九主动打开木匣,取了那金光闪闪的丹药服下。   …   妖界的一个山洞中,火红的岩浆翻卷着不断吞噬着森森白骨,热浪好灼的玄铁都要融化,岩浆上空是紫黑色的繁密的咒文。   鬼哭狼嚎的令人头皮发麻骨头发寒的的声音响个不停,不断的有妖被扔下去然后被火热的岩浆吞噬。   白敖垂着目看了许久,身边就传来青离惊恐的声音:“陛下,这怎么还不可以,妖界的九个大族只剩下两个了…”   白敖淡淡地攘怂一眼,然后说:“九尾一族,也弄来。”   “陛下…”青离跪了下去抱着白敖的腿,“我们九尾一族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着陛下,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啊。”   “日后本帝成神,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白敖淡淡地说完,一挥袖,青离就被掀飞入那熔浆中,凄厉的喊叫过后,曾经那么好看的副皮囊也化作了泡影。   白敖出了这山洞,出了洞口就遇上了披头散发艳若鬼魅的东珩。   “你怎么会出得来?”白敖皱着眉问。   东珩宽大的领口被冷风灌着,雪白精致的脖颈处全是欢爱的痕迹,带着三分笑容弯着眼角说:“我自有我的法子。我来是告诉你,他找来了你的第十九个儿子,玉臻不会无聊到只是看看对方是何种人物,你若不趁早解决掉你这个儿子,日后计划难成,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白敖冷哼一声:“本帝知道了。东珩,你不过是被压在身下狎玩的玩意,不要再用你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同本帝说话。”   东珩也不恼,唇边的笑意更盛,幽幽然转身,声音带着几分邪魅与张狂,“你日后若是成神了,东珩也可以给你狎玩。”   不过,你有命成神,也得有命享受。 第一百五十章 等待   海棠才把凤倾请来,白十九就平安地出现在屋子里,甚至连日苍白憔悴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一双眸子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猫猫在沉睡~~~   ?⌒/c-、__   /?_/____ /    ̄ ̄ ̄ ̄ ̄ ̄ ̄   凤倾翻了个白眼,虽然人家是鸟但也架不住这样飞来飞去啊。   暑气渐浓,晒得人发晕。就连院子里的知了的声音都疲乏得叫唤不出来。   可是书房里却传来奶声奶气的唱歌声,循声望去,凉椅上白十九穿着轻薄的衣衫半躺着,拿着蒲扇为穿着红色小马褂扎着两个羊角包的满满扇风。   满满盘坐在地上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给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唱童谣:“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多少高堂名利客,都是当年放牛郎…”   念着念着满满就不念,抿了抿肉粉的小嘴巴,张望着已经睡着了的白十九,乖乖地趴好,手握成拳,非常悲愤地望着天心里嚷着:“臭爹,你要是还不回来,满满就让爹爹改嫁了,让你哭去。”   满满还在诅咒自己的爹丢媳妇,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因为好像在刚才,他看见了一道黑影闪过,小家伙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除了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什么都没有了。   满满努力地睁大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后面的白十九若有所思地睁开了眼睛,眸中的光芒流转了几分,在满满转头回来时,复又闭上了眼睛。   满满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傻乎乎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然后果断地趴在地上睡了。   远处的陆简撑着油纸伞解决了妖界派来的一个杂碎之后,遥遥地冲着元府深深地看了一眼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本来以为这次的崽出来会很艰难,毕竟揣着的时候折腾得白十九一度瘦成了纸片人。可是在暑气渐消的一个午后,娇气的小姑娘就平平安安地出生了,没让白十九吃什么苦头,比生满满的时候顺利多了。   白十九给小姑娘起名念念,大名说等着元郎回来起大名,海棠抹偷偷抹去眼泪,不出声。   白十九是说真的,他现在得把自己同两个崽养好,然后等元郎回来。玉臻说元郎很快就会来接他了,还给他看了元郎在天界安睡的背影。   元郎还在就好,他不怕等。   可是白十九没有想到,这一等,等得太久了。   等到他把元鸿元馨都下葬,他都还没有来。妖界不知发生了何事,与人界得入口被强大的结界给彻底封锁了,白十九想去见玉臻,都见不了。   在玉氏终于攻下了偏居一隅的南国的那日,白十九牵着满满抱着念念在院子里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把元嘉等回来。那日白十九第一次在两个孩子面前哭得泣不成声,他等得太久了,日日夜夜的思念都快把白十九心底的信念给熬空了。有时候,白十九在想,会不会是,元嘉忘了他?   岁月的流逝和现实的问题容不得他再去多想。白十九不得不带着两个崽和海棠搬家,满满三岁后,就不再长了。狼妖生长本就比凡人慢上许多,思齐都五百多岁了才是人类的少年模样。满满如今的法力,还没有到他可以随意控制自己外貌的程度,为了满满,白十九不得不走。   玉华临走的那一日,白十九醉了。全国缟素,山河同殇,帝星都陨落了,他等的人还没有来。   换了很多处住所,最终同海棠一家子搬到了乡下,深居简出。可是,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海棠是陪着白十九走的最后一个人,海棠硬撑着那一口气活了一百多岁,最后老得连米汤都喝不了了,拉着还是二十年华的样子的白十九嘤嘤地哭着。   她不想走啊,相爷不在了,小元也走了,谁来照顾孤身一人的夫人啊。   白十九看着苍老的妇人,仿佛间,想起来她还是少女时巧笑嫣然的模样,她同元郎拌嘴时得意的神态,还有那日,被万民要求处死时她护在自己面前时单薄的身躯…白十九笑了,眼里泪花在闪,尘世走了一遭,元府的所有人都在尽心尽力地护着他,可是,他的家人啊,都要走了。   海棠是何其刚烈痴情的女子,早在三十年其十一走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了陪着自己,她应该早就随十一去了。   白十九握住海棠枯瘦的手,对方的眼眸不再清澈,混浊得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还是一边掉着泪一边努力地想同自己的夫人说说着叮嘱的话。   白十九俯下身子到对方的耳畔,轻声说:“海棠,你安心地去吧,我会好好地活着的。”   海棠终于笑了,含泪带笑的样子,恍惚间回到了她十八年华,人比花娇的年岁。夫人要好好的啊,海棠先走了,下辈子,还要做你和相爷的丫鬟…   白十九把海棠下葬后,去看望了凤倾,彼时凤倾抱着才六岁的玉华岚,正在教精致的玉人做糖人。凤倾做到了,伴他到终老,在生生世世地寻找他。   白十九并没有上前打扰,遥遥地冲凤倾挥了挥手,便离开。   白十九带着满满、年年和思齐去了他为了等元嘉转世的山林里。   等待这个词,花的岁月和心血实在太过磨人,一年四季匆忙飞逝,山间飞雪走了无数遭。   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哭着惊醒过来的白十九,把两个崽交给了思齐,布下了结界,拿上自己的法器大砍刀毅然决然地去了天界。   他等不了了。这样无边无际的苦熬的日子会他逼疯的。他想,元嘉再不醒,他就去把他叫醒,他如果敢忘了他,他就去找一头母狼在他面前成亲气死他让他清醒。   去天界,是很危险的。特别是他,白十九。   尽管他的血统让他身上没有妖气,可是这里毕竟是天界。妖界再怎么不喜他,那里到底是他出生的地方,可是天界不同。   当年临溪仙君仙灭的帐,天界的仙都算在他头上。若不是没有仙君裂下半枚金丹给他护住他,天界愤怒的仙早就把他撕碎了。   白十九在天界生活过几百年,凭着熟悉和没有一丝妖气他顺利地到了天庭内部。   可是,茫茫天界,他该到那里去找他的元郎。还得四处躲着法力强大的仙,白十九缩在元嘉还是仙君时住的空荡破败的宫殿里的角落,无助到了极点。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帝陛下,他算个什么东西   白十九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决定去天帝的宫殿。   然后被抓了个正着。被抓住的时候白十九心里在想,自己都快没了元嘉都还不出来的话,满满和念念真的要成孤儿了。   自从仙君被妖界逼得身灭之后,天界和妖界的关系就变得很恶劣,再加上南行仙君的事,天界和妖界一直没有打起来,倒也是个奇迹,毕竟排外这种事,从来是不分种族的。   白十九被绑在惩仙柱上,横生倒铁钩的铁索把他缠住他的四肢和躯体,钩扯着皮肉,一瞬间白十九就成了一个血人。对于仙妖来说,肉体上的痛楚可以忍忍,可是,撕魂裂魄的雷罚击在身上的话,那就是最为严酷残暴的刑罚。   渡劫飞仙的雷劫搞不好就会飞魄散,但痛苦不会绵长磨妖志,这九天雷罚就是让你生不如死,日日在这剧痛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神魂金丹一点点碎裂被轰碎的痛楚,直到灰飞烟灭的那一刻,那种痛楚都不会消减半分。   闪着金光的雷罚看上去甚至还有几分仙气的美感,从云雾缭绕的虚空中缓慢地从白十九的头顶击下,躯体疼得蜷缩暴起,牵动施有仙法全是倒铁钩的索链,鲜血飞溅出来,那施罚的仙还连连后退了几步防止被他所瞧不起的妖血溅到。   白十九疼得视线模糊地看着虚空,无声地唤了一声元郎之后,又一道金雷落下。   “啊!”白十九惨叫这,双眼圆睁欲裂,冷汗随着血水滴落,白十九软绵绵地垂着头,眼睫毛不堪重负地颤了颤,一阵又阵的疼痛犹如大潮一般裹挟着白十九身体神经的每一处,他疼得连清浅的呼吸都好像是拿着刀往他的嗓子眼里捅一样…黑暗袭来,白十九已经不能再分神去想任何一样东西了,他渴望休息,渴望有水浇灭喉咙里的火辣感,甚至有那么片刻,失神的双眼中想过死亡。可除了连绵不绝的痛苦和不断从喉咙里涌出的鲜血,他什么也没有。   就在白十九意识不清已经昏迷时,执罚的仙君一挥令,滚滚金雷再次落下,白十九的躯体却只是颤了一颤,就再也没有动静。   鲜血滴答滴答地滴落着,很快,混成了一条天小溪,从他的脚下蜿蜒流过。   一个天兵上前去查看一番后,跑回来对执罚仙君说了几句,这位仙君有些惊讶。   这个不过一千多年的妖,金丹居然只是才开始有碎裂的迹象,要知道,哪怕是天上的任何一位仙君,都挺不过两波惊雷。   这这确实有些古怪。但是他不能想太多,妖神出世前,天帝就已经安排好了天界的大大小小的一事务,包括众仙集体对着诛神境源源不断输入仙法,说是这样能让帝神尽早恢复然后庇佑天界。   而他,唯一的任务便是说若是临溪仙君的那只狼妖上天来,就执法诛妖,不留情面,直接动用仙雷罚。   这位仙君纵使惊讶于天帝会特殊提到这只雪狼妖,但是这雪狼害得一位仙君仙灭入轮回是不争的事实,就得受此酷刑。他再次抬起天雷令,云层翻卷着,金光闪闪的奔雷蠢蠢欲动。   当那奔雷令落下,第五波更为狂暴的奔雷,恍若巨龙出世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下方那渺小的,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小狼妖吞噬而去。   第五波金雷,那是连这位仙君都没有见过。   下一刻他却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巨大雷龙居然停在了空中,半分动弹不得。他正想再挥动号令之时,他发现他居然一动也不能动。   然后,自九天云层间,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对着虚空一握,令仙妖两界闻风丧胆的九天雷罚的金雷,就在那轻轻一握间,烟灭。   执罚仙君咽了咽口水,那只巨大的手捏碎了神雷之后,收了回去。然后,天地间顿时飘荡起了馥郁绵长醇厚的酒香,温和而又霸道的气息与威压,让这位仙君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碎裂,然后噗嗤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万云奔涌,金光璀璨间,一男子缓缓落地。一袭白色华袍,绣着精致的暗花金纹路,淡淡地拢起广袖,瞬间生出了大气磅礴令众生顶礼膜拜的气势。长长的墨发用一根白色丝带轻轻束着,清华矜贵,唇角自带三分笑意,眯起的双眼却迸发出冷意。   执罚仙君同他对视上之后,想唤一声临溪,却硬生生痛到视线发黑软倒在地。   这哪是当初天界的废物仙君?   元嘉冷哼一声却不想管旁的,而是瞬间转身看着自己的小将军,看着地上还在蜿蜒的鲜血,元嘉怒气化为实质,瞬间又把已经软倒在地的执罚仙君掀飞到不知何处,而那些小小的天兵,早就一命呜呼,神魂皆灭了。   元嘉把已经昏过去的白十九抱在怀里坐在地上,轻轻抬起那尖了不少的下巴然后吻了上去,气息流转间,白十九苍白的脸色再逐渐恢复血色,痛到扭曲的面庞也舒展开来。   呼吸之间,白十九所有的损伤已经治好,甚至连破损的金丹也已经修复好。可是元嘉舍不得放开,就着那已经研磨得嫣红的软软的唇瓣,不断地舔舐吮吸着,无休无止,暧昧在这血腥中,生出了花来。实在是太想他的小九儿了,哪怕是对方还昏睡着,他都忍不住撬开对方柔软的口腔,一遍又一遍地扫荡着,掠夺对方的全部甘甜的滋味。   那扣住细腰的手,越握越紧。   于是,等众仙过来时,就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帝神坐在地上把一个沉迷地吻着那狼妖,甚至还荒唐地看见有晶亮的口水滴落了下来。   众仙沉默了。   元嘉眉间一蹙,放过了白十九。抱紧对方站了起来扣入怀中,然后看着面色精彩的众仙。   这些仙啊,特别是位居仙君之位的,当初没有几个是瞧得起他的,他们眼中的废物仙君是活在传说中他们的庇护,天道的掌控者帝神,他们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了得。   元嘉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懒懒散散地开了口:“把东珩的住所给本座收拾收拾,从此以后,那就是本座的仙宫了。”   “可是,那是,天帝陛下住所啊,您…”   元嘉勾唇笑了,“天帝陛下…”元嘉把这几个字说得缓慢绵长,然后轻笑着说,“他算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五十二章 责任   黛色群山连绵,或浓或浅,或明或暗的各种绿纵横交错在一块儿,织成了一张色调柔美的毯子。在群山中央,有一潭烟波浩淼的湖,清澈得通透淡雅,湖的四周,几尺高的青草灌木围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白软的兔儿蹦跳着出去。   透过草木缝隙,可以看见鸦色长发下结实劲瘦的脊背。   碧波荡漾的湖水岸边,靠着两个男子,一个把一个搂抱在怀里,正眉目含笑细细地瞧着怀中还在昏睡的小将军。   白十九伤得太重,纵使元嘉给“亲”好了,也还是需要暂缓好好休息一会儿。   本来自己是不懂得世间的七情六欲的,两世归位之后,他的世界居然被这样一只小小的雪狼妖完全给占据了。   还在修养沉睡中时,脑海里便一遍又一遍地过着与他的小九儿相处的场景,硬是将那一颗心,泡得绵软发涨。   可还是不喜自己是仙君的时候,平白无故让小九儿伤了几百年的心,虽然那时只是他的一魂全然不识情爱。可是又无比庆幸,在仙灭时为自己的轮回转世下了咒令,若是来世白十九还在身旁,自己便与他试试情爱的千般滋味。   这其实,也是为何在人世间身为丞相的自己,轻易就对那呆板痴傻的小将军动心的原因。   元嘉有些恍惚,他本无意成神,本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一坛酒努力修炼,他日成仙后看尽世间山水,做个逍遥自在的小仙。可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他就被逼着上架成了所谓的帝神然后以身将妖神镇压在诛神境内,这一困,就硬生生将他数万年的光景困在那荒芜黑暗的绝境里。   后来他按捺不住这空荡孤寂,分出了一缕魂,便是仙君临溪。   可以说,从他对这世界有了感知那一刻,他呀,便被那莽莽撞撞的狼妖撞破了心。   白十九窝在他怀里,即使昏迷着但也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忍不住使劲地往对方怀里蹭,然后把脸埋在元嘉的臂弯里,只给元嘉留了小半张侧脸和莹润饱满的耳朵。   元嘉是越瞧越欢喜,忍不住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上上下下揉揉蹭蹭,硬是把白白软软的小将军摸成了白粉的一小只。   在梦境里还曾唾弃过自己为何总管不住手,现在看来,美食在前,实在是太过诱人,不,是神啊。   元嘉正玩得不亦乐乎之际,忽然扬手,雪白的衣衫翻飞而来把小将军裹住,然后元嘉问:“何事?”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丛中立刻显出穿着粉色宫装的仙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开口说:“上神,外面有一众仙君求见。”   元嘉点头说好便让那仙娥下去,然后抱着白十九一跃出水,水花四溅之际,衣衫已经完完整整地穿好。   元嘉嘀咕着:“唉,成了神以后倒把海棠的活给省了。”   看着这漂亮的天地,这东珩啊,也太会享受了。   回到天帝的宫殿,更是富丽堂皇得惊人。   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袅袅雾气笼罩着的宫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窗户上凤凰展翅欲飞,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宽阔的大殿内束着九根笔直白玉柱子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与那窗户上的凤凰遥遥相对。   金莲绽放的床榻,上面飘荡着玉蚕纱帐。床前点着香炉,香雾迷蒙,祥云掩拥,殿内陈设还真有琼花玉树露华波的意味。   把白十九放在床上,掩好纱帐,便对一旁的一群仙娥说:“小心伺候着,这就是以后你们的第二位主子。”   “是。”   …   元嘉整了整衣衫,摆脱不了的劳碌命。还有,不管是在天界还是人界,他元嘉都得面对一群老古董。   别看这一群仙一个个的都是男能塞潘安之貌,女有落雁之姿,都是一群上万年的老家伙。   元嘉忽略了自己比他们还老的事实。   端坐在高位上,元嘉看着下面一群“老家伙”,我不开口,我看你们有何话要说。   星宿仙君站出来,还是说明了来意:“上神,妖神出世,还带走天帝陛…”瞧着这帝神好像不是什么大方的主,乖乖地把那个“下”字咽了回去改了口,“还带走了天帝,您看,我们是否要去把天帝救回,给妖界点颜色瞧瞧。”   元嘉笑着瞧着他不说话,一群仙君被他给看毛了。   星宿仙君的慷慨激昂的讨伐妖界的程辞硬是没能发挥出来,被咽在了肚子里,缩了缩肩膀站了回去。   “天界一界之主被人家妖界动动手指头就给掳走,是谁给你们的脸面要去给他们妖界颜色瞧瞧?”元嘉嗤笑着问。当仙太久了,自以为住在这高高的九天之上,就真以为自己高于万物生灵了。   一群仙君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然后有一个忍不住说:“这不是有您在吗?”   元嘉惬意放松地把身子陷在椅子里,十分不负责任地说:“天帝是你们认可的本座并不认可,平白无故为了他挑起两界的战争,亏得你们打扰本座就为了这事,简直是闲到家了。”   “…”众仙君垂下了头,行,你老大,你厉害,打不过你我能说什么。   这时,唯一一个老头子样貌的仙君司命仙君站了出来。   众仙君大喜,天界脾气最臭最硬最古怪的司命仙君要刚帝神了,想当初刚天帝时热血沸腾的画面还在眼前啊。   “上神,帝星玉华临飞升成仙君多日,天帝被掳走一直都没能赐封号、仙府、职位,小仙特向您请示。”   玉华临都崩逝了,自己这是睡了多久…元嘉在心里计算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问:“这些事不是有专门的仙君拿主意的吗?”   “天帝勤政,事事亲为。”司命满含讥讽地说。   元嘉垂下了眼眸,“以后回归旧例,各司其职,没了个天帝,就不会办事了吗?”   “是。”   等一群仙君浩浩荡荡地离开后,元嘉忍不住发起了神。   与白十九重逢的喜悦让他暂时忘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莫大的责任啊。   不可推卸,非他不可的。   后面的寝殿中,白十九悠悠转醒,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四周,然后眼神一凝猛地坐起。   这时,女声想起:“您醒了?”   白十九蹙紧了眉头猛地掀开纱帐,入眼的是瑰丽到了极点的宫殿还有一群仙女宫娥立在两旁。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怎么,小九儿不想为夫?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默不作声地掐了一自己一下,痛的,没有在做梦。   那群仙娥看着她们的主子沉默地掐自己时,心里发笑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其中一个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大人,您是要起了吗?”   白十九冷着目光掐了会儿对方盈盈带笑的脸庞,对方看上去没有半分恶意,这才慢慢地想开口说话,可一动嘴皮,白十九就察觉到有些古怪,他“嘶”了一声,然后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怎么感觉有些肿痛啊…忽视略掉了怪异感,白十九蹙紧眉尖问:“这是哪?你们是谁?”   那仙娥恭敬地说:“这是您和上神的寝殿,我们是来伺候您的小仙娥。”   “上神是谁?”白十九脸上的不解和你家浓重,三界已经很久没有诞生神了,神不是活在传说里的吗?爬出来了?   仙娥捂嘴笑了一下,正欲开口说话之时,一道带着三分戏谑三分宠溺的清朗男声响起:“上神是你的夫君啊,小九儿,怎的,不要为夫了?”边说着,元嘉从殿外走进来,看着目瞪口呆的小将军,真是一如继往地呆傻得可爱,嗯,这小模样可不能叫旁的看去。于是元嘉叫这一群仙娥下去后,瞬息之间就来到白十九面前,把眼睛圆睁嘴巴微张的白十九拉进怀里抱在大腿上坐好,这才捏了捏那手感绝佳的脸颊,笑着问:“怎么,不认识夫君了?”   白十九就这样傻傻地盯着对方看了好久,然后漆黑的眼底开始浮现清亮的水光,眉渐渐地蹙在一起,被某个不负责的男人给亲得红润发肿的唇瓣颤抖着,许久才不可置信地小声地问:“真的,是元郎吗?我莫不是又在做梦了?”   “傻九儿,是你的元郎,不信的话摸摸。”元嘉握主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触手是温热光滑的肌肤,白十九终于忍不住,眼泪就这样扑棱棱地掉下来。   元嘉有些慌了,自打和白十九在一起后,他何曾见过小将军哭得这般伤心难过的模样,除了在床上被欺负得狠了的时候红着眼眶殷切地掉下泪来时,像现在这样微张着嘴像喘不过气来大滴大滴啪嗒啪嗒地掉泪的模样何曾有过。元嘉忙一只手扣紧对方的腰肢另一只手压下对方的后颈把哭着的小将军压在肩窝里哄着,“别哭了,小九儿,为夫错了,这么久才来找你还让你吃了那么大的苦,哎哟喂,哭得我的心都给化了。”   白十九没有理他,双手扯住对方的衣领,放肆地哭着,一开始只是默不作声地掉泪,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居然有哭抽的迹象。   元嘉可吓坏了,他忙给对方拍背顺气,亲吻都不好使,到最后眼看着声音都越哭越哑越小之时,元嘉被逼急得强硬地把对方压回床榻上对着那红肿得不堪重负的唇再次吻了上去,柔软与柔软的嬉戏碰撞,带着极致的柔情逗弄深吻着,直到把对方逼得红着脸微微推拒时元嘉才放开对方的唇,趴在对方身上双腿紧紧地缚住对方的腿不让白十九动弹,然后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对方哭得红彤彤的鼻子,心疼地问:“还哭不?”   白十九睁着水光粼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元嘉好久,才后知后觉地说:“原来把我嘴巴弄成那样的是你啊…”   不然呢?元嘉挑了挑眉尖,屈起两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对方的额头,十分霸气地说:“不然谁敢碰我的小九儿啊。”   白十九细细地看着,然后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上了对方的面颊,眼角下垂,哭哑的声音里带着许多说不出来的情绪,最终只揉碎成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好想你啊…”   元嘉觉得自己的泪腺都变浅了,对方一句话都让自己的眼眶隐隐有了湿润的迹象,捉住那只手放在唇角碰了碰,元嘉带着满满的柔情笑着说:“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了。”   白十九这才笑弯了眉眼,两个人额头碰额头温情了一会儿,元嘉捉住对方的手就开始不规矩了起来。他拿着白十九的手,从自己的喉结滑过,然后就往下去。   白十九猛地睁大了还红着的眼睛,然后嗫嚅着说:“元郎,这么,这么急的吗?”   元嘉的眸色深沉,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磨人的魅惑,他低头凑到对方耳边,张口就含住了耳垂,便细细地舔舐着便充满诱惑地问:“怎么,小九儿不想为夫?”   “想…”白十九被对方亲的身体都在舒适和愉悦中微微颤栗着,迷蒙的眼睛中沁着一汪碧水,失神地看着飞扬的纱帐,模模糊糊地说:“可是,我好像,忘了什么…”   “你忘了,要专心…”元嘉猛地撕破对方所有的衣衫扔出去,就开始了忍耐了许久的开疆拓土。   绵长醇厚的酒香迅速弥漫开来,还在抗拒着隐隐已经抓到要说崽的事情的思绪的白十九彻底沉沦在这无边激荡的情感的深海中,被温柔水浸润着,过不了多久又被急风骤雨的摧残暴和劫掠,直把他往漩涡深处拉,被激浪高高地托起又被卷到深处承受着扑面而来的窒息与极乐的顶峰…一波未停一波又起,他甚至连开口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君施未。   在彻底沉睡的那一刻,白十九喊出了一个念念,就完全没了意识。   而外面的仙娥本来有事要寻元嘉,在看到翻飞的纱帐和微微露出的无边春色,以及那撩人得让她羞红面颊的声音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等到元嘉终于魇足之后,白十九的眼睫挂上可怜兮兮的泪珠全身微颤着缩着睡着了。嘴里还不知道在咕噜着什么,元嘉凑前去听,也听不真切。   元嘉微笑着把对方锁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那光滑细腻还在微微发抖的脊背,这成神以后体力可变得有些太好了,现在自己没有疲态反而神清气爽,嗯,看来以后得控制一下,否则小九儿大概不会再应允自己上床了。   白十九这一休息,又是天界的几个时辰,迷迷糊糊地醒来时看见的是元嘉含笑得眸子和结实的胸膛,白十九觉得自己还有些醉脑子也不太清醒,他嘟囔了一声元郎,又把脸埋在对方怀里蹭了蹭,然后认真地嘀咕:“腰好酸…”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让爹爹半路来拖他就成(月票加更)   元嘉大手一伸,搭在了细韧的腰上温柔地揉了起来,白十九被揉得舒服极了,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又想睡过去,元嘉没在的这近百年的时间里,他没有一日睡好过。   元嘉下颌搭在对方柔软的发顶,看了看怀中的小将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瘦了太多。”   “没有…”白十九下意识地回答后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终于知道他忘了什么,猛地撑坐起来又动到被开发过度的腰和某个地方,痛得白十九本来红润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倒吸了一口一口凉气。   元嘉忙跟着起来搂住小将军,苦笑不得地说:“怎么了?怎么一瞬间突然就起来了啊?”   白十九顾不上那些痛楚,复而又拉起了元嘉的手,焦急地问:“元郎,你都没有问过崽。”   元嘉眨了眨眼睛,然后挑了挑眉,这个爹是不是当得有些略不称职,白十九不提估计想起他的娃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不问,是相信小九儿把他照顾得很好的。”   白十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捏个诀穿好衣服后,姿势有些怪异地下了床,看着元嘉,忽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元郎,我们去人界,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元嘉本想掐指算算,但是小将军准备的惊喜,他还是挺期待的,索性还是不要先知道的未好。换上普通的素色青衫,拉起媳妇就往外走。   来到外殿,一个小仙娥福身说:“上神,外面司命仙君带着华临仙君前来拜见您,已经等候多时了。”   元嘉点头说是让仙娥下去,然后看着身旁安静淡然的白十九,虽然他一向不甚在意这些,但是在白十九面前他还是忍不住计较起来。为何他变得如此的厉害甚至说是强大到了极点,他的小九儿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他还是玉氏的那个普通丞相一样。   元嘉忍不住捏了捏对方的手看着白十九,白十九也坦坦然地看着对方。就这样对视了许久之后,白十九忍不住问:“怎么了?不是去见两位仙君吗?我需要回避一下吗?”   元嘉无语凝噎,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吧,呆是呆了点,但胜在合心意。   元嘉不好意思提心中所想之事,转了个话题:“小九儿,你说这皇上飞升成了仙君,现在来拜见我,我一会见到他,是叫皇上合适,还是叫华临合适?”   白十九微皱起了额角,也犯了难,然后认真地说:“元郎高兴就好。”   我好生不高兴。施施然地拉着白十九来到殿外同司命和玉华临对上视线后,对方坦坦荡荡地就行了礼。说过几句话后行了日常的礼仪常规,也就离开。白十九忍不住看着玉华临离开的地方失神。   元嘉不解地问:“怎么了?”   白十九微锁着眉头道:“皇上越发清冷得没有一丝生机。元郎,你可还记得朝岚?”   “记得。”   “皇上真的是这世上最拿得起放得下之人。皇上四十岁时,身体就不好,朝岚那时来求过他说要带他离开,可他还是拒绝了。不管朝岚在殿外等了多久,他都拒不相见。过了三年,就与世长辞。”那时候正是玉华临一统天下的关键时间,前来刺杀的人数不胜数,白十九一直认为玉华临一统天下后元郎就会回来,所以暗中保护着对方,才把这些事尽收于眼底。   “越是纯粹得一颗心都掏了出去,就越是容忍不得对方的半点懦弱退拒。”元嘉垂下了眼睫,“而且,那时江山责任压在肩上,他不会为了一个感情上的懦夫抛弃责任。”   “可是,连面都不见啊。”白十九想,那么的相爱,怎么狠得下心来,连最后的一面都不见。他在这方面向来是认准元嘉为一切就不顾其他,如果是他的话,拼了命都要去同元嘉见面。   元嘉摸了摸对方的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牵起对方的手,笑着说:“走,看满满去了。”   白十九不知道,玉华临下葬时,身边空无一物,只拿着一支玉箫,朝岚最后送给他,他看过一眼就放在墙角落灰的那支。   说到底,到了最后,玉华临还爱不爱朝岚,到底放下那段感情没有,也只有他本人,最清楚不过了。   …   人界正是大雪纷飞的时候,白十九才在天界待了大半日,人界已经过去了一年。   某处山林中,一道白影如闪电般的极速掠过,瞬间血光起,原来是一头半大的幼狼咬住了一头成年梅花鹿的脖颈。   那头成年梅花鹿挣扎着,后脚前肢扑腾了几下,最终在脖颈处不断流下的鲜血中没了声息。它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被看上去那么小的一头幼狼给咬断了脖子。   松开了口,小雪狼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然后化成了人形。是个十岁左右的男童,穿着黑色的袄子,像模像样地背着手,俊俏精致的小脸眯眼似笑非笑的样子,真是像极了某人。   “念念,下来。”元满仰起头对着旁边一棵树上喊,悉悉索索的,一个奶糯奶糯的声音唤了一声哥哥后,一朵小红花突然长着白雪覆盖的树上,原来是小姑娘穿着大红色的袄子。   小姑娘脸蛋嘴巴都是圆嘟嘟的,看上去七八岁的小模样,正是水灵得掐得出来的时候。红色的袄子衬得小脸蛋更加雪白绵软。随着年岁的增长,元满小时候的大眼睛开始长成了元嘉的那一双风情无限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模样越俊俏性子里的腹黑也更是像足了十足十。   反倒是念念,大大的杏眼依旧随着白十九。性子里的乖巧怕生也是一直没有变。   小姑娘哼哼嗤嗤地从树上下来后,披散的长发凌乱着落满了雪。年关将至,思齐去山下买年货,她的哥哥一时兴起非要带她来打猎。还说一会儿他把鹿追到这里,叫她从树下猛地化成狼形扑下来,她一紧张,就给忘了。   念念垂着头,不安地搅着又肉又白的小短指头,怯怯地说:“对不起哥哥,窝给忘了。”   元满给她扫了扫头上的雪说:“没事,念念出来陪哥哥就行。”   两个小家伙嘿咻嘿咻地拽着这死鹿半天,都没有挪动分毫。   小姑娘叹了口气,冲还在围着鹿团团转的元满说:“哥哥,念念想爹了。”   “为什么是爹不是爹爹?”元满不解地说,“你又没见过那不负责任抛妻弃子的爹?”   “还有弃女。”念念认真地补充了以后,抱着小膝盖,“可是爹在的话,就可以让他拖鹿了,家里干苦活的,不就应该是爹吗?”在海棠姐姐家里,下重力的都是十一叔叔。   元满停了下来翻了个白眼,“爹拖鹿?不让爹爹半路来拖他就成。”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团圆   元满的话音才落,一道颇为戏谑的声音响起:“满满,这么瞧不起你爹?”   元满鼓起了腮帮子睁大了眼睛,呆呆地不敢往后看。反倒是他面前的念念,漂亮的大杏眼一瞬间睁得大大的,欢呼着喊了一声爹爹,就几个蹦跳上前跳到了白十九的怀里,小胳膊搂着白十九的脖子嘤嘤地哭了起来,“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白十九搂住软软的小姑娘,看着念念的眼泪心都要化了。“乖,念念不哭了,爹爹和爹回来接念念了。”   念念哭到打嗝,听到这话才又弯又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怯怯地转头看向一旁神情温柔宠溺到了极点地看着她的男子。   念念微微失神了一下,张着粉粉的嘴巴,爹比画像上还要好看…我爹好好看,比思齐哥哥和哥哥还要好看。   元嘉没有想到,小将军给他的惊喜是又给了他这样一个宝贝。那神似神态,娇憨的模样,太乖了…元嘉忍不住伸出了手,诱哄着说:“念念,让爹抱抱。”   念念怯怯地看着他,然后红着脸扭过头埋在白十九的怀里哼唧着不出来,这一激动,小小的粉白的尖耳就从小脑袋里冒出来,在风中打了几个转,和她爹爹刚开始一紧张就冒耳的习惯一模一样。   白十九笑着搂紧女儿,冲遗憾没有抱到女儿的元嘉说:“念念怕生,容易害羞,不过看这样子,”白十九垂眸看着还在抖来抖去的粉尖耳,眸子含笑地看着元嘉,“元郎,她很喜欢你。”   “那是当然,我是她爹嘛。”元嘉笑着说出来。   这时,在风雪中独自凹着背影造型被忽视了很久的元满忍不住憋起了嘴,眼睛里蒙上水雾。   好不容易回来全都只注意念念,没人爱满满了,我成了没人要没狼爱的崽了,太委屈了。元满曾经想过,见到他那不负责任的爹一定不会哭的,眼下还没有同他说一句话,就已经自己抹着泪哭得两眼泪汪汪的。   这时,一双大手扶住小小的瘦弱的肩调转到面前,生气的小狼埋着头把眼泪憋回去就是不看元嘉。   元嘉把元满直接抱到怀里站了起来,看着独自冷漠别过脸不看自己的儿子,心里泛酸面上却带着柔软的笑说,亲了亲对方的小脸蛋,问:“满满还在生爹的气?”   元满已经憋得眼睛红红的,嘴巴瞧着能挂一个茶壶了,一开口声音抖着带着哭腔:“哪…敢…”   元嘉接着问:“听这话看来还是气得狠了,都不看爹,不想爹吗?”   元满哽着脖子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说话。   元嘉一只手抱着对方另一只手抚摸着的元满的小脑袋,特别认真地开口,声音里是浓浓的思念:“爹可想满满了。”   终于憋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凶狠的小狼转过头来狠狠地撞到元嘉的怀里,又凶又委屈地大声谴责着:“爹你…太坏了…嗝…呜呜呜…丢下满满和还怀着念念的爹爹,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吗?”   “爹错了,不哭了,满满乖,爹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们了。”元嘉哄着小狼,白十九在一旁含笑地看着,念念也抬起头里,小小的手指头放进嘴巴里,看了一会儿,有些羡慕哥哥这样被抱着,仰起小脸看了看非常开心的爹,软软糯糯地说:“爹爹,哥哥哭成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笑呢?”   “我才…呜…嗝…没有哭!”白十九没说话,埋在元嘉怀里的元满忍不住辩解道。   念念眨了眨大眼睛,乖乖地不触她哥的霉头,软软地搂着白十九,凑到她爹爹耳边轻声说:“念念也想爹抱。”   “乖,我们让着哥哥好不好,你看他现在可伤心可黏了。”白十九低声对小姑娘念念说。   念念看了看自己爹爹,又看了看把爹搂得非常紧的哥哥,乖乖地点头,“好~”   等元满哭好之后,元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从元嘉怀里拱下来,非常扭捏地说:“我原谅你了…下次,不准再丢下我们了。”   “小机灵鬼,哎,这是满满打的猎吗?很厉害,都成男子汉了。”   元满特别骄傲地挺了挺小小的胸脯,说:“爹不在的时候,满满可是非常认真地照顾爹爹和念念的。”   “真乖。”元嘉看着倒地的梅花鹿,然后说:“让满满看看,爹以后也可以保护你爹爹了。”   元嘉手一抬,那鹿就漂浮了起来,手一挥,那鹿就消失不见了。   “走,回家。”   “爹,满满的鹿呢?”   “已经到家了。来,满满,让爹抱抱。”元嘉弯腰抱起了他那不再是小小一只崽的满满,然后举起对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抓住对方的腿向前快步跑着,元满瞬间笑出声来,举着小拳头高喊着:“爹,冲啊!”   父子俩开心的声音响遍了寂静的山林。   白十九便同乖巧的念念说着话,然后笑着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住的山洞后,思齐已经整理好一干年货正要出门寻两兄妹,已经是俊美的少年模样的思齐在见到白十九和元嘉的时候喊了一声“十九叔”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山洞急收拾得很好,虽然比不上丞相府,但也是个挺温馨舒适的家。   夜晚把鹿肉烤着吃完后,念念乖乖地窝到元嘉怀里,小手紧紧地攥住元嘉的衣袖,小下巴靠在元嘉的手臂上,认真地看着哥哥急忙向爹展示的身手。   思齐羡慕地看了一眼后,就转过头来和白十九整理年货。   白十九把对方的神色看在眼里,还是忍不住问:“思齐,有没有想过你爹?”   思齐手顿了顿,然后浅笑着说:“十九叔,我已经长大了。”想不想这种事,再也不能让自己难过了。   白十九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   反倒是思齐整理了一会之后,突然开口说:“他来看过我。”思齐眸中神色复杂,有喜悦,有怨对,但更多是心疼,长长的叹息后,思齐半垂着眼眸说:“他看上去过得很不好,他也很想念爹爹吧。”   “他什么时候来看过你?”   “偷偷见过我好多次。最近一次,大概是十九叔您离开一两个月以后。”   人界与妖界的入口又重新开启了吗?白十九皱紧了眉,自己答应与玉臻见面的约定,快到了。   第一百五十六 缘起   收拾好一切之后,白十九坐着发了一会呆。   洞口用木板遮住了风雪,却抵挡不住寒风呼啸和孤鸟飞鸣的声音,寂静的夜里,所有的声音都好像被放大了一般。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从孤身在妖界里摸爬滚打长大,再到天界遇见还是临溪的元嘉,被打被宠被教,最重要的是也有被护在怀里护着的一天,求而不得过,悲戚绝望过,漂浮无依踽踽独行过…最终,还是有了今天这样幸福温暖的日子,深爱的人抱着孩子围着篝火笑作一团…   真希望,能永远地过着这样的日子。   白十九越想越出神,最后居然想到靠着石壁缩成一团睡着了。等到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他才迷迷瞪瞪地醒过来,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元嘉的脖颈,眼睛努力想睁都睁不开,索性直接埋到元嘉怀里,咕哝着问:“孩子们都睡着了?”   元嘉一把把对方抱起放到地上铺好厚厚的草垫和棉絮的地铺上,两个雪团子正睁着漆黑明亮的眼睛乖乖地排着坐在枕头上,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位爹爹瞧。   洞里铺得有三处这样睡的地铺,最远处的思齐已经化成一头漂亮矫健的雪狼团着睡了,中间空着的小地铺是元满的,某个小家伙曾经拍着胸脯子说自己长大了要独自睡,现在正装可怜地缩在白十九和念念的地铺上。   元满已经不能算崽了,他可以说是一头小幼狼了,念念虽然只比他小一岁多但狼形却生生小了许多,看上去就和元满才出生半岁时的幼崽那般大小。圆满使劲把自己缩得小一些,但除了让自己更圆滚其余一点作用也没有。   白十九一转身脸就陷在软软的绒毛里,睁开眼看时自己小姑娘碰巧凑了上来,粉粉的小鼻子嗅了一下自己,然后哼哼嗤嗤地就爬到自己怀里将两只前爪搭在白十九手腕上认真地看着自己哥哥同爹进行眼神的碰撞和精神的交流。   白十九也看了一会,然后拉了拉元嘉的衣角,“便让他同我们睡吧。”   元嘉还没有说话,元满就高兴地蹦哒着抱住了元嘉的手臂,欢快地摇着尾巴。   “你是狼。”元嘉失笑,“请不要轻易摇尾巴。”   元满哼唧了一声尾巴自然而然地垂了下去。   最终的结果是,元嘉侧躺着搂着三团蓬松的大白花,真的是,瞧在眼里软到了心坎里。   他没有睡意,但还是沉下心来闭上眼睛养神。偷得浮生半日闲,以后还有他忙的。   …   白十九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甚至还梦到了以前在天界的日子,清晰的,好似他又在过去走了一遭。   一千多年前…   初见时,是天界和妖界的又一次师徒结谊大会,天界的二十八位仙君会与妖帝的子嗣结为师徒,教授五百年,以此来彰显两界的和平。   白十九身为妖帝的幼子,当时也有快五百岁了,即使因为血统不纯再不受待见,他也得一同跟着来。   白十九以前的修炼没有师傅教,扔到妖兽林里自生自灭,所以他看上去比其他哥哥要凶要冷,全身上下弥漫着从鬼门关滚过的气息,可外表再凶悍,内心依旧是单纯真挚的小蠢狼。   被几个方方面面都得到最好的教养的哥哥一忽悠,白十九就在偌大的天庭迷路了。   仙妖盛会,除了镇守各方的天兵,所有的仙娥都去天殿那处忙了。雪白的雪狼在空荡荡的天宫里四处闯着,自己就更加迷瞪了。   更加恐怖的是,白十九饿了,饿得饥肠辘辘。没办法,还小的时候就被扔出了皇宫,妖界的规矩比人界要残酷得多,生存的法则更加冷峻,白十九被饿怕过。   忽然,白十九耳朵瞬间立了起来,鼻间飘荡着肉的味道,那是鸡肉的香味,却比自己以前吃过的任何一只鸡还要香。漆黑的眼中闪着渴求的光芒,口水都快滴落了下来。白十九寻着香味去,来到一个更为僻静的地方。   白石桌上摆着美酒佳酿,香气迷人仙气四溢的仙果都吸引不了白十九的注意力。   他抬着狼首,眼巴巴地看着枝繁叶密的树枝间露出来的一个金灿灿的大鸡腿。   白十九眼里只有鸡腿全然忽视了握住鸡腿的一小点白。心里还有些傻傻地在想,天界真是稀奇,树上都还能长鸡腿了。   白十九蹬起后腿拱起身子,猛地一跃,雪白漂亮的弧线抛过,白十九张开森森白牙正要咬下那个鸡腿时被一拳挥在脸颊上,嗷呜一声,砰地一下,摔倒在地,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一个懒洋洋的悦耳动听的男声响起,“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打扰本仙君的休息?”   然后一袭青衫飘然落下,风流俊俏的男子眯着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拢起双手的模样矜贵而又高洁。不就是,还是仙君临溪时的元嘉吗?   彼时他还只是迷路的小狼妖,他也只是天界的废闲仙君临溪。   白十九爬起来,高束起耳朵警惕地看着临溪,确切地说,是临溪手里的鸡腿。   “哎哟喂,小狗狗,想吃鸡腿?”临溪弯下腰对着白十九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鸡腿。   小狗狗!白十九瞬间炸毛,说狼是狗那简直是对狼的最大的侮辱,白十九凶神恶煞虎视眈眈露着大白牙走了过去,张口狠狠地一咬,却是把临溪手中的鸡腿咬到了嘴里,然后十分冷漠地抬起眼皮凉凉地看着临溪,示意他松手。   临溪乐了,这个傻玩意,为了吃的倒是被骂成狗都不介意了。哎哟喂,这雪白蓬松的皮毛,看上去手感甚好。临溪索性松开了鸡腿,好好地摸了几把雪狼细长柔美的腰。   本来一个吃一个撸甚是欢乐的,下一刻又是一声惨嚎声,雪狼被掀飞到树上又滑落下来,树被撞下一堆树叶盖在那毛绒绒的家伙身上,可惜那雪白的玩意这下被摔晕得半天都缓不过来。   临溪看着被咬破的衣袖有些惊讶,“你这傻狼,牙口不错,这天蚕丝的布料也能咬烂。”   还晕着的白十九根本回不了他的话。这时,凤倾从远处飞过来优雅地落下,然后蹙紧眉尖看着临溪:“大会都要开始了,你怎的还在这里。”   “什么大会?”临溪坐下为自己倒酒。   凤倾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那头还在挣扎的雪狼,而是说:“你不是一直想有暖手的小玩意捧在手心里揉吗?大会你便可以收一只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拜师(月票加更)   提起这事凤倾心里还是有些来气的,这临溪挑个把玩的毛玩意着实挑得有些过分了。自己化成的小红鸟他显太烫手毛不够软,给他找只兔子来,这又嫌弃性子太软太娇气,找只白满来又嫌太高傲不够粘人,凤倾当场就给气炸毛了整整三日都没来找过临溪,嘴毒还难伺候,这是找玩意还是找媳妇?   眼看着凤倾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越来越黑,临溪默默地站离快喷火的凤凰远了些,视线一转,就投到了在一旁默默地用一双漆黑润泽的杏眼漠然地看着自己的那头狼,这眼睛倒是特别,长得肖似人,全无狼的野性和奸诈,又有着那么几分清冷与疏离,这要是变成小小的一只捧在怀里,那得多舒坦啊。   临溪摩挲着下巴打量着连连点头。白十九一动不动地和面前的仙君对视着,很快他就被看得发毛,他明白自己打不过这仙君,又不想再被瞧不起,只能哽着脖子强装着和这位仙君对视着。   这边凤倾终于压制还自己的怒火,看着临溪宁愿看一头傻狼也不愿看自己,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一扬袖就想点一把火烧走这蠢狼,临溪轻轻松松地给拦下了,然后不赞同地扫了他一眼,抱着双手往前走,边走边说:“你碰人家做甚,不是要去参加大会吗?走吧。”   凤倾转身就跟着临溪走了。   白十九爬起来,大会?他思索了一下,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凤倾把后面的白十九的举动看在眼底,对临溪说:“我们为什么要走,直接过去不成吗?”   临溪垂下眼睫,淡淡地说:“做点好事积点功德。”   凤倾不解地皱着眉,走了许久以后,凤倾才说:“你不会是在给那狼妖领路吧。”   临溪忍着笑打趣着这只凤凰,“你和他,差不多差不多。”   “你居然拿我和一头傻狼比!!?”凤倾这火爆脾气一点就着,眼看着又要喷火了,临溪忙伸手搭在那柔顺的长发上,顺毛。   后面的白十九看着那个青衣男子温柔地抚摸着红衣男子时,尖耳耷拉了下来,眸中闪过瞬间的希冀与渴望,但都最终被压了下去。   很快到了大殿找个角落坐下后,临溪随意地往身后一瞧,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刻已经到了南行选徒的时候,南行选中的是妖帝六子白祁,那人形的俊俏少年,看着高高在上向他伸出手的南行,眼睛一瞬间就亮得惊人。   没意思。临溪喝着酒,也就不再看。突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看,临溪抬起头来一扫,盯着他看的黑衣少年迅速低下头装作拿起一个红果子就咬,然后又急忙吐出来,一张冷峻的小脸酸得变了形。他身边不远处的几个狼妖就捂着嘴偷笑。那少年没有多余的反应,抿了抿嘴,就自己安分地坐着,也不搭理旁边的嬉笑。   孤独得有些可怜。临溪眸色一瞬间就深沉了起来,自己与他一样,与天界的众仙,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不过自己比他好的是,仗着生来的磅礴到惊人的仙力,那些仙君也只敢背后里议论他,当着面却不敢多说半句。   临溪对自己的情绪变化感到惊讶,要知道,他从未感觉到自己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偏偏这个小狼妖(他已经看出了少年就是刚刚的雪狼)牵动得情绪有了变化,真是有意思。   正当临溪沉浸在自己有了情绪变化中时,天帝东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临溪仙君。”   “啊?”临溪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坐在高位的东珩,东珩妖冶的眉眼带着笑容,“妖帝十九子白十九拜你为师,你可答应收了他?”   临溪的视线转向面前跪着低着头的黑衣少年,静默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大殿里就安静了下来。   白十九磕了一个头,声音透着少年气的稚嫩,但却有着满满的坚定,“白十九,恳请仙君收我为徒。”   临溪打量了他一会,然后问:“会酿酒吗?”   白十九抬起头来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唇红齿白的冷面小少年发着呆的样子,怎么瞧怎么有趣。   还没等白十九说话,临溪大手一挥,笑着说:“这徒弟,我收了。”   后面经过一系列的拜师仪式后,白十九不远不近地跟着临溪去了他那处最偏僻最清冷的仙殿。   再怎么故作装沉稳,到了一个新地方,白十九还是忍不住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着,临溪一停下来他就后退几步远笔直地站好。   眼神颇为冷静锐利地看着临溪。还别说,这小少年虽然眉目稚嫩唇红齿白的,但一张紧绷的小脸线条还是挺流畅冷峻的,这样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冷漠地盯着你看时,还有些气势。   临溪懒洋洋地把身体陷进椅子急,开口问:“为什么要拜我为师?”   白十九眼睛转了转,然后思索了一阵,才开口:“因为被您打了我。”   临溪挑眉,感情有受虐倾向啊。   还不待他说话,白十九又认真地补充道:“还打了两次,还骂我是狗。”   嗯…瞧这孩子呆得,临溪摸着下巴,微皱着眉说:“所以,你这是要来找我报仇?”   白十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打不过您,只是因为这样也算认识您,我不想回去。”   白十九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临溪却是听明白了,打不过所以不报仇,你捶了我我也算认识你了,不想因为没有拜到师傅回妖界去。   一板一眼地说着话,腰背还挺直得跟棵树一样,临溪看着是又想笑,又累。   然后招了招手,“得,你坐着吧,站得我累。”   “哦。”白十九盘腿坐下,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然后看着临溪,用眼神告诉他,我坐下了,您接着说。   “…”这么规矩的孩子被自己给教坏了可怎么办?临溪十分严肃地说:“你应该知道我在天界的说法。”   白十九沉默地眨了几下眼睛后,摇头。   “…”临溪觉得自己虽然不是美名但也算出名的吧,在拜师之前不应该做好功课吗?临溪叹气,接着无力地说:“我教不了你什么,到了我这里,你得负责大殿里里外外地打扰,负责给我弄酒喝,最重要的是,你还要负责暖床和给抱着揉。”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是个什么师傅   饶是再淡定的白十九,听着这一串要求,都忍不住微微惊讶地看着临溪,特别是后面的几个要求。   “负责暖床,还要给抱着揉?”白十九忍不住紧锁着额头问。   “对,如果不愿意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临溪难得认真地说。   白十九垂着眸想了片刻,几乎也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于是,师傅和徒弟就住在了一起。   天界没有夜晚,可架不住临溪想睡觉。这凄清的空荡大殿也就卧房还像点话,又软又大,临溪一躺上去,骨头都酥了,懒洋洋地不想动。但还是费力地起来一只手支棱着脑袋,打量着傻站在床榻边的白十九,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说:“不是说暖床抱在怀里揉吗?快,变成狼形来。”   白十九看了他一眼,十分严肃地问:“还要化作狼形?”   临溪点头。   白十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自然下垂的手忍不住绞了绞衣角,然后坦荡地看着临溪:“我是狼,不是供仙君把玩的玩物。”   哟,脾气还不小。临溪笑了,他倒要看看,怎么让这个木头变脸色。临溪拍了拍身前的空位,平静地说:“那你就现在这样上来吧,快点,本仙君困了。”   白十九也没再磨蹭,对方都已经让步了,自己也没有理由再推拒。于是上了床规矩的躺好。   临溪弄掀过被褥就给双方盖上。很快,白十九就回悔了,对方直接把他搂在怀里,还是少年时期的白十九,身量并未完全长开,身材骨架都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这样一抱起来,还算是小小的一只,就是骨头有些咯手。   临溪的手指就这样在白十九身上摸索来摸索去,白十九一开始还挺淡定的,可是后来奇异的感觉不断从心底伸起,他不由自主地随着对方的摸索揉弄手扣紧了枕面。他背对着对方,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烫,忍不住紧咬着双唇闭上眼睛捱过这磨人的感觉。   临溪瞧对方的反应瞧得有趣,这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呢?脸红成这样比刚才好看多了,哎哟,天可怜见抖成这样真是个小可怜。临溪的手忽然往那圆软的臀部大手一阵揉捏,白十九猛地睁开了眼睛惊呼了一声,两个雪白的尖耳连带着蓬松的狼尾瞬间就冒了出来。临溪的手里握满了蓬松毛绒的大白花。   当真是有趣。临溪坏心眼地就捏了捏,白十九被欺负得狠了,猛地一抬腿就对着身后的临溪揣去,临溪勾唇一笑猛地后退长手一伸就握住了那纤细的脚踝,还死不松手。   白十九蹬了几下弄不开,眼角湿红喘着粗气抖着又羞又急的小脸抖着粉白的尖耳,气愤地盯着临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临溪瞧得有趣,眼看着就要把小狼妖气哭了,临溪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那气得通红的鼻尖,在对方目瞪口呆的神色中,温和地笑着说:“瞧你急成这样,我这是喜欢你才揉的你。”   “喜欢…”白十九默念了一下,常年被妖排斥,还没有谁对他说过喜欢。可怜而又单纯的小狼妖啊,显然并不懂得临溪口中的喜欢仅仅只是捏在手里手感好。“这感觉太奇怪了,你不能,不能再捏那处。”白十九收不回脚,只得挪了挪坐好,把刚被狠捏过的那处坐好。   这些小动作做起来稚气横生,在挣扎中的束发木簪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处,一头如瀑的鸦色长发垂了下来,显得那张脸越发地小了,顶着尖耳大眼里不自觉地带着哀求的样子,让临溪不自觉地心软了。   一开始看那沉稳的样子,还以为多么精明,原来还是只未经世事的小狼妖。   临溪松开了对方的脚踝,白十九咻地一下就把脚缩了回来抱好,别开脸不瞧临溪。   小狼妖生气了。临溪挪过去,白十九挪,临溪再挪,白十九再躲,这眼看着就要摔下床去,临溪长手一揽扣住了少年还很细瘦的腰一带就压回怀里,抚摸着那柔顺的长发,哄着说:“乖啦,本仙君不过是想好好宠爱一下你啊。”   宠爱…白十九的身体不自觉地放软了,然后就真的不再动。对方抚摸自己头发的神情是不是和,他刚刚摸那个红衣男子一样呢。可怜的白十九啊,显然并不明白宠爱这个词是多么轻浮和放荡。   终于乖了。临溪正想好好摸上一摸揉上一揉时,一阵咕咚声。   白十九企图把自己给缩得更小,临溪放开了已经通红的小狼妖,问:“饿了?”   白十九点了点头。   临溪叹了口气,“这仙和妖都是修炼饮风喝露的,就你和本君一样,贪嘴吃东西。”   白十九看着他不说话。   临溪跳下床去,说:“这仙法变出来的东西是没有滋味的,走,本仙君带你去掳只鸡来让那只凤凰给我们烤了。”   白十九跟着下了床,那种奇异的感觉还没有从身体里褪去,他的耳朵和尾巴就怎么都收不回去,就跟着临溪在后面同自己较劲。   实在是收不回了,白十九看着前面的临溪,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说:“仙君,请您帮帮我。”   临溪停下来眯着眼睛看着他,然后拍了拍对方的头,无奈地说:“可惜啊,本仙君只会用蛮力,不会仙法。”也就是说,他能空有一身磅礴的仙力,除了基本的腾云驾雾,剩下的只能挥拳,不会施法。天界的仙君虽说谁也没有真正瞧得上谁,但是也不会说要到动了仙法打架的地步,所以每一次都是“武夫”临溪获胜。   白十九在这一瞬间,第一次觉得自己把自己给卖了,他到底是拜了一个怎样的师啊。   临溪看着面色古怪神色哀戚的白十九,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边走边问:“你叫白十九?”   “嗯。”   “这个名字真草率,待那一日本仙君给你好好取上一个。不过现在,我叫你什么好呢?”临溪思索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小九儿吧,怪合你这性子的。”   白十九默默地抬眼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把小九儿三个字念了又念,无端地整颗心就滚烫起来。   “仙君,这天界能有普通的鸡吗?”走了一会儿,白十九忍不住问。   “天界这日子多难熬啊熬着熬着,便熬出了各种奇葩,有整日养花弄草的,自然也有养鸡喂猪的。”临溪看着身后的小狼妖,拍了一下对方的头,“认真点记着路,日后本仙君可不带你来,你得自己来偷。”   白十九揉了下被拍的头,偷这事,真的好吗?   临溪难得走走动动,露过一座看上去精致素雅的小楼时,里面正传来动听飘扬的古琴声。   美好的事物总是谁都会欣赏,白十九的耳朵瞬间精神地起来支棱着耳朵听。   “这处可别乱闯,这是南行仙君的住所,你惹毛了他,本仙君要拼拼才能把你给救回来。”临溪转过头来看着白十九说。   白十九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南行仙君。”   临溪瞬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也很有名啊,为何不知道我?   白十九又看向他,“您真的拼的过南行仙君吗?”又想起刚刚临溪说他只会蛮力,然后接着问,“拼蛮力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红线姻缘   临溪看着对方那一双真挚清澈的眼睛,确定对方是真的在很认真地问而不是取笑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前走。   白十九抿了抿唇,狼耳动了动,最终还是决定乖乖不说话。   终于来到临溪说的那处仙君的的住所,这位仙君是位女子,性格古怪,平日里绝不出门,就喜欢自己待在这仿人间搭照的农家小院落里,这小院落红砖青瓦,倒真是别具一格。这位仙君就整日呆在这小院子里喂自己的鸡鸭鹅等等家畜,甚至还把不少喂成精,直接来个鸡仙鸭仙什么的也是有过的。   临溪没有正门走,同白十九绕到围墙的一处时,指着被青草掩盖的一个小洞对白十九说:“这下好了,小九儿你钻起来肯定毫不费力。”   白十九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还是说:“为什么不从正门进?”   “女仙君脾气臭,不愿意给进。”临溪撇撇嘴说。   “为什么不翻墙?”白十九始终觉得钻洞这事实在不是正常的行为。   “你这笨狼。”临溪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对方的耳朵,然后说:“肯定是有结界的,惊动了她你还偷什么鸡。”   “…”白十九看着他不说话。   “乖呐,小九儿听本仙君同你说。”临溪拉着白十九的手来到那洞前蹲下,“你钻进去后,这里刚好对着鸡窝,鸡狗肯定叫,所以你必须拿出你狼族捕猎的天赋,快准狠地咬住鸡就跑,万一,你被那位凶神恶煞的女仙君发现了,教你个法子你绝对全身而退。”   心里也明白这是重中之重,白十九睁大漆黑圆滚的眼镜,眼神专注而又认真,披散开的头发下映衬的巴掌大的小脸紧绷着。   临溪有了一种负罪感是怎么回事,他清咳了几声然后摸了摸小脑袋,别开眼去:“你就这样一直盯着她看,她就会放过你了。”   “啊?”白十九这下是真的变成呆瓜一个了,这这这…是什么法子啊?他从出生没多久后就独自生活,也没有谁愿意像临溪这样教他,虽然心里迷雾重重,白十九还是在临溪的百般鼓动下,趴在了地上,临了要伸头进去时,还是怯怯地转过头来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你瞧,临溪拍了拍小狼妖拱起来的挺翘的臀部,白十九立马凶狠地瞪了临溪一眼然后就快速地爬了进去。   临溪在门口的一堆野菜随意地薅了两把拿在手里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猪叫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声的咆哮声,最后就没了动静。   临溪摸了摸下巴,完了,小狼妖被欺负可怎么办?可是那个小模样哪一位女性能抗拒得了?难道他犯蛮咬了对方?   那可不得了。临溪转了几个圈,一拍手,正要上前去时,忽然听见门开了。忙走到正门去,就看见小狼妖顶着一头鸡毛,左边手肘下夹着一只大公鸡,右边手提着一个大竹篮里面窝着一只老母鸡。素衣粉面的女仙君淡淡地看了一眼临溪,说了一句“有你这么折腾孩子的吗?”就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临溪看着白十九,手上脸上都抓有血痕,再顶着鸡毛呆呆地看着你,确实挺招人疼的。   临溪叹了口气,拉着白十九就往凤倾的住处去。凤凰一族都住在天界的太虚神境里,就只有凤倾,住在天宫里还成了仙君之一。   凤倾听到小童说临溪来找他时,急急忙忙来到院子里,就看见临溪正在给一个黑衣小少年取头上的鸡毛,末了还掐了掐那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小少年一抬头望他,临溪就笑得那么宠是怎么回事?   凤倾一气,一把火点上把小童烧得惨叫一声,就跳进了门口的湖里。   白十九看去,是那个红衣男子,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好。白十九也没有多作反应,就那样平平静静地同凤倾盯着瞧。   凤倾被看得窝火就想开打之时,临溪把两者挡住提了一只被杀好光秃秃的鸡在凤倾面前晃了晃,“来来来,小凤凰,喷点火烤鸡好不好?”   “去你大爷的。”凤倾翻了个白眼。   最终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临溪祸害了他的一堆竹子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骂骂咧咧地给临溪喷火烤鸡。   等一只金黄的鸡烤好以后,白十九的注意力就从临溪与凤倾的互动上转向了那只鸡。此刻他正蹲在不远处和竹篮里一脸高傲不屑的老母鸡并排着,小脸面无表情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临溪手中的鸡。   咕噜咕噜…肚子震天响,旁边的老母鸡都听不下去了,白十九还是眼巴巴地望着临溪。   临溪勾唇笑了,公子清贵一笑,举世无双,硬是把一狼一鸟给看花了眼。   临溪招了招手见那小狼妖还是呆呆地没动静,这才大喊一声小九儿才把对方惊醒过来。临溪把烤好的鸡全部扔给了他。   白十九捧着鸡先是嗅了嗅,才咽着口水看向临溪:“您不吃吗?”   “你吃吧。”   白十九这才捧着烤鸡,嘿嘿咻咻地吃了起来。凤倾不甘地看了一眼,然后也没多说什么,叫小童取来美酒和两张竹椅,就一边说话一边喝酒,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临溪把凤倾说得炸毛无数次,不过炸毛归炸毛,凤倾还是很快就熄火。   说着,临溪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后就睡着了。   白十九坐在老母鸡旁边,一直静静地看着两仙。   很快他就发现,凤倾眼里全是仙君。然后凤倾下了竹椅,绕过石桌,蹲在了临溪侧躺着垂下的手边。   察觉到白十九在看他,凤倾转过头来冷冷地瞪着白十九。   白十九就同老僧入定一般,静静地看着他。   凤倾懒得搭理,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红线,对着临溪的手指轻手轻脚地就想系上去,可怎么也系不上。   白十九也奇怪对方的举动,这时,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居然想绑红线来求姻缘,还是一个男子,真真是丢了凤凰一族的排面,还不如我这只老母鸡。”   “红线,姻缘?”白十九不解地看向身边的老母鸡。   老母鸡动了动翅膀,看着身边的白十九说:“万物生灵,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会有自己的红线,红线牵绊着彼此,红线的另一端,就是你相伴一生的挚爱和牵挂。可他这种做法,强求的姻缘,徒劳无功罢了。”   “谁都有吗?”白十九抱着膝看着急做一团的凤倾。   “谁都有,包括你。”老母鸡说完后,啄了啄自己的羽毛,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白十九动了动手指,那么我呢?   凤倾最终还是没有绑上去临溪就醒了过来,他急急忙忙地把红线收回袖子里。   凤倾的宫殿里,过一会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客人身穿雪白的缎子,腰佩纯蓝的腰带,流云广袖在走动间,生出了飘然的仙气,可惜,他是妖。   还是少年模样的白祁,眉目已全然张开,俊美无俦的样貌配着温和的笑容,正是诗画般美好的年纪。 第一百六十章 喜欢   白祁带来一把宝剑,请求凤倾给他用凤凰火淬炼。   白十九看着白祁捧着长剑跪在院子里,却仍旧气度不凡的尊贵样,心情有些不好但也没有太在意,一个是最为器重的妖帝之子,一个是连寻常妖物都会瞧不起的杂种,是根本没有可比性的。   凤倾脾气非常臭,可以说整个天界的仙君没有一个的脾气是正常的,再加上刚刚系红线没有系上,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有多糟糕。他可以给临溪烤鸡,却不愿意卖南行徒弟妖帝六子白祁的面子,一挥袖就回到殿内砰地一声把门给关好。   白祁也不恼,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   临溪瞧得没趣,拉着捧着老母鸡的白十九就要离开。临走之际,白祁还恭恭敬敬地对着他俩磕了一个头:“恭送仙君,十九弟慢走。”   临溪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自己仙殿的选中,临溪躺在两树之间的吊床上,看着小狼妖正在给那老母鸡搭了个鸡窝,然后把那只神态无比高傲的老母鸡抱起来,把约莫二十个鸡蛋左右放到了老母鸡身下。   “小九儿,这是那仙君给你的?”   “嗯。”白十九安置好了以后,又挥手变出了一大袋玉米,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把放在鸡面前,说:“她说不要同您一样懒惰,总做一些偷鸡摸狗之事。平白给笑话。”   临溪也不气,甚至还点了点头:“说得甚是在理,来,过来陪本仙君睡一会儿。”   白十九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狼耳朵和尾巴隐隐又有了弹出来的迹象,但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的热意,皱着眉看着他说:“那您答应我莫要再捏我屁…莫要再捏那处了。”   临溪点头。白十九这才走了过去看着被某人填满的吊床说:“不够睡啊。”   “你变成小狼崽不就够了。”临溪半眯这眼睛说。   “仙君,我说了,您不要把我当成一个玩物。”白十九固执地摇头。   临溪噗嗤笑出了声,坐起身来拍了拍那小脑袋瓜,柔着声说:“怎么这般呆傻呢?虽然我教不了你什么,但我总算是你的师尊,怎的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白十九埋着头不说话,固执地就是不变。   临溪叹了口气,把小狼妖直接拽到怀里躺在了吊床上,再对方又要挣扎着起来时一瞪眼,白十九立马就不动弹了咬着唇又凶又委屈地看着他。   临溪把玩着漆黑柔顺的发,看着趴在自己胸膛上凶狠的小家伙,目光变柔和近乎哄着说:“本仙君揉你碰你,那是喜欢你啊,并不是把你当玩物。”   欢喜我?白十九凶狠的眼神变得有些惊喜,但又夹杂着些许迷茫,懵懵懂懂地看着临溪:“仙君,您说您喜欢我?”   “对啊,本仙君不喜欢你,又怎会收下你做徒弟,又怎会整日想揉揉我家小九儿呢?”临溪笑得眼里落满了璀璨的星光,就跟白十九在妖界时无数次孤独地抬起头来看见的星光一模一样,“喜欢这玩意,谁的表达方式都不相同,本仙君呢,就是想把小九儿捧在怀里好好地护着宠着。你看,本仙君在这天界很是孤独,偌大的宫殿,就只有小九儿与我相依为命了。”   白十九听得似懂非懂,可是临溪的每一句话都冲撞着那颗干净纯粹的心。护着宠着,相依为命…白十九忽然觉得鼻酸眼眶发热,他猛地埋到临溪臂弯里,思索着说:“那我,也应当是喜欢仙君的。”   “所以呢,小九儿要怎么表达对本仙君的喜欢呢?”临溪有些困倦,但仍然强大着精神套路小狼妖。   白十九抬起头来看了临溪一会,他什么都没有,脑子不够灵光,武力值也不高,性子闷也不会讨对方欢心,除了乖乖听话,他还有什么呢?   临溪半天也没有听到回话,心里估摸着小狼妖又在沉默地思考,也不急于答案,闭上眼睛就想进入梦乡之际,忽然身上一轻,手下是毛茸茸的软团子,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瞧,小狼崽立马就把头往他臂弯里拱,只留下圆滚滚肥嘟嘟的下半身给临溪瞧。   临溪手搭上绵软的小东西,也许不适应就抖了几下还哼唧出声来,临溪乐了捏着后颈肉提溜了起来,粉白的小尖耳委屈地耷拉着,黑亮圆滚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临溪,鼓鼓囊囊的毛绒绒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甚是可爱。   在小家伙被看得快要炸毛后,临溪把对方压进了怀里,轻轻抚摸着然后睡了去。   白十九仰起小脑袋看着临溪的睡颜,轻轻动了动小肉爪,最终还是抱紧了临溪。   …   飞雪肆虐,眯得眼睛都睁不开,皮肤被刮得生疼。   白十九裹在厚厚的黑色大氅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跟着两个穿得单薄的小仙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曲觞仙君和临溪打赌把自己冷藏在雪境里的两坛女儿红给输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叫自己座下的两个仙童领着白十九来取。   这两坛女儿红可是曲觞仙君去人界游历时带来的,为了防止被临溪偷去,特意躲在这雪境中,雪境里的仙就与凡人毫无区别,而且天界谁都知道,临溪畏寒,眼下还是着了道。   两个小仙童羡慕地看了一眼身后被临溪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十九,甚至那大氅之下还灌了个汤婆子。   一个就忍不住说:“临溪仙君对你可真好。”   暖洋洋的白十九把汤婆子搂紧,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仙童也不甚在意。他们继续走着,这时,远方的风雪中,跪着一个白衣少年,身上落满了雪,挺直的背影也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两个小仙童眯着眼睛啧啧啧地瞧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停下脚步,一个说:“这南行仙君真的好严苛,不就是没有求得凤凰火淬炼法器,就罚这白祁在这雪境中跪了半日了。”   “半日?这是要了那白祁的命吗?不过这白祁也够厉害,居然扛到了现在还没有倒下。”   “那可不,一位是天界最厉害的仙君,一位是妖帝十九位皇子中最拔尖的,这对师徒,真真是相配极了。”   “说的什么傻话,相配是这么用的吗?那可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忍不住打断另一个的话。   另一个小仙童忍不住反驳,“两个男子又如何,这三界之中,男子相恋的佳话也不在少数。而且,据说创立三界的第一代帝神,爱的也是位男子。”   “是,男子是常见,可是,这一个是仙,一个是妖,仙妖殊途,你不知道吗?”   “古板腐朽。”   “说谁呢?”眼看着两个小仙童就要在雪地里打了起来,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俩的话的白十九淡淡地开口:“再不走,一会雪境的门就要关上。”   两个小仙童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脸就不再管白祁往前走。   走远之际,似有所感的,白十九回头望去,正好看见,银发飘飘的冷面仙君,解下身上的披风,把已经倒在雪地里的白祁裹好抱起来,一步一步地离开。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吃醋醉酒   白十九垂下了眼眸,总觉得那样的感觉,不纯粹是师徒。   取了女儿红之后,白十九回到了他与临溪的住处。   进到院子里,就看见临溪坐在躺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从他面前过去的一串鸡,然后揪起一只小黄鸡放到掌心里逗弄。不愧是天上饲养的鸡,居然不过几日的时间就孵化出来,一群圆滚滚的小黄玩意排着队叽叽喳喳地从临溪面前走来走去,临溪被吵醒索性就起来看着,然后就直接抓起一只放在手掌心里。   嫩黄的小黄鸡圆圆的一小团,缩在临溪掌心里,黄豆粒一般大小的小黑眼睛盯着临溪瞧,然后啾一声,看得临溪禁不住咧开嘴笑了,连白十九把女儿红放在桌上都顾不上,专心地把小黄鸡捧到怀里,然后手指头不时点一下小脑袋。   白十九不知怎的,盯着那鸡瞧了很久,然后就有些吃味,心里酸酸的,竟然觉得被临溪抱在怀里的就应该是他。白十九下意识地捂了捂心口,然后抿着唇眼睛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临溪。   自家小狼妖看得有些久了,临溪抬眼看他,然后乐了。白十九还裹着大氅,那大氅是他自己的,套在白十九身上大得自是没有话说,身量还未拔起来的小少年缩在里面面无表情地死盯着小黄鸡,是饿坏了吧?   “饿了吧。”临溪边抚摸着小黄鸡,边问白十九。   白十九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见对方压根没有看自己,鬼使神差地就拉住了临溪的袖子,睁大眼睛瞅着临溪,待临溪看向他时,认真地问:“它和我谁比较好摸?”   “…”临溪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后笑了,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小狼妖这还吃上醋了,“小九儿,它怎么能和你比呢?它未来是你的口中餐,你是本仙君的心头宝,别瞎想。”   白十九傻不愣登地看了临溪一会儿,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心跳忽然就快了几分,从来没有谁这样耐着心哄过他,攥着临溪的手指禁不住紧了又紧,然后低下了头,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扬。   “诺,给你在屋子里备了点吃的,自己去拿吧。”临溪没看见小狼妖的笑容,而是专心都小黄鸡。   白十九偷偷摸摸地瞧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松开袖子,自己跑去屋里脱下大氅把食盒拎了出来,末了还把临溪御用的青花瓷酒具给取了出来,眼巴巴地看了一眼那只鸡,白十九默默地给临溪倒了酒。   绵柔浓厚的酒香一下就吸引到临溪的注意力,临溪把小黄鸡往膝上一放,拿起酒杯,笑着夸了几句小九儿真乖,一只手摸着鸡就开始品尝起酒。   白十九打开食盒,里面总共放了三只烤鸭。白十九咬了一口鸭腿肉,禁不住盯了一眼对方的手,然后问:“您怎么会有这些吃的?”   “这是别的仙君下凡回来时带给我下酒的,我呢也就只爱酒,一直放纳戒里,眼下里面存着的吃的,倒也够养你一阵了。”   白十九歪着头看着一饮酒就舒服得不得了的临溪,心里对那玩意也有些蠢蠢欲动。他望了望桌上的女儿红,啃了一口肉问:“您不可以下凡吗?”   临溪点点头,眸子里闪过片刻的失望,然后放下了酒杯看着白十九,“小九儿,人间才是世上最快乐的地方,那里的山川河流,四季景象,大街小巷,人情冷暖,有机会,小九儿定要去瞧一瞧。”   临溪眼里的渴望很淡,却深深埋在眼底。白十九瞧得有些心疼,他垂下眸子说:“以后我瞧来,说给您听。”   临溪淡淡一笑,瞟了一眼拿着鸭腿嘴巴啃得油乎乎的小狼妖,眸子璨若星光,说了一句好以后,掐着指头算了算,就弯着眼角说:“打巧了,过几日就是人间的七夕,这姻缘仙君自然是要下凡到庙里去接受香火供奉,你呢,就可以跟着他去,自己去多屯一点吃的,再给本仙君带些美酒吧。”   白十九点了点头。两人也不再说话,临溪专心饮酒,白十九专心啃肉。   喝着喝着,临溪发现小狼妖总是时不时地看他,捉了个正形后,临溪看着白十九问:“有什么事吗?”   白十九眼神锃亮地看着临溪,嘴巴动了许久后才说出来:“我可以喝一点吗?”   临溪挑眉,给他倒了一杯递在他手上,“怎么这般呆,想喝就喝啊。”   白十九把酒放在鼻子前扇动着鼻翼嗅了嗅,挺香的,抬眼看临溪鼓励的目光,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眉尖微皱在一起,小脸看上去有些发苦。   临溪正以为对方会扔掉酒杯时,小狼妖挽起袖子一饮而尽,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临溪。   这是还要?   临溪给小狼妖倒了一杯又一杯后,对方才扑通一声趴在桌上。   看着对方漆黑的发顶和自己空了的两坛酒,临溪张着嘴巴摇了摇头,这还是个隐藏的小酒鬼啊,第一次喝酒都能喝这么多,不愧是自己相中的。   临溪还在对着自己空了的女儿红发愣时,白十九突然抬起了头,脸蛋粉扑扑的,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沁着一汪水,波光粼粼的。就那样看着临溪,然后打了个酒嗝。   临溪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要做什么时,白十九低下了头嘴里叽叽咕咕半天,然后爬上了桌,缩成一团,来到临溪面前,手往下一探,捉住已经睡得香甜的小黄鸡,一扔,小团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灰扑扑地懵在地上。   白十九仰头看着眯着眼睛的临溪,慢慢地蠕动着身子爬到了临溪身上叉开双腿紧紧地把临溪搂住,头埋在临溪怀里,又生气又委屈地说:“这里是我的…嗝…位置。”   这个姿势不太对,临溪在心里嘀咕了一下,但想着也不过是个孩子,要是凤倾敢这样,直接扔出去。   临溪没说话,白十九拱了拱脑袋,特别伤心地说:“不抱别的,我看着难受。”   这有趣的占有欲。临溪乐了,还是没有说话。   白十九又生气又委屈,他咬着唇看向临溪,对方全是打趣的笑容,白十九急了,这一急,湿红的眼眶就扑棱棱地掉金豆子,脸一垮嘴巴一瘪,带着哭腔:“您到底…同不同意啊?”   同意什么…这一哭更像孩子了,声音软软糯糯的,一股子奶味。临溪笑着说:“你这样太大只了,我抱着累。”   白十九抽了一下,泪眼模糊地,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想,只要你愿意抱,狼崽子又如何?就在白十九要乖乖变狼崽子时,一道怒吼声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白十九被吓了一个激灵。 第一百六十二章 缘   凤倾怒到把手上的两坛酒随意一扔,酒坛破裂酒香四溢,临溪还在可惜这酒时,凤倾几个跨步上前,手死死地一扣住还在懵圈的白十九的肩膀,就要把白十九从临溪怀里拽出来。   白十九似是意识到什么,死死地抱住临溪的腰,双腿也直接把临溪夹紧,然后猛地回头,露出森森獠牙对着凤倾皓白如雪的手腕就咬了下去。凤倾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收回手腕之际看着上面的鲜血和牙印,大怒,对着白十九的脑袋一巴掌就要拍下去。   临溪抬袖把小狼妖压回怀里护好,然后看着举起手气得发抖的临溪,无奈地说:“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你!”凤倾转而指着临溪怀里的白十九,“你说这蠢狼是孩子?!我给你讲,这就是一头心怀不轨的蠢色狼!”   临溪摇了摇头,心里嘀咕着这世上怕只有你这只凤凰对本仙君心怀不轨了。微微抬起袖子看向怀里的小狼妖,小狼妖紧紧把他搂住,拍起一张粉白的脸迷迷瞪瞪地望着自己,然后憨憨软软甜甜一笑,把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蹭着,软软糯糯地嚷道:“不放,抱抱。”   真是个招人疼的小东西,平日里没见笑过,这一笑真是憨乖得心都要化了。于是在凤倾快要喷火的视线中,临溪把白十九搂紧了几分,温柔而又宠溺地对着小狼妖说:“乖,这样太沉了,化成小狼崽,本仙君才好抱抱。”   “好…”听临溪的话已经不知不觉在白十九的脑海里成为一个下意识的反应,乖乖地一缩身子,一个雪白的毛团就紧紧的攀附在临溪的衣领上,欢快地摇着短短的尾巴。   临溪一乐,手就抬着这绵软的一团,边抚摸着才看向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下雨的凤倾,叹了口气,“莫气凤倾,平白糟蹋了一张脸。他不过就是一个几百年的小狼妖,你不要和他计较,看,你手腕上的伤已经好了。”   “你还护着他!”凤倾有些委屈,一屁股坐在临溪的身旁,然后咬牙切齿地说。   “我既然收留了他,自然是得护着他啊。”小狼妖被摸得舒服了,酒意也上来了,肉爪一松小小的身躯一倒,就歪倒在临溪的臂弯里,睡得香甜,临溪抬起另一只手的广袖盖住。   凤倾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看着临溪,“你不觉得你与他才认识几日就太过亲近了吗?”   “有什么不可以吗?这小狼妖挺合我的眼缘的,凤倾,不要再执着不该执着的东西了,也不要生这莫需要的气。”临溪边给睡着的白十九顺毛边说,“情爱这玩意,我没有,所以既不会给你,当然,也不会给怀里这小家伙的。”   白十九酣睡正甜,他翻了个身来抱住临溪的手臂,小肚子一起一伏的,不知梦里是梦到了什么事,耳朵抖了几下,哼唧了一声。   凤倾闭上了眼睛,握紧的双手攥出了青筋,他没有说话,狠狠一甩袖,就傲然离开。   临溪嘴角含笑看着不远处的老母鸡,那老母鸡瞧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领着一堆鸡娃娃四处闲逛去了。   …   白十九醒来之时,眼前一片漆黑,身下一起一伏的,熟悉的味道,他怂着鼻子嗅了嗅,轻轻地跳下临溪的肚子,然后轻手轻脚地从临溪怀里爬出来。   被面一起一伏地拱出了一个小脑袋,束着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瞧了临溪的睡颜一会儿,眼神一瞬间变得柔和不得了,把白爪爪揣到了身下,长胡子一抖一抖的,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临溪。   第一次那么想永久留在谁身边,白十九想,永远就在仙君身边吧,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   姻缘仙君的住所,大概是整个天界最有情调的地方,大片大片的桃花,一团一团的娇俏花朵,就像是打翻了的百里胭脂云。   桃林深处,碧檐飞翘,是座精致的四角小楼,缭绕在云雾间,被万千桃花托着,真真是仙境一样的地方。   白十九跟在临溪的身后,眼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等进了小楼里,就见一粉衣白发的温雅男子,同临溪互相行了个拱手礼后,打趣地说:“怎么,这次是又要带什么酒了?”   “这次你就安心做你的事,我这不是收了个小徒弟嘛,还没到过人界,你就给我带他去瞧瞧,孩子听话,就是有点呆,你多费心。”说着,临溪把白十九推了上前,对姻缘仙君笑着说。   “难得你对除了酒之外还对别的事上心,放心交给我吧。”   临溪同姻缘仙君说了一会话之后,把白十九留下,就转身离开了。   白十九站在原地,看着临溪远走,垂着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姻缘仙君看在眼里,眸子里的神色深了深,然后对白十九说:“十九是吧,我们该走了。”   “麻烦您了。。”白十九对着姻缘仙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   …   这边临溪独自慢悠悠地走着,还没彻底离开姻缘仙君的住所,就见一个白衣少年在原地走来走去,似乎在犹豫什么。   从不多管闲事的临溪也没打算多问,白衣少年白祁瞧见了临溪,恭敬地行礼,“白祁见过仙君。”   “多礼了。”临溪正抬步要走,白祁忽然叫住了临溪,“仙君,姻缘仙君可在仙殿里?”白祁蹙着眉,这几日他都来找过姻缘仙君,全被殿里的小仙童给打发走了。   临溪挑了挑眉,正要开口说话之际,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白祁,你在这里干什么?”   临溪看见白祁身体抖了抖,咬了咬牙,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师尊。”   临溪默默地让开。一身白衣,银发用流云寒玉冠束起,一张精致的脸庞冰冷得像一件上好的瓷器,够雅致够精美,就是没有一点温度。   南行淡漠地看了临溪一眼,走到白祁前面,继续冷冷地开口:“在这里做什么?”   白祁面不改色,眼珠转了一下,开口说:“师尊您最近修炼时总是觉得体寒筋脉不畅,徒儿想到姻缘仙君这里采一些桃花,来给您酿酒暖暖身子。”   南行沉吟了一下然后冷冷地抬眼,“你若是这般不务正业,趁早收拾行李回妖界去吧,我没有心情教导心思不纯的徒弟。”说完,淡淡地转身,不顾白祁惊恐的视线,消失在原地。   临溪眨了眨眼睛,好一出大戏,日后天界要热闹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花酒   眼看着一师一徒就这样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离开,临溪摩挲着下巴,还是自家小九儿乖,呆头呆脑地很是省心。   省心的白十九随着姻缘仙君下了凡,还是青天白日的大早上,前来上香求姻缘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挤满了上里的这座精致的小庙。   桃花满院,映红了年轻的脸庞。跪在神像前,虔诚地磕首上香,每一个人眼中的光芒,都亮的惊人。   庙外青翠的姻缘树上挂着的红绸铃铛随风轻摆,铃声阵阵,庙内每一个磕首之人,都念念有词。   “吾至爱汝 唯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然吾既痴心暗许 则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足矣。”   “唯愿满腔柔情时刻伴与伊人左右。”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   白十九与姻缘仙君隐于神像中,他默默地听着,快着,在那些求姻缘之人在祈求一段美好的姻缘之时,白十九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仙君,然后心无端地开始悸动,怎么都平复不了磨人的急切的心跳,他看向姻缘仙君手中不断飞出的红线,那红线缠上下方求姻缘的小拇指,最终又隐入心口,他想起,那日,凤倾也是这样对仙君中的。好多事就在这样的思索中在脑海中有了模糊的答案,白十九居然在庆幸,凤倾,并未绑上那根红线。   等到姻缘仙君忙完一阵庙里空荡时,他回首看向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小狼妖,发现小狼妖一会嘴角扯了扯笑了笑,一会拍拍自己的脸颊,一会捶了捶胸口…当真是颇有有趣,连姻缘仙君看了他许久都没有发觉。   姻缘仙君轻轻笑了一下,才唤了一声:“十九这是被感染到了?”   白十九这才恢复木脸看向对方,姻缘仙君是白十九见过的最温和的,不是他六哥白祁那种面上温和眼底却在发冷,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让人看着他就如沐春风。   白十九摇了摇头。   姻缘仙君见他不愿意多说,就开始整理手头上的红线。   白十九看着,眸里神色深沉,他抿了抿唇,然后开口说:“仙君,谁都有自己的红线吗?”   “对啊,谁都有自己命中注定的姻缘。”姻缘仙君看着他好奇的样子,不得不说,白十九露出一点情绪就会让人心坎变软,姻缘仙君眸中含笑,“包括你,也有。”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他想问是谁,却又不敢问。“那…临溪仙君呢?”白十九垂下眼眸,沉默了许久才问出来。   姻缘仙君神色没有多余的变化,“自然是有的。”   白十九慌忙抬头看向姻缘仙君,对方却错开了视线说:“临溪不是说有事情交待于你吗?你现在就去办了,第三日你便必须回到这座姻缘庙来与我汇合,若有事需要我,便捏碎这片桃花瓣,我自会来找你。”递给白十九一片桃花花瓣后,看了对方一眼,姻缘仙君便消失在原地。   …   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已经是夜里,夜空中星辰遍布,城中花灯闪烁,映亮了贯城而过的长河。   白十九被挤着,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着,连平日里的冷面都忘记装了,就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看见新奇的东西一样,眼里全是好奇与惊喜。   想着要给临溪买酒,白十九嗅着酒香,便往一个巷子去。   可这世上,有时候酒香最浓郁的,不一定是酒坊。   停在巷子的入口处,白十九看着无数精贵的马车和身着华服的男子摇着折扇走进巷子里,巷子里灯火通明,香风阵阵,精美的小楼前美人娇嗔,客来客往,热闹到了极点。   白十九直觉这里不是个好地方,虽然确实嗅到了酒香,但他还是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环境。   一个面目和善的男子却盯上了他,面前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水灵的年纪,一张小脸干净俊俏得让人心痒,那双眼睛要是被情欲逼红流泪的话不知要有多少银子落下来。   精致漂亮的小孩他见过不少,可这么干净剔透的好苗子,倒是难得。更重要的是这少年穿着朴素,不像是惹不起的大户人家,身边有没有人跟着…   于是中年男人走上前来,对着白十九说:“小兄弟在看什么?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白十九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几步,打量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和善的面庞,眼里确实是关切之意。说实话他倒也不怕人类能对他做什么,反倒是仙君提醒过自己不要伤人。“这处可以买到酒吗?”   中年男人愣了愣,这孩子…是纯还是傻,但于他来说这是好事。中年男人笑了笑,“酒嘛,就得到这巷子里来喝,我家也是做酒水生意的,你随我去,还能给你便宜一点。”   白十九思索了片刻,就点头,跟在中年男人身后。   …   白十九站在房间内,这房间布置得倒是挺雅致好看的,就连不懂的白十九眼中都是惊艳。那男人是带他从后门进来的,说让他等一会儿,去找老板与他谈生意。   门外,那男人收了一锭金子,一个打扮妖媚的男子瞪了他一眼,然后捏着嗓子说:“如果没你说的那般好,以后我们这生意就不必做了,我们柳楼,不差这点钱。”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柳老板,您好好调教,日后绝对是柳楼的头牌。”   被叫做柳老板的男子白了他一眼,便迈着步子来到白十九所在的屋子。一推开房间门,入眼的就是白十九的那双剔透润泽的黑眸。   哎哟喂,还真是找着宝了,这板着的小俊脸要是软下身段来,该得多招人。柳老板关上了房间门,便上上下下地把白十九好一阵打量,   白十九被看得不舒服。他蹙紧了眉问:“酒呢?”   柳老板心里一坑,还是匹小烈马,不过再烈的马到了这里都只能做温驯的兔儿爷,柳老板倒束着眉掐着步子走过来的香风让白十九只觉得鼻子发痒嗓子眼恶心,他不耐烦地后退,这人却步步紧逼,白十九一恼,伸手一推就把身娇体软的柳老板推倒来了个屁股蹲,惨呼一声后怒吼着喊来人了。   白十九目光一凝,外面立刻冲进来几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拿着皮鞭进来的男人。   白十九不傻,不能伤人,但是人要伤他也没有傻站着受的理由。   片刻以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伴随着玎剜氐乃ご蛏,下面一众客人惊呆地伸长着脖子瞧之时,几个男人像被扔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扔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生气   白十九把人全都踢飞出去后猛地砸关上门,他没有必要同这群人耗下去,念了一个诀消失在原地。   可白十九这半吊子法力用得不甚灵便,这一出现,来到的是另一间雅致非凡的房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倒是桌上的那坛酒未开封都香气迷人。   白十九眼睛一亮就要去抱起那酒,忽然耳朵一动一个纵身就跳上了房梁。几乎同时,房间门就被撞开,还伴随着黏黏乎乎的声音。   “大人,您别这般猴急~”一个纤细貌美的白皙少年被推了进来,那看上去还算英武的大人一脚踢关上门后,就把那少年压在地上啃。   动作之狂野和暧昧,让白十九瞪大了眼睛。   这声音比母狼渴望公狼时的嚎叫都还让白十九脸皮子臊得慌,白十九听得脸发烫捧住了脸,头上的两只狼耳都冒了出来,里面还激战正酣,相公夫君掐着嗓子媚着音调喊个不停,连带着床跟着晃。白十九不明白在做什么,只觉得奇怪和听得面红耳赤,脑子里全是仙君把他抱着这样亲啊揉的场景,一想小腹就热得慌,连带着鼻中湿润,鲜血流出了鼻腔,白十九慌忙用袖子掩住。   眼睛暗戳戳地往床看去,隐隐绰绰地看不真切却也足够让人脸红,白十九慌忙地别过了眼,施法抱起了那酒,就慌不择路地消失在了房间内。   至于后来这著名的小倌楼闹鬼一事,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就与他无关了。   姻缘仙君回来时,就看见小狼妖抱着一坛酒埋着头坐在庙顶上,他坐在了白十九身边, 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白十九闻声抬起头来还没说话就吓了姻缘仙君一跳:“十九,你这是打架去了。”   只见白十九的脸上,半张脸都布满了鲜血。   “哎哟我的祖宗啊,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临溪交代啊,这是出什么事了?”姻缘仙君看着这可怜的小花脸,这是遇到什么了才能把一个妖怪揍得满脸血啊。   白十九呆了一会,他想事情想入神了就没清理鼻血,想了会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然后忙摇头,嗫嚅着说:“就是,就是流点鼻血,没事的。”   姻缘仙君等他弄干净后,就带着他要回天界,临了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买到,姻缘仙君又带着他去酒坊买酒和其他地方买吃的,白十九这才意识到自己去错了地方。   回到天界,白十九忙不迭地来到临溪的住处,小狼妖一进门就闻到了莫名的香味,这香味已经淡了许多,但是还是让脑子晕晕乎乎的,白十九警惕地捂住了鼻子,忙去屋里一看,这一看就愣住了。   凤倾正把双唇覆在安睡的临溪的唇上,怒火瞬间涌上了心头,化成雪狼模样,瞬间就扑了上去。   于是,等临溪揉着太阳穴醒来之时,就看见自己本来就挺破败的房顶破了一个大洞。   殿外还在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狼嚎凤鸣,凄厉得惊人。眯着眼睛走了出去,就看见白毛红羽漫天飞,然后是一只巨大的凤凰把一头雪狼压在身下疯狂地攻击。   凤倾气急了,一开始时他还看在临溪的面子上让着这头坏了他好事的蠢狼,可谁知这蠢狼竟然硬生生地咬下他的皮肉拔了他许多漂亮的羽毛,简直找死!   暴脾气的凤凰打了一会不过,抬起巨大宛若钢铁的利爪对着地上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的雪狼柔软的腹部就要抓去时,磅礴的仙力就向他袭来,他生生就动不了,然后一双手攥住他的鸟爪,就这样凭着一身蛮力把他拎起来扔到一边砸出了一个坑。   临溪沉着脸把已经化成人形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的白十九抱在了怀里,白十九全身衣衫都被抓破了全是渗着血的血痕,头发凌乱,露出的半张脸也是凄惨得可以。白十九身子抖了抖,把脸埋进临溪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凤倾从坑里爬了出来,又气又委屈地看着临溪,“临溪,你,你居然为了他这样对我?”   “凤倾。”临溪抬眼看向他,脸上全无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容,变得寡淡而又冷漠,“是不是全是为了小九儿,你心里清楚,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今日居然还在挑战我的底线,真真是,让我气恼极了。”说完,就转身去了屋子里。   凤倾傻愣愣地看着,然后,老母鸡带着已经长大了一圈的小鸡咕咕咕地从他面前趾高气昂地走了过去…   把白十九放在床上后,翻出了一瓶药递到了怯怯地露出一双黑眼睛地看着他的白十九手里,然后转身躺到了摇椅上,闭上眼睛,一语不发。   白十九坐了起来,他的右脸上还有三道血痕,凤凰抓的伤,是不可能轻轻易易恢复的。他捏了捏玉瓶,敏锐地感觉到仙君生气了,白十九有些手足无措,以致于他忽略了身上钻心的疼痛。   他望了望临溪,要是,要是仙君把他赶走怎么办?又要过以前那种,没人在乎的日子,他害怕得发抖。哑着声音喊了一声仙君,临溪都没有回应他。   白十九心沉到了谷底。他不应该,不应该仗着仙君对他好,就认为自己可以去和仙君在乎的凤倾动手的。   他看得出来,凤倾在仙君的心里,是很重要的。   他哆哆嗦嗦咬着牙地想下床,才一下床立刻就扑倒在地,白十九这才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他的脚踝处高高地肿起来,兴许是,伤到骨头了。白十九却不在意,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往前扑,这次直接扑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临溪叹了口气,正想说话时,白十九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地望着临溪说:“您别生气,也别赶我走,我这就去向凤倾仙君道歉。”   白十九一张脸已经疼得煞白,眼眶已经忍得通红,却还是在不断地向临溪认错,胡言乱语一通,就是在哀求着临溪别赶他走。   临溪没有说话,直接把对方横抱起来。白十九看对方的神色依旧是木着的,眼眶却已经湿润,却没有哭,只是死死地攥着手,向即将赴死的囚犯,等待着屠刀的落下。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伴侣   把白十九放在床上后,拿过对方手中的药瓶,临溪低低地叹了口气,百转千回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担忧与复杂情绪,他看向还在傻傻地看着自己的白十九,忍不住屈起拇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白十九眼睫颤了颤,似乎并不理解对方这样的举动。   临溪摇了摇头,打开药瓶边抹上膏药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也得量力而行,明知打不过还要上去拼命,真是又蠢又呆。”   白十九眼睛亮了亮,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上临溪的衣角,“您不生气了?”   “生气啊,这么说吧,你同别的发生矛盾,我还可以一味袒护你,但是凤倾却不行,他算是我在这天界为数不多的好友,所以啊,你要是惹到他被欺负了,还不是自己吃亏。”临溪把药膏点在指尖,对着白十九脸上的抓伤轻抹上去。   白十九疼得缩了缩脖子。   “知道疼了吧,好好忍着别动。”临溪认真地给对方上着药,矮了大半个头的白十九总也忍不住偷偷地拿眼瞧临溪,从半垂的眼睑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了薄薄的淡色的唇…白十九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咽了咽口水,然后心又快速地跳了起来,他垂下头去,凤倾亲吻对方的画面,人间时他不理解的极致狂欢无限地重叠着,白十九只觉得小腹火热,鼻尖发痒。   “咦,怎么流鼻血了?”临溪再想着旁的事,等把注意力重新回到白十九身上,就看见小狼妖低着头在擦鼻血。临溪抬起对方的下巴,鼻血糊了满脸,再配上被抓的伤痕,天可怜见这是被虐待了吧,被打到鼻子了?   临溪还没来得及做反应,眨眼间一个小少年就变成一个雪团子,拖着伤腿滚到了被褥下面。   临溪掀开被子,白毛上还沾着血的团子团成一团埋着头,就是不给临溪瞧。   临溪蹙紧眉间,身上的伤不处理那还得了,他捏住了后颈肉一拎,小团子想用尾巴和后肢捂住俏生生的嫩芽都捂不住了。   临溪愣住了,眼中快速地闪过诸多神色,最后平静地把团子捂到怀里给他处理伤口。   白十九埋着脸,他不知道那处为什么会,直觉仙君看到不会高兴,是对仙君的一种玷污,可是他控制不住,仙君好像并不在意。白十九动了动耳朵想,自己,对仙君生出了该对母狼才有的心思,这是,对的吗?   临溪不在意吗?他在意的,难道这才接触不过几个月的小狼妖就对自己生出那种心思了?那可不行,仙妖殊途,相恋有违天道,闹不好小家伙是要被送去剔骨灭魂送入轮回的,也不一定,万一小狼妖只是年龄到了,开始有了这方面的意识呢?   这么大点东西,又不是凤倾那样的老凤凰,又懂什么情爱。自己这不仅要当师傅,还得当爹。   临溪望了望缩在膝盖上已经睡着了的小家伙,呢喃自语:“小九儿啊小九儿,可千万不要走错路啊,到时,我可留不了你啊。”   …   尽管天界的时光比起人妖两界要缓慢得多,但是该流逝的时光,也一点不含糊。   转眼,白十九在天界已经待了两百年,从小少年,长成了俊秀高挑的青年,只是依旧,比临溪矮了小半个头。   随着年岁的增长,白十九也明白自己对仙君存了怎样的心思。但是他不敢表露出来,连凤倾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仙君都不允许越半点界,自己,又怎么敢…   把自己刚酿好的酒埋在了树下,一身黑衣的白十九才进入屋里,捧着本书瞧的临溪就说:“小九儿,不是说允你们回妖界去看望几月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白十九给他满上酒,乖乖地坐在一边说:“我在妖界没有家,也没有亲人和朋友。”   临溪抿了一口酒,不动声色地说:“傻九儿,你到这般年纪了,也是时候成家了,到时候成了家,不也就有了亲人和家吗?”   白十九脸色白了白,他微微偏低了头,说:“我陪着仙君,就可以。”   “你也陪不了我一辈子啊,五百年过后,你还是得回到妖界。”临溪坐了起来,笑着看着白十九,用书轻轻敲了敲青年的脑袋,就好像,他依旧还是小狼妖一般,说:“去吧,只有你未来的伴侣,才有可能陪你一辈子。”   白十九低垂着头,说了一句好,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临溪,漆黑的眼珠里还是有着光,他弯了弯唇角,“仙君,那我走了。”   “去吧。”临溪笑着看了他一眼,说完后便继续看自己的书。   白十九这一去,去了三月有余,回来时,殿内的鸡又长大了一拨,彼时临溪正在同凤倾烤着鸡喝着酒聊天。   见到白十九时就招手,白十九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惯性地接过了临溪手中正烤着的鸡,然后默默地烤着,听着他们说话。   等到凤倾离去后,白十九正乖巧地坐在一边啃着鸡腿,临溪余光看去,瘦了许多,尖下巴都出来了,妖界的日子,当真不好过。   察觉到临溪在看他,白十九望向临溪,眉目凛冽了许多,但是漆黑浑圆的瞳仁里看向临溪时依旧是永远的明亮乖顺,一笑就还是那在他面前性子绵软的小狼妖。   “您还要吃吗?”   “你吃吧,瞧瘦得,在妖界饿着了吗?”临溪问。   白十九摇头后继续吃自己的东西,虽然话少,但仍旧口齿含糊不清地同自己说话。   临溪感觉到白十九的心情还不错,心里便也放下心来,他还在担心白十九心里存在离开那日自己对他说的话的疙瘩,现在看来,白十九应该是已经回归正途了。   白十九洒着玉米粒喂鸡,老母鸡两百年前就已经寿终正寝了,埋着的地方草都不知道换了几拨。自己曾问过它为什么不努力修炼,老母鸡说:“无休无止地活着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有什么意思,那位仙君允诺过我,下一次我便可以投生为人,小狼妖,我要去过好日子了。”   白十九坐在了地上,目光浅淡地看着终日白雾缭绕的天界。谁的选择都不一样,而他,从此以后只能努力修炼,不断地向成仙努力,只有伴侣才能够相伴一生,仙君,我想你成为我的伴侣。   仙妖殊途的话,那我成仙,是不是就可以站在您的身边了?   白十九的转变有些大,除了化成狼崽给自己抱以后,整日里就往炼境里跑去修炼。这不临溪这日睁眼,睡在他脚边的雪狼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六十六章 您今日好生威风!   炼境说实话临溪闲着也去溜达过几次,都是些老变态在里面一直追求无上的境界,总是想着要成为天界的最强者,最强的仙,更有甚者,是想成神。   临溪眯着眼睛望天,小九儿这是受到哪门子刺.激了,这么拼命?这么想成仙?   临溪晃晃悠悠地在院子里品着酒,吃着白十九给他准备的点心,心里盘算着这白十九心思越来越细腻之时,一个小仙童急急忙忙地来告知他,白十九闯祸了。   白十九跪在南行的殿门口,殿门紧紧地关着,冷傲得像是它的主人站在这里一样,拒人千里,睥睨一切。   临溪赶到之时,就看见白十九挺直着脊背垂着眼眸盯着某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临溪大跨步走到了他身边,几乎是临溪一出现,白十九就眼巴巴地望着他。   临溪先上上下下瞧了一下自家呆瓜除了跪着其余也没有伤到哪处时,放下心来,然后伸出拇指戳了一下傻看着自己的白十九,又气又好笑地说:“小九儿,你是狼,又不是狗,怎么随意咬仙童呢?”临溪听传话的说,白十九在炼境里把伺候南行多年仙童给咬伤了,右腿划拉下一大块皮肉,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那叫一个渗人哟,南行仙君大发雷霆,当场差点就想给白十九一掌,要不是白祁冒死拉着南行,估计临溪现在看不到完整的白十九。   心里有些后怕,看着那双全无闯祸后的害怕依旧澄澈地张望着自己的眼睛,临溪忍不住说:“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这天界谁不能惹吗?”   白十九仰望着他,总觉得仙君又气又笑的样子也在发光,怎么看都看不够。白十九抿了抿唇,回答道:“您说不可以惹毛南行仙君。”   临溪心道你还记得啊,可还没有开口说话,白十九就低下头嗫嚅着说:“您不也说了,拼拼就可以救我的吗?”   “还有恃无恐了你。”临溪怒气也消了大半,自家孩子心里清楚,肯定是南行那仙童不知怎样惹到了白十九,要不然这么省心的小九儿是断不会无缘无故地同他过不去的。“这也不错,起来吧,没事了,交给本仙君。”临溪向他伸出了手。   白十九睁着眼睛瞧了他一会儿,然后垂下了眼睑,“我起不来…南行仙君施了法。”   “…”临溪眯起了双眼,南行的法数,他还当真解不了,眸色变得深沉,收回手藏回了广袖里,临溪就想上前去推开门。白十九却拉住了他的衣角认真地说:“仙君,我没事,跪到南行仙君消气就可以了,您不用…”白十九话还没说完临溪就扒拉开他的手然后轻轻地敲了敲对方的脑袋说:“我护着的小九儿,怎么可以轻易让他南行欺负了去。”   于是在白十九目瞪口呆中,临溪直接一脚把南行的宫殿门踹飞,甩了甩广袖,都说了,他临溪只会用蛮力。   而在殿内闭目养神的南行面色不愉地睁开了眼睛,他面前的地上,白祁全身发着抖缩在地上,面色惨白如雪,昏迷不醒。南行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好,白祁从妖界回来,算计他给他吃了不知是何效用的果子。他讨厌这样除了修炼仙法以外被任何事情左右情绪的感觉,偏偏他就是狠不下心来对白祁,哪怕是白祁一再挑战他的底线。   南行清楚,他不排斥白祁陪伴的感觉,他甚至有些享受,可当他每次想去贪恋时,总会觉得神魂都要撕裂了一般,这就使得他既想见白祁,心情就更加烦躁,再加上今日他本来想教训一下那不知好歹的狼妖时白祁居然拦住了他,他一生气,就把白祁打成了这样。   可眼下,看着瑟瑟发抖的白祁,他心里也不是滋味,甚至有什么情绪鼓鼓囊囊地就要从心脏里溢出来。南行正不知所措之时就听见了巨大的响动,他睁开了眼睛纵身飞到了殿内,一落地就听见临溪说:“南行,放了我的小徒弟。”   南行冷冷地看向拢着双袖,一派冷静的临溪,懒懒地抬起眼皮:“他伤了我殿内的仙童。”   “为何而伤?”临溪勾唇笑了,“南行,本君给你三分薄面,趁早放了他,不然的话撕破脸皮大家都不好看。”   南行有些讶异地望了临溪一眼,然后面色更加寒冷,说出来的话也是半分不留情面:“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留情面。”说完直接挥掌上身。   临溪空有一身仙力不会法术,这么些年在天界到处混吃戏耍,大家也没有说要撕破脸皮达到动用仙法同临溪干上一仗。可就那一身蛮力,天界没几个在临溪手下混得过两招的,除了南行。   完全是蛮力的碰撞,直打得南行的大殿踏了下来都没有停手。最后的结果是,连天帝和众仙君都惊动了过来。临溪最后不咸不淡地看着一张精致的容颜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南行被一群仙君抱住,白十九身上南行的法术已经被天帝解开,大摇大摆地一把拽起白十九就离开,连一个谢字也没有,徒留一群仙君面面相觑。   天帝东珩背着双手,勾起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临溪同白十九交握的手。   最后冷冷瞥向一旁还在挣扎的南行。   南行被他这样一看,立刻就冷静下来,别过脸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容易暴怒。   当南行的目光触及满殿的废墟时,他一瞬间僵住了身体,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忘记了。   白祁,还埋在大殿里面…   …   临溪揉着有些发红酸痛的胳膊,没给白十九一个眼神,也没有开口说话。   白十九坐着,给临溪倒了一杯酒,对方不喝。默默地收回了手,抿着唇偷瞅一眼临溪,又低着他苦着脸想了一会儿,然后又偷瞄…   仙君在等着自己交代为什么要咬那仙童。那仙童瞧上自己在炼境里找到有助于提升修为的仙草,抢不过自己就耍赖骂狼,骂他是狗他都忍了,他不想给临溪惹麻烦,南行府上的仙童他还是认识的。可是,他居然骂仙君,说废物主人养废物狗,这白十九可就不能忍了,然后他就把那仙童咬了个半身不遂。   白十九低着头想了好久,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临溪,“仙君…”   临溪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终于打算说了。   白十九放在腿上的手挠了挠自己的腿,然后双眼亮晶晶的说:“您今日好生威风。”   “乖,这不是重点。”临溪眯着眼睛说,心里想,哟,小孩变聪明了还会转移话题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泡仙君   白十九抿着唇眨了眨眼睛,许久后有些泄气地说:“您真的要知道?”   “嗯。”   “他骂狼。”白十九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有着委屈,“骂狼是狗,这我真的忍不了。”   临溪眯着眼睛看了白十九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噗嗤笑了出来,“哎哟我的小九儿啊,你这一身狼骨还挺硬气的。”   白十九没有说话,只是迷迷瞪瞪地看着一瞬间好像非常高兴的临溪,自己也傻乎乎地跟着勾唇笑了,笑了一会才察觉到自己压根没听见临溪说什么,然后问:“您说什么?”   临溪觉得自己养得这狼妖啊,光只长个,内里还是自己以前的小狼妖,呆得招仙。   临溪站了起来,摸了摸白十九的头说:“走,去天池里沐个浴,本仙君今日为了讨回你出了一身汗落了一身灰。”临溪舒展了一下筋骨,就往前走去。   白十九却有些心痒痒,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跟着走。没办法,他有色心,只要一想到仙君光裸着身子上面还有晶莹的水珠滴落下来的场景,整个狼就跟喝醉了一样,又迷又兴奋。不知多少个夜里,白十九梦见他抱着白白光光的仙君啃,就像在人界里看到的那样,然后又会顶着藏不住的狼耳和狼尾都一段时间,没少被仙君笑话。   同仙君沐浴时他都是狼崽的形态,虽然仙君没有直说,但是白十九也知道,临溪不可能接受他人形同他在一个水池里的。   白十九不介意,能泡到仙君就好了。   …   天庭的天池呢,不只有一处,大大小小的有近千个同人界温泉一样的天然水池。天池的入口处,还有专门的仙官驻守。   因为这天池啊,不是用来沐浴的,那可是对于提高修炼有极大的妙用。别的仙君是取来喝,临溪是隔三差五地过来泡泡,后来还捧着个雪团子一同来泡。   看守仙官也没有法子,天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有特意划出一个天池来给这位祖宗泡澡。   远远地看见一袭青衫捧着个雪玩意,看池的仙官默默地开了结界然后转身就不见,没有办法,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守着的心血被旁的糟蹋。   到了白雾缭绕的专属天池,一松手,怀里的白十九就轻巧一跃,圆滚滚的一团扑通一身就掉进了水里。   临溪自顾自地解着衣衫,虽然觉得和白十九一个池子里洗不妥,但是这天池对白十九这样的小妖还是有很大的裨益的,有自己在那仙官才会放行。反正白十九也说了,他已经有了心上狼(郎)了,临溪知道,白十九不会对他撒谎,自己再扭扭捏捏的,倒有些不像话。   后来,临溪才知道,此狼非彼郎,被自家小狼妖摆了一道。   临溪长腿跨入水池里背靠岸边舒服地长叹一声时,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水里探了出来,皮毛被打湿,就显得那脑袋更圆,眼睛湿湿的,划拉着小短腿到了临溪面前,抖了抖水,然后拱着圆滚的身子蹭着临溪的胸膛,柔软的毛算是搓澡。临溪双手拖着一扭一扭的小家伙,越看心情越不错。   白十九忙活了好久,毛团子给临溪搓好澡之后,趴在临溪的肩上,缩成一团抖动着胡子默默地陪着临溪。   白十九在心里说了许多下,仙君终于睡着了。他转过头,眼神痴缠地看着临溪。   相处久了,白十九也知道自家仙君一旦入睡便是真正的睡着,对周围一无感知。   墨色的长发紧贴着莹白的肌肤,水珠从侧颜不断滴落下来,化过修长的脖颈,到结实的胸膛,最后进入水中。   白十九耳朵抖了抖,这样的场景他看了无数次,一开始的心潮彭拜,到最后内心软麻软麻的。终于,白十九鼓起了勇气,粉色的鼻间轻轻地,碰在了临溪的侧脸上。   就轻轻的一下,然后就退开了。仙君比自己还软,两只前爪捂住了脸,轻轻一口就飘飘欲仙的小狼崽觉得自己幸福得要飞起来,然后临溪无意识的一动,偷偷犯罪的小狼崽吓得炸毛一个不稳就头朝下扎进了水里。   这声响把临溪弄醒了,长臂一捞就捞出了湿答答的缩成一团的毛玩意。   白十九吓坏了,他以为临溪发现了,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蜷缩着身体,不自知地抖着。   “怎么了这是,你还溺水了不成?”临溪笑着把发着抖的白十九抱回了怀里,扯了扯滴着水的胡须说。   白十九耳朵瞬间立了起来,没算账。捂着眼睛的肉粉垫子的白爪爪俏俏地移开,露出漆黑的大眼睛偷偷地看临溪没有心情,才放松了下来翻个身扑到临溪怀里,扭着肥嘟嘟的身子直往怀里钻。   什么话都不要说,多说多错,蹭蹭撒娇就是了。   …   白祁从昏睡中醒过来时,就看见南行坐在床边,神情冷淡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枚棋子。   白祁一醒来,南行便落下棋子看向他。终于醒了,心里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那日把白祁从废墟里挖出来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是,一旦放下心来,前几日一直未解决的事便涌上心头,白祁给他吃的那红果子,让自己疼了一天的果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这一想,南行的眉就不自觉地蹙紧,正想再次开口诘问白祁时,躺在床上的白祁突然对他笑了,然后突然握住了南行的手,虚弱地说:“师尊,您是在担心我吗?”   南行猛地站了起来甩开对方的手,甩的力气过大连带着棋盘都打翻在地,棋子四散落地,南行一向清冷的嗓音透着那么一点恼怒和不知所措:“放肆,本君都说了多少次不允许再对我动手动脚的。”   白祁有些遗憾刚刚那冷玉般的滑腻触感只偷得一瞬,被南行这样诘问,刚想开口说师尊恕罪,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就许久都停不下来。   南行一直冷着眼站在那里看着,广袖里的手不自在地蜷缩在一起,眼神有轻微的收缩。   看着白祁难受,他也难过。可是,他不该也不会难过的啊…   白祁捂着胸口咳了许久,然后哇了一声呕出了大口鲜血,南行再也站不住了,上前坐在床边就把白祁搂在怀里,掌心贴上了对方的后背。   白祁在南行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唇角,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 第一百六十八章 师徒   琴声叮咚,妙韵天成。白色纱帐层层叠叠,轻轻扬起时,依稀可见那夺目的银发和孤高清冷的背影。   纱帐背后,精致的香炉旁的小案桌后盘膝端坐着个身穿银灰色暗纹的南行,纤长白玉的十指拨动着琴弦,面无表情地在抚琴。   白祁手里捧着一坛酒,桃花酒,百年前他去姻缘仙君住所的托辞,没想到今日终于有了作用。   手摩挲着光滑的坛面,白祁垂下了头,半垂着眼眸,神思流转,最终破釜沉舟的光芒从眼中涌出,然后变为一片的空荡与沉寂。   从他开始进入修炼的正轨起,他的父皇就给了他一道命令无论如何,一定要当上南行的弟子,并且还要与南行建立最为亲厚的师徒关系。   南行不知白祁时,他就已经成为白祁心中最为神秘和好奇的向往,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当上天界二十八位仙君之首的南行仙君的徒弟。他了解他的喜好,他的性格,他所有的事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烂熟于心。   直到后来,他得了一幅南行画像,清冷华贵的谪仙,怀抱古琴,依旧是常年的银灰素袍,夺目的银发飞扬着,一双眸子冷淡地注视着面前的万妖。   明明是单薄瘦削的模样,却生出了三界主宰的逼人气势。   从好奇到信仰,再到迷恋,岁月的长河里,少年的感情一点点地变质,直到活在他向往中的仙君与他朝夕相处后,这份情思,便磅礴得他再也控制不住。   白祁不知道南行与自己到底亲厚了多少,因为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偶尔一点的关心过后也是更为严苛惩罚。也许是他白祁有受虐倾向吧,温情他异常的贪恋,可是冷漠的惩罚他竟也有些沉迷。他是狼妖,外表再如何温和知礼,他的内心也是潜藏着难以言说的嗜血欲望。想征服师尊,想看清冷淡漠的师尊婉转求欢眼角带泪哭泣求饶的模样…想到,知道自己留在天界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之时就忍不住开始自己的计划。   仙妖看似平和,但之间阻隔实在太多。五百年的师徒结谊的时间一到,他回到妖界,那时,他的师尊寡淡地活在天界,也许不过是转瞬之间,他便会忘了他还有这样一个徒弟。   白祁不允许这样的局面存在。他要让师尊,把他刻在骨子里,永远也忘不掉他。   上次中途回妖界之时,回来的他便给南行带来了一系列大礼。白祁抱好酒,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掀开纱幔,然后跪坐在南行旁边。   抚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拨弄着琴弦,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白祁,淡淡地说:“伤好了不去修炼,再这里做甚?”   手中幻化出了酒杯,打开酒坛满上了两杯酒,白祁恭敬地说:“师尊叫的东西,白祁都已经全部融会贯通了。那日为您酿的桃花酒埋了数百年的光阴,正是酒香馥郁的时候,徒儿特地带来给您饮用。”   南行神色漠然,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冷哼一声,带着浓浓的怒气道:“白祁,你以为本君还会用你递上来的东西?”   “师尊,两百多年了,您还不信我吗?那果子,只是妖界的一种普通的水果,也许是您不适应,才会那般疼痛。”白祁低着头双手递上了酒杯。   南行停下抚琴的手让后一挥袖,白祁手中的酒立刻倾洒而出,溅在了白祁的脸上。   南行端坐着,闭上眼睛,淡淡地说:“一派胡言。”   白祁放下酒杯,擦了擦脸上的酒水,然后看着南行,声音里透着苦涩:“师尊,您要我说什么?”   “说那是妖界的相思果,对方服下之后,便能解了我这相思意吗?”白祁苦笑着,这话半真半假,所谓相思果,不过是他瞎编的。那是凤逆,能让男子孕子的果子。白祁颓然地捂住了眼睛,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涩意,“都是假的,您吃了,不是还对我一如继往的冷漠吗?”   南行蹙紧了眉尖,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微不可查地后退了小半步,过多的震惊和恼怒让他忽视了心里错了的小半拍,他沉着脸质问白祁:“白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祁放下了手,然后站了起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比南行高了半个头。眼神缱绻而又温柔地看着南行:“我说,我心仪您,为了您饱守着相思之苦。”   “混账东西!”南行眼神一瞬间变得冷锐锋利,他抬起手,狠狠地就给了白祁一巴掌,看着被打得嘴角裂开的徒弟,南行继续说,“大逆不道胡言乱语,你我皆是男子更何况本君还是你的师傅?”   “那又怎样?”白祁抹去了嘴角的鲜血,笑容里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润带了几分邪魅霸道,竟让南行一瞬间失去了言语只知道看着对方。白祁趁南行还在错愕中,猛地伸手揽过南行细韧的腰,在对方震惊的视线中往前一带对着了唇色浅淡的唇就吻了上去,   然后就是骨头碎裂的声音,白祁被一掌劈在胸口肋骨都断裂然后弹飞在地,抽搐着口吐鲜血。   南行一张精致的容颜黑了个彻底,“滚回你的妖界去!”   白祁哆哆嗦嗦地往前爬,然后攥住了南行的袖角,“您当真,就不能试着接受我吗?”   “不能。”冷冷地甩口袖角,错开视线不去看在地上狼狈的白祁,“今日你就谴回妖界吧,本君自会去同天帝说。”   白祁低着头低低地笑了,眼泪混着鲜血,看上去有些骇人。   “我一直都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这两百多年来,我事事听您的,费劲心思去讨好您,我以为,您多少对我有些感情的,至少不会狠心要赶我走。我错了,一块石头,没有心,又怎么会捂得热呢?”白祁眼里含着泪看了南行一眼,慢慢地倒了一杯酒,然后站了起来,递到南行面前,“徒儿万分感谢师尊这几百年来的教导,喝下这杯酒后,就当徒儿与师尊的师徒情谊,就这么尽了。”   南行平静地看着白祁胸口的血渍,红肿的脸颊,还有站立不稳的身形连带着酒水晃荡。   “喝了你就回妖界?”   “嗯。”白祁垂下了眼睫。   南行接过了酒杯,他心底还是信任白祁的,也是对自身的自负,就算白祁下了药他也不惧。南行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摔下酒杯,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第一百六十九章 婚事   南行是过了几个时辰才发现身体不对劲的,身心燥热得他念许久的清心诀都没有用。   额角流下细密的汗水,紧咬的牙关都在颤抖,最终闷哼出声,纤白如玉的手暴起青筋抓住胸口的衣襟,最终坚持不住地摔在床上,闭着眼睛挨着的奇怪而磨人的感觉。   头发散落下来。南行在床上蜷缩着,双腿并拢弯曲不断地磨蹭着,面泛潮红,冷眸带水,可怜得就像花楼花楼中任人宰割的小倌。   汗水浸湿了衣衫,账幔轻晃,伴随着一声声低低哑哑惑人的闷哼声,莹白的额角大滴大滴汗水滑落掉在绸面,染出了深色的水渍。呼吸是灼热而又滚烫的,南行的眼睛已经迷离,睫带珠泪,颊绽春花,紧抿的红唇终于微微张开,泄出的软绵声调一声比一声大。   清心寡欲的仙君何曾知晓这样的灼热,不断地扭动着身体,最终在无比的折磨中蜷缩着,磨蹭着,翻滚着…   迷迷糊糊中,南行听到一声“南行…”还有一丝清明的意识正想厉声喝斥白祁时,夺声而出的娇媚声调让南行忙抬起虚软无力的双手捂住嘴,最终在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搭上额头上,那一丝清明彻底消弭,忍不住蹭了上去,不断地渴求更多的触碰。   衣衫解开,双手游移上那雪似的身子,唇齿相濡,如藤蔓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难耐的嗓音像在干柴里点了一把火,熊熊火焰迅速燃烧了起来。雪狼咬住了那头本来高傲的鹿的纤细的脖颈,看着脆弱无助的模样,最终按捺住了狂暴的情绪,所有的掠夺和侵占都变得温柔而又和煦。最终生命的种子播进了温暖的土壤里,等待着春雨到来,生根发芽,最后开花结果。   …   白十九捧了一衣兜的桃花,却不急着离开。走一步,回头看一眼正在看书的姻缘仙君,不说话又转过头去,又走一步又回头望一眼…姻缘仙君被瞧得不自在,放下了书本,看向白十九的背影开口说:“十九,是有什么事吗?”   然后本来要离开的白十九蹬蹬蹬地就跑了回来,蹙紧眉尖神色纠结地看着姻缘仙君,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   姻缘仙君脾气好,耐心地又再问了一遍,然后等着他开口。   白十九纠结了许久,才开口问:“仙君,是不是只要红线绑上就会有姻缘?”   姻缘仙君愣了片刻,然后笑着问:“理是这么个理,但如果命里本来有缘无分,绑上了不过是互相折磨生一段孽缘罢了。”这妖帝的两个儿子,都很急切生出了一些看上去是不该存的心思。   “命啊…”白十九默念了一下,眸中闪过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最终是满满的坚定。偌大的天宫,他偏偏就遇上了仙君,仙君谁也不要就要他陪着,这不是缘分是什么?白十九捧着自己的桃花跪在了姻缘仙君面前,然后双眼发亮地看着他:“仙君,十九求您,给十九一根姻缘红线吧。”   姻缘红线这玩意哪能乱给,那不就乱了套了。凤倾拿到是因为他打不到那只坏脾气的凤凰,也是因为,他心里知晓凤倾绑不上那根红线的,凤倾的有缘人,还没有出世呢。至于白祁前来求,他没有给。现在轮到了白十九,姻缘仙君只思索了片刻,手中就幻化出了一根红线,递到了白十九手中。   白十九愣愣地看着掌心中鲜艳的红线,似乎是不敢相信他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姻缘仙君冲他笑了笑,不过是只小狼妖,除了血统有些稀罕,却得了这样一段姻缘,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保重自己吧。”姻缘仙君说了这一句话后,便不再看白十九,而是捧起了自己的书就继续读了起来。   白十九抿了抿唇说了声谢谢,便把红线拢回袖中,捧着自己的桃花,往临溪的宫殿走去。   心里想着再去向那位女仙君要些鸡蛋便没有用法术直接走,还没有到南行仙君的大殿门前时,远远地就看见一道身影被扔了出来,然后殿门砰地一声关上。   除了自己被罚跪,还有谁呢?白十九走上前去,就看见白衣上有着鲜红血迹披头散发的白祁捂着胸口,慢慢地趴到了殿门前,不厌其烦地敲着门。   每敲一下,对方的眉头就紧锁一分,然后嘴角就流出了血线。   连白十九的注视都没有在意,许是敲累了,白祁翻身靠在门上,然后苦笑出声。   本不应该管,但是上次是白祁拦下要灭了他的南行,白十九向来是恩怨分明的,他虽不喜白祁,但是对方却也没有欺辱过他。   白十九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最近他频繁去炼境中修炼,受伤的次数便也增多,临溪给他求了这疗伤灵药让他随时带在身边。   把小瓷瓶扔给了白祁之后,白十九就离开。白祁眯着眼睛看着对方的背影,最终拿起了手边的瓷瓶,神色莫变,不知在想些什么。   …   白十九一会到临溪的仙殿里,就看见许多仙娥正在打扫收拾着,本来破败的殿经过这么倒腾,瞬间变得雅致精细,美轮美奂起来。   临溪打量着哈欠全不在意突然多出来的一群仙娥,而是笑着看向傻不愣登的白十九,走近望了一眼他兜住的桃花花瓣,说:“看什么呢?”   “仙君,这是…”白十九看向悠闲地坐在石桌旁的临溪,问。   “谁知道天帝陛下又发什么疯呢,他愿意折腾就折腾,甭管他。”   “哦。”白十九点了点头,正要抬步走向自己搭的酒坊时,凤倾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就开始四处拆家,还把一个个如花似玉的仙娥毫不怜香惜玉地扔了出去。   收拾得好好的宫殿立刻被毁于一旦,凤倾转向还在悠闲喝酒的临溪,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临溪,天帝给你定下婚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临溪皱紧了眉,好似听错了一般的看向凤倾。   白十九的手一松,兜住的桃花花瓣撒了一地。   “龙族的小公主,现在已经带着嫁妆到天殿了!”凤倾攥紧了拳头,“临溪,我情愿你同这头蠢狼在一起也不让你娶那什么小公主,我凤凰一族怎么可以输给那四脚长虫!” 第一百七十章 只能接受   临溪还没从凤倾的话语中反应过来,白十九却踩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粉色花瓣急步上前,拽着凤倾的衣领,眸子幽深如墨,板着着张脸张口就问:“你说什么?”   “混账东西,本座的衣领也是你可以拽的?”凤倾冷冷地抬手直接把白十九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抿紧双唇,死死地盯着凤倾,颇有些魔怔的意味。   临溪看着两方,一开始错愕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目光浅淡地瞟了一眼白十九,便微微低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凤倾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襟,没好气地说:“你在这同本座惩什么威风,要嫁临溪的,又不是本座。”   白十九眼中的光一瞬间暗淡了下来,他以为即使离开了天界,他日只要他肯努力修炼,就能同仙君长久地在一起,可是他独独没有想到过,一直独身的临溪会迎娶美娇妻。   有一只明恋仙君的凤凰都叫他足够自卑了,眼下再有什么龙族小公主,他一个连血统都不纯正的狼妖,拿什么和他们争。白十九惶惶戚戚手足无措地看向临溪,临溪恰逢此时抬眸与那张惶失措的眸子对上后,眼波流转,最终从唇齿间流泄出长长的叹息。   临溪站了起来,拍了拍白十九的肩,别过脸去不看白十九期盼的光芒,负着手走回了殿内。   白十九的心情被临溪的两巴掌拍得更加苍凉,他脊背弯了弯,看着脚下的花瓣,眼睛酸涩得难捱。   凤倾收回了注视临溪的目光,看着面前明显颓废了许多的白十九,眉尖微锁,到底都是和自己同样求而不得,日日守在身边看似是珍宝也不过是个在手上把玩在身边逗弄的宠物。但到底还是,宁愿输给白十九,也不愿输给四脚长虫。   天帝指婚,还是堂堂龙族公主,按理说来谁都不能拒绝。但是临溪向来都不在天界的规矩和道理之内。看不起白十九这一副颓唐模样,凤倾冷哼一声道:“瞧你那样子,临溪他也不一定服从天帝的安排,打起精神来,多劝劝他,若是临溪同意了这门亲事,你就等着我把你抓来套上绳索做只看门狗。”   说完,就嚣张地离开,凤倾虽然很唾弃自己这样的想法,但是心里却明白,能劝住和改变临溪心意的,应该就只有白十九了。   白十九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子捧起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花瓣,刚刚慌张的神色也全然没有了,只剩下麻木的淡漠。他不能说不能问,现在想想,刚刚张皇的神色也是不该有的。   半阖上了眼眸,白十九努力让心神平静下来,去想,临溪也不一定,就会同意。   …   龙族的族长带着嫁妆来了,天帝在天界设宴款待之事传开,临溪仙君同小公主定下姻缘一事也成定局。可奇怪的是,两位新人均未露面,对此事也是一言不提。龙族族长同天帝谈妥之后,也没说要见见女婿,就回到了龙族的领域内。   成亲之日也是遥遥无期,甚至过着过着,都忘了曾经有这么一桩讨论得热烈的事。   反倒是过了一段时间,另一件大事闹开来。南行仙君不顾天帝的劝说,执意要把妖帝六子白祁谴回妖界。   别看南行素来冷冷冰冰,谁都不给个正眼看,可他素来最听天帝的话。甚至有的仙人曾私下里讨论过,这南行会不会与天帝有着血缘关系,仔细一瞧,除了气韵大相径庭,瞳孔颜色不同,两者的五官像足了七八分。   可这次,连天帝的话都不管用,哪怕是冒着天妖两界生下界隙,南行也是毫不更改赶走白祁的意愿。   这就不免让不少仙猜测,这对师徒,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矛盾。   白祁本是妖界的惊才绝艳之辈,身份天赋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在天界,不少仙都高看几眼。这样一位人物,却被驱逐油了,不免唏嘘。白祁离开那日,是被南行殿内的几个仙童抬在轿中离开。有传说,离开那日的白祁是昏迷的,到了仙妖交界处,还是被妖族给抱着离开的。到了妖界的白祁,对天界之事一无所知,空白一片。为此,妖帝还来找天帝闹过一场,最终,不了了之。   …   南行垂目看着微微鼓起的腹部,神态困倦,半掩的眸子中目光有些复杂。   他想起自己孕子那日.逼着白祁服下忘尘的场景,由一开始的坚定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再到有些迷茫和动容,最后定阁在,白祁无悲无喜的眼神,和下巴尖的那一滴泪。   南行好看的眉尖紧紧地锁着,越想心里越空茫,最后大脑翻卷着抽痛,连带着也隐隐作痛。   他有些失措,肚子里的小怪物可劲地折腾他,他由一开始的抗拒和厌弃,竟然在日日的折磨中,生出了眷恋。当肚子有了弧度时,南行内心的坚冰,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天性缺少的感情,似乎在一点点的复苏。被锁住的感情,铁锁在一点点的皲裂,似乎,有什么要破门而入。   南行觉得,他有些想白祁了。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神思翻涌间,恶心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南行捂着胸口歪倒吐了半天。   过了片刻,一个小仙童端着一盘杨梅进来,“仙君,您吃一点兴许会好受许多。”   南行看着盘中的杨梅干,喉头滚荡着发酸,他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口感缓解了恶心感,清冷的眉目却多了许多情绪。   白祁离开了,可这殿中,处处是他的痕迹。他的日常包办,白祁细心地打点着,连现在送上嘴里的杨梅,都有对方的手笔。   自己,做错了吗?内心有一个念头升起,就再也压制不下去。   …   白十九捉住一只毛绒绒的小黄鸡放在掌心里,手指戳了戳小脑袋,便直接坐在地上,歪着头看院子里空荡的石桌,久久都没有变过动作。   那日之后,哪怕是化为狼形,仙君都不让自己同他睡在一张床上,连同一个屋子都不行。   平日里虽然说着话,但那些摸摸头弹弹额头的小动作,却再也没有了。   一瞬间,变得比同其他仙君还要生疏客套。   白十九却无从拒绝。一直都是如此,临溪给的,无论是好的坏的,想要的不想要的,他白十九都会默默接受,从来说不了,半个不字。 第一百七十一章 爹吃爹爹   白十九以为就会这样得过且过到自己再天界的五百年之期结束,可是,终于有一天临溪愿意对白十九再次敞开心扉笑的时候,他对他说:“小九儿,我不会成亲。”   “但是,你也不能再留下了,回妖界去吧。”   无论他怎样哀求,或者是怎样的担保自己愿意做宠物,好好做徒弟,不再痴心妄想,临溪坚持要赶走他,甚至还挥袖把他摔出了殿门外。   白十九不知道自己对着那紧闭着大门的大殿跪了多久,但是临溪再也没有出来见过他。   他化成狼形,不断地刨着殿门,一声一声哀戚地嚎叫着,都没能获得半点回温。   白十九的指甲断裂,狼爪上鲜血淋漓,白色的皮毛也没了往昔光洁柔软的模样,变得脏乱不堪,黯淡无光。   仙君真狠,说不要他就不要了。白十九一双眼睛噙着泪凄楚地看着殿门,里面有难过,有悲怆,有绝望,却独独没有一丝责怪和怨恨。   本就是他肖想太多,以为仙君宠着他,就可以再要求得到些什么。   后来,他是被天兵强制性带走的。白祁走的时候,不少仙人惋惜,津津乐道外加疑窦丛生。白十九走的时候,没有谁关注。   没有谁来送送他。在天界这快四百多年的时间里,除了拼命修炼成仙,其余的时间他满心满眼的都扑在了临溪身上。   如果临溪都不要他了的话,这天界,没有任何谁会牵挂他。   到了妖界,也没有谁来接他。孑然一身,又回归到了没有家没有挂念的日子。   白十九很想他的仙君。想的时候眼睛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妖界的星空看,看到眼睛酸涩流下泪来都没有闭上。他更加玩命地修炼,认准目标的白十九往往单纯而又固执。成仙,就可以再见到仙君了。   一头孤狼,整日里腥风血雨,满身带伤,累了之后,便蜷缩着身子,默默地舔舐着伤口,攒足了力气之后,又继续在厮杀里成长。   在这段时间内,白十九也曾听说过,天上仙君南行仙君孤身闯妖界,最终自毁仙道,不知所踪。   都与白十九无关。只要不是他的仙君出事,就好。   可是白十九没有想到的是,南行仙君出事后不久,妖界国师青离率领部下设下天罗地网抓住了他。   白十九被关在铁笼里,万千妖兵把守着。他们割下他的一块血肉之后,不知将那血肉送往何处。   白十九奄奄一息,他困惑不解为何要抓他之时,他第一次见到了妖界之主他的父皇白敖。   随之而来的,是他日思夜想的仙君。到了这里,白十九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以他为要挟,逼来了仙君。   可是,仙君不是不能离开天界的吗?仙君不是没有法力的吗?   那是小狼妖第一次看见他的仙君使用法力,与万千妖兵中傲然独立,挥手落地间尽是毁天灭地的气势。   一时之间,连妖帝都束手无策。但是很快,临溪身上的仙力在剧烈流逝,他身上的血痕在增多,艳色染红了青衫。   临溪最终还是救下了白十九,却是仙灭的一场。   没有告别,久别重逢之后没有一句话,就是仙体在金光中一点点碎裂的场景。   白十九看见,破碎的最后一刻,他的仙君冲他弯了弯嘴角,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抓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直到临溪,灰飞烟灭。   往后孤独的岁月里,那些场景在白十九的脑海里一遍遍上演,折磨得他夜不能寐,险些成魔。   直到后来凤倾找上他,交了本体,给了他等待仙君转身,然后辅助帝星登大位一统天下的任务后,他才一点一点地活过来。然后是苦练人界武功,直到,与元嘉重逢。   …   “怎么哭成这样,委屈我家小九儿了,夫君这不是回来了吗?快醒醒。”耳边是包含担忧的清朗男声,白十九感觉有人把自己抱在怀里一遍遍地给他擦拭眼泪,睁开眼睛来,就是元嘉担忧的目光和心疼的神色。   白十九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然后猛地坐起来抱住了元嘉,抱得紧紧的,不说话,也不撒手。把脸埋在元嘉的肩窝里,轻柔地蹭去了眼泪。   元嘉拍着他的脊背,瘦了好多他的小九儿。捏了捏脖颈,歪着头在白十九的耳边轻柔地问:“怎么了?”   许久后元嘉才听到白十九闷闷地说:“想到,以前的事了。”   搂紧了对方,让白十九在自己怀里舒服一些,一遍一遍地顺着他的头发,亲了亲柔滑的发,低声说:“是在天界的时候还是在人界的时候。”   “天界…元郎,你想起来了,会不会怪我,仗着对你的了解,仗着你对过去一无所知,就非要嫁给你与你有一段姻缘。”   “嗯,怎么说呢,我不怪你,怪的是我自己。”元嘉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嗯?”白十九松开了他,眼眶红红地看着元嘉,不解地问,“你为何要怪自己?”   元嘉的手指搭上了对方消瘦的脸颊,也就只有他的小将军,小狼妖,才会无怨无悔,只知道傻傻地等他。这个世上,没有谁做得到一无回报地去等待谁。   细细地摩挲着对方的面颊,看着对方黑亮的眼睛,心里不经感叹,就是这样的眼神,单纯而又热烈,满满地都是自己,好像他是他的全世界,看到就能够得到满足。元嘉忍不住上去亲了亲那卷长带着珠泪的眼睫,然后退开笑着说:“我怪自己,那时候的小九儿那么可爱,怎么不早点把他吃到嘴里含着放到手心里捧着呢。”   白十九红了脸,元嘉的情话让他软得不像话,手指动了动,然后低下头说:“以后,让元郎吃个够。”   元嘉还没有来得及笑,一个毛团子爬上了元嘉的膝盖,然后软软糯糯地奶音问:“吃什么,念念也可以吃个够吗?”   元嘉失笑,捧着他软软的小女儿揉到了怀里,在对方纯真的眼神中说:“这个念念不能吃,只能爹吃。”   “啊?”念念有些可惜,但还是问,“爹,好吃吗?是不是念念长大了就可以吃了?”   眼看着白十九无措到拽自己的衣角,元嘉对着念念说:“这个,念念去问你爹爹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会面   倒也没有在这山洞里过年。元嘉说,不如去找凤倾过年,打巧他也要同他们商量点事。   元嘉的决定白十九向来不会反驳,不过看着对方想找到谁便找到谁,白十九也算是对自己夫君究竟是怎样的角色也有了个大概的认知,不过他也没有去问,元嘉是谁,于他而言都是他心心念念去追逐的,就是这样简单。   白十九在去山里等待元嘉时见过凤倾一面,那时的玉华岚还是个小孩子被凤倾抱在怀里。那一世的玉华岚投生在一个书香世家,不过身体却不好,没到十岁,便去了,这一次,是在凤倾怀里去世的,凤倾静静抱着玉华岚,那温软的身子到冰冷僵硬,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兜兜转转,又迎来了新的的一世。   玉华岚这一世的转世,没有那么好运,是个青楼的小倌,还是头牌。凤倾找到玉华岚的时候,彼时正在拍卖对方的金宵头夜。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当初那只骄傲蛮横无法无天的凤凰,变得沉稳大度,一身鎏金红衣,挑着凤目,端着比头牌还要艳上三分的面容,一掷千金拍下了小美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清丽秀雅的小倌,抱在了怀里,出了偌大的青楼,便不知所踪。   凤倾把玉华岚带到了一个小镇上,买了个宅子,请了一个厨子和一个丫鬟,便又就此住下了。这一世玉华岚虽然没有疾病缠身,但在那个素来讲究纤瘦孱弱美的小倌楼里被教养折腾了十五个年头,体质到底还是要差上了许多。这不除夕之夜前与凤倾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夜里又第一次献上自己的身子与凤倾折腾,第二日便发了热昏昏沉沉地起不了身。凤倾细致地在一旁给陷在被褥里的玉华岚喂汤药,玉华岚半睁着眼睛瞧着对方艳丽无双却沉稳了许多的面孔,握上了他的手。   滚烫的触感,凤倾望着他,低声问:“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吗?”   玉华岚摇了摇头,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声音沙哑而又虚弱:“苦了你了。”对凤倾的那份绝望,在对方两世的追逐中早就消弭于无形。他没有想到,凤倾真的,愿意目睹他一世又一世的死亡,然后在尘世间不断奔波与寻找。   凤倾明白他的意思,却只是笑了笑,给对方递了一汤勺的药后,嬉笑着说:“快点好起来,还要一起守岁呢。”   “好。”玉华岚的话音刚落下,凤倾买的丫鬟就跑了进来,说院子外面有人找。凤倾倒是惊讶这尘世间居然还有谁会找他,把药递给丫鬟让她伺候着玉华岚服下后,凤倾便出了房门。   打开院门时,便看见元嘉肩上骑着一个娃,怀里搂着一个娃,正冲着他笑得温润而又狡黠。他的身后,是白十九与思齐。   凤倾呆愣地看着元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眼中的惊讶与伤感通通浮现出来,久久不能语。元嘉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开口说:“怎变得如此呆傻?”   凤倾眼中光芒划过,然后捂着眼睛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哽咽:“胡言乱语,我凤倾何曾呆傻过。”   “没傻就好,快让我们进去,现在没住处,拖家带口到你这里来过个年。”元嘉带着两个娃,就大步走了进去。凤倾放下手,红着眼眶看着元嘉的背影,这才觉得有些不妥,对方身上的那种包容万物的气场,他在天帝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等到白十九走到了他的身旁,凤倾才转过视线同白十九说:“你倒也算圆满了。”   “谢谢,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白十九对凤倾笑了笑,便带着思齐进了屋子里。于是一行人便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凤倾的屋子里。   玉华岚迷迷糊糊间,听到有小女孩软软的声音在对谁撒娇,他睁开了眼睛,便看见元嘉在哄怀里穿着大红色小棉袄粉嘟嘟的小女孩吃糕点。   玉华岚没有想到他还能再见到元嘉,对方非常人他早已明了。四下里无人,凤倾也不在,玉华岚慢慢地撑起身子做好,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元嘉。   元嘉放下念念,哄着小女儿出去之后,转过头来看着玉华岚,唤了一声圣上。   “元相,眼下安好,便也让我们都放心。”玉华岚看着他,到底还是不能避免往日君臣之间的客套说辞。   元嘉点了点头说:“劳圣上挂念了。不过,我今日,是想同圣上说另一件事。”   “何事?”   “世间万物,想成仙的不少,不想成仙的其实也大有人在。圣上,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元嘉停顿了片刻,接着说,“倒也不是我为凤倾说话,这么些年,我确也欠他许多。总想着要还他。眼下,我能让圣上成仙一事,让你们不再受生离死别的相思之苦确也是对他最好的报答。不过,这事我还没有同凤倾说,一切,圣上自己做主。”   玉华岚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并不言语。等到元嘉说完后,他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说了一声我明白了之后便垂着眸望着被面。   元嘉也不欲多说,正想起身离开之时,玉华岚开口问:“元相,可我的命格不是已经被抹了吗?”   元嘉低头一笑,淡淡地说:“抹了,那就再造一个。”   玉华岚的手攥紧了被面,深呼吸了几下以后,他接着说:“我想,见见白将军。”   元嘉挑眉,说了句好,便出了门叫白十九进去卧房。   等白十九出来之后,华灯初上,小镇热闹起来,烟花炮竹响个不停,喜庆火红的颜色映红了白雪。   白十九出来时,元嘉正陪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点烟花玩,嬉闹的声音填满了整个院子。   凤倾忙问他:“华岚同你说了些什么,怎么聊了这么久。”   白十九看了他片刻,然后默默地离他远上几分,才说:“皇上他问,该不该就这样成全了你。”   “什么?什么成全?”凤倾不解地问。   白十九抿抿唇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不再多说。其实,玉华岚是向他讨要生子的药,他说,凤倾顾念他的身体不好,不愿意给他。   可我也不敢给啊,狼是打不过凤凰的好不好。白十九有些沉闷地走到了元嘉身边。   元嘉看着三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问:“怎么了,看你神情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皇上问我要凤逆,又不让我告诉凤倾,凤倾又担忧他的身体。元郎,我不知如何是好。”白十九叹了口气,“虽然很窝囊,但我确实打不过凤倾。”   元嘉笑出了声,然后捏了捏对方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没有事,臭鸟交给为夫。不过,小九儿,生念念的时候,我不在你身旁,很辛苦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人间   白十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没有,念念很乖。”   元嘉叹气,白十九就是这样,再多的委屈对于他来说好似不存在一般。拦着对方的肩膀拉入怀里,看着苍茫的雪夜,听着烟花炮竹声,那些他想看见而不曾知道的事情都从脑海中一一过去,元嘉只觉得好多事情堵在喉咙间,哽得他说不出话来。虽然为仙君时由于只有一魂让他对情爱上凉薄,可是知晓对方心意时的故作冷漠,劝对方娶妻生子,任白十九如何哀求都要赶走他的事自己想起来都忍不住责怪自己,反倒是当世狼,永远都只记得自己的好。这样的白十九真是让自己怎么宠都不为过。   元嘉却也感到庆幸,自己倒也没有太混账过。玉臻曾说过,他自己和东珩他都会自行解决,元嘉倒也信得过他,这也让他松了口气。和玉臻对上,他不知道又要付出多少代价,再花个几万年以身镇压他在诛神绝境里。   “出去逛逛吧,外面还挺热闹的。”元嘉对着白十九说。   一家人就往外走。   虽然只是一个小镇,但过年时的热闹氛围一点也不比大城市里差。人头涌动,车马相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喜气洋洋,人声鼎沸。杂耍舞狮,吃喝玩乐,看得念念一愣一愣的。   小姑娘缩在自己爹的怀里,肉肉的小手指头放进嘴里含着,一脸呆萌地看着这些场景。元满到了爱玩闹的年纪,拉着思齐这里逛逛那里碰碰,反倒把自己的两位爹扔在了身后。   人间岁月喧闹而又美好,这里的生活五味道杂陈却也只有这样才能叫生活。   元嘉一时有些沉沦。绝境里终日黑雾沉沉电闪雷鸣,除此之外万物皆空。成为临溪时,也终日只能面对空荡荡冷清清的天界,整日里的时空除了无止境地活其余什么乐趣都没有。   从有了神智开始,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世间百态万象。   白十九也不打扰他,静静地陪着。抽空买了个糖人塞到念念手里,然后思索着,怎么才能独自去往妖界。   这是他与玉臻的约定。   逛了许久,找了个酒楼,挑了处雅间,就坐着等上吃的。元满抱着妹,思齐陪着他们两个到不远处搭在栏杆处看夜里放的烟火。   给元嘉倒好酒趁着等菜的时间,白十九低声问:“元郎,南行仙君,还能回来吗?”   元嘉撑着下颌摩挲着青瓷酒杯,语气里有着故作的失落,“小九儿啊小九儿,最先开口问的反而是别的不是为夫,让我好生难过。”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为难地说:“我不知道问什么。”   元嘉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抬起对方的下巴,幽怨地说:“为夫有那么响当当的一个名头,你都不问问。”   白十九点点头说:“我知道的啊。醒来的时候天界里的仙娥唤你为上神,这三界,神不就是帝神吗?元郎是帝神,我知道了。”   “…”找不到回的怎么办,元嘉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对方的下巴,便有两个红印子浮现出来,元嘉说:“以前厌恶帝神这个身份,后来想着倒也能让我家小九儿吃惊一下或者觉得自己有撑腰的有底气的能够一脸钦佩地看着自己,再不济满脸羞涩地看着为夫然后怯怯地说元郎好厉害好威风那也是不错的啊。”   白十九被对方捏着下巴也不敢退回去,歪着头瞧了对方一会,似懂非懂地说:“元郎好厉害。”   “好没诚意。”元嘉收回了手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真是气煞为夫。”   白十九摸了摸额头,动了动了身子,伸手安抚性地碰了碰元嘉的手背,然后笑着说:“元郎,其实不管你是谁,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夫君,不就足够了吗?”   这时候又会说话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白十九给哄到。元嘉控制住裂开的嘴角,挑着眉说:“小九儿,下次在床上时,记得说夫君好厉害好威风,给为夫补回来。”   “好的。”白十九认真地点头,后知后觉地才注意到地点是在床上,然后腾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忙摆手摇头,“太为难…我了,那时候…说话都困难…”   “嗯?”元嘉眯眼。   “如果要我说的话,元郎能不能慢点和轻点弄?”白十九为难地垂着眸,然后哼了一声捂住了脸,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那时候我只能叫那还说得出话来。”   “…”这么实诚真的好吗?元嘉高深莫测地思索了一会,颇为正经大气地说:“我现在就想在这里让小九儿给补回来。”   “…”白十九觉得自己羞得都没脸见两哈孩子和元嘉了,后来还是饭菜上了桌,才在三个孩子不解的视线中放开了遮住脸的手。   吃完饭后白十九总算缓了过来,元嘉也专心地应着元满,白十九觉得好受了许多。   走着走着,前面传来了喧闹之声,看去,原来是卖包子的在打一个偷包子的小乞儿,旁边的人指指点点七嘴八舌,但却没有一个上前去阻止的。   “好可怜…”念念咬了口鸡腿,油爪爪抓着元嘉的衣领,“爹,帮帮他吧。念念曾经也这样想吃过包子过。”   元嘉点点头,正想上前去之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住手,钱我给你。”   人群散开,胜雪白衣,容貌卓绝,清冷贵气,君临天下的气度,一时间竟让在场的百姓觉得天子微服私访了。   玉华临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那个包子老板,老板连连道谢就离开。玉华临没有看地上的乞儿就要离开之际,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乞丐枯瘦的手抓住了玉华临得衣角,少年音干涩而又嘶哑:“别走…”   玉华临身形一顿,闭上了眼睛甩开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似乎是有些急切的逃离,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元嘉和白十九。   见没了戏看,人群又散开来。   地上的乞丐捂着包子挣扎着站了起来,约莫十六七的年龄,除了瘦和穿着又破又脏,面容绝掩不住的英气逼人。   那不就是,朝岚的样貌吗?   少年咬着包子,眼神中流露着坚定和执着,转身就往玉华临的方向追去。   “仙君,可以随意到人界来的吗?”许久之后,白十九愣愣地说。   元嘉边逗弄着吃得脸蛋嘟嘟的女儿边说:“架不住要偷偷跑下来,那也没有办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六月月票加更)   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在烟花爆竹响起来之时,玉华岚还是醒了过来。   鼻间是食物的香气,起身看去时,凤倾正在桌上摆食物,不多也就那几样,却都是玉华岚爱吃的,做的很精致。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甘心窝在这个小镇里双手染尽人间烟火。玉华岚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许是察觉到玉华岚已经醒了,凤倾摆好碗筷转过身来,就走到玉华岚身边关切地问:“怎么样,好受些了吗?”   玉华岚点了点头,小院里很安静,他望向凤倾,“元相他们呢?”   “一起出去玩耍了,去了也好,就我们两个。你不是喜欢清净吗?免得打扰你休息。”凤倾边说边给他穿上外衫,穿上柔软温暖的鞋。尽管屋子里烧了地龙,但他还是怕玉华岚再受凉。这一世的玉华岚单薄瘦削得与他还是玉氏太子时一样,又因为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远远比不上那时,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瘦小得可伶。凤倾一只手,就能把玉华岚完全圈在怀里。   穿上外衫还不够,凤倾想了想,还想把那银灰色的大氅给对方披上。玉华岚挥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忍不住道:“再穿就要热死了。”   他话音刚落,凤倾就蹙紧了眉然后呸呸了几下,对着玉华岚说:“大过年的别说那个字,忌讳。”   玉华岚站了起来愣了愣,他回望凤倾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忍不住伸手搭上了对方的面颊抚摸了一下,凤倾握住了他的手望着他叹气:“手太凉了。”   玉华岚鼻尖发酸,凤倾比他还害怕自己的死亡。玉华岚错开了视线坐到了桌边,望着满桌的佳肴,神思飘忽许久之后,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也许,他得答应元嘉的提议。   凤倾张罗着给玉华岚布菜之时,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厨子和丫鬟凤倾让他们回去同家人团聚了,眼下整个小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凤倾放下筷子,被人打扰了他面色很不愉快,忍不住低声骂道:“这个元嘉,蹬鼻子上脸了不成,来了就自己开门,还要我去欢迎他不成。”说完凤倾就气鼓鼓怒气冲冲地出了房屋,手段相当愤怒地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愣在原地。   是玉华临。   此刻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却丝毫都没有落在玉华临身上,甚至他身后,连踏雪的脚印都没有。   凤倾看着神色淡漠的玉华临,还是惊讶了片刻后才说:“您…”   成了仙君的玉华临自然也知道凤倾不是简简单单的国师,没想到他现在还同自己的兄长生活在一起,到底,他们现在的生活还算得上圆满。   “我来见见皇兄。”玉华临觉得自己其实欠了玉华岚许多,为自己在老皇帝面前解围,最后还他自身的性命为赌注让自己顺利登上帝位拥有一个太平玉氏。位列仙君之后,玉华临算到这一世的玉华岚还是不得善终,就算受到天罚,他也要为玉华岚逆天改命,来还这一份恩情。但是,他不仅仅是为玉华岚算了命…   凤倾却不太想让玉华临进去。严格说起来,对于那世的玉华岚来说,心病不仅仅有元嘉,还有玉华临。凤倾拿不准玉华岚是否已经放下,以前他总想到以后还有时间补偿玉华岚,可现在容不得他再让对方有任何闪失。   “对不住,我…”   “站在这里做什么,进去坐啊。”元嘉的声音响起,玉华临转过身去,对方冲着他浅笑,“正巧了,也算是团圆。”   玉华临此刻生出了几分尴尬,他和元嘉,到底该谁向谁行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团圆什么,你们自个儿到客栈去团圆,院子太小,装不下。”   笑话,让元嘉和玉华临一起来让自个儿媳妇糟心吗?没门。   元嘉失笑,然后抱着念念边逗弄边往前走,那门就自然而然地开了,奋力抵挡的凤倾眼睁睁地看着门被打开然后自己被弹飞摔了一个屁股墩。   元嘉抱着念念歪着头笑眯眯地说:“哎呀,门自己开了。凤倾,见到我就有这么激动,激动到摔倒吗?”   凤倾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怒火冲冲,头发都飞扬起来,念念咬着手指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哇,爹,凤叔叔炸毛了。”   凤倾一口气提上来瞬间被堵了回去,冷着脸爬了起来,冷哼一声就往屋子里走去然后猛地砸关上了门。   元嘉转过身来对门口的四个人说:“进来啊。”   元满一脸呆滞,拉了拉白十九的手,惊讶地说:“爹爹,爹这么不讲理的吗?”   白十九不知道怎么回答,拉着元满带着思齐就往里走。   玉华临愣在门口许久后,说了一句“我还是离开吧”就转身走了。   白十九看了一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元嘉倒也没有真想打扰凤倾和玉华岚,叫元满把他们拎来的食盒给他们送去之后,便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   宅子挺小的,只有两间客房,厨子一间和丫鬟一间。这两人都回家过了年,便打巧给了他们住。思齐和元满住一间,元嘉和白十九带着女儿住一间。   夜里雪越落越大,落雪的声音只要静下来听还是别有乐趣。念念化成狼崽搂住白十九的脖子睡得很熟,元嘉施了个法就把念念抱到床里面,趴在白十九身上挑起对方的下巴,轻啄了一口之后说:“是时候补回来了吧。”   白十九睁大眼睛,然后有些为难又有些害怕地说:“元郎,不用吧,声音,太大了,满满和思齐都在隔壁,不…不太好。”   “说得也是。”元嘉点了点头,忽然兴致来了,眼里闪过诡异的光芒,“咱们来点旁的,我们来品萧吧。”   “哎!?”白十九不解,“大晚上的,为什么要吹箫?”   元嘉趴在白十九的胸膛上闷笑片刻后,拉来被褥给两人盖上,笑眯眯地说:“来,小九儿,为夫教你,晚上的箫怎么吹。”   说完邪气一笑,在白十九的呆愣中,往被子里一缩。   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白十九猛地睁大眼睛抬手捂住了嘴巴。水雾在眼中升腾而起,白十九忍不住高扬起了脖子,啊了出声之后,又连忙偏头把脸埋在被褥里,紧咬牙关,耳根红了个通透。 第一百七十五章 禽兽   等白十九身子由蜷缩到舒展之后,元嘉才从被子里爬出来,看着满面潮红眼里带泪双唇微张的白十九,忍不住直接亲吻了上去,唇齿亲昵了一会儿,元嘉才放过对方,问:“小九儿,自己的味道如何?”   白十九这才惊觉刚刚咽下去的东西是什么,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傻傻地转着眼珠看元嘉,许久许久后,白十九闭上了眼睛红着脸扯着被子往下缩,元嘉却强硬地止住了对方的动作,轻咬了下那粉粉的鼻尖,声音沙哑得如同轮碾过的沙砾一般,带着低低的粗糙的引诱,听得白十九骨头不争气地软了下来,元嘉边抚摸着他的脸庞边说:“小九儿,接下来,是不是到了你帮为夫呢?”   白十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眼中光芒闪烁,最后半垂着眼睫点头。于是元嘉躺了下去,白十九慢慢地往被子下面缩,长发倾斜下来掩住了对方的面容,被面缩成一小团,起起伏伏的。   难以言说的低喘声和水渍声。即使是笨拙而又生涩的动作也能让元嘉舒服地喟叹出来。   第二日一早,雪还没有停。冬日里谁都喜欢赖在床上,温暖的被窝在冬季是最让人贪恋的利器。   元嘉平躺着,眼睫地垂望着胸膛上面只露出的小半光洁莹白的额头。两只雪白的耳朵恹恹地耷拉着。被子里的呼吸绵柔而又清浅。   元嘉还在回味着昨夜里的感受,温暖的包裹好像把他的整颗心都困住了,又呆又笨又小心的白十九生怕伤到他,像胆怯的兔子样畏畏缩缩地动作着,磨得他心火旺到了极点,最后忍不住双手扣上了对方的头…然后白十九被逼到哭出来元嘉都没有解放出来…   折腾了半夜,白十九才得到休息。   床角的一团拱起慢慢地往上怕,一会儿拱出来一个雪白的圆脑袋,念念睡得迷迷糊糊的往元嘉面前凑,先吧唧一口亲了自己爹一下,才清醒过来看着在爹身上睡得跟熟的爹爹。   念念眼睛咕噜噜地转着,想一起睡到爹的胸膛上,却被元嘉止住了动作。   元嘉低声对毛团子说:“念念乖,爹爹累,别吵到他。”   念念就乖乖地缩到被子下面。过了几刻钟后,纤长浓密的睫毛抖了抖,白十九才醒了过来。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白十九格外放松地在元嘉的胸膛上蹭了蹭。然后似乎是想起什么来,动作僵了片刻,就默默地从元嘉身上下来,使劲地裹被子然后直往下缩身体。   睡梦中的念念清醒过来,就看见穿着白色里衣的爹和床脚的一个裹着被子的大团子。   念念爬到了元嘉身边,往元嘉胳膊下钻,嘴里嘟囔着“念念冷”。   “小九儿,快出来。”元嘉抱着念念,对床脸的白十九喊到。   “元郎,让狼静静。”腹黑夫君床上花样太多,单蠢狼妻应付不来。   无可奈何,元嘉只能先捧着念念去吃早饭。   饭桌上,凤倾正一殷勤地给玉华岚吹粥夹菜倒豆浆递包子,旁边的元满和思齐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给喂饱了。   元嘉坐好之后,雪团子化成白软的小姑娘坐在凳子上小肉爪直往香喷喷的肉包子抓。   元满看了看身后,问元嘉:“爹爹呢?”   “你爹爹还睡着的。”   爹爹不贪睡的啊…元满还没说出来,一旁的凤倾冷哼一声,说一句禽兽。   玉华岚喝粥的手一顿,耳根子染上了粉色。   元嘉把油条放进豆浆里动作悠闲坦荡,笑脸吟吟地看着凤倾:“偏偏有鸟还就想像我一样禽兽,殿下,您说,是不是?”   玉华岚突然觉得这粥喝不下去了。凤倾却咬牙切齿地说:“凤凰!我是凤凰!再说一句是鸟看看!”   “你这是承认想像我一样禽兽?天可怜见,殿下,以后一定要小心这扁毛禽兽啊!”   玉华岚觉得有些头疼。凤倾在气炸的边缘游走,正要站起来拿起碗往元嘉那里扔之际,白十九出现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白十九…的嘴。   又红又肿,偏生主人还毫不自知,以为凤倾要对元嘉动手忙伸长胳膊拦在了元嘉身前,冷着脸看着凤倾。   凤倾都被这嘴巴给惊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白十九,你被猪给啃了啊!”   白十九慌慌忙忙地收回胳膊捂住了嘴。   元嘉眯着眼睛露出笑容看着凤倾,下一刻,砰地一声,红色的衣衫落在地上,一只又肥又胖的小红鸟跳了出来扑扇着小翅膀对着元嘉叽叽喳喳地怒骂个不停。   元嘉倒提住了他七彩的尾羽递到了玉华岚手中,认真地说:“殿下,现在你可以对他禽兽了。”   “…”玉华岚说不出话来。   …   玉华临撑着一把扇走上前来为缩在墙角的少年遮住了风雪。昨夜的雪下得有点大,少年脸都冻得青紫,呼吸微弱。   玉华临垂下了眼眸,素不相识,为何要对我这般执着,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命?   玉华临算过玉华岚,却也算过朝岚。朝岚这一世出生在武林世家,却因为仇家的报复举家被灭门,而朝岚,也应该丧生在火海里被活活烧死。   因为朝岚为将时效忠的君主是暴君,杀戮又过重,朝岚的几世轮回,下场都不会好。玉华临实在是不忍心,救下了对方,这样一来,就被缠上了。   玉华临也觉得惊奇,自己已为仙,为何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居然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能不把自己追丢?   正在思考间,已经冻僵的朝岚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看到白色的身影,便连滚带爬地抱住了玉华临的腿,最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求你…别走…留下我…好不好…”   玉华临蹲下了身子,抬手间一件披风便出现,他给朝岚盖上却被冰凉的手紧紧地握住,少年虚弱地哭了起来。   玉华临从没见过朝岚的眼泪。   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还心疼。他脱口而出:“你记得我?”   鬼府的孟婆汤难道是随便谁可喝可不喝的吗?   朝岚已经听不清对方说的话,他太冷太累了,身子一歪,就歪倒在玉华临怀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尘缘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玉华临感觉到怀里冰冷的身躯,眼眸半垂,掩去眼中万千思绪。幽幽地叹了口气,扔掉了油纸伞,把人抱了起来回到客栈里。   给朝岚收拾好让对方躺在被褥里之后,玉华临打开窗户坐在窗边,雪停风依旧骤,寒风扑面而来,玉华临却对人间的冷暖已经失去了感知。他低头擦拭着玉萧,眉眼清清冷冷,自成风雪意的谪仙样貌。   朝岚是在空灵的箫声中醒过来的,他偏头看去,墨发白衣,容貌如玉如琢的清贵公子抚箫的场景,衬着窗外的白雪苍茫,就是一副极雅的写意水墨画。   察觉到朝岚醒了过来,玉华临放下了箫,回头望他,四目相对间,光芒流转,朝岚竟然流下了眼泪。心里闷得发慌,那种遗憾、心酸、后悔和心痛交织在一起,让朝岚哽咽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即将要破壳而出,他不认得面前的俊雅男子是谁,可是那种久别重逢的眷恋缠绕着他,逼迫着他不顾一切地抓住对方,缠着对方,好像不这样做,他就会抱憾终生一样。   玉华临把箫别在了腰间关上了窗走了过来,然后站定在离朝岚几步远的地方,开口问:“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一见到您,总想哭。”朝岚抬起满是冻疮的手擦干了眼泪,眼神坚定地看着玉华临,“我以前,一定见过您。”   玉华临久久没有说话。眼前的朝岚眉眼稚嫩,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冷淡的神将了。可是未来呢,他会和他越来越像。岁月这东西,让玉华临觉得自己对一切都了无兴趣,回望前世自己病死在冷冰冰空荡荡的寝殿里,那时他的两个乖女儿一个浪荡江湖,一个远嫁异国,她们都没能来得及看他最后一面。他的老师杜如海也早已去世,生命的最后,玉华临真的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以前耿耿于怀,现在只觉得那像一场自己久久沉睡的大梦。现在梦醒,却没了任何情绪。   他到死都还在记挂那个男子,却选择不再见面。如今在一切心如止水之后,他居然还会担忧对方的生死。   玉华临摇了摇头,“没有见过。”   “那您,为何要救我?”   “举手之劳。”玉华临从怀里拿出了两锭金子放在桌上,“日后小心过日子,别在跟着我了。”   朝岚被那金子晃花了眼,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来到玉华临身边拉住了对方的手,“我想留在您身边,收我做奴才也好,只求您能收留我。我已经没有家了,看着您,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留在您身边陪着您。”   玉华临没有挣脱开朝岚,而是平静地说:“不是谁都有资格留在我身边。”   “…”朝岚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玉华临望着他,“我把你送到一个地方,你若是能顺利出师,能找到我,那时再说。”   朝岚恍惚了一下,然后哑着声音说好,他没有选择。   玉华临让朝岚去休息,自己打算再去找玉华岚,把东西送到后,他也该回到天界了。   这次玉华临没有再从正门走,他直接来到了玉华岚的卧房,彼时凤倾正在为玉华岚束发,神态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原来,情感这东西,真能把一切都化成绕指柔。   玉华临一出现,凤倾就把玉华岚遮住,语气不善地说:“有事我们出去谈。”   没等玉华临说话,玉华岚拉了拉凤倾的衣袖,把对方推开笑着说:“你这是做甚?我们兄弟两个说说话你还要阻拦,难道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哪能啊华岚,我,我这不是…”凤倾觉得委屈极了,可想到罪魁祸首还是自己,辩解都做不了。   玉华临抬手光影间手上出现了一个精致的紫木匣子,他走上前去递到了玉华岚手中,“六哥,这枚丹药可保你后世平安无病,这也算,全了当初你我的兄弟情谊。”   说完,对着玉华岚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七弟…”玉华岚忍不住喊,玉华临停下了脚步,说了一句六哥保重便消失在屋内。   凤倾认得这匣子。仙也是有品阶的,只有帝星升任仙君时通天帝王仙气才会自化成这枚仙丹,这枚丹药可以让任何一个凡人或者妖真正的长生无忧然后位列仙班。凤倾以为,玉华临会给朝岚的。   玉华岚觉得手中的东西很沉,他以为,会是元嘉助他成仙的,兜兜转转,还是这个在狩猎场护住了他的七弟,再一次护住了他的万世无忧。   …   人间也有许许多多的修仙门派,真真假假的不少,真正成仙的寥寥无几,但也不能说没有。   但是练武修身却是个好地方。   玉华临把朝岚带到了虚空剑派,老门派,存在了几千年了,建派人,如今在天界是个闲散仙人。   把朝岚交给掌门人之后,玉华临便转身下了石阶。   空茫的山峦覆雪,玉华临纯白的广袖携带着寥寥雾气,仿佛就此成仙归去。   朝岚闭上了眼睛,日后,他一定会寻到他的。   怀揣着这样一个信念,虚空剑派掌门人收下的小徒弟,成为了举世无双的天才。   玉华临行走在大街上,雪停日出,积雪开始消融,又是一番四季的轮回。心事都了去,日后朝岚会安安稳稳地过完他的一生,而自己,自己要怎样呢?   玉华临看着人来人往,笑了,他不知道,就守着那大殿,安心修炼吧。   …   凤倾家的酒窖被元嘉喝空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白十九说自己去买些酒来。本来元嘉是要跟着一同去的,白十九拒绝了,说是自己想为元嘉准备一些惊喜,因为他的寿辰快要到了。   腊月里的日子,便这样到了。元嘉自然是高兴,便放白十九去了,自己继续和凤倾遛鸟。   白十九却来到了郊外,四下空荡无人,只有积雪从树枝下落下的声音。   片刻后,书生气的鬼府判官陆简出现在白十九的身后,恭敬地行了个礼说:“主人他说,上神寿辰那日,还望您如约来到妖界。” 第一百七十七章 思念   白十九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波动一下,然后转身对陆简说:“可是,我没有办法让我的夫君不察觉到孤身去了妖界。”   “这您放心,主人已经替您想好了。”陆简抬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只香,模样普通,与常物毫无差别。陆简把那香递到了他面前道:“您把这香点上,上神会有两刻钟的睡眠。但是前提是,这香得在诛神绝境里点。”   白十九沉吟了片刻说了声好便拿起香掩入袖中。   陆简看着白十九同意,脸上的表情有些怅然若失,神情闪过沉痛,最终化为乌有。他道:“主人说他时间不多,望您一定准时到达。”   “我知道了。”白十九回复他。   陆简说了声多谢,便消失在这里。白十九抬眼望四周,白雪覆青松,阳光覆白雪,色彩的交织让单调的冬季蓦然变得明媚起来。   白十九扬起了嘴角,不怕,什么都会好的。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有元郎在,他便可以无所畏惧。   等白十九回到捧着买好的东西回到凤倾的小宅子里时,看见了久违见面的白祁。   他对着正厅跪在院中,房屋门紧紧地关闭着。一看到白十九,'白祁恍若看到救星一般拉住白十九的衣角:“十九弟,你还记得那日你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吗?”   白十九望了望他,又看向紧闭的房门。元嘉这么拒绝,肯定是白祁的要求让元嘉觉得不可能办得到。   可世间,还有神明做不到的事吗?   白祁瘦了好多,整个人看上去沧桑而又狼狈。白十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需要办的是什么事?”   白祁苦涩一笑,他松开了抓住白十九衣角的手垂了下来,然后低声说:“我能求什么…”   “我还能求什么…”   他捂住了眼睛,声音干涩得难听,“我求上神,让师尊活过来,让南行活过来…他的金丹还在我的体内,以命换命,我都愿意,我要让他回来…”   白十九别过脸垂下了眸,明明有了太阳,但白祁却觉得对方的话让他好像回到了在山洞里日日苦等元嘉的日子。   “白祁,我始终觉得,神明,也并非万能。”他望着苍老许多的白祁,往前走,“我会同元郎说,不过,我不会强求他。你求南行仙君回来,我也能因此为难他。”   “多谢。”白祁垂着头,低声说。   白十九抿了抿唇,抬步便进了院子里。一进屋关上门,就看见思齐沉默地注视着大门,元满和念念在一旁蹲着小心翼翼地陪着他。   白十九拍了拍思齐的肩,便直接往卧室去。元嘉正躺在摇椅上看书,一些地方风情地理志。   白十九一进屋元嘉就放下书,笑着同白十九招手:“小九儿回来了。”   白十九把买来的东西放下,走到元嘉身边坐在地上,然后把头放在对方的膝盖上,在元嘉的手抚摸上他的长发时问:“元郎,你为什么不答应白祁?”   “这事对我来说本不是难事,可是,我答应了玉臻,天帝东珩交给他处理,凭着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不觉得玉臻会放过东珩。”元嘉叹了口气,“南行是东珩的情魄,在各种天材地宝和东珩的悉心栽培之下,他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只要东珩还在,南行随时可以复活。世间万物,一魄破灭,定然是要呆傻的,东珩捏碎了南行,便自以为自己可以断情绝爱,但他捏碎的也不过是假象,从南行取出金丹的那一刻,漂泊无依的情魄又再次回到他体内安眠。不过倒也希望,南行的存在,能唤起东珩所剩无几的感情,这样,也算对玉臻有那么一点安慰吧。所以因此,如果东珩死了,南行,便再无机会。我恢复得比较晚,我不能确定,早就落到玉臻手里的东珩是否还活着。即使活着,我没法向玉臻讨要对方。我不会妄自答应白祁的。”   “我明白了。”白十九点头,然后就静静地靠着对方,不再说话。   …   白祁等了许久,冰蓝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大门。终于门开了,走出来的不是白十九也不是元嘉,而是长身玉立的少年郎。   肖似他的冰蓝眼睛,一样的脸庞轮廓,同南行一样淡漠冰冷得表情,还有那一头漂亮的银发。   白祁闭上了眼睛,他有些不敢看思齐,一方面是愧疚,另一方面,因为思齐太像南行了。   思齐走到白祁面前蹲下,平静地说:“您先回去吧,十九叔让我同您说,如果有机会,他们一定会让爹爹回来的。”   “我不要如果。”白祁没有睁开眼睛。   思齐视线飘向院子里的那一棵常青树,叹了口气:“您这又是何必呢?您这样逼迫,爹爹就会回来了吗?”   “我比您还想爹爹回来。”思齐眼里有泪,“您陪了爹爹不过四百年,我从出生起就陪在了爹爹身边,五百年里我们在四方林里,只有我与爹爹相依为命,我都不这么逼十九叔,您又何苦这样逼呢?”   “你恨我吗?因为我,你没了爹爹。”白祁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   思齐摇了摇头,视线转过来看着白祁认真地说:“我叫思齐,思念您,也思念齐聚。爹爹说,如果没有您的苦苦哀求,是没有我的。”   “我怕您。因为您一直不原谅爹爹,还那么冷漠地对他。”思齐垂下了头,眼泪顺着下巴尖落到了雪面上,就是星星点点的坑洼,“他说,他想向您道歉,他以后的日子,最大的期盼,就是您能原谅他。”   白祁神情麻木地听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爹爹一直都没同您说。其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您。可是创造他的主人,在他体内设下了禁制。后来您离开,因为我的存在,和日积月累的思念,所谓禁制便就此崩塌,可是,一切已经晚了。”思齐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爹爹对您的喜欢,胜过了一切。他换回了您,还望您保重自己,在这里糟蹋自己,不过是,平白将他的一片真心踩在脚底践踏。”   白祁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捂着胸口,抬头望天,拼命地呼吸和拼命地忍着,脸都憋得涨红,最终再也忍不住,抱着思齐失声痛哭。   院子里的父子俩哭得昏天黑地,屋里看着的凤倾也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流。   玉华岚忙给对方擦眼泪,“怎么还哭上了,凤倾。”   凤倾别过脸去不让玉华岚看,抽噎着道:“你别管我…我能理解白祁,当初,我找不到你,害怕你回不来时,就是这样的心情。” 第一百七十八章 源   玉华岚沉默了一会,然后戳了戳凤倾的腰,“都过去了,别在想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凤倾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转过身来趴在比他矮了许多的玉华岚的肩上蹭了蹭,然后嗡声嗡气地问:“华岚,当时你可曾恨我?”   玉华岚摇了摇头,“不恨,只是遗憾和难过吧,嗯,外加心如死灰,那时候打算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见你了的。”   凤倾委屈地瘪起了嘴,抱紧玉华岚撒着娇说自己错了,然后爪爪在玉华岚身上四处乱抓乱碰点着火,玉华岚被弄得痒得发笑,笑着笑着,两个就跌到了床上。   凤倾把玉华岚压在身子下面,一只手抚摸着对方的脸颊,眸色幽深,在玉华岚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后,凤倾手向下轻扣起了对方细瘦的腰身,然后吻了上去。极其亲昵黏乎的一个吻,温柔的触碰和扫荡,鼻尖相碰,唇齿相依,相濡以沫,甜丝丝的气氛连带着窗外的雪,也浪漫缱绻了起来。   …   白祁最终还是离开了,不过他带走了思齐。思齐也愿意跟着他离开。   收拾行李时,元满和念念在一旁哭得一塌糊涂,特别是元满,哭到抽。   元满已经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认为思齐是他的媳妇,但是两位爹不在的时候,就是思齐照顾着他们,元满对思齐,依赖得不像话。   一时之间小宅子里哭声不断,思齐抹着眼泪往外走时,元满还抱住他的小腿不撒手。   “满满乖,思齐哥哥以后会来看你的,你也可以去妖界的四方林里来看思齐哥哥。”   元满不说话,就一直哭不松手。哭到一旁的念念都忘记哭了傻傻地看着他,念念肉乎乎的手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似乎不相信她的哥哥会哭成这样。   元满还是没能留下思齐,思齐走后独自坐在角落里生闷气,连白十九都不搭理。   过了许久,才满血复活。闲下来的时间里,元嘉便想着给念念起一个大名,思索了许久之后,定下了元慕九这样一个名字,凤倾嗤之以鼻,白十九眼睛明亮得惊人。只有元满不太开心,对自己爹嚷着自己的名字未免太敷衍了。   元嘉笑着对自己儿子说:“胡说八道,你的名字是爹和爹爹最美好的心愿,哪里敷衍了。”元满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就乖乖地应下了。   正月初九,元嘉的寿辰。一大清早,夫夫俩就把一双儿女扔给凤倾和玉华岚,去了天界。   白十九说,他想看看元郎以前一直生活的地方,元嘉没有理由不同意。   高耸得没有终点的玄黑大门缓缓打开,厚重悠远的感觉瞬间袭上了心头。   元嘉牵着白十九的手走了进去,大门又自己缓缓关上。自从元嘉与玉臻出去后,终日弥漫的黑雾已经消失,偶尔有奔雷在紫红色的天际咆哮,举目望去,一片枯黄的荒芜。   这里没有岁月的流逝,一切生机都没有。元嘉领着白十九到他被关押束缚的地方,粗壮巨大还有着倒刺的玄黑铁链落在刻满符号的青石板上,几乎蔓延了整个空间。   “你夫君我,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长的时间。”拉着白十九坐下,元嘉微笑着说,语气很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白十九举目望了望四周,这就像一个天然的坟墓,把元嘉最初的信念与对这个世界的向往都埋葬在里面,虽不生不死,却不如不活。   “为何会…这样?”白十九蹙紧眉尖白着脸问。   “其实,帝神本不该是我的。”元嘉垂眸,边回忆边说,“玉臻才是帝神,而且,他当时已经顺利封神…”元嘉缓缓地讲述着。   最初的帝神没有孩子,他的爱人是一位男子。我是他的爱人为他酿的一坛酒,玉臻是帝神常年佩戴的一块玉佩,东珩,就是那位男子在他们的居所种植的满池莲花。   帝神收了我们三个为徒弟。   我生性散漫,具了灵智后修炼得最为缓慢。在我还没有化为人形之前,玉臻已对东珩心生爱慕。变故发生在帝神的爱人,那位男子突然亡故。帝神恍恍终日,日日饮酒醉生梦死,甚至还流下许多泪在我的本体里面。他贵为天地间唯一的神,主持着三界的天道,却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神本长生,可神欲求死,却也是谁也无法阻止的。   他身上有自己的责任,所以在选择坐化之前,他把神位传给了玉臻。玉臻天赋又高,本性宽厚良善,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东珩,功利心太强心思太重,太过自负自傲。   玉臻继承神位之后,得去人界游历感受人界八苦,玉氏一族,是玉臻在人界收的养子的后人。   一切都很顺利。在玉臻即将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神之际,东珩提出了要同玉臻拜堂成亲。温良的玉臻什么都会同意东珩,东珩却在成亲那日,穿着大红的喜袍,把自己献给了妖界的一位尊者,在玉臻眼前的幻境里与那位尊者进行鱼水之欢。   东珩说是被迷了心智或者中了幻术,玉臻信了。疯狂地对他输送着仙力,也是在那一刻,东珩剜了玉臻的心。   接连的背叛打击,让玉臻堕入妖魔道,从一位帝神神位承接者,变为了妖神。有着慈悲之心的玉臻开始对三界进行疯狂的屠杀,血流成河,三界动荡。   奄奄一息的帝神,拼着灰飞烟灭的下场,夺了玉臻的半个神位,将自己体内的金丹给了我,我这个半吊子帝神一出世,就担当起了拯救三界的重任。   我是不合格的,我勉强同玉臻打了个平手,根本无法灭了他,最后只能以身为阵眼,将玉臻困在了这诛神绝境里。   时间越久,玉臻的神智在慢慢的清醒。后来的数万年光阴里,我和他时不时说着话,这日子便也就这样捱过来了。   我耐不住寂寞,我还没有看过三界的风光,在阵法变弱之际,我抽出了一魂,化为临溪仙君,临溪却也无法离得了天界。   临溪仙灭之后,阵法就变得更加微弱。到人界历劫的,就是完整的我了。临溪在临死之际,给自己下了一个暗语,日后再遇到他的小九儿,他定要体会他的所有情感。   说到最后,元嘉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无论是帝神玉臻还是我,都被东珩玩弄在鼓掌里。他既然成不了神,那三界之内,没了神,他这个天帝,就是三界的尊主,三界的天道。”   “玉臻和元郎,就不能一同存在吗?”白十九干巴巴地问。   元嘉沉沉地看着白十九,眸色深沉如墨,伸手抚摸上了白十九的脸庞,元嘉说:“玉臻有清醒的时候,却也,总会有疯魔的时候。” 第一百七十九章 剜心   “世上如果有能凌驾与天道或者与天道相当的存在,那么道不为道,一切都会崩塌。”元嘉笑了笑,看着白十九越来越白的脸色,把对方拥入怀里安抚着,“不要怕小九儿,为夫既然承诺过日后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便不会言而无信,我会全身而退的。”   白十九沉默不语,他麻木地望着四周。这荒芜绝地,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又该是怎样的残酷?他一点都不想,他的元郎,往后的日子,还要再待在这里不生不死,不老不灭。   绝不。   白十九点头,他退出了元嘉的怀抱,低垂着头拿起了元嘉的手,“元郎,说到,就一定要做到。”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元嘉笑着捏了捏白十九的鼻子,打算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挑着眉道:“小九儿不是说,为夫生辰这日,有惊喜要给我吗?”   “对。”白十九不知想到了什么面红耳热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元嘉,“元郎,你先闭上眼睛。”   元嘉抿了抿唇,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片刻便停了下来,等到白十九说可以了时元嘉才睁开眼睛,就看到令他血脉贲张的一面,白十九穿着轻薄的红色纱衣,半遮半掩间是隐隐绰绰的风景,白皙健美的身子,劲瘦的腰身,笔直修长的双腿…白十九把墨发解了下来,低眉顺眼的模样确实是乖巧到了极点。   元嘉扬眉一笑,伸手揽住白十九的腰身带到了怀里,另一只手揉捏着对方洁白的耳垂,直到揉得绯红一片才放下了手,才在对方的瑟缩中抬起白十九的下巴逼迫对方看着自己,元嘉低笑着说:“怎么,小九儿是要化作头牌,以身作礼,献给为夫?”   白十九一瞬不瞬地看着元嘉,眸子中的光芒忽闪,然后弯了眼角淡淡一笑,“那元郎,可还满意?”   “满意极了…”真是个招人的小东西,约莫是还记得,在丞相府时,那时海棠给他买了这红纱衣,却因为揣着崽没能让自己尽心,今日便来“偿还”自己。元嘉在回忆间,修长如玉的手指勾起了纱衣的衣摆,双唇从眼睫上滑过,来到了那脖颈,逐渐往下,便是不可言说的动作。   元嘉压下了对方,红梅白雪争艳,一时之间,春声荡漾,这荒芜的绝境,竟然也一点点地鲜活了起来。   不打眼的角落,一柱香在缓缓燃尽。   一场酣畅淋漓的纵情欢乐之后,白十九撑着疲软的身子,吻了一下熟睡得元嘉的额头,便换了衣衫,毫不犹豫地离开。   纱衣飘落在元嘉的身上,那颜色艳丽得勾人。   …   打开的窗外,是璀璨的星空。空寂的小四合院里,到处贴满喜字,红色的绸缎随微风飘扬着,檐角清脆的铃铛声响着,铃铛下面,那同心结也跟着晃动。   东珩醒来时,入目就是这样一片鲜红,他抬起虚软的手揉额角,便看见了红锻金线的广袖,再仔细看自己,鲜红的喜服上绣着大朵大朵盛放的金莲。   这…与那日一模一样…玉臻要做什么?东珩忍着下面撕裂般的痛楚正要咬牙下地之时,同样一身红的玉臻出现在他前面,玉臻轻轻抬手一推,东珩就倒在了床上,再也挣扎不起来。   东珩喘着粗气冷静地睨着玉臻,这几日,玉臻往死里凌虐他,说实话,他有些难过,毕竟以前对自己,是那么温柔体贴的一个男子,现在带着颇为讽刺的笑容整治自己的时候,他承认,他很失落。   玉臻仍是眼角带笑暖若春风的模样,他细细地瞧着床铺上的东珩,斜昵自己的时候都自带三分媚气与风情,艳丽得不可方物的玉人儿,也狠到连心肠都是黑的。   本来以为是朵孤高圣洁的白莲,他错看了品种把一颗心赔给这朵不折不扣的黑莲花。   “今天我们的大喜之日,补了那日缺的周公之礼吧。”玉臻低眉浅笑,真的幸福得像娶了心爱的人的新郎官一样。   东珩有了片刻的恍惚,下一刻,眼前一黑,玉臻不管不顾地压了上来。用最温暖的面孔,做着最狠辣决绝的冲刺。   血腥味很快就弥漫开来,东珩疼得精致的面庞扭曲,仿佛用利剑把他劈成了两半一般。   东珩第一次疼哭起来,眸含泪的样子,像极了那日清晨,玉臻看着白衣美人出水时水花飞溅的模样。   都是假的!玉臻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就是他,把自己的心踩在脚底,玩弄着他的感情,要他的命要他的一切,让他在那诛神绝境里,受尽几万年的折磨!   如今,他还在算计自己!愤怒让玉臻的面庞越变越冰冷,他额角的紫黑暗纹越发明显,发着黑气,煞人极了。他停下了动作,眼神冰冷而又妖冶。玉臻抬起了东珩的下巴,微微一用力,东珩下巴骨碎裂的声音毛骨悚然。   玉臻看着那带泪的眼眸,忽然笑了,“东珩,如果这次我要下地狱的话,一定会带着你去!”玉臻松开了抬下巴的手,手指翻飞间,一把折射着银光的锋利匕首出现。   玉臻毫不犹豫地对着东珩的胸口,缓慢而又坚定地捅了下去。   他们最亲密地接触着,相融着,却在做着最恐怖的手。利刃旋转着陷入皮肉,鲜血呲噗呲噗地冒出来,大红的喜浸透成了深黑色。   玉臻半垂着眼眸说:“那日,你剜我的心的时候,在想什么呢?”看着东珩冷汗淋漓咬破唇瓣的的脆弱模样,玉臻的心口啊,冷得灌风,呼啦呼啦地空荡而过,他是早就没有了心。   玉臻手下的动作不停,在血肉里搅动着,他的脸上也满是鲜血,有一滴溅到了眼睑下面,像一颗妖冶鲜红的泪痣,让这张最仙气的面孔,入了魔。   眼看着就要剜出东珩的心之际,东珩晕了过去。   闭着眼睛的东珩,要顺眼了许多。玉臻停下了动作,他捂着眼睛低笑着,到了最后变成肆意张狂的大笑,下巴尖下,滑过了一滴泪,没入了血肉模糊的胸口,很快就被鲜血吞没。   …   白十九被陆简领着来到这处府邸之时,到处都是飞扬的红绸。陆简领他到了之后便消失不见,白十九循着清脆的铃铛声,来到了一处屋子。   玉臻端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个小铃铛。刚化为人形的东珩,不论是真是假,也有'过天真烂漫的时候,那时的东珩最爱赤着脚在长廊间跑来跑去,后来玉臻就给他买了这个小铃铛,雪白的玉足奔跑着,清脆的铃铛声便响个不停。   现在的玉臻虽然眉眼带笑,可却有些渗人。尤其是那玉面上,沾满了鲜血。   白十九停顿了一下,才坚定地走到他面前,这一刻的玉臻让白十九明白,他早已成为妖神。   玉臻收回了铃铛,看了白十九许久,才起了身笑着说:“孤身前来,为了元嘉奋不顾身,他这坛老酒,倒是幸运。”   白十九淡淡地说:“还请您,如约而行。” 第一百八十章 神灭   “那是自然,嘿,我这样做了,死后,元嘉会不会把我拎出来鞭尸啊。”玉臻浅笑着道。   白十九垂着眸不说话。后来风越来越大,吹得红绸都碎成细条。   经久不变的妖界天空,蒙上了茫茫大雾,一瞬间,妖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这样的光景约莫不过立刻钟,风停雾散之际,一身红衣的玉臻拽着伤口还在流血的东珩就往东边去。   空荡荡的院宅内,白十九蹒跚着从地上趴起来,剧烈地喘息粗气,嘴角流下一条血线,白十九抬手抹去时,皓白的手腕隐隐有一条黑线。   白十九望着天,眼神坚定而又执拗。他努力地调息着自己,正当能够顺利地站稳之时,金光划过夜空,白衣金带的元嘉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他面前猛地拉住了他的手,“小九儿,你这是做什么?!”   “元郎,你别生气,我就是来见见玉臻,你在天界沉睡时,是他告诉我你没事,要不然,我都以为…”白十九服着软,解释半天,元嘉的面色依旧冷若冰霜,白十九皱紧了眉,“我答应过他要来见他的…”   “他找你做什么?”元嘉淡淡地问,面色依旧不好看,但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摆臭脸给白十九瞧。   白十九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小九儿,别对我撒谎。”元嘉扣住了他的手腕,正常如昔,没有什么异常的。可是元嘉紧蹙的眉尖还是没有任何的松缓,他望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白十九,玉臻要想做什么手脚短时间内不让他发现,还是办得到的。   元嘉软了语气,“小九儿,如果知道什么一定要同我说,不要瞒着我。所有事情,我现在都能解决的。”   白十九点头,心里思绪万千,张口要说话之际,天地突然剧烈地动荡起来,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削平了东边的一座山,万千奔雷咆哮而来,夹杂着无数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元嘉变了脸色,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抓住白十九的手腕,径直离开了妖界,眨眼间便到了天界。   一众仙君仙人齐聚在天殿的正殿之内,除了玉华临之外,个个面如土色,眼中溢满了惊骇的惧意,在见到元嘉的那一刻,这群仙的脸色才一点点地好看起来。   元嘉把所有的事情安排下去,哪几位仙君率领天兵镇守天界的哪几个入口,玉华临则被派去了人界镇守,未免人界受到仙妖大战的牵连。   元嘉则换上了一身金色鱼鳞攒成盔甲,腰系一条龙兽面束带, 龙眼是两颗红得滴血的宝石。前后两面白玉护心镜,上笼着一领绯红团花袍, 上面垂两条红绒缕领带,下穿一双斜皮气跨靴,头发用五龙冠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上去英气勃发,仪表堂堂。   元嘉回望注视着自己的白十九,忽然弯了嘴角剐了一下白十九的鼻梁,“这一次,到为夫来保护我的小九儿,好好待在夫君的身后,看看为夫,如何给我家小九儿一个安稳的三界。”   白十九点了点头,低头的那一瞬间,却在想,元郎还是不告诉他,收了这妖神,他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过不怕,这个代价,这次他来替他付。   …   在天界严阵以待之际,妖界天翻地覆。妖帝的宫殿也在雷电的咆哮声中,从高耸的雪山崩塌,奔雪袭来,吞噬无数的妖兽。   而中心地带的山谷中,岩浆奔发着,无数的哭嚎声的上放,数丈长和数丈宽的符咒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散发着红光的大球,源源不断的紫雾从其中输出,进入岩浆中心坐在玄黑石板的白敖体内。   红球内,东珩剧烈地挣扎着,却始终逃不过玉臻捏住他的脖颈的桎梏。   玉臻的身体已经变得虚幻,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在他手下微弱地挣扎着的那张艳丽的面孔。   “东珩,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可怜,你以为,你在床上任我施为,我就会,放过你?”玉臻笑了,“你与白敖筹划万年,以万千妖兽为祭品,以自己为饵,以身为咒,在我再与你有了关系后,不得不入这噬神阵,让白敖吞了我所有的神力,成为妖神,又与元嘉拼个两败俱伤,你便可以安稳渡日吗?”   东珩放起了挣扎,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虚弱地看着玉臻,“你知道又如何…还不是入了这阵法…咳咳咳…”   玉臻叹气,手下的力道送了几分,把东珩扔在了脚边。“这阵法,你不做那些,我也会入的。我对不起师傅,他对我的一番教导,我却成了危害三界的神,太过讽刺。”   东珩虚弱地趴在地上,看着玉臻逐渐透明的身体,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痛。   玉臻回望他,许久后,温柔一笑:“东珩,你太过大胆,凭着那点爱意,就以为我还是会放过你吗?”   东珩撑着身体,口吐鲜血望着他:“玉臻,来不及了,你动不了我了…”   “是吗?”玉臻垂下了眼眸,恭喜你,东珩,到最后你还是赌赢了。不过…   玉臻突然倾身上前,吻住了东珩的双唇。血腥味串了过来,玉臻拼尽所有的气血,神力飞快地流逝,他大手伸向了东珩的识海,对着他的三魂七魄狠狠地一捏。   东珩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大喊着“不”之际,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玉臻在那七魄也要捏碎之际,放了情魄。他要东珩痴傻地在三界生存,却独独记得,对自己的那份情债。   玉臻看着软倒在身前昏迷了的东珩,抬手一挥,东珩就飞了出去不知去了何处。   玉臻闭上眼睛捂着空了的胸口,透明的脸庞虚幻一笑,最终,灰飞烟灭。   再也没有,半分重来的机会。   …   端坐在正天门前的元嘉睁开了眼睛望向白雾渺渺的远方,眼中充满惋惜与遗憾,甚至还有几分沉痛。   最终化为长长的叹息,这样也好,我的敌人不是你。   于你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元嘉转头看向身边换上白色戎装的白十九,对方眼眸含泪,居然望着虚空流泪。   元嘉开口欲问,白十九却抹掉了眼泪,而后笑着同元嘉说:“元郎,一会我要和你一起打我爹和兄弟,是不是太不孝了。”   元嘉没有被逗笑,而是面无表情地问:“小九儿怎么知道,是你的父亲而不是玉臻呢?”   白十九看着他一派认真地问:“妖神攻打天界,妖帝会不参与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终   元嘉倒是被白十九给问住了,确实也是这个理,他还想再说什么,前方黑雾翻卷而来,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狼烟散尽,万千整整齐齐的妖兵便出现在了元嘉一行的面前。   一身黑金暗纹长袍的白敖从妖兵阵营后飞身上前,落地之际一挥长袍,通天的妖气炸裂开来,不少法力低下的小仙竟然口吐鲜血当场跪了下来。   妖兵动作整齐划一奇奇跪下,大喊着:“恭迎妖神陛下,诛天界无耻小儿!”喊声沉闷而又充满力量感,直接炸响在在场每一个的耳畔。   元嘉平静地站了起来,勾唇一笑,踏步上前,举手抬眸间,上古仙气瞬间化解了白敖的威压。这是元嘉第二次进行战斗,以前被赶鸭子上架,对手还是自己旧识,即使心怀苍生大义,到底还是有几分不自在与不痛快。   而今,他肩上有众生的希冀,身后,有自己的爱人和家人。这场战斗,只能胜,不能败。元嘉惯性地眯了眯眼睛,然后微微侧了侧头,朗声笑道:“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在本帝面前叫嚣逞威?长虫长了四只脚你就以为你是龙?野鸡上了树还以为自己是凤凰?走兽披上了盔甲就忘了自己是畜牲?可笑至极。”   白敖本来一开始满不在意,后来越听这沉稳的气度便再也装不下来,两道剑眉倒竖,怒目圆睁,堂堂帝神嘴皮子这么溜,确定不是市井之徒。   白敖只觉得胸中太过气嫩,当即二话不说,飞身上前,澎湃的妖力席卷了整个空间。那些妖兵在他的鼓舞之下,一起疯狂地往前冲了上来。   元嘉对白十九说了一句小心,便纵身一跃,飞入空中,漫天金光与白敖碰撞在一起,时空都有了裂纹。   你来我往打得天昏地暗,万雷咆哮,夹在中间人界山河震荡。   仙法与妖法的碰撞,每一下,不仅仅是躯体的死去,还带着灵魂的破灭。   与此同时,人界也受到大披妖兵的进犯。玉华临一身白衣,手执长箫,与万民之前,渺小之躯为身后的百姓筑起了最安全的屏障。   白敖不是元嘉的对手,他这个妖神还没有真正上道。元嘉周身环绕着上古帝酒,悠远的气运看似绵软无道却招招让白敖摸不准头脑晕头转向。   巨大的雪狼一巴掌拍下去,除了溅起酒花,其余之外,毫无作用。白敖只有到现在,才明白自己被东珩骗了。   什么神魄受损,半吊子帝神的元嘉根本不是自己成为妖神后的对手。可现在看来,他完全是置三界于战火之下要他们拼个两败俱伤!   太晚了!退无可退的白敖只能硬着头皮战。   对于元嘉来说,最难的,是如何封印一个神或者索性灭了妖神绝了后患。上次,玉臻有点意识并且有初代帝神的帮助,这一次,他只有自己!   所有的都斗得你死我活,只有白十九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元嘉,便悄悄地退出了站圈,直接往诛神绝境奔去。   玉臻把他的金丹给了白十九,拥有三界血统的白十九,可以承受任何力量。白敖是妖神,白十九也算半个妖神!   元嘉要收了或者灭了白敖,得付出代价。无论是什么代价,白十九都不会再允许他的元郎受一点的伤害。   他望着那玄黑高耸入云的大门,咬破指尖鲜血涌出,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咒之后,盘腿坐下祭出了玉臻金丹。   白十九闭上了眼睛,念起了诀。   厚重的开门声响起,诛神绝境的殿门缓缓打开。本一片荒芜的绝境内,紫红色的天笼罩起了乌云,黑色的漩涡开始盘旋着。   大地在塌陷,黑雾在升腾,镌刻着上古符咒的紫雷电奔袭而来。塌陷的地面形成了一个漆黑的漩涡。   似乎是在,召唤着谁的到来!   这是元嘉与玉臻被困的万年所做的阵法,诛神绝境不再只能困神,而是能真正地诛神!   只要有一方为引。   常年白雾飘渺的天界,此刻黑色的大雾席卷而来,仿佛要把这个仙气飘渺的空间,吞噬而去。   所有的仙妖都呆愣地看着这一切,连元嘉和白敖都停了下来。   白敖从内心升腾起恐惧,元嘉是还在疑惑,怎么会,阵法怎么开启了,玉臻不是已经…   小九儿!元嘉着急地往四周寻找,却看不见白十九,元嘉的心凉了。   白敖的身体不受控制,即使他僵持得汗如雨下,面庞都扭曲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黑雾奔去。   就像是血脉的召唤,他根本无法抵抗。   大雾中间,白十九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身上带着对方的血,到了最后,还是有点作用。   白十九吞下了玉臻的金丹,眼睛瞬间没了眼白变成空荡的漆黑。长发扬,额间暗纹浮现。白十九双手快速结印记,白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不能动了!   他恐惧地看着白十九飞奔向他,然后拽起他的手,直直往绝境里的那个漩涡奔去。   “小九儿!混账!给为夫停下!停下!”身后是元嘉凄厉的咆哮声,白十九身形顿了顿,他回头眷恋地看了元嘉一眼,黑漆漆的眼睛中一瞬间有了光。   元郎,这一次,天下苍生,我来替你抗,诛神绝境,我来替你入!   他微微一笑,长发飞扬。便抱着白敖,直接落入漩涡中,然后被吞没。万千黑雾好像找到了家,瞬间回来直直地往里面涌入,把元嘉,死死地困在了外面,任元嘉如何咆哮击打,都进不去半分。   直到黑雾散尽,绝境崩塌。   世间再无妖神,只有帝神。天道终存。   可是,帝神仿佛弄丢了他最心爱的东西,对着一地废墟,失声痛哭。   三界齐落雨。   …   神化六万五千年的那场大战,灭了妖神,三界的动荡平息,一切又欣欣向荣着。   今儿个是个大喜日子,天界凤凰一族的族长凤倾,以天地为聘,凤族神印为契,迎娶天界新晋仙君玉华岚。   这场婚礼那可不得了,据说证婚人是天界传说上神帝神,主婚人是天帝。   天帝是谁?旧天帝疯疯癫癫之际被找到,帝神抽了他仅剩的情魄重造命格和仙位,二十八仙君之首的南行仙君正式归来,而疯魔的东珩,被扔到了北地之荒,为一座衣冠冢,永远的守墓。   那么新任天帝是谁呢?是玉华岚的弟弟,玉华临。   眼看着就要举行成亲仪式,证婚的帝神却找不到了,帝神留下长子和小女儿,就直接去了人界。一打听是为了何事,原来是妖界的一头母狼要生产了!   一众仙君惊掉了下巴,这这这,帝神太无聊,要转行,做稳婆了吗?还是给野兽做稳婆。   …   黎明曙光现,一个山洞中,一青衣的玉面男子举酒畅饮,嘴角含笑眸子含泪,他的怀里,还未睁眼的一团小小的粉白团子睡得正熟,不远处火堆旁,一头雪狼舔着剩下的毛团子,敢怒不敢言,充满怨念地望着他。   然后嗷呜一声,元嘉怀里的粉白团子突然就睁开了眼。   漆黑润泽的圆眼同元嘉对上之后,一眼,便是万年。   帝神啊,终于等来他的小狼妖,他的小九儿。   (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凤倾、玉华岚篇(小凤凰)   凤倾现在是凤凰一族族长,还在天界混个仙君当着,一时风光无限,仙妖奉承。   可这只凤凰脾气也是不好,火属性的神兽,时不时炸毛,看谁不爽,一把火就丢过去不带掂量的。这不上次和帝神又吵了一架,居然把帝神的酒窖给烧爆炸了。帝神一眯眼,对上这只暴脾气鸟那就以暴制暴,凤倾变成了一只光秃秃的小鸟,挂在天界正门门口晾了三日。   仙妖两界现在很是和平。妖界之主是先妖帝六子白祁,白祁的兄弟白十九是神后,虽然现在还是一团弯在帝神臂弯里的毛团子。而妖后,是天界仙君之首的南行。关系一旦沾亲带故,就得你来我往嘻嘻哈哈。仙妖互通盛行。那日在微风中光秃的鸟,被一群山雀精、野鸡精等等扁毛的一通嘲笑,自闭到几百年不再出现在天界,而是窝到自家郎君华岚仙君怀里哭哭唧唧求安慰。   说起这位华岚仙君呢,一成为仙君就晋升为天界的三大美人之一,整个天界的颜值飙升,压过妖界的九尾一族。   风姿清雅,矜贵如莲,端秀敏慧。   可是这样一位人物啊,众仙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奉承,与对方谈诗弄茶,敲棋盘花,就被那只暴脾气的鸟给抱回了凤凰一族居住地凤凰山做压寨夫人了,偏偏还有帝神和天帝撑腰,众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花被野鸟给叼了。   但好在,坏脾气凤凰在华岚仙君面前,是位“妻奴”。帝神的面子都不给的凤倾,只要华岚仙君一个眼神,就得作小伏低。   凤倾把华岚仙君如珠似宝地捧着宠着,两者也成为三界的模范夫夫。更是有不少男子女子上门向华岚仙君讨要驭夫之道,连脾气又臭又傲娇的凤倾都能搞定,华岚仙君不可不谓三界驭夫第一人。   华岚仙君好脾气,应下。凤倾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在对方谈话时递上一杯热茶,然后乖乖地为对方垂腿,好个讨好的贱样!   模范夫夫也经历过感情危机,虽然只是单方面的。那是天界一年一度的百花盛会,身着薄绿衣衫的华岚仙君在亭子里喝醉便依靠在栏杆上小憩,秀丽的玉颜衬着满池碧波荡漾的莲叶,那叫一个清雅!浅眠的华岚仙君一举俘获龙族小霸王的心。   龙族和凤凰一族那可是死对头,两族的竞争那叫一个火热,眼下为了美人更是打得你死我活。   这龙族的小少爷日日缠着跟着玉华岚,模样长得俊俏,傻甜一笑时总会让凤倾太阳穴突突一跳想到了那头蠢狼。   凤倾甚至为了不让玉华岚再与那龙族小少爷接触,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啊,装病撒泼卖可怜啊都用尽,连他爹老族长都看不下去,说是玉华岚这是养了一个儿子。   打打闹闹着,日子便也就这样过去。没成想玉华岚没养成一个儿子,却有了个孩子。龙族小少爷知道玉华岚有了那扁毛鸟的孩子后,当场就气晕在地,被凤倾丢回了太虚境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龙族小少爷无法接受的不是玉华岚有了凤倾的孩子,男子食用凤逆孕子倒也不稀奇,他最无法接受的是玉华岚是在下面的那个。   小少爷抱着自己的母亲那哭得叫一个凄惨,哽咽着道:“娘啊,那个小气得炸毛傲娇得跟条母龙一样的扁毛怎么可能会在上面啊,我的男神被这样一个家伙给压了我不能接受啊。”   “儿子,你是不是对母龙有什么误解?”老龙族族长夫人母龙有些不开心。   “不是……“小少爷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不想他被凤倾压,难不成想自己被他压?”龙族夫人扬眉,在看到自己儿子点头的那一瞬间,大怒,一爪拍飞小银龙,她没生出这样没骨气的儿子。   小少爷消停之后,凤倾虽然心疼玉华岚遭这份罪,但也在欢欢喜喜地准备好当好一个爹。三界奶孩子宠媳妇做得最好的,那还得数元嘉。凤倾气鼓鼓地坐在门槛边,眼神太过幽怨。这么多年来,甭管元嘉是人是仙还是神,他就没再他那里讨得到过半分好过。彼时玉华岚刚刚午睡好,懒懒散散出来时就看见凤倾在门口唉声叹气。心里越发好笑,这凤倾啊,倒是越来越像个孩子。玉华岚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凤倾就上前来搀扶他坐在软榻下,然后一直喋喋不休地问这问那。   “头晕吗?”   “想吐吗?”   “腰酸不酸?脚是不是抽筋了?”   玉华岚头疼,他叹口气斜睨着凤倾,凤倾才委委屈屈地缩了缩身子闭上了嘴。玉华岚笑了笑,然后柔和着眼神看着他说:“你吵得我头疼。”   “我错了。”凤倾瘪着嘴说。   玉华岚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处,放缓语气说:“他(她)才两个多月呢,不用这么着急。”   “我只是心疼你,哎呀,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孩子的话,让我来生,何苦自己受这份罪。”凤倾握着玉华岚的手义正言辞地说。   玉华岚诧异了一会儿,然后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垂着眼眸道:“那,你也得在下面才有得了啊……”   凤倾:“……”   ……   揣了小凤凰后的玉华岚情绪变得敏感,偶尔也耍小脾气,整日里心急火燎的,非说热。凤倾把水龙的千年玄冰搬来都没用,玉华岚还是恹恹的,有一天甚至还摔了东西急得吧嗒吧嗒地掉金豆子。媳妇白着一张小脸委屈地掉泪的模样,可把凤倾急坏了。哪怕拉下脸去向元嘉取经来都不顶用。   玉华岚说在天界闷得他难受,喘不过气来。凤倾就把所有的事扔下,什么关文都不得批下来,带着玉华岚就下了人界。   到了人界的玉华岚果然就舒服多了。   小凤凰是在冬日里出生,那天雪下得很大。玉华岚没受多少苦就生下了小凤凰……蛋。玉华岚昏睡过去,徒留凤倾捧着那颗火红的,发着金光的,巨大的蛋发呆…   为了凤凰蛋更多吸取仙气早日破壳,等玉华岚修养了几日他们还是回了天界的凤凰山。   玉华岚刚刚在自家屋子里睡下,众仙就来恭贺喜得小族长。   问是男是女,凤倾答我不知道。   众仙君迷,在凤倾抱来襁褓抱着的巨大的蛋给他们瞧了之后,一个个表情精彩地离开了。甭管神鸟凡鸟,都是鸟,小的时候还不是就是颗蛋。   孵蛋的是谁呢?是凤倾。凤倾化作本体携着蛋去天火谷孵蛋的那日,浩浩荡荡地仙啊妖啊来了成百上千地围观。   笑话,这世家,公凤凰孵蛋的场景谁见过啊。凤倾脾气爆,见围观就喷火,逼得众仙使出种种绝技才得已围观。   于是啊,这小凤凰啊,是在万众期待下,才破壳而出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凤倾、玉华岚篇(玉华岚自述)   我们的小凤凰刚破壳出来的时候,凤倾一直嚷嚷着说丑。   却是有些有爱瞻仰,那么大的一颗蛋孵出巴掌大小的一只肉粉的,没毛的,睁不开眼的小家伙,玉华岚有些难受,但想想也就释怀了。毕竟连蛋都生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凤凰是神鸟,化形时间久,也很困难。但这巴掌大的东西披上红羽之后,一天比一天好看。姿态优雅又高贵,小家伙捧在手心里毛绒绒地站立时,又萌又有着大家气度。怎么说呢,一举一动,就连抬爪梳羽时,都矜持得像皇家里出来的公主。   小凤凰很自立,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有些清冷。豆豆眼看谁时都淡漠得像看一块石头,除了家人。小凤凰比较黏的只有我和凤倾,对了,还有七弟,越大大家都觉得,小凤凰容貌肖我和凤倾,性格气质除了有几分随我,其余倒更像七弟。   小凤凰不仅心疼我,她还心疼那个在空荡荡的大殿内整日忙碌的小舅。   小凤凰化形那日,天界的天都映成金红,凤凰一族,隔了数万年的光景,终于出了一只祥凤。   我的小凤凰漂亮得不像话,巴掌大的小脸眼波流转间,连我这个父亲,都有些愣神。我这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凤倾到底有多绝色的容貌。   在念念还在跟在元满身后软绵绵地叫哥哥时,我那看上去和人类六岁幼童一样的小凤凰,已经跟在他小舅的身后,开始学着处理天界的政务,一板一眼的模样,真有那么几分帝王的气度。   小凤凰也有赖在我怀里撒娇的时候,有时候还会趴在我耳边说:“我最爱的还是爹爹您,小舅第二,老凤第三。”   我的小凤凰很聪慧,怕她跟在她小舅太多,我会吃醋。我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笑着说我也最爱囡囡了。我也会思念锦意,他良善温和,其实锦意比起小凤凰更像我。他的人生现在很好,有幸福的家庭,轮回投胎后,也有个很爱他的父亲和母亲。   …   七弟,其实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也更愿意叫他阿临,阿临自从当了天帝后,终日都在忙碌,在人界时他做得了明君,在天界,他依旧是最圣明的君主。可是他活得清清冷冷的,我明白,我从玉氏的皇室生活中走出来了,而阿临,始终还困在那里。   我没有想到,到最后,玉氏的那一大家子,我和阿临最终将这份亲情永存。   提起玉氏那一大家子,我不免又想起自己的第一世,即使已经释然,偶尔想起,还是觉得心酸得难挨。   我的母亲圣德皇后张氏,她沦为外公的工具送入皇宫,她很温柔,却也懦弱,身体也太差,她任外公摆布,也任父皇摆布,既想顾全张家,也像玉氏长存。她对我的教导,其实不过就是日日读君策,读政赋,练仪态…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我做一位圣明的君主,佑玉氏安稳。   我敬重她,女子能拥有的胸怀,是难得的。可她却早早被我的父皇在她的药里做手脚,最后走的时候,满眼含泪攥紧父皇的手,连眼睛都闭不上。只是她走的时候,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是父皇让她走的。其实,聪慧如她,也没有料到,帝王心冷到,妻儿都可以不要。   从她离去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我努力做一个出色的太子,我努力地在深宫生存,我端着太子殿下的气度,我看见外公欣慰的目光,所有人的赞赏,还有父皇的赞扬,我快乐过,我认为日后我会成为一为很圣明的君主,我一定能完成我敬重的母亲的希望。   可是我的父皇不希望。我记得,是在我十三岁生辰那年吧,父皇赐给我一份点心,要了我的半条命,从此,毁了我的一生。惊才绝艳的太子殿下,成为人人秘而不宣的病秧子。我想起自己在地上抽搐着,颤抖着哀求父皇救自己时,父皇那莫名而又狠绝的目光…   我曾自闭过,我想退出皇家之争。可是我的外公,和我的兄弟们,他们谁都不允许。   外公怕我早早就没了命,为了留下皇家的血脉,急忙给我娶了冯氏,不顾我是否年幼病弱,使劲各种方法,也要让我与冯氏行周公之礼。一次不成第二次,直到有了锦意。   这一系列的事件过后,,我的身体彻底垮了,从一个病秧子,彻底地在世上苟延残喘地活着。   我是一个工具,我抽不了身。为了还在襁褓里的锦意,为了早日脱身,我开始一步步地周旋谋划。   我以为人生就这样了了,直到从天而降的凤凰,不管不顾地就,介入了我的生活。我是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他就是热烈的火。   凤倾直爽而又热烈,他不管不顾,明媚张狂的模样,让我的心,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凤倾即使要利用我,他也明明白白地同我说。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要的是什么,从未有过隐瞒。   我明白前路渺茫,也非要踏进去,这一踏就再也出不来。   我在这场皇家斗争中终于燃起了斗志,我也可以那么狠,我原来爱起来,也可以那么不管不顾,我觉得自己虽然被凤倾伤到心痛,但还活着。   以自己做局灭掉外公,其实不仅仅是为了成全凤倾和元嘉,还有阿临。皇家猎场的拼死相救,还有我为帝时的安静支持,我没有理由,不帮他。   凄凉的一世,我从他身上得到了叫温情的东西。   我从没恨过凤倾,只是遗憾和绝望。但到底是懦弱卑微,宫变在大雪里狠绝地抹下脖子时,我还是想让凤倾来接我…   我幻想着,他在模糊的光芒中,向我伸手…我又冷又痛,但那一世到底,还是没有等来凤倾。   但是后面,犯了错的凤凰还是来找我了,这一世,他主动拉起了我的手。   生命里,遗憾和绝望有过太多,但还是在不经意间,不知在那一刻,终究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我如今很幸福。   太子殿下时所期盼的,所缺少的,所有所有的不甘委屈遗憾,在往后的长生中,一切都会有我的凤凰,披荆斩棘,拼尽所有补给我。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南行篇(上)   南行明白对白祁的感情,是在对方离开后,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明白的。   可真正觉得剜心一痛,是在肚子里的小怪物会动的那一日。小家伙隔着肚皮轻轻一踢,南行手中的瓷碗掉落,碎满一地。   他殿里的小仙童吓得急忙跑进来,就看见这位素来冷冰冰的仙君,捂着眼睛,眼泪从下巴尖一滴滴地滑落下来,溅在地上黑色的药汁上,打了个水涡。   小仙童说不出话来,无端地觉得,现在的南行仙君,悲伤到骨子里,连呼吸都困难。   自那天以后,南行虽然一如继往地沉默,可眉眼间的愁色,却日渐加深。他时常待在白祁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南行的孕期反应很厉害,苍白消瘦得跟纸片一样,四五个月的时候,就整日整日地睡不着,脚时不时地抽筋,痛得这位仙君面庞扭曲。   南行偶尔在案桌前提起笔,开篇一个白祁,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篇之后,才惊觉,白祁永远不可能接到这封信了。他被他赶走了,并且以肚子里的小怪物为要挟逼他吃下了望尘,再也不会记起他南行了。   自作自受。这是南行在后来所有孤寂的岁月里的唯一想法。   南行本来打算,生下小怪物之后,就动身去妖界找白祁,有错便认,是他南行先对不起的他。可是小怪物才五个月的时候,他收到了妖界的密信,白祁独身去了万妖谷,生死不明。   信里,附上了他赠给白祁的认师的玉佩络子,带着白祁的鲜血味。即使觉得古怪,南行却也不得不去。他想,若这一次他救下了他,日后白祁在原谅他这件事上,会有几分留恋?   南行自负,即使有着孩子,他也能安稳地救下白祁。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还没有出正天门,就被东珩抓了个正着。南行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东珩的一个附属品,闲来无聊造的一个玩物。   仙君未得天帝同意,私自去往人妖两界,是要受罚的。   东珩自然是不允许南行去寻白祁,若南行非要去妖界,便得自毁仙骨,自毁仙根,堕入魔道。   南行望着东珩,他其实不太明白,按理来说东珩应该对他宽容,可他却是眉眼带笑步步紧逼他,逼得最狠。   自己动手斩了这仙根动手剔了这仙骨,那样的痛楚,即使后来的南行梦到,也会从梦中痛醒。自己听着骨头噼里啪啦的声音,自己从识海里捏断仙根,已经不能用痛来形容了…更何况当时他还不能用金丹之力护体减缓痛楚,他还得护着小怪物…   东珩亲自动手毁了他的容貌,说他要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有谁会愿意要他。   南行就这样拖着一身残躯去妖界。这样的一劫,他知道自己早晚得面对。南行还没有找到白祁,就被一个叫苍羽的护卫带走了。   苍羽是白祁手下的得力心腹,他护着南行躲进了四方林,然后告诉他真相。苍羽是白祁中途回妖界探亲时叮嘱的,苍羽说:“殿下让我告诉您,他是有任务在身,目的是让您与殿下关系亲厚,日后好把您骗到妖界。殿下后来觉得,您不可能到这里来,但他还是怕个万一,就让我在这里守好,万一您来了,护您周全让您回天界。如今殿下忘记了一切,但他的命令苍羽还是不得不遵守。好在妖帝陛下不知发觉了什么不对,已经放弃了您。不动您皇室虽然,但万妖虎视眈眈,让苍羽送您回天界去。”   南行安静地听他说完一切之后,眼神空洞地望着幽深的四方林,平静地说:“回不去了…”   南行在四方林里住下,靠苍羽的接济和偶尔的躲躲藏藏出去透点气,曾经的仙君之首,而今连妖界的蝼蚁都不如。   好在所有地方都有好有坏,南行和四方林外的一只白鼠精成为了朋友,那白鼠精在他偷偷出来时,给他带来了很多消息。   大多关于白祁的。也有说临溪仙君为救妖帝弃子白十九仙灭的事。   日子就这样过去,小怪物也出生了。独自生产,绝望地在地上翻滚,孤立无援,痛到嘶喊着白祁,也没有一点回应。   南行差点觉得自己就这样死了,他也宁愿就这样死了。可他没有,他安全地生下了小怪物,给他取名思齐。   思念白祁,渴望齐聚。   思齐生的很像白祁,化成原形的样子更是玉雪可爱。特别是那冰蓝的眼睛,每次一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白祁还在望着他。   有了思齐以后的日子,还不算太难熬。直到白十九闯入四方林,隔了五百多年,他终于再次见到白祁。   风水轮流转,变成了他苦求留下,白祁都断然拒绝。哪怕他后来恢复了记忆。   南行总算信了因果轮回。   只是这错过,未免代价太大了。   后来去了人界,等来白祁娶妻,南行已经绝望到麻木。那么长的岁月独自守过来之后,南行有些怕了。   等待这件事有时候很美好,有时候也很残忍。   白祁娶的那位公主,性子洒脱直率,可以甜甜地叫白祁夫君,还能成为他的左右手,生的年轻漂亮,女子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比他这个冷冰冰的,毁了半边容的落魄仙君要强上太多。   人间有四时,世俗冷暖南行见多了,倒也学会,默不作声地祝福白祁与他的皇妃。   后来的事,他很庆幸,他还有半点用处。补偿说来可笑而又虚伪,可是白祁不要他的道歉,他也只剩下那一颗金丹,和这条不值钱的命了。   这可笑慌忙错过的一生,落得过灰飞烟灭的下场,南行也觉得,倒是他应得的了。到了最后,谁也不会牵挂他,白祁会永远忘记他,思齐有白十九照顾着,他没了遗憾。   可是临死的那一刻,还是没有等到白祁的原谅。   …   仙妖大战之后,原来妖帝的宫殿已经坍塌,那座雪山夷为平地。   帝神亲封的新妖帝白祁,却没有再去另外的雪原重修宫殿,而是领着小皇子和传说中的妖后,去了四方林隐居。   大事小事交给了九尾一族和苍鹰一族,非存亡之事,妖帝再不搭理。   妖界一直的禁地传说,便也这样破了。   可关于这位妖后得传说,便也是众说纷纭。   有说妖后倾国绝色,也有说奇丑无比。   还有妖惊觉,妖帝为六皇子时,不是已经娶了皇妃吗?可是那位皇妃,前不久却招了一头虎精做上门女婿。   直到有一天,传说妖帝因为看了凤凰族长的婚礼盛大到让他太过羡慕,也要同妖后大办一场。   真正的原因不过是,白祁看着在自己臂弯里熟睡的南行,视线往那平坦的小腹飘去,然后笑得柔软。   思齐有弟弟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南行篇(下)   如今的现世安稳白祁以前从未想过,在南行没有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忘记一切前,他对同南行的未来还充满过美好的想象,可那次之后他也彻底绝望。后来的纷扰太多,看见南行那般模样,白祁也曾心痛过,但始终都做不了释怀。直到南行拼了一条命救了他,他再也找不到对方时,白祁才明白,再多的爱恨要在彼此还安好的基础上才有意义。   白祁帮助自己的父亲做了那么多事后,才对他们的计划有了大致的理解。白祁突然有了希望,只要那位上神愿意,复活一个仙君,应该并不是难事吧?他救下白十九,想以此作为请求,可是他被拒绝了。   直到听到了思齐对他说的那番话,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错得太离谱,既然招惹了他,爱慕了他,就该在对方回来之时多听听对方的解释。   白祁带着思齐回了四方林,常年不见天日的孤寂,日日的思念熬煮着心血,南行欠他的早就还清离了。   后来峰回路转,妖神玉臻在最后的眷恋留下了东珩。元嘉让他去找东珩,找到他便帮他,找不到,那便也是命。他领着思齐,在三界间辗转了几千年,才在人界的乞丐堆里找到东珩。一切都废了的东珩神志不清,疯疯癫癫,被一群乞丐欺压着也不还手,嘴里乌央乌央的,就只有一个臻臻。   并不是所有的在错过之后都有重新弥补的机会,白祁觉得自己太过幸运。   元嘉抽取了东珩体内仅剩的情魄,将他体内的金丹一分为二,重造仙格重塑仙体,百年过后,才唤回了南行。东珩彻底疯了,两眼呆滞,连臻臻两字都不会再叫了,时常又哭又笑,整日发疯。直到把他送到玉臻的衣冠冢后,才安静下来,就呆呆地坐在那里守墓,蛛网丛生,永生永世。   元嘉说他其实对不起玉臻,玉臻愿意留下东珩和他的情魄,不过是要对方在永生的岁月里,记得他的那份情,然后受尽情思的折磨。现在东珩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转念一想,其实玉臻,要的不过是他活着……   是啊,活着真好。白祁摸了摸南行熟睡中温热光滑的脸颊,太来之不易了。   南行在对方的触碰中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了一会白祁,然后又把脸埋在白祁怀里,片刻后似乎从睡意中缓过来,他起了身,面上仍旧是南行仙君该有的冷漠自持,但眼中却有了温度。   南行毁容的脸也在重生中恢复如初,冰美人依旧是冰美人。   因为揣了崽又养得好,整个就圆润了许多。南行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微隆的腰身是特别柔和的弧度。南行转过头望白祁,对方噙着笑容静静地看着他。南行被看得眉尖轻皱,心跳失了一拍。   他淡淡地问:“盯着我看作甚?”   白祁上前长臂一拦就把他拥在怀里,南行僵硬了片刻便乖顺地窝在他怀里,半阖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祁道:“瞧着媳妇实在是太好看了。”   “不准如此称呼。”南行上挑眼眸瞪了他一眼。   “小南南,阿行,或者是……”看着对方的耳垂越来越红,白祁勾唇一笑,特意压低了声音咬着对方的耳朵说:“师尊……”   这个称呼南行身子一软,呼吸都不再平稳。没办法,每次在床上,白祁都要把师尊两个字咬的得魅惑丛生,又绵又软。   南行怒瞪了他一眼,眼含春水还故作的凶悍样,也只有自家师尊能有这样的风情。白祁低声一笑,双唇从后耳垂划过,便直接含住了那薄而润的唇瓣。   手伸进薄薄的衣衫内四处点火,南行微弱的抗拒也最终转化为主动,勾住对方的脖子低哑地呜咽着。   门外的思齐本来是要敲门的,但听到这样的声音后手顿住了,退后几步转过身去同门外的大夫对上视线,两人抬头望天,妖界今日的星星真好看。   还是带粉色光晕的那种。   …   妖界的那场大婚才让众妖知道妖后是天上的南行仙君。   一时间众妖都陷入了狂欢,你们天界N吧NN吧N得有多厉害,上神和仙君都还不是被我们妖界的皇子给收了?   众仙心情也有些复杂。你说说,这白狐狸多好看,白老虎多威风帅气,这小白蛇也不错啊?咋一个个的,都被狼给骗了去呢?然后有的又反对了,错,那白十九是骗还是被骗,这可说不清楚!   怎么议论,这些个狼啊,鸟啊,凤凰啊,仙君啊,依旧让仙妖两界的充分感受到了恋爱的腐朽气息。   作为其中的主要人物之一的南行,安心地养胎。   这次的崽特别的乖巧,不怎么闹,南行也很自在。   也许是顺心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在快要生产前的一段时间,白祁和离了的前夫人,九尾青狐一族的公主青凝同家里的老虎吵架被家暴,青凝领着三只小狐狸和一只小老虎上门来找白祁评个公道,还直接住下了。   南行是什么反应,满屋子的骚狐狸味熏得脑仁疼,偏生是他与白祁欠青凝的。   南行看着白祁为难的目光,很是大度地冷着脸说:“没事,不用顾忌我,我很大度的。”然后凉凉地看了白祁一眼,甩开白祁就要上前来扶他的手,自顾自地就进了屋,挥袖砸关上了门。   果然…好大度…   白祁抹了抹额角的汗,打算去把这尊佛送走。   青凝吃着葡萄,姿态优雅地吐了葡萄皮,狐狸眼淡淡地攘税灼钜谎郏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不走,那头蠢虎,上了床拼命折腾老娘,简直对他那根玩意没点眼力见。下了床就说不喜欢老娘全是家族利益,还敢跟别的骚狐狸眉来眼去。不是为了让你们名正言顺,我犯得着嫁这么个玩意,你不帮我把那臭老虎的那玩意切了,我就在你这里生一堆狐狸老虎说是你的种!”   是什么让天真可爱的少女变得如此粗鄙,还有他是狼是生不出来老虎的。   白祁还想再劝,门猛地被踢开,一头斑斓猛虎被扔了进来,吓得一窝狐狸乱串。南行扶着腰一脚踩在那老虎的肚子上,长剑直接对着那玩意,然后平静地看向青凝:“切不切?”   “额…”孕夫可以这么生猛的吗?青凝咽了咽口水,看向地上哀求地看着她的笨老虎…   片刻后这一窝老虎狐狸被扔出了四方林边夹着尾巴边怒骂着回了自己的家。   笨老虎来接狐狸,倒也被南行给一顿好揍。   屋内白祁想上前去扶南行,南行避开了,然后歪着头蹙紧眉尖看向白祁:“白祁…”   “我错了,原谅我吧…”发生什么事先认错绝对没错。   南行双手捧住了肚子,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家伙们要出来了…呃…”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妖帝喜获三个小公主的喜讯传遍两界。   妖帝在成为妻奴之后,彻底沦为女儿奴。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玉华临篇(上)   比起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抱着毛团子四处游荡的帝神元嘉,以及日日为妻奴女儿奴的妖帝白祁,三界最具威信的还是天帝玉华临。   与南行仙君、华岚仙君并列天界三大美人的天帝陛下,孤高清冷的气质更甚那两者一筹。天帝陛下终日勤勤恳恳,把天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是最值得钦佩的大人物,却是过得最冷清的一个。这任的天帝陛下没有上一任的东珩会享受,种了一大片竹林,盖个小竹楼,一个仙娥也没有,独身住下。   除了处理事务以及有事处理,没有仙见过天帝与谁相交。哪怕是天帝的兄长华岚仙君那处。也不过是几百年去一次。   有仙甚至无聊地揣测过,若干年里天帝陛下究竟有没有笑过。   后来天帝陛下身边有了凤凰一族的小公主陪伴着,天帝看着也不那么孤单了。   小凤凰很用心地和自家小舅学着东西,眉眼精致,气质冷峻疏离,板着漂亮小脸的时候,颇有女帝的气质。   日子本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直到有一日,人界修仙的虚空剑派的大长老渡过雷劫顺利飞升成上仙。   虽没有达到仙君的层次,但是一介凡人成为上仙,那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凡人修仙,自那场仙妖大战,彼时还是仙君的玉华临以一己之力护人界万民安慰之后,就愈加平凡。凡人香火,大多供奉着那位谪仙一样的白衣男子。其中虚空剑派乃是人界修仙的第一人,传说剑派的大长老,灵虚子掌门人的关门弟子,是那位仙人送来的徒弟的转世。   任何一个飞升上天的新仙,特别是地位还算不错的,都要由司命仙君领着去接受天帝的指点和安排。可今日不大一样,一向勤勤恳恳的天帝陛下居然不知所踪,只剩那个小凤凰穿着艳丽的红色衣裳睨着漂亮的凤眼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们。   “嗯…”司命觉得他大概第一次被一个小孩看得发毛。   身旁高挑挺拔,英俊沉稳的朝岚反倒是坦坦荡荡的,只是目光时不时地看了一眼小凤凰,然后敛目思索。   “公主…”   “司命伯伯,我小舅说了,他最近一段时间有事去了北蛮之地,关于朝岚上仙的一切事务全由您来安排,不必再来见他了。”   “这,我知道了。”司命仙君带着怅然若失的朝岚离开。   小凤凰冷哼一声,从位置上跳了下来,去了后院,就看见自家小舅独自对着棋盘对弈。手执黑子,面对棋局的表情看上去云淡风轻镇定自若,只有熟悉他的才会发现玉华临的视线有些发散,瞳孔微微怔愣。   小凤凰虽然并不知晓玉华临与朝岚的纠葛,但看小舅故意躲避和这般情态她心里也就明白个大概。小凤凰不经为天下的女子感到悲哀,三界之内多少惊才绝艳的女子,为何一个两个的都看不上,譬如她的两个爹。   “小舅,他们离开了。”小凤凰走到玉华临身边说。   玉华临没有说话,依旧专注地看着棋盘。   “小舅!?”小凤凰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量,玉华临好似被惊吓了一般,手中的黑子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一盘好棋。   玉华临敛去狼狈,平静地问:“走了?”   “嗯。”小凤凰想了想,接着道,“小舅,您这样躲也不是办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况且,您是天帝,这说不过去。”   “我明白,你爹爹刚刚传信来,叫你回去。”   “好,”小凤凰明白,玉华临想自己静静,她也就不再多嘴,化成原形就展翅离开。   小凤凰离开后,玉华临看着葱绿的竹林,风起林海,飒飒叶声,玉华临叹了口气,说不清情绪。   他把朝岚送进虚空剑派后,便很长时间没有关注他,等他想起来看看时,朝岚已经死了,却赖在鬼府里当起了苦役,不知想些什么。   玉臻灰飞烟灭后,他的心腹陆简被元嘉安排为鬼府的府主,也不知道这陆简,是怎么会同意朝岚…   玉华临没有找陆简问,却也时刻关注朝岚的动向。他在鬼府当了近千年的苦役后,又再次投胎成虚空剑派的小弟子,铁了心修仙。失败之后再入轮回然后又接着修仙,兜兜转转又是千年过去,朝岚这才顺利渡过雷劫飞升上仙。   玉华临也曾想过,对方也许只是执着于长生成仙,世间凡人,大都如此,可思绪繁杂,他控制不住地想偏。   玉华临蹙紧眉收好棋具,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别再多想了,多想又会自作多情。   …   天界女子也挺多的,再一个又一个的极品如意郎君都和另一个极品如意郎君在一起后,她们又有了新的目标。   人界的传奇上仙,长得英武非凡,气质卓越,一看上去那胸膛就格外的安稳。女仙一个个的脸红心跳,纷纷上前去丢花献技,差点就直接把这位仙君绑了扛回仙府。   可是这位上仙,日日雷打不动地去求见最近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天帝陛下。   一群女仙终于发现了苗头不对,这天帝陛下,可是天界的三大美人,这么执着地相见,不是为了祈求权势,就是求色…   芳心碎了满地,那几日天界的气氛都是酸酸的。   在数不清多少次被拒之门外之后,朝岚上仙提着长剑进了炼境,单枪匹马地就去挑战上古凶兽。   这是苦肉计啊…   朝岚竖着进去,横着被抬出来。抬出来的时候那一身血啊染了半个身子,连体内的金丹都被震碎了。   谁都翘首以待着看天帝陛下是否会出现,可他们等花了眼,都没有等来玉华临。大家的兴趣都消了,没有仙再关注之际,朝岚受的伤也好了个大半。   朝岚一身素衣在后院练剑时,终于等来了他一直想见的那位。   月白长袍,银色暗纹,金线腰带,端的是极为尊贵雅致的模样。   玉华临看着朝岚挺拔的背影,由原来的痴恋,变成现在的头疼。   “怎么学会耍无赖,这些做态,可真上不得台面。”玉华临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玉华临篇 (下)   朝岚身体僵了片刻,才收了长剑,回头望玉华临。   兜兜转转几千年,他总算是找到他了。连剑都有些握不稳,朝岚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玉华临的每一处之后,才哑着声音开口道:“没有想到,你的气性这般大。”   玉华临沉默地看了朝岚惨白的脸色后,眉尖微抬,语气里还有几分劝诫的意思:“朝岚,你错了,我早就不生气了。至于拒不见面,不过是我觉得见了面也不过是徒增难堪和尴尬罢了。”   “我并不这样认为。”把剑扔在地上,朝岚走到他面前,诚恳地说,“阿临,我是在死之后结算往生才记起来那一世的一切的,我为鬼府当了这么多年的苦役,求的不过是走往生桥时不再饮那碗孟婆汤,不再忘了你。那一世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我承认是我的懦弱太伤你的心,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朝岚说完试探性地握住了玉华临的一只手,对方并没有挣开,只是敛目垂首认真地听他讲完。   玉华临舒了一口气,他望了望交握的手,这样的触感,又真实又虚假。他坚定地抽出了手,望着朝岚道:“往事谁说得清楚,错错对对都有自己的考量。这么些年过去的事我也时常会想起,朝岚,我不否认我这些年我对你有牵挂有想念,可哪有如何?”   玉华临后退了几步,脸上甚至还露出了释怀一般的笑容,“独自过了这么些年,我也不是当初非你不可的自己,会想念,却不会再想在一起。朝岚,正如你所说,几千年过去了,向前看,重新过自己的生活,执着于过去,总是会迷了眼睛的。”   “阿临……”朝岚不解地望着他,额角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嘴巴开合了几次才完整地说出话来:“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我现在并不需要你,也不想同你在一起,你自己保重。”说完,玉华临就离开了。   朝岚颓然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跌坐回石凳上,苦笑出声。   不是谁都会做着永远在原地等待这种事,至少彻底失望的玉华临不会。   ……   玉华临回到自己的小竹楼坐下后,抬手,朝岚在走之前送给他的那只玉箫便出现在掌心里。   他摩挲了一下,手扣唇抵,清灵的萧声便响起。乍听上去是幽怨寂寥的,其实仔细一听,里面全是释怀。   怎么能不释怀,傻子想这数千年的光阴都会想明白,他玉华临,不傻。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再去顾虑良多,慢慢的,一切也都烟消云散了。   朝岚在他面前,不过是让他不断想起那些曾经,想起他在大雨里,求不到朝岚的一句喜欢,想起城墙上,那只没有射出去的箭,想起碎掉的萧,想起他在自己父亲排位前的那一番陈诉……   是不恨,但是还是会痛。岁月已经把他磨得没了脾气,岁月教他释怀。   ……   朝岚上仙消停了一阵子,把伤彻底养好之后,又是沉稳英俊的上仙。他并不频繁地出现在玉华临面前,只是时不时地送上小点心,小礼物,比如又一次,花了诸多精力,给玉华临送了衣服棋具……   看得不少女仙都忍不住帮这位上仙出点子和注意。   有时候女子要比男儿大胆一些,特别是在处理感情这方面。在听完女仙之友的朝岚讲完他与天帝的血泪史之后,某个热情的女仙一拍大腿:“像咱天帝这类人物,太过钟灵毓秀,心思说好听点叫玲珑细致,说难听了,那就是弯弯拐拐太多他磨叽。听姐的,生米煮成熟饭,再去妖界把那果子弄来,大胖小子一抱着,什么都成了。”朝岚把玉华临特殊的身体隐去,没有同她们说。   “哎哟喂干嘛啊你个傻娘们,天帝你想怎么生米煮成熟饭,叫上神帮忙还是找天帝的哥夫帮忙,缺心眼的玩意。”一个磕着瓜子的仙子忍不住插嘴道。对啊,天帝谁敢强?   “天帝再怎么牛掰,到时候还不是得让自己相公揉腰。”   “咦……”所有的女仙都眼放绿光盯着无语的朝岚。   ……   朝岚没有那么容易放弃,当然也不会用那傻子一样的方法。玉华临既然不想再同过去有勾连,那么他们就重新开始。   朝岚这样张弛有度的做法玉华临并不抗拒,心中的波澜虽有,但很小。但朝岚已经不像一开始一样,就要玉华临同他重新在一起。慢慢来,他们现在最充裕的就是时间。   可是在朝岚捧着天山雪莲来给玉华临之时,又再次找不到对方。朝岚四处寻找打听,都没有得到玉华临的下落。还是在帝神门口跪了几日,才知道一切。   身为天帝的玉华临隔一段时日是需要去人界历劫,从而更加懂得民生疾苦,七巧玲珑心也会更加通灵。   朝岚也想去,元嘉幽幽一笑:“你去,也不是不可以。这世的玉华临,是爱好美色残忍弑杀的大魔头,他手下有一个小男宠,这小男宠曾害得他家破人亡,还背叛过他,这不,上个时辰小男宠刚被玩没了气,你去就附身在他身上,玉华临什么时候放下仇恨,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朝岚同意了,立马就离开。多年后,已成为仙君的朝岚差点被自己媳妇给压了的事依旧成为笑谈,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眯眯眼帝神送走朝岚后,转身就带着特别宠溺的笑容,进到了屋才掀开白色纱帐之际,一颗小脑袋就拱进了他的怀里。元嘉眉眼带着柔情地抚摸着那漆黑光亮的长发,单手就把穿着白色里衣的小白十九抱起。   小白十九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眼睛迷迷瞪瞪的,埋在元嘉的肩窝里又睡了过去。小小的白粉耳朵,蓬松的大白花尾巴一摇一晃,小小的一只。   元嘉抱着小白十九走着,风风火火的凤倾就进来了。正要开口说话之时,元嘉一眯眼凤倾就憋屈地停了下来,然后特别郁闷地说:“你这是干什么?”   “小九儿闹觉。”   “……”凤倾瞅了一眼元嘉怀里的小蠢狼,突然想到玉华岚也变成这样的话……他可耻地流下了鼻血。   擦了擦鼻血凤倾才想起正事,“我说,阿临的剧本你给安排的?你还让朝岚去?”   “有什么问题,他朝岚不被虐得体无完肤,送点东西就想追回媳妇了?不是想用苦肉计吗? 这才叫苦。”   “你认真的吗?你确定照你的剧本,确定朝岚不是找相公,而是追媳妇?”凤倾道。   元嘉笑了笑,“傻啊,谁规定,男宠就不能翻身把歌唱,后来居上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 帝神小媳妇养成记(上)   元满已经长成俊秀挺拔的青年模样,元慕九(念念)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果两个孩子要是愿意找另一半的话,估计他们那还萌得吐奶的爹爹,外孙和外孙女不知道要有多少。为了不让外孙比外公还大的这种闹剧发生,元满两兄妹一直没有成亲,也正好乐得自在。   那场大战,玉臻最终留了一手让白十九没有魂飞魄散,不然的话,元嘉一定会撬了他的衣冠冢,还要把东珩撕碎。   玉臻最开始给白十九的那枚丹药(陆简献给他的,元嘉、白十九和玉华临的眉间血,再加上凤凰骨),再加上妖神的金丹护体,白十九虽然一世惨烈收场,魂灵受到重创,肉体四分五裂,但是魂魄好歹保住了,有元嘉在,让白十九安稳进入轮回,再重新修炼,不是难事。   可是这时间要得有些长,魂灵脆弱的小狼妖花了几百年温养魂灵,又花了百年时间在轮回道里走了几遭才顺利投生在一头母雪狼腹中。让自己的夫君,把他以前等待的时光全都偿还了。   那头母雪狼生产后,帝神臂弯里就有一个软塌塌奶唧唧的雪团子。现在权利大了,三界说一不二的巅峰,养起媳妇来那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就连小媳妇喝奶这档子事,元嘉直接去太虚境里弄了头龙来当奶妈。又觉得小媳妇扒着毛爪爪粉嘴巴一动一动地吸食母乳的场景太过碍眼,强硬地挤了龙乳,然后把龙圈养着挤奶,自己亲力亲为地用小汤匙喂小媳妇。   于是每次元满和元慕九来,都看见自家爹把爹爹捧在臂弯里耐心哄着喝奶的场景,元满和元慕九觉得有些生无可恋。   爹爹回来了是大好事,可为何…他们害怕着,爹把爹爹养成儿子,那可又是一段孽缘啊!   可就算是元嘉用尽了各种天材地宝,强大的神力温养,他的小媳妇,依旧长得很缓慢,而且也有些呆。   他什么都不记得,却对元嘉很依赖。睡觉要睡臂弯里,胸口上,肚子上,时刻都离不开元嘉。夫君.爹.娘身兼数职的元嘉有时候也怕把小媳妇对自己的感情给养变了质,有一次饿了扒在他胸口要喝奶的场景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所以元嘉曾把小媳妇送回去给亲娘带,一直乖得软人心坎的小白十九又哭又闹,元嘉也狠不下这个心,还是继续养在了身边。   事情都有玉华临一行忙着,儿女也都已经长大了,元嘉索性抱着自个儿媳妇,招呼也不大,就云游四方去了。   都经历过几世元嘉才得到他最向往的自由,过上了他最想要的生活。   天热了小媳妇就趴在肩上,天冷了就揣到胸口里,他们一起看了大漠的落日,北蛮的雪,走过四季游遍了万里河山。   等到回到天界时,白十九总算长大一点。也会化形,不过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模样。   白十九有些呆,话不多,摔倒了也不会哭,一看见元嘉就乐得傻笑。   什么都变了,大约没变的,就是对元嘉的那份顺从与依恋。   …   天帝陛下历劫归来,要与朝岚上仙举行婚礼。   能给天帝主持婚礼的,便也只有帝神了。大清早的所有仙君候在门口盘腿坐下,眯着眼睛看帝神坐在圆木桌前,姿态优雅,尽心尽力地挑鱼刺,把鸡肉的骨头每一块都挑了出来,然后又把大块地撕成小块盛在盘子里。伸手碰了碰装着粥的碗,有些烫了,便抬着,手细细地搅动着,然后细致地把粥吹凉。   放下粥,元嘉转身就伸手,一个火红的影子窜过,一跃,元嘉稳当地接住了小人。   小人穿一身红色的衣衫,墨发梳了一个髻,露出一张俊俏的小脸。约莫是不喜欢穿鞋,白生生的脚丫子贴在元嘉的腰侧晃动着,头凑到元嘉胸口撒娇似地顶着。   元嘉知道,是今儿个还没有睡饱就被叫起床了。虽然没有闹脾气,但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元嘉抚摸着对方的背,然后低头柔声问:“我们吃饭了好不好?”   众仙挑眉。众所周知,帝神有着三界第一毒舌的称号,这般说话,他们第一次见。   可接下来他们就不至挑眉,连下巴都要惊掉了。   因为元嘉怀里的小人抬起头来,软糯的声音,孩童的天真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显得淋漓尽致,“元郎,为什么今天有这么多的人在?”说完偷偷地瞄了一眼众仙,又缩回元嘉的怀里。   我的乖乖,怎么点大的个豆丁,叫郎?嗯,他们倒吸了一口气,应了也太不符合人道吧?尽管是有原因的…   “这些爷爷奶奶是来接我们两个一会出去看热闹的,所以你要乖乖地吃东西,别让他们等久了。”元嘉摸了摸他的头,把小白十九调转了个姿势,转身来对着圆桌,长袖一伸,抱住小白十九的同时也堪堪遮住了众仙的视线。   众仙下巴合上嘴角抽搐,呵,我等是爷爷奶奶,那么您是什么辈分?也要叫我等爷爷奶奶?   但是敢想不敢说,人家是大佬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白十九虽小,胃口却一点也不小。满桌的吃食几乎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吃完后乖乖地给元嘉抱着,身后跟着一群神情精彩得宛若一出大戏的众仙去参加婚礼。   富丽华贵的婚礼,自然是热闹翻了天,白十九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一身红衣俊冠三界的玉华临瞧,后来看累了,抱着元嘉的胳膊就睡得无比的香甜。   怕吵到对方,元嘉抱着小白十九就早早离了席。   元慕九和自己哥对视了一眼,自从爹爹出事后,他们就真的变成“爹不疼娘不爱”的崽了。   元嘉抱着白十九走到僻静的地方,趴在肩上的小人就抬起头睁开了眼睛,特别清醒地冲着元嘉笑。   元嘉抽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对方的小脸,“哎呀,小九儿变坏了,居然会装睡骗人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帝神小媳妇养成记(下)   “是真的困了。”白十九揉了揉眼睛,小脸贴着元嘉的胸膛,然后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元嘉看了一会儿,软软地说,“不然的话,我其实很想多看那位哥哥几眼的。”   元嘉抱着白十九走着,一听这话,双眉微挑,语气也有些变化:“哦?哪个哥哥?”   “就是那个穿红衣裳的,真真好看的哥哥,”白十九边回忆着,这一世他万事都被元嘉护佑着,倒是要活泼许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都是在元嘉面前。白十九靠在元嘉的肩上,还在嘟囔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   元嘉垂眸微笑,小人毫不知道里面也有了几分危险的味道,“比我还好看?”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白十九都爱说实话的多,更何况现在是稚子一般透明剔透心态,更是有什么说什么。白十九点了点头,还十分认真地重复道:“比元郎还好看。”   元嘉低笑出声,今儿个的酒有些酸,看来天帝以后不能再见,得让他更加多忙碌几分。   至于怀中的,元嘉抱紧了几分,以后今日的债,他慢慢地讨回来。   …   帝神悉心养着自己的小媳妇,由于万事都宠着,这头小狼妖啊,倒是越傻越白越甜。瞅谁都用那双黑漆水灵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你瞧,看得你只要他要什么你都愿意给他什么。   没有经历过前世军旅杀伐的血气,没有经历过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捧着掌心里宠着的小狼妖,性子更加软了。   对着别人也不会垮着一张脸,除了不轻易笑,谁叫谁都想在那白软的小脸上捏两把。帝神倒是处处防着,可偏生有时候防不胜防,帝神发怒,带着三界的第一萌物,就彻底消失在了天界。   再怎么长得慢,白十九也终有长大的那日。在长成人类十六岁的模样时,白十九的心智也差不多成熟了。偶尔会痴痴地盯着元嘉看,在对方视线投过来之时,慌忙地低下头,弹出两只小耳朵,脸粉得跟姑娘家抹了胭脂一样。   清醒寡欲当爹又当娘这么多年的老流氓,在小媳妇埋着头害羞之时,意识到他很快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当夫君,身体力行,日夜呢喃的那种。   在人界找了个清净的住所,元嘉在教会白十九读书识字之后,开始收集各种缠绵温柔的话本给白十九启蒙,有时候他自己也会翻着看,当下民风开放,描写断袖的话本精品不少,写得缠缠绵绵入骨三分。有一日白十九读了一篇悲文,闷闷不乐一日之后,缩在元嘉怀里掉了一宿的眼泪花。把元嘉心疼得,以后挑书看都只看宠的甜的。   元嘉倒也没有把俗艳图给白十九看,看着还这么软这么纯,着实狠不下这个心。反正都这么多年了,那就再忍忍吧。   可没成想,俗艳羞人图没看,活的真人现场倒看成了。起因是白十九生辰到,在人界看上去算是成人礼。元嘉便想着给他做件鲜艳的红衣裳,常年的清淡色,也该改改了。元嘉瞧上了凤凰的羽毛。   还是最细最软的那处。   别的凤凰元嘉瞧不上,就要凤倾身上的。这只臭鸟这几年夜夜滋润,一身羽毛亮得晃眼,那叫一个漂亮啊。凤倾也懂得讨媳妇关心,就自己拔毛给玉华岚做了一个大氅,素来清雅的玉华岚一穿上这艳丽的衣衫,那叫一个艳冠风华。   元嘉看了一眼后就起了这个心思。凤倾不乐意,在人界躲着。   在人界元嘉不能轻易动用神力破坏这里特殊的平衡,但都是游山玩水,猫戏老鼠,其实别有乐趣。   一方面是怕惊吓到老鼠,另一方面也是有意为之,元.猫.色狼.狐狸.嘉在一个月黑风光的夜晚,带着白十九来到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凤倾家的屋顶,很不人道地掀了人家的瓦,带着自个儿小媳妇在屋顶赏了一晚的春色现场。   还是惊才绝艳的两位人物,红鸾深帐,雪肤撩人,耳鬓厮磨,咿咿呀呀吟吟哦哦,那叫一个春色无边。偏生这凤倾还搞了些新花样,蒙眼香氛,束手戏弄,还欺负着玉华岚叫夫君。   啧啧啧…禽兽就是这般形态。   事后红账深处还在温柔细语,元嘉带着煮熟了的白十九腾身到了院子里,招来烟花,啪地一下就给点燃了。   烟火扰人清梦,凤倾惊动起来,被命运捏住了后颈,然后拔毛。   欺鸟太甚!凤倾气得以后甚至叫自家小凤凰不准再带元嘉的两个崽玩。   拔了毛以后元嘉就带着一脸神游的白十九离开。   离开过后元嘉把那堆凤羽交给织羽仙织了,便同白十九吃喝玩乐。   一日,白十九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又红又烫,眼泪汪汪地看着元嘉,好不容易说出话来,就说难受。   元嘉那时倒没有深想,以为是病了,正想着要施法治病之时小火炉裹着被子抱上了他的胳膊,黑白非明的眼睛盯着元嘉,然后视死如归一般地说:“我想和元郎行鱼水之欢。”   “周公之礼。”   “共赴巫山。”   白十九把他看的话本里的所有词汇想了出来,“要圆房,要夫君。”   又想到那日夜晚,凤倾压着玉华岚叫娘子时的场景,两只狼耳弹了出来,抓紧元嘉的胳膊,又羞又急地说:“想让元郎压着我叫娘子。”   元嘉一直面无表情,猴急的性子倒是一直没变。以前灌酒撒泼要圆房,现在,看看,说的这叫什么话。   见元嘉不为所动,白十九想着话本里叫的,猛地掀开了被子,光溜溜地骑坐在元嘉膝上,搂着胳膊红着脸,又呆又委屈地大喊:“夫君,好好疼爱小九儿吧。”   没有再忍下去的必要了。元嘉终于可以身体力行地让自己小媳妇知道什么叫疼爱。   身娇调软,又实诚得可爱。长开的白面团,舒展着身子,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揉搓了个彻底,雪地上开了一丛丛的红梅,香得惑人。   在脑中的花盛开的那一刻,在与元嘉共赴极乐的那一瞬间,白十九大声地哭了出来。   他喊了一声元郎。   纷杂往复的过去,终于在一场狂欢中,记起了所有。   明天他会醒在他怀里,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谁能让他的元郎离开他了。 第一百九十章 东珩篇   元嘉再次来到北地之荒看望玉臻的衣冠冢时,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一望无际的沙漠,孤零零地立着一座衣冠冢,衣冠冢后面有一株干枯的老树,僵硬扭曲的枝桠张扬舞爪的模样,残阳如血镀在上面,萧索而又悲戚。   元嘉到时穿着破烂的东珩趴在墓碑前睡着了。衣衫褴褛堪比乞丐,谁能想到这是曾经风华绝代的天帝东珩呢?   元嘉没叫东珩,他带来了一坛酒,放在了碑前。细微的声响让东珩醒了过来,消瘦枯黄的一张脸,本来懵懂混沌的一双眼睛虽然暗淡苍凉,但是却不见了那份疯癫。   东珩清醒了。   这是元嘉心里唯一的念头,开了酒封倒了两杯酒,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变出了一个酒杯,斟满了酒,递到东珩面前。   东珩眼珠转了转,他慢慢地起了身,细长的手指抬起了酒,然后笑了笑,“还以为谁也不会来。”   元嘉盘腿坐在他对面,闻言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什么时候清醒的?”   “在他这里守得久了,慢慢地也就清醒。”东珩饮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灌过喉咙,他眼神飘忽,“他倒是一直都没有底线。”只要东珩愿意守这座衣冠冢,总有清醒的那一日。   “只是对你。”元嘉难得地笑了笑,“几千年过去了,你若想离开,我今日就可以放你走。”   “出去干什么,我如今不过是个废物,”东珩依靠在墓碑上,平静地说,“一直没有照他的意思做过,这最后的日子,便如了他的意吧。”   “有意思,难不成不是个废物,你就要出去。”元嘉淡笑着回应。   “是。”东珩望向元嘉,“若不折了我的羽翼,废了我一身修为,谁都不能困住我。”   “你倒是从不后悔。”元嘉抿了一口酒,微微晃了晃头。   “既然做了,后悔也没有用。疯癫的那千年里,我也悔够了。”东珩放下酒杯,“你在为玉臻不平?”   “没有。”元嘉笑看残阳,“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活法,他一再对你手软是他自愿,自己的选择,我没有不平的必要。”更何况,他差点让我的小九儿回不来,我一向很小气的,无论是谁。   “这倒也是。老师的一池莲花,只有我这一株有了灵智,我打出生,就是个霸道要强的人,偏生他就觉得我是朵纯洁的小白莲。”   自己倒了杯酒,自饮自斟,自说自听。   “倒也不是没被感动到过,至少我曾经是这样想的,三界第一让他做了,我做个第二也可以。可是,老师的爱人被天界众仙逼死的那一刻我就想,依附他人,终究还是算不了什么。神明的爱人又如何,该死还不是得死,我偏不要,我就要站在巅峰,俯瞰这些蝼蚁。”   元嘉没有说话,他只是笑了笑。   东珩说完后又想倒酒,才发现酒已经没了,他抱着酒坛,视线飘向远方,眼中有晶莹的光芒在闪,他却不会允许它掉下来。   他东珩,从来都不会错。   元嘉对着这座衣冠冢拜了几拜,在即将转身离开之际,东珩叫住了他,“玉臻,还有可能回来吗?”   元嘉仰着头眯着眼,头也没回,道:“回不来了…永远都回不来…”   东珩攥紧了手,脸上的表情闪过些许怪异之后尽是释然,“回不来也好,也好…”   “这衣冠冢有禁制,我进不了,你让我进去。”东珩站了起来,对着元嘉的背影坚定地说。   “对不起东珩,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既然是他的惩罚,你便受着吧。”元嘉侧头无悲无喜地望了他一眼,转回头的瞬间,便消失在了这北荒之地。   东珩静静地看了好久,然后放声大笑,声音苍凉而又悲怆,说不清是为了永远回不来的玉臻,还是为了元嘉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又或者是为了自己永生永世枯等在这衣冠冢前的命运。他捂着眼睛,在大笑声中,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像下雨一般涌出。   这眼泪啊,跟流不尽似的,东珩一直笑,笑到背气,笑到抽噎,笑到跌坐在那墓碑前,眼泪都没有停下来。   这笑声引来呜呜的风声,携带着万卷乌云铺天盖地而来,盖住了那永远落不下去的残阳。   清亮的液体慢慢地变粉,然后变得鲜红,最后成了浓稠的血液,一滴一滴滑过下巴尖,落入荒芜的地上,不曾停歇。   东珩的笑声微弱到听不见,他搭在眼睛上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来过。   …   那年北荒之地出了件大奇事,居然下了整整几月的雨。   等下完雨后,北荒之地的一座谁也接近不了的孤坟前,出现了一个湖泊,湖泊里有满池盛开的莲花,永远都不会凋谢。   荒地的这一处奇景,吸引了不少生灵去追逐。   但是如同那孤坟一样,这奇莲也是接近不了,只能远远地观望。   有传言说,有人曾在那满池的莲花上空看到过,两个样貌卓越的男子身穿红衣,喜气洋洋满面柔情地拜堂成亲。   他们在天地间一遍又一遍地叩首。   都知道那是海市蜃楼,不过就是幻境。   那也是这北荒之地唯一的幻境。   那是沉睡的东珩唯一的梦。玉臻请求与他成亲,在他给他们布置好的喜房里,拜下他们永远都不会有的拜堂。   这次,东珩没有别的心思,他没有去找那位妖界尊者,安安心心地做他的三界第二。   可是这个梦啊,永远都只停留在拜堂的那刻,现实里没有后续,连梦里都不会有。   一直坚信的不后悔,却在这残缺的大梦里,碎成了一地。   …   元嘉也去看过那场景,这素来连生气都眯着眼弯着嘴角的帝神,在驻足看了许久之后,脸上的神情变得空茫而又哀伤。   世上谁都偏爱美好的结局,谁都希望错过能够再次重来,谁都想要伤害能够得到弥补。   没有两全其美,很多时候,一念之差,错了便是错了,即使天上神明有心帮你,那也办不到。   没有谁是万能的,那怕是神。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