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小狼狗修炼日记   作者:江汐润   文案:   二十九岁的大龄剩女姜欣,对男人实行严格的分级制度。   S级是钻石王老五,F级是垃圾桶男友。姜欣靠着一手慧眼识男人的绝活,三年时间盘活了自家婚介所,展望五年连锁,十年上市,升职加薪,事业红火。   可惜男人如流水,全都流向别人家。金牌红娘姜欣游走在情侣丛中,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   .   眼见要被婚恋市场无情淘汰,接到第二十个老同学的婚礼请柬之后,姜欣一咬牙一闭眼,报名了国民级素人恋爱真人秀,权当扩大征婚交际圈,顺便给自家婚恋网站打个广告。   她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就是收入不能比她少,身高不能比她矮,长相不能太难看,性格不能太幼稚。没想到上了节目之后,一位又高又帅又有钱的男嘉宾频频把她堵在墙角,不厌其烦地问:“你和别人出去约会了?今天也不能喜欢一下我吗?”   姜欣叹气:“……这位小弟弟,对你下手别人要说我吃嫩草的。”   关越眼神发亮:“那我对你下手可以吗?”   .   嘉宾互相认识的时候,姜欣这么介绍自己:“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   彼时关越拽得要死,不拿正眼看人地说:“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抨击别人的缺点。”   其他嘉宾:……你们也不必刚来就这么针锋相对吧。之前有仇吗?   .   谁知道后来。   姜欣被三百六十度围追堵截,万般无奈,对关越真诚道:“你是个S级的男人,我只是个B级的女人。咱们俩在一起,就是大写的S・B,不合适。”   关越目光灼灼:“我在你们婚恋网站报名注册会员了。”   姜欣:“……所以?”   关越笑着哼了一声:“S级的男人,当然要泡攻略难度S级的老板。”   .   醋缸直球小狼狗×人美嘴甜小红娘,游戏公司老板×婚恋网站老板娘,全民祝福按头谈恋爱。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婚恋 甜文 姐弟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欣,关越 ┃ 配角: ┃ 其它:接档文《放学你别跑》   一句话简介:姐姐谈恋爱吗?弟弟超甜 第一章 恋爱实习   坐上前往节目录制现场的计程车时,姜欣终于初步回完了积攒的微信消息。   她的微信好友人数众多,平常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每晚七点及节假日全天排队复活。给她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总是相当焦急,气泡数飙升得像在追命。   消息内容大同小异,基本上只有两大类。一类是:   -我约饭的小哥哥没加我微信,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另一类是:   -我加了心仪小姐姐的微信,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啊?   如果单身一定要有一个理由的话,不会谈恋爱,肯定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自己撩的心上人,聊什么,怎么撩,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难道指望别人知道吗?   姜欣还真知道……   因为她是S市近几年异军突起、业绩斐然、大名鼎鼎的,金牌红娘。   十指轻快地跳跃在屏幕上,姜欣条理清楚地挨个回复:   -对约饭的小哥哥还满意吗?对方虽然是男生,不过性格内向,不够主动,很可能不好意思开口要女孩子微信。如果喜欢他的细心善良温和,我帮你再约一次,可以稍微主动一点哦。   -加了微信就聊天呀。你的医生小姐姐工作比较忙,可能聊天的时间不够多。不过她有消息必回,可以多发几条,分享一点轻松日常的内容,对她的工作生活表现出一些好奇。如果她也愿意开始分享,你们慢慢的就有话题聊了。   感谢的消息很快纷纷回复过来:   -欣欣!你太会了!果然是金牌红娘!   -太谢谢你了小姜老板,你们灵犀之家真的太靠谱了,是我见过最靠谱的!   灵犀之家,是姜欣经营的线上婚恋交友网站,前身是姜欣家祖传的灵犀婚介所。   婚介所,很多现在的年轻人听起来都很陌生了。其实和时下流行的恋爱真人秀和交友网站一样,都是给适龄单身青年的一个约会交友的平台。本质没有差别,不过没什么创新,渐渐也就没了声势。   现在的单身男女,找不到对象的原因多种多样,与时代的发展共同推陈出新。婚介所不与时俱进,难免会被拍在过气的沙滩上。   姜欣家里的婚介所就是这么渐渐不景气的,等到姜欣接手时,婚介所已是门可罗雀,顾客小猫两三只,几个月成不了一对,要不是营业的门面是自家的房子,早就赔得开不下去。   好在姜欣,有着特别的红娘技巧。   把濒临倒闭的灵犀婚介所,盘活成S市声名鹊起的婚恋网站灵犀之家,姜欣只用了三年时间。其崛起速度之快,好评之多,撮合成功率之高,一时响彻业界,成为了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事业的成功离不开汗水和努力,金牌红娘小姜老板,下班时间也在兢兢业业地回着客户消息。   电话铃声响起,姜欣反射性接起电话,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依然露出了热情洋溢的营业笑脸:“喂?灵犀之家,我是欣欣呀。”   电话对面的女声爽朗一笑:“小欣欣啊,叫你的里人格姜总接电话。”   姜欣:“……”   姜欣脸上的营业笑脸顿时一敛,往后座靠背上一倚,嫌弃地啧了一声:“什么表人格里人格的,对我的职场敬业态度放尊重点,萌萌。”   杨萌萌平生最嫌弃的就是自己的名字,作为一个身高175头发不过耳的纯爷们,这个名字让她的人生里多了很多不必要的屈辱。   萌哥闻言立刻放弃调侃姜欣,火速将话题引回正题:“去录节目了吗姜姜?再不动身该迟到了吧。”   姜欣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拖长声音:“在去的路上了。”   “这么没活力怎么行?”杨萌萌替她着急,“《恋爱实习生》,多好的恋爱真人秀,一听名字就适合你。撒娇卖萌来一套,调整状态搞快点,把最帅的男嘉宾带过来给大家伙品品,你就是咱们全村的希望啊!”   姜欣颇为无语地问:“你们对我哪来的这么大信心?”   杨萌萌理所当然地回:“凭你的脸和双商,什么样的男嘉宾搞不定?多少帅哥拜倒在我们姜大美女的石榴裙下,你的魅力那还需要质疑吗?”   姜欣冷静地提醒她:“我单身二十九年了,母胎solo。”   杨萌萌:“……”   说到这个,杨萌萌也是十分费解,在电话那头纠结地对着姜欣念叨:“说来奇怪啊姜姜,你说你,长得好看,性格好,人缘佳,接触的人还多,怎么就单身到现在?你自己总结过原因吗?”   这个嘛……姜欣单手托腮,陷入了思考。   .   “为什么单身到现在啊……缘分没到嘛。”姜欣笑着说,“看了很多甜甜的神仙爱情,依然谈不好自己的恋爱,这说的就是我了。”   还好在车上时被杨萌萌问了一句!她挂了电话后仔细一想,觉得这问题节目组八成会问,于是仔细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答案。现在这就用上了,姜欣大感庆幸。   虽然为什么单身,是恋爱真人秀里很常见的问题,但是对姜欣来说,答案还真要仔细想想。S市的金牌红娘竟然是大龄单身女青年,这要是回答得不好,谁还上她这儿找对象呢?   这就和她来参加真人秀的期望背道而驰了,谈恋爱不重要,给自家婚恋网站打波广告才是真的。   母胎单身二十九年,来参加个恋爱真人秀就能脱单了?姜欣对此完全不抱什么幻想。不过这么直接说肯定不行,心中念头飞快转动,姜欣眨了眨眼,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笑着补充。   “到了我这个年纪,基本上就没什么玩的心思了。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那是二十出头年轻男女才玩得起的。我呢,就想找个靠得住的成熟男人结婚生子,组建一个平凡幸福的家庭。”   她的答案颇接地气,又很好接茬,工作人员乐得跟她多聊几句,笑着问她:“这个要求也不算太高,还没遇见合适的吗?看你的长相谈吐,不应该啊。”   平心而论,姜欣并不算什么惊艳四座的绝色,不过她长得很温柔,皮肤白皙莹润,眉眼秀丽精致,气质完全没有攻击性,让人觉得很舒服,在人群中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   更兼之她还有双会说话的眼睛,双眸盈盈秋水一顾,柔软的红唇天生微微上翘,说话条理清楚不急不躁,端得是赏心悦目,让人如沐春风,给人留下的印象极好。   这样一个出挑的美人,按说不该把自己留成大龄剩女。工作人员一半是节目效果,一半是真心实意,确实免不了感到些许好奇。   却见姜欣笑盈盈地一摊手:“我喜欢成熟的男人,成熟的男人不喜欢熟过头的女人呀。二十岁出头的小女生不好吗?嫩得能掐出水来,我这朵明日黄花哪有什么竞争力,一不留神就剩到了现在。不过说实话,要不是有件事让我下定决心,我可能也不会来报名参加我们《恋爱实习生》。”   “什么原因?”工作人员已经完全被带进了她的谈话节奏。   姜欣深吸口气,露出混杂着忧郁和无奈的眼神,这一瞬间表情十分真实,幽幽地说:“我接到了第二十个老同学的结婚请柬。”   周围没结婚的朋友越来越少了,再拖下去她可能会变成亲朋好友里倒数第二结婚的那一个!   倒数第一是杨萌萌……   然而她可没有杨萌萌的那对开明父母,她开婚介所的亲妈毫无疑问,正是最爱给人做媒的那种中年妇女,三十岁之前不把自己安排出去,天知道她妈会不会把她赶出去。   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头疼,节目组人员感同身受,发自内心地祝福她:“我们真人秀的男嘉宾个个都很优秀哦,期待你们能擦出恋爱的火花!”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姜欣礼貌地莞尔:“承您吉言啦。”   “准备好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浪漫行程了吗?”工作人员做了个请的手势,“第一次模拟约会,地点在那边房间。”   姜欣笑着点头,意会地起身就要向房间里去,却见工作人员忽而关上了镜头,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几个眼神,带着点犹豫地望向她,脸上露出商量的表情。   姜欣微微扬眉,体贴地主动询问:“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不是,是有个事情想请你帮下忙。”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姜小姐你知道,第一次模拟约会的配对,是根据你们之前填的那个很详细的表搭的。但是这其中出了点小问题,我们觉得以姜小姐你的亲和力和交际能力,最有希望把这个事情处理好,所以……”   姜欣稍一思索,随即了然:“啊,我被剩下了吗?”   “不是。”工作人员摇头,说,“是有一位男嘉宾,在表上一个字也没填。”   .   姜欣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陈设不多,最显眼的是张大桌子,上面有道隔板挡在正中间,无论是坐下还是站着,都无法窥见对面嘉宾的相貌。   这是要男女嘉宾先隔着挡板聊一会儿,消除双方的拘谨,让气氛不至于太尴尬。每个人填的表格刚刚都已经发到了约会嘉宾的手上,姜欣手里拿着空表格,坐下的时候陷入有点为难的思考。   不过她的这份纠结只持续了两秒。   两秒钟后,隔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利落地按了下去,姜欣抬头,剑眉星目的年轻男生面色不虞,身体微微前倾,用这个很有侵略性的姿势向她看过来,眸光锐利,倨傲地勾起一边唇角。   “别浪费彼此时间了吧?”他带着一点不耐烦地说。 第二章 我叫命运   哇哦,一照面就收到了个下马威。   面对来自男嘉宾毫不客气的发难,姜欣没急着接话,将手里的空表格端正地放在身前的桌面上,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平心而论,眼前的男生……真是帅得一塌糊涂。   姜欣的工作注定了要接触很多年轻男女,其中不乏面容姣好的客户,也算是见惯男色。不过眼前的这位帅得很有冲击力,英俊明亮,锋芒锐利,带有强烈的攻击性,让姜欣也不由被闪到两秒。   他有一双属于狩猎者的眼睛,像猎豹,平静时也让人觉得危险。   姜欣的心中迅速浮现出两个字:S级。   作为S市婚恋届声名斐然的知名红娘,成大事者,必然天赋异禀。姜欣的天赋是,能把客户精准地划分等级段位,同级配对,最大程度提高效率。   其中尤以男人分级最为精准,S级是钻石王老五,F级是垃圾桶男友。姜欣靠着一手慧眼识男人的绝活,三年时间盘活了自家婚介所,展望五年连锁,十年上市,升职加薪,事业红火。   而面前这个叫关越的男生,是久违的第一印象让她给出S级高分的,上等货色。   尽管这里不是自家公司的待客间,姜欣的职业病依然犯了。她将红唇弯出个好看的弧度,眼眸晶亮,在心里飞快地给对方做着市场评估:   年纪很小,二十岁出头,又帅又耀眼,脾气好像不太好,年轻气盛嘛,不要紧。   坐着不好精准判断身高,以她自己做参照,目测一八零到一八五之间,刚刚好。   发型清爽,没带什么多余的饰品,手上的表十万左右,衣品值得称道,很顺眼。   完美。   不愧是能上电视恋爱真人秀的男嘉宾,质量过硬!姜欣满意地暗自点头,对面的男嘉宾却因为她坐下来后一直不说话,眉毛高高挑了起来。   “哑巴?”他毫不客气地问。   ……可惜这位帅哥会说话。   姜欣在心里暗自遗憾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开口:“我不叫哑巴,叫命运。”   对面的帅哥危险地眯起眼睛,姜欣几乎以为他像猫科动物一样,瞳孔能竖起来。   “你怎么不叫上帝?”   姜欣莞尔,笑着眨了眨眼:“看你的态度,我还以为我叫命运,能把你从这里解救出去呢。”   不待对面的人有反应,姜欣又体贴地补充:“这档恋爱真人秀录制时间是完整的三个月,主题是单身男女约会交友。如果你是被骗过来的,现在和节目组沟通也许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作证。”   这档《恋爱实习生》的录制地点,在一处刚建成不久的私人度假村。度假村为招揽客源考虑,赞助了节目组。节目录制期间度假村不接待游客,为嘉宾创造出最好的条件,专心谈恋爱。   从踏进这里开始,直到三个月后录制结束,嘉宾只有寥寥几次节目组安排好的外出机会,其他时间都要待在这里,不能出去上班。不过度假村没有断网,可以在这里远程办公。   是以能被选中的节目嘉宾,都满足有钱有闲长相过关的基本条件,个个称得上出挑。   这也是姜欣来报名参加节目的重要原因。这个恋爱真人秀做得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她觉得能火。   她的灵犀之家能不能五年连锁在此一举!   对这位不情不愿的男嘉宾,姜欣随便挤兑了两句,对他没什么担心。人坐在这里,有手有脚能跑能动,还能是被绑来的不成?她知道对方一定是不情愿来,不过背后的原因肯定和她无关。   果然对方也没有被她激怒,直接掀桌起身走人,帅哥不快地啧了一声,懒散地靠回椅背上,声音像是提不起兴致:“就你话多。”   他眼神不善地看过去,就见对面温婉漂亮的女嘉宾冲他柔和地笑开。   “我叫姜欣。”她友好地轻轻颔首,举手投足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温柔。   长发飘飘的女孩儿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瞳孔颜色比正常人稍浅,五月的阳光从窗外漫进来,为她的眼睛镀上一层温暖的浅棕色,清澈剔透,让人很难讨厌起来。   姜欣看着对面的帅哥闭上眼睛,将侵略性极强的眼睛阖上后,五官每一处都很俊秀。单看长相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漂亮,不过他气势太强,让人很难第一眼就对他的眉眼有概念。   无声地酝酿了一会儿,帅哥慢慢睁开眼睛,锋芒收敛。沉默片刻,重重呼出口气,紧闭的薄唇里终于吐出来两个字。   “关越。”   .   和态度不太配合的人聊天,打开话题是件比较艰难的事。好在坐在关越对面的是姜欣,聊天这种事情,她就没怕过谁。   “有看我填的表吗?”姜欣笑问,“我填得蛮认真的,每个选项都考虑了好一会儿。”   关越对她的明知故问回以一声嗤笑:“没看。”   姜欣轻轻地摇了下头:“好吧。那你能把它还给我吗?它对我很重要。”   关越眉毛一挑,拿起她的表抖了抖,似笑非笑地啧了一声:“两小时前刚发出去的表,对你就很重要了?你重要的事情真多。”   嘲得好!姜欣心里暗自喝彩,面上微微敛眸,笑着叹了口气:“重要的不是纸张和表格,是我填写时的心情。我能看出你不是心甘情愿来的,但我不一样,我是真的期待着能把握这次机会,好好当一个恋爱实习生,幸运地遇见自己的缘分。”   不光把被关越搅得一团乱的气氛回归正轨,甚至还机智地提到了节目名字,干得漂亮!姜欣在心中进行着自我表扬。   关越盯着她看了两秒,又低头扫了眼表格,总结出两个字:“恨嫁?”   姜欣:“……”   说话不噎人能憋死吗?刚夸完你说话时还算给人留发挥余地!   姜欣感觉自己中了一箭,内心十分尴尬,还要保持微笑。   他刚才是扫了眼自己填的年龄是吧?肯定是吧?   看到就看到,她又不怕人看。姜欣快速收拾好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耸了耸肩,没做回避地轻轻颔首:“你可能不太理解吧,二十九岁的单身女人面对的种种压力,你太小了。今年有二十岁吗?”   “二十一。”关越漫不经心地回。   “你的脸看起来还要更年轻一点。”姜欣笑了,善解人意地自嘲,“在你的眼里,我几乎算是远古阿姨了吧?代沟和皱纹千万条的那种。”   关越的眉毛微皱,姜欣敏锐地停下。   他周身带着养尊处优的骄矜,气质又过分耀眼,一看即知是没受过任何生活挫折的小少爷。这个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时显得很突兀,让人恨不得伸手将他眉宇间的痕迹抚平。   他目光清澈明亮,不赞同地皱了下眉说:“有必要这么说自己吗?”   姜欣愣了一下,没想到让他不快的是这份自嘲,而非她这个人本身。她顿了顿,露出恰如其分的承情谢意,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巧而诚恳地说:“在婚恋市场,很多人就是这么想的。”   .   与关越的交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捱,甚至可以说气氛还算融洽,让姜欣自己都很意外。   关越当然不是一个好的交流对象,起码和她完全不搭。年轻多金有闲有性格,这样的小少爷不光现在枪手,再过十年依然是婚恋市场的黄金单身贵族。   姜欣就不一样了,女人三十豆腐渣,临近这个年纪,别管是多优秀的女人,行情都在无法挽回地下滑。   即便抛除年龄原因,他们的相性也相当一般。按说像关越这样强势锋利、我行我素的性格,正需要姜欣这样脾气好会说话的人去捧,但实际上一直是姜欣在说,关越的反应相当微妙。   倒不是说他不配合,事实上,他几乎每次接话都让姜欣很好发挥,让她能好好地介绍自己,甚至中间还插了次灵犀之家软广。只是姜欣能感受到关越对她的态度,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也没有证据可依,但姜欣对自己的识人术很有自信,知道关越心里应该不太喜欢她。   不过这无所谓,姜欣要他的好感又没什么用,这位少爷肯不拆台就行。   在模拟约会的尾声里,姜欣暗中舒了口气,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节目组设定的约会时长终于达成,姜欣的笑容越发自然,眼睛弯弯地问关越:“接下来是几个嘉宾的初见面,地点在离这儿不远的客厅,我们一起过去?”   关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起来已经放弃了和节目组无用的置气。姜欣一身轻松地站直,关越也一并起身――他站起来后比姜欣高一头,果然是一米八三左右的长腿高个儿。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房门,姜欣在前关越在后,和刚才坐下时离门的远近一致。姜欣刚向前走了没几步,忽而听见身后的关越叫她。   “姜欣。”   这是她的名字第一次在关越口中出现,他的声音明明很清越,一听即知其中蕴藏的活力与张扬,收敛声线时却又清晰地显出别样的冷感,让人想起他锋芒锐利、极具侵略性和攻击力的眼睛。   身后的人走到她旁边时停下,向她俯过身来,带来一小片压抑的阴影。姜欣站住没动,没有抬头向关越看,反而眼睫半敛,在脸上落下一抹细密的鸦青。   她感受到关越俯身向她靠近,挡住摄像机的机位,用一种亲密到有些逾越的姿势,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吐息落在她的耳垂上。   他带着一点嘲弄的意味,用气音慢条斯理地说:“笑得真假。”   姜欣抬起眼睫看他,眼中依然是带着笑的。两人离得极近,在摄像机的画面中仿佛暧昧耳语。   摄像机收不到的画面里,姜欣笑着回了关越三个字:“没关系。”   面对没礼貌、故意找事还不开口道歉的小鬼,她大方地表示――没关系。   关越显然读懂了她话里未尽的意思,眉毛蓦地皱起,又很快松开。他板着脸直起身,没再看她一眼,用力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该不该夸他没用力把门摔上,把她甩在房间里面?姜欣唇角噙着笑,在摄像机的注视下,迈着绝对淑女的步子,袅袅婷婷地走了出去。   作者:欣欣:专治青春期没礼貌臭弟弟各种不服 第三章 六位嘉宾   心情欠佳的关少爷果然完全没等她,姜欣走到客厅的时候,关越已经在沙发上舒服地坐好了,一个人坐了最中间的位置,右脚随意地放在左边膝盖上,手机横着拿在手里,旁若无人地打游戏。   实际上旁边也确实没人,他们是三组嘉宾里最先抵达的两个。姜欣抬眼一扫,心中有数,看来另外两组嘉宾,聊得都比他们好。   聊得好才是正常的,关越这样来胡闹的显然只有一个。   正常人上了恋爱真人秀节目,即便心里不情愿,肯定也要在镜头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毕竟节目播出之后,所有观众都是潜力股,此处不脱单,自有脱单处。至于这位关少爷……姜欣摇摇头,年轻有资本,别人比不起。   《恋爱实习生》虽然有着一整个私人度假村的赞助,不过显然不可能让嘉宾们住得太远,要是见个面还要像上班通勤一样,完全不利于交流感情,也就无从发展奸情。   嘉宾们统一住在度假村最大的假日别墅里,上下三层带车库,周围是少数民族聚居区,既有青山绿水远离尘嚣,也有人文集会纷繁热闹,选址相当好,要不了几年又是一个热门旅游去处。   现在这个刚建好的度假村就便宜了他们这些嘉宾。民居的客厅颇大,连着餐厅和厨房,一体化开放式设计,充满简约舒适的现代感。   姜欣走到厨房里,将储物柜挨个打开看了看。   柜子里东西很多,从咖啡到茶叶一应俱全,冰箱里有充足的食材,足够他们撑过最初的两天。至于后面如何,说不好,总对坐着谈恋爱新鲜度不够,应该会有后续任务。   姜欣在储物柜看见了全新的压滤壶,于是又翻出一袋咖啡豆,开始耐心地动手现磨。   咖啡香气的冲击力总是强得不讲道理。关越鼻尖萦绕着渐渐浓郁的咖啡香气,打完一盘游戏时手指顿了一下,撩起眼皮,朝厨房的方向看一眼。   “手艺还行。”他用挑剔的眼光看了好一会儿,公正地评价。   “是咖啡豆好。”姜欣笑着答了一句,手底下忙碌没停,不消片刻,体贴地端了两杯咖啡过来,问其他人:“要不要尝尝?”   发出这个邀请过后,姜欣又回身去厨房,收拾料理台桌面上的残局。尽管心里知道关越应该是有喝的意思,姜欣依然没有留在原地,给了关越一个自由选择的空间。   这是她在与人相处中饱受称赞的体贴之处。   刚把压滤壶清理好放回原处,身后突然传出来关越略带些诧异的声音:“咖啡一点糖都没放?”   咖啡豆品质上好,苦味也是上好的纯正,咽下去时几乎让人有点痛苦,之后才能回味出一点香。   姜欣微怔,转过身去:“那杯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你的那杯我放得离你近一些。”   关越用探究的眼神盯住她,姜欣有种自己是他猎物的错觉。   “你喝一点糖都不放的咖啡?”   不行吗?姜欣耸肩,表示默认。   关越探询地看了她几秒,又低头去看另一杯:“两杯的区别是?”   “你那杯三倍糖、奶。”   关越扯了扯嘴角:“这么喝算是糟蹋了吧。”   “感觉你不是喜欢喝苦咖啡的类型。”姜欣目光明显地打量一下关越,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彼此彼此。”关越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他第一眼见姜欣时觉得这是朵人畜无害的小白花,等对方一开口就明白自己想岔。眼前面容姣好的女人分明狡猾又装模作样,像条美女蛇,口蜜腹剑没真心,是女人中比较不好惹的那类。   现在的印象却又有些改观,嗜苦如甘,多半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   姜欣笑笑:“觉得女孩子都喜欢喝奶茶吗?我也会喝的。不过喝得不多,那是甜甜的少女心味道。”   少女心是什么鬼味道,觉得别人是甜甜的,所以自己是苦苦的?   关越思维忽然漫无边际地发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落在姜欣的唇瓣上。   颜色温婉,看起来很柔软,应该比其他人更甜才……   陡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关越猛地转开视线,面沉如水。   姜欣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的关少爷看了她一会儿,而后突然又开始不悦起来,也不知道刚才哪句话又惹得他不对劲。   这算什么,关少爷总在不高兴?   算了,反正不关她的事。姜欣说完自己的话,微笑着做收尾:“总之猜错的话不好意思,不过从结果看影响不大,你还挺会挑的。”   关越闻言皱眉,重新转过头来,对她滴水不漏的应对很看不惯。   “我喜欢喝可乐。”他不按套路出牌地说,却又拿起没加糖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而后被苦得直皱眉头。   .   姜欣倒也不是只能喝咖啡,更不是一定要喝现磨的,她没这么挑剔,速溶一样喝得很多。之所以费这么大工夫,一是因为和关越对坐无话有点尴尬,二是为姗姗来迟的其他四位嘉宾提供话题。   果然,其他四人陆续赶到的时候,第一句话都是:“好香啊。”   他们来的时间差不多,几乎是同时到的,看起来都是在约会时间达标之后,进行了一下话题的收尾才过来。围绕着咖啡这个话题,大家聊得很放松,   “本来以为我才应该是来得最早的,我这个职业跑得快嘛。”戴着眼镜的向永康笑说。他今年二十七岁,是电视台的外派记者,很健谈,“过来的时候闻到咖啡的香气,还以为到了咖啡厅,真正宗的味道。让我猜猜泡咖啡的是谁,是不是姜小姐?”   姜欣轻轻颔首,好奇地问:“为什么猜是我?”   向永康得意地一挑眉:“你有那种优雅沉静的温柔气质,别人模仿不了。”   有阅历会说话,套路多情商高,撩妹达人,A级。   姜欣在心里评估完毕,落落大方笑道:“不愧是记者,感知真敏锐。不过我也只是业余水平,我刚才看到祝蓝仔细嗅了下味道,应该对咖啡很有研究吧?”   “啊?不是不是。”突然被提及的祝蓝匆忙摆手,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熬夜赶稿的时候喝咖啡比较多,不过都是速溶的,不求口感,只求让自己不困。”   “大作家。”向永康自来熟地起哄,“有没有签名书带给我们啊?”   “我还真带了。”祝蓝开开心心地回答,看来对自己的职业颇为自豪,“我最近新上市的书叫《隔壁的徐先生》,等下拿给你们。”   姜欣轻轻地哇了一声:“我有看过你的书,写得超甜。刚才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现在当作家都必须长得这么好看了吗?”   祝蓝笑得像朵花一样,情不自禁双手捧脸:“没有没有,你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啦。”   活泼开朗,性格单纯,甜美可爱少女心,二十五岁,B+,对上经验丰富的海王渣男会吃亏。   “长得好看,写得好看,我要是你,早就不是骄傲一点点了。”姜欣轻车熟路地夸她,视线在向永康和祝蓝之间转了转,明知故问。   “你们刚才的模拟约会是一组的吗?一个特别会说,一个特别会写。”   “不是哦。”祝蓝摇头否认,满脸梦幻地激动道,“我的初次约会男嘉宾是特别会唱的!”   坐下后一直没说过话的高冷美男子惜字如金:“贺凯,二十六岁,自由音乐人。”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又闭上嘴,神情重新变得安静而忧郁。   衣着打扮有品味,气质忧郁,文艺青年,B级,对上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时等级上升为A。   姜欣礼貌地朝他点点头,随后笑着问向永康:“会说的,会写的,会唱的,你的女嘉宾呢?”   “和我约会的女嘉宾是超会拍的。”向永康自然而然地接话,坐在他旁边妆容精致的明媚女孩一笑,朝他们夸张地挥了挥手臂。   “嗨嗨~苏晓晓,二十二岁,美妆vlog博主,拜见各位大佬。”   明媚张扬,新潮有个性,年轻漂亮,应该有点娇蛮小脾气,A级。   嘉宾个个都资质出挑,上限更是在S级,姜欣压力颇大。她给自己的评级是B,所有人比她高不说,她同时也注意到,她比所有人年龄都大。   虽然本来就对在节目里脱单没报希望,不过没想到第一天情况就这么清晰了……   姜欣痛定思痛,将摸不着边际的恋爱抛到一边,决定在这个恋爱真人秀里专心打拼事业。   “那边的帅哥,怎么始终一句话都不说啊?来和我们聊聊天嘛。”姜欣在心里调整着战略方向,刚介绍完自己的苏晓晓忽然再次开口,看向了一直旁若无人打着游戏的关越。   她明显对帅得极其突出的关越很感兴趣。   从嘉宾碰头开始聊天起,关越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偶尔在游戏间隙里抬头看他们一眼,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弄冷眼旁观。姜欣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投过来的视线很敏感。   被苏晓晓叫到,关越头都没抬,语气懒洋洋地说:“聊你们的,别管我。”   “你是在玩《决战时刻》吗?”苏晓晓锲而不舍,感兴趣地继续挑起话题,“这款游戏今年在全世界都好火,我身边朋友都在玩,我还氪了不少金呢。”   关越这下终于正眼看她一回:“感谢支持。”   苏晓晓一愣:“什么?”   “我的公司是《决战时刻》的国内代理。”关越轻描淡写地说。   苏晓晓和姜欣同时一怔。   苏晓晓眼中的光顿时更炽热几分,姜欣则是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关越这样的性格,现在还没直接退出节目,《决战时刻》在这档节目的广告赞助商里,原来他也是来打广告的。   同样都是来打广告,关越的广告可以打在片尾,说不定还有口播,她的灵软广却只能自己找机会植入。姜欣脸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   这大概就是氪金玩家和平民玩家的区别吧,真是人间真实。   在关越的爱搭不理之下,苏晓晓追聊了几句,脸上有点尴尬,也没再继续聊下去。姜欣的判断很准,她确实还蛮有脾气的,被关越这么冷待,神情已经有点明显的不高兴。   气氛一时有点冷下来,向永康及时地接过话题,看向姜欣:“会唱会写,会说会拍,我们都说完了,你呢姜欣?你的领域是什么?”   他选择把话柄递给姜欣,明显已经看出来姜欣很擅长把握聊天节奏。   姜欣也没有辜负他的厚望,笑着回答:“我吗?我比较会夸。”   这个答案有点新鲜,大家纷纷向她投去视线。   打广告的机会来了!姜欣精神一振,非常自然地说:“我是婚恋交友网站灵犀之家的老板,也就是大家说的红娘。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发现别人的优点,让大家都找到属于自己的缘分。”   红娘这个职业属实有点新鲜。向永康正待说话,突然一个声音横插过来,明明音量不高,但就是很难让人忽视。   “我最大的缺点。”关越抑扬顿挫地棒读,“就是喜欢抨击别人的缺点。”   其他嘉宾:“……”   为什么用这么拽的语气说自己的缺点啊?真的有在反省吗?   姜欣微怔之后看了关越一眼,正好看见关越也正望过来,四目相对,挑衅地朝她挑了下眉毛。   姜欣:“……?”   这人在和她较什么劲啊?   作者:   小剧场:《决战时刻》硬广投放花絮   惊闻《决战时刻》要在恋爱真人秀上打广告,运营总监卓远舟勇闯BOSS办公室,一手拍在BOSS桌面上,和老板气势汹汹地刚正面。   卓远舟说:“关总,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想请你解个惑。”   关越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说人话。”   卓远舟从善如流:“关小虎,脑子进水了可以找我帮你控一控。上恋爱综艺打游戏广告这种天才的想法你是怎么产生的,你以为脱团狗还有钱和时间玩游戏吗?”   “反正赞助没要钱,广告随便打一点。”关越浑不在意地说。   不要钱。   两秒后,卓远舟面不改色地把手从老板桌面收回来,拉过椅子坐下了:“老板英明,老板神武,老板牛逼。广告几秒?有口播吗?运营部要拿几个宣传方案出来?”   谈到正事,关越终于坐正,摆出副严肃面孔:“不用,我已经想好口播词了,你听一下:女朋友哪有游戏好玩?可爱有趣不粘人,可盐可甜会卖萌。谈恋爱,我选《决战时刻》!”   卓远舟:“……”   卓远舟发自内心地感慨:“关越,是什么让我这辈子当你运营,是我上辈子杀人全家了吗?你最好永远这么注孤生下去,千万别哪天喜欢上谁。”   关越邪气地挑眉:“怎么,你打算趁虚而入?”   卓远舟冷笑:“真到那一天的话,该就一个字,我要说上一万次,你给我等着。” 第四章 冤家易结   回房间的路上,姜欣一直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究竟是因为哪句话得罪关越的?   虽然每个人都肯定不会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但是对姜欣来说,第一次见面就被人这么针对,还真是比较新奇的体验。她是那种很会说话的人,尤其擅长对症下药,对别人喜欢听什么话把握得极准。   姜欣静静地反思了一会儿,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关越从一开始就清楚地向她表明了,他既不可能是她的目标,也不可能是她的客户,还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这样的话就无所谓了,有的人就是天生八字不合,姜欣也没有逆天改命的意思。   手机里有不少函待处理的消息,姜欣先回完了几个VIP客户的电话,接着打开微信,看到忙于“996”的码农杨萌萌忙里偷闲,给她发的微信刷了好几屏。   内容围绕着她的事逼老板、龟毛客户和混日子同事,气势汹汹洋洋洒洒地发挥了好一通。姜欣习以为常地逐条看完,发现杨萌萌总算最后还记得关心一下她。   恋爱真人秀怎么样啊姜姜?男嘉宾帅不帅?   姜欣稍作思考,言简意赅地回复杨萌萌。   三位男嘉宾分别是撩妹达人、只为涨粉、和愣头青。   杨萌萌:……?   杨萌萌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在电话那头不可思议地询问:“你们找对象节目套路都这么深啊!不是才刚开始录制吗,已经可以得出这么劲爆的结论了?”   姜欣没有立刻接话,先抬眼看了一下房间。   这个三层的度假别墅里有十个客房,嘉宾每人选一个房间住下,依然绰绰有余。每个房间都安装了摄像头,外出约会时还有跟拍的摄像师,可谓面面俱到,毫无隐私,不过真人秀节目就是这样。   身处摄像头下显然不方便谈论其他嘉宾,姜欣可不想节目刚一开播就引起这种争议。虽然如果她说得很对,可能会快速收割一波话题度,得到节目组的镜头倾斜,不过她并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   于是她对杨萌萌说:“稍等,我换个地方和你聊。”   她拿着手机下楼,出了别墅走远一点,在一处灌木丛的阴影中站定脚步。这个距离依然可以清楚看见灯火通明的别墅,姜欣左右张望了一下,觉得别人即使走过来,应该也没法轻易发现她。   于是她放心地顺着刚才的话题,和杨萌萌轻声聊了下去。   “短时间内看透一个人特别困难,每个人都有很复杂的多面性。不过想要快速看出一个人的目的,还是比较容易的,高频度相处了一个下午,足够我对他们有一个初步结论了。”   “姜总天下第一!”杨萌萌颇感兴趣地追问,“怎么看出来的啊?展开讲讲。”   姜欣也没跟她卖关子,把三个人都简单地描述了一遍。   “撩妹达人是个记者,见多识广,情商高,会聊天。和他模拟约会的女嘉宾挺有脾气的,但是被他顺毛得服服帖帖。很明显,这个人在两□□往上没有任何问题,来上这个恋爱真人秀不是因为找不到女朋友,是想要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扩大交际圈,寻找一些新的目标。”   “渣男。”杨萌萌快刀斩乱麻地给出评价。   “这个不好说,情商高好聚好散很容易的。”姜欣笑笑,转而说起贺凯,“只为涨粉的是个自由音乐人,说着自由,实际上可以发现,他的坐姿和对着摄像头的角度都很合适,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要么准备签经纪公司,要么已经签了,这样的人都不一定被允许谈恋爱,纯粹为了涨粉来的。”   “靠。”杨萌萌愤愤不平,“这不是欺骗人感情吗?观众是奔着看粉红泡泡来的!”   “收获到人气之后,粉丝就不需要看他谈恋爱了,只想和他谈恋爱,计划通。”姜欣笑着回答。   “男人,啧啧。”杨萌萌正义感颇强地抨击了几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紧接着问她,“那最后一个呢?那个愣头青。”   “愣头青啊……”姜欣想起关越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玩《决战时刻》吧?”她问杨萌萌。   “谁不玩?”杨萌萌反问。   “愣头青是《决战时刻》国内代理公司的老板。”姜欣说。   “靠。”杨萌萌震惊地吸了一口凉气,“极光游戏的BOSS?!”   “你听说过他吗?”姜欣有点好奇,杨萌萌对各大游戏如数家珍,相关知识储备是她比不了的。   “没有。极光游戏挺神秘的,只知道很有钱,也很有背景。去年刚成立的公司,年底就拿到了《决战时刻》的国内总代理你能信?不过能力也确实很强,游戏运营得很好,玩家都在夸。去年年底时《决战时刻》还没这么火,在国内能有现在的热度,极光游戏的运营功不可没。”   姜欣笑着叹了口气:“二十一岁的游戏公司老板,年少多金,事业光明,长得超帅,哪用得着来上真人秀节目找对象啊。人家根本没谈恋爱的意思,上节目就是来给游戏打个广告。”   “和那个只为张粉的音乐人一个路子?”杨萌萌总结。   “倒也不是。”姜欣摸了摸下巴,思索着道,“那个只为张粉的是主动配合,这位愣头青是不情不愿来的,所以表现得有点……怎么说呢,有点自毁形象。”   “说脏话?动作粗鲁?睡觉流口水?”杨萌萌飞快给出了一连串猜测。   姜欣颇为无语地吐槽她:“不要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   “说自毁形象也不是很合适。他算是绝对的本色出演吧,把性格里骄纵高傲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姜欣斟酌着说,仔细地回忆着关越给她的印象,“实际上大多数人展现自己性格时都是有保留的,会把更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不一样,根本不屑藏,也不太看得上别人。”   “缺少社会的毒打。”杨萌萌下结论。   “人家有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本钱,谁来毒打他。”姜欣耸肩,笑了笑道,“所以我说他是愣头青。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有些事当然可以做,不过做出来就显得不成熟,还是太年轻了。”   “明白了。”杨萌萌惊叹,“姜姜,你真是神了,究竟什么人能降服住你啊?”   姜欣在电话这边翻了个白眼:“什么降服不降服的,我又不是孙悟空。”   又和杨萌萌聊了一会儿,姜欣挂断电话,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臂,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而后她就听到背后有人说话,一个她十分不想听到的声音。   “我是愣头青?”   姜欣被吓得动作猛地一滞,差点没闪着腰。   .   姜欣痛苦地揉了几下腰,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她特意出别墅打的电话,过来时还左右张望过了,怎么没发现关越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   虽然她也不算是在说坏话,但是被当事人听到,还是让她尴尬到脚趾蜷缩。然而不说话就更尴尬了,也不是她的性格。姜欣深呼吸几下,若无其事地问:“出来透气?”   姜欣努力表现得像是个刚才在说火星文的普通路人。   但是关越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从灌木的另一边绕出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说:“你还没在这附近转过吧,这片灌木后面是一个小池塘,风景还不错。”   姜欣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啊,是吗?”   关越的视线锁定她,笑出一口森森白牙:“我没招谁没惹谁地在池塘边看风景,然后一个人突然冲过来,说了我四遍愣头青。”   竟然还计数!   姜欣只思考了两秒,立刻能屈能伸地低头道歉:“不好意思啊,是我太过分了,对不起。”   关越得理不饶人地冷笑:“我应该被人毒打一下?”   姜欣摇头,继续诚恳地认错:“是我应该被毒打。我准备一下,过后对你正式地道一次歉。”   关越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用不着。”他说,手插在裤袋里,动作懒散地朝姜欣走近两步,压迫感十足地越过了安全距离。姜欣下意识后退一步,很快顿住,抬起头看他。   关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睛里满是明亮的锐芒:“姜欣,你不要以为只有你聪明。”   他显然根本用不着道歉,过来只是想对她说这么一句话。姜欣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面对不谙世事的年轻男孩时,她总是很有办法的,但是这些办法在关越面前,通通都不管用。   她此刻也终于知道,她对关越直觉就想敬而远之的原因了。这个人太敏锐,轻而易举就能看穿她温柔无害的外表,看到被她藏起来的那部分聪明强势。   这会让她感到不安全,她一直不喜欢这样的人。   事到如今再佯装无事就落了下乘,姜欣收起虚心认错的表情,浅浅地微笑起来,眸光盈盈地问关越:“那么,你允许我比别人稍微聪明一点点吗?”   聪明一点点,能看穿你的心思,大家保持心知肚明的默契,没事少找对方麻烦。   关越将她神态的变化尽数收进眼底,无声地凝视她片刻,冷冷地哼了一声,一言未发,转身离开。   .   关越离开后,姜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这样一个人不按计划出现,让她的心里多了几分沉重。姜欣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但是她的强项在于识人,在自己的强项上被人针对,谁的心里都不会轻松。   一阵电话铃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姜欣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   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电话刚一接起,她妈妈的大嗓门立刻响彻天际,声音传了老远,震得她耳朵发疼。   “怎么才接电话?!妈妈在这边等得着急死了!”   “我录节目呢妈。”姜欣好声好气地解释,“接电话前要跟别人寒暄几句。”   “哦,也是。”她妈妈声音顿时缓和了一些,不过嗓门依然比别人要高,“这节目你可好好录,我等着跟街坊邻居炫耀呢,我女儿上电视了,他们家的都没上!你说说你,三十了还没结婚,这些年别人净嘲笑我,丢脸死了。”   “妈,我今年二十九。”姜欣纠正。   “明年就三十了!”姜妈妈恨铁不成钢。   行行。姜欣笑得有点无力:“妈,这个看缘分的。”   “看什么缘分?”她妈的声音立刻又高了起来,“你就是太挑剔了!你说说你,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收入也好,不挑剔能现在还剩着?!”   “也不能一点都不挑吧?”姜欣据理论争,“我的要求也不高啊,就是条件比我好一点,比我高一点,成熟一点,聊得来一点……”   她妈妈对她的条件嗤之以鼻:“前几年给你介绍的条件好的少吗?非说聊不来!现在倒好,你都快三十了,满足你这些条件的为什么找你啊?”   姜欣一时没法接话。她妈妈声音放低,开始打感情牌:“欣欣,不是妈说你,你从小到大一直是妈妈的骄傲,怎么就谈恋爱这件事这么难呢?妈不服输了一辈子,你体谅一下妈妈。”   “知道了妈。”姜欣只能笑着答应,“我在节目上一定好好表现。”   “听话。”姜妈妈苦口婆心地嘱咐,“妈知道你聪明,但是在感情上呢,你听妈妈一句话,这女人呐,难得糊涂,各退一步,笨一点才幸福。”   姜欣无言以对,顿了几秒,轻轻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她站在原地,安静地深深呼吸。   成年人缓解压力的方式总是无声而隐忍的,姜欣在深深的吸气与叹气中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迈步向前,回到灯火通明的别墅里。   她走后不久,关越从灌木丛另一边绕了出来。   之前走的时候,想到姜欣还留在原地,他绕了个路又回到了池塘附近,想听听姜欣有没有继续和朋友吐槽他。没想到意外地听到了她和她妈妈的对话,这让他着实不方便出来。   姜妈妈的声音很大,尽管不是有意,他依然听得很清楚。想到刚才的对话,关越哼了一声,心想装笨有什么意思,女人就不能聪明一点了?大清早就亡了。   他朝姜欣离去的方向看过去,人影早已看不见,他却站在原地看了有一会儿。   之前还觉得这女人聪明到让人讨厌,关越摇摇头,对姜欣的印象盖棺定论。   脑子是个好东西,竟然不懂得多用用,真是浪费了那点儿聪明,暴殄天物。   作者:致关少爷:   众所周知,情人眼里除了出西施,还会出小笨蛋。   如果一个人,所有人都觉得她聪明,只有你觉得她笨得可爱,那你……没救了,等栽吧 第五章 双人任务   姜欣回去之后又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正式地和关越道个歉。   她斟酌再三,还是觉得没必要。一来关越不需要,二来她其实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要不是关越较真,完全是一件小事。   第三就是这件事情,节目组毕竟没有拍到,道歉还要避着摄像机,单独把关越约出来。比起听她一句道歉,关越明显更加不想见到她。   打定主意后,姜欣这两天和关越面色如常地碰面,权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关越果然也只字不提,两人对这件事的态度相当默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姜欣总觉得……关越好像对她没那么针对了。   六个人长时间在一起相处,即便是不配合的关越和高冷的贺凯,难免也要开始聊天说话,关越大部分时间都游离在团体之外,而偶尔加进来的时候,总是在对姜欣挑三拣四,冷嘲热讽。   像是只会用恶劣手段对待女孩子的小学男生。   向永康很快发现了这点,私底下打趣姜欣:“小鲜肉好像对你有兴趣哦,好好把握。”   我在背后说他坏话,他反而对我有兴趣?怎么,通过这件事,发现了我是一个清纯不做作的宝藏女孩?姜欣心里呵呵一笑,嘴上应付着向大记者的打趣,心里也开始思索起原因。   这小子,看着又凶又嚣张的,不会其实是个抖M吧。   姜欣在心里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自己都觉得好笑,赶紧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一边。   .   度假村建在幽静的少数民族聚居山里,做宣传时自然不会将这个优势忽略。在几天前的模拟约会之后,嘉宾们再次被分成男女搭配的三组,走出度假别墅,到附近欣赏风景,拍照片带回来。   姜欣抽到的地点是附近一座不算高的山。这里的山蜿蜒连绵,树木茂密,空气非常清新。虽然比泛舟湖上和找小动物的那两组辛苦一点,不过行走于天然氧吧之中,姜欣觉得也挺值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走在她旁边的男嘉宾依然是关越。   明明另外两组的人员交换了一下,只有她这一组,依然是她和关越在相看两相厌,不冷不热地大眼瞪小眼。   要不是因为节目组承诺不剪她的软广,姜欣就要闹了。   想到工作人员昨天来找她的情景,姜欣忍不住转头看了关越一眼。   昨晚,她的跟拍摄像师奉命前来游说,中年男人顶着张忠厚老实的脸卖惨,看起来格外的惨。   “姜欣,总是麻烦你,我们也挺不好意思的。但是关越的情况确实比较难办,他这几天和祝蓝苏晓晓都没单独说过话,根本没法组成一组,这样对其他嘉宾也是耽误……你们好歹还能有来有回地聊天,已经很不错了。能不能再拜托你一次?”   姜欣忍不住好奇:“关越什么路子啊?你们这么由着他的性子来。”   摄像左右看了看,小声向她科普:“我们台副台长,主管我们综艺的那个,是他姑姑。”   这就难怪了,姜欣恍然。   难怪关越不愿意来却又没法退出,也难怪节目组很头疼但又没法不管他。   姜欣斟酌了一下,委婉地说:“就算是这样,我个人的时间和镜头也……你知道的,我来咱们节目也是真的想邂逅一份缘分,总和关越组队,那我算是白来这个综艺了。”   摄像八成已经得到了节目组的授权,此刻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你放心,和关越分在一组,镜头量是肯定有保证的,而且面对他那种差脾气,你还能温柔耐心地处事,更有利于展示自己嘛。我们在剪辑的时候也会向着你,你懂这个意思哈。”   见姜欣有点意动又有点犹豫,摄像咬咬牙,再加猛料:“你在节目里可以给你的婚恋网站做做软广,如果不突兀的话,我们会帮你保留下来,十二期里至少七次。”   成了!姜欣适时露出终于被犹豫着说服的表情,心里快乐无比。   她很清楚这三个男嘉宾没一个靠谱,根本没想着和其中任何一个有发展,关越和其他两个对她来说完全没区别。组队就组队,还顺利达到了做软广的目的。   一分钱都没花,血赚!   从这个角度看,她还挺感谢关越的。   关越敏锐地发现了她看过来的视线,针锋相对地盯回去:“看什么看。”   知道节目组不会恶意剪辑,不合适的镜头会删掉。姜欣心中有了底气,说话也随意了一点,笑眯眯道:“长得帅也救不了你的狗脾气。你看,除了我都没人愿意跟你一组。”   关越朝她露出个不屑的表情,人长得够帅,做这个动作都好看:“是我在扶贫好吗?我要是不参加,剩下的绝对是你,真是狗咬吕洞宾。”   时刻想着搞事还这么理直气壮,姜欣语重心长地说:“感谢你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吧。”   关越皱眉:“怎么?”   姜欣礼貌地微笑:“不然早就被人套麻袋了。”   在关越压迫感极强的瞪视中,姜欣心情大好,步履轻巧地向前走。   山路蜿蜒,杂草丛生,虽然有山民踩出来的小径,路依然不太好走。   姜欣的鞋里似乎进了小石子,走一步疼一步,忍不住频频皱眉,渐渐落在后面。前面的一截路很抖,每个人都走得全神贯注,姜欣考虑了一下,站住脚步。   跟拍摄像师走在前面,背影小心翼翼。姜欣没有叫住他,扶住树脱下鞋,在里面仔细摸了摸。   摄像走过了这段路,发现姜欣不在前面,回头抬高声音叫了她一声:“姜欣?”   专心致志找着石子的姜欣被吓了一下,扶着树的手一滑,平衡没掌握好,摔在了地上。   两个跟拍摄像和关越都赶快折返回来。   .   姜欣试着起身,试了几次,左脚脚踝痛得不行。   摄像仔细地捏了捏她的脚踝,凝重地皱着眉:“扭伤了,肯定不能再走山路,我打个电话。”   姜欣很过意不去,低着头再三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   关越站得笔直,俯视眼她的脚,又俯视她:“这你都能扭伤,笨死了。”   姜欣没有和他抬杠的心情,叹了口气,点点头:“对不起。”   关越没想到她语气这么软,顿了一下后撇开头:“扭你自己的脚,跟我道什么歉。”   姜欣有点勉强地笑笑:“我们这次出来要拍照片的,现在目的地还没到,我就没法再走了。拍摄镜头、节目任务、还有今晚的交流会,我们这组都没法完成,全怪我。”   她向来是个很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   关越听到她这番话,倒是蹲了下来,和她平视着鄙视她:“不就是几张照片,还用两个人拍?我等会儿自己过去拍完就行了,本来加你一个也是拖累。”   关越的跟拍摄像犹豫了一下,说:“不去也没关系的。”   本来完成拍照任务就只是个噱头,根本的用意还是给男女嘉宾留一个单独相处的时间。现在既然女嘉宾的脚意外扭伤,那男嘉宾去完成任务,反倒不如护送女嘉宾回去,相处时间反而更多。   他把个中利害想得很明白,但关越并不是这么想的。他说:“那个照片交流会不是要比赛吗?”   跟拍摄像一愣:“啊……是啊,不过只是个噱头。”   谁会在意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照片哪张好看,观众会吗?观众显然更愿意多看两分钟嘉宾互动。   却见关越闻言眉毛扬起,轻笑一声:“有比赛的地方,我就要去争第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平静而自信,一看即知是从没输过的人。   .   跟拍摄像打了个电话之后,不到十分钟,来接他们的人就已经赶了过来。   这个速度,让姜欣和跟拍摄像都很意外。他们从山下走到这里用了将近二十分钟,工作人员过来得也太快了。而且……姜欣的视线落在来人的脸上,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成熟,温和,长得很有味道。   结合长相、身高、身材和气质,姜欣对他的初印象能评到B级。   整体条件都挺好的,来当这个恋爱真人秀的嘉宾不好吗,当什么工作人员啊?   跟拍摄像面带疑惑地上前交涉:“你好哥们,你是……”   “节目组的当地向导。”年轻男人温和地说,“我离你们比较近,导演拜托我过来接你们。”   怎么接?姜欣疑惑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能带她下去的东西。年轻男人走向她,对她笑了笑,随后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他说:“上来。”   姜欣微怔,而后依言趴到他的背上,带着歉意道谢:“真的麻烦你了。”   “没关系。”男人摇了摇头,背着她走下了山。   .   下山的路上,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姜欣趴在向导的背上,忍不住频频向身后看。年轻男人问她:“在看什么?”   “下雨了,和我一起来的男嘉宾按原定计划去做任务了,他没带伞。”姜欣低声说,没有摄像机在拍,面对的也不是男嘉宾,她的情绪带着几分真实的低落,“今天给他填了很多麻烦。”   年轻男人点点头:“担心他?这边天气预报不准,是我疏忽了,应该提醒节目组的。”   姜欣轻声一叹:“更多的是自责。”   “天气变幻不定,不是你的原因,即便你今天脚没扭伤,也不过是你们两个一起淋雨而已。”   姜欣摇摇头:“很多时候别人不会怪你,不是因为你没问题,只是因为没人有义务指出你的缺点,让你变得更好。两个人淋雨是没办法,一个人淋雨是我的错,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嗯。”向导点点头,说,“你是个特别体贴的人。”   姜欣淡淡地笑,摇了摇头:“我只是到了学会体谅别人的年纪了。”   .   回到别墅,节目组的医生检查了她的脚。不幸中的万幸是,扭伤不算严重,不到伤筋动骨一百天的程度,仔细修养几天少走路就行,让所有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毕竟这个综艺叫《恋爱实习生》,不叫《病号罗曼史》,姜欣没什么大事,自然是最好的。   伤脚上好药后,姜欣让工作人员搬了把椅子,坐在别墅外面的门廊下面,等着关越回来。   这么做其实没什么太大意义,不过姜欣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想展现出自己的歉意和诚恳。五月的天气,山风犹有一丝微寒,吹久了手脚都冰凉一片。   关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果然没带伞,雨并不算大,刚才已经停了,但是在外面的时间长,衣服湿得很彻底。姜欣坐在门廊下,看见他远远地走过来,而后发现了她。   她不知道灯火给她的剪影镀上一层光,在关越的视线中清晰又温柔,她只看到关越遥遥地冲她挥了挥相机,露出个得意张扬的笑来。   灿烂又明亮,像是照亮黯淡幕宇的太阳。   受他的感染,姜欣也情不自禁微笑起来。关越大步走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扬眉:“伸手。”   姜欣配合地伸出手,带着点疑惑问:“什么?”   关越把相机放到她的手上,指尖带着冰凉的水汽,在她的掌心留下氤氲的湿迹。   “战利品。”他说。 第六章 团队协作   第二天两个人都被节目组关在别墅里,勒令不许出去。   姜欣是因为脚伤要少走路,关越是淋了雨谨防感冒。向永康在昨天和祝蓝找小动物时,发现了度假村一家挂牌营业的特色饭店,觉得味道十分惊艳,于是招呼了贺凯和苏晓晓,浩浩荡荡一同前往。   特色饭店当然是节目组安排好的,第一桌顾客就是向永康二人。   于是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嘉宾。关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无处安放的长腿交叠在沙发扶手上,衣服边翘起一点,肆无忌惮地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赏心悦目。   可惜大好风景无人欣赏。关越的视线随着厨房里忙碌的姜欣转来转去,百无聊赖地发问:“你在干什么?”   姜欣把高低筋面粉、鸡蛋、淡奶油和白砂糖依次放到桌子上,说:“做蛋糕。”   “冰箱里没有?”   “没有,不过就算有我也会做一些。”姜欣找齐食材,抬头看他,“你喜欢吃什么样的蛋糕?”   问我?关越漫不经心地答:“不喜欢吃蛋糕。”   嗯……姜欣想想:“觉得太甜了吗,那饼干呢?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类型?”   关越这下有点意外,敏锐地反问:“你专门给我做的?”   “嗯。”姜欣把头点点,又问了一遍,“有特别喜欢的吗?没有的话我做曲奇,百搭。”   关越扬起一边眉毛,脸色古怪。他探究地盯着姜欣看,评估地从她饱满的额头看到挺翘的鼻尖,落向柔软的红唇和小巧的下巴,明亮的眸子闪烁了几下。   “你不会爱上我了吧。”他狐疑地说,高傲地扬起下巴,“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姜欣:“……”   姜欣深吸口气:“你刚才思考半天,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怎么了?”   姜欣微笑,温柔地说:“下次再这么浪费我的时间,我就揍你。”   她不再理会关越,自行拍板决定做纸杯蛋糕和曲奇,留关越一个人在那里扯东扯西:“你要做饼干谢我?有什么可谢的,我也不是在帮你,你这个人对队友的定位有问题。”   姜欣一边将打发好的蛋清倒进蛋黄里翻拌,一边随口问:“哪里有问题?”   关越说:“你遇事喜欢自己一个人承担完成,根本没有什么合作意识,觉得队友都靠不住。你上学时团队协作项目的成绩都是零分吧。”   姜欣说:“我大学是计算机系的,相信队友写的代码,不亲自查下BUG的人,最后都没毕业。”   计……算……机……   关越真实震惊:“你一预备码农,最后当了红娘?”   姜欣淡定地将面糊倒进纸杯模具里:“不行吗?我家的官方网站是我自己做的,   关越眼睛都睁圆了,看怪物一样看了她一会儿。   “你的社交能力在你们专业,确实出类拔萃到变异。”他最后如此评价。   “谢谢。”姜欣耸肩,把烤盘送进烤箱后问,“为什么觉得我对队友的定义有问题?”   三言两语说不好。关越摸摸下巴:“你打不打游戏?”   .   姜欣新注册了一个账号,在关越的指导下进入了《决战时刻》。   “你竟然连《决战时刻》都不玩。”关越嫌弃地说,和她组队开始一局新游戏,“认识我是你的幸运,只有我能拯救你无趣的人生。”   “没给你的公司氪过金不好意思啊。”姜欣懒得跟他抬杠,满屏幕找按键,“操作键在哪儿?攻击键在哪儿?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在她的胡乱操作中,屏幕上的角色也跟着到处乱撞。一起排到的路人队友已经在骂了:“会不会玩游戏啊?你用脚打的吧?”   姜欣点开语音发送:“抱歉啊,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什么都不太懂。”   姜欣的声音和她的长相气质一样温柔,并不拿捏腔调,自有一种变声器模拟不出来的婉约。   短暂的沉默后,路人队友争相开口:“没关系没关系!妹子跟着我走,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受伤!我保护你到游戏的最后一刻!”   姜欣抬头看了眼关越:“我无趣的人生被其他人拯救了,你忙你的吧。”   关越:“……”   关越咬牙切齿地按屏幕:“拿起你的武器,跟着我向战场冲!”   .   姜欣打游戏的风格,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冷静。   能成为国民向的爆火手游,基础操作都不会太难。姜欣上手很快,两局搞懂了基本操作之后,第三局开始就渐渐有了自己的章法。   她很善于把握时机,对战局的判断精准。带她打游戏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每一局的进步都肉眼可见,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学生。   关越也很满意,头一次对姜欣的态度如此和煦:“还算没笨到家,孺子可教。”   姜欣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屏幕:“你被人打残血了,嘴强王者。”   靠。关越恼火地咒了一声,立刻埋头游戏反杀。   姜欣说完话,自己却是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其实很少用这么随意自然的语气,调侃一个不是朋友的人。   可能因为关越揭穿了她那层温柔无害的外衣,出手太迅速,她一时没想好接下来用什么态度对他,下意识就开始用本来的性格相处。   算了,姜欣摇摇头,不再继续纠结。她和关越,离开这个综艺就是泾渭分明的两路人,既然有这样同上一个综艺的缘分,就当他是为期三个月的限定新朋友吧。   现在战局正是最激烈的时候,她这么一停顿,立刻被人找到机会,一串连击送去了墓地。姜欣遗憾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起身去拿烤箱里的曲奇。   她刚把烤盘拿出来,关越就开口叫她:“过来看。”   看什么?姜欣依言过去,看向他的屏幕。关越抬起下巴点点:“这个人埋伏的你?”   姜欣回忆了一下:“嗯……好像是。”   关越干脆利落地一刀落下,拿下这局游戏的胜利:“给你报仇。”   “你做不到的事,交给队友去做,赢了会获得双份的高兴,输了也不至于怪你浪费我几分钟时间。”关越说,“各自获得了完成同一件事情的开心,这就是队友。不是谁在帮谁的忙,不用你特意谢我,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姜欣想了一会儿,浅浅地笑着,摇了摇头:“游戏是这样,生活不完全是。”   你这人还真是怪固执的。关越还要辩论,却见姜欣笑着问:“那我为了谢你做的曲奇和纸杯蛋糕,你要不要吃?”   还是那样回想起来都会让人觉得舒服的笑。关越用鼻音哼了一声。   “还不快给我呈上来。”他架子很大地说。   .   两人把新鲜出炉的甜点瓜分完毕,姜欣又给其他几位嘉宾烤了一些,收拾料理台的时候,别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时间,向永康他们应该还没吃完吧?工作人员的话进来不会敲门。关越在楼上接公司打来的汇报电话,姜欣好奇地去开门,看到了昨天的本地向导。   “啊……是你。”姜欣露出惊喜的笑容,“昨天忘了问你的名字,感谢都不知道谢谁。”   “孟思阳,不用谢。”年轻男人一笑,“脚好一点了吗?我带了当地少数民族特制的药膏过来,对跌打扭伤有奇效,每天涂一点就好。”   “我没有大碍,医生说修养几天就行。”姜欣有些意外于他的来意,将脸上的一点惊讶迅速调整成惊喜,“太不好意思了,麻烦你这么费心。”   孟思阳将药膏递给她,看着她说:“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你特别领情,这份感谢让我觉得,我的善举很有意义。”   姜欣微怔,而后莞尔。   “谢谢。”她轻快地说,“你等一下,我拿点东西给你。”   她回到客厅,把新烤的纸杯蛋糕和曲奇饼干全部包好,拿给门口的孟思阳:“是我刚烤的小甜品,不嫌弃的话就尝一下吧。我手艺很一般,其实有点不好意思给你。”   “你这样说,我不收下就不合适了。”孟思阳接过袋子,看着姜欣问:“你的姜欣,是哪两个字?”   “驱寒暖胃的姜,欣欣向荣的欣。”姜欣详细地描述,“我喜欢这么介绍自己,能体现出我生长得茂盛健康。”   孟思阳失笑,随后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   姜欣从门口回到客厅时,关越也正好打完电话从楼上下来。看了眼她行进的方向,随口问:“谁过来了?”   “昨天背我回来的工作人员。”姜欣心情很好地回答,指了指茶几上的药膏,“给我送了瓶药膏过来,本地的特产,说是对跌打扭伤效果很好。”   关越脚步一顿,看了药膏一眼,脸色有些古怪。   姜欣发现了他的脸色变化,不过觉得和自己无关。她回到厨房继续烤蛋糕,关越吐槽她:“我上楼时你就在做蛋糕,怎么下楼了你还在做。还没做完?”   “刚才已经烤好一盘了。”姜欣说,“我打包好拿给孟思阳……”   “那个工作人员?”关越问。   “对啊。”姜欣点头,“其他嘉宾回来没得吃了,我再烤点。”   她继续忙碌于打发淡奶油,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关越问:“不是说要感谢我才烤的甜点吗?”   ……多大的人了,这个也要计较啊?   姜欣在心里失笑,用安抚小孩的语气说:“放心,给你的是最大份的。”   关越哼了一声,没说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很快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地松开。   不就是几块蛋糕饼干吗,搞得像他没吃过似的。   谁稀罕。   作者:关少爷:我稀罕!!! 第七章 和我约会   挣扎在地狱996和无休止加班中的杨萌萌,周日昏天黑地睡了一白天,晚上的时候终于恢复过来,一翻手机,发现上一次和最好的朋友打电话,已经是遥远的十天前了。   想到就要付诸行动,杨萌萌亲切致电姜欣。   “这周过得怎么样啊姜姜?”杨萌萌热情地询问,“泡到小帅哥没有?”   姜欣正待在苏晓晓的房间里,和这位美妆vlog博主一起进行口红试色。接起电话后还没开口,性格活泼的苏晓晓就在旁边笑着抢答。   “欣欣哪用得着费力去泡,大帅哥主动泡我们欣欣呢。”   她说的就是关越,这位少爷自从来录节目之后,除了姜欣,就没正眼看过别的女嘉宾。   大家也都不傻,一天看不出来,三天五天总能品出点意思,于是有时候会打趣一下姜欣,都觉得和他关系不错,也知道姜欣性子温柔脾气好,不会和人真的生气。   姜欣端庄地微笑,心想什么泡我,这人根本就是无聊到只能拉着我打游戏,还有和我对着吐槽。   苏晓晓的调侃说得张口就来。虽然她第一眼确实对关越挺感兴趣,但是关越不理她,苏晓晓对他就只剩下白眼。长得帅怎么了,姑奶奶见过的帅哥还少吗?不差你这一个。   “喔喔!”杨萌萌惊叹,一点不见外地直接跟苏晓晓聊上了,“哪个大帅哥啊?长发短发?偏瘦偏胖?智商高吗?生孩子的话姓啥――”   姜欣一把捂住扬声筒,伸手去捏苏晓晓脸上的软肉:“起哄?嗯?起哄?”   “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苏晓晓笑嘻嘻地道歉,姜欣当然也没真的掐她,松手时连个红印都没留下,还顺手揉了揉苏晓晓的脸。   换来苏晓晓抱着她的腰撒娇:“欣欣你太温柔了,我要是个男的肯定追你!”   杨萌萌在电话里听着,觉得情况不对,神色凝重:“姜姜,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姜欣:“……”   姜欣对苏晓晓抱歉地笑笑:“我回去讲电话,明天来看你化病娇妆。”   这个难度高!苏晓晓摩拳擦掌:“这个妆方圆十里只有我会化!尽情期待吧!”   就节目录制这地方,别说方圆十里,方圆八百里可能也只有苏晓晓这一个美妆博主。姜欣笑着和苏晓晓道别,拿着电话下楼出别墅,站进一棵树的阴影里。   这回长了记性,离小池塘和灌木丛都远远的。   “就那样呗。”姜欣说,“反正三个男嘉宾都不靠谱,恋爱是没指望了,不过大家相处得都还不错,我这几天过得挺开心的。”   “刚才那姐们不是说有帅哥在追你吗?”杨萌萌问。   姜欣叹了口气:“她说的是我之前提到的愣头青。小孩一个,还拽得要死,不情不愿来的,在这儿找到的新乐趣是教我打游戏,鄙视我的落伍游戏史。”   “这不行啊。”杨萌萌感到极大的危机,“怎么回事,让你上真人秀是让你去找对象的,怎么你对象没找着,我的竞争者找了这么多?你最好的姐妹和兄弟都是我!”   姜欣熟练地安抚她:“都是你都是你,他们和你没法比。”   杨萌萌还是危机感十足,开始从歪门邪道教唆:“这节目能不能中途退出啊姜姜,反正你说不可能在这儿找对象了,不如早点回来给自己放个假算了。”   姜欣想也不想地拒绝:“那怎么行,我软广还没植入完呢!”   为了避免杨萌萌又要吐槽她的事业心,姜欣飞快转移话题:“而且嘉宾其实还没来完,下周有两个新嘉宾过来,一男一女。”   杨萌萌纳闷:“这两个怎么来得那么晚?”   “两周过去,最开始的六个人关系已经渐渐趋于稳定,谁喜欢谁,谁和谁在发展,观众差不多都能看出眉目了。”姜欣为她讲解,“新嘉宾的出现,能让节目产生新的波澜,剪不断理还乱嘛,现在的观众就爱看这个。”   杨萌萌长长地哦了一声,表示理解了:“那祝新的嘉宾就是你的天菜?”   姜欣笑了,内心毫无波澜地摇头:“哪有那么幸运。”   .   姜欣打完电话上楼的时候,看见关越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姜欣奇道:“你找我啊?”   关越看见她,很是不高兴地摆出一张臭脸:“刚知道你今晚去和苏晓晓试妆,她又说你接朋友电话回去了。敲你门还没人应,你一天到晚怎么那么忙?”   姜欣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在这里有着自己的使命。”   关越皱眉:“什么使命?第一次听说。”   “恋爱指导专家使命。”姜欣悠然地答,“虽然我不是你们的菜,但我可以是你们的心灵明灯,交友导师,恋爱一点通。灵犀之家红娘姜欣,使命必达!”   又一次成功植入了软广,姜欣心情愉快。   关越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目露鄙视:“中央空调。”   姜欣思考两秒:“比喻不错。”   还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关越眼见无法打击到她,立刻收手:“别瞎聊了,找你有事。”   当然是找她有事,不然过来敲门干嘛。姜欣点点头:“你讲。”   关越看她一眼,竟然欲言又止地一顿。   姜欣这下真的感到惊奇了:“怎么吞吞吐吐的?找我借钱的话也不用……”   “我还用找你借钱?”关越没好气地打断她的猜测,“进去说。”   姜欣点点头,打开房间门让他进来。   房间里摄像头有三个,除了卫生间全方位无死角,毫无隐私,其实和客厅也没什么两样。大家很默契地把客厅当做公共营业地点,把卧室当成私人营业地点,分工明确。   姜欣随手带上房门,拉过转椅坐好:“什么事啊?说吧。”   关越眼中带着挑剔地看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坐正。”   姜欣无可无不可地依言坐正,看见关越也难得正襟危坐,看着她说:“节目组给男嘉宾安排了新任务,这也是第一次由嘉宾自己主导进行的任务。”   姜欣确实没收到这条信息,节目组应该只通知了男生。被关越这么一说,姜欣下意识也严肃起来:“嗯,现在知道了。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有。”关越沉声说,“任务要求,男嘉宾主动邀请一位女嘉宾,自己安排一次约会。”   姜欣:“……所以?”   “所以。”关越的喉结滚动一下,认真地看着她,眼眸映入吊灯的光晕,熠熠生辉,仿佛流淌的星河。   “姜欣。”他语气正式地问,“你愿意明天和我约会吗?”   .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姜欣嘴唇微张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啊……这就完了?”姜欣终于开口,声音中还带着一点惊讶,“就这事?”   关越纳闷地看着她:“你这什么反应?”   “我……”姜欣张口结舌地看着他,最后终于失笑,“我当然会答应你的邀请。”   关越露出个尽在掌握的笑,眉宇间泛起得意。却听见姜欣有点无奈地说:“你之前根本没研究过节目规则吧,这是给你们男嘉宾的任务。你邀请了我,我是必须同意的,邀请我只是一种仪式感。”   关越愣了一下,他怎么可能研究过节目规则,这种东西他都是随便破坏的。   “如果有别人也邀请我的话,我也要同时答应你们两个。”姜欣接着补充,“这就是节目组设计环节的用意,修罗场雏形。”   关越想也不想地说:“除了我谁还会邀请你。”   话一出口,关越就是就是一顿,薄唇微抿,快速看了姜欣一眼。   他说的是实话,姜欣并没有觉得受到冒犯,只是心里更纳闷了。   “说起来这个。”姜欣疑惑地问,“关越,你怎么突然对节目环节配合起来了?你不是一向游离在节目环节之外吗,反正大家对你的期望就是别走人。”   关越被她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十分不快地说:“不然呢,你们都出去玩,我自己在别墅里打游戏?这鬼地方网速慢得要死。”   姜欣不得不提醒他:“你要是不来邀请我,我就也会留下来。”   关越被她说得眯起眼睛,像只倨傲的猫,语气微沉:“不想去就算了,好像我求你似的。”   没有没有,是我多话。姜欣笑着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啦,明天和你出去约会。难得你正式邀请一次,我也会认真对待的,感谢关少爷为我着想。”   关越脸色稍霁:“这还差不多,明天记得给我带礼物。”   姜欣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我给你带礼物?为什么?”   关越理所当然地看着她:“我请你出去约会,你为我准备礼物,这不是应该的吗?”   哪里来的应该!姜欣纠正他:“是你给我准备礼物才对。”   “我当然也会准备。”关越哼笑一声,下巴微抬,又开始拿身高差俯视她,“能和我这样的绝世大帅哥约会,你不应该充满感激地准备礼物吗?”   “和你这样的绝世自恋狂……”姜欣说到一半,发现关越在瞪她,妥协地耸肩,“是是,很荣幸,我会准备好礼物的,明天见。”   关越这下总算满意了,脸上露出个笑来。   “明天见。”他说,志得意满地走出去,临到房间门口,又转过头来看她。   “好好准备!”他凶巴巴地又叮嘱一遍,神清气爽地出了门,留下姜欣在房间里啼笑皆非。   这人今年几岁,三岁?   作者:半小时前的导演组:关越怎么也拿到了任务卡,谁发给他的?浪费一张手卡。   一小时后的导演组:他竟然真的在做任务,你们谁给他下蛊了? 第八章 二十一岁   第二天两人在别墅门前碰面时,都难掩诧异地打量了对方好一会儿。   第一次正式约会,尽管并不是什么处在暧昧期的关系,不过提前说好了认真对待,今天果然也都仔细打扮了一番。   两人这一照面,都觉得今天的对方十分新鲜。   关越来参加节目时根本就是不情不愿,恨不得随便套条麻袋过来,全靠过硬的颜值和品味撑着。今天认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额发向后梳起一点,露出饱满的额头,在节目里第一次穿上衬衫和休闲西装,立刻多了几分成熟理性,不羁中带着优雅,从小少爷变成贵公子,简直判若两人。   姜欣相当惊讶地绕着他走了两圈:“不错嘛。”   “只是不错?”关越挑起一边眉毛,比平常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倜傥。   “出乎意料的好。”姜欣笑着评价,“这么和你走在一起,我终于看起来没那么显老了。”   关越的视线也落在她的身上:“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穿。”   姜欣这两周以来,穿衣风格一直是毛衣长裙,风衣小高跟,舒适优雅的轻熟风,温柔知性。今天却穿了条堪堪只到膝上几公分的百褶裙,制服外套长筒袜,清纯可爱,露出的一截大腿白到晃眼。   姜欣笑着叹息:“和你约会压力太大了,不得不厚着脸皮装个嫩。”   “今天的妆也很特别,我是说,漂亮。”关越有点生硬地夸她,明显不太会干这种事,一直都是被别人费尽心思捧着的人。   姜欣平常都是淡妆示人,她皮肤白皙细腻,肤质极佳,平时只涂个口红出门也像模像样。今天罕见地化了个半小时的全妆,显出相当惹眼的美丽。   单看五官,姜欣的眉眼并不算十足惊艳,气质加分更多,给人的感觉妥帖温润。关越没能想到,她也能像现在这样,夺目得一个眼波就让人心跳加快。   “我有找晓晓帮忙。”   这样笑起来也显得比平常明媚,姜欣红唇扬起,露出洁白的贝齿:“你五官这么出挑,我妆不化得艳一点,在你身边可能会显得黯淡无光。”   关越摇头:“这就是胡说了。”   她的气质极好,站在谁的旁边都显得合宜,衬托别人又不淹没自己,合照最受欢迎人选。   “我也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全妆。”两人前往约会的目的地,姜欣和他闲聊,“我的工作需要我给人很强的亲和力,亲和力的意思就是,各方面都妥帖得不动声色,不超出普通人的接受范围。”   “管别人怎么看干什么?不遭人妒是庸才。”关越对她的理论不以为然。   姜欣莞尔,摇了摇头:“我的工作和你的不一样,关少爷。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地方没什么好的约会地方,我看了一圈,也只觉得这里还行。”关越带着她穿过度假村的街巷,停在一栋建筑前,长腿前迈,带着她走了进去。   “电玩城。”   .   在少数民族风情的度假村里有家电玩城,怎么说呢……   很休闲,很度假。   姜欣对这个地方没做什么评价,只是很淡定地摇摇头:“关越。”   关越炫耀:“这地方还挺不错的吧?”   “不错。”姜欣说,“我有个对你很诚挚的祝福。”   关越打量着这个地方的表情,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江山,开口的语气十分霸道总裁:“讲。”   姜欣诚恳地道:“希望你不要真的单身一辈子。”   切。关越从工作人员那儿兑换了两大袋游戏币,扔给姜欣一袋:“越哥赏你的,随便花。”   姜欣笑着接住游戏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扮得年轻,心态也跟着活泼起来,朝他做了个鬼脸。   .   这家电玩城刚刚建好不久,设备都很新,种类也很齐全,连姜欣只是听过的古早街机都有。   作为一家游戏公司的老板,关越自然是玩游戏的一把好手,而且玩什么游戏都很好上手。他对约会的概念就是和姜欣一起单独行动,于是打算在姜欣面前好好露一手。   不过他很快发现,姜欣竟然也很有一手。   “不是吧,这个你也玩过?”关越震惊地看着姜欣熟练地投币,操纵着拳手和他对打。   战况势均力敌,甚至上一次最后还是姜欣赢了。关越很是难以置信:“这可是很老的机型,我也是最近才入手了一台。”   姜欣问:“入手一台的意思是,买回来放家里了?”   “嗯。”关越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放在我的电玩室里。”   “土豪。”姜欣评价,手底下不停,把关越的角色打得连连后退,“这个是我中学时很流行的一款街机,对你来说确实是很老的机型了。”   “你中学的时候竟然打电玩?”关越眉毛一挑。   “很奇怪吗?”姜欣对他的惊讶不以为然,“我又不是生下来就这么大,我也年轻过嘛,也和你现在一样,二十一岁过。”   “你二十一岁的时候什么样?”关越转过头来看她,电玩城昏暗的灯光和街机屏幕的亮光闪烁交错,映进他眼底,让眸子闪闪发亮。   姜欣闻言微微一怔,短暂的沉默过后,浅浅地笑了一下。   “特别拽。”   .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对爱情不屑一顾。”   关越向下扯了扯嘴角:“我也没有不屑一顾,就是觉得没遇见过合适的。”   “我也是呀。”姜欣莞尔,“那时候觉得自己还年轻嘛,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在茫茫人海里找。也没有心气很高,就是觉得不能将就,委曲求全地凑合过日子,那样太痛苦了,没必要。”   “现在想法变了?”关越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眸光专注。   姜欣笑得很淡:“大概没有吧,真的变了的话,现在就不用这么狼狈了。接到二十个老同学的结婚请柬,不得不上恋爱真人秀碰运气。二十一岁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二十九岁时会混成这样。”   她的神情并不显得脆弱,只带着几分回忆往昔的萧索,让关越想起了之前听过的电话,和隔着一丛灌木深深叹息的声音。   尽管姜欣不知道他听过,关越依然有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什么爱不爱情的,哪有那么重要,自己一个人过得开心不好吗?”   “别人看你的眼光都异样。”姜欣心平气和地说,“人总要回归家庭的,结婚生子。男生还好,无论多大的男生,只要条件好,永远找得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女生不行,越没有合适的年龄越大,年龄越大越没有合适的,恶性循环。”   关越不赞同地啧了一声:“什么刻板思想。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传统?”   姜欣笑了:“是我爸妈这么传统,很多爸妈都这么传统。”   关越想起她妈妈的声音,无言以对。   “可能你会觉得,爸妈总是爱孩子的嘛,如果真的为孩子着想,不该强行为难孩子。”   这局依然是姜欣赢了,她的手从操作台上移开,安静地垂落在身侧,眼底映进屏幕上闪烁的灯光,明明灭灭,让比常人颜色更浅的眼瞳都显出几分暗淡。   “可是那样就等于,把自己的压力转嫁到父母身上。”姜欣温柔地说,“他们生我养我到这么大,没理由还要因为我,一辈子在老观念的街坊中抬不起头。人言很多时候没道理,但总是很可畏,我也意念坚定地倔过,但最后伤害的只有父母。”   她笑着叹了口气:“其实我爸妈很爱我了,起码直到现在还愿意让我再找找。”   这番话在关越听来,感受并不很深,只是那样隐忍的惆怅感染力极强,让他的心情也跟着沉重。   他从姜欣的角度出发,也觉得无解地皱着眉:“这个真人秀里也没有合适的嘉宾,你在来的第一天就看得很清楚了。”   “是啊。”姜欣看着他,“你知道吧?今天的约会,向永康和贺凯都邀请了祝蓝,苏晓晓没被邀请,她是三个女嘉宾里最漂亮的。”   关越明白她这是设问句:“为什么?”   “因为祝蓝对恋爱有幻想,有少女心。”姜欣对他眨了眨眼,“而苏晓晓呢,漂亮、强势、任性、心气高。即使只是节目的一个环节,男士们都还是更倾向于单纯可爱的女孩。”   关越哼了一声:“喜欢好骗的。”   姜欣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只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但女孩子如果太聪明,总要走更多弯路。”   关越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所以三年前我辞去了IT公司的工作,回家继承家业,当起了红娘。”姜欣有点感慨地说,“我希望在我的努力之下,更多人能更快找到自己的缘分,不用再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过得幸福一点。”   她原本没想着和关越说这些,可也许是这里的气氛太好,也许是和关越相处,她的心态总是比平常更年轻,最后还是零零碎碎地说了不少。   “是不是挺傻的?”姜欣不好意思地笑笑,抬眼看向关越。   “谁都有过二十一岁。”她笑着,诚心诚意地说,“不过我想祝你永远二十一岁。”   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吧。 第九章 补位嘉宾   短暂的沉默过后,关越轻笑了一声。   姜欣始终觉得他的笑容很耀眼,是他身上最耀眼的地方。如果给每个人的笑容划分年龄,关越的笑容属于十六七岁,是那个年纪的少年才有的晴朗张扬,纯粹得没有一丝阴霾。   “谁都不会永远二十一岁的,姜欣。”关越说,“不过承你吉言。”   二十一岁是什么样子?年轻,张扬,自信,无限可能,从不后悔。精彩地活在当下,迎接光明的未来,是每个人回不去的盛放时光。   如果它一定要有一个最好的模样,姜欣发自内心地觉得,就是关越现在的样子。   让人忍不住去羡慕。   姜欣含笑应了一声,受气氛影响,情不自禁地感慨:“不愧是S级的优质男人。”   关越:“S级?”   姜欣:“……”   .   祸从口出,多说多错。姜欣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问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关越的表情让她回忆起上次被抓包的时候,关越凉飕飕地重复:“愣头青?”   现在他也用这样可怕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S级?”   姜欣:“啊……”   她完了。   .   姜欣压力山大地招了。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描述了何为慧眼识男人的绝活,还给关越看了下自己微信,客户分组每个名字前面都有登记编号,从S到F一应俱全。   他们这些嘉宾其实有一个微信群组,六个人都在里面。关越当然不会有兴趣加别人,不仅不加,还把别人礼貌性的好友申请拒之门外。   不过他倒是加了姜欣的微信,《决战时刻》只有微信好友才能组队双排。   关越拿着姜欣的手机,草草往下划了划。在寥寥的一些A级和B级之后,CDEF飞流直下,到了F级数量更是夸张,关越划了好几次都没划到底。   “F级,垃圾桶男友是吧。”关越纳闷道,“这种人你还留着给他们找对象?”   姜欣淡定道:“瞧你说的,垃圾也要分好类嘛。”   好像也有点道理。关越摸摸下巴,又问:“为什么你的分组里没有S级?”   姜欣干笑两声:“好问题,S级的男人需要到我这里找对象吗?”   “那我不就是你好友列表里唯一的S。”关越意识到这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得意起来,“就说遇见我是你的福气,赶快给我改备注,我要制霸你的整个列表。”   这幅得意洋洋的样子,让姜欣看得蠢蠢欲动,忍不住就想小小地打击一下他嚣张的气焰。   “我对你的初印象是S级。”姜欣悠悠地说,“不过在认识你之后,评级已经掉到A了。”   “靠。”关越十分不爽,“怎么评级还会往下降的?”   姜欣露出礼貌的微笑,言简意赅:“脸好脾□□,谨慎当男友。”   关越:“……”   关越:“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还满记仇的。”   难得看到关越被噎得说不出话,姜欣笑得花枝乱颤。关越看她前仰后合的样子,不爽地将手伸到她的面前,气势汹汹地板着脸道:“还笑!我的礼物呢?”   被怼了就开始找场子,啧啧。姜欣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袖扣。”她说,把盒子递给关越,“这边不好买礼物,选了个不会出错的。没想到你今天穿了休闲西装,正好用得上。”   关越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挑了下一边眉毛,姜欣明白这是还算满意的表情。   却见他看了一下,又把盒子递回给姜欣。   姜欣顿了顿,从善如流,将袖扣取出来,仔细地给他戴上。   “我的呢?”姜欣学着他的样子,也朝他伸出手。   却见关越的表情出现了几分犹疑。   不是吧,没准备?姜欣意外地看着他。   关越倒不是没准备,他也拿出一个小盒子,脸上的表情却尽是不满意:“胸针,感觉挺符合你平常的穿衣风格,谁知道偏偏今天不适合,输了。”   这有什么输赢可言啊?姜欣刚要笑着安抚他,关越就把盒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淡紫色宝石胸针,很有设计感。颜色并不剔透,显出一种雾蒙蒙的迷离。轻盈缥缈,十分幽雅,很衬她的气质。   能看得出是一份认真挑选的礼物。   “哪有不适合?”姜欣眼睛弯弯地说,动手把胸针别在了自己的外套上。   从衣品搭配的角度来说,并不怎么合适。关越定定地看了几秒,却没有开口让她摘下来。   “这个你先拿着。”他说,“我再送你点别的。”   还能有什么别的可送?姜欣稍稍一怔,跟着关越在电玩城里行走,在娃娃机前停下脚步。   关越活动了一下手指,转头问她。   “你要多少?”   .   姜欣从电玩城出来时,怀里抱着二十几个玩偶。   要不是电玩城的工作人员帮忙,给了她一份包开业花束的礼品纸,姜欣都不知道该怎么把玩偶带回去。关越抓起娃娃就像开了挂一样,三两下就抓起一个,要不是她拦着,非把娃娃机搬空不可。   姜欣无奈地努力劝阻:“够了够了,我要这么多玩偶干嘛?又不是小姑娘了。”   “和小姑娘有什么关系,上面刻字了?”关越不以为意,抓到一个就往她怀里塞一个,“开心吗?不开心再抓。”   姜欣抱着一捧各式各样的玩偶哭笑不得:“开心开心,开心得不行。”   结果她不得不就这么离开,捧着一束玩偶,像捧着一束花一样,一路饱受本地居民的注目礼,回头率相当高。   姜欣能感受得到,这些目光中都饱含善意,像是在看一对胡闹的热恋小情侣。   关越未来的女朋友,应该会很幸福,起码会很快乐。姜欣在心里一笑,抱着玩偶们,在度假村的街道上慢慢地向前走,踩着落日的余晖,和关越一同回到了别墅。   他们还是最早回来的。姜欣抱着玩偶进了客厅,询问关越:“我能分出几个送其他嘉宾吗?”   “人家又不稀罕。”   这人的评判标准里,好像什么东西别人都不稀罕,完全没有礼物是份心意这种概念。姜欣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去和关越较真。   跟拍摄像迟他们一步进屋,拿着手机匆匆进来:“两位准备一下,新嘉宾马上就要过来了。”   姜欣一怔,看看时间:“现在?其他人还没回来呢。”   “应该没这么快,就是联系了一下。”摄像跟他们解释,“提前有个准备。”   想想也是。姜欣恍然地应了一声:“我把玩偶放回楼上就下来。”   她就要上楼,冷不防大门处传来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姜欣和关越对视一眼。   这种恋爱真人秀节目,跟拍摄像是全程不会出镜的,也不会让观众在看综艺时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关越权当没听到敲门声,在跟拍摄像的示意下,姜欣抱着玩偶束,艰难地拉开了门。   门口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孟思阳?”   关越听到这个名字,有片刻怔忡,而后缓缓地眯了下眼睛,向门口走了几步,来到姜欣身后,不冷不热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意外来客。   孟思阳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和前两次普通的衣着不同,这次穿得很正式,彬彬有礼地微笑着。   “又见面了,姜欣。”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的相貌并不算十足出色,但是在笔挺昂贵的西装衬托中,显得成熟可靠。岁月让他的气质沉凝温和,充满成熟男人应有的种种魅力。   姜欣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下意识给他也评了下级,B,在普通人里算是很好的水平。当时还在心里替他可惜,觉得他当工作人员太屈才,简直可以直接来当节目嘉宾。   而他现在这样出现在姜欣面前,姜欣对他的等级评判也有了变化。   A级。   姜欣看看他又看看行李箱:“你是节目组的第四位男嘉宾?不是本地向导?”   “原本的第四位男嘉宾叫孟思宇,我堂弟。”孟思阳解释道,“我在与他和节目组沟通过之后,顶替了这个名额。”   节目组层面的沟通不是她需要关心的。现在嘉宾是他,姜欣从善如流地露出个笑脸:“欢迎,新嘉宾是你的话,我还挺高兴的。”   “我也很高兴。”孟思阳说,“如果没有这个恋爱真人秀,我也不会认识你。能遇见就是一种缘分,我不想错过,希望能更深入地认识一下你。”   姜欣微怔。   “重新认识一下,孟思阳,这个私人度假村的老板。”孟思阳温和地笑着,说,“姜欣,我为你出现在这里。”   客厅里顿时一静。   这样的情况太过罕见,姜欣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孟思阳视线下移,落到她怀里的玩偶束上,姜欣刚才急着过来开门,还没来得及放下。   “能送我一个吗?”孟思阳问。   姜欣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就在她背后响起。   “不行。”   关越脸色冷若冰霜,眸光锐利,和温和笑着的孟思阳第一次对上视线。   他的目光充满敌意。   “东西是我的。”他说,“少来打主意。”   作者:第二章第三章都有提到这里是新建成的私人度假村,孟思阳的出现也算合情合理!   本文从本章起更名为《关少爷今天不高兴》(不是 第十章 针锋相对   场面一时尴尬到令人窒息。   这个节目的定位是恋爱真人秀,恋爱很重要,真人秀也很重要。节目全程工作人员都没法干涉,关越面色不善,孟思阳目光清淡,跟拍摄像在旁边出不了声,急出满头汗。   好在两人中间还隔着姜欣,她在摄像殷切的注视中,救苦救难地站了出来。   “不是送我了吗?”她转头问关越,“怎么还说是你的,这么小气呀。”   关越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地倒戈背刺,眉毛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才冷声道:“我送你的东西,你转手就要送出去做人情?”   他的剑眉星目里本就带着七分锐意,这样沉下脸的时候,简直像在酝酿一场暴风雨,能让胆小的人一秒钟就开始战战兢兢。   姜欣和他对视了一下,心里却有点想笑。   关越的表情简直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背叛我呢?欺骗我的感情!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阴晴喜怒都写在脸上,一眼过去直接望到底,怎么能这么好懂啊这个人。   姜欣唇角忍不住向上翘,在关越真的发飙之前开口:“不送啊,怎么可能当着你的面借花献佛?我就是想说东西是我的了,你别想着要回去。”   关越的脸色立刻阴转晴,俨然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却没了那份冷意:“你越哥说话当然算数,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送你就好好留着。”   哪来的底气自称一句越哥,明明所有人里面年纪最小。姜欣暗自莞尔,却没挑在这种时候和他抬杠,知道年龄小的男生反而很在意这点,就像女人不管多大都喜欢自称少女一样。   他恼火的样子更像大型猫科动物了,姜欣之前没能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让他亮出锋利的爪子。   是真的有把她当成朋友,明明行事这么嚣张任性,却比很多面上一团和气的人更加坦率真诚。   姜欣善于识人,是以更能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心中难以抑制地感到柔软。   这样一来,就对他莫名其妙的发难生不起气。姜欣把关越的毛初步顺好,随后才转向孟思阳,扬起一个大方自然的笑脸。   “别人送的礼物,我不好转送。玩偶是电玩城的娃娃机里抓出来的,我打算改天再约上大家组团去一次。有兴趣吗?还挺好玩的。”   旁听的关越对她这个说法并不算满意,不爽地重重清了清嗓子。   姜欣对他的潜台词心知肚明:我找到的好地方,干嘛要带别人过去啊?   这就完全是无理取闹了,姜欣不理他。   孟思阳倒是笑了笑,温和地点了下头:“规划这个电玩城的时候,就是想重温一些童年回忆,没想到你也喜欢,真荣幸。那款红白街机看到了吗?曾经的电玩厅霸王。”   姜欣眼睛一亮,忍不住笑开:“当然看到了,童年回忆嘛,今天重温了好长时间。”   关越在旁边摆出一副臭脸。   姜欣和孟思阳又聊了几句,结束掉这个话题之后,孟思阳顿了顿,将视线移到关越身上。   “对了,刚才就想问。”孟思阳朝关越礼貌地颔首,“这位……”   关越的眼神一下子变了,脸上神情尽敛,和他无声地对视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说:“关越。”   “你好。”孟思阳笑了一下,平静地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们目标一致,对吗?”   他这话一出口,关越和姜欣都愣了一下。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关越皱着眉反问:“你说什么?”   姜欣也很快反应过来,对孟思阳笑着摇了摇头:“这么说话可有点不厚道了。你这话一出,把大家都吓一跳不说,关越还要想着怎么回答不伤我自尊,我这算是躺着也中枪吧。”   是我考虑不周了。孟思阳笑笑,从善如流地道歉,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想表达下自己的态度,我不介意公平竞争,如果和我目标一致的话,大家就各凭本事。”   这是来自成熟男人的压迫,孟思阳做得光明正大,明晃晃的阳谋。   姜欣心里有数,和气地笑笑,将这个话题轻巧地揭过:“言重了,我哪有这么好的行情。欢迎加入,我发信息告诉其他嘉宾一声,晚上举行一个小的欢迎仪式,让他们带着食材回来。”   她把孟思阳让进门来,笑着和他指了下楼上的空房间:“有嘉宾住的房间门上都有自己贴的标识,选一间没有标识的就行,缺什么东西的话下楼来和我说。”   好。孟思阳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行李箱上了楼。从姜欣身边走过的时候,轻声开口:“有一句话刚才就想说了。”   “什么?”姜欣好奇地问。   “你今天真漂亮。”   .   孟思阳拉着行李箱走上了楼,留姜欣和关越在客厅里,短暂的沉默后互相看了一眼。   关越脸色一片冰寒,视线落在她精心妆点的眉眼上,而后又下滑到她的胸针上,一言不发。   姜欣率先开口:“刚才孟思阳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你直接否认就行,我不会觉得尴尬的。他不知道你来这里没有目标,那么说是不是挺冒犯你的?”   关越连表情都被抹去,隔了几秒后才看着她问:“怎么个冒犯法?”   姜欣耸了耸肩:“被拉郎配没人会喜欢吧,何况是你这么骄傲的人。”   将两个名字毫无道理地放在一起,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关越虽然表情还是有点奇怪,闻言却立刻皱起了眉,想也不想地反驳:“你想太多了。”   姜欣莞尔:“知道你把我当朋友,谢啦,领你这份情。我去楼上把玩偶放下来,抱到现在一直没机会松手,胳膊酸死了。”   她抱着玩偶束,就要前进上楼。刚迈出去一步,顿觉怀中一松。   关越长臂一伸,把她的玩偶束揽了过去,薄唇微抿,说:“我帮你拿。”   .   别墅通往楼上的楼梯很宽,他们并肩走上去,都显得比平常沉默。   脱离尴尬的情况,姜欣才有心思复盘孟思阳的事。说实在的,两人在山上的初遇,就是导演拜托孟思阳过去接人;第二次又是孟思阳主动找她;现在他来当了节目嘉宾,节目组安排的嫌疑很大。   这个结论也有说不通的地方。首先是她应该不值得节目组特意安排,她又没充钱;二来孟思阳作为这个度假村的老板,除非特别想火,也没必要亲自参与到节目当中。   三来她现在作为关越的搭档,给她安排一个有牵扯的男嘉宾,其实会压缩关越的镜头。要是这种年少多金的优质王老五,节目组都不知道多给镜头,那还做什么恋爱真人秀节目,集体辞职算了。   越是细想越让人觉得疑惑重重。姜欣边走边思考,关越说了好几句,才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见她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关越脸色微沉,顿了几秒后,将头转向一边。   “有人特意为了你来参加节目,特别高兴吧?高兴得我说话都听不见了?”   什么跟什么啊。姜欣失笑,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在思考原因。”   关越把头转回来看她,面无表情:“原因就是喜欢你呗。不然呢?让别人复述一遍会更开心?”   那倒也不是。姜欣困扰地嘀咕:“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说我这没招谁没惹谁地参加节目,突然出现个男嘉宾说是为我来的。正常来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吧,我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关越险些被她逗笑,勉强继续板着脸:“难得还没被冲昏头脑,不错。”   姜欣看看他:“你今天夸我这么多回,我都不适应了,要不你还是鄙视我两句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关越铿锵有力地下结论,莫名开始对她耳提面命地提醒,“自己多长点心,社会很险恶懂不懂?别随随便便被人骗了!不然简直丢我的人。”   姜欣嘴角微抽:“……请问关你什么事儿啊?”   问完立刻被关越瞪了一眼。姜欣无语地闭上嘴,决定就当男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   另一位女嘉宾今晚没到,她不像孟思阳本来就在附近,到得晚些完全可以理解。   于是今晚的欢迎会开得比较小型,都等着女嘉宾到位再来个正式的趴,暂先只和孟思阳吃个便饭。他度假村老板的身份大家都很感兴趣,见了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一声金主爸爸。   孟思阳是个很会聊天的人,温和,成熟,情商高,和这样的人相处总会让人很愉快,气氛相当融洽,大家相谈甚欢。   孟思阳和向永康两个人都很健谈,姜欣乐得省心,没有过多接话,毫不突兀地融入进谈话节奏里。关越今天倒是意外地比平常话多,而且让姜欣意外地发现,原来他也是能不噎人地聊天的。   只不过姜欣还是能看出来,他和孟思阳完全说不到一起去,孟思阳不动声色,关越似笑非笑,让这个表面和谐的谈话暗地里复杂汹涌。   姜欣都替他们捏一把汗。   向永康和祝蓝白天去约会,贺凯和祝蓝的约会在明天,今天在自己房间写歌。苏晓晓在孟思阳拿着行李上楼时出来见了他,她性格大方开朗,正和孟思阳介绍着节目进度。   “一共在这里住三个月,后加入的会少一点时间,这些基本信息你肯定知道哦?这两天正好是男嘉宾第一次邀请女嘉宾约会的活动,你没赶上,接下来是女嘉宾反选约会对象了。”   孟思阳问:“我刚才好像有听见贺凯和祝蓝是明天约会?”   “祝蓝人气高嘛,向永康和贺凯都邀请了她,只能分两天进行。”苏晓晓心无芥蒂地笑着说。   对于被剩下的事情,她并不是很郁闷,男嘉宾有眼不识姑奶奶又不是她的错。   “这么说这个任务还有明天一天时间。”孟思阳说,丝毫没有铺垫地看向姜欣,他们在餐桌的位置正对着,让孟思阳的这个动作看起来绅士又合宜。   “能邀请你明天出去吗?”孟思阳问。看向姜欣,眼睛带笑。   关越坐在姜欣旁边,拿着筷子的力道猛地一重,将一颗完整的香菇扎了个对穿。   作者:关爱香菇协会发来谴责,请大家不要学关少爷(谁会学 第十一章 吃瓜基地   这个嘛……   姜欣是很不习惯当万众焦点的类型,她更喜欢站在暗处控场。现在所有嘉宾齐刷刷将视线转向她的景况,着实让她压力很大。   姜欣在这一刻,脑中竟然不合时宜地开了个小差,想起关越昨天邀请自己出去的时候,脱口出去的那句“除了我谁还会邀请你”。   第二个会邀请她的,这不就来了么?还来得这么快。   姜欣觉得这一切着实有点魔幻,在众目睽睽之下收回发散的思维,把刚端起来,还没得及喝的橙汁放到一边,借此动作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路,而后端庄地微笑:“好啊。”   这是一个固定的节目流程,既然新的男嘉宾想参与进来,她完全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孟思阳点了点头,和煦地微笑着,自然而然地说:“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楼下等你。”   嗯行。姜欣应了一声,两人平静地继续开始用餐,像是刚刚普通地聊了两句天气一样。   留下其他几位嘉宾表情凝固,眼神乱飘,都是一副刚经历了一场台风过境的表情。   孟思阳的目标这么明确,三十六计直取姜欣?   那还停留下小学男生阶段,只会欺负心仪女孩子的那位少爷……   大家的视线在半空中互相交错了一会儿,心有灵犀,有志一同地,看向了坐在姜欣旁边的关越。   关越的脸色本来就很难看,发现大家突然都看向他后,脸色更难看了。他缓缓把筷子拿起来,盯着上面被扎个对穿的香菇几秒,抬眼看向其他人。   大家立刻收回视线,假装刚才无事发生过,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姜欣按时下楼的时候,发现关越正坐在客厅里。   嗯……打游戏?   姜欣一边下楼梯一边随意地看他一眼,几秒钟后觉得不对,把视线转过来又看一眼。   关越和她隔空对视。   姜欣疑惑地发出问候:“你不是在打游戏吗?”   关越面无表情:“打游戏不行?”   “那倒不是。”姜欣说,视线远远地落在他的手机上,“这游戏可以挂机?”   “紧张刺激的战局中为什么要允许摸鱼挂机?我不代理能挂机的游戏。”关越断然否认,而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屏幕。   正好看见自己已经被人KO在地,不光输了这局,还被路人队友举报,称其为百年难遇之猪队友。   简直是耻辱!关越更加不爽了一点:“靠!”   姜欣边下楼边无声偷笑,不知道为什么,关越有时候会莫名的好笑,她看见他心情就很好。   “孟思阳下来了没?”她轻快地问,声音里还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怎么知道。”关越没好气地说,既然游戏都输了,索性正大光明地看着姜欣,语气有点不爽地问,“昨天怎么没见你心情这么好?”   昨天又没有一个你给我提供笑料。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姜欣又不傻:“昨天我心情也很好啊,打电玩可开心了。”   哼。关越撇撇嘴,竟然就这么放过了她,没再继续抬杠。   正在冰箱里拿酸奶的苏晓晓围观了全程,在心里狂笑。关越啊关越,你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吗?嘲讽一时爽,追人火葬场,你也有今天!   她笑眯眯地赶紧过去搅局,生怕晚一步就凑不上热闹了:“欣欣,孟思阳八点半下来的,说是有东西要买,提前出去一下。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哦?”   回来了干嘛不进来?姜欣困惑地下了楼,穿过客厅来到玄关,推开别墅的大门,而后愣了一下。   孟思阳安静地坐在别墅外面的白色长椅上,怀里抱着一束花,听见大门的响动,目光看过来,而后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将花束递给她。   “送你。”   他的眼神完整地呈现出等待有了意义的那一刻,姜欣不禁有些动容。她顿了顿,没说什么夸张的煽情的话,只是默默地接过花抱在怀里,浅浅地真诚地微笑了一下。   “谢谢。”她轻声说,“我很喜欢。”   大门处的情况完整地落入了客厅二人的眼里,苏晓晓无声地哇了出来,而后赶紧去看关越的热闹。关越定定地看着玄关,这一刻竟然面无表情。   苏晓晓觉得他表情波动不够明显,于是开始煽风点火。姜欣和孟思阳出门之后,她咬着酸奶吸管,拖长了声音道:“好~浪~漫~呀~欣欣今天真漂亮,两个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从来没单独和苏晓晓说过话的关越皱了下眉,不知不觉地冷声道:“哪里就漂亮了?不是和平常穿得一样,没怎么刻意打扮。”   “欣欣平常就很漂亮呀。”苏晓晓装傻,做漫不经心状随口捅刀,“又不是和什么年下小狼狗出门,不用特意打扮得不像自己,能用自己最自然舒服的状态和人相处,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了。”   关越闻言无声嗤笑。就姜欣刚才那个温润玲珑的社交模式,也能算她最自然舒服的状态?别逗他笑了,小狐狸收起爪子非要假扮成兔子,能有多自在?   他正待和苏晓晓理论,关好的门却又被人敲了两下。   姜欣忘拿东西了?刚出门两人就闹掰了?不打算去约会了?   没等苏晓晓有反应,关越立刻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过去开门。完全不去想这门又没上锁,只有第一次来的人才会出于礼貌地敲敲。   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个陌生女人。关越的眉头立刻就皱了一下。   既然不是姜欣,那就爱谁谁吧。关越一言不发地走开,连句欢迎都没说。   没了他挡在门口,苏晓晓探头一看,立刻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女人。   一个很美的女人。   波西米亚长卷发,山间的六月初还不太热,却穿了一条看起来很清凉的长裙,裙摆蹁跹,显出一种优雅精致的绰约。薄纱披肩衬得皮肤更白,红唇艳丽,妆容精致,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女人。   和女孩、女生、小姑娘、丫头都不同,是个特别有女人味的成熟女人,符合一般男人对女人的所有幻想。   她一只手优雅地轻压着披肩角,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目光在关越脸上停留了一下,而后准确地找到了苏晓晓,对她曼妙地款款微笑。   新的女嘉宾。苏晓晓立刻笑着打招呼:“欢迎加入!你好,我是……”   “苏晓晓吗?”女人从容地弯起红唇,“刚才在路上和孟思阳遇见,聊了一会儿,你想必就是晓晓了,思阳说那个最漂亮明媚的一定就是你。我叫施如,你好。”   “你好你好……”苏晓晓愣了一下才赶紧回应,没想到新的女嘉宾这么自来熟,这个称呼的切换相当自然,让人接受得毫无压力。   她热情地来到门口,帮施如把行李箱拉进来,边给她递水边好奇地问:“你刚才就到了呀,怎么不进来?外面现在还是有点冷,你穿得这么薄。”   施如姿势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接过水杯,款款莞尔:“刚才还不到我出场的时候。”   苏晓晓愣了一下,她年龄还小,刚二十二岁,一时没反应过来施如的意思,脑中转了好几个弯,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   施如是说,刚才孟思阳在外面等姜欣,所以要等姜欣离开,才到她闪亮登场的时候?   思路上讲合情合理,苏晓晓对她立刻有了自己的定义和分类,觉得这样的女人段数太高,兼之总想着艳压别人,以后还是少惹为妙。   气氛一时有点冷了下来。   苏晓晓完全不是喜欢主动挑话题帮人暖场的类型,但她此刻尴尬癌快犯了,两害取其轻,还是决定主动开口说话:“今天有两对嘉宾出去约会了,我们特别会唱的音乐才子和特别会写的作家才女,还有我们特别会夸的小红娘和特别……”   提到孟思阳,苏晓晓卡了一下,以她的词汇储备,不足以帮孟思阳总结出一个特点。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际,关越在旁边冷冷地说:“特别会献殷勤的。”   苏晓晓:“……”   苏晓晓感觉自己快笑场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用力过猛,表情都憋得有点扭曲:“孟思阳是这个度假村的老板,他肯定知道哪里好玩、哪里值得一去吧。也不知道会带欣欣去什么地方,今晚回不回来?他说不定知道适合晚上看的景点……”   还敢晚上不回来?!   关越脸上的表情也有点扭曲了。   他本来就站得离门口不远,三秒钟后,关越用力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空气中只余震耳欲聋的关门声,还有微微颤动的别墅大门。   苏晓晓回过神后,立刻拿出手机,将向永康、贺凯和祝蓝拉近了一个新的群组。   群聊名:火葬场吃瓜基地。   .   极光游戏的运营总监卓远舟,在和每天一样的时间拨打了关越的电话,和老板汇报日常工作。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今天够快的。卓远舟刚要说话,就听见关越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善地说:“有事说事,没事挂机。”   卓远舟礼貌地问候老板:“怎么,吃呛药了?还是你终于大姨夫来了?说话这么冲。”   关越竟然没和他对呛,只是语气降到冰点地说:“没正事我挂了。”   别啊。卓远舟收敛了一下语气,问老板:“你干嘛呢?”   “散步。”   散步?卓远舟疑惑地问:“你怎么散出一种杀人夺妻之恨的感觉?”   关越:“……” 第十二章 从中搅局   卓远舟劲爆的形容一出场,电话内外的两人一起沉默了几秒。   关越语气平静地说:“卓远舟。”   卓远舟当机立断:“我错了,我嘴贱话多运营奇葩,活该被玩家问候全家。我打电话来是想汇报后天新活动上线了,你那边什么档期?我看看能不能配合运营一下。”   关越在口吐芬芳和说正事之间做了个艰难的选择,几秒后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个配合运营法?新活动一共就半个月,我在游戏里植入软广的话,播出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就是问这个。”卓远舟立刻跟上,坚决不让关越腾出空来喷他,“你去参加节目也有大半个月了,第一期什么时候上线啊?好歹让人看到点动静吧,虽然明面上看我们是没拿赞助费,但是仔细一想,我们极光游戏可是把老板都搭进去了,隐形投入巨大。”   关越微微皱眉,回忆了一下工作人员说过的节目进度:“快了,不出意外的话第一期三天后上线,这周五晚九点,比新活动上线迟一天。”   “那我安排一个为期一周的签到,让新入坑的玩家感受一下游戏的温暖。”卓远舟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决定,“他们意识到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需要一点时间,能忽悠一个是一个。”   在迷惑玩家方面,极光游戏的运营总监是专业的,资深的,从他辉煌的履历上可以窥见一二。一般的游戏运营会挨骂,而卓远舟,玩家骂过之后,会觉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经历过卓远舟之后,看其他的运营都像将就。   简单来说,特别会培养玩家的抖M心理。   卓远舟说完了正事,忍不住又开始在作死的边缘试探:“说起来关总,您在节目里的表现如何啊?用不用我买点通稿给你铺一下,要是能把你的人气推上来,以后还能省下笔请明星推广的钱。”   关越反问:“你觉得你提了个好主意?”   卓远舟:“……也不是特别好,我再考虑一下。”   卓远舟仔细一想,觉得这个方案的确欠妥。游戏玩家骂游戏公司,就像追星女孩骂偶像所在的经纪公司一样,天经地义,自然真理。把关越推到台前,卓远舟还真怕以后看到关越和玩家日常对喷。   每个玩家可都是衣食父母,还是别让关越去踩这个雷区比较好,没事和他对喷一下算了。   卓远舟当机立断转移话题:“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你继续散步?”   他拿着电话,还没等到关越的回答,忽然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女声。   让人感到非常舒服的声音,清润温和,如沐春风,声控福利。   这个好听的声音疑惑地说:“关越?你怎么在这儿?”   卓远舟在电话这边,听见关越回答:“散步。”   哦呦,他刚才就觉得了,关越今天的情绪相当不爽。卓远舟饶有兴趣地收听老板墙角,在心里漫无边际地猜测,不会他去参加个恋爱真人秀节目,都能和女嘉宾闹矛盾吧?这也太注孤生了。   他默默地将手机音量调大一点。   好听的女声顿了顿,而后声音相当无奈地说:“除去早上在别墅碰见的那一回,大半天时间我在外面偶遇你三次了。这么巧啊?你也出来约会?”   关越若无其事地回:“我就自己随便走走,度假村就这么大,路线一致还怪我了?”   “哇哦,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诶,只是单纯的巧遇而已哦?”姜欣抑扬顿挫地棒读,“我两小时前在附近看见你,和孟思阳看电影出来之后,竟然还能看见你。怎么,我们在电影院里看电影,你在电影院外散步构思电影情节?”   关越顿了三秒,语气不善地不抓重点:“都开始用「你们」了?关系升温这么快?”   这都哪儿跟哪儿。姜欣被他气笑了:“说什么呢,我和孟思阳就是普通的出来玩,节目组安排的流程,昨天我不是也和你出来了。你今天不在别墅里打游戏,总跟着我们干什么?想捣乱啊?”   关越冷哼,继续嘴硬:“我哪有时间搭理你们,别墅网不好,我出来转转。”   行行。姜欣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架子大你有理。关少爷,就算你真的是FFF团,或者想给我把把关,拜托你行事再隐秘一些好吧?我和孟思阳在前面走,你的眼神恨不得能把我们身上烧出洞了。多少克制自己一点,想要忽视这种如芒刺背的目光很需要演技的。”   也不知道关越能不能听进去。姜欣叹了口气,结束掉这个话题:“孟思阳电话应该快打完了,我过去了,你继续……散步。”   她转身就要离开,走了没两步,忽然被关越叫住。   “姜欣。”   姜欣依言回头。   度假村还没开始接待游客,本地人和各色商贩却基本上已经都到位了,今天是当地的半个月一次的集会,天气很好,度假村街上的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已经有了繁华热闹的雏形。   初夏的阳光青春热烈,关越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古树下面,旁边卖饰品的小摊贩和赶集的当地人声音热闹,他专注的视线却好像能隔绝周遭种种,让姜欣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他。   天生就是人群中的发光体,烟火气掩盖不住这份光芒。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胸前。沉默了一下,问:“我昨天送你的胸针怎么不戴?”   姜欣下意识跟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她穿了白色的女式衬衫,淡紫色长裙直垂脚踝。她身高腿长,这样穿走动间裙摆摇曳,整个人都显得清新温雅。   关越送的胸针和裙子的颜色正相配,但姜欣早上在穿衣镜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戴上。   “那个啊……”姜欣组织了一下措辞,“等下次和你出去时戴。”   关越的眉毛皱了一下,慢慢地自行抚平:“你不喜欢?”   姜欣顿了一下,而后笑笑,摇了摇头:“今天戴怕你不喜欢。”   她本来可以找一个更委婉些的说法,或者干脆换穿那条浅绿色的裙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鬼使神差地没换,又和关越说了实话。   姜欣倒没觉得实话很难见人,只是……说出来之后,关越果然沉默了一下,她也没什么好的新话题,两人双双陷入了意味不明的沉默里。   孟思阳拿着电话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远远地朝这边望过来。姜欣从关越身边经过,匆匆地向孟思阳的方向走:“我过去了,你别再跟过来了啊,自己玩会儿。”   这个仿佛哄小孩的语气,让关越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姜欣却没时间和他继续聊天,她脚步匆匆地离开,回到了孟思阳那边。   关越远远地看过去,一对让人赏心悦目的男女谈笑着离开,姜欣的淡紫色裙摆被一点点淹没,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面。   关越这次没有跟上去,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心中的感觉比他想象得复杂,一时有点理不清楚,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直到卓远舟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来,他才想起刚才的电话还没挂。   “关越。”卓远舟语气沉稳地问,“刚才说话的姑娘叫姜欣?是谁,女嘉宾吗?”   关越回过神来,将电话重新放到耳边:“嗯。怎么了?”   卓远舟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关越,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参加节目之前,给游戏广告想的那段口播。”卓远舟语气怪异地,把广告词重复了一遍,“‘女朋友哪有游戏好玩?可爱有趣不粘人,可盐可甜会卖萌。谈恋爱,我选《决战时刻》’,你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关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我当时说,你最好永远这么注孤生下去,千万别哪天喜欢上谁。不然该就一个字,我要说上一万次。”   卓远舟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着地问:“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说了吗?”   嘟――   他话音刚落两秒,关越就把电话挂了。   卓远舟在八卦与作死之间挣扎了一下,决定继续打给他,很快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关越在公司群艾特他。   「@卓远舟,新活动运营方案写得不够清楚,今晚下班前再交两份过来我看看。」   卓远舟:“……”   跳脚了跳脚了,真的被踩到痛处了?   不是吧,他们注孤生的关少爷都开窍了?   .   关越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他最近是怎么回事。没再跟着姜欣之后,他只继续散步了五分钟,就百无聊赖地回了别墅。客厅里没人,关越独占一张长沙发,点开游戏开始厮杀,打得却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安静的门口。   那里放着孟思阳送姜欣的那束花,两人出门的时候,姜欣把它拿了进来,妥帖地放在置物柜上面,看起来并不打算马上扔掉。关越很快就发现这束花突兀得有点碍眼,隔三差五就看上一次,越看越觉得碍眼。   这一看就看到了日暮时分。姜欣和孟思阳回来时,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出去玩的这一天,气氛很是和谐。姜欣拎着一个纸袋回来,进门后见关越在客厅,从纸袋里拿了块芒果千层给他。   “甜品店离得有点远,要不是孟思阳,我今天还真找不到地方。”姜欣轻快地说,“每个人都有份,这是你的。”   关越没有接,站起身,冷淡地说:“我上楼了。”   说完长腿一迈,自顾自地上了楼。留下姜欣在原地,愣了一下后耸了耸肩。   孟思阳旁观了这个过程,平静地笑了笑,轻声评价:“幼稚。”   姜欣没接他的话,只是礼貌地弯了弯唇,目送着关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稍作犹豫之后,把那块芒果千层放进了冰箱里。   关越第二天下楼的时候,打开冰箱,发现了放在里面的芒果千层,盯着看了很久。   作者:好别扭呀这个人。   不吃不如给我!现在想到甜点就眼冒绿光 第十三章 为谁而战   随着最后一个女嘉宾施如的到位,《恋爱实习生》正式进入了为期两个月的第二阶段。   如果说第一部分的主旨,是让嘉宾们自由相处、确立自己的好感对象的话,第二部分,则是给嘉宾设置了更多任务、环节、主题和选择,力求营造出更多的修罗场,让节目饱含看点与爆点。   这些基础的环节知识,姜欣在来之前仔细地做过功课。她当时想的是多了解一点,做节目里做衬托红花的绿叶会更容易一点。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莫名成了修罗场真人秀剧情的主角。   习惯了做低调衬托别人的观众,突然自己被推上了舞台,接受广大群众围观,姜欣对此很不适应。她在和杨萌萌的日常电话中忍不住就想叹气,讲了十分钟的电话,叹气叹了四回。   杨萌萌都被她惊到了:“这还是天塌下来面不改色的欣哥吗,姜姜你被绑架了就吱一声――”   姜欣抬起一只手,用力揉几下脸,让自己精神一点:“吱有什么用,能把你召唤来救我?我现在喊破喉咙都没用,最近工作人员在我面前晃得超勤,他们在给我加戏,我感觉到了!”   杨萌萌毫无公德心地嘿嘿笑了几声,随后好奇地问:“加戏,这不是好事吗?你不是做梦都想多打几次软广,节目组这么配合,还不高兴?”   “软广在精不在多,偶尔提两句是点睛之笔,提多了就变成狗皮膏药,观众左耳进右耳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快进。”   姜欣理智地说,对市场营销那些事看得很明白,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多说多错,戏太多反而会被网友讨厌,我一做红娘的,被客户讨厌不就完了……”   杨萌萌还真没想到这么多,听她一分析,顿时觉得她想得也很有道理,于是跟着陷入了困惑:“怎么回事啊姜姜,没人追你的时候,你过得逍遥自在。怎么有人追了之后,反而让你这么为难?那个孟思阳是不是跟你八字不合,天生犯冲的话早点跟他划清界限算了。”   “他挺好的,三十出头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性格温和,各项表现都很加分。”姜欣客观地说,而后摇了摇头,“可惜别人又不瞎,我能看见的,别人自然也能看见。新来的女嘉宾施如对他也挺有想法,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什么?”直如钢板的杨萌萌没get到她的意思。   “感受到她对孟思阳释放的那种信号。”姜欣为她科普,“一种特殊的暗语:单身等撩。”   杨萌萌总算听懂了,对此表示愤慨:“她怎么这样啊,孟思阳不是专门为你来的吗?”   “谦谦君子,淑女好逑嘛。”姜欣很自然地说,“不过我竟然能和这等尤物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太给我这个B级女人面子了。”   杨萌萌痛心疾首:“欣欣,爸爸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姜欣:“……”   姜欣抬手揉了揉额角:“总之现在的情况有点麻烦,一共四个女嘉宾,苏晓晓跟我走得近,施如就主动拉拢了祝蓝。祝蓝性格好,跟谁都能玩到一起,所以现在隐隐有分成两派的意思。”   姜欣其实内心很不想这样。她和祝蓝也能说得上话,并且根本不想和施如针锋相对。只要施如还单身,就是她婚恋网站的潜在客户,姜欣来上这个节目就是为了推广灵犀之家,可不是来和另一个优质潜在客户较劲的,这不利于她亲切友好小红娘的形象塑造。   这是她现在的主要烦恼。   和人相处是她最大的优势和强项,姜欣很清楚自己不能在节目里表现得有攻击性,大多数人面对太强势的女生,升起的念头是敬而远之,而不是信任她真的能帮到自己。   姜欣原本也不是这么八面玲珑的性格,只是她够聪明,从接手灵犀之家的那一天起,就一点点收敛着自己的锋芒和个性,让自己更温润,更无害,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样子。   因为施如的针对,就让这些功亏一篑,完全不值得。   她在心里把一切都想得清楚明白,接到杨萌萌的电话时,也只是打算和闺蜜诉诉苦,知道杨萌萌给不了她什么好建议。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杨萌萌在听完她的介绍后,归纳总结了一下中心思想,然后问她:“姜姜,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你自己的得失利害分析。那事情的本质呢?”   姜欣愣了一下,反问她:“什么本质?”   “孟思阳喜欢你啊。”杨萌萌说,“他既然喜欢你,施如再有心,也影响不了他吧?”   孟思阳?姜欣想了想:“他今天和施如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这人怎么这样?!”杨萌萌被深深地震惊到了,“不是说喜欢你才来的吗?”   “恋爱真人秀就这样啊,不可能从以一开始就完全一对一的。”姜欣说,淡定地向她科普,“总要大家都交叉接触一下,感情这种事,不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而且……”   杨萌萌等了几秒,听见姜欣轻描淡写地笑笑。   “他确实更喜欢我一点。”姜欣弯着唇角答,站在摇曳的树影中,看向灯火通明的别墅。   “但也只有一点而已。”她温柔而平静地说。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笨女人对付女人,聪明女人对付男人。自诞生之日起,即被无数女孩奉为经典金句,广为流传。女孩们前仆后继,对男人上演三十六计,得手的时候往往不会去想,这个男人背后,曾经也有一个女人,专心地对付他,并且赢得了胜利。   男人总是喜欢新鲜,喜欢挑战,又不喜欢拒绝。   姜欣想,她可能就是太聪明了,才没法让自己全心全意去为谁,做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她谁都不想对付,只想对自己好点。   .   挂断电话回到别墅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嘉宾们每天的晚饭都是一起吃的,白天大家各有各的目标,各有各的活动,往往会在晚饭的时候才碰头,开始集体交流。一天当中难得的集体时间,暗地里的刀光剑影,从来都没少过。   虽然现在大家基本上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不过说到底,男未婚女未嫁,只要节目一天没结束,嘉宾们就互为备胎潜力股。   今天的晚饭是祝蓝和施如准备的,苏晓晓看到姜欣进来,朝她隐秘地眨了眨眼,自动自发地坐过来,把她和施如隔开。   姜欣回她一个感激的眼神,感觉自己今天晚上能比较轻松地吃饭了。   可惜她未能如愿。   晚饭吃到一半,姜欣含笑旁听了施如的厨房心得分享。聊完厨艺之后,又谈起品酒之道。   姜欣对这个只是略懂,不过她很捧场,不动声色地给施如尽情发挥的空间,反正每期节目时间有限,肯定不会全剪进去,干脆让施如说到尽兴。   姜欣衷心希望,施如能感受到自己这份诚恳的免战气息。   气氛一时很是融洽。施如意犹未尽地发挥完毕,姜欣刚要不露声色地抛出下一个话题,就见孟思阳望向她,微笑着问:“你的厨艺好像也挺不错?”   姜欣指指自己,有点惊讶地笑了:“我吗?其实满一般的。不过你们想吃什么的话,我和晓晓明天努力做出来。”   苏晓晓突然被cue,在旁边潇洒地一挥手:“我会做三道菜,蛋炒饭,番茄炒蛋,番茄蛋花汤,朋友们尽管在这三道菜里随便点!”   大家都忍不住轻笑起来。施如优雅地款款微笑:“那我明天也来帮你们忙好了。”   苏晓晓立刻摇头,露出一个有点浮夸的笑:“不用不用,你听欣欣谦虚,她厨艺可好了。”   孟思阳莞尔,点头认可苏晓晓的说法,对其他人道:“上次姜欣送我纸杯蛋糕和曲奇的时候,也说自己厨艺相当一般。其实很好吃,我很喜欢。”   向永康回忆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姜欣只做过一次甜点吧,那个时候我记得思阳你还没来当嘉宾?”   孟思阳来参加节目的原因,其他嘉宾都听说了――主要是苏晓晓问过,所以其他人都知道了。   不过他们只知道孟思阳背扭伤脚的姜欣下山,不知道孟思阳后来还来过一趟,送活血化瘀的药膏。姜欣没提过,关越更不会说,其他人对此无从知晓。   孟思阳一笑,温和坦然地说:“那之后过来给姜欣送过一次药油,你们当时都不在。我是那次见过姜欣之后,才决定来当节目的补位嘉宾的。”   哇哦――向永康带头起哄,其他人跟着一阵喧哗。   一片嘈杂之中,忽然有人将筷子用力搁到桌面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   在乱哄哄的声音之中,这道撞击声居然相当明显,一时让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一下。姜欣眼皮一跳,几乎想也不想的,就将视线移到斜对面的关越身上。   关越坐在餐桌最边缘,在刚才其他人聊得起劲的时候,保持着一贯的旁若无人,自己吃自己的饭。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此刻见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一时全都噤若寒蝉。   这个人,明明平常都是耀眼夺目的太阳,面如沉水的时候,却像兵刃上映出的冷光。   “真会献殷勤。”   关越目光掠过桌面,谁都没看,冷冷淡淡地说:“今天不是主动约别人出去了吗?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走马观花,左右逢源,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前辈,真会玩。”   鸦雀无声中,姜欣呼吸一窒,这一刻脑中闪过很多念头,最后汇聚成一个。   关越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吗?   作者:二十一岁的关少爷,即使尚未理清自己的心意,依然选择仗义出言打抱不平。   而二十九岁的欣欣,即使心里知道他此时开口是种种原因混杂,依然对他这一刻的选择心生感激。   这不能完全归于感情,但我觉得这样的两个人,应该都值得遇见一份好的爱情吧。 第十四章 一腔赤诚   餐桌上鸦雀无声。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孟思阳面色和煦,仿佛没听见关越夹枪带棒的嘲讽一样,神情自如地切着牛排,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后,对着姜欣微笑:“明天想尝尝你煲的汤,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不会。姜欣立刻摇头又点头:“想喝什么汤,甜的咸的?有什么喜欢的食材吗?”   “尝尝你家乡的特色汤吧。”孟思阳说,“我也算走南闯北过,先别告诉我你的家乡在哪里,我喝一下猜猜看。”   被晾在旁边的关越冷笑一声,刚要继续说话,却听见姜欣的声音响起。   “关越。”姜欣抬起眼朝他看过来,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关越闻声看向她,眉宇间气势凛冽,视线接触到她的眼睛,却立刻怔了一下。   姜欣用一种带着点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眼睛里却写满了恳切,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   拜托别再说话,别再添乱了。   他这么义愤填膺地打抱不平是为了谁?关越突然觉得一阵索然。   他明白姜欣的意思,知道以她的性格,必然会在这个时刻选择迅速息事宁人,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站出来说这番话,真是毫无意义。   他自以为在帮姜欣,实际上人家只觉得他在添麻烦。   一,二,三,四,五。   关越和姜欣无声地对视了几秒,没人说话,谁都不明白他们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其他嘉宾只看到几秒钟后,关越无声地移开视线,转过头,隔着贺凯看向孟思阳,语气平静地说:“刚才我随便乱说的,别往心里去。”   孟思阳无声地挑了下眉,从容地笑了一下,说:“不用解释,一句不高明的话,特意解释一下的话,就更不高明了。”   关越脸上表情不变,平静地稍稍敛眸,说:“受教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短暂的沉默过后,向永康率先挑起了新话题,其他人陆续跟上,气氛很快恢复成一团和气的状态,仿佛刚才的僵持只是一场幻觉。   姜欣却没参与进这场粉饰太平里,她谁都没看,无声垂眸,注视着盘子里的一块西蓝花,心里很清楚地意识到,关越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这个认识让她的心像是被用力拧了一下,酸胀闷涩,很不舒服。   .   尽管在餐桌上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插曲,不过后来气氛恢复得还不错。他们晚饭后的节目环节依然如期进行,每个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脸上的表情都很自然大方。   他们今天晚上要收看《恋爱实习生》的第一期首播。   一般的恋爱真人秀节目,其实并不会把剪辑好的节目拿给嘉宾看,一来让节目多了些综艺成分,不够真实,二来经过节目剪辑之后,嘉宾们也会更容易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究竟喜欢谁,无形当中削弱了一些节目的悬念。   不过《恋爱实习生》,并不是一般的节目。   这档恋爱真人秀三个月封闭录制,期间并没有没收嘉宾的手机,这让每个人接收外界的信息都很容易;另外节目在剪辑中发糖与交锋并重,能让嘉宾更清楚自己对手的优缺点,达到信息通畅。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节目组认为一段好的感情,靠缘分更靠努力,连费尽心思追求心上人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好的爱情?   是以坏心眼的节目组为他们放送了节目第一期,帮各位嘉宾回忆最初的战场。   还要求他们聚众收看。一个月后的他们看着一个月前的自己,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前三期里都没有新来的两位嘉宾,不过孟思阳和施如都看得很认真。   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围坐成一圈,电视里的姜欣推开了初次约会的房间门,和关越坐在桌子对面互相打量。孟思阳诧异地挑了下眉:“你们刚来就分到一组了啊。”   姜欣莞尔:“不是被分到一组的,其实是――啊,前因这就穿插进来了。”   电视上随即播放出节目组拜托姜欣的一幕。   后面倒是没把关越出门时俯下身,贴在她耳朵旁边说话那段剪进来,也不知道是收音没收到,还是“笑得真假”这句实在不适合放送。其他嘉宾也是第一次看到别人的约会画面,都觉得很新鲜。   看完了姜欣和关越的这段不和谐约会,向永康饶有兴致地笑着调侃:“难怪关越刚开始都只和姜欣较劲,你们在约会的时候就开始互呛了?能把姜欣这么好脾气的人逼成这样,蛮厉害的。”   祝蓝捧着脸,看看姜欣又看看关越,想也不想地说:“你们两个好有CP感诶!”   向永康、贺凯和苏晓晓:“……”   太敢说了吧姐姐!这话在群里说说就得了!   祝蓝说完之后,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在火葬场吃瓜基地群成员们谴责的目光中,眼神乱飘了两下,做若无其事乖巧状。   姜欣在一旁笑出了声:“太会拉郎配了,B站同人创作区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祝蓝骄傲地一挺自己的平胸:“哼哼,以为我没剪过?我经常拉郎一些男主和男二――”   这个话题的后续走向也很有亮点嘛,苏晓晓忍俊不禁,其他人也都笑了。   在一片快活的空气里,坐在她旁边的孟思阳朝她靠近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她:“是拉郎配吗?”   姜欣侧过头看他一眼,浅浅莞尔:“不然呢?”   孟思阳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你觉得是就足够了,其他的无所谓。”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说更多。   这个人……   姜欣在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孟思阳重新坐正,随着节目的播出画面,自然地融入到其他人调侃的话题里。姜欣也轻车熟路地加入进去,因为一个画面笑起来的时候,却又下意识向关越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放弃了平时喜欢霸占的长沙发,遥遥坐在另一边。远离众人的欢声笑语,侧脸弧线冷漠,,不喜不怒地看着电视画面。   明明离喧杂的声音很近,却又仿佛离得很远。   姜欣很快收回视线,关越的眼神却时不时浮现在她面前,让她心不在焉。   .   凌晨一点多,姜欣结束了在床上的辗转反侧,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早就过了美容觉的黄金时间,她十一点就准时躺上了床,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睡着。   可能是因为心里压着事,所以久久无法安心地陷入睡眠。姜欣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犹豫半晌,给关越发了条微信。   -那个……你睡了吗?   她等了《决战时刻》两局游戏的时间,关越依然没有回复,可能是已经睡了,也可能只是不想回她。   姜欣依然没有睡意,索性掀开被子下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可能就是心烦,想去外面吹吹风,舒缓一下心情。   夜晚的别墅很安静,姜欣轻手轻脚地来到走廊,顿时被变化的温度激得抖了一下。   尽管已经进入六月,山间的晚上依然带着凉意。姜欣的睡衣很薄,抱着胳膊疑惑地四处张望,觉得是哪里的窗户没关严实。   很快发现是通往露天阳台的推拉门只关了半扇。姜欣快步走过去,拉住推拉门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让露天阳台上的人闻声转过头来。   两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都有点惊讶。   “……关越?”姜欣问,探出身去左右看了看,“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这么晚了。”   关越下意识想要开口回答,看了她两秒,却又无声地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给你发微信你也不回。我睡不着,想过来吹吹风。”姜欣说,走到关越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也趴在露台的防护栏杆上,漫无目的地向下看。   关越言简意赅地说:“没看手机。”   姜欣笑笑,没理他给的理由:“真生我气了?”   “没有。”关越摇头,神情淡淡地说,“乱说话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姜欣摇头:“别挤兑我了,道什么歉,是我要跟你说谢谢才对。”   关越没说话,姜欣继续:“你替我打抱不平,为我着想,我心里很感激。”   关越扯了下嘴角。   “你不用勉强给我挽尊,我真没当回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欣说,有点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你说得其实没错。孟思阳说是为我而来,但也没有拒绝其他嘉宾,其实就是没那么喜欢我。”   “但我不是一心向往风花雪月的小姑娘了。”姜欣笑着叹息。   “喜欢这种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对我产生好感,和喜欢到非我不可,完全是两回事。我哪有让人一见面就死心塌地的本事?我只是诸多选择里,排名稍微靠前一点的那个人而已。”   关越这下终于转头看她:“你太悲观了。”   姜欣也看向他:“不然呢,我都快被婚恋市场无情淘汰了,还要幻想着自己是个公主,总有一天我的白马王子会踏着七彩祥云出现,对我一见钟情,死心塌地,此生非我不娶,把我捧在手心?”   关越说:“爱情不就是这样的吗?”   姜欣无奈地笑了:“那是小说里的爱情,只有小孩子才会信。我二十九岁了,早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梦。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找个差不多的人,以结婚为前提恋爱。你知道什么叫差不多的人吗?”   关越没说话,姜欣自问自答:“别太穷,我有自己的公司,对方月薪至少要过万,不然落差感始终是家庭隐患;别太矮,我身高168,穿上高跟鞋后比我矮太多的话,他也会有负担;别太难看,五官端正就行,基因别耽误下一代;别太混蛋,如果愿意对我好一点,以上条件都可以酌情放宽。”   关越眼露错愕,打量了她一下,说:“你没这个必要吧。”   “我曾经也不是这样,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想着邂逅一份完美爱情。”姜欣抬头望天,露出一点怀念的神情,“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我,会很感激你今天的仗义执言。可是现在我变了,依然很感激你,却已经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化解尴尬,尽量让所有人都满意。所以……”   姜欣顿了顿,笑得很淡很温柔:“现在的我,不配被你这么不计后果地妥帖维护,我很抱歉。”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两人都没有先开口。   姜欣耐心等待着关越的回应,她自觉说得很有道理,却见关越呼出口气,摇了摇头。   “你要真想找个差不多的人,把自己随便嫁出去,不会单身到现在的。”   他看着她,目光敏锐,仿佛一眼就能看进她的心底:“这么过一生有什么意思?你不怎么爱他,他也不怎么爱你。你们相敬如宾,完成任务一样结婚生子,过一辈子。仅仅因为觉得合适?”   姜欣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他:“不然呢?”   “喜欢谁就去争取,和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恋爱结婚。”关越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干脆利落,毫无迟疑,“你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总觉得没人会一腔赤诚地喜欢你?”   姜欣被他问得默然,而后唇角弯了弯。   她说:“我没有那么幸运。”   作者:傻小子才会觉得一腔赤诚就能收获爱情,傻姑娘才当真。可能就是因为两个人都太傻了,所以总会找不到对方,被更聪明的人骗。 第十五章 老火靓汤   头天晚上很晚才回去,第二天却又起得很早。关越下楼时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显得有点疲惫。   帅哥疲惫起来也是好看的,他平常气势太锋芒毕露,这样收敛气场的时候有种别样的安静,很像一个没什么攻击力的柔弱男大学生,弱小无助又好接近。   受他奇异气场的影响,兼之昨天在群里八卦他一晚上。路过的苏晓晓鬼迷心窍,胆大包天,竟然又试着主动开口和他打招呼:“起这么早啊关越?”   关越面无表情地转向她,撩起眼皮,淡漠地看她一眼。   苏晓晓:“……”   行吧,帅哥不光疲惫,还超有起床气。   苏晓晓脚步一拐,行云流水地转换目的地,叼着片吐司飘向厨房:“欣欣~我来给你打下手啦!”   “打什么下手?”姜欣笑着说,把切好的排骨下锅焯水,“早饭吃番茄炒蛋不太合适吧。”   “我还可以做番茄蛋花汤嘛。”苏晓晓朝姜欣做了个鬼脸,“还可以抢救一下!”   姜欣莞尔,抬头和苏晓晓说话,余光看到关越,有点意外地看过去:“起这么早啊关越?”   他们昨晚在露台道别,各自回去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现在早上七点半,怎么想都觉得太早了,关越平常也没什么雷打不动早起的习惯。   关越随手将额发向上撩了一把,声音带着点困倦的沙哑:“睡不着就起来了。”   苏晓晓叼着吐司:“……”   她刚才也是这么问的吧,这两句话有哪怕一个字的差别吗?   玩得一手好双标!哼。苏晓晓一边暗搓搓地磕CP,一边在心里又给关越记了一笔。   “你也起这么早?”关越看了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姜欣,目光毫不停顿地扫过苏晓晓,隔了两秒,突然又扫回来。   “你在旁边干什么?”他直白地问苏晓晓。   关越主动和她说话了!主!动!和!她!说!话!了!   苏晓晓突然就解锁了一项新成就,陷入深深的震撼,隔了几秒才回关越:“给欣欣打下手。”   关越视线下移,看了眼她悠闲背在身后的爪子,目露鄙视。   苏晓晓骤然觉得双手无处安放起来,尴尬地笑了两声:“呃……加油打气,精神鼓励。”   关越扯扯嘴角,走过去:“让开。”   苏晓晓愣了一下才让开位置。关越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中来到厨房,站到姜欣旁边,将卫衣的袖子推上去:“要干什么?”   姜欣直勾勾地看着他,有点发愣地反应了两秒:“六人份三明治还没做……吧?”   嗯。关越身体前倾,从她身前取走一把刀,在两个女生呆滞的注视下,神情平静地拿过吐司,拆开袋子,放进吐司机里。   一个人平常有没有下过厨房,拿起刀的时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关越给番茄切片的动作很熟练,速度很快,薄厚也均匀,不说厨艺精湛,至少肯定经常下厨。   姜欣花了一点时间接受这件事情,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等看到关越把做好的三明治放进盘子里,才难掩惊讶地说:“你会做饭啊。”   “不像?”   “当然不像了。”姜欣忍不住笑,“你不应该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识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吗?突然就变成了会做饭的稀有物种。虽然一样稀有,但和之前稀有的方向截然不同。”   “我高中就出国留学了,大学毕业才回来。”关越简单地说,姜欣顿时了然。   异国他乡的留学生活,就算他家境优渥,也必然会有不得不独自面对的时刻。   “起这么早就为了煲汤?”关越看了眼姜欣的锅,很快将视线移开。   这个话题!苏晓晓一下子亢奋起来,随即就看见关越转头,冷淡地看她一眼。   苏晓晓:“……”   苏晓晓遗憾地顺走个三明治,蹑手蹑脚地撤了。   临走时还不忘给姜欣猛打眼神:欣欣,不是我不仗义,留你一个人经受死亡拷问,实在是爱莫能助,你自求多福吧!   姜欣也没法跟她解释,总不能说凌晨一点多和关越交了下心,把昨晚的事情说开了。只能耸耸肩,目送苏晓晓离开。   “煲汤要煲很久的,现在煲,正好晚上喝。”姜欣好脾气地说,把焯好的排骨捞上来,放进准备好的砂锅里。   “粟米香菇排骨汤,我的拿手汤品。清热明目,晚上给你多盛一碗,别告诉别人。”   关越视线在砂锅上停了一秒,说:“你家里有G省人?”   “我爸爸。虽然他结婚后就离开G省了,不过这手煲汤的绝活传给了我――我妈不善厨艺。”姜欣说,而后有点好奇地问,“为什么猜是我家人,不是我本人?”   关越的视线停在她身上,眉目温婉的女孩子素手调羹汤,清晨的阳光清浅地洒进来,将一切都镀上柔和的微光,她站在光里,眸底的暖棕色剔透又温暖。   关越说:“你普通话很标准,只偶尔有几个S市的软语腔调。我的公司也在那儿。”   姜欣一怔,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时说话的习惯,有点惊讶地笑着夸他:“真敏锐。”   这么说就算是默认了。关越移开视线,语气淡淡地说:“不只有孟思阳猜得出来。”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到他了。姜欣笑着戳戳他:“怎么回事,还在和他较劲啊?”   “不是较劲。”关越摇头,顿了几秒,呼出口气,转过头来,眸光清澈地看着她。   “行吧,我就是较劲。”他板着脸说,“既然你看出我在较劲,那我就大方地问一句,这个汤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做?”   姜欣一怔:“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见她真的只有疑惑,没有抗拒,于是低头切了个香菇,拿起来晃了晃,在姜欣茫然的眼神里,把香菇扔进了砂锅里。   姜欣全程满头问号。   做完这一切,关越阴了一早上的脸色终于明朗了一点,拿过她手里的汤勺,在砂锅里随便搅了两下,唇角满意地向上扬了扬。   “对大家都好。”他终于开口,给了姜欣一个理由,“你要是暂时没有非他不嫁,就别做到这份上吧。洗手做羹汤,好说不好澄清,多注意着点。”   姜欣终于明白他在抽什么疯了……   明白过来之后,姜欣颇有些啼笑皆非,很是无奈地吐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那一套,你活在清朝吗?平时没见你这么传统啊。”   “重点不是你觉得,是孟思阳觉得。”关越朝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他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男人才懂男人,你那点纸上谈兵的经验哪够用。”   说得好像满脸注孤生的你有经验一样。姜欣取笑他:“还男人才懂男人,请问二十一岁的关少爷,你懂三十二岁的孟思阳什么啊?”   懂什么?关越没回答,对着姜欣又翻了个白眼表示鄙视,心里想,说出来怕吓死你。   .   昨天晚上他们道别后,关越回到房间,一晚上没睡。   他把新鲜上线的《恋爱实习生》第一期又看了一遍。   这回是带着弹幕看的。这档节目嘉宾出色,噱头很足,是电视台力推的暑期黄金档综艺。他姑姑就在台里当副台长,节目的宣发更是不可能落下,第一期就吸引了很多观众来看,热度满满。   这一次看他开了弹幕,看完后又去各种社交平台逛了逛。   第一期讨论的CP基本上是跟着节目组的剪辑来的。贺凯自带粉丝,和祝蓝的互动讨论最多;他和姜欣次之,因为一见面气氛就有点紧张,引起了观众的广泛讨论。   「这一对还挺萌的诶,不过聊得不太好,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分到一组。」   「二十九和二十一,年龄差有点大吧,不过互动挺有意思的,我觉得气场蛮搭的?」   「节目组的套路和人类的本质我已经看穿了,我等着关越真香的那天!」   他会真香吗?关越有点答不上来。   想了半天没有答案,适逢卓远舟加完班看完节目,发微信来调侃他。关越当机立断,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卓远舟的声音充满警惕:“事先声明,我已经洗漱好准备睡觉了。你要是敢让我爬起来加班,我就立刻把你拉黑――”   关越说:“你看完节目了?”   “看完了啊。”卓远舟嘿嘿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说,“我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姜欣了,挺漂亮的嘛,而且意外地感觉很适合你。我说关越,你该不会是真的开窍了吧?”   “适合我?”关越问他。   卓远舟愣了一下,过了片刻,语气正经地问他:“你认真的?”   两人隔着电话,无声地双双沉默了一会儿。   关越说:“我不知道。”   .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他坚持不懈地往锅里不断扔香菇后,姜欣把他赶出了厨房。关越离开别墅,一个人在外面漫无边际的闲逛,这次真的算是在散心。   他不想回别墅,也不想和任何人打照面,连跟拍导演都没带,就这么一个人晃到了下午。夕阳西下的时候想起来姜欣的那锅汤,这才决定掉转方向,打道回府。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怎么回去。四处张望打算找个人问问,透过旁边咖啡馆的落地橱窗,突然发现里面有两个认识的身影。   孟思阳和施如?   鬼使神差地,关越戴上卫衣的帽子,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这家咖啡馆。   作者:名侦探关少爷の场合! 第十六章 宜室宜家   咖啡厅面积不大,店内充溢着轻柔舒缓的慢音乐,显出一种与度假村格格不入的小资。当地的年轻人对这里倒是颇感兴趣,里面三三两两坐着一对对男女,每个人都表情悠闲。   关越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进来,看起来像做贼一样,当然引起了店员的注意。他坐下的时候,侍应生很有压力地拿着菜单过来,礼貌而不失警惕地询问:“您好,请问您一个人吗?”   孟思阳和施如坐的位置在角落,有一盆宽大的绿植挡着,隔绝他人视线,也营造出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要不是旁边的两个跟拍摄像矗在那里,像两个门神一样显眼,关越要在外面发现他们,难度会更大一些。   不过也并不一定就发现不了,他在《决战时刻》里向来善于发现敌情,堪称目光如炬。   坐下的时候忙着看两人有没有发现自己,还好他们在专心约会,都没特意注意门口的动静。关越松了口气,发觉处境安全后才开始思索,自己进来是要干什么的?   有那两个跟拍摄像在那儿,显然是会被拍出来的公开约会,不会聊什么劲爆刺激的内容。而且这两个人跟他毫无关系,他又不是卓远舟那种满脑子八卦的男人,鬼知道怎么就跟了进来。   想不通原因,关越心情恶劣。恰逢侍应生来触霉头,关越压低声音,冷冷地问:“我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条狗?”   侍应生:“……”   他不是那个意思……这个人真的是来捣乱的吧?!   侍应生在心里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执着地把菜单递过去:“不好意思先生,是我言辞不当。请问您来点什么?”   关越忙着进行自我反思,没心思研究菜单,接过来随便点了几下:“这些。”   都是最贵的。   侍应生瞪圆了眼睛,惊愕迅速转变为喜悦,快乐地应了一声,一把接过菜单,麻利地闪人了。   这哪是来捣乱的,这是来给他增加业绩的啊!是衣食父母!   .   没了聒噪的声音在旁边捣乱,孟思阳和施如的声音和着轻柔的音乐,一起传进他的耳朵里。   两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关越又坐得很近,有心偷听,自然能听个□□不离十。两人在绿植软隔断的掩映中,一个挺拔潇洒,一个美貌优雅,看起来相当养眼。   关越身体微微前倾,看见施如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轻笑着问:“思阳,你谈过几段恋爱?”   这么劲爆的话题?   关越愣了一下,正处于震惊中,却见孟思阳毫无讶异的表情,温和地笑笑:“四段,初恋在十七岁,不算太多吧。”   这还不算多?!   要不是目光没法伤人,关越谴责的视线已经把他戳成筛子了。   的确。施如却像是同意他的话一样,微微点头,目光软软地拂过他的脸,视线像带着小钩子,关越都能感受到她的撩拨与暧昧。   “空窗多久了?”   “将近两年,上一段感情和女朋友是异地,聚少离多,感情慢慢地淡了,最后和平分手,大家还是朋友。”   孟思阳简单地回答完,笑了笑道:“漂亮的女孩子面对的诱惑总是很多,狂蜂浪蝶从来没断过,做为男朋友压力很大,你想必也能理解。”   这是在委婉地夸她漂亮。   施如款款莞尔,唇色红艳,做这样的动作也不让人觉得温柔无害,而是一种成熟女人的魅惑性感,能让男人只望见一眼,就横生出一种纯粹的征服欲。   “那……”施如双手撑着下巴,故作天真地微微歪头,带着点娇俏地少女感,饶有兴味地朝孟思阳轻轻眨眼,“你是觉得姜欣,给了你一种安全感吗?”   这人说什么呢?这是说姜欣长得不如她好看的意思?关越敏锐地皱起眉,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拐弯抹角说情敌坏话,一个话里话外说分手错在前女友,关越这一刻觉得,这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般配。   一样的渣。   关越面色不虞地继续收听,孟思阳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说:“我第一次见她是背受伤的她下山,原本不是我的工作,只是节目组工作人员一时半会儿过不来,我住的地方又恰好在附近,作为度假村的老板临危受命,过去顺手帮个小忙。”   施如一笑:“然后一见钟情了?”   孟思阳摇了摇头,说:“她不是会让人一见钟情的类型,不过只要和她聊几句,就能很快发现,她是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女孩,温柔体贴,聪慧知趣,相处起来没有压力,挺吸引我的。”   施如明眸流转,红唇弯出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你的前女友都是这个类型的?”   “不是。”孟思阳摇了摇头,看着她说,“我的前女友,都是你这个类型的。”   施如笑了,她长得明艳妩媚,笑起来颇有满室生辉的感觉,让意志力不高的男人都觉得晕眩。   “那你形容一下我?”   孟思阳仔细地看了她片刻:“天生丽质,艳压四座,人群焦点。”   “真会夸。”施如巧笑倩兮,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和孟思阳的距离,声音也随之放轻。   “人的审美,短时间不会发生这么大变化的。”施如精心修饰过的黛眉微微扬起,浅浅地勾唇,视线很有侵略性地盯住孟思阳,眸光流转,轻声道,“你该不会是过去受过情伤,所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这么没出息?”   孟思阳笑笑,平静地说:“没有,是姜欣真的有种特殊的气质,让人觉得安定下来也不错。只是我现在也没法准确地回答你,这是直觉还是错觉,时间太短。我只能说,我觉得她很合适。”   施如黛眉微扬:“那我呢?”   孟思阳说:“你让我觉得有点危险。”   施如笑了,带着点志在必得的轻佻,点名正题。   “你怕自己会为我心动。”她说。   .   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关越蓦然起身,胸口深深起伏,平复了一下心绪,无声而迅速地离开了咖啡馆。   .   回到度假别墅的时候,刚打开门,就闻到了满屋浓郁的香气。   食物的气味总是很有魔力,能迅速打开味蕾,让身体迸发出强烈的渴望。关越刚才在咖啡馆胡乱塞了两块小蛋糕,被甜食和听到的内容堵着胸口,现在闻见排骨汤的香气,突然感觉自己饿了。   不是很强烈的饥饿,但是让人有强烈的安心感。这里明明只是才待了一个月的度假别墅,关越却突然有了回家的感觉。   他的视线准确地落到厨房,看见姜欣还站在那锅汤面前,手里拿着一本祝蓝写的小说,一边守着砂锅,一边仔细阅读。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但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宁静。   这就是孟思阳说的那种特殊的气质吧,让人觉得安定下来也不错。   关越眸光深深地看着她。   姜欣听见门口的响动,也抬起头来,看见关越,朝他露出一个笑脸。   “去哪儿玩了?我看你也没和其他嘉宾一起出去,自己玩还能回来得这么晚啊。”姜欣随口调侃他一句,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来得正好,汤差不多煲好了,过来帮我尝尝咸淡。”   关越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姜欣给他盛了一碗。汤色清亮,味道浓郁,明明是排骨荤汤,入口却有一种鲜甜的感觉。   关越垂眸看着砂锅,问:“汤色怎么这么清?”   姜欣莞尔:“这种秘方一般不传外人的,看你诚恳,破例一回――用鸡肉茸过滤一遍汤,就能得到颜色很清亮的高汤了。具体原理涉及一个化学式,感兴趣可以搜一下。”   你在别墅里辛辛苦苦做了一天的汤,让你这么做的人在外面和人公然调情。   关越蓦然从心底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烦躁,把汤碗往料理台上重重一搁,说:“汤我全都喝了,别人想喝自己定外卖去。”   姜欣被他突如其来的宣言弄得有点茫然:“这地方哪来的外卖,都喝你也不怕撑着……”   她刚想叫关越别闹了,却突然看见关越竟然直接上手,想要把砂锅直接端走。   姜欣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拦他:“你干什么?别直接上手,烫!”   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关越,关越的手却已经碰到了砂锅,被她用力向下一压手臂,带翻了砂锅,满满一锅汤倾倒出来,浇了关越满手。   姜欣呼吸一滞。   几秒钟后,姜欣迅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动起来,用力扯着关越来到水池旁边,打开水龙头给他冲洗。   汤煲了一天,几近煮沸的高温,人手哪受得住。关越的双手被烫得通红一片,看起来吓人得要命。汤流得到处都是,料理台和地上都一片狼藉。   好在冲洗得很及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姜欣心慌得厉害,脸上血色尽褪,连抓着关越手腕的手都指节发白,一连声地询问关越的情况,声音带上了控制不住的颤抖。   “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你在这里用凉水冲手,我去给你找药膏――”   “对不起。”关越低着头,表情晦涩不明,轻声说,“我不是有意捣乱的。”   “……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   姜欣说,有些无力地笑笑,脸色苍白,眼中犹带着尚未褪去的惊悸。她迅速将自己的情绪抛到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关越,说着说着,自己的情绪重新漫溢回来,不知不觉泪盈于睫。   她带着点控制不住的哽咽,轻声说:“我刚才没拉你就好了……”   话音未落,姜欣透过朦胧的泪眼,突然发现关越把一只手从水龙头底下抽了回来。   干什么!姜欣吓了一跳,就要提醒他,却见关越的手停在她的面前,自己纠结地看了两秒,而后收手,带着点尘埃落定的释然,动作有点笨拙地,用卫衣的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是我不好。”关越看着她,轻声说,“你别哭了。”   哭得我心都碎了。 第十七章 我喜欢你   真正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就是那一瞬间的事。   之前的烦躁、憋闷、无名火气,通通一扫而空。意识到自己终于有了答案的时候,关越那一瞬间很想长长地叹出口气,发自内心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这种感觉就像深埋在土里的种子向上生长,一点点积蓄力量,想要破土而出。那份想要发芽的强烈渴望搅得他心神不宁,像困兽在一片黑暗里横冲直撞。而后他终于等来了那么一个瞬间――   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坚硬的壁垒,第一次见到了阳光。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关越无意识地翘起嘴角,心想不就是喜欢上谁了吗,有什么了不起,也敢让我困惑这么久。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言行举止都有点蠢,转过头来回顾简直不忍直视。看着近在咫尺姜欣的脸,却又忍不住想笑,没什么很具体的原因,就是莫名的心情好。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现在开窍,应该还不算太迟吧?   姜欣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弄得有点发毛,迟疑地拉下他的手臂,重新伸到自来水龙头下面。对上关越未曾移开的眼神,有点迟疑地小心询问:“你……烫傻了?”   关越的好心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挑了下眉,语气堪称柔和地说:“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姜欣:“……”   姜欣不得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真的没事吗?我怎么感觉你病得不轻……”   她对关越莫名其妙的态度有点在意,想了想决定先上楼去拿药膏:“你在这里继续冲水,我去找找治烫伤的药膏,赶紧给你涂上。”   关越目送她的身影匆匆离去,抬高了声音问:“你给我上药?”   姜欣没走两步就被他叫住,斟酌了一下,体贴地说:“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   “谁说我不愿意了。”关越赶紧打断她的话,防止她继续曲解下去,用怒其不争的眼神无声谴责她几秒,没好气地挥挥手,“快去快回!”   姜欣的身影听话地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关越盯着她离去的方向陷入思索,皱着眉分析片刻,还是觉得思绪一团乱,颇有些一筹莫展的感觉,大脑第一次处理类似的问题,CPU有点过载。   是时候给大脑降降温了,关越视线下移,若有所思地落到了水龙头上。   .   姜欣拿着药膏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关越发梢上滴着水珠,眼神迷茫的景象。   她的内心顿时十分震惊:关越难道不是只烫到手了吗,为什么看起来脑子也负伤了?!   姜欣赶紧奔过去,药膏纱布齐上,手忙脚乱地给他缠好:“手还疼不疼,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关越视线游移了一下,撇过头去,研究起旁边的空气:“刚才走得急,回来后感觉有点热,就冲了一下头发,自来水挺凉快的。”   姜欣:“……?”   你不是还穿着长袖卫衣吗,真的有热成这样?   然而姜欣毕竟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作为一个以高情商著称的金牌红娘,尽管关越给的理由很离谱,姜欣也姑且当真的去听,有点无奈地说:“真有这么急吗,你小心感冒啊。”   关越把头转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关心我?”   姜欣还是没忍住内心汹涌的吐槽欲,温柔地一笑,说:“关爱智障儿童心理健康,人人有责。”   关越被她噎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回呛,突然想到了什么,生生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在姜欣疑惑的眼神里,看向旁边料理台上被打翻的砂锅,说:“那边我来收拾,你不用管。”   姜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我擦一下地就行,不难收拾。你先回去吧,手裹成这样就别逞强了。”   关越反驳:“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能干出这种事当然也能善后。”   这种话倒也不必用这么骄傲的语气来说……   姜欣好气又好笑地推推他:“不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赶快闪人。”   关越不服气,举着两只被包得像粽子的手扑腾:“不相信我说的话?言出必践懂不懂!”   姜欣无奈地拖长声音:“就当给我一个展现家务能力的机会行不行?关少爷――”   这声关少爷,叫得关越眉宇间神情舒展,总算肯配合着站起身来。他往外走了一步,突然又折返回来,来到砂锅面前,用考量的眼光来回打量。   姜欣这下是真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怎么,还想对着砂锅报个仇什么的?”   关越转头看她,神情无辜地说:“我刚发现,这个砂锅里原来还剩下一点汤。”   姜欣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砂锅里挂着的一点汤底:“嗯……所以?”   “浪费可耻。”关越表情严肃地教育她,在她难以置信的注视中,用两条胳膊艰难地拿起砂锅,抱在怀里,也不嫌卫衣被弄脏,大摇大摆地上楼了。   姜欣红唇微张,难得怔愣地注视着关越的背影,好一阵没有回过神来。   她站在一地的汤汤水水里,十分困惑地喃喃自语:“这个汤只清热明目,不补脑的啊……”   .   因为关越这样那样的一系列骚操作,其他嘉宾回来的时候,只闻得到满屋子浓郁的排骨汤味,连一滴老火靓汤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是吧?!”苏晓晓难以遏制地发出一声哀嚎,“我亲眼看见欣欣从早上七点多开始做,期待了一整天!早知道我下午三点出门的时候就应该偷喝一碗!”   姜欣笑着安慰她:“以后有机会再做给大家喝,来日方长嘛。”   关越在旁边态度良好地接话:“怪我不小心碰洒了,明天我煲一锅汤出来,见者有份。”   他的语气难得这么和善好说话,把其他人都惊了一下。一边嘴上纷纷说着没事,一边忍不住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他。   看看这配合的态度,关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心平气和过?这位祖宗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像他自我介绍里说的那样,专注行走在抨击别人缺点的路上。   不过话说回来,一锅汤而已,又不是他们自己煲的,其他人哪会真的怪他。   祝蓝虽然脑子转得不快,但作为一个少女小说作家,她有一些特殊的信号接收能力。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中,祝蓝突生灵感,忍不住贼兮兮地笑着问:“关越,你不会是不想我们喝欣欣亲手煲的汤,所以故意把汤打翻的吧?”   苏晓晓和向永康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关越掀了下眼皮,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祝蓝,语气平静地问:“你说什么?”   祝蓝一秒怂成一团,恨不得当场起身跑路:“没没没什么!我随口乱说的!哈哈哈哈……”   她的反应引发了大家的新一轮笑点,餐桌上一时其乐融融。   孟思阳在这片祥和的欢声笑语中,多少有点意外地转过视线,仔细看了关越一眼。   结果立刻就被关越敏锐地看回来。   孟思阳看着他不闪不避地迎上自己的视线,两人无声地对看几秒,而后关越眸光深沉冷静,朝他波澜不惊地掀唇,轻描淡写地转开视线。   一切都很快发生,又很快结束。   孟思阳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关越平常看他的眼神都很张扬外放,里面总是带着明显的不爽和隐晦的不屑。现在这些能被人一眼看穿的情绪却通通消失不见,关越这一次笑得竟然很温和礼貌,孟思阳却愈发觉出其中锋芒。   一定要比喻的话,就像野兽突然找到了目标,从威风凛凛的招摇过市,骤然转变成蛰伏蓄力的狩猎状态,低调了许多,危险指数却成倍增长。   他下意识看了眼姜欣,却见她依然在大家的闲聊里如鱼得水,穿行其中巧笑倩兮,仿佛什么异常事件都没有发生过。   孟思阳收回视线,心里疑惑更甚。   不管怎么说,既然情况已经有了变化,那他当然也要做出相应的反应。   孟思阳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百战百胜的猎手,只是如果目标是姜欣的话,对上关越这种毛头小子,他怎么想都没有输的理由。   .   祝蓝今天在餐桌上说了不该说的话,吃完饭脚底抹油地开溜,心有余悸地回到房间里,提心吊胆过后,体会到了强烈的刺激。   她赶紧奔赴火葬场吃瓜基地群,和群友分享紧张刺激的磕CP时刻。   -隔壁的徐先生火热畅销中:你们看到了吗,我问关越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反应!   -晓晓苏:想把你人道毁灭的反应?   -隔壁的徐先生火热畅销中:不是啊!!是那种被我说中心事的反应!你太不敏锐了晓晓!   -向永康:是想把你灭口的反应?还真有点那个意思。不过把手烫成这样,他对自己可够狠的。   -晓晓苏:完全狠在了无意义的地方啊这个小学生。这么做哪个女生会给他加好感度?   -白衣纵马酒歌行:……   苏晓晓的灵魂拷问简直振聋发聩,其他三人都深以为然。   祝蓝还要激情打字,冷不防听见自己的房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苏晓晓?群里聊不够来找她面谈?祝蓝哼着歌去开门,一边拧门把手一边开心道:“在群里聊不尽兴对不对!这种八卦绯闻当然是要当面聊才……”   “什么八卦绯闻?”关越站在门口,语气平静地问。   祝蓝:“……”   现代人的社会性死亡,往往只在一瞬间。祝蓝觉得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关越怎么会在她房间门口?来敲她的门?并且还主动和她说话了?!   怪异的事情接连发生,祝蓝的CPU瞬间过载,飞快地陷入短路:“关越?你怎么,我,不是,那个,你怎么能背着欣欣来找我呢!”   现代人的反复去世,往往也只在一瞬间……   祝蓝现在只恨自己的精神过分强韧,面对这样尴尬致死的程度,竟然还没有当场昏迷。   关越也被她的前言不搭后语惊了一下,随即露出看傻子的眼神。两人无声地面面相觑两秒,关越从外面握住门把手,当着祝蓝的面,缓缓地,把门重新关上了。   几秒钟后,门又被关越敲响。祝蓝虚弱地又打开了门,关越站在门口,冷酷地问她:“脑子里的水控干净了吗?”   祝蓝:“差……差不多吧……”   “那就好。”关越说,“本来是想找你问点事,不过你刚才提到群聊,给了我新的灵感。”   “啊?群聊给了你什么灵感?”   祝蓝紧张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心虚得要命,高度紧张之下,开始不打自招:“那个,你、你不问八卦绯闻是什么了?”   关越本来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听她提起,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一眼:“是什么?”   祝蓝激烈摇头,做誓死不屈状:“我是不会说的!”   关越:“……”   关越说:“因为我现在有事要你帮忙,所以好心提醒一下。你脑子可能有点小问题,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   被鄙视智商了,不过祝蓝想了想,觉得无法反驳,于是转移话题:“我能帮你什么忙?”   关越用评估的眼神打量她。   祝蓝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理解了他的意思,立刻做英勇坚毅状:“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觉悟不错。关越点点头,说:“用不着你赴汤蹈火,只是一件小事。”   .   两分钟后,火葬场吃瓜基地群里出现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隔壁的徐先生火热畅销中」邀请「你关少爷当然行」加入群聊。   群里的其他三人:“……”   -你关少爷当然行:这个群为什么叫火葬场吃瓜基地,在火葬场吃瓜比较香?你们试过?   系统提示:「隔壁的徐先生火热畅销中」将群名修改为「关越粉丝后援会」。   群里的其他三人:“……”   .   苏晓晓火速新拉了一个群,群名「叛徒祝蓝出来受死」。   苏晓晓直接发了条语音:“你疯了祝蓝?!你拉关越进群干什么,给他开粉丝后援会?”   -隔壁的徐先生火热畅销中:关越现在就在我旁边……   -晓晓苏:……   -晓晓苏:您好,您吃了吗,加入您的粉丝后援会我们虽然很意外,但是倍感荣幸。   -隔壁的徐先生火热畅销中:他起身了!他出门了!他走了!   苏晓晓立刻继续发语音:“你这个叛徒!你怎么和他搅到一起去了?你别告诉我他看上你了!”   “我也不知道啊!”被天降横祸的祝蓝都快哭了,“我没招谁没惹谁地在快乐八卦,突然关越就来敲我房门,让我给他拉个群,把你们三个都拉进来。这成员不是和吃瓜基地一毛一样吗,我没多想,就拉他进群了……”   向永康发现了其中的华点:“你说关越让你拉个群,只有他和我们四个,新嘉宾和姜欣不拉?”   诶?祝蓝被他提醒才发现这个问题,顿时愣了一下:“对哦,他没让拉新嘉宾,这个倒是可以理解。但是怎么没让我把欣欣也拉进来?”   贺凯在语音里清了清嗓子,高冷地总结:“有点意思。”   装什么沉稳!你个语死早的无口男八卦心不是很茁壮吗,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向永康和苏晓晓这一刻都在心里鄙视着他。   他们刚聊了没几句,就看见隔壁的原火葬场吃瓜基地,新鲜出炉的关越粉丝后援会,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你关少爷当然行:过来开个小会。   干嘛突然给别人开会!其他四人有志一同地觉得莫名其妙。   -隔壁的徐先生火热畅销中:收到。   -向永康:收到。   -晓晓苏:收到。   -白衣纵马酒歌行:收到。   确定其他人都到位之后,关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开始主持起这次的五人会议。   -你关少爷当然行:拉你们进群,是觉得你们都没有什么威胁性,妨碍不到我,必要的时候还可以送一点微小的助攻。   -你关少爷当然行:虽然我也不一定需要,不过合纵连横是必由之路,我不联合你们,难保你们会不会被敌方策反,所以我选择先下手为强。   -晓晓苏:说得好!   -晓晓苏:不过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帮忙吗?你这么   苏晓晓考虑了一下,默默地把打出来的吊字删掉。   -晓晓苏:厉害。   -你关少爷当然行:我要追姜欣,   -你关少爷当然行:以防万一,用你们做道保险。   其他四人:…………   .   苏晓晓离开群聊,将隔壁新建成的「叛徒祝蓝必须死」,重新更名为「火葬场吃瓜基地」。   苏晓晓已经憋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在群里疯狂尖叫:“他懂了!他居然开窍了!他说要追姜欣!!我错怪他了,我一直觉得他是小学生,现在看可能已经上初中了!”   向永康对此也深表震惊:“这个进展有点出乎意料啊。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祝蓝?”   祝蓝回忆了一下:“没说什么啊,他就让我去医院看看脑子。”   贺凯的沉着高冷也端不下去了,迅速加入他们的讨论:“我怎么觉得他也可以拉施如进群?施如对这个情况应该是喜闻乐见的吧。我觉得让她去缠住孟思阳,比我们几个有用多了。”   贺凯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大家纷纷陷入思索。   这一思索,隔壁的群里就没人回话了。关越以为他们都还在迟疑考虑,也不觉得特别奇怪,扯扯嘴角,轻描淡写地在群里继续打字。   -你关少爷当然行:祝蓝,极光游戏在业内也认识一些公司,你的新书版权开发得怎么样了,我可以帮你牵一下游戏和影视版权的线。   -你关少爷当然行:向永康,你想从记者转主持人吗?或者和电视台合作上线一档网综?我有门路帮你联系。   -你关少爷当然行:贺凯,电视台中秋晚会去不去,有名额可以商量。   -你关少爷当然行:苏晓晓,网综如果决定立项,你可以和向永康一起出镜主持,和电视台走正规合同。以你的条件,加上有人帮忙背书,通过审核没有问题。   -你关少爷当然行: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有帮必谢,你们考虑一下。   半分钟后。   -隔壁的徐先生火热畅销中:关少爷您请放心   -晓晓苏:您的意愿就是我们的目标   -白衣纵马酒歌行:我们乐于助人,我们义不容辞   -向永康:这个忙我们帮定了。项目什么时候开始筹备,明天行吗?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吃了瓜又发展了事业,从来没有哪个会像关越开的一样,开完能让人心情这么好!   祝蓝喜气洋洋地捧着手机滚来滚去,扑腾了一阵,突然开始思考起刚才贺凯的话,深觉有理,忍不住点开关越的微信,小心翼翼地把意思表达给他。   -为什么不把施如也拉进来呢?她看起来对孟思阳有意思,肯定愿意帮你追姜欣的。有她帮忙的话,不是正好能牵制住孟思阳,不让孟思阳有太多和姜欣接触的机会?   关越那边很快回复过来。   -不拉,她不喜欢姜欣。   也算是情敌了,不喜欢姜欣这不是肯定的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她把自己的想法转达给关越,自觉说得很有道理,却见关越回了条语音过来。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她不喜欢姜欣――所以我不喜欢她。”   他说:“我不想让不喜欢她的人,参与进我喜欢她这件事里。”   .   有充足的动力做支撑,关越粉丝后援会的唯四成员,在一夜之间快速地行动起来。   第二天关越果然遵守约定,买好材料回来煲汤。   尽管在昨晚的餐桌上,关越已经预告了这件事。但是实际见到这魔幻的一幕,依然让其他嘉宾大为震惊,早晨下楼的时候,看到关越站在料理台旁边,脚步总要不由自主地顿上一顿。   虽然观众能看到的别墅里,全程只有嘉宾出镜,不过实际上,还有很多不出镜的工作人员在,总不可能要嘉宾负担起所有人的伙食问题。   是以这里其实有一个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做饭,只有在需要镜头的时候,才会让嘉宾亲自下厨,解决伙食问题。   这样的镜头素材,一般每周也就安排一两次,他们这些嘉宾住进来也才一个月出头,因为这样那样的种种原因,关越还从来没被轮到过这项任务。   他勇做三明治的举动虽然有姜欣和苏晓晓见证,不过姜欣并不是会替别人到处宣扬的人,而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受到的冲击太强,这件事完全被苏晓晓抛到了脑后。   于是这就成了关少爷的首次公开厨艺秀,引来了众人的强势围观。   七年的留学经历,让关越的厨艺有信心通过任何检验。他做的汤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煲,大家在目睹了他干脆利落的刀工之后,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感叹。   “手艺不错。”孟思阳说,转头向旁边看去,“不知道和你比起来怎么样,姜欣?”   关越手上的纱布已经自己拆了,姜欣昨天拦不住他放话,今天自告奋勇打下手也遭到拒绝,只得不太放心地观察着他的手。   其实还有点烫伤造成的红,关越肤色冷白,满手的红痕依然醒目,让姜欣很在意。   面对孟思阳的询问,姜欣隔了两秒,才思索着回:“汤不是一个派系,不过他厨艺不错。”   孟思阳摇摇头,刚要说话,突然有人从后面过来,莽撞且没眼色地,强势挤进了他们中间。   “哇!好厉害的汤啊!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苏晓晓表演了一个浮夸的激动,在姜欣疑惑的眼神里亢奋道:“英俊多金小狼狗,超有性格又会做饭,这是什么宝藏男孩,爱了爱了!”   姜欣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突然被苏晓晓一把抓住衣袖。   干什么?姜欣有点惊吓地退后一步,看见苏晓晓猛地凑上前,八卦兮兮地小声问:“面对这么强势的绩优股,有没有心动啊欣欣?”   姜欣露出个疑惑的表情:“人的心要是不动,那不就是死了吗?”   苏晓晓:“……”   靠,好有道理。   “在普通人里算不错了。”孟思阳旁观了一会儿她们的互动,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稍作思索,而后平静地笑笑。   “不过这个度假村里有家滋味很好的特色餐馆,老板是本地人,之前在省会城市开饭店,我偶然尝过一次他的手艺,惊为天人,花大价钱把他挖了过来。”   “听向永康说他们已经去过那家饭店了,你那天脚伤没好,没一起过去。”孟思阳说,轻巧自然地发出邀请,“老板有一些菜单上没写的拿手菜,做起来要提前准备。我之前联系过他,说要明天过去,一起吗?”   真联系过假联系过啊……姜欣笑着婉拒:“太麻烦了吧?还要让厨师多准备一份。”   “中餐和西餐不一样,中餐里很少有一人食的概念,本来就是多人份,肯定不差你一双筷子。”孟思阳像是早料到她婉拒的理由一般,行云流水地接过了话题。   关越!光在那里做汤有什么用啊!孟思阳又约姜欣出去了!苏晓晓忧心忡忡,发自内心感到焦急,恨不得自己上阵打断两人的进度,紧张得团团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有点不知趣了。姜欣点点头,答应下来。   旁边的向永康待命了许久,在姜欣答应后转过头来,笑着问孟思阳:“那家真的做得很好吃,听到我就又想去吃了。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福气尝到,能自带双筷子过去吗?”   干得漂亮!无用焦灼中的祝蓝在心里大声喝彩。   孟思阳看着向永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说:“难得想到的约会好地点,这下只能重新再想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在说要是知趣的话就别跟着一起过来,他要和姜欣两个人约会。向永康听得一清二楚,但任务在身,义不容辞地爽朗一笑:“我们吃我们的,你们约你们的,不耽误。”   他的意思孟思阳也听明白了:明天肯定要去当这个电灯泡,一千瓦的。   事情好像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孟思阳没再说话,看了眼依然在做汤的关越,关越这时也朝他望了过来,两人短暂地对视一下,而后不约而同地笑笑。   孟思阳笑得温和,关越笑得邪气,两人都一言未发,让人云里雾里。   孟思阳只是下楼时顺路来看了眼关越的进度,现在想说的都已经说完,没继续停在料理台前,来到了沙发上,坐到了施如对面。   施如没参与进他们的谈话,她也是唯一没在料理台附近围着关越看的人。客厅的沙发上,服装设计师施如信手翻着一本时装杂志,见孟思阳坐下,纤长的眼睫蹁跹,眼波向他轻轻一横。   我等你回来。   施如红唇轻启,对着孟思阳无声地比了个口型,而后烂漫又妩媚地笑开,瞬间满室生光。   姜欣的目光无声地扫视全场,将每一处的热闹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开始嘀咕。   怎么感觉每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对事件进展一无所知的金牌红娘姜欣,游走在心怀鬼胎的几位嘉宾中间,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   关越做的汤,说实话……   还挺好喝。   当然,作为一道冬瓜排骨汤,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不是厨房杀手都不难做成。   不过大家都很给面子,不光把汤喝了个精光,还有志一同地开始猛夸关越。只把关少爷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上下五千年只此一个,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错过一次后悔终生。   直到祝蓝冲动地夸出「人间奇葩」的时候,本届彩虹屁大赛才在关越的面无表情中,被无情紧急叫停。   姜欣戳着碗里的排骨,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吃完饭后大家各自回房间,姜欣要回去处理灵犀之家的杂事,决定提前上楼回房间。起身时发现关越几乎也在同一时间起身,两人很快从一前一后变成并肩,一起走上了楼。   姜欣边走楼梯边关心他:“手还疼不疼啊?要我说你今天就不该逞强,非要煲什么汤。推迟几天又没什么事,实在不行要我帮你也行啊。”   关越转头看她一眼:“唯独这件事不能让你帮忙。”   行行。姜欣也不知道他这种奇怪的坚持是怎么来的,不过对别人的独特执念决定保持尊重。   她这边话音落下来没多久,关越就很快主动挑起了话题。   “明天你和孟思阳出去吃饭?”   是啊。姜欣把头点点,想起关越之前的散步行动,笑着瞥他一眼。   “还想去同一个路线上散散步?”姜欣轻快地调侃,颊边浮现出浅浅的酒窝,“这次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去,反正向永康他们也要过去,多你一个不多。”   出乎她的意料,关越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才不干那么没品的事。”关越哼了一声。   姜欣颇感好笑地看着他:“说得你好像没做过似的。之前我和孟思阳出去的时候,一直跟在我身后晃,好像背后灵一样的人是谁啊?”   那个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关越不屑地翻翻白眼。当时他只是心里莫名不痛快,于是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心情。   现在却是明知道孟思阳是竞争对手,既然他也已经自愿登上了比赛的擂台,那他当然会给予对手基本的尊重,他从来都没怕过公平竞争,无论对手是谁。   施如明天同样不会跟去,这是一个道理。   这样的心路历程,姜欣当然是不可能想通的,在她的脑海里,关越和喜欢她之间的距离,比她和脱单之间的距离远多了。   黑历史又被姜欣翻出来讲,关越火速转移话题:“你早去早回才是真的。对了,去饭店是不是路过那家蛋糕店?你说很好吃的那家。”   姜欣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对的。你要我帮你带东西吗?”   嗯。关越说:“帮我带个芒果千层回来。”   芒果千层……   姜欣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他一眼:“上次给你带,你不吃,我还特意给你留在冰箱里,最后变质扔掉了你都没吃一口。现在你居然要我给你带芒果千层,你是抖S吗?专注于找我麻烦?”   关越不快地撇了撇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姜欣随口问,充满疑惑地嘀咕,“你们最近一个个都不正常,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这背后有什么深意吗?我总觉得和我有关……”   她说完又向上走了两阶楼梯,忽然发现旁边没了声音。   怎么了?姜欣疑惑地回过神去,看向关越:“怎么不走了?”   关越在原地站定,隔着两级台阶,看向她的眼睛。   “其实我觉得现在说有点仓促,不过既然你问了,我觉得也没什么需要瞒的。”   什么?姜欣愣了一下,看见关越定定地注视着她,目光灼灼,视线强烈而有侵略性,其中的灼热几乎能把人烫伤,把她的心都好像被烫了一下。   姜欣难以遏制地感到一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就想把这个话题揭过:“觉得仓促那就先别说了,我回去处理工作,你也……”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你没发现吗?姜欣。”   关越脸上的表情明亮坦荡,看着她的视线真诚热烈。花纹繁复的顶灯拥有许多个钻石一样美丽的切面,柔和的灯光折射出浅浅的彩晕,映进他的眼底,熠熠生辉。   他说:“我在追你呢。” 第十八章 脸红什么   我在追你呢。   姜欣红唇微张,愣愣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关越,心中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思维都被惊得迟钝了,完全想不到开口能说什么话。   关越站在低两阶的楼梯台阶上,看她的时候微微仰着头,对着她笑得洒脱又坦荡。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剑眉星目英俊依旧,眼中的锐芒却和初见时截然不同。   他还是那样自信锐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年轻气盛,毫不掩饰的骄傲肆意。只是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却专注又笃定,像熠熠生辉的星河,里面只映出她的倒影,别的一切都再难容下。   姜欣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逐渐涌起很多纷繁复杂、奇奇怪怪的猜测。   渐渐的,一个念头从浮光掠影般晃动的思绪中脱颖而出,慢慢在她心底清晰地成型。   关越等了她一会儿,见她久久没有反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姜欣?”   姜欣回过神来,看着他,尽管心里想得很多,最终还是有点迟疑地,又确认了一遍。   “你刚才说……”   关越笑了,微仰着头看她,面对她犹带惊讶的脸,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说我喜欢你。”   姜欣又一次有点怔住。   关越的脸近在咫尺,他比她要高不少,像现在这样隔着两级台阶,需要稍稍低头看他,是种很新奇的体验。   骄傲的男生面对女孩子的时候,如果主动矮身低头,会给人一种甘愿被征服的感觉,比如求婚。   姜欣久久地看着他,眸光深深。关越的气场侵略性相当强,仰脸看她的时候,却带着一种很难言明的希冀,让她很不适应的同时,也终于在这份不习惯中,从做梦一样的恍惚感里回到了现实。   这一刻,姜欣心里五味陈杂的思绪终于尘埃落定,她垂下浓密的眼睫,在心里轻轻问自己。   这个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   这不是姜欣第一次被表白。   她也曾经是一个正当年华的小姑娘,聪明、漂亮、有主见、乖巧懂事。一直都是父母口中的骄傲,老师眼里的模范好学生,同学心里的隔壁家孩子。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人表白的情景。那时她刚上初一,下课时有人从她的课桌旁边经过,悄悄扔下一个不起眼的纸团。她上课时才发现,疑惑地打开,发现里面写着放学后操场角落见。   下午三点半放学,天光大亮,时间还早,加之在校园里,没什么危险。姜欣放学后依言赴约,看到一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男同学,和他的几个朋友站在那里,紧张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这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子,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走过去后问他:“有什么事吗?”   男同学紧张中带着期待地说:“我喜欢你。”   她当时愣了一下,惊讶地问:“刚开学没多久,我们还不太熟吧。你喜欢我什么?”   “你长得漂亮,是班花。”   彼时刚上初一的姜欣想了想,反问他:“你见过隔壁班的班花吗?刚开学,你可能还不太认识。不过她真的比我漂亮多了,我听到很多同学都在议论她。”   那之后她回家看书写作业,几天之后,就听说了这个同学去追隔壁班班花的消息。后来好像还真的让他追到了,两人的恋情持续了一个半星期,还没等被老师发现,就夭折于性格不合。   目睹了全程的她心里想,什么爱不爱情的,看起来真没意思,和她想要的不一样。   那之后,她拒绝过很多人的表白。   觉得她漂亮的,她总能举出一个更漂亮的例子;觉得她温柔的,她总会说自己是寡淡的温柔,没什么鲜明有趣的性格。   而大部分追求者在表白时,甚至不能给出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每每这时,她总会善解人意地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建议对方冷静一段时间再看看。一段时间后,对方冷静完毕,也就没了继续追她的心情。她表现得不来电,自有反应更积极的,天涯何处没好姑娘。   她一直是那种和谁都能聊几句的性格,以前是无意识的聪明,现在是有意识的圆融。接触的人很多,深入相处的却又没几个。   大概是和谁都能聊得来,反而会缺少阵营分明的同仇敌忾。毕业到现在,姜欣接到了二十个老同学的结婚请柬,可现在还和她保持着密切联系的,却只剩下杨萌萌一个。   为什么呢?姜欣自己也想过原因。越是思考,对自己就越了解。   她是个面热心淡的人,和谁都友好,也和谁都泛泛。长得不错,条件不错,性格也不错,但各项指标都不够鲜明,在任何关于感情的面试里,都是那种稳进一轮,又会倒在二轮的人。   她这样的性格也不能说不好,姜欣发自内心地觉得,现在自己的样子也还不错。   只是关越,完全不是这样的人,他热烈张扬,爱憎分明,行事由心,年轻肆意,站在他旁边,仿佛就能感受到他的锋芒和热度,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   和她几乎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她呢。   姜欣慢慢呼吸,在心里将这件事情理顺,察觉出自己的情绪和想法,重新沉着平静起来。   她将唇角向上弯,露出个温柔好看的笑来,像之前拒绝所有追求者时那样,从容自然地问他。   “我们认识没多久,也算不上太了解对方。你喜欢我什么地方啊?”   关越不出她所料地,露出思索的表情。   节奏完全在她的意料和掌控之中,姜欣无声舒了口气,终于感到自在与轻松。正想顺势把话题继续引导下去,却见关越竟然很快就思考完毕,重新向她看了过来。   姜欣心里猛地一跳。   “你突然这么问,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越说,“毕竟你又不是什么商品,全身零件拆开来上架销售,让我可以按喜好选取。我就觉得都还行吧,都能接受,你没什么需要改的。”   姜欣愣了两秒,才有点不可思议地笑了:“你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我的地方,那到底为什么说觉得自己喜欢我?”   关越抬起右手,用拇指点了点心口:“这里说它喜欢你。”   “为什么?”姜欣执着地追问。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关越扬了下眉,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迈开脚步,向上走了两阶。   他们一共就隔着两个台阶,现在他长腿一迈,距离顿时消弭于无形。姜欣下意识要向上再走两级台阶,拉开一点距离,刚要动作,关越忽而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姜欣猛地顿住,站在原地,甩了两下手腕,没甩开,眼睁睁地看着关越探身过来。   这个人对于人与人之间安全距离的意识,好像非常淡薄,明明领地意识超强,对别人的领地却表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姜欣不是第一次和他离得这么近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曾这样距离很近的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声说,笑得真假。   而现在,姜欣屏住呼吸,看着关越的脸在她面前逐渐放大。两人脸对着脸,鼻尖的距离几乎只有一指宽。关越专注地看着她,片刻之后,终于满意地勾起唇角。   他低笑了一声,问她:“脸红什么?”   姜欣微红着脸咬牙:“和异性离这么近,我稍微脸红一下,算是尊重你的性别。倒是你,关越,你说你喜欢我,怎么现在脸都不红一下的?”   如果喜欢不是假的,那脸皮厚一定是真的,姜欣在心里小声嘀咕。   “喜欢你是件值得害羞的事吗?”关越不以为然地说,在她的瞪视中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   “我害什么羞,又不是不确定心意,也不是觉得丢人。我就是喜欢你,想一直和你离这么近,不怕任何人知道,也不怕任何人调侃。上到吊灯,下到嘉宾,中到摄像头,谁不知道我喜欢你?不知道的我可以大声再重复一遍,我喜――”   他的音量竟然真的跟着增大,姜欣吓了一大跳,在可能被公开围观的惊恐中,遵从本能反应,猛地抬手向前,用力捂住了关越的嘴。   “祖宗!”姜欣头疼地告饶,手紧紧压在他的脸上,胆战心惊地侧耳听楼下的动静。   这栋度假别墅有三层,一楼是宽敞到能开派对的客厅,二楼是功能房和几间客房,三楼是面积更大的套房。他们现在站在去往三楼的楼梯上,正常的音量说话,客厅里的人听不见,不幸中的万幸。   但关越完全是一副要把人都招来围观的架势,让姜欣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八字刚有一撇的事,不要嚷得人尽皆知行不行?”姜欣搜肠刮肚,努力组织语言安抚他,“这节目还有一个半月呢,这个时候就上猛料不合适的。你就当留一个劲爆看点好了,救救节目组!”   关少爷会管收视看点和节目组的死活吗?姜欣下意识思考了一下,两秒钟后,立刻决定少想这种答案很可怕的问题。   关越被她捂住嘴,愣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她。在她竭尽全力的苦口婆心劝说中,神色慢慢松动,而后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   他笑起来真的特别灿烂,英俊的眉眼舒展,没有一丝阴霾。   姜欣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有点茫然地看他。   关越拉下了她的手,心情相当好地露出一口白牙,配合地压低声音。   他说:“知道了,小祖宗。”   作者:欣欣:祖宗!!   关少爷:小祖宗~ 第十九章 爱与喜欢   周末的时候,姜欣应孟思阳的邀请,去那家饭店里品尝厨师的拿手汤品。   随行还有自动自发跟上来的向永康四人,见他们从别墅出发,呼朋唤友的跟过来,直说一起过去热闹。孟思阳稍微暗示了一下,发现没任何人知趣地退开,于是也只是笑笑,没有更多表示。   姜欣静静地看着向永康和苏晓晓一唱一和,贺凯和祝蓝强行装傻,表演得用力且到位,仿佛真是四个闪亮而不自知的超级大灯泡。   他们和关越来别墅之后有交集吗?一个个被收买得倒是很快!姜欣微笑着暗暗咬牙。   看到他们这样,就让姜欣又想起那天的事情。她在关越带着点调侃的坏笑中,保持着最后一点镇定与尊严,借口自己要回去忙工作,忙不迭地溜回了房间。   跑得飞快,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姜欣活了二十九年,从来没想过会被告白搞得这么狼狈。她比较擅长和别人摆事实讲道理,但关越的思维不光自成体系,甚至还想反向污染她的逻辑。   该说什么,这人不愧是游戏高手?善于利用规则和发现BUG?   姜欣觉得根本和他讲不明白,对此很是困扰。   因为一时想不到好的对策,这两天姜欣很少出没在客厅里,多少有点躲着关越的意思。   可每天的晚饭时间总要下楼。饭桌上关越倒是很规矩,正常地吃饭开嘲讽,除了话比之前多,完全像一个没事人,之前的告白仿佛只是姜欣的一场幻觉。   只是偶尔他们目光相接,关越总会看着她笑,眸光明亮,满眼都是明晃晃的炽热与志在必得,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让她根本没办法多看。   这个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会掩饰的。姜欣只好一边头疼,一边继续躲着他。   答应孟思阳的邀请时,没想到这次外出约会能让她喘口气。姜欣心中带着感恩,在嘉宾们的吵吵闹闹中,和孟思阳一起来到了饭店。   这个饭店向永康他们以前来过,再次登门也算熟门熟路。姜欣当时脚扭伤,没能一起过来,走进这家饭店时,比别人的感觉多了几分新鲜。   这里说是饭店菜馆,不如说是酒楼更贴切些。   二层木建筑,店内是经典的中餐厅酒楼布置,纸窗木屏风,格局颇有古意。随处可见当地的民族风特色装饰,一侧临街,另一侧临着蜿蜒穿过度假村的小河,静谧幽雅,相当适合拍照。   有好味道,又有好风景,已然可以预见开放接待游客之后,这里会是何等的热闹。   一行人走上二楼,向永康四人轻车熟路地坐了临窗的一桌,转头招呼他们:“快过来啊姜欣!这里景色超好,上次没来绝对是你的遗憾,还好这次补上了。”   姜欣还差几级台阶走完,听见向永康的声音传来,刚要笑着应下,走在她后边的孟思阳却稍稍前倾,无声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姜欣立刻站住。   她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最近怎么总在楼梯上被人拉住,她最近是和台阶犯冲吗?!   不过好在这回拉住她的是孟思阳,这个人比较好理解,也比较好沟通。   心理活动丰富,面上却不显。姜欣不动声色地转头看过去,轻轻扬了下眉,算作询问。   孟思阳轻声征询她的意见:“上楼后往另一侧拐,有一个老板平常招待朋友的半开放式包间。景色更好,更安静,不过视线看不到其他桌的客人。如果你想和向永康他们聊天的话……”   这个人好就好在这里,尽管是在邀请她撇开其他人单独约会,用词也毫不尖锐突兀,话里给她预留了可进可退的充分空间,充满成熟男人的风度和体贴。   不像某个人,毫无征兆地突然进攻,让她猝不及防地乱了阵脚,相当被动。   怎么不经意间又想起关越了。姜欣稍稍恍了下神,意识到后立刻收敛思绪,并没让孟思阳等太久,笑了笑说:“听你安排。”   孟思阳也对她回以微笑,轻轻放开她的手腕,两人一起走上了楼。   向永康说完话,等了比较多的几秒,终于见孟思阳和姜欣上来。他刚要笑着招呼,就见孟思阳对他们礼貌地笑笑。   向永康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老板有个招待朋友的私人桌位,我和姜欣要去和他喝两杯,就不过去了。”孟思阳温文尔雅地说,“这次老板端上来的都是拿手好菜,能多吃点他会很高兴。我们那边不知道会聊到什么时候,你们吃完的时候,如果我们还没过来,不用特意等。”   说完又对他们笑一笑,礼貌地点点头,带着姜欣朝另一个方向拐,留下猝不及防被晃点的向永康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而后开始鸦雀无声地面面相觑。   好半天过后,祝蓝才不可置信道:“我们就这么被甩开了?”   苏晓晓哀嚎一声,有气无力地趴倒在桌子上:“人家主场作战,我们完全防不胜防啊……”   向永康也深觉棘手:“这要是再非要凑过去,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一来我们和孟思阳也没有本质矛盾,二来要是起哄太过,完全有可能造成反效果,让姜欣反而对关越产生反感。”   几人无计可施地互相看看,而后一齐将目光投向还没有发言的贺凯。   贺凯低着头摆弄手机,坐他旁边的祝蓝戳戳他:“说句话呀。”   贺凯没说话,却抬起头,把手机屏幕给他们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是「关越粉丝后援会」的群聊,他刚刚发了一条消息。   -白衣纵马酒歌行:报告,姜欣被孟思阳带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其他三人:“……”   打小报告就算了,这个内容看起来很糟糕啊!虽然细想也没什么不对,但看起来哪里都不对!   其他人严重鄙视了添油加醋的贺凯一番,而后争先恐后地拿起手机跟上。   -晓晓苏:带姜欣去见朋友了,恐怕是要宣誓主权!   -隔壁的徐先生火热畅销中:还要喝两杯!!我小说里就写过男女主酒后神志不清……   -向永康:情况就是这样,上面的一切都完全属实。   贺凯看了眼言行和举止完全对不上的其他人,目露鄙视,而后悠悠地又发了一条。   -白衣纵马酒歌行:[位置共享]   .   酒楼老板招待朋友的专座果然风景绝佳,比建筑的其他位置前凸出一块,地板下面就是静静流淌的河水。半开放式设计,安静又不会显得太私密,正适合处于当前关系的他们。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姜欣就看见孟思阳在发消息,进来后不是很意外地发现,饭菜已经摆在了桌上。当然,并没有见到酒楼老板。   一会儿可能会过来见个面,不过想必也只是打个照面。姜欣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有数,但没有开口评价,非要展现自己的剔透聪明,只配合地和孟思阳面对面坐下。   “会喝酒吗?”孟思阳问她,“老板自己酿的果酒,度数不高。”   姜欣的视线从河畔的垂柳上收回来,看向孟思阳,眼睛弯起。   “不常喝,一杯的酒量。”她笑着伸出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一杯什么时候喝,现在还是再等一会儿,你来决定。”   孟思阳顿了顿:“问出口之前觉得,金牌红娘姜欣小姐要是说酒量不错,应该就是对我的印象比较好。如果说酒量不佳,我大概就还要更努力一些。”   姜欣感兴趣地扬起眉:“问出口之前这么觉得。现在呢?”   孟思阳眼带笑意:“现在发现你很聪明,我对你的印象更好了一点。”   姜欣失笑,先落落大方地接受了他的夸奖,随后摆了摆手解释:“实话实说而已,我酒量真的一般。红娘是不是听起来像个需要应酬的职业?其实还好,毕竟生意不用从酒桌上谈。”   孟思阳稍作思索,随即点了点头:“也对,是我想当然了。”   “有这个思路,说明你平常有不少酒桌上的应酬,换位思考,不奇怪。”姜欣从善如流地揭过讨论,随即颇为好奇地问,“这个度假村也是刚建成,那之前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之前?”孟思阳顿了顿,“之前在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做业务经理,还经营着一间私人酒吧。后来觉得这样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就建了这个私人度假村。”   跟着心说走就走,任性;度假村说建就建,有钱。有钱任性,个人自由,完全没问题。   姜欣笑着调侃:“世界这么大,想出去看看?”   孟思阳摇了摇头:“不算,其实是世界这么大,想找个地方安家。”   姜欣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听见孟思阳说:“之前每天的生活节奏都很快,拼命地忙,却又不是为了生存和梦想。所以就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闲云野鹤地悠闲过一辈子。”   姜欣把头点点,单手托腮听他说话。孟思阳坐在对面,看见她沐浴在初夏的阳光里,目光柔和安静,浅棕色的眸子暖光融融,眼底像映入潺潺的溪流。   一个给人发自内心安宁感的女孩。孟思阳顿了顿,轻声说:“我没想到那么快能遇到一个,让我想要带她走进这种生活的人。”   姜欣有点惊讶地放下撑住脸颊的手:“这个话说得太早了吧,其实我们还不是特别了解对方。”   孟思阳摇了摇头,问她:“没谈过恋爱?”   姜欣眨了眨眼,有点意外:“很明显吗?”   嗯。孟思阳点点头:“爱才是日益积累的变量,而喜欢是一种感觉。”   他看着姜欣,笑了一下,说:“喜欢就是,斯人若彩虹――   “遇上方知有。”   .   有那么片刻,姜欣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人连续明里暗里表白两次,在姜欣的人生中,还是头一回。   她在心里不自觉地做了个对比。这两次被表白给她的感觉其实截然不同,关越让她觉得猝不及防,孟思阳则让她觉得……   怎么说呢,他在谈及这个话题时,成熟,沉稳,游刃有余,话说得更动听,好像也更合理。   但是她能相信关越是真的哪根筋搭错看上她,却没法相信孟思阳对她有多情根深种。   还是因为孟思阳本身够成熟吧。成熟的人感情也来得克制,她见得太多,知道一个人如果独自摸爬滚打太久,很难对另一个人有不计回报的深情。   为了确认心中的想法,姜欣红唇弯起,看着孟思阳问:“多谢抬爱,我想有点冒昧地问一句,你看到我会觉得心动吗?”   孟思阳顿了顿,看着她说:“我希望能有这个机会,让我把对你的喜欢变成心动。”   这样才合理嘛。姜欣长舒一口气,轻松地笑开:“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答案了。”   不会像关越那样,喜欢来得汹涌又没道理,而是以一点好感做基础,慢慢发展感情。这是她最了解也最适应的培养感情方式,精确计算,点滴积累,以求最后量变引起质变。   和孟思阳的聊天让她觉得很轻松,她能理解孟思阳的想法和逻辑,相信孟思阳也是这么觉得。两人闲适地聊了一点共同的爱好话题,谈不上有什么粉红泡泡,但气氛融洽,像对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电话声响起的时候,姜欣对孟思阳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电话,起身走到一边。   一看来电显示,姜欣就骤然从轻松的聊天氛围中脱离出来,一秒提起精神。   关越的名字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屏幕上,姜欣从来不知道简简单单的两个汉字,竟然也能给人气势上的压迫。   她下意识侧过脸看了一眼孟思阳,而后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管关越打电话过来是因为什么事,她和孟思阳出来关越又不是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带着种微妙的不爽,姜欣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是我。”关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这是姜欣第一次从电话里听关越的声音,看不见他那张神采飞扬的年轻俊脸,他声音里的骄矜和锋利都更加明显,听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   或许是因为最近有点躲着他,姜欣这一刻,竟然恍惚了一下。她定了定神,听见关越说:“和孟思阳聊得开心吗?他还挺会聊天的,那想必你们聊得还不错吧。”   姜欣略过他的问题,微微眯起眼睛,压低声音,不答反问:“你这是?查岗?”   “想什么呢?我还没这个权限吧。”关越啧了一声,鄙视了一下她的用词,而后理直气壮地说,“听好了,我这是――争,宠。”   姜欣:“……” 第二十章 全力以赴   姜欣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说着公平竞争互不干预,却挑这种单独约会的时间打电话来搅局。搅局也就算了,竟然还美其名曰争宠――他有一星半点放低姿态求宠的自觉吗?姜欣现在远远看到他都恨不得绕路走。   她的脑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一些很难描述的画面。   先是她高高地坐在王位上,底下头戴猫耳的柔弱美少年围成一圈簇拥着她,个个表情诱惑,我见犹怜。而后画面一转,戴着猫耳的关越突然强行乱入进来,把她从王座上揪下来,颐指气使道:“快过来宠老子!就现在!让其他小白脸滚!”   ……这是什么见鬼的画面!   姜欣赶紧晃了几下脑袋,把脑海中这魔性的一幕甩开。   关越还在电话那头得意地继续:“这又不是什么回合制游戏,我愿意给情敌机会,又不代表我要等着他一套连招出完再动手。万一他连招伤害可观,直接把你放倒了怎么办?你看起来完全不是什么难打的BOSS。”   姜欣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无奈地顺着他的话讲:“不遵守游戏规则,要被裁判罚黄牌的。”   关越切了一声:“哪来的裁判,让他自己过来跟我对线,我是VIP至尊氪金玩家。”   “打你的游戏去!”姜欣没好气地赶他,“没什么事我挂了。”   “等等等等。”关越赶紧叫停,问她,“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姜欣想了想:“不知道,这个得看孟思阳安排。”   “我知道。”关越自信地说,“你晚上会回来吃晚饭。”   姜欣很是意外地扬眉:“你怎么就知道了?我都不知道。”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关越在电话那边笑了。   稳操胜券、胜利在望的笑,感染力极强,让人会跟着他高兴起来。   “因为我会亲自给你准备晚饭,并且现在告诉你了。”关越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更显利落清越,“姜欣,你知道打游戏时最重要的是什么吧?知道目标的特点,这样才能做出犀利的要害攻击。你的特点,就是特别领别人的情,基本不会辜负别人的好意。知道了之后就很容易提前准备。”   姜欣一时无话,片刻后叹了口气:“没想到这竟然变成了我的弱点。”   “不是弱点。”关越很认真地纠正她,“是你很好的特点。就是因为你足够好,所以我才要认真制定作战计划,费尽心思摸索攻略,全力以赴取得胜利,这是我对你的尊重。”   姜欣怔了一下,听见他利落地挂断电话,心里升起些许复杂的感觉,让她一时竟然很难总结。   .   这个半开放式包厢不算大,好在面朝河水,多少能消减一些回音。姜欣在角落接电话,声音只隐约地传出去。回来时孟思阳正在举杯浅酌,他的动作潇洒,看起来赏心悦目,不愧是开过酒吧的人。   见姜欣回来坐定,孟思阳抬眸看她,笑了笑道;“我好像隐约听到关越的声音。”   这人怎么电话里的声音都这么大,还这么好认。姜欣抱歉地笑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是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孟思阳摇了摇头,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轻描淡写地说:“有看出来吗?他喜欢你。”   姜欣愣了一下,不为孟思阳能看出来而惊讶,只是……   “为什么对我挑明?”   “一方面是给予对手基本的尊重,另一方面是觉得你需要帮忙。”孟思阳一笑,放下酒杯,抬手摸了摸下巴,“是不是觉得有点困扰?我感觉你不太习惯被他那样的人追。”   姜欣有点尴尬地笑着自嘲:“那么明显吗?不过也不奇怪吧,我们年龄差太大了……”   “主要不是年龄差的问题。”孟思阳摇了摇头,温和清楚地说,“你们的性格和需求差距都太大了。他追求新鲜刺激,你追求踏实安稳。你觉得他不安稳不合适,而早晚又会失去对你的新鲜感。”   姜欣哑然,眉头微蹙,很快自行松开。   片刻之后,她笑着叹了口气:“被看穿心思的感觉原来这么微妙,我以后工作中会多加注意。”   “是我说得太唐突了。”孟思阳道了个歉,随后胸有成竹地说,“所以我从来没觉得他是什么威胁,一个冲动莽撞的小孩而已。不过如果你觉得需要帮忙的话,我随时愿意效劳。”   姜欣怔了一下,随即饶有兴趣地莞尔:“你要怎么帮我?”   孟思阳稍作沉吟:“多和我出来约会?或者你心软不会拒绝的话,我可以帮你代劳,找他说明一下情况。关越应该是那种比较难听进去劝的人,你拿他很没办法吧。”   话音刚落,却见姜欣看着他笑了。   她笑起来总是浅浅地弯着唇角,显得温柔又矜持,和性格一样柔软没棱角。这一次却笑得很灿烂,眼睛明亮,带着种孟思阳从未见过的开朗。   孟思阳不由微怔。   “果然,男人看男人很准,看女人就差点。”姜欣朝他调侃地挑了挑一边眉毛,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梨涡,“我之前就想说了,可能是第一印象的原因,你对我一直有不小的误解。其实呢……”   她看着孟思阳,笑得愈发灿烂:“其实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特别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   孟思阳愣了一下,看见姜欣好整以暇地探身,拿起他早已分别给两人倒好的酒,和他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垂眸摇晃着酒杯,复又抬眸看他。   “我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她轻快地说,眸光流转,看着孟思阳,轻轻眨了眨眼。   “如果你觉得和施如的事情,自己能处理好的话,那我和关越的事情,我当然也能解决。”姜欣和他笑着举杯示意,而后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杯中的酒。   成熟的男人也有比较鲜明的共性缺点,比如过分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眼光,习惯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即使孟思阳表现得温和聪明,内里也有隐藏很深的强势和掌控欲。   说到底会单身很久的人,性格里多多少少都有一点问题,不一定是缺点,只是难免会阻碍获得甜甜的恋爱,所以才会那么久都还是一个人。   姜欣对这一点非常清楚,比谁都明白,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种问题,自己同样有。   “我二十九岁了。”姜欣友好地提醒他,体贴地莞尔,“并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哄住的小姑娘。希望在好感质变成心动的过程中,你有认识真正的我。”   孟思阳看了她良久,而后洒然一笑,举杯和她碰了碰。   “那就从今天开始认识吧,希望还不算太晚。”   .   姜欣和孟思阳回到度假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其他人刚吃完晚饭,看到她时都长舒一口气,提了一下午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好歹没在外面过夜不是?而且看起来也不像喝醉的样子,向永康四人总算放心下来。   不能怪他们精神紧绷,没办法,关越下午看到提前回来的他们,表情实在非常精彩……   心情不佳的关少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双臂环胸,目光探究地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姜欣呢?”他问。   向永康硬着头皮,顶着压力,在其他人感激的目光中,勇敢地站出来:“和孟思阳还在聊,他们坐的地方我们看不见,没办法,我们只好先回来了。”   关越做恍然大悟状:“我总结一下你们今天出去干的事情。吃了顿饭,还有吗?”   祝蓝小心地举手:“还有……通风报信?”   关越冷笑一声:“干得漂亮,摄像头。”   被关越怼两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几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全都安静得像个鹌鹑。   “算了,就知道你们靠不住。”关越将自己的手机向上抛了两下,而后稳稳地接住,扫了眼沙发上坐姿紧张的其他人,利落地起身,露出个自信的笑来。   “这件事情,果然还是要我一个人搞定。”   他要搞定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直到姜欣回来的时候都还很茫然。姜欣进了别墅,放下手包,坐到沙发上,毫不突兀地融入群体中,聊了一会儿,才做不经意状问:“关越呢?怎么一直没看见。”   话音刚落,就见大家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因为回来时已经是晚饭后了,姜欣心里本来就有一点心虚,见大家突然都看着她,面色奇异,顿时变成了很多心虚:“……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们也想问你来着。”苏晓晓面带困惑地说,“下午关越说要自己搞定什么事情,结果在厨房烧穿了一个锅,然后就上楼了,再也没下来。”   姜欣:“……”   关越好像不是什么厨房杀手啊,多大仇多大怨,把锅都烧穿了?是在表达对她的不满吗?   回来得晚,是因为和酒楼老板的聊天比想象中时间长。老板当然留他们吃了晚饭,可姜欣记得和关越的约定,只浅尝辄止地吃了两口,孟思阳席间问起,她只说自己还没饿。   实在不方便中途离开,姜欣表面安定内心焦急地捱到结束,马不停蹄地赶回别墅,结果没见到关越人影,不免让她升起未能守约的愧疚。   深吸一口气,姜欣小心地问:“那……关越给我留饭了吗?”   “没啊,他自己也没下来吃晚饭。”   这位少爷,不会是真的生她气了吧。   姜欣恍了下神,在众人的问询中立刻收回思绪,一边笑着摆手,一边站起身:“没有,不是觉得饿了……关越没吃晚饭?我做一点给他端上去吧。”   其他人当然不会拦她:“欣欣人美心善!那关越我们就托付给你了!”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姜欣却没顺势调侃,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多少有点心事重重。   她拿起一颗圆润饱满的西红柿,盯着看了几秒,觉得有点无从下手,稍稍分心之际,忽然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点不和谐的敲击声。   什么声音?姜欣抬眼四顾,敲击声又轻轻响了两下,似乎是在提醒她看过去。   姜欣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而后诧异地双眼圆睁。   这栋别墅依山傍水而建,门前是宽敞的庭院和青石板路,屋后是天然生长的灌木屏障,再向后就是一片小池塘,姜欣之前出去打电话,就是前往屋后的小路,躲进灌木丛的阴影里。   料理台背后的墙上有扇不大的窗,通风用,风景一般,只能看见低矮的灌木丛。而现在,窗户上却紧贴着关越那张熟悉的脸,手指曲起叩在窗户上,见她看过来,眼神一亮,夸张地比了个口型。   出,来。   作者:头戴猫耳的关少爷:看什么看,赶快出来谈恋爱! 第二十一章 你的战书   隔着一扇窗,姜欣瞪着关越贴在玻璃上的脸,实在搞不清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缓缓转头,向客厅看了一眼。   孟思阳去了楼上的健身房,贺凯回房间写歌,其他人在客厅里闲聊,放松地享受休闲时刻。   没有人发现厨房这边的异状,姜欣确认完毕,又转头看向关越。   她迟疑了一下,右手抬起,比了个电话手势在耳边,目露疑惑地看过去。   个中意思很明显,她是在问关越:有什么事讲你不会打电话吗?   关越看懂了她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按着电源键,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哦……没电了。   姜欣点点头,又朝门外的方向指指:让我出去?   关越一边点头,一边皱着眉,伸手在自己的脸周围用力乱挥,像在赶什么东西。姜欣看得忍不住想笑,唇角不自觉上扬,又朝他做了个手势,转身离开厨房。   向门口走的时候引来了苏晓晓的注意。她一边试口红,一边随口问:“去哪里啊欣欣?”   姜欣脚步不停,表情自然地笑着回答:“出去散步,有事找我打电话就行。”   恩行。苏晓晓涂完口红,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在她出门后赶紧摸出手机,在关越粉丝后援会里通风报信:“欣欣刚刚出门散步去了,一个人哦。”   手机没电的关越自然不可能回她。苏晓晓等了一会儿,在冷场的尴尬中收起手机,干笑两声,没话找话:“关越这是干什么呢,他不是挺喜欢散步的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能搞定姜欣了?赶快跟上去同行啊。”   “关越喜欢散步啊?”祝蓝和关越同框的机会不多,还真不知道他这个爱好,闻言顿觉自己磕到了,“现在姜欣竟然也开始散步,他们两个还真挺有缘分的。这是什么?朋友们,这是爱啊!”   向永康深沉地说:“爱不爱的不好说,不过姜欣真是个很独立的女孩,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苏晓晓一边扣口红的盖子,一边随口问:“此话怎讲?”   向永康忍俊不禁地笑了:“她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夏天出门散步时,随身携带花露水的女人。”   噗。苏晓晓一个手抖,口红盖子扣到口红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她一边想笑,一边心疼得直咬牙,表情丰富扭曲,一时变化万千。   .   姜欣随身携带着花露水出了别墅,穿过萦绕着俊男美女香水味的客厅,一个人行走在度假村昏暗安静的夜晚,孤独地散发着花露水的清香。   好在她很快就找到关越了,见了面二话不说,按下瓶装花露水的按压钮,对着关越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一通乱喷。   于是散发着花露水清香的人,飞快地变成了两个。   关越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喷了个正着。闻到味道时他脸色就变了,一边挣扎着躲闪,一边满脑门问号地震惊道:“干什么呢你!”   姜欣晃晃花露水的瓶子:“没见过吗?花露水,驱蚊用的。”   这他当然知道!关越露出嫌弃的表情,亡羊补牢地远远躲开:“味道也太辣眼睛了吧,谁要满身带着这个味儿啊!你是每天晚上摇着扇子去跳广场舞的阿姨吗?”   姜欣云淡风轻地一笑:“你以为我没跳过?没坚持下来主要是因为忙。”   “靠!”关越脱口而出一声震惊的感叹,难以置信地看看她,做了几秒钟心理建设,而后将自己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点,嘟嘟囔囔地自我安慰,“行吧,反正三十年后早晚难逃一劫,早逃晚逃也没太大区别……”   这人现在竟然是在自我安慰,好心关心他,像让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不过姜欣倒也能理解这位二十出头小少爷的想法,于是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带着点好气又好笑的神色,将闲聊引回正题:“干嘛叫我出来啊?这么晚了,夏天山里蚊虫也不少的。”   见她把花露水盖好盖子收回去,关越这才重新走回来,闻言却先看了她一眼。   “吃晚饭了没?”他问姜欣。   提到这个,姜欣顿时向他投去谴责的目光:“也不知道是谁中午特意给我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我回来吃晚饭。结果我回来后晚饭没见着,只听说某人烧漏一个锅,躲进房间不敢下来。”   “谁说我不敢下来?我这不是就在外面!”关越气道,提起这件事,显得十分不快,“都怪卓远舟,非挑那个时间给我打工作电话,我和他惯例吵了几句,结果就连锅带菜吵坏了。简直是耻辱!”   想来差不多也就是这种原因,不过由关越亲口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显得犹为好笑。   姜欣轻咳一声,压住一个劲儿往上翘的嘴角,像模像样地安慰他:“算啦,我也不太饿。你饿了吗?别在外面晃了,回去吧,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关越愣了一下,而后看着她问:“你不会以为我是出来散心的吧?”   “不是吗?”姜欣体贴地换位思考,“我和孟思阳中午吃了特别好吃的一顿饭,晚上你只准备了一个糊锅,自惭形秽,不好意思面对我,所以偷偷溜出来?”   关越:“……”   “不是!”关越黑着脸道,“就算你前半部分说得还有点道理,但我是那么容易自惭形秽的人吗?就凭孟思阳使的那种雕虫小技?”   姜欣默了一默:“从脸皮厚度的角度来讲,倒确实不是……”   “我是出来给你准备晚饭的。”关越打断她的诋毁,朝她得意地扬了下眉毛,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就往外大步走,“跟我来!”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姜欣被他拽着向前,简直是一路小跑:“这么晚了,去哪里?”   “不远。”关越一边回答,一边拉着她一路向前,来到了不远处的民俗街。   .   这里离别墅倒确实不远,不过因为度假村还没有正式接待游客,人烟稀少。白天有当地人往来,还算热闹,晚上就显得过分冷清,处处房门紧闭,只有街灯孤零零地亮着。   倒也没有显得特别暗,这里已经是成型的度假地点,公共设施完善,旁边一条街全是酒吧,可以想见以后的热闹繁华。   姜欣被拉到这里,无奈地左右看看:“这里哪家饭馆还开着?我怎么没看见。”   关越自信满满地指向一个地方:“那边不就是吗?”   姜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凝神打量半天,神色凝重地问:“你看见那边有人?”   “当然没人,又不是闹鬼了。”关越没好气道,“我是让你看那边的烧烤炉,看到了吧?食材和调料都在旁边的保温箱里,我给你露一手。”   姜欣相当新鲜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烧烤啊?”   关越自信道:“在外面上学时做过BBQ,做得熟,吃不死,放心。”   说是这么说,不过他之前做BBQ时应该用的是电烤炉,第一次面对烧炭的传统烤炉,煽风点火乱折腾一通,颇有点手忙脚乱的感觉。   姜欣对这个东西也不擅长,她和朋友在大排档吃烧烤的次数很少,基本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全程旁观关越对着木炭和烤炉较了半天劲,抬起头时脸上都黑了两块。   即便是第一次见面时,关越不情不愿地露面,也从头到脚都很妥帖,哪见他这么狼狈地乱没形象过。姜欣蓦然被戳中笑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腰。   关越忙着对付烤串,对她没良心的笑声致以强烈谴责:“笑什么呢,我这么辛辛苦苦做烧烤都是因为谁啊?”   姜欣坏心眼地接:“因为你同事的那一通电话?”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关越思考了一下,随即发现被她带跑偏了,于是强行扯回话题:“别笑了,也不怕笑岔气。帮我擦一下!让你的良心赶快就位上岗。”   关越边说,边抬手用力擦了下脸上的黑灰,越擦越脏,反而把灰迹又抹开一点。   姜欣努力收敛笑意,朝他招了招手,眼睛弯弯地说:“过来点。”   关越看她两秒,似乎在评估她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只想更近一些嘲笑他。短暂的思考过后,纡尊降贵地弯下身,将脸凑到她的面前。   姜欣从包里拿出纸巾展开,整张盖在他的脸上,用力来回擦拭几下,弯着唇角说:“干净了。”   这还差不多。关越直起身,把烤好的一排肉串整把递给她,用下巴点点:“晚餐。”   姜欣笑着接过:“还真够晚的。”   关越烤得种类很多,鸡翅鸡胗,肥瘦筋皮,蘑菇羊肉,一应俱全,这么晚吃上这顿烧烤,属实很有负罪感,当然,也很有幸福感。   就是烤得有点老,姜欣第一次觉得撸串是一种战斗。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现在真的是场战斗,那他们的样子想必很好笑。后面的门店没开门,只有烤炉和食材放在外面,两人只得并排蹲在屋檐下吃烤串,画面十分不俊男美女,显得过分接地气。   姜欣漫无边际地思考着一些没营养的问题,放松又写意地环视着安静的四周,心情颇佳,随即后知后觉地发现其中不合理,好奇地看向旁边。   “你从哪里弄来的烧烤炉?这附近没有门店开着啊。”   “就后面这家。”关越用签子朝身后指了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下午都在和店家扯皮,竟然怕我把他的烤炉偷跑!我脚上这双鞋能买二十个烤炉,偷它我还怕蹭脏我的鞋呢。”   姜欣又想笑了:“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我付了双倍烤炉的钱当定金。”关越得意地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买烧烤炉。手机付完钱才没电的,牺牲得十分英勇。”   根本就是花了冤枉钱好不好。姜欣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少折腾这种花里胡哨的事,留着钱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不好吗?”   “这不就挺有意义的吗?我的炭火烧烤首秀。”关越说,仔细回味了一下,“我觉得味道还行吧,就是闻起来怪怪的,夹杂着股花露水味。”   怪我了?姜欣撇嘴:“没有花露水,现在就不是你吃烤串,变成蚊子吃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笑,和关越说话总是很难客客气气,但是感觉不坏,有种自由自在的快乐。   关越侧眸,看着她脸上的酒窝,顿了顿,将视线转回来,看着前面:“不躲我了?”   “也不是特意躲你。”姜欣笑着叹了口气,“自古朋友间的表白都很尴尬嘛,一旦表白不成,往往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怎么不知道你之前有认真把我当朋友。”关越翻了个白眼,犀利地指出,“其实根本就是收到表白后不想答应,所以委婉地在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姜欣试探:“那这样的答案你接受吗?”   关越问她:“你要答应孟思阳?”   “那倒也不是……起码暂时不是。”   哦。关越点点头,随即说:“那不接受。”   这个答案倒是不让人意外,不过姜欣有点好奇:“那我要是真想答应孟思阳呢?”   关越瞥她一眼:“那你的眼光会大幅度拉低我朋友的平均水准。”   姜欣怔了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笑得有点无奈。   “不是敷衍你,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你很好,对我也很好,我都知道。”姜欣轻声说,无声地垂下眼睫,“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不想模棱两可地拖着你,那样会伤害到你。”   她说得很诚恳,关越却扬了下眉,对她的说法不以为然。   “你觉得这个叫伤害我吗?”关越说,“打游戏时我去单挑BOSS,我主动挑起的对决,你却觉得是BOSS在伤害我?”   姜欣噎了噎,转过头看他:“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类比成打游戏的。”   “可本质上就是差不多的东西。”关越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我觉得你很好,值得我喜欢,所以全力以赴地在追你。如果你也觉得我很好,是不想伤害的人,那就坦然地面对我,接受我的追求,在节目结束的时候做出决定,给我一个结果。”   他总是这样,好像天生自带一种本领,能拨开所有萦绕不散的迷雾,锋利尖锐地直指核心。   姜欣无法错眼地看着他,听见他说:“姜欣,感情这场对决,赢下你我志在必得,输给你也心甘情愿。我已经入场,希望你遵守游戏规则,正眼看我,这就是对我的尊重。”   长久的沉默后,姜欣释然地笑笑。   “好。”   她看着关越,眸光湛然,郑重地说:“你的战书,我接下了。”   作者:想征服你,也被你征服,这大概就是爱吧。 第二十二章 硬核追人   吃完烧烤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再在外面待下去就是喂蚊子。两人很快回了别墅,晚上是大家各自处理工作的时间,客厅里没有其他人在,让姜欣松了口气。   关越看见了她的表情,转过头来:“干嘛一副爬墙没被抓到的表情?”   姜欣:“……”   这是什么奇妙的比喻。   “解释起来很麻烦嘛。”姜欣耸肩,瞥他一眼,“而且你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外面,瞬移?”   “我跳窗出来的啊,窗户够大。”关越摸了摸下巴,眸光犀利地问,“你该不会是还想瞒着所有人吧,你刚才答应了要正视我的?不是我怀疑你,主要是你前科太严重了。”   说到前科,姜欣就想长叹一口气。这几天她被关越突袭式告白,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常言道逃避可耻但有用,这几天她几乎没出现在客厅,吃饭都频频拿回房间吃,力求减少和关越的接触频率。   这样就更被关越花式围追堵截。他好像有影分身术一样,能找到每个她不得不出来的机会堵她墙角。   “怎么见不到你人,你和别人出去约会了?”   姜欣只是出来扔垃圾,竟然倒霉地就被关越堵到,只得无奈地说:“没有,我这两天工作忙,一直在房间里。你让我先把垃圾去扔了行不行?”   关越狐疑地挑了下眉:“我怎么感觉你在躲我。今天也不能喜欢一下我吗?”   你这不是知道嘛!姜欣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跟他讲道理:“这位小弟弟,对你下手别人要说我吃嫩草的。”   关越不仅丝毫不为所动,竟然反而眼神一亮:“那我对你下手可以吗?”   姜欣:“……”   救命,她不是那个意思。   万般无奈之下,姜欣只好再次搬出了自己的分级理论,为此不惜自黑一把:“我说实话吧,关越,你是个S级的男人,而我只是个B级的女人。咱们俩在一起,就是大写的S・B,不合适。”   关越打量她一眼,逻辑清楚地反问她:“那我这个S级的钻石王老五看上你,你不是更应该庆幸地烧高香吗,为什么总想着拒绝我,把我推开的话,不就从B级,变成了傻B级?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这人哪来的这么多歪理!   姜欣用力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有点僵硬地笑着:“这不是怕耽误你嘛。你要是突然在夏天进入了发情期,我其实可以帮你介绍一下的。实不相瞒,在下不才,经营着知名线上交友平台灵犀之家,人称S市金牌红娘。”   姜欣也不想现在插硬广,主要是实在有点词穷,随便找个话题顶一下。   没想到竟然很有用。关越陷入了思索,姜欣拎着垃圾灵巧地一个矮身,垃圾都不扔了,火速溜回房间把门反锁。   结果再一次尝试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竟然又碰到关越。   姜欣的内心是崩溃的:“……这么巧又见面了?”   “不巧,有线人给我通风报信。”关越坦然地说,“姜欣,我在灵犀之家报名注册会员了。”   姜欣:“……所以?”   关越笑着哼了一声:“S级的男人,当然要泡攻略难度S级的老板,以后请多指教,小姜老板。”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早知道她这么快就和关越说开,直面他的追求,她前几天何必遭这个东躲西藏、饱受困扰的罪呢。   在刚才那样的气氛下,答应他的要求,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姜欣向来是很善于感知情绪的人,知道关越什么话认真,什么话敷衍,什么话要是轻浮回应,可能真的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她心里有数,自己允许他的追求,是当时唯一的答案。   她给出自己的答案之后,关越果然眉眼舒展,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意气风发的神情,让姜欣发自内心觉得,即便这个回答会让自己置身令人头疼的修罗场,也来得很值得。   只是姜欣自己都没想到,她的这份心甘情愿,竟然只持续了两个晚上。   .   第三天一大早,姜欣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是最晚到的一个。   这就有点奇怪了,她每天下楼的时间都固定在中游,孟思阳、施如和向永康比她早,祝蓝和苏晓晓都作息不定,一般是最晚下来。关越下楼的时间则随心情定,一般来说和她时间差不多。   而今天,关越肃容站在餐桌前面,满脸严阵以待的表情,也不坐下,凝重的目光感染着每个人。   受他的表情影响,姜欣也不由紧张了一下,赶紧扫视了一遍客厅,见没什么异状,这才重新将视线放回到餐桌上。   已经落座的祝蓝坐立不安,只恨自己今天起得太早。贺凯的表情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和平常一样的面瘫,不过姜欣发现他面前的盘子干干净净,和满桌子琳琅满目的早餐形成鲜明对比。   ……嗯?满桌子琳琅满目的早餐?   姜欣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今天谁做的早饭?这么丰盛,有人过生日吗?”   平常负责他们饮食的工作人员手艺很大众,而且风格以家常务实为主,看起来不像能弄出来这一桌中西合璧、摆盘考究的精致菜品。   “没啊。”关越否认,将视线投向她,“你生日什么时候?”   姜欣随口一答:“早着呢,在冬天,我摩羯座的。”   对星座颇有些研究的祝蓝悄悄探头:“哇,超理性的星座!不愧是欣欣。”   “谢谢。”姜欣面不改色地回归理性,拉开椅子坐下,“好丰盛啊,你们怎么都不吃?”   关越的动作就慢了一步,姜欣已经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了。他的手顿在半空,先是悄悄瞪姜欣一眼,表示对她不解风情的不满,而后清了清嗓子,俨然地回答:“主角不来,其他人怎么能动筷。”   姜欣拿起筷子的手猛然僵住,瞬间觉得如芒刺背。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依然站在侧面的关越,踌躇了一下,见没人接话,只好克服对这个问题答案的担忧,小心地问:“今天有客人要过来?”   关越对她现在的反应比较满意,朝她露出个尽在掌握的自信笑脸,笑得姜欣精神紧张。   “是不是很期待?”关越得意地说,随即迫不及待地揭晓谜底,“然而并不是!这桌早餐是我请四星级酒店的大厨专门来这里做的,昨天从省城动身,晚上才到。我本来想请五星级酒店大厨的,但是他们居然说加钱也不过来,我继续联系试试。”   他将手指向厨房,姜欣这才发现厨房里有个陌生人正在忙碌,被关越点名后转过头来,朝他们礼貌地一颔首,继续回身制作甜品。   平常这里也有工作人员穿梭,是以出现个陌生人姜欣也没太在意。随着关越对于设定的补充,姜欣越发震惊,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这……有必要吗?太破费了吧……”   “当然有必要。”关越手撑在桌子上,稍稍俯身,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灼热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笑得灿烂又爽朗。   “这可是我第一次追女孩子。”他十分骄傲地宣布,“别的女孩有的你要有,别的女孩没有的,你还是要有。怎么样姜欣,感动了吗?”   姜欣:“……”   姜欣哪里敢动,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圆睁地看着关越,咬着牙压低声音,猛地拉他一下,语速飞快地悄声质问:“不是告诉你别宣扬得满世界都是,给节目留点悬念吗?!”   姜欣虽然接受了他追自己这个行为,但是还没有做好被节目组大力剪辑,当成宣传重点的准备!   “悬念时间留了三天,还不够吗?”关越奇道,反过来教育她,“这节目总共才三个月,一寸光阴一寸金,就是要分秒必争的,给节目组留那么多缓冲时间干什么,他们又不是废物。”   他们不是废物,我是行了吧?!   姜欣根本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其他嘉宾已经毫不遮掩地看过来,各色目光之灼热,直烧得她凭空出冷汗。姜欣虚弱而悲愤地瞪着关越,关越先是满脸无辜,被她看的久了,竟然又愉快地勾唇。   “有这么感动?一直盯着我看。”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那个帖子还挺有用的。”   “……什么帖子?”姜欣深深呼吸,脸色凝重地问。   “如何追到心仪女孩之富二代限定版。”   姜欣:“……”   .   姜欣后悔了。   早知如此,她才不会脑子进水,在前天晚上答应关越的奇葩要求。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能提前料到这种情况,她只知道关越的性格有问题,谁会晓得他脑子也有问题?   这人活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啊!姜欣咬牙切齿。   其他的嘉宾对这种情况,倒是喜闻乐见。这个厨师在别墅做了两顿饭,早餐品种丰富,午餐极尽奢华,大家吃得都很满意,对她的凄惨遭遇纷纷表示爱莫能助,并怂恿她让厨师多留两天。   施如始终和她不是太熟,对于关越追她这件事,表现出一种事不关己的围观,全程没有发表什么评价,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笑着看了孟思阳一眼,意味深长。   孟思阳倒是比其他人热心许多,私下里问她:“再确认一下,需不需要我帮忙?”   姜欣依然毫不迟疑地摇头:“谢啦,不过不用,我自己处理就好。”   孟思阳一笑:“真的吗?你现在看起来相当苦手,我至少比你经验多些。”   “就是因为你经验太充足了,我相信你真的能解决掉他。”姜欣叹了口气,诚恳地说,“但是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必要害他第一次心动就被打击得很惨,我怕影响他以后的感情观。”   孟思阳沉吟了一下,问她:“怎么才是不伤害他,答应他?”   那当然也不是。姜欣摇了摇头,压力颇大地揉着眉心:“对男孩子来说,怎么喜欢女孩子,是门很深奥的学问,往往要结结实实地吃几次亏才有教训。我比他成熟,所以想着能不能让他少吃点亏,少走点弯路,在尽量不伤害他感情的情况下,让他学会怎么承担起一个女孩子的一辈子。”   孟思阳不赞同地说:“男孩子总要吃几次亏,摸爬滚打,才能蜕变为成熟的大人的。”   姜欣扯扯嘴角:“我知道。只是我曾经给过他一个祝福,不想自己去破坏掉。”   “什么祝福?”孟思阳问。   “……我祝他永远二十一岁。”   姜欣笑着叹息。   .   因为选择不过分伤害关越的感情,姜欣只能苦水往肚子里咽,笑着活下去。   不得不说,关越参考的那个富二代限定版的追人帖子,十分的……   奢华。   继四星级酒店厨师的爱心餐点之后,关越再接再厉,没过多长时间,又把一个精美的纸袋递到姜欣面前,满脸佯装不经意的狂拽酷炫表情,期待地看着她的反应。   有本事把傲娇写脸上,怎么不把求夸奖一起写上?反正脸皮厚,地方够大,想必写得下。   姜欣最近被他弄得精疲力尽,紧张中带着麻木地拆开印有大牌LOGO的袋子,从里面拎出一条闪闪发亮的裙子。   确实是闪闪发亮……姜欣把这条裙子三百六十度角看了几圈,确定这条美丽的裙子只适合出现在颁奖礼走红毯的女星身上。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请问这个是?”   “送你的礼物。”关越说,大刀阔斧地往她对面一坐,姿态十分大佬,“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姜欣:“……”   怎么说呢……姜欣词穷地又把裙子转了几圈,终于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条裙子是买的成衣?不适合我的身材啊,我穿应该太长了,而且领口太低,我有点,呃,撑不起来。”   她的身材其实还挺不错的,但是这种秀出一半事业线的裙子,实在是不能承受之露。   关越一愣,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她:“是吗?她们说你穿应该合适。”   姜欣倒吸一口凉气:“她们?!”   “苏晓晓和祝蓝她们啊。”关越理所当然地说,“我问她们送什么裙子好,她们说送大牌当季新款,最好是明星同款。我选了这条,她们说这个码差不多是你的尺码。”   姜欣几乎要尖叫起来:“你跟别人问我的尺码?!”   “没有没有,我是目测着选的。”关越的情商总算没低到干出这种事,立刻摇头澄清,“是我选完之后她们才说尺码差不多的,我以为我目测得还挺准呢。”   姜欣几乎要被他气笑了,连连深呼吸才能平复情绪:“就你还目测,你抱过女孩子吗?感受过女孩子的尺码吗?谁给你的信心相信自己的目测?!”   见姜欣这么好的脾气,居然也被他气得不轻,关越多少知道这个事情有点问题,不过暂时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出在哪。   他的视线落在姜欣拿着的裙子上,觉得自己明白了姜欣生气的点。于是轻咳一声,突然带上了点不自在。   姜欣见状一怔,短暂停止酝酿怒气,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下次不会了,我会事先做好功课的。”他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   见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姜欣的情绪也稍微平静了一些。想想关越送自己的这条裙子,虽然不合适,但显然十分贵,好歹也是一片好心,似乎不该为了这件事和他生气。   于是姜欣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和缓了不少。   “你要怎么做好功课?”她未免意外再次发生,谨慎地问。   “我会做好数据调研的。”关越认真地说,然后看着姜欣,目光清亮,表情纯洁,语气坦荡地问,“姜欣,你的三维尺码是?”   漫长而让人窒息的沉默。   姜欣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尖叫着把裙子兜头盖脸地砸到关越脸上:“报你自己尺码!!麻烦你买完之后自己穿!!”   作者:孟思阳和关越的区别,可能有韩国偶像剧和日本搞笑恋爱番的区别那么大,2333   评论区看到有说《决战时刻》的广告口播应该改了,有道理!下面由关少爷倾情提供船新版本:   谈恋爱就像打BOSS,不是你征服她,就是她征服你。五年游戏三年攻略,集大成者顿悟恋爱秘籍。左手恋爱右手游戏,《决战时刻》,人生赢家都在玩的好游戏!   极光游戏运营总监卓远舟对此有话要说:   “关总,所以你理想中的女朋友和游戏BOSS一样,身高三米会喷火,一拳一个臭弟弟?” 第二十三章 公主待遇   姜欣疲惫地躲进苏晓晓房间里,寻觅片刻清净。   苏晓晓正躺在床上,翻最新一期的时尚杂志,见她蹑手蹑脚地进来,关上门前还仔细地巡视了一圈走廊,确定没被什么人看见,这才一脸放心地从里面关上门,然后,将门反锁。   苏晓晓忍不住笑喷,杂志一个没拿住砸在脸上,于是一边笑,一边捂着鼻子喊唉呦。   姜欣幽幽地看她一眼:“叫你别笑那么大声,看,乐极生悲了吧。”   苏晓晓幸灾乐祸地嘻嘻嘻嘻:“和你这东躲西藏的惨状比,我的悲完全是小事!怎么样欣欣,被小狼狗火力全开地花式告白,有没有觉得心跳飞快?”   姜欣露出一种精疲力尽过后的麻木:“我现在只有三叉神经跳得飞快。”   苏晓晓一个没忍住,笑得在床上连滚了几圈,被姜欣扔了个抱枕,顺势拉着她一起在床上躺下。   姜欣看起来是真的累了,闭上眼睛的时候眼下都有点青,看起来最近没怎么睡好。   想想也是当然的,任谁在临近美容觉的时间,被人在楼下弹着吉他唱告白歌,歌手扯着大白嗓,除了不太跑调外一无是处,想必也很难睡好。   想到姜欣最近过的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苏晓晓良心发现,没继续闹姜欣,把抱枕塞到她的脑袋底下当枕头,又给她盖了条毛毯,摸摸她的眼睑:“睡会儿吧欣欣?补个觉才有精力。”   姜欣感激地用脸颊蹭蹭她的掌心,随即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今天是周末,我可闲不下来。”   被关越以追求之名、行骚扰之实数天,竟然还觉得算是有空闲吗?苏晓晓有点惊讶,五分钟后,就明白了姜欣话里的意思。   姜欣的电话响了。   姜欣的电话其实一直比较多,是他们这些嘉宾里最多的。她的电话铃声是很轻的纯音乐,频繁听到也不会觉得刺耳。她是开婚恋网站的红娘,大家对她的电话多也都能理解。   即便很累,姜欣还是坐了起来,对苏晓晓抱歉地笑笑:“我出去接电话。”   苏晓晓留她:“在这里接就好啦,我看我的杂志,不打扰的。”   姜欣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接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她从苏晓晓的房间出来,刚带上房门,就见关越正站在她的门口敲门,见了她眼睛一亮,朝她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来。   姜欣:“……”   姜欣只觉得自己三岔神经的跳动又加快了。   .   姜欣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晃了晃自己的电话向他示意,而后右转下楼,决定干脆出去打。关越没人招呼,自动自发地跟过来,两人出了别墅,姜欣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关越见状,无声地挑了下眉,露出天助我也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在旁边调试起她的前进方向来。   两人最后走到了小池塘旁边,姜欣看了关越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边来。不过这里也符合安静的定义,她也没多抗拒,一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一边沿着池塘慢慢地向前走。   她打电话打得专注,关越也没插话,见姜欣没有赶他,于是好奇地开始旁听。电话那头的音量很大,他不用靠得很近,就能清楚地听见通话内容。   打电话来的是个灵犀之家的VIP客户,关越旁听了一会儿,很快理清了对方打电话来的原因:经由灵犀之家牵线,他和一个女孩走到了一起。本来对这段感情很满意,但是最近两人吵架了,该客户迅速觉得女朋友货不对板,和自己的要求不符,于是打电话来冲着姜欣兴师问罪。   关越听明白前因后果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拜托,半年前确定关系的女朋友,现在吵架了来怪红娘货不对板?随便买个什么东西退换也有时间的吧,还指望红娘替你终身保修包退换?!   关越义愤填膺,冲着姜欣表情夸张丰富地无声请缨:电话给我!我来会一会这个二百五!   姜欣朝他摆了摆手,微微笑着,三言两语,就将对方的情绪安抚下来。   甚至感受不到什么刻意安抚的成分。她的眼神和表情都带着浅浅的温柔,开口不是让客户消气,而是主动说:“怎么吵架了?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要给敏敏一个惊喜呢,还特别期待她的反应。”   就是那个惊喜惹的祸!男客户愤愤地说:“我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本来是要带她晚上去吃大餐,还准备了玫瑰花和礼物。谁知道到地方之后,发现她和别的男人在打情骂俏!我花了这么多钱和心思在她身上,她就这么把绿帽子甩到我头上?!”   姜欣附和:“真是这样的话就太过分了。”   “什么叫真是这样?就是这样!”男客户愤愤地说,“你们灵犀之家怎么回事,给我介绍这种女人?我甚至还介绍了几个朋友在你们网站注册会员,你们太让我失望了,我要投诉你们网站!”   姜欣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依然很温柔,心平气和地说:“嘴上说着找我商量,实际上已经决定投诉了。脾气这么急,不会在敏敏上班的地方也冲动行事了吧?”   客户声音一噎,随后强撑着凶道:“都给我戴绿帽子了,我做事还能算冲动?不过就是当着她同事面吵了一架而已,我要打那个男的,她竟然还拦着!”   什么叫而已,这根本就是个暴力狂吧?那个敏敏已经社会性死亡了!关越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姜欣闭着眼睛问:“你看到什么了?这么笃定被戴绿帽子,他们在你眼前亲上了?”   “还敢真亲上?!”男客户声音立刻控制不住地增大。   “那就是没有吧。”姜欣声音和缓地继续,“所以他们是在你面前互相激情表白了?”   “……那倒也没有。”   “那人和敏敏主动求爱了?”   “……”   “难道是敏敏倒追人家?”   电话那头的男客户终于不高兴了:“怎么说话呢姜老板,敏敏你可是也认识的!”   “我肯定认识她呀,不过你今天描述里的敏敏和我认识的差别太大,让我也有点不确定了。”姜欣轻声笑开,慢声细语地安抚了对方的情绪,“我认识的敏敏在健身房工作,平时会接触很多人,笑脸相迎是基本的职业素养。所谓的打情骂俏,可能就是和熟客普通的互动而已。”   对面的男客户陷入沉默,姜欣呼出口气,为这次的突发事件做了最后结语。   “倒是你,大闹健身房,让她以后怎么见人?既然这样,我等下打个电话给敏敏,给她重新介绍新客户好了。你这边的话,既然想要投诉灵犀之家,应该是不打算继续在这边找恋爱对象了?”   男客户一下子就急了:“红娘不应该劝和不劝分吗?姜老板你怎么还主动拆散姻缘的?”   “是你自己不想要了呀。”姜欣轻轻地笑着,开始循循善诱,“你们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不是让你说一声对不起就能调和了吧。”   “那……那怎么办?”男客户仿佛一下子陷入六神无主的茫然。   “其实敏敏之前已经给我打电话哭过了,说对你很失望。”姜欣平静地说,“你知道她失望在哪里吗?不是你大闹健身房,还要打她的客户,而是你根本不信任她。谈恋爱半年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真的还不了解吗?”   客户若有所思:“我……我明白了。”   嗯?等下,这就解决了?关越在旁边听得一脸惊愕。   等到姜欣挂断电话,憋得不轻的关少爷立刻爆炸了:“怎么回事,你竟然是在劝和啊?这样的垃圾桶男友还不让那个敏敏分手,居然还让她留着过年?”   姜欣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敏敏自己不想分手啊。”   关越一噎,随即更加难以置信了:“她怎么回事,是觉得世界上的好男人都死绝了吗?”   姜欣笑了,冲着他摇了摇头。   “关越,你今年才二十一岁,还不知道爱情有多复杂。”姜欣耸肩,侧过身来看他,平静地说,“敏敏今年二十七岁了,其实也不太大,但家里催得厉害。另外他们其实平常还挺好的,敏敏爱他,也觉得情侣哪有不吵架的。昨晚打电话给我时是哭着的,很怕就这样分手。”   关越皱眉:“所以宁愿找个隐形暴力狂凑合过日子?”   姜欣摇头,想了想,仔细地解释:“谈恋爱和养孩子一样,都是人生必须经历,却又很难事前学习的环节。很多人自己还没准备好,就谈了恋爱,做了父母,所以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关越哼了一声,不以为然:“是吗,比如?”   姜欣意有所指地说:“比如……因为喜欢,冲动地做出一切不恰当的事。自己回头看可能也觉得不合适,但当时就那么做了。这种事情就很难避免,只能自己摸索着慢慢学。”   关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要不是知道你是纸上谈兵,我真信你经验丰富。”   “说我经验丰富也没有大错,我撮合过的情侣比你见过的还多。”姜欣老成地说,随即轻轻莞尔,“人被感情驱使的时候,总会做出些冲动的事。当人能够控制这种冲动的时候,大概就算是真正的成熟了吧。”   关越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她,眼睛忽然睁大。   怎么?姜欣还没来得及问,突然被一道巨力猛地一撞,手机脱手而出甩飞到一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横飞出去,径直跌落进池塘,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姜欣:“……”   姜欣在满头雾水与强烈震惊中在池塘里扑腾了几下,好在她会游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后立刻向岸上看,竟然看见了一匹焦躁吐息,甩着蹄子的白马。   高大健壮,还挺好看,就是好像有点惊到了,整匹马都显得很狂躁。   哪来的白马?   姜欣呆了一下,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关越今天穿的衣服。他穿了件很骚包的英式双排扣白西装,肩上有金黄的流苏。姜欣刚才照面时只普通地欣赏了一下,现在看到这匹白马,才有了新的理解。   ……白、马、王、子?!   姜欣一口气哽在喉咙,难以下咽,恼火地调转视线去找关越兴师问罪。却听见扑通一声响,关越在片刻的惊愕过后,毫不迟疑地跟着跳下水,朝她游了过来。   姜欣怔了怔,迟疑地扑腾了一下水。   这个池塘……不算大,也不算深,关越是知道她会游泳的,之前聊天时提过。   姜欣也知道他虽然在水里淹不死,不过一直很讨厌下水,平常根本不会特意去游泳。现在他游过来的动作果然也透着生疏,显得有点笨拙,过分用力的动作很多余,但正在相当努力地接近她。   这个池塘虽然水还算清澈,但地处背阴,夏天的正午也带着寒气。他一向抓得很有造型的头发现在湿漉漉地垂下来,身上骚包的白西装更是完全不能看,金色的流苏零星浮在水面上,像开到一半就被迫凋谢的花。   姜欣微微愣住。   关越一鼓作气地游到她旁边,赶紧拽着她朝岸边游回去,生怕自己游到一半不会游了。姜欣被他拖着向前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湿漉漉的后脑勺,默默地也开始游。   两人前进的速度立刻快了许多,很快就游上了岸,在岸边落汤鸡一样对着向下滴水。   “你下去干什么?”姜欣叹了口气,“我又淹不死,你知道的。这么冲动地下去干什么,不是不喜欢下水吗?”   关越被她说了两句,看了眼依旧有些焦躁的白马,自觉理亏,决定低着头任她教育。然而听见她的疑问,还是忍不住皱了下鼻子,梗着脖子反驳。   “会游泳和意外落水是两回事好不好,我知道你会游泳,但万一你当时反应不过来呛水了呢?脚抽筋了呢?忘记怎么游了呢?”   姜欣:“……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的意思又没表达出来,关越自觉说错话,懊恼地撇过头,底气不是很足地小声嘀咕。   “今天是我不对,我等下就把这匹倒霉的马退回去。但是你说的那种不冲动,我做不到。”   还敢顶嘴。姜欣扬起眉:“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我不想跟你争辩谁有没有理的问题。”关越转过头来看她,满身狼狈,眸光却依然明亮坚定,看得姜欣心里莫名一跳。   他说:“但是看到你有危险,我怎么可能安心待在一边袖手旁观?如果想去帮你算是冲动,那我没有这种冲动的那天,一定是不喜欢你了。”   姜欣一怔,看着他倔强和自己对看,坚决捍卫自己观点的样子,终于笑出了声。   她一直都是那样成竹在胸的微笑,很少笑得这么灿烂而心无城府,让关越看得愣了一下。   “关越。”   “……嗯?”   “晃晃自己的脑袋吧,尽量把里面的水控一控。”   “喂!!”   真奇怪。姜欣看着关越恼火的样子,笑着想,这人简直就是个自我运行逻辑良好的BUG,每天在她面前晃,她这个学计算机的人每天追着查,却又拿这个BUG毫无办法。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行事冲动,我行我素,还不听劝。明明有很多问题,要学的东西很多,却又坚持着自己的理念不动摇,执着得要命。   更奇怪的是,她这么八面玲珑,只求稳不出错的性格……   竟然完全不讨厌这样的人。   作者:公主待遇是被王子的白马踹下水,点进来之前妹想到吧!!(叉腰(在得意什么   关越今年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一年,前面的人生里一直在学习和打游戏,突然猝不及防地喜欢上一个人,心里其实比表现出来得要不知所措。借鉴的攻略也都是这个年纪大男孩的追人方式,完全不适合二十九岁的姜欣,但他需要实践过后才能理解,因为他完全没有经验,并且符合情况的例子不太好找。   情场老手孟思阳很从容,还没有动情过的姜欣也很从容。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有点笨拙的阶段,这和年龄阅历也有关系。孟思阳已经经历过了,姜欣经历的时候可能不会这么摸不着方向。他们都和关越不一样,这种生涩的反应是二十一岁的关越独有的,所以想要呈现给大家看看。   不过弟弟本质上还是聪明敏锐的,所以这样的剧情也只有这两章……限定版小孔雀关少爷开屏失败中,看到就是赚到! 第二十四章 待在一起   尽管两人上岸说了几句话后,很快就双双回去洗澡换衣服,但不知道是因为背阴的水太寒,还是姜欣最近实在运气不济,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还是发觉自己有点鼻塞。   果然是有点着凉了。姜欣揉了揉鼻子,小小地打了个喷嚏,赶紧给自己冲了杯板蓝根,又翻出感冒药提前吃了两片,以期能把初见征兆的感冒病毒扼杀在摇篮里。   她坐在房间里多歇了一会儿,药效很快上来,感觉自己好了不少。   她体质其实一直还不错,不常生病,生了病也能很快好。发觉鼻子没那么难受后松了口气,姜欣离开房间走下楼,今天比平常下去得晚,其他人都到了,正准备开始用餐。   见她下来,祝蓝朝她活泼地挥挥手:“今天比平常晚呀欣欣!你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哦。”   姜欣笑着摆摆手回应,说:“总是偶尔有懒一点的时候嘛。”   早饭大家照例是一起吃的,今天他们有一个节目组安排的共同活动,要一起去附近踏青野餐一次。这里山清水秀,这样的地方并不难找,也算是为度假村的周边风景做一次软植入。   不过人怎么少一个。姜欣看了一圈,疑惑地问:“关越呢?”   向永康把烤好的吐司端到餐桌上,一边落座一边回答:“他好像有事出去了,早上敲门没人应,问他的时候他说是……退马去了?”   姜欣:“……”   真是合情合理。   苏晓晓正在自己倒牛奶,闻言很是兴奋地抬起头来。   “附近少数民族的马吗?来之前搜了下这边,最出名的历史就是古时候西走茶路的马帮了,我还想着节目组会不会安排我们去茶路游览一下,可惜我不会骑马……关越什么时候接来的马,我怎么都没看到啊?也没拍上照。”   难怪能在这山里见到马,原来是附近的。   姜欣手底下一顿,想了想,委婉地说:“昨天出现了一下。”   苏晓晓看看姜欣,露出意会的表情,调侃地朝她抛了个媚眼:“哦――我明白了,我们欣欣看见了就行对不对?这次怎么其他人连看的资格都没有,关少爷太小气了吧,欣欣你教育一下他哦?”   姜欣噎了噎,心想这种事还是别教育了吧?难不成你也想被撞下水一次吗。   她暗中摇了摇头,怜悯地看了眼满脸天真促狭的苏晓晓,低头默默地叉起一块煎蛋。   孟思阳坐在姜欣旁边,和施如面对面,听到他们的谈话,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他怎么自己出去了,今天不是要一起出去野餐吗?”   真疑惑假疑惑啊这个人,姜欣看他一眼,只看到他满脸的温和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苏晓晓爽朗地摆了摆手,和他解释:“关少爷就这样,原本来这个节目是一心打酱油的,看上了欣欣之后才变得配合了一点。他的行程向来游离在任务之外,由着自己喜好来,你不用在意。”   原来是这样。孟思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姜欣却放下叉子,拿起豆浆喝了一口,不经意般随口接话:“不过这次倒也算事出有因,他那个马不太适应这里,今天早早送回去,也是为动物和嘉宾的安全着想。”   苏晓晓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立刻点头,做满脸赞同状:“原来是这样,他这人嘴上不说,实际上挺为人着想的嘛,真傲娇。”   她跟孟思阳科普时完全是随口一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黑了关越一把。   不过她也不傻,姜欣说完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迅速打完补丁之后,苏晓晓朝姜欣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神情,背对着摄像头的位置,左手手掌悄悄平举,右手二指曲在上面,用手指表演了一个土下座。   姜欣笑笑,没做更多表示,权当刚才的一切都是自然发生。孟思阳拿起水杯,递到唇边时垂了下眸,忽而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瞥了姜欣一眼,姜欣面色不变,两人短暂地对看了一眼,俱都微笑不语。   短时间内不动声色地过了几个来回,姜欣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现在又感觉脑袋有点昏沉。她思索两秒,决定稍微和始作俑者抱怨一下,表达些许自己的不满。   点开关越的微信,姜欣编辑发送起内容。   -欣有灵犀:祖宗   刚写了祖宗两个字,姜欣突然敏锐地回忆起,关越带着坏笑靠近她,叫她小祖宗的情形。   ……姜欣把这两个字郑重地删掉,重新编辑。   -欣有灵犀:野餐说不去就不去,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枉我昨天烤小蛋糕时准备了八份。   发完之后消息如石沉大海,迟迟没等来关越的回复。忙成这样?姜欣收起手机,不自觉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快觉得头脑发沉,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果断把关越的问题抛到一边。   .   吃完早餐就要出发,嘉宾们都是事业有成的人,平时还真是不太有这种组团野餐的经历,对于准备野餐的便当也觉得很新奇,一时都显得兴致勃勃。   姜欣同样是满脸的笑意盈盈,看起来兴致颇高。大家其乐融融地说了一会儿话,坐她旁边的孟思阳忽而不动声色地看过来,朝她稍稍侧了侧身。   姜欣注意到他的动作,配合地附耳过去,听见孟思阳问她:“怎么声音有点哑,感冒了?”   姜欣清了清嗓子,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大碍。你能听出来啊?我还以为不太明显呢。”   孟思阳笑笑:“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关注你吧。吃药了吗?”   吃了。姜欣点点头,孟思阳看了看她:“我要是建议你在别墅里休息,别一起出去野餐,你是不是不会采纳?”   姜欣会心莞尔,点点头又摇摇头:“是真的没什么问题,我体质很好的。就是有点着凉,不一定就会感冒,而且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可能反而更好。”   眼见说不动她,孟思阳没有多劝,只体贴地叮嘱她:“多穿点。”   这是肯定的。姜欣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赶在出发之前上楼,给自己多加一件外套。   回到房间的时候,姜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屏幕看了一眼,发现关越终于给她回了消息。   -你关少爷当然行:我的那份给我留着!不许分给其他人。   姜欣颇为好笑地回他:人都不过来,还在意那口吃的?   关越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你关少爷当然行:临时有事,不是故意不去的,不然昨天就和你说了。   他难得态度这么好,语气还很平和。姜欣也不是真的生他气,说到底关越干什么都是他的个人自由,她并没有管东管西的意思。   手指在屏幕上微顿,姜欣委婉地发:以后这种事情要说清楚原因,不然你让大家怎么看你。   关越的回复这次过来得很快。   -你关少爷当然行: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我只在意你怎么看。   ……这让她怎么回。   姜欣好一会儿没有回应,关越又发过来一条新消息。   -你关少爷当然行:你是不是要出去了?能不能把我送你的胸针戴上?   这条姜欣终于能回了,她飞快地打字问:为什么?   -你关少爷当然行:想和你待在一起。   .   对于关越的要求,姜欣出发之前犹豫再三,还是把那枚胸针戴上了。   主要今天穿的衣服也是很搭的色系,而且关越都已经提了这个要求,她刻意拒绝的话,总觉得反而有点气短。   说来奇怪,她平常其实很少在意这样的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关越的时候,总是会比平常多那么几分计较。可能是因为关越的态度很认真,连带着她也认真起来。   既然决定戴上,姜欣就没再纠结,在愉快的出游与野餐中放松身心,一起拍照的时候,总会记得让胸针一齐入镜,权当带着关越一起。   出来玩的核心活动是拍照,当代年轻人的一大特点。嘉宾们也都没能免俗,成排列组合式拍照,几乎两两之间都有照片,连施如和贺凯这样完全不熟的人都破了纪录。   姜欣和每个人都能说上话,自然被拉着照了很多张。她的脸上一直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笑着笑着,渐渐的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   即便在这样的小范围恋爱交友真人秀里,她的体质也依然表现得很明显:和所有人都不算陌生,又和所有人都不算特别亲密。   本来她算是和苏晓晓常玩在一起,不过这毕竟是个恋爱节目,她总不至于没眼力见到去和向永康抢人;祝蓝和贺凯第一次约会就是一组,那之后好像也很习惯同组行动,不自觉地往一起凑。   剩下她和孟思阳施如,不尴不尬地组成个错综复杂的三角形。就算孟思阳有意和她相处,姜欣也绝对不想和他离得太近,为广大观众的八卦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姜欣在不动声色的尴尬中,心里叹着气想,早知这样,还不如干脆表明自己生病,一个人在别墅里待着呢。一切因不好意思而没能开口表明的为难,最后果然都会结结实实地难为到自己。   这个时候就让人忍不住想起关越的好来,要是他在,她哪里会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   起码……起码有他在的地方,总会比一个人面对要轻松。   好像突然开始闪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了。姜欣摇了摇头,打起精神,如履薄冰地应对起这暗流汹涌的场面。终于捱到回程,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到别墅的时候连脚步都加快了。   也不知道关越回没回来。   想到就要行动。姜欣一边上楼,一边给关越发语音:“回来了吗?给你带了伴手礼。”   关越回过来几个字:你出去郊游还有伴手礼?   “一片叶子。”姜欣笑着说,“形状很好看,给你带回来当,书签?”   说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发觉好像没怎么见过关越捧着书看。   好像变成不太合宜的礼物了……   关越似乎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不对,很快又发过来一行字。   -你关少爷当然行:我还没回来,有点事耽搁了,先保存在你那里,等我回来时过去拿。   还没回来啊。姜欣疑惑地问他:“不就是退个马吗,步骤很繁琐?”   -你关少爷当然行:也没有,就是马有点惊到了,这边又没什么专业的鉴定机构,我还在研究怎么赔钱,人家觉得给得太多,坚决不要。   “我刚知道马还挺有渊源的,还以为你只是在玩cosplay。”姜欣诚实地说,“你本来是想带我去茶路那边兜风吗?心意我领了,但是我其实不会骑马,你忘记问了。”   -你关少爷当然行:想教你来着。   这能是一见面就能教会的吗。姜欣不禁莞尔,笑着回他:“感谢你没说共骑啊。”   对于她的调侃,关越难得没有跟着扯东扯西,回过来的消息语气十分正经。   -你关少爷当然行:这种马两个人骑,差不多是要养马人的命了。   ……咦。   姜欣上楼的脚步蓦地顿住,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这种马平时也都是有专人负责喂养的,昨天算是出外勤,就算关越会骑,也不可能放心到不跟来,还心大地今天才让关越带着马自己去退吧?   姜欣缓缓眯起了眼睛。   她给关越发语音:“那你快点回来,你的那份小蛋糕我放在你门口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工作人员收走,我还没回去呢,不知道情况。”   发完消息后几秒钟,关越的房间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   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关越的视线径直往地上看,结果没看到任何疑似姜欣手作小蛋糕的东西,反而看见了一双他很眼熟的鞋。   关越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立刻就想关上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姜欣的手比他更快,她撑在门框上,十分错愕地盯着关越看,惊讶地高高扬起眉。   “……你在躲我?”   关越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捂住下半张脸,撇过头去,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赶快躲远点。   “看不出来吗?我感冒了。”他声音闷闷地说,“离我远点,小心传染给你。”   姜欣终于明白,今天为什么一直没听见他发语音了。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明显比她的情况严重得多,没被手挡住的半张脸带着不正常的苍白,他皮肤本来就白,这样看更显出病态。   因为怕传染给她,所以今天一直在躲着她?姜欣呼出口气,一边觉得哭笑不得,一边又有种莫名的情绪,像是被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心上挠,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有点奇妙。   姜欣叹了口气,表情凝重地说:“晚了,我已经感冒了。”   关越看着她,眼神摇晃了一下,而后微垂眼帘。姜欣不合时宜地发现,他的睫毛真的很长,遮住永远富有生机活力的眼睛时,竟然显出一种有点弱势的忧郁感。   也不知道这人知不知道忧郁两个字怎么写。姜欣有点想笑,随即忍住了,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开始盘问他:“吃药了没有?”   “吃了。”   “发烧了吗?”   “……嗯。”   “多少度?”   “……”   又不说话了,还挺不配合,小孩子脾气。   姜欣语重心长继续:“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今天吃饭了没?”   “不饿。”关越小声嘀咕,底气不是很足地说,“感冒了你还出去,更严重了怎么办?”   都这样了还来教育她。姜欣推着他进房间,无奈地笑着哄他:“我等着你康复了来照顾我,所以赶快好起来呀。”   作者:茶路这里参考的是茶马古道,之前文里有提到这个度假村地处南方,群山环绕,少数民族聚居,应该能看出来位置大概在西南吧,不过本质上还是架空处理,无需联系现实地点(而且文里也不让写   为付参考费,本章广告位郑重留给云南普洱 第二十五章 恋爱教学   姜欣推着关越进了房间,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来,下意识四处打量了一圈。   从房间结构上看,和她的房间没有太大差别,都是这栋别墅标准的套间。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关越的房间竟然还算干净整洁,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单身男性,显得颇为难能可贵。   “你生活习惯还不错嘛。”姜欣满含肯定地夸了一句。   “哪个会打游戏的不会整理个人仓库。”关越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   姜欣莞尔,懒得跟他又开始争辩游戏和生活的区别,于是笑着反问:“夸你还不高兴啊?”   关越没特意侧过头来看她,眼里却蓦然带了些许笑意,俨然地哼了哼,一本正经地教育她:“拿了优秀可以夸,考了及格就没必要了,不用这么偏爱我,容易让我骄傲。”   姜欣一噎:“好吧,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还带收回的?关越吃了一惊,面不改色地当即改口:“那怎么行!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你可以每天早晚各夸我一次,其他时候的夸奖看你心情。”   这人的自恋真是没救了,姜欣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真是拿他没什么办法。   虽然因为生病显得有点精神萎靡,但关越本来是一只狮子,感冒并不会让他变成那种可以随便摸的小猫咪。被姜欣推进来后,他立刻行动起来,把房间里的窗户逐一打开。   夏天的夜晚并不算冷,夜风穿拂而过,带来一丝清凉。姜欣不放心地叮嘱:“开一会儿就行了,小心又着凉,感冒跟着加重。”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感冒加重,关越顿时看向她,先发制人:“幸好我不咳嗽,不然这里就是病毒间。你刚才又没确认,进来干什么?”   要不是怕你折腾出什么问题,我也不会跟着进来……   姜欣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只从医药箱里找出温度计递给他:“我只是有点感冒,不严重,吃过药了。你量下体温我看看,一会儿我去把节目组的保健医生叫过来,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关越下意识伸手接过,忽而想起什么,把手缩回去,退后两步,离得远远地对她道:“你把温度计放在桌上,接着退后,我上前去拿。”   姜欣:“……不用这么紧张吧?你只发烧没咳嗽的话,不传染。”   关越看了看她,这才重新伸手,把温度计接了回来。   “总之我就是感冒了,今天不是故意缺席野餐的。”关越清了清嗓子,语气干巴巴地做总结,“没什么事赶快回去吧,我怕再传染给你,总之真没躲着你。”   姜欣愣了一下,知道关越感冒之后,他今天躲着她的问题好像就有了答案。不过听关越这么重点强调,她怎么觉得好像其中另有隐情?   姜欣对自己的敏锐有自信,也很相信自己的判断。闻言有点意外地追问:“你真的有在躲着我?为什么?”   关越没想到自己刻意撇清反而成了问题,不由有点懊恼地啧了一声,眉头顿时皱起。   他显然有话直说惯了,很少有需要这么斟酌委婉的时候,眼神飘忽了一会儿,烦躁地抬手挠了下头发,让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更加四处乱翘,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了一点。   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姜欣怪姐姐心理发作,十分慈祥地循循善诱:“有什么烦恼啊,少年关越?来跟姐姐讲讲。”   她的这声姐姐,和这个语气,都让关越感觉莫名的不爽,也敏锐地感觉到一种迅速滋生的劣势。   他看了姜欣两秒,忽然改变主意,朝姜欣指了指旁边宽大舒适的休闲椅:“坐下说?”   姜欣无可无不可地依言坐下,好整以暇地眼睛一弯:“怎么,说来话长?”   算是吧。关越应了一声,向她走过去,站到她面前,身体下压,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近在咫尺地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姜欣完全没有防备他会俯身下来,身体惊吓地后仰。扶手椅的空间有限,她极力向后,还是被关越步步紧逼地追上来。两人鼻尖的距离只有一指宽,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呼吸。   关越没有刻意和她身体有什么接触,但是他的这个动作,几乎等同于把她整个圈在怀里。姜欣感知能力出色,对于这种很有侵略性的姿势更加敏感,心跳猛地乱了一拍,浮现出一种陌生的慌乱。   这对理论经验丰富的她来说,算是很罕见的感觉,只是遇到关越之后,尤其是最近,好像总是会突然出现。姜欣在这一刻,竟然想不到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只能稍稍垂下眼帘,躲避他的视线。   “……你干什么?”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离得极近,能清楚地看见她垂下眼帘后细密的睫毛。她长得温柔,脸上的笑容也总是柔柔的,很像诗人笔下的江南女子,低头时果真有楚楚动人的娇羞。   只是关越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孩远比她柔弱的外表看起来坚韧得多。   关越静静地想了两秒,然后说:“姐姐。”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姜欣姐姐,足以让姜欣从不知所措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她错愕地抬眸,望进关越点墨般的眼睛,有点惊讶地应了一声:“……啊?”   这两个字从关越嘴里说出来,尽管其实也合情合理,但感觉很奇妙,让她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关越说:“我二十一岁了,虽然确实有问题想征询你的意见,不过并不是那种,需要接受成熟立派大姐姐的开导,以期早日走出青春期的小鬼。”   姜欣缓慢地眨了眨眼,有点紧张地回应:“我知道……”   “你的概念可能不是很清晰。”关越摇了摇头,和她鼻尖对着鼻尖地看了几秒,而后,斜着侧过来一点,和她的鼻尖稍稍错开。   如果说刚才还是对看的姿势,那现在……完全就是接吻的姿势了。   姜欣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她下意识想要抬起手,也不知道是该伸手抵住他的唇,还是捂住自己的,总之需要做点什么。但关越没给她这个机会,他保持了几秒这个姿势,而后速度极慢地把头抬起一点,双唇一路向上,最后靠近她的耳垂。   “我是……”他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说,“……这一种。”   想亲你,想抱你,想对你图谋不轨的,这一种。   关越没有把这句话真的说出口,但姜欣已经感受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双颊生晕,眼睫飞快地轻颤着,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片刻,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你有什么问题想征询我的意见?”   姜欣知道这个话题转移得有点生硬……但是关越没有退开,她现在完全没法放松,感觉自己像是被捕食者用目光锁定的猎物。   她在高度紧张中等待着关越的答案,却听见关越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和她离得很近,这声叹息却没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显出一种出乎意料的泄气,好像有点烦躁,也有点懊恼。   姜欣眨了眨眼,终于从那种有点窒息的状态里缓了过来。   关越和她离得太近,完全贴在她的耳侧,让她反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注意到他的侧脸。他发起烧来和其他人不一样,脸色不会变红,只会更加苍白,看起来会多几分憔悴。   还生着病呢这个人。姜欣无声地呼出口气,心里蓦然柔软了一点,轻声问他:“怎么啦?”   “我有点不知道为什么。”关越低声说,“明明是因为喜欢你才会追你,也在尽力做会讨你开心的事情。结果怎么反而害得你最近睡不好又心情不好,还意外落水感冒?”   姜欣怔了怔,而后笑了笑,真诚地说:“落水是意外,这个不怪你。”   “我知道有哪里出了问题,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关越摇了摇头,退开一点,双手还是撑着椅子的扶手,恢复成能够正常说话的距离,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如果你知道的话,能不能告诉我答案?”他说,顿了顿,闭了下眼,有点挫败地低下头,“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慢慢探索。只是希望你别怪我,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很多事情都要现学。”   这样一个肆意张扬,明亮骄傲的人,在你面前心甘情愿低下头时,真的很难让人不为之动容。   他的这份真诚,一直是姜欣很难抗拒的地方。她不是二十一岁了,知道这样的赤诚与坦然有多珍贵,所以忍不住想去珍惜。   姜欣看了他良久,而后笑着叹了口气。   “我也是第一次和人探讨这种问题,如果有想得不对的地方,希望你也别介意。”   关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视线太过专注,仿佛眼里再容不下其他人,让姜欣很想抬手遮住他的眼睛,让他不要再这么看着自己。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姜欣想了想,用他熟悉的领域作比喻:“这就好像你打游戏,面对一个从来没有打过的BOSS。尽管最终的目标就是战胜BOSS,却不一定每次攻击都能造成有效伤害。”   关越把头点点,表示理解她的说法。姜欣耐心地继续:“有的BOSS可能火炕高,用火系魔法攻击就会收效甚微;有的BOSS可能魔抗高,只有物理攻击才能打出伤害。在游戏里,可以搜攻略,可以不断试错,可以从头再来。因为BOSS会无限刷新,所以不论过程有多艰难,你总会胜利。”   关越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而后说:“但是你不一样,你只有一个,我也只有一次机会。”   “这是游戏和人生的区别。”姜欣笑笑,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温柔地说,“无论是感情还是别的什么,遇见一个人的经历,一生只有一次,每个人的经历也各不相同。如果想要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不能总是想当然,也不能照搬别人的经验,因为那些人都不是你,面对的也不是你遇见的人。”   关越有所了悟地点了点头:“那些事情,你不喜欢。”   “倒是很感激你这么花心思对我……”姜欣笑着叹了口气,“就是确实有点困扰,客观上造成了一点小麻烦。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做你自己就好。”   关越前面都听得点头称是,这次却提出了不同意见。他看了看姜欣,撇了撇嘴:“我倒是想做自己来着,但是你不喜欢啊,折腾出这么多花样,还不都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姜欣:“……”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姜欣被他绕进去一下,而后颇为好笑地问:“这么说都是我的错了?”   她语气带着调侃,知道关越应该不至于得出这么幼稚的结论。果然,关越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不。”关越毫不迟疑地否认,抬眸看她,眼里又有了她熟悉的明亮。   他说:“没有谁的错,问题的根源是我想让你喜欢我。你是一道难题,我在努力攻克。”   姜欣哑然,而后轻轻莞尔。   “所以你比较喜欢我做什么?”关越把问题抛给她。   这个嘛。姜欣想了想,而后冷酷无情地回答他:“没有参考答案!你自己慢慢摸索。”   切。关越不爽地哼了一声,随即竟然面不改色地开始卖惨:“看在我是个病号的面子上,提醒个那么一点?少一点我又不介意,不过多一点当然更好。”   怎么好像是因为她才生病一样,说到底落水这件事是因为谁啊!   姜欣无辜地摊手:“主要是我也不知道,知道的话哪会单身到现在。”   这倒也是。关越想了想,接受了她的说法,颇觉庆幸地夸她:“还好你笨,迟钝有迟钝的好。”   姜欣:“……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迟钝,真是谢谢你啊?”   不客气。关越大方地说,笑着稍稍俯身,又朝她靠近一点:“为了庆祝我的问题被解决,和你的迟钝初体验,你要不要和我来个充满友爱的拥抱?”   乱七八糟的理由倒是很多。姜欣毫不客气地抬手把他推开,终于能站起身来:“男女授受不亲啊,少来。我去帮你叫保健医生,你休息一下吧。”   关越笑着直起身,没拦她,目送着她拉开门走出去,在她即将从外面关上门的时候,忽而开口。   他说:“你现在好像有比过来时高兴一点?”   姜欣握住门把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眨了眨眼,忽而莞尔。   “是啊。”她说,“可能是你的问题让我心情变好的吧。”   作者:完美男友定制计划,启动! 第二十六章 取向测试   年轻人的突出特点之一,就是身体素质好得离谱。关越的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和只是轻微感冒的姜欣一起大好的,让姜欣多少有点冒酸气。   明明之前病得整个人气场都弱了,恢复生龙活虎的速度简直堪称光速,真是让人各种羡慕嫉妒恨。   不过恢复健康毕竟是好事,而且关越似乎从那天的谈话之后,就吸取了经验教训,这几天都相当安分守己,完全停掉了对于那个富二代追人手册的生搬硬套,没再搞出种种应该上校园论坛热帖的雷人追求方式,让她连着几天都睡得很好。   而且在那之后,这小子简直像突然开窍一样,言行举止都变得合她心意起来。   就比如现在,一团和气的早餐时间,餐桌上摆着工作人员准备好的煎蛋吐司、培根牛奶,完全是一桌典型的丰盛西式早餐,关越却拿了瓶老干妈坐过来,把辣椒酱往她面前一放。   “吃不吃?我昨天特意出去买的。”   怎么说呢,这瓶辣椒酱出现在这个餐桌上,就显得很突兀……姜欣看了看旁边的果酱和炼乳碟,又看了看旁边叠在一起的烤吐司,稍微挣扎了一下:“早餐吃这个,口味会不会有点重?”   她向来以成为人群当中的平均值来要求自己,对于做一些我行我素的事情总是有点迟疑。   关越没费口舌劝她,打开老干妈的瓶盖,动手在吐司上抹了一层,而后放上煎蛋培根,最后又盖了层烤吐司,递到她面前,在她鼻尖来回晃:“闻到了吗,辣椒的香气。吃不吃?嗯?”   姜欣:“……”   连着吃了三天感冒药,饮食清淡,味觉退化,嘴里真的快淡出鸟。姜欣也不算是经常吃辣的人,但辛辣气味带给味蕾的刺激是很难抗拒的,姜欣努力挣扎了一下,随后放弃挣扎,动手去拿老干妈的瓶子:“行了行了,别诱惑我了,我吃还不行吗……”   关越却先她一步把辣椒酱拿开,另一只手把做好的那份吐司递给她:“吃这份,烤得最焦的吐司,全熟的煎蛋,按你口味拿的。”   关越更喜欢吃只稍微烤一点的吐司和半熟煎蛋,姜欣顿了顿,没再推脱,把他手里的吐司接过来:“谢了。”   关越随即也给自己做了一份,两人对着满桌子泛着微甜奶香气的西式早餐,有滋有味地吃起中式辣椒酱吐司汉堡。   真香。   围观了全程的其他人简直没眼看。苏晓晓捂住双眼,做夸张的痛苦状:“天呐,为什么我要坐在这两个人对面,现在都流行把单身狗骗到面前来杀吗?”   向永康笑着和她一唱一和:“叫你不要坐对面,你偏坐,看看,眼睛被闪瞎了吧。”   姜欣觉得自己应该说话了。她清了清嗓子,友好地提醒:“晓晓,无论你想不想吃,辣椒酱就摆在你伸手能够到的那里,不悲不喜。”   我馋的是辣椒酱吗,我馋的是甜甜的恋爱啊!苏晓晓扼腕,在八卦和保命中犹疑一下,毅然舍命而八卦,视线在他们俩中间来回飘移,挤眉弄眼地问:“你们两个,嗯?”   姜欣还没来得及回答,关越先抬眼看了看她。   “我在追她啊,看不出来吗?”他十分坦然地说,“这个叫献殷勤,看不懂可以做笔记。”   苏晓晓懵了一下,下意识问出心声:“太神奇了,你的追人方式怎么突然从小学生进化了?”   关越:“……”   关越冲她凉飕飕地露齿而笑:“因为我不是小学生。”   这么问话就太作死了,苏晓晓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装麦片的碗里,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她已经能感受到其他几人朝她投过来的目光,满满的都在对她说着两个字:   勇士。   苏晓晓安静如鸡地开始默默降低存在感。   孟思阳坐得比较远,遥遥地看了眼他们这边的吵吵闹闹,带着点笑意主动说:“今天节目组是不是安排了一个新活动,要做一个测试?”   “是吧。”向永康说,“取向测试,好像是测自己择偶标准的。这个姜欣应该比较熟?”   这可真是问到她的领域上了。姜欣点了点头:“婚恋市场上比较流行的一个测试,就和测自己什么性格的那种测试一样,通过很多个选项,系统生成一个相对确切的结果。俗话说得好,嘴和大脑都会骗人,但是测试不会。只要如实填写,最后的结果具有很高参考性。”   测试达人祝蓝立刻附和:“我也这么觉得,感觉做过的很多测试都超准,正中内心本质。这个测试的题多吗?越多越精准吧。”   “多,整整一百道题。我们没在刚来的时候就做这个测试,可能就是因为题太多了。”姜欣给予了肯定的回答,而后笑着补充,“不过还是挺有参考价值的,不如认真做一下看看。像是在我们灵犀之家,这个测试是匹配客户的一个重要指标。”   软广get,完美。   听她这么科普过后,大家对这个测试,都有了不小的期待。取向测试,也就是所谓的理想型测试,虽然这个结果不一定指向最后找到的恋人,但起码能让人知道自己比较偏爱哪个类型。   测试是电脑生成,大家吃过早饭后各自找地方测试。节目组没把时间完全限定死,只交待下午三点之前做完就行。   和普通的取向测试不同,这次做的结果有所微调,会具体指向四位异性嘉宾之中的一个,测试完毕之后,他们每人有且只有一个提问的机会,找一个异性嘉宾确认对方的测试结果。   不得不说,节目组还真是挺会制造看点的。   姜欣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测试了,灵犀之家的这套入门题库,她当然完完整整地做过。从头到尾选完之后,姜欣看了时间,下午两点半,离揭晓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被节目组影响,姜欣对提问环节也莫名多了不少期待。   她是抱着平板,在别墅外小花园的长椅上做完测试的,下午阳光很好,让人忍不住想要把自己拎出来晒晒。姜欣闭着眼睛,惬意地靠着椅背仰起脸,夏天暖融融的微风拂过,让人昏昏欲睡。   直到面前的阳光好像被人挡了一下,而后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姜欣睁开眼睛,孟思阳递给她一罐冰可乐:“喝吗?”   “谢谢。”姜欣笑着接过,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你来问我的结果?”   “嗯。”孟思阳说,“是我吗?”   可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在高温中很快凝出细密的水珠。姜欣的手指纤长好看,深蓝的罐身,葱白的手指,深绿的树叶,上面都仿佛落着浮光点点,带着种赏心悦目的沉静优雅。   孟思阳等了几秒,看见姜欣眼睫翕动,而后红唇微弯。   “是。”   即便老练从容如孟思阳,听到这个答案时,也为这个字怦然心动。他终于带着些轻松地展眉,理性地说:“不过测试只是测试,不代表选择,也不代表结果。”   姜欣认同地点了点头,孟思阳隔了一会儿,却没听见姜欣继续开口。   他不由转过头看她:“我以为你也会来确认一下我的答案。”   毕竟关越的应该根本不用确认吧。   姜欣这下终于转头看他,笑了一下:“不用问吧。”   这么笃定?孟思阳微怔,而后听见她说:“你的取向测试应该不是指向我。”   孟思阳愣了一下,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开口,就见姜欣站起身来,朝他晃了晃可乐罐。   “谢谢你的可乐,我这个不算问题啊,别回答我,不然节目组说不定会找我麻烦。”她轻松地说,朝孟思阳挥手道别,转身离开。   孟思阳坐在长椅上,有些发怔地看着前面。姜欣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他却出神了很久。   .   时间果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姜欣往回走的时候,一路竟然没看见关越,想了想,干脆直接到他房间去敲门。   关越打开房门的时候正在打电话,显然根本没注意已经到时间了。他看见姜欣时很是惊讶了一下,而后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三言两语挂了电话,眼睛发亮地看着她。   “你的取向测试结果是我?”他带着极大的振奋,笑容满面地问。   姜欣默了默,这一刻着实有点不好意思打破他的期待。   但她的表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关越哦了一声,也没有特别失落,思路转了一圈,有些奇怪地问:“你是来找我确认的?我还用你特意确认吗,测试结果当然是你。”   姜欣莞尔,轻描淡写地说:“刚来这个节目时为了让嘉宾互选,节目组曾经让填过一个表。那个时候你什么都没填,所以现在对你的测试结果有点好奇。能让我看看吗?”   刚来节目时的那个表主要是填写,现在的这个一百道题都是选择,其实还挺不一样的。关越哦了一声,没多想,电脑页面正好还没关,索性让她直接过去看。   姜欣第一眼看到结果,确实是指向她没错。她调出关越的题目,一条条仔细看着他选的答案,关越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她专注的侧脸。   他敏锐地问:“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确认什么?”   “嗯。”姜欣看着屏幕上的一道道选择题,轻声道,“关越,我其实始终有点疑惑。”   “疑惑什么?”   “这个取向测试,测试的是每个人潜意识里的理想型。”姜欣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到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问他,“你的理想型,应该不是我这样的吧?”   她还记得关越第一次见她时,对她的八面玲珑不屑一顾的样子。   这个啊……关越想了想,没做避讳地点点头:“不谈理想型这种我也没概念的东西,不过认识你之前,我好像没有你这种性格的朋友。我的朋友都是比较有话直说的性格,没有你这么圆融委婉。”   合情合理,姜欣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难掩疑惑地问:“那为什么你取向测试的结果会是我?”   关越挑了下眉:“你是怎么做这个测试的?”   姜欣有点不明就里地答:“就……从自己的性格出发,照实填写啊。”   关越看着她,笑了一下。   “我不一样。”他平静而笃定地说,“我做每道题的时候,都在想着你。”   姜欣发怔地看着他,听见他说:“想着每个场景的对面都是你,面对你时我会是什么反应。这个测试但凡真的有一点准头,就不会带着我走向别人。理想型是一种关于恋爱的幻想吗?那我的所有幻想里当然都是你。” 第二十七章 不同意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取向测试里每个人的结果,很快就在嘉宾中间隐秘地传了一圈。总共有两对嘉宾互选成功,如果从嘉宾的总数考虑,一半的互选概率,已然不算太低。   不过互选成功的这两对嘉宾,让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意外。   首先是孟思阳和施如。施如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孟思阳从来这个节目开始,就声称自己是冲着姜欣来的。现在测试的结果诚实地反映了他的理想型,他在一个月后节目结束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陡然间变得有点扑朔迷离。   尤其据小道消息称,姜欣的取向测试结果是孟思阳,虽然并没有当事人出来澄清或承认,不过依然让大家吃瓜看戏的兴趣陡增。   另一对是苏晓晓和向永康。在看到这个结果时,苏晓晓自己比其他人都要吃惊。   “真的假的,除了最开始那一次约会,我和向永康都没有单独出去过啊。”她思考良久,私下里偷偷向姜欣咨询,“这代表什么,总不能代表我和他互相暗恋吧?我不是,我没有。”   “只能说在四选一的概率当中,你们两个更符合对方的理想型,不代表更多的什么。”姜欣先是安慰了一下她,而后调侃地朝她挑了下眉毛,“不过如果你想的话,从现在起发展一下也不算晚啊,男未婚女未嫁的,多正常。”   “谁要和他发展,前女友都能凑成一个加强排了吧。”苏晓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的理想是找个二十四孝的忠犬男友,和他不可能。主要是我们出了节目很可能要共同主持一档网综,这不是怕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到时候尴尬。”   既然最后的结果指向他,说明向永康身上有她喜欢的特质,从这个标准考虑,和二十四孝型男友的交集可能非常少。   不过测试而已,最后和谁谈恋爱当然还是由自己决定。姜欣对她的信誓旦旦笑而不语,听到后半段倒是愣了一下:“你们俩的关系好到合伙做自媒体节目了?”   苏晓晓:“……”   靠,她是不是不小心说出了什么不该暴露的设定。   嘴快的毛病真的要改改了,苏晓晓眼睛痛苦地一闭,搜肠刮肚地思考怎么应对。   姜欣见状笑笑,善解人意地给她台阶下:“我本来就是随便问问,你这么说突然多出很多期待感了。节目什么上线?我到时一定去看。”   苏晓晓松了口气,心放下来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个事情,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让姜欣知道的吧?之前瞒着姜欣偷偷制定计划就算了,但现在,姜欣明显已经知道他们几个一直致力于煽风点火,给关越努力打助攻,完全就是掩耳盗铃嘛。   于是苏晓晓如此这般地跟她提了提来龙去脉,秉承着最后的职业操守,刻意掠过了关越粉丝后援会这个群聊的存在,虽然她觉得姜欣肯定能猜出来。   姜欣虽然猜到他们私底下有什么交易,但听到完整的答案后,一时还是相当愕然。她思考了一下,微皱着眉头问:“那要是我和关越最后没成,会不会对你们的节目有影响?”   “别人我不敢说,关越嘛,不至于跟我们计较这个。”苏晓晓挥了挥手,毫无压力地道,“你的取向测试结果是孟思阳,也没见他多受打击啊,昨天还在群里发红包呢,踌躇满志的。”   姜欣看了看浑然不觉的苏晓晓一眼,忍了忍,善良地没开口问她什么群。   “其实我觉得关越挺不错的诶。”苏晓晓八卦心起,仗着只有好脾气的姜欣在,胆量飞速增加,在正主面前公然舞起cp。   “我开始的时候觉得他太傲太自我了,智商高情商低,想追你还差得远。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好像还挺认真的。你有没有考虑一下?而且你们的CP人气真的很高。”   姜欣被她最后的那句话吸引了:“我们的CP?”   “叫你平时不刷论坛,CP名叫关心,好记吧。”苏晓晓笑了两声,八卦兮兮地说,“你们的互动真的还挺和谐的哦?大姐姐和小狼狗,横看竖看就两个字:般配,好多游戏玩家都这么觉得。”   姜欣心中升起微妙的不祥预感:“……游戏玩家为什么来看这个节目?”   苏晓晓嘿嘿笑着给她看截图:“《决战时刻》你最近没登吧?没看你上线。运营商极光游戏给玩家发了邮件奖励,邮件名特有意思,都上热搜了,叫单身狗老板的恋爱决战时刻入场券。”   “……”   “拉来一群看热闹的玩家来看节目。都在支持你好好治一治关越,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晓晓介绍完背景,一拍姜欣肩膀,眼神闪亮道:“怎么样欣欣,为民折腾一下吧?”   姜欣颇为无语地看了看她,摇了摇头:“我不想折腾任何人。”   一盆冷水浇到苏晓晓头上,让她终于回忆起姜欣是什么样的性格,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顿时熄灭不少。   她缩了缩脖子,干笑着给自己挽尊:“也对哈,而且节目已经播到孟思阳和施如来了,他们也早晚会知道你取向测试的结果,已经足够折腾了。就是可惜了磕CP的CP粉,真是命运多舛,入股的时候看起来行情明明那么好,谁想到日后会一路跌停……”   苏晓晓说着说着,对屏幕前的CP粉感同身受起来,幽怨地看了姜欣一眼:“谁叫他们摊上一个心如磐石的正主呢,可能是全世界最不磕这对CP的人了。”   姜欣一时失笑,听着她满溢出来的怨念,摇了摇头。   她说:“我绝对不是全世界最不磕这对CP的人。”   苏晓晓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那谁是?”   姜欣顿了顿,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我妈妈吧。”   .   节目一转眼播出四期,前天晚上,王玉琴女士倾情致电姜欣,对女儿的节目之路进行远程指点。   “欣欣,我看节目,新来的那个嘉宾,叫孟思阳的那个,说是冲着你来的哦?”王玉琴女士的声音高亢兴奋,清晰地传出去老远,让姜欣不得不把手机拿开一点。   “妈,人家就是那么一说,你别当真的听。”姜欣无奈地说,力图止住她妈妈兴奋的情绪。   可惜收效甚微。王玉琴女士声音更大了一点:“木头脑子!人家说是冲着你来的,就是对你感兴趣,你倒是赶快凑过去啊!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姑娘一样等着别人追呢?!”   姜欣被噎得说不出话,从小到大在她妈妈面前就没话语权。   “孟思阳家几口人,有没有房子,想什么时候结婚?看他能建那么大一个度假村,肯定是不差钱的主,挺好。”王玉琴女士相当满意地说,“这节目上得好,这种条件的男人竟然送上门了,你可得把握住。对了,你喜欢度假村那边吗?”   度假村空气清新,风景宜人,当然是个好去处。姜欣却从自家亲妈的问句中品出了点别的意思,敏锐地皱起眉,不答反问:“妈你问这个干嘛?”   王玉琴女士理所当然地说:“你要是和他结婚的话,肯定要和他住那边的呀。还好你也已经把灵犀婚介所升级成灵犀之家婚恋网站了,不受地点限制,真是有先见之明。”   “妈!”姜欣有点受不了地增大了声音,“我努力工作不是为了方便嫁人的!”   “结果不是一样的吗?”王玉琴女士不和她争辩,另起了个话题问她,“对了,节目里还有个叫关越的男孩,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姜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正在说的话一下子噎在嗓子里。   “……嗯。”过了几秒,她才无声地清了清嗓子,简单地应了一声。   “那度假村可真是个好地方,我们家老姑娘的桃花运都变好了。”王玉琴女士心情不错地调侃了一句,而后接着往下问,“我看字幕上说他二十一岁,周岁还是虚岁?”   “周岁。”姜欣问一句答一句,半个字都不多说。   “年纪轻轻的,这么急着上找对象节目干什么。”王玉琴女士嘀咕了一句,啧啧有声道,“这么年轻,长得还帅,怎么就对你有意思了?”   姜欣咬了下嘴唇:“这话说的,好像我很不堪一样。”   “我女儿当然是好的,但是这个小孩太好了,样样都好,你太高攀了,和他在一起肯定会受委屈。”王玉琴以过来人的口吻,指点着似乎脑子完全没转过弯的女儿。   “别的不说,二十岁出头的男孩什么样,喜欢得能长久吗?他连法定结婚年龄都还没到,你呢,你再不结婚就三十了,到时说什么都晚了。他喜欢你能喜欢多久,哪天不喜欢你了你怎么办?他能热血上头耽误得起,反正大好青春随便挥霍。你呢,你行吗?”   姜欣无言以对,王玉琴把女儿说得哑口无言,语气终于放缓。   “我知道,小孩长得帅,又热情,适合谈恋爱。你要是还在早恋的年纪,我保证不拦着。”她语重心长地说,而后叹了口气,“现在不一样,欣欣,他要谈恋爱,你要结婚,你们不一样的。”   长久的沉默后,姜欣长长地呼出口气,没再和母亲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她把发烫的手机搁到一边,拉过电脑继续工作。只是跳跃在键盘上的手指总是频频顿住,垂着眸停一会儿,而后重新开始。键盘的敲击声枯燥又单调,她在这样机械的声音里,脸色慢慢暗淡下来。 第二十八章 缱绻心事   姜欣的工作,和很多人都不太一样。   一般来说,工作可以从性质上分为两种,一种是创造性的,一种是服务性的。红娘这个工种实际上属于第二种,但在具体的工作当中,真的能称之为规则体系的东西很少,所以工作状态比较玄妙。   说到底,姻缘这件事情,就是一个尽人事只能做到五分的东西。AI能生成测试表格,能检测速配程度,却没法真的让两个素不相识的男女把手牵在一起,这要看机缘,也要看运气。   无论是什么事情,但凡需要双方都点头才能达成,总会变得比较麻烦。帮人牵姻缘更是件很像大海捞针的行为,在很多行业都在追求机械化规范化的今天,特立独行地需要从业者保持浓浓的人情味。   姜欣就是想清楚了这点,才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让自家濒临倒闭的婚介所,华丽转型成都市男女寻觅佳缘的不二之选。   三年来她经手过很多客户,男的女的,穷的富的,品类繁多,形态各异。人总是会无意识地美化自己,所以姜欣在面对每一个客户时,都会先给客户做一个全面分析,抽丝剥茧地找出客户自己不曾吐露过的心声,想为对方找一个合适的恋人,总是要从准确认识这个人开始。   她入行之后,做过的第一个客户分析,是分析自己。   时隔三年,姜欣点开自己留存的文档,仔细地阅读着其中的每一个字。她起身将房间的灯关上,只留一盏夜灯发出蒙蒙一点亮,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地呼出口气,然后把文档整个删除,从零开始。   -姜欣。   -二十九岁,习惯性表现出对年龄的洒脱与看淡,实际上随着岁数的增长,对感情与婚姻呈现日益上涨的焦虑与恐惧,如果有人贸然点明这点,会觉得自己深受冒犯。   -性格外在表现温和圆融,实则内里疏离冷感。成熟冷静的悲观主义者,宁缺毋滥式单身主义,习惯自己当前的生活方式,对未知的婚姻与家庭有所抗拒。   -生在外人称羡的幸福家庭,受到深刻的家庭烙印,趋向普世概念的正常人生轨迹,缺乏反抗独立的勇气与魄力,与个人追求及内心恐惧相悖,对个人精神造成持续纠结撕扯。   -匹配对象:   姜欣写到这里,手指停下,怔怔地看着屏幕,久久没有继续。   良久后,她蓦然起身,将电脑屏幕用力合上,离开这个写不下去的文档,拉开门走了出去。   .   站在走廊里的时候,一阵风从没关门的露台那边穿过来,透体生寒。   几乎是瞬间,姜欣就打了个冷战,但是她没有转身回房间,径直向楼下走,来到别墅外面的小花园里,在长椅上面坐下。   山里昼夜温差大,即便是盛夏,晚上也带着沁骨的凉意,很快就和夜露一起打透单薄的外衣。姜欣拿着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微信和通讯录里来回滑动,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能联系谁,在这个普通工作日的晚上,听一听她凌乱不成句的琐碎念头。   杨萌萌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加班。姜欣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发了条微信。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姜欣耸耸肩,将手机收了起来,一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问她:“这么晚了,一个人想心事?”   姜欣回过神来,抬眼看过去。   孟思阳站在她身前,离得不是很近,见她望过来,才走近几步,来到她的身边,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递给她:“在房间里看见你坐在下面了,过来送件衣服,没打扰你吧。”   姜欣接过衣服,道了声谢后披在身上,闻言摇了摇头,而后好奇地看他一眼:“这附近只有一盏装饰性的小路灯,其他彩灯都没开。你从上面看,应该认不出下面坐着的是我吧?”   “用眼睛看是没法确认。”孟思阳肯定了她的说法,却又说,“不过直觉告诉我那就是你。”   姜欣感兴趣地扬了下眉:“怎么讲?”   孟思阳笑笑:“其他人不是这个画风。晚上心里有事的人可能很多,但好像只有你永远会选择自己独处,静静的慢慢的消化情绪,一点都不想牵扯到别人。”   姜欣愣了一下,而后失笑:“这你可说错了,其实我有找朋友聊的,不过朋友现在没空。”   “那我能代替你的朋友,听你说两句吗?”孟思阳在她旁边坐下。长椅不算窄,他没有坐得很近,两人各坐在长椅的一侧,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姜欣迟疑了一下,而后无奈地笑了:“虽然你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但是这件事偏偏不合适?”孟思阳无声地后仰,微微抬起头,看向深谙开阔的天宇。   度假村地处深山,远离城市的尘嚣,在夏季的夜晚,竟然能零星看到几颗星星。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姜欣,我刚才正在房间里泡茶。”   好传统的解压方式。姜欣转过头来看了看他,语带惊奇:“这么巧,你今天也有心事啊?”   “每次心绪不宁的时候,我都会给自己泡壶茶,按照最繁琐的那种流程泡,泡完之后一般心情就平静下来了,不过今天不太管用。”   孟思阳轻声叹息,而后淡淡地笑了:“可能是因为我还没能解决让我心绪不宁的人吧。”   这个话说的,姜欣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孟思阳也并没有等她的答案,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瞒你说,直到取向测试之前,我都觉得自己挺有把握的。”孟思阳说,眉头因思考而微微皱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测试的结果指向我,我却觉得……”   他顿了一下,而后说:“觉得我好像正在走向一场无法挽回的失败。这种感觉挺奇妙的,我也并不是每次恋爱都把握十足,但是头一回在好像还很有优势的时候,就有了已经失去的感觉。”   姜欣抬手揉了下鼻子,轻声笑了:“怎么说得自己跟情圣一样,这个不是你的画风吧。”   “是真的有点好奇。”孟思阳说,“姜欣,你怎么看我?”   姜欣看他一眼:“你想不想知道,我妈怎么看你?”   孟思阳略感意外,随即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阿姨怎么看我?”   姜欣语气干巴巴地说:“她问我喜不喜欢这里,要是和你结婚的话,是不是要在这里常住。”   孟思阳失笑,尽管知道姜欣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依然一本正经地回答:“看情况和你的意愿,这里只是产业,我本人没有必须绑在这里,S市也不错。”   哦。姜欣点了点头,波澜不惊地淡定道:“那你在我妈心里能有一百二十分了,满分一百。”   孟思阳只是笑,而后问她:“那在你心里呢?”   姜欣这回停顿的时间比较久,平静而诚实地说:“理论上讲很合适我。”   “会这么说,往往代表实际上不是这样。”孟思阳摇了摇头,而后将头转了过去,没有直接看她,像是老朋友闲聊一样地问,“那么,实际上呢?”   姜欣目光看着前方虚空中一点,笑着叹了口气。   她说:“实际上我发现我其实有点恐惧。不难理解吧,我单身了二十九年,母胎solo,太习惯自己一个人的感觉了,想到以后人生中会多出一个人,几年后还多出小孩子,实在有点难以想象。过了很容易憧憬和相信的年纪,现在才遇上,有点晚了,让我很难毫无顾忌地一头栽进去。”   合情合理,他之前也想到了。孟思阳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听见姜欣声音毫无起伏地继续:“可能也还有一点别的原因。”   孟思阳没说话,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就这么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静默的气氛忽然被打破。   “……姜欣?”   别墅三楼的一扇窗户打开,关越从里面探出身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看见姜欣应声抬起头来,脸上顿时露出见鬼一般实打实的震惊。   孟思阳也跟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关越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巡梭,沉默了两秒,忍不住带着点不爽地问:“更深露重的,你们非要在外面聊吗,不嫌冷啊?”   姜欣和孟思阳都无声地笑了,孟思阳带着点调侃地抬高声音回他:“花前月下的事情,说得这么俗干嘛。”   隔这么远,天还暗,完全看不清关越脸上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几秒之后,他就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窗户。   孟思阳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生气了吧,你去哄吗?”   姜欣将视线收回来,闻言却摇了摇头,说:“没生气,他下来了。”   这么笃定?孟思阳疑问地看了她一眼。姜欣把身上披着的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说了声谢谢,忽而问他:“你觉得关越适合我吗?”   孟思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接过外套,平静地摇了摇头:“不适合,这个是客观答案。”   姜欣点点头,露出个柔软的笑来。   她长得温柔,气质温柔,笑起来总是让人赏心悦目。然而此时此刻,这份温柔里却带着几分清晰的酸涩,像要把人的心尖生生揪起一块。   她笑得有点无奈,轻轻地叹息:“你说,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我为什么还是想去问呢?”   孟思阳一时竟然想不出任何话来回应,只能看着她起身离开,向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她还没走上台阶,别墅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看不见是谁从里面把门打开,也听不清姜欣唇瓣开合间讲了什么。孟思阳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终于看见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门里探出来,拉住姜欣的手腕。   将她抢了回去,   作者:姐姐知道自己的心吗?   知道的。   未动心前哪曾怕过。 第二十九章 将我照亮   被关越拽住手腕拉进来的时候,姜欣是笑着的。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看在关越眼里,内心油然而生出几分鲜明的危机感。   这让他忍不住微眯起眸子,忍了忍,尽量让脸上的表情变得比较正常,最后还是忍不住出言询问:“聊得就这么开心?分开了还心情这么好,像被加了BUFF一样。”   姜欣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浓:“干嘛,吃醋啊?”   “废话!”关越撇撇嘴,大大方方地说,“我要酸死了,这里有没有人管啊?”   这种实话实说就让人很有些遭不住。姜欣赶紧转移话题:“我刚才和孟思阳研究你关上窗户干什么去了,孟思阳说你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气。”   “你呢?”关越问她。   姜欣莞尔:“我说你是下来找我了,谢谢你给面子啊。”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什么用,躲起来哭吗?”关越扯扯嘴角,不屑地评价,“太小看我了吧。我起码也得下来刷一下存在感,不然放着你们大晚上的花前月下吗?可真不嫌冷。”   他看了看姜欣,视线在她露出的一截胳膊上停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刚才从房间里往下看时,那几眼看到的情景。   “他给你披了件衣服?”关越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尽管他们现在也没什么特殊的关系,但是姜欣愣是在他平淡的表象之下,看出了一点波澜起伏的暗流,让她没来由有点心虚。姜欣眼角微跳,想了想,却只简单地应了一声。   “嗯。”她轻描淡写地说,“所以也不太冷。”   关越看了她几秒:“手伸出来。”   姜欣不明就里,依言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放松地微曲着,搞不清他要做什么。关越探出手指,在她的指尖上轻轻搭了一下,一触即离,很快分开。   接触的时间很快,两人的手指却都像是被电了一下,收手的动作都有点不自然。   这档节目毕竟是纯纯的恋爱心动真人秀,不是面向有催婚压力男女的大型相亲实录,虽然主题是恋爱交友,不过大家认识的时日尚短,在肢体接触方面都很拘谨。   关越和她算是接触比较频繁的了,因为关越不太在意这个,经常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过来带过去。不过实际上的接触也仅限于此,大家都是恋爱预备时,手离得很近,离牵手却又很远。   关越之前都没开窍,对这点自然不太有概念。而姜欣说到底是个相当保守的人,不然不会直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也不会被关越靠近一下就脸红心跳。   是以两个人的指尖一触即分,此刻心里都是一动,被本该在十几岁情窦初开年纪就到来的情绪,姗姗来迟地造访心底。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最后还是关越先开口:“还是有点冰,下次想约会也找个好地方。”   姜欣一怔,抬眼看了看他:“我还以为你要对我说,下次别和孟思阳一起出去。”   “你现在要是我女朋友,想撬墙角的狗男人我见一个打一个。”关越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而后叹了口气,多少有点不快地说,“现在不一样,游戏规则就摆在这里,入局就要选择遵守。”   两人从玄关门口来到客厅,别墅一楼的灯还有几盏开着,不算暗,但也没平时那么灯火通明,吊灯显出一种温柔朦胧的橘色,和姜欣此刻的眉眼一样柔和。   关越觉得下都下来了,不如翻点夜宵带上去吃,于是打开冰箱门在里面翻东西,背影忙忙碌碌。姜欣坐在餐桌旁边,捧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轻声笑着:“你比刚来节目的时候成长了不少,节目组一定很高兴。”   关越的身形隐藏在冰箱门后面,闻言头也不回地问:“谁要管节目组高不高兴?”   这个……姜欣顿了一下,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见关越说:“说实在的,如果我不是喜欢你,而是喜欢一个特立独行一点的女孩子,我可能现在就能告白成功了,谁在乎节目组的环节怎么设置。”   他这番话像是憋了有一阵,此刻说起来简直行云流水,一鼓作气:“喜欢谁直说不就行了,还非等到三个月录制结束,想按部就班地安排别人的恋爱轨迹,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挺奇怪的。”   姜欣失笑:“说得你好像现在没有直说一样。”   被堵在楼梯上告白对她来说完全是头一遭,再过十年翻出来这段往事,大概也能记忆犹新。   “我那个时候完全凭着自己内心的想法行动,无论是跟在你和孟思阳后面去搅局你们的约会,还是想到就行动,拉了好几个嘉宾给我打助攻,又或是喜欢你就直接表白,这些都是从我的性格出发,我做出来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关越坦然地说,拿着一盒酸奶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眉眼间带着独属于他的那份神采飞扬,说起话骄傲张扬,眼里有光。   而后那份光忽而收敛,归于眼底,只留下一点星芒。他看着姜欣,面色平静,带着深思熟虑过后的淡定,对她说:“我是最近才渐渐体会出来的,这些事情你并不适应,所以我在慢慢修正。”   他走过来,把酸奶往姜欣面前一放,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脸上带着些许奇异的表情,像是疑惑,像是探究,也像是只在单纯地注视。   姜欣坐着没动,被他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听见他说:“我觉得这个不算成长,也没有好坏之分。只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我在改,在试着一点一点地慢慢了解你。”   姜欣眨了下眼,忽而沉默下来。   她没接关越的话,片刻之后,眼神疑惑地看了眼被他放过来的酸奶:“不是要拿夜宵吗?”   哦,那个啊。关越随口答:“没什么想吃的,又有点饿,回去泡杯泡面算了。你少喝点咖啡,这么晚了,影响睡眠怎么办?等会儿把酸奶喝了,助眠的。”   “……想着吃泡面的人,还好意思说我生活习惯不健康。”   姜欣有点好笑地说,拉开椅子起身,走到几步之外的开放式厨房,在冰箱里大致看了看,转过身问他:“意面吃吗?”   关越想了一下:“不吃,想喝点热汤。”   “那挂面?”   “行。”   挂面不在冰箱里,姜欣在旁边的常温储藏柜里翻出一包,烧水煮面。关越坐在餐桌旁边,翘着二郎腿,手拄着桌子撑住半边侧脸,正大光明地随着姜欣的身形移动视线。   目光专注,姜欣即使低着头忙自己的,依然能感受到他正在看自己,这人的存在感始终强得要命,无意的时候都很难忽略,有意的时候更是让人没法不注意他。   姜欣一边洗小青菜的叶子,一边说:“关少爷,您那五百瓦的灯泡关小一点,闪到我了。”   “看到你就这么亮,调不了。”关越懒洋洋地回答,视线从她垂首时散落下的发丝向下移,途径细密的眼睫,挺翘的鼻梁,柔软的红唇,落到她正拿着青菜冲水的手上。   白的手指绿的菜叶,交映在一起,实打实的水灵灵。关越欣赏了几秒,突然说:“我煮挂面不太放这些配菜,懒得弄。”   “勤快点嘛。”姜欣随口答他,“加一点青菜,营养均衡。”   说得好。关越扯扯嘴角:“我都吃挂面了,还在意营养问题?”   “多少比泡面强点。”姜欣说,眼睫翕动,忽而笑着瞥了他一眼,“我就比较注重这种细枝末节的小问题,还说自己了解我,说早了吧。”   关越对此表示不服:“这种生活习惯都是小事,看过就知道了,我了解的可没这么流于表面。”   还挺自信。姜欣唇角一弯,颇觉有趣地看他一眼:“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特循规蹈矩一人。”关越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边想边总结,“不是性格,是习惯。习惯性循规蹈矩,不喜欢跳脱和违背常理。总站在理性冷感的角度看问题,实际上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在融融的暖光和细细的水流声里,姜欣手底下稍稍一顿,微微有些出神。这个说法和她对自己的分析出入很大,她不知道关越是怎么得出的这种结论。   于是她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显然,你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关越扬眉:“哪一点?”   这个有点不太好直接说吧。姜欣迟疑了一下,关越顿时笑了。   “你看,你连打击我的自信心都要犹豫一下。”   姜欣一噎,而后小小地瞪了他一眼:“我也是刚发现我温柔太过了,谢谢你提醒啊,我以后一定多注意。”   随便吧。关越懒洋洋地调整了下动作,向后靠在椅背上,将手撑在脑后,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上的艺术吊灯:“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喜欢上你的我也变了。两个月前谁跟我说这种话,我一定会嗤之以鼻地把什么东西扔他脸上。”   姜欣会心莞尔,随即问他:“现在呢?”   现在啊……关越一笑:“现在认了,心甘情愿的。我也没觉得我以前的样子不好,但是现在的这些改变,我都坦然接受,甚至和最后的结果无关,只是因为遇见了你,所以一切必然发生。”   姜欣蓦地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关越,我其实是个特别普通的女人,比你普通很多。”   关越充满鄙视地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超人一样。”   姜欣没和他凑趣,静静地说:“我真是这么想的。”   关越笑容微敛,隔了几秒后,呼出口气。   他说:“你看天花板上那盏灯。”   什么?姜欣愣了一下,依言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灯球悬在天花板上,发出温暖的微光,颜色浅淡,光晕柔和,像挂在天上低垂下来的月亮。   她疑惑地看了几秒:“……怎么?”   “没怎么,就是盏普通的灯,我不注意它的时候,它就那么自己默默地亮着,只有我抬头看的时候,才会想,挺好看的,灯也不错,光也不错,在我置身黑暗的时候,为我将这里照亮。”   他朝姜欣看过去,平静地道:“谁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普通人?你是,我也是。大部分时候,每个人都是平平凡凡、没什么存在感地活在这个世上,被谁注视、放进心里的时候才不一样。”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现在我正看着你,所以你正在我心里发光。” 第三十章 场外指导   电视节目的放送比真实进度晚差不多一个月,综艺里刚播到第一个月的月末,孟思阳和施如加入进来,他们实际上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两个月,再有一个月就要离开这里。   姜欣昨晚给关越煮了碗挂面就上了楼,离开时鬼使神差地带上了酸奶,什么工作都没继续,睡得也不□□稳。隔天早上,大家一起吃完早餐过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给他们拿了一大摞信件过来。   一时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苏晓晓好奇地拿起一封,翻来覆去地研究:“这是什么,这个年代了还有这么多信件?我上次看见信封还是收录取通知书呢……等等,这封信是给贺凯的。”   她把信递给贺凯,贺凯有点惊讶地接过,又看了眼信堆,终于理解了:“观众来信?”   节目组好会玩啊!大家顿时恍然。   他们平常其实也没少偷偷上网看节目评论,但收到观众的热情来信又是另一回事。在大家的概念里,一般只有正当红的大明星会有粉丝送信过来,嘉宾们虽然条件都不错,不过本质上都是素人,突然收到这种待遇,让人不由自主地期待起来。   节目组发起送信活动的时间只有一周,时间紧迫,但是收到的观众反馈异常良好,好到节目组自己都颇为吃惊。   这档节目作为电视台的当季力推,收视一直颇为喜人,讨论度也相当不错,不过这个年代了,大家还对写纸质信这么热衷,策划这个活动的工作人员事先都没想到。   节目组内部紧急开了个会,终于差不多摸清了观众的心理:这种恋爱真人秀,很少有和观众的直接互动,他们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节目组,回报丰厚。   其他的恋爱综艺,基本上都会把嘉宾和外界信息完全隔绝,力图营造出不受打扰的普通人恋爱全景。不过《恋爱实习生》的导演觉得这很掩耳盗铃:现实里谈个恋爱还有朋友帮着参考呢,把嘉宾关在远离人烟的别墅里就够不接地气了,何必弄得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于是他们很接地气地对观众表示:想说什么写信过来,给嘉宾们出出主意添添乱。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和撮合小情侣,送信活动一出,收看节目的观众顿时疯了。   每个嘉宾都分到了数量可观的一摞信,连孟思阳和施如都有不少。他们是第三期末尾出现的,第四期有一集完整的节目来表现,一个貌美如花,一个之前几期就出现过,现在身份揭晓,在节目组愈来愈好的收视率中,受到的关注度也颇高。   观众来信这个环节,被节目组拿出一上午的时间来拍摄,预定了第九期节目的重要看点。大家拆着自己的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厚的兴趣。   嘉宾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围坐成一圈,贺凯的信件最多,祝蓝好奇地瞄一眼,再瞄一眼,瞄到贺凯朝她扬了扬信:“想看?”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好奇。”祝蓝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缩回头,随即又忍不住小声问,“你的信这么多,都是跟你说什么的呀?”   “粉丝居多,平常没什么送信的渠道,这次正好是个机会。”贺凯把看完的信按原样仔细地折好,“这封就是歌迷写过来的,说很喜欢我的歌,也希望我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祝蓝眼睛亮亮地笑了:“我也是,真没想到有读者送信过来,我要把这些信都仔细珍藏起来。”   贺凯:“……”   贺凯信都已经仔细折好了,刚要把好好保管这句话说出口,顿时就被祝蓝堵回去了,忍不住幽幽地看她一眼:我没招谁没惹谁地和你聊天,你怎么抢我台词啊?   祝蓝一脸灿烂的傻笑,完全没get到他的潜台词,让贺凯暗自摇了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八卦完贺凯,祝蓝又去八卦相对来说女嘉宾里和她关系最近的施如:“施施你呢,观众寄给你的信里在说什么啊?我可太好奇了。”   施如手指上涂着深红色的蔻丹,和口红的颜色一致,衬得肤色白皙,整个人都带着成熟女人的魅惑性感。她优雅地展开一封信,红唇弯出个弧度:“送信的时候第四期刚播,观众可能还不太了解我,送来的信里有很多都是介绍自己的。”   祝蓝反应了一下,而后惊叹地哇了一声:“这是来信征婚吧!”   施如笑而不语,算作默认。   苏晓晓在旁边看得一阵牙疼:世界上怎么会有祝蓝这样浑然天成的助攻,竟然能句句发自内心地戳到对方的爽点上。   她没有祝蓝的本事,只好自己上阵硬cue。仗着和姜欣混得熟,身子靠过去开始撒娇:“欣欣~你收到的信里都写的什么呀?”   姜欣笑着把手中的信亮给她看,眉梢眼角每一处都写着开心:“这封信上写看了节目之后,她去注册了灵犀之家的会员,现在已经在开始尝试约会了,对脱单很有信心,写信是来感谢我的。”   苏晓晓看着喜形于色的姜欣:“……”   她简直能读出姜欣此刻的内心OS:广告效果也太好了吧,这节目上得物超所值!   苏晓晓心累:姐姐你这么抢手,改邪归正开始谈恋爱不好吗?!   生活不易,CP粉叹气。苏晓晓刚想cue一下关越让他赶快直接上,最后瞪了油盐不进的姜欣一眼,忽而愣了一下。   姜欣好像还是那个样子,眉梢眼角俱是笑意,笑起来唇红齿白,还有浅浅的梨涡。她有条不紊地拆着收到的信,一封封看过去,眼睫浅浅地垂下,看起来很专注。   可是,她笑得那么灿烂好看,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她有点心神不宁?   苏晓晓顿了顿,怀疑自己眼花,默不作声地又看了她一眼。   姜欣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在祝蓝接二连三的一惊一乍中,笑着抬头和她聊了几句。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聊天,轻轻松松地接梗抛话题,说话永远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   苏晓晓迟疑了一下,觉得她好像有哪里不对,又不是特别确定。视线一转,却发现孟思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视线从信上离开,眼眸深深地向这边看了过来。   .   看信环节持续了一个上午,除了各自粉丝寄来的表白信之外,也有相当一部分看节目的普通观众,在信里像朋友一样为他们出谋划策,给出自己的恋爱建议。   这样的信件,毫无疑问,关越收得最多。   多到连收信最多的贺凯都看完了,他还在一脸专注地对着信件研究,满脸若有所思,看得比其他人都慢。   吃午饭的时候话都比平时少。姜欣今天坐他对面,看了他好几眼,终于被他眼带疑惑地看回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关越想了一下,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把餐桌上离自己更近的黄金虾球往姜欣那边推了推。   姜欣:“……”   姜欣默默地伸筷子夹了一个,机械地咀嚼,颇有些食不知味的感觉。   她忍不住开口问:“想什么呢?吃饭都不认真。”   “在想观众来信。”关越也夹了个虾球,颇为好笑地说,“你知道我们的CP名叫关心吗?有观众在来信里说,我们CP叫关心,她们CP粉叫关心则乱。”   姜欣:“……”   这种又有点冷又有点好笑的感觉,着实很难形容。姜欣表情微妙,其他默默支起耳朵旁听的嘉宾已经纷纷笑喷。   “你们的那个名字还好了,看看我和向永康的CP名呢?”苏晓晓乐得筷子直点盘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你们肯定想不到,我们的CP名叫奔晓康――”   ……噗。   这个大家真没想到,两秒之后,一起笑倒在餐桌上。   “还有你这种主动爆料自黑的呢?”向永康纳闷地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我的工作群昨天还在说,我领导觉得这个CP组得好,一看我接下来要做的网综就满满正能量,电视台那边很放心。”   这种奇葩的CP名竟然还有正面效果!连一手促成他们节目的关越都在震惊。   他们和别的恋爱节目最不一样的就在这里,嘉宾可以看到实时的观众反馈,谈起观众的时候不像是在说粉丝,更像是聊起遥远但熟悉的朋友。今天甚至公然讨论起自己的CP名,而且聊起来的时候也并没有很尴尬的感觉。   “节目每期只有两个小时,囊括的却是一周的内容,有时候觉得观众看得片面,有时候又能很惊奇地发现,他们竟然能发现我们都没发现的点。”向永康有点感慨地说,“感觉其实挺奇妙的。”   孟思阳笑笑:“看观众磕CP感觉也挺奇妙的,感觉自己像书里游戏里的角色,被观众挖掘着糖点配对。如果生活真的像她们想的那么简单美好就好了,只有积极可爱的一面。”   “我其实有点好奇。”贺凯难得主动开口加入话题,他的那张俊脸上带着点思索的表情,向其他嘉宾提问,“观众朋友们为什么能磕出那么多对CP,有的我们自己都想不到。”   贺凯顿了顿,说到这里就结束了,看着众人纷纷陷入思索,在心里默默地补充,尤其还有男的和男的……   就在大家还在考虑的时候,谁都没想到,关越竟然毫不迟疑地开口了。   “这个不是很明显的吗?”他说,语气流畅自然,是真的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笃定,“磕谁和谁的CP,就是相信他们适合在一起,在一起会幸福会快乐,所以希望他们向着这样的未来走过去。”   其他人还在反应,姜欣动作微顿。   她抬眼看着关越,说:“这个事情没人能保证吧。万一看走眼了呢?”   “没发生的事情当然谁都没法保证。”关越耸耸肩,语气很随意,视线却毫不迟疑地和她对上,眸光明亮,“但是愿意相信的事情就值得去做了,努力去想要的未来不是应该的吗?”   姜欣一怔。   他们的话说得好像在打哑谜,其他人都不解其意,这个话题很快被揭了过去,大家有说有笑地吃完饭,各自散开,开始完成节目组发布下来的新任务。   两两一组,这次官方的安排是姜欣和孟思阳一起,毕竟孟思阳公开表示过对姜欣的好感,节目组很大一部分看点在这里,不可能让他们只有一点互动。   合情合理的事情,只有关越感到不满意,各自出发之前,对着姜欣不爽地抱怨:“又和他一起出去,你们最近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太多了,这个节目组里就没有向着我的人吗?”   他越说越不高兴:“昨晚加今天,个人努力就算了,还有官方保送!”   姜欣失笑,看着他满脸的不悦,忽而朝他勾了勾手指:“靠过来一点。”   怎么?关越止住话头,疑惑地看她一眼,依言靠了过来。   “有话要跟我说?”   他们本来就离得不算远,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一人宽。现在姜欣让他再靠过来一点,总不可能是和她面对面贴上,于是关越靠过来时侧了下身,留给她一个侧脸。   标准的说悄悄话的姿势。姜欣配合地靠上去,声音很小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关越扬了下眉:“什么?”   姜欣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梨涡,抬起双手,拢住他的一只耳朵,红唇凑过去,在里面悄悄地说:“我昨晚不是和孟思阳约在外面,只是恰巧碰到。”   关越顿时一怔,转过脸来,姜欣却已经速度很快地退了回去,朝他眨了眨眼,轻快地转身离开。 第三十一章 难得喜欢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孟思阳说,“我是彻底没机会了吗?”   姜欣看了看他:“这个……节目组说不到最后一刻,没有正式结果。”   孟思阳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就是说,你其实心里已经有结果了。”   姜欣这次顿了顿,也有点无奈地笑了:“很难说是结果,只能说是我对自己的一个答案吧。”   两人现在正坐在一艘船上,波光粼粼,清风徐徐,在晴好的天气里慢悠悠地随波荡漾。   这里实在是个建度假村的好地方,有绵延的青山,也有清澈的深湖,地形百里一变,处处风景,又自带一种历史和人烟赋予的悠远安静。   姜欣发自内心地夸他:“你的眼光真的太好了。”   竟然能发现这里,也有在这里建度假村的魄力。这个年代还人烟稀少的美景,多半是因为交通不够便利,或是景色不够特殊。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打出度假村的特色和名气,赞助《恋爱实习生》的决策,实在称得上是神来之笔。   随着节目热度的不断攀升,度假村的热度也在飞速升温。孟思阳没出言炫耀过事业上的事情,不过他们自己都能上网,知道网上都已经开始组建旅游团,可以预见这里不会让每个过来的人失望。   她说出这句夸奖的时候,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孟思阳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当然了,能决定为你来这个节目,我不光眼光好,而且很有行动力。”   姜欣顿时一噎,顿了几秒,幽幽地说:“这就可能是你选择性失明的时候了……”   孟思阳不由莞尔。   “不用这么妄自菲薄的。”他说,“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坦诚地和我分享这些,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个很让人讨厌的追求者吧,让你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姜欣摇了摇头:“有答案了就不想装糊涂拖着你。我何德何能啊,怎么敢吊着你这样的人。”   孟思阳稍稍扬眉:“这是……好人卡?”   姜欣失笑,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就是你既然问了,我就跟你交个实底。虽然节目组八成会觉得这段不适合公布,会掐了不播,但是我肯定要和你说实话,让你心里有数。”   两人同时不动声色地转过视线,看了看在旁边如实拍摄着的跟拍摄像。   两个跟拍摄像此刻心里也很苦: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什么毛病,节目一共也就三个月,有什么话不能抻一抻再说吗?都这么心直口快干嘛啊?有一个关越添麻烦还不够吗?   拜关越在节目刚进行一个半月就公然表白的壮举所赐,第六期下周五就要上线,节目组为怎么把这段剪到节目里吵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个定论。   想到他就让人头疼,简直是工作人员和节目计划之敌。   这样的麻烦现在竟然还增加了……   姜欣本来是多善解人意多上道的一姑娘啊,就这么被关越带坏了!   尽管心里已经被弹幕刷屏,但总不能直接给嘉宾提意见,他们没这个权限,也没这么必要,索性随嘉宾们折腾。   两个摄像都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姜欣和孟思阳表情自然地收回视线,继续聊天。   “我之前问你觉得我和关越合不合适,你说不合适,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姜欣唇角微弯,露出个浅浅的笑脸,“但是即便知道答案,却又还是想问,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姜欣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亲口承认喜欢上谁的那天。她二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来没经历过这些,尽管现在没面对着当事人,依然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拘谨,也有几分没有掩饰的困扰。   孟思阳静静地看着她,隔了一会儿后问:“之前我和你说,喜欢是一种感觉,遇上了就知道。现在却有点好奇你的原因了,是因为他这么鲜明强烈地表达着对你的好感吗?”   姜欣摇了摇头:“虽然他那么热烈赤诚的样子很吸引人的注意,但这个其实是让我有点困扰的部分。我安静低调习惯了,被他这样昭告天下地追,而且最开始方法还不对,挺手足无措的。”   孟思阳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那是因为?”   姜欣笑着叹了口气:“一直都是我帮别人分析,还真是头一次轮到我向别人倾诉,感觉挺奇怪的……怎么说呢,我一方面喜欢他的样子,一方面喜欢被他喜欢的我的样子。”   她顿了顿,轻声说:“感觉看着他那样的人,勇敢,热烈,明亮,无畏,好像自己渐渐的也向往起来了。那样的人生好像离我很远,但是因为这个人,突然有了种触手可及的感觉。”   孟思阳对她的这番话不置可否,只是靠近了一些,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   姜欣下意识向后倾了一点,而后顿住身形,和他对视。两人面对面地看了一会儿,孟思阳低低地叹了口气。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说的话是他认真的。”他有点无奈地说。   “取向测试的时候,我就感觉出一点端倪了,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清,还这么诚恳地和我说明,这种感觉对我来说也很新鲜。”孟思阳说,带着些许遗憾摇了摇头。   “之前还说要慢慢地学着了解你,看来我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没有没有,是我太激进了。姜欣摆了摆手,想起现实情况,还有面对的种种问题,单手捂住脸,和孟思阳对着叹气。   “说真的,我挺希望节目组把这段掐了不播的,这样我面对我妈怒火的时间,可能会稍微延后一点……虽然早死晚死都得死,但死期将至,想要拖延一下算是人的本能。”   “你之前说你妈妈很喜欢我,是真的还是在安慰我?”孟思阳问。   “真的。”姜欣耸肩,轻描淡写地说,“你现在刚出场,可能也不是满意你这个人本身,就是满意你的条件。她觉得关越太小了,不靠谱。”   说到年龄的问题,孟思阳顿时想起姜欣之前说过的话:“你好像也说过觉得关越太小了。”   “是啊,我欣赏比我成熟的异性。”姜欣坦然地承认,而后摇了摇头,“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这么感觉了,别人都说我少年老成,比同龄女孩成熟。我一直也是这么觉得的,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最后会喜欢一个……”   她顿了顿,想了下该怎么形容,笑着叹了口气:“一个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不合适的弟弟。”   孟思阳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抬眼看她:“家里不支持,朋友不看好,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吧。”   对。姜欣无声地点了点头,安静片刻,说:“这些都是真的,但我的答案也是真的。”   “真是柔肠百转,又愁肠百结的情怀心事。”孟思阳感慨了一句,随后问她,“所以你还是决定尽量努力一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需要说太多。姜欣无声地点了点头,孟思阳无声地垂下眼帘,而后又抬起眼来,伸手过去,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柔软的发丝淌了一手。   “加油。”   突然被人摸头杀,姜欣没想到,所以也没能躲开,带着点惊讶地笑着抗议:“我都这么大了!”   “第一次心动的小姑娘而已。”孟思阳说,手向下轻轻按了按,“有拿不准的地方就来找我,我好歹还有经验丰富这个优势。”   这句话超出了姜欣的预料,让她眼睛圆睁,相当意外地看着他。孟思阳说:“我也没想当什么强颜欢笑的滥好人,只是真的觉得和你挺投缘,即使没有和你在一起的运气,总归也能做朋友。”   这个人是真的充满成熟男人的风度,让姜欣很欣赏。尽管不一定真的会去麻烦他,她依然感受到这份好意,感激地点了点头,领下他这份人情。   .   和孟思阳聊天,一向是件会让人感觉很舒适的事情,两个会聊天的人凑到一起说说笑笑,连跟拍他们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心情好。   在湖上飘了一下午,连心情都好像变得轻飘飘,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船只靠岸,两人起身下船,姜欣走在前面,孟思阳看着阳光里她细细的一道背影,像静水边垂落下的柔软柳枝。   他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姜欣。”   姜欣闻言回过头来,带着点好奇地看着他,疑问地扬了下眉:“嗯?”   她的眉毛长得很好看,眉形流畅,眉尾远山青黛般细细地收尾,温柔古典,一如她给人的感觉,明明并不算十足惊艳,却又总比别人多几分特别,让人很难忘怀。   孟思阳并不是没经验,也不是没涵养,这样的情况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也绝对不是接受不了,说穿了只是看上的目标心有所属而已,他本该显得更加风度翩翩,游刃有余。   只是现在心中翻涌的情绪也很陌生,陌生到他鬼使神差般叫住她,开口问:“如果没有关越的话……”   他只说了半句便停下,没允许自己再说下去。   姜欣微怔,缓慢地眨了下眼,在眼睫翕动间似乎想好了怎么应对,抬起眼来看他,红唇弯起。   每个女孩子笑起来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姜欣是会让人感到温柔又舒心的那种。她带着让人很难抗拒的笑脸,轻轻地说:“没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法说出确切的结果。但是呢……”   她顿了顿,这次连眼睛都弯起来,声音不大,平和又诚恳。   “在遇到他之前,我一个人生活到现在,从来没有喜欢上谁。”   作者:孟思阳是什么样的人,渣或不渣,抱有什么样的心思,从姜欣明白自己喜欢关越开始,对她来说就不重要了。 第三十二章 一封情书   他们回到别墅的时间算是早的,只有施如和向永康先行抵达,正在客厅歇着,相谈甚欢。   向大记者从来都是能精准把握聊天节奏的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功力炉火纯青,和他聊天总是会让人心情不错,对上女性时还要加个更字。姜欣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说话的姿势和语气都很自然,这让她不由多看了一眼。   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不算特别熟,毕竟施如对孟思阳的箭头很明显。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和向永康聊天太容易了,何况孟思阳自己都还三心二意着,也没什么立场说别人。   尤其是施如这样的女人,从头到脚都明晃晃地写着尤物二字,完完全全就是不会被任何男人牵绊住的样子。   他们进来的时候,向施二人正在一起看一本时尚杂志。施如的长卷发松散地垂落在胸前,双腿优雅地交叠,嫣红的指尖轻轻在杂志上一点。   “这条裙子叫胭狐,经典的露背长裙款式,但为了每一处细节都妥帖定制,我约薛曼宁当面聊了两次。服装设计是个很细致的工作,衣服不光要最大限度地契合穿着者的灵魂,还要彰显出一种被藏起来的特质。所以一条好的裙子,往往等于战袍,在聚光灯的战场上随主人征战沙场。”   薛曼宁,国内正当红的一线女明星,家里有矿,婚姻幸福,作品出色,最近两年风头正劲。这条裙子陪她走了一场电影节的红毯,当真惊艳四座,连向永康这样并不追星的人都被美图刷过屏。   当时看看就过去了,没曾想有一天会认识这条裙子的设计师。   向永康和她坐得很近,对裙子表现了一番赞叹后看向她,颇有些好奇地问:“时尚圈和娱乐圈的交集还是挺多的,像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没想着去娱乐圈闯荡一下?”   施如红唇微弯,轻柔地说:“活在聚光灯下和流言蜚语里,都太累了。”   她这个人明明从发丝精致到脚尖,满满都是符合男人所有幻想的女人味,偏偏又带着几分很难忽视的自如潇洒,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   姜欣和孟思阳交了实底之后,自觉已经远离这两个经验丰富的高段位选手,可以在旁边吃瓜看戏他们的剧情发展。于是转头看了孟思阳一眼,眼带促狭地眨了一下。   潜台词很明显:看样子你正在被挖墙脚诶,还不赶快过去看看?   孟思阳接收到了她的眼神,摇了摇头,多少有点无奈地回看她一眼。   他们在玄关换好鞋进来,向永康听见响动,热络熟稔地转过头来招呼他们:“回来了?我们今天下午去了附近的真人密室,玩了个短线剧本,挺好玩的,带了点纪念品回来,下次大家一起过去。”   “连真人密室都有?”姜欣颇有些意外,由衷赞叹,“这里也太适合度假了,来玩绝对不亏。”   她打起软广来习惯成自然,不动声色,浑然天成,实乃广告界的奇才。两人坐过去,加入沙发上的群聊,孟思阳简单地介绍了两句。   “只要是能起到放松效果的娱乐设施,这边基本都配置了,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吧。来这边一趟不容易,希望每个过来的人都能满足自己的所有想象。”   确实想得周到,难怪这人能赚钱,合情合理。而且仔细一想,来这边的游客都是来度假的,短时间内不会来很多次,正适合真人密室的模式,剧本不用频繁更换,每天接待的都是新游客,比开在城郊的那种密室更容易运营。   事后总结出优点容易,敢于拍板决定发展策略就很难。向永康对密室给了很高评价,连着狠夸了孟思阳一把。孟思阳对他的吹捧淡然处之,四人一时聊得其乐融融。   他们四个合起来就是嘉宾当中会聊天的那一半,而且姜欣现在没了身处修罗场中心的压力,更是觉得浑身轻松,面对施如若有若无的交锋时一带而过,颇为明显地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要不是她们两个实在不熟,姜欣恨不得直接跟她说一句:目标不同,不是敌人。   说来其实挺冤的,她一直都没有和施如较劲的意思,可惜施如锁定孟思阳做目标的时候,孟思阳正在对她献殷勤,于是施如就飞快地拉了祝蓝,和她保持着一个客气而疏离的距离。   得亏祝蓝这人心大,对这种暗流涌动感知相当迟钝,不然好好的恋爱综艺,非变成小时代不可。   只是姜欣有点意外地发现,施如明显接收到了这份友善信号,也发现了她在不动声色地自行边缘化,把聊天空间留了出来,对此却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还是一副和向永康相谈甚欢的样子,若有若无地晾着孟思阳,眉梢眼尾却又满是妩媚。   这种段位……   姜欣默了一默,与此同时发现向永康对这种情形恍如未觉,和施如有来有回,聊得很是愉快,样子也和平时轻松的样子不太相同,在有意识地彰显着自己的个人魅力。   姜欣:……   姜欣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让自己离他们三个远一点。   .   等到另外两组嘉宾也回来的时候,姜欣这才发现,节目组这次的分组着实很有创新精神。苏晓晓跟贺凯一组,关越和祝蓝一组,也不知道这两组之间能有什么话题聊。   至少从祝蓝的反应来看,她今天下午过得相当一般……他们两组差不多是同时回来的,祝蓝来到客厅的脚步都充满雀跃,闷着头就要往楼上冲,而后在大家的注视中,动作猛地停下。   她小心地回过头,看了看关越,表情像是没得到教官允许就先行冲向食堂的军训生,紧张地挺胸抬头:“那个,我先上楼了?”   关越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问我干什么,你有回房间的个人自由。还是想让我护送你上去?”   不不不,当然不。祝蓝猛地摇头,二话没说,迅速小跑着离开,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姜欣本来思绪有点纠结,看到关越出现,顿时开始想笑了。她眼带惊奇地上下打量了几眼关越,饶有兴致地问:“你带她干什么去了?把人家吓成那样。”   “没干什么啊。”关越无辜地说,“节目组不是让出去散步吗,我就到处走走,反正有空闲,就开了个电话会议,开完就回来了,什么事都没耽误。”   姜欣愕然:“什么叫有空闲,你是出去约会了好吧?”   哪有这样的,和女孩子出去玩,自己全程讲电话,把女孩子全程晾在一边?   关越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闻言眉毛扬了一下。   “我又没拦着她做自己的事情。”他说,“而且纠正一下,和你出去叫约会,和祝蓝出去只能叫出去散步恰好顺路。”   姜欣:“……”   姜欣相当诚恳地说:“你哪天不喜欢我了,一定记得提前告诉我啊。”   没事少说这种胡话。关越不以为意,回忆了一下今天去过的地方,说:“这边景色确实还不错,我今天下午去的地方远远好像能看到一片花,下次可以一起过去看看,就是不知道路绕不绕。”   姜欣随口问:“那你今天怎么没去探探路?”   关越说:“是看起来挺美的风景,所以想和你一起去看。”   姜欣闻言一顿,而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笑笑。   苏晓晓和贺凯不算陌生,不过也没有特别熟,贺凯虽然内心自有一片弹幕,不过性格比较闷,和苏晓晓的性格不太搭调。   也不知道今天下午出去玩感觉怎么样。姜欣朝苏晓晓看过去一眼,意外地发现苏晓晓竟然正在看着这边。   确切地说,是在看着向永康。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视线却在向永康和施如的脸上转了一圈。   其实看不太出来她是随便看看,还是真的有点在意。苏晓晓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自动自发地凑到了姜欣旁边。   “欣欣你带了几支口红过来?我带来的都涂过一遍了,明天起没新的色号看,我要涂下你的。”   姜欣当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可以呀,不过我带来的也不多。”   施如抬眸朝这边看过来一眼,说:“我那里有一些,不介意的话我拿给你?”   苏晓晓和姜欣都有点意外,苏晓晓转过头去看她,客客气气地笑了:“行,那谢谢你啊。”   姜欣看着她,稍稍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关越询问地看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姜欣摇了摇头,有点感慨地说:“就是觉得互相喜欢太难了,缘分总是爱捉弄人。”   .   姜欣的一双眼睛看人极准,对微妙的感情变化更是天生敏锐,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向永康对施如,苏晓晓对向永康,那种悄然滋长的好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里只有八个嘉宾,构成的关系已然初见错综复杂的端倪。姜欣把自己的每一个客户都当朋友,不过这些朝夕相处了两个月的人又不一样,出了这里未必以后还会频繁联络,可在这里又比谁都亲近。   她心绪不太平静,回房间后一个人冥想了一会儿,把收好的观众来信又翻了出来。   苏晓晓问她的时候,她只挑了封关于灵犀之家的讲,并不算说假话,只是当然没有说全,起码当时她手上拿着的就不是感谢信,而是一个观众给出的自己的建议。   看节目的有满脑子粉红泡泡的CP粉,自然也有对她的处境感同身受的同龄人。姜欣收到了很多言辞恳切的来信,有祝福,有唱衰,有悲观,有鼓励。她看的时间并不长,却把每个字都看进了心里。   现在她又把这些收到的信翻出来,趴在桌子上,一封封逐字逐句地重读。她从来都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做了决定,不论结果如何,肯定都要努力去试一试。   只是无法控制的惶惑还是揪着她的心,让她很难像看起来一样淡定。姜欣把信又看了一遍,发了会儿呆,忽而拽过一本记录VIP客户的笔记本,拿着笔翻到空白的一页。   她在上面慢慢地写:   -你好,关越。   -写下这行字的今天,我们收到了很多来自远方的观众来信。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在真心实意地纠结操心,分析利弊,鼓励和祝福都真挚诚恳。这其实也是一种我不太能理解的强烈喜欢,理由并不能完全说服我,但当这份热情摆在面前时,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人选择相信。   -总觉得和被你喜欢的感觉很像,我没有找到原因,却切实地被说服,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我之前挺害怕的,怕你这份被点燃的热情;现在其实更害怕了,怕你是被点亮的火柴,短暂的光芒过后,留给我带着余温的灰烬,和剩下的冬天与夜晚。   -人生好像总是会有很多无奈的事情,比如在无法回头的年纪,遇到一件无法回头的事情。我好像始终没有做好准备,去做一个事关余生的决定,我头顶是摄像头,摄像头对面是亲朋好友,客户同学,过去和未来的交际圈,有的人在等佳话,有的人想看笑话,实时公布结果,没有半分余地。   -但是写下这些担忧的时候,我没有一丝一毫想抱怨。毕竟一切尚未发生,而我已经遇见你。   -你是一颗流星吗?即便见到过就是幸运,我也想伸出手留下你。   ……   写写停停,不知不觉就洋洋洒洒写了很长一篇。姜欣停笔的时候忽然回过神来,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行为,顿时哑然失笑,自己都觉得真是闲着没事干,竟然弄了这么一出。   仔细想想越发觉得太羞耻了,她根本不会把这种东西真的拿给关越看。姜欣摇着头,放下笔伸手去捻纸页,就要把这张纸撕下来销毁,纸面扯出一道裂痕的时候,却又犹豫着停下。   她缓了缓,又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边看边默念,无声地想了片刻,拿起笔,在第一行关越的名字上,错开一点位置,把他的名字又写了一遍。   随后是第二遍,第三遍……这个名字两个月前她还很陌生,现在却习惯了常常听见。今晚第一次用笔写下这个名字,慢慢的越写越熟练。   重叠的笔画逐渐覆盖原本的两个字,直到被完全涂黑,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姜欣停下笔,将笔记本合上,双臂交叠,枕在上面,像枕着一个小心翼翼的梦一般,慢慢闭上了眼。   她默默地想,姜欣,你要更努力一点。   作者:普通女星薛曼宁一般通过.jpg 第三十三章 恋爱理想   姜欣把徘徊在弃坑边缘的《决战时刻》又捡了起来。   之前被关越强行安利了游戏,姜欣抱着试试也无妨的心态和他双排了一阵。这游戏对操作挺有要求,和她玩习惯的街机还不太一样,要想不抱着队友的大腿躺赢,就要沉下心来研究技术。   她打游戏的天赋其实还不错,不过对此不怎么热衷。之前被拉着双排,不好意思拒绝,后来关越开始追她之后,反而让她有了推脱的余地,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被追求时总会多一些话语权。   虽然游戏没删,不过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打开过了。姜欣登录上游戏的时候,果然发现了官方发来的奖励邮件。虽然邮件标题起得相当拉风,火速被推上热搜,不过奖励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属实蚊子腿,噱头远远大过实际意义。   毕竟算是天上掉馅饼,白给的奖励,玩家也都喜闻乐见,还愿意在热搜上逛逛,运营属实精明。   当时听苏晓晓科普之后,姜欣默默地自行羞耻了一下,半个字都没和关越提过这事,现在去拿着手机过去找他,把屏幕亮给他看看:“你的主意啊?”   关越也正在打游戏,抬头时对着熟悉的界面迷茫了一下,而后很快发现了这封邮件,顿时露出一种做了错事被家长抓包,现在过来算总账的微妙表情:“我还以为你已经弃坑了,这事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去呢。”   姜欣的眼尾轻巧地一扫,不动声色地莞尔:“没有啊,就是前段时间没什么空玩,现在有空了又捡起来。我有个朋友特喜欢这游戏,我弃坑的话要被她念的。”   关越恍然地哦了一声,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决战时刻》太火了,火得超出人的心里准备……你朋友跟你说时什么态度,笑得有多大声?下次不会这样了。”   杨萌萌最近深陷加班地狱,连她的每期综艺都是吃饭的时候分三顿看完,估计没怎么关注过游戏邮件背后的动向,更谈不上过来跟她八卦。   不过姜欣傻了才把真正跟她爆料的苏晓晓供出来,完全没这个必要。面对关越的询问,姜欣轻描淡写地耸肩:“没事,就笑了一回,而且她觉得运营手段还挺厉害的,有在夸你。”   “这都能被夸?”关越诧异地抬眼,而后摆了摆手,“她怎么想不重要……不,她是你什么样的朋友?重要吗?”   这个嘛……觉得厉害这点不是朋友说的,是她自己的感慨。姜欣斟酌了一下,把答案不经意地稍作修改,“玩游戏的这个啊?是我最好的朋友。”   关越脸上的紧张顿时散去不少,明显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习惯性地盘踞在自己中意的长沙发上,姜欣过来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不是一个沙发,但是坐得并不远。   姜欣让他看屏幕时是把胳膊伸过去,他现在却忽然倾身,把上半身整个探过来,近距离地看着她,朝她笑得有点邪气:“那你呢?你怎么想?能接受吗?”   姜欣没向后撤,八方不动地坐在原地,闻言不答反问:“接受的话会怎么样?”   关越神采飞扬地说:“那我们在一起时就全服发个更大的奖励邮件,让所有玩家都沾沾喜气。”   姜欣:“……这个就算了吧……而且谈恋爱这么炫耀的话遭人恨的。”   关越向来敏锐,这次也快准狠地抓住了重点:“你都在想我们谈恋爱的事了?”   姜欣其实有想过……但是并不想让他现在知道,于是笑着撑住半边侧脸:“就是顺着你的思路发散一下,不过我也觉得这个运营还蛮有意思的,听朋友说你们公司运营很厉害,见识到了。”   直到她亲口做出肯定,关越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后没有揽功地摇头:“不是我的主意,不过我点头了。公司里主管运营的是另一个人,叫……算了,不说叫什么了,以后容易被玩家挂城墙骂。”   姜欣闻言失笑:“一般来说玩家不是都会骂策划吗,怎么《决战时刻》不太一样?”   “因为是引进的代理游戏,不是游戏的开发商,策划的部分属于游戏母公司,冤有头债有主。”关越为她科普,随后颇觉有趣地笑了一下。   “不过其实玩家也没找错人。”他说,“我们公司的运营总监之前就是《决战时刻》的策划,游戏母公司在我上大学的那个城市,我和他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姜欣还是第一次听他具体提起过去的事,颇感兴趣地顺着他的话琢磨了一下:“你们英雄惜英雄,相遇之后惺惺相惜,所以他跟着你来到了国内?”   “不是,具体的经过没有这么的,”关越思索了一下用词,“基。”   姜欣:“……”   姜欣笑倒在沙发上。   “那个时候我刚上大二,《决战时刻》也还没有上线,刚开始第一轮内测。他虽然是策划,但是因为母公司规模也不大,这是研发的第一款游戏,没什么发行渠道,所以正泡在各个游戏论坛里拉人,在我吹另一款游戏的帖子下来踩一捧一,说话太拉仇恨,引起了我的注意。”   关越面不改色地介绍,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也露出了几分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和他对线了大半夜,开始的时候还算文明交流,后来就开始问候全家,进而线下约架。结果周末真见了面,发现竟然都是中国人,于是就口头吵了全程。他说没见过这么为游戏激情站街的人,仿佛游戏是我亲妈,我说他公然拉踩素质低下,是不是没有……算了,再说下去这段不能播了。”   姜欣听得饶有兴致,眼睛都笑弯了:“哇哦,不打不相识,欢喜冤家?”   “总之就那么认识了。”关越耸了耸肩,把手机扔到一边,“被他强行塞了个《决战时刻》的内测名额,玩了一下后发现竟然真的很好。我看游戏的眼光特别准,当时就知道这游戏一定会火,在游戏还没公测的时候就拿下了国内代理,他也想回国发展,我毕业的时候就跟回来了。”   姜欣了然地点点头:“天生有这份眼光,是做这行的料。”   却没想到,关越摇了摇头,说:“不是天分。”   “你玩过多少款游戏?”他问。   姜欣怔了一下,而后认真地想了想:“中学的时候玩过一些街机游戏,大学也玩过几款手游,几十种吧。我是玩得比较少的那类,玩得多的可能有上百种?”   “差不多。”关越说,“我家里有一个游戏收藏室,里面都是我玩过后挺喜欢的游戏,现在有差不多上千款了,从街机游戏到3D体感应有尽有。”   这个数字也太夸张了,姜欣有点惊讶地看了看他:“你有时间玩吗……之前就想问了,你今年二十一岁,但是已经大学毕业一年了,中间跳过级吗?”   “没有,上学比较早。”   那可是早了好几年。姜欣怔了怔:“你家里这么放心你呀。”   关越抬手抓了下头发,满不在乎地说:“说什么放心,其实就是没工夫管,所以直接把我送去学校了。我小的时候正是我爸妈生意最忙的时候,请了个保姆照顾我,但是我从小就性子比较跳,不服管,保姆看不住,所以就提前送去上学了。”   姜欣一顿,而后笑笑:“那你能长成现在这么好的样子,真厉害。”   “还行,我觉得叛逆意义不大,也不知道是和谁较劲,没必要折腾自己。”关越也学她的样子,向后靠在沙发上,两人中间隔了两个柔软沙发扶手,距离不算近,却又像是正并肩躺在一起。   “就是从小学开始就在玩游戏,游戏不像别的事情那么麻烦,有我自己在就行了,用不着求着别人一起。所以有点是被游戏拉扯大的意思,入这行几乎是必然的,我没有太多别的选择。”   姜欣安静地听着,眸光流转,温软地看向旁边。   关越的侧脸弧线特别漂亮,他颀长而偏瘦,下颌线干净利落,充满少年人特有的锐意,眼皮很薄,抬眼的时候总是显得锋利明亮,让人很难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平静,淡定,远比平时要显得成熟。姜欣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从他的眼底看不到任何尖锐的情绪,连他平时眸光里的那份锐利都蛰伏下来,仿佛真的对讲述的一切满不在乎。   姜欣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而后轻声问他:“会有点怪自己的父母吗?”   “嗯?不会。”关越摇了摇头,语气有点懒洋洋地补充,“两个人都太忙了,忙得不光顾不上孩子,连对方都顾不上,所以很快就离婚了。我跟我爸生活,不过我妈对我也不错,分别都还行,尤其后来事业稳定之后,可以说算是分别尽了为人父母的义务。”   姜欣抿了抿唇:“那个时候你多大?”   “他们离婚的时候?”关越回忆了一下,“十二,那个时候上初中了,住校。其实没什么大感觉,之前也不太一起出现。我念完初中就出国了,他们俩每人给了一张卡,从来没让我缺过钱花。”   姜欣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关越发现她没了动静,转过头来看了看她:“想什么呢?我真没太大感觉,可能男生就是会心比较大,再说我这人从小还是挺独立的。”   姜欣摇了摇头,浅浅地弯了弯唇角,有点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在脑补你小时候自己对着电脑、拿着游戏机、和站在街机前面打游戏的样子。玩街机的时候会和同学一起吗?”   关越看了看她,对她的反应不置可否,颇为配合地答:“不太会,我习惯自己玩自己的,在电玩厅也是和陌生人对战。”   姜欣眼睛弯起:“比别人都矮一截吗?”   关越不爽地轻咳一声:“我高中的时候个子就蹿起来了。”   那就是真的矮一截。姜欣脑补了一下画面,唇角忍不住往上扬:“技术呢,会不会有那么一段时间,被其他人嫌弃菜?”   “我玩游戏就没菜过!”关越立刻严正声明,不容许自己的光辉制霸形象有半点闪失,“算是天生比较适合打游戏的那种人,而且别人玩的时间还没我多,都是我按着别人叫爸爸的。”   “你呢?”他反问姜欣,“街机小公主,你技术怎么练的?”   “我啊……”姜欣拉过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心情很好地面露怀念,“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刚才和你说的这个,我们高中就是一个班的,重点高中的实验班。我本来低调地当着自己的好学生,结果去电玩城打游戏的时候突然和她碰见了。”   姜欣说到这里,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点了点:“如果有高中老师看到这段,提前说声不好意思,我不是经常翘晚自习去玩。”   关越挑了下眉:“碰到她,然后你们惺惺相惜,相逢恨晚,从此制霸电玩厅?”   姜欣把他刚才的话又还给他:“具体经过没有这么姬。碰上了就对战一次嘛,我当时还是随便玩玩,结果被血虐,虐到体无完肤。后来算是为了打败她苦练技术,可惜在街机上就一直没赢过她。   “但是那之后就变成了很好的朋友。”姜欣莞尔,“会一起翘晚自习打游戏,超快乐的。”   关越听得很专心,随后点了点头,说:“和你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也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呀。”姜欣说,“你给人的感觉,是打游戏会呼朋唤友,乌泱泱一大片气势惊人的那种,没想到始终玩得这么孤单。”   关越一顿,随后扯扯嘴角:“也不算孤单,现在开了公司,拉起一个团队,有时候也算乌泱泱一大片,挺热闹的。就是我从小习惯自己一个人了,不会特意找人陪着。”   姜欣忽而垂眸,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眼里的神光,唇角却弯了起来。   她带着些促狭地说:“你要是生活习惯没有这么注孤生,凭你的条件,早就恋爱脱团了。”   “我爸妈的情况你现在也知道了,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我对恋爱和婚姻家庭都完全没有什么向往。”关越闭着眼睛,声音显得有点懒散,“感觉自己也挺好的,习惯了,多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想想反而不太适应。”   姜欣看了看他:“现在呢?”   “喜欢上你之后,有了一些新想法。”关越说,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她。   黑色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明亮的流光呢?被他注视的时候,就像面对着一轮太阳。   姜欣微微晃神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视线,定定地看着他。   “虽然也算是早早就习惯了,但是更早更小的时候吧,可能也怀疑过,觉得怎么我的家庭和别人的好像不太一样,像电视上那种,父母带着孩子玩,检查孩子作业,一家人一起吃早餐和晚餐,去参加孩子学校的亲子活动,开家长会,或是谁都不生气地吵吵闹闹……这些我家好像都没有。”   姜欣目光如水,听见他说:“没疑惑多久,后来就接受了,连带着这段记忆都模糊,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太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过。   “但是遇到你之后,你好像把那个短暂存在过的梦唤醒了。”   关越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难得沉着平静,内里却像有暗火烧灼,于无声处惊心动魄。   他说:“让我想把做过的美梦都变成现实,和你一起。” 第三十四章 清纯可爱   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产生什么类似害羞的情绪,喜恶全都摆在脸上,很擅长准确直接地表达想法,行动力也超强,完全没承袭国人含蓄美的传统,可能和他早早出国接受教育也有一定关系。   离他开口表白也过去一小段时间了,姜欣却还是每一次都会被他这样的直白触动,发觉自己的心意后犹甚。   但姜欣的勇敢让她愿意和孟思阳坦然承认,尝试朝关越主动靠近,却绝对不包括现在就确切地给出回应。她可能没有放手去拼的魄力,但起码算是个好人,知道给人失望后再亲手摧毁太过残忍。   于是对着关越明亮的眼睛,姜欣浅浅地笑着,真诚地说:“谢谢你的信任。”   不算是很积极的回答,不过也不算糟糕,听起来并没有很抗拒。关越当然也没指望过姜欣能感动地一口答应他,所以觉得还挺满意的,意气风发地看着她笑,调侃,灿烂,还有扑面而来的开心。   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变得心情很好,姜欣看在眼里,心底一片柔软。她看了关越几秒,比平常更仔细,也更认真,片刻之后突然发现了一点小细节。   为了确认,她又多看了两眼,而后思索着问:“你多久没剪头发了?”   “来这边之后就没有。”关越说,把自己的额发用手拉直,目测了一下长度,“是不是有点长了?怪不得最近照镜子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其实现在也不算太长,不过再长一点就会开始挡视线。姜欣说:“见到孟思阳的时候问问他这边有没有理发店,应该有,毕竟这里应有尽有。”   问他啊。关越撇撇嘴,没直接反驳,比较敷衍地应了一声:“想起来就问问,回去再剪也行。”   现在确实是可剪可不剪的长度,不过再过一个月就很难说。姜欣还真没关注过异性这种很细节的问题,只好对着关越的脸,尽力脑补了一下他一个月后头发的预测长度。   未来时脑补得不太成功,现在时却被她看出了点花样。   关越敏锐地发现,姜欣看他的目光正逐渐变得诡异……   发生什么了?关越有点疑惑地审视了一下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正想问问她在想什么,忽而听见姜欣亲切地问他:“男生头发长了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有点碍事?”   关越斟酌了一下答案:“还行吧,习惯之后就不觉得了。”   “那总也要有个习惯的过程嘛。”姜欣热心地说,“你等一下,我帮你换个新发型。”   你还点了这种技能点?关越一愣,随后就见姜欣说着就迅速起身,脚步匆匆地上了楼,没让他等太久,很快就步履轻快地下楼回来,看起来和去时完全没什么差别。   连瓶定型喷雾都没带下来。关越露出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随即就见姜欣笑眯眯地一伸手――   手心里放着两个色彩鲜艳的粉色小皮筋。   关越:“……”   关越的脸绿了。   .   《恋爱实习生》节目足足要录制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们都会待在别墅里不出去,自己的工作只能远程进行。   这种问题对其他人来说,尚属于需要努力克服一下的小麻烦,但对祝蓝来说,根本就不算问题。她是个全职作家,只要有台笔记本,哪里不能工作,真正的脱离环境限制,没有地点束缚,实乃大众印象里自由工作者的代表。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作家们明明限制很少,却又会经常性拖稿?   因为这种灵感导向型的职业,没有灵感的时候,就会卡文。   祝蓝现在正处于这样的状态。来参加节目之前,她的《隔壁的徐先生》刚上市,无债一身轻地上网冲浪,这才发现了节目组的招募嘉宾信息,进而报名后成功被选上,来了这里。   现在新书上市的宣传期也差不多过了,鉴于她多数时候懒得人神共愤,编辑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骚扰她,让她别满脑子吃喝玩乐恰柠檬,赶紧爬起来码字,明星作家征程刚开始,不容她花式咸鱼。   没灵感的时候要写稿,简直就像是让一块海绵不加水自行榨汁。祝蓝这两天都在房间里痛苦地自闭,到今天实在是憋不下去了,决定出去散散心,让自己放松一下。   结果刚一脸虚弱地飘下楼梯,骤然看见客厅里,沙发上,关越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拼命向后仰,姜欣和他站得很近,一脸偏要勉强的恶霸表情,压迫感十足地对着关越上下其手。   ……O!M!G!   祝蓝飘到一半,顿时像被一道雷直直劈下来,从头到脚被劈得焦乎乎。她表情呆滞地望向人设定位似乎发生了一百十八度大转弯的两人,几乎停止工作的大脑里来回反复地翻滚着同一个念头。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是一不小心,在房间里闭关两年了吗?!   因为她傻傻地矗在那里,连话都说不出来,沙发上的两人又隔了一会儿,才终于发现了她。   姜欣只是不经意地偏了下头,眼角余光就忽然扫到了祝蓝。她停下动作,转过头去定睛一看,果然是她。于是笑着问:“怎么站在楼梯上不走了啊?”   这不是被你们俩吓的吗?!   祝蓝张口结舌,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明白了:“你、你们两个,这是?”   怎么了?姜欣面带奇怪地直起身看她,动作变化,将刚才一直被她挡住的关越露了出来。关越满脸生不如死的表情,祝蓝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简直像是正在被恶霸强抢的民女。   不过这已经完全不重要了,祝蓝甚至第一时间根本没注意到。她一眼看过去,只看到关越的头上扎起一个短短的小揪,完整地露出额头。   这种发型又叫苹果头,一般能在两类人身上见到:电视里的男爱豆,现实里的小朋友。   平心而论,关越眉眼俊朗,脸型好看,露额头也是一样的帅,可以想见年龄再大一些的时候,留个把头发完全梳拢上去的发型,妥妥的就是小说封面上的霸总范,可以说是祝蓝尤其熟悉的领域。   可现在,祝蓝的脑子没法想到那么多,她只是像被捏住了脖子一样倒吸一口凉气,直勾勾地盯着关越,脑中剧烈翻滚着一个全新的念头。   ――人在经历雷劫的时候,果然不会只挨劈一次。   姜欣看看祝蓝满脸受到了强烈刺激,进而精神恍惚的表情,很快猜到了原因。她瞥了关越,颇为好笑,又有点遗憾地伸过手去:“看他头发长了随便试试,你就当没看见哈。”   她就要把粉色的小发圈顺下来,手刚搭上去,骤然被一声凄厉的喊声打断。   “住手!!”   姜欣被吓得手一抖:“……啊?”   她纳闷地看向祝蓝,只见她好像突然就完全回过神来,亢奋地火速拿出手机,迅速对准关越,声音昂扬地喊:“别别别摘,让我拍张照!!我新文的灵感来了!!”   关越:“……”   姜欣对他一通□□,他算是半推半就,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太用力。虽说一山不容二虎,但是母老虎当然可以一切自便。   然而谁给的祝蓝胆子捋他的虎须,英勇就义的大无畏精神吗?   关越的视线迅速锁定祝蓝,凉飕飕地释放着自己的杀气。   祝蓝顿时浑身一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现在顶着个萌到爆的发型,不过这种黑历史当然是留着独家珍藏,乱入的路人说不定会被灭口吧……   祝蓝举着手机,汗都下来了,一时进退两难。   正当她不敢动的时候,向永康和施如突然从外面进来,见他们三个这幅造型,顿时一愣。   向永康的视线扫过举着手机动作僵硬的祝蓝,又扫过扎着苹果头,看起来诡异地透着清纯可爱的关越,决定向看起来唯一还正常的姜欣提问:“他们这都在干什么呢?”   姜欣迟疑了一下,被楼下动静惊动的苏晓晓也出来了,很快发现了关越的新造型,顿时眼神诡异地站定,开动聪明的小脑筋思索几秒,突然亢奋起来。   “你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吗?”苏晓晓兴奋地喊,“竟然不叫我!!”   姜欣嘴巴无声地张开了:“其实并没有,只不过是……”   施如笑了:“果然有聚会的地方,总要玩一次这个游戏?”   向永康饶有兴致地说:“我们还没玩过吧,不如现在就玩一下?贺凯和孟思阳也都在楼上,我去叫他们下来。”   姜欣:“……研究一下关越的发型而已……算了,你们都想玩吗?”   回过神来的祝蓝留着冷汗,根本不敢看关越,立刻附和地拍手:“玩玩玩!我从上辈子就开始想玩这个有趣的游戏了!!”   眼见事已至此,聚集了这么多人,集体活动也在火速安排,就是打死节目组,他们也不会把这段剪掉了。这下不光拍照的嘉宾,所有收看节目的观众,都会看到关越的粉色小皮筋苹果头造型……   关越放弃挣扎,抬手把小皮筋拿下来,幽幽地转过头,看了姜欣一眼。姜欣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只得耸了耸肩表示抱歉和遗憾,眼睛却弯弯的,连一点掩饰都欠奉。   看着完全是由衷抱歉,表示遗憾,下次还敢。   .   真心话大冒险需要一个暗一点的包厢,最好光线凌乱一点,要的就是那种半醉半醒、精神亢奋的感觉。   洒满阳光的客厅不是很合适的地点,好在离这里不远就是酒吧一条街,唱K的地方遍地都是,嘉宾们齐齐转移到那边。   节目组有鸡尾酒的赞助,此时喝上一点也是合情合理,别醉就行,或者说,别失态到在镜头前耍酒疯就行。   头顶的旋转彩灯打开,卡拉OK的话筒也一切就位。大家第一次聚到一起唱歌,先各自亮了亮嗓子热身,也方便让其他人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   贺凯的歌声最动听,他作为一个专业的音乐人,这里完全就是他的主场。尤其曲库里还能搜到他自己的歌,他最近才签经纪公司,之前自己能发歌,显然实力不错,起码修音不算很离谱。   离这么近的欣赏原唱倾情演绎,大家大呼小叫地捧场,气氛很快被带了起来。   其他嘉宾也没有真正唱歌跑调到人神共愤的,条件优越的唱高音,嗓子一般的卖卖萌,怎样都能让人看得挺愉快,大家都不是很扭捏的人,向永康水平算是比较差的,捏着嗓子唱戏腔,造型和歌声都比较惊人,但是也没人计较,反而引来笑声一片。   姜欣的唱功一般般,好在完全不跑调,音准很好。关越上去唱了首嘻哈,全程英文rap,语速飞快,大家看着字幕都听着费劲,不过都觉得节奏感好像还不错。   孟思阳唱得很好,得到了大家的一直称赞和公认,称其仅次于贺凯。对此他只是笑笑:“之前开过酒吧,有时候也会应客人要求上去唱一首,可能练出来了。”   还是他一贯的温和低调,包厢里长沙发围成一个半圈,八个嘉宾男女混坐。姜欣左边坐着孟思阳,右边坐着关越,抬眼看了一下,孟思阳旁边是施如,再向那侧是向永康和苏晓晓。   ……哪个鬼才不动声色调整的座位,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姜欣扯扯嘴角,手肘一碰孟思阳,小声问:“你安排的?”   孟思阳顺着她的视线,抬眼看了一圈:“为什么觉得是我?”   姜欣思考了一下,而后说:“感觉和别的答案比起来,还不如是你呢。”   聪明不可怕,聪明还能浑然天成的装傻就很可怕了。   还真不是。孟思阳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这里谁都不傻。”   姜欣无声地耸了耸肩。   坐得不远的向永康发现了他们在小声说话,顿了顿,当即笑了:“干嘛呢你们俩?正好单人都已经唱完了,来合唱吧,每人都有份,从你们俩开始?”   姜欣还没说话,关越就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轻描淡写地说:“不前不后的干嘛从中间开始,从一头开始两两一组轮流唱不好吗?”   ……嚯。   从最左边开始的话,第一组是向永康和苏晓晓,从右边开始的话,第一组是贺凯和祝蓝。总之按关越的说法,无论怎么排,他们俩都是一组唱的,孟思阳和施如也是一组。   姜欣顿时颇觉新鲜地看了关越一眼。关越接收到她的注视,朝她无声地挑了下眉。   都没开口说话,但是意思显然交换得十分明白:   姜欣问他,原来你心里这么有数啊?之前完全没听你提过,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关越对她的问题不以为然,挑着眉回应,不就是那点事么,懒得说而已。   果然是谁都不傻。   姜欣一时失笑,关越语气多少有点生硬,她紧随其后,从容不迫地打了个圆场:“不是主要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吗?有想唱歌的就去点,没有的话就来一起玩游戏,运气差可别怪社会啊。”   这个酒吧虽然还没正式营业,不过基础设备一应俱全。真心话大冒险的签筒很快被送了过来,大家事先都没看里面都有什么挑战,直接上手,保持着一种微妙紧张感,开始了今天的游戏。   气氛总的来说颇为轻松,游戏开始之前大家纷纷前去挑歌,就算放BGM总也要听得习惯才行,想唱的时候就拿着话筒参与进去。苏晓晓甚至跑过来拽着姜欣,强行要和她合唱一首。   姜欣被苏晓晓拉着过去,回来的时候游戏已经开始了。她坐下时拿起自己的竹签看了看,02号,遗憾地说:“还以为第一局能闪避过去呢,谁帮我抽的签?”   “来者有份,根本就不让缺席。”关越说,随即靠近她一点,压低声音道,“抽到你的话千万别选大冒险,根据我玩这个见鬼游戏的经验,里面的签都不怎么正经。”   经验,就是和别人一起玩过的意思了?   不是很保守,所以玩的时候开放到什么程度?   姜欣眼睫翕动了一下,顿了顿,而后不动声色地问:“你之前玩的时候都抽到什么签了,在女孩子面前被坑了吗?”   女孩子这句话,她问得轻描淡写,自己却知道重点实际上全在后半截。   “具体的不展开说了,总之那晚公司团建之后,公司群里的表情包多了一百多张。”   关越表情凝重地回答,随后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当然没有,真心话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傻子才选大冒险。”   姜欣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大冒险更刺激,比较能玩得开的话,选大冒险会比较热闹……不过我也选真心话好了。”   他们两个在嘈杂的背景音乐声中聊了几句,都觉得很有收获,心情不错。只是话音刚落,向永康就拿起签筒检查了一下,说:“这个签筒没分真心话和大冒险啊,没法自己选,抽到哪个算哪个。”   姜欣和关越:“……”   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第一轮倒霉……幸运的中签者也已经选了出来,施如耸了耸肩,笑着把手伸向签筒。众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强势围观,见施如垂眸看了一眼抽到的签,而后红唇弯起,抬眼向周围扫视了一圈。   向永康积极地探过去看:“什么签?啊……”   他突然闭上了嘴,几秒后才看向施如,笑着摇头:“你的手气不太好啊。”   “什么什么?大冒险要做什么?”祝蓝离得远,看不见内容,兴奋地提问。   施如弯着红唇,轻飘飘地说:“接吻一分钟。”   姜欣:“……”   果然是完全不保守的签筒!姜欣倒吸了一口凉气。   冒险签在众人手中传阅了一圈,递到关越手里的时候,关越打量了一下,眼神不善:“为了避免再次抽到这个签,不如我现在就把它折断算了。”   姜欣赶紧拦他,悄声劝说:“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镜头里公然破坏道具……”   施如已经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在嘉宾们面前摇曳生姿地走了一圈。一时几个跟拍的摄像头都紧紧地追随着她,看她这个吻打算和谁接。   施如从这头绕到那头,终于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下一秒弯身过来。   姜欣正忙着劝关越不要冲动行事,毫无防备地被施如一下推到沙发靠背上,随后施如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姜欣只来得及猛地侧一下脸,依稀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脆响。   其他人都看到,施如朝着姜欣亲过去,关越手里拿着的木签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作者:关越:千防万防,防不胜防!!我一回头发现自己家房子塌了?! 第三十五章 借位接吻   姜欣头偏得很及时,施如的红唇探过来,只亲到了她的侧脸,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口红印。她惯用正红色的口红,妖娆妩媚的颜色,印在别人脸上时活色生香,扑面而来的撩拨暧昧。   尤其这个唇印,是出现在另一个漂亮姑娘的脸上……   虽然和想象中的画面有点不同,但是在座的男士绝大部分眼神都变了,摄影师们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连人带镜头都过去怼着脸拍。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关越了。他拿着断成两截的木签,目光难以置信地瞪视着旁边,愣了一下,而后,被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发现的,怒了。   这女人在干什么呢?!姜欣的脸他还没亲过呢!!   关越生起气来哪会理什么一分钟两分钟的时间限制,回过神来就立刻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施如硬生生从姜欣身上拉了起来。   好在他动作不算粗暴,施如被拉起来时,脸上没什么吃痛的表情,只抬起手腕看了眼细链系着的女士腕表,含笑问其他人:“一分钟还没到,我重来一次?”   关越的声音立刻抬高了:“你还想重来?!”   姜欣虽然女性朋友不少,但是被人强行亲脸还是头一回。虽然女孩子做些拉拉手、挽挽胳膊的亲密动作,完全是毫无压力,但是亲脸又是另外一回事,关系不到位多少有点尴尬。   不过真心话大冒险嘛……   姜欣在施如被拉起来后就反应过来,在关越和她真的吵起来之前,赶紧恰到好处地从旁插话:“可以可以。刚才是多久,一分钟时间能叠加吗?”   其他人还没反应,关越先不干了:“你还让她亲?!”   姜欣看看他,面带无辜地说:“是啊,不然你愿意替我?”   关越:“……”   关越倒吸一口凉气,看看施如又看看她,表情一言难尽,仿佛刚才听了个鬼故事。其他人本来在吃瓜看戏,这下笑得简直瓜都拿不稳,包厢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大家丧心病狂的笑声里,施如重新弯下身来。姜欣自然地侧了下脸,是配合也是拒绝:配合她完成大冒险挑战,但不愿意真的和她当众热吻一分钟。   施如也没勉强,这次没真的亲上,但是样子做得比刚才还逼真,款款地抱住她,在包厢嘈杂的声音里,附到她耳边轻声笑着:“你家小狼狗好像吃醋了,还挺好玩的。逗起来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姜欣微怔,随后配合地伸出双臂搂住她的脖子,在骤然响起的数声狼叫里温柔礼貌地回:“亲我一下玩玩可以,少来打我的人的注意。”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说话,应该说是过去的一个月里,始终客客气气地疏离着,今天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虽然已经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一个月了,不过突然就有了种刚开始认识对方的感觉。施如红唇的弧度上扬了不少,两人在其他人兴奋的鬼喊鬼叫里,装模作样地深情拥吻一分钟,演技都相当不错。   有施如这个放得开的例子开头,这个游戏的气氛火热程度顿时直线上升。   可惜亲吻这条大冒险之后不会有了,因为木签刚被关越掰成两截。其他人嘻嘻哈哈地要罚他,关越也没推脱,自罚了一杯,而后坐回位子上,垂着眸没有说话。   姜欣靠过去一点,碰了碰他,小声问:“生气了?”   关越看她一眼:“没有,谁叫我不能替你呢。我就是在想……”   姜欣好奇:“什么?”   关越眉头紧锁:“施如刚才的签不是只抽到了她吗,为什么最后大冒险的是你,罚酒的是我?”   姜欣:“……”   对哦,怎么别人抽签,倒霉的是他们两个。   想这些也没用,算了算了。姜欣安抚地拍拍他,关越板着脸,老大不爽地说:“我生气了。”   姜欣笑着戳他:“生我的气啊?刚才不是说没生气吗?”   “都是规则的错。”关越咬牙切齿地说,“我讨厌BUG!”   姜欣顿时失笑,关越说完之后,还真开口提了意见。大家都是出来玩的,犯不上在这个地方跟他较真,于是从善如流地完善了规则,如果抽到需要配合的大冒险签,就再抽一个倒霉鬼配合,中招概率大大增加。   姜欣很快就不幸中招,好在幸运地抽中了真心话,而且是一个颇为神奇的问题:问她如果和现任约会时碰到前任,会有什么表现。   她既没现任又没前任,这种问题简直不疼不痒,杀伤力无限趋近于零。不过这么回答就把天聊死了,姜欣沉吟一下,说:“这种情况,我也算是碰见过一回吧。”   嗯?大家都知道她没有感情经历,听到这个回答,顿时吃惊非常。   姜欣开始娓娓道来:“大家都知道我是开婚恋网站的嘛,有时候客户需要一个对象撑场面,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会员,我们工作人员偶尔也会顶一下。”   向永康提炼了一下关键信息:“租赁恋人啊?”   “差不多就那个意思,不过灵犀之家不对这项业务标价收费,算是熟客的VIP服务吧。”姜欣细细地解释,而后陷入回忆,“有一次我陪一个客户去吃自助……”   其他人:嗯?   苏晓晓代表其他人开口吐槽:“都租赁恋人了,不见个家长,不参加个同学聚会,居然只是去吃自助?这客户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   姜欣正色道:“家长可以搪塞,同学聚会可以不去,但是想去吃自助,总是要组队去比较好,起码上厕所时有人看位置。”   其他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居然还有那么点儿道理……   “总之去吃自助的时候,碰到了客户的前女友,和女伴一起出来,好死不死竟然选了同一家自助――我之后才知道,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常来这家,我这客户恋爱可以不谈,这家的自助必须要吃。”   祝蓝不光开始笑了,甚至还拿出了随身的便签本,做记录素材状。   姜欣的表情也变得比较微妙:“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这个情况,因为客户坐下之后就去拿吃的了,我在座位里看包。然后前女友就带着她的女伴过来了,她女伴面色不善地问我,说和客户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孟思阳笑着问:“你怎么说的?”   姜欣面色淡定:“我说,这里的小火锅很好吃吗?你们吃得妆都花了。”   什么叫一句话绝杀?什么叫战斗力爆表?   苏晓晓倒吸一口凉气,对姜欣迅速升腾起浓厚的景仰之情。她穿山越岭地跋涉过来,拉着姜欣的手,郑重地说:“欣欣,你们灵犀之家怎么注册会员?成为会员之后你负责帮忙找对象吗?”   姜欣笑着摆了摆手:“我帮你留意就是了,别谈注册的事,不然节目组该找我谈话了。我明明是过来恋爱实习的,把嘉宾都发展成会员算怎么回事?”   苏晓晓一愣:“我不是第一个来报名的啊?”   谁动作这么快,比她动作还快地慧眼识姜欣?   姜欣没回答,唇角忽而一弯,笑着向旁边瞥了一眼。   大家看看关越,顿时了然。   向永康笑着打趣:“关越,想泡老板娘的话,注册灵犀之家会员管用吗?”   关越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给老板娘送钱有什么问题吗?”   向永康:“……”   好有道理,他被说服了,有钱任性完全没问题。   这个问题算是热热闹闹地揭过,姜欣被带动起情绪,笑着围观下一个倒霉鬼诞生,望了会儿热闹,突然意识到旁边的关越一直在盯着她看。   她有点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他,小声询问:“怎么了?”   关越缓缓眯起眼睛:“你们的那个租赁恋人服务,都包含什么业务?”   这是过来吃飞醋了。姜欣眼睛一转,笑着答他:“业务范围还挺广的,小到同学聚会,大到回家过年,总之需要撑场面的场合一般都可以接。还真有同事就这么成了,也算是另辟蹊径吧。”   关越眼神微变:“那你……”   姜欣笑容不变,状似一无所觉地问:“我怎么了?”   关越顿了一下,说:“现在说还不太合适,但是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自己接这样的业务?”   姜欣莞尔,轻声问:“因为你会吃醋?”   “对。”关越坦然地说,“而且我觉得你太吃亏了,什么样的客户能让你纡尊降贵地陪着,耐着性子去干那些无聊透顶的事情?时间这么宝贵,何必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姜欣顿了顿,略有些无奈地笑了:“虽然在你看来觉得很无聊,不过我的日常也没有和这差很多的,总之就是在把单身男女凑做一对,听他们关于恋爱的展望和困扰,这是我的工作。”   关越默了一下,有心否认她的说法,一时又找不到很好的言论来反驳。正在凝神思索,忽而嗅到一点清渺的香味,从他的鼻尖轻拂而过。   很淡的香气,能分辨出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极淡的不知名香水。关越愣了一下,发现姜欣无声地朝他靠过来,离得很近,在他耳边轻声说:“而且,别人不像你,会觉得我有那么重要。”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退开,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关越眸光骤然转深,定定地看着对面。姜欣在他的注视中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解释。   “而且虽然业务范围很广,但我不接除了吃饭之外的业务,尤其是同学聚会回家过年那些。那种要花时间仔细地了解客户资料,而我只是顺便找个临时的同城饭友,一个人去吃点不了太多。”   旁边真心话大冒险的抽签正在进行,大呼小叫的声音不时响起。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迷离又虚幻,情绪轻飘飘地蒸腾起来,仿佛游离在现实之外的云端。   在这样的电光幻影声色犬马里,关越却突然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像是随风飘在他心上的风筝,终于被他拉住了那根长长的线,这种真实的回馈,让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于是他遵从本心地笑着,看着她问:“S市?”   姜欣眼睫翕动,浅浅地笑着:“S市。”   关越又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姜欣露出思索的表情,而后说:“如果机会很多的话,跟着大众点评挨个尝尝也不错。”   关越这次没说话,只弯下身去,伸长胳膊拿过鸡尾酒的瓶子,没被人罚酒,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眼姜欣,利落地仰头,一饮而尽。   .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一群玩得开的人凑到一起,总是会有许多别样的刺激。像什么公主抱深蹲,面对面接扑克,贴面做俯卧撑……   这个签筒果然不是很正经,每个大冒险都玩得像搞事情。   而且抽签这种事,完全随机,总是未必能抽到异性嘉宾。兼之他们毕竟是个综艺节目,异性之间的互动尺度过大也不是那么回事,所以如果大冒险的签有点过火,往往都是自罚一杯了事。   所以这个游戏中的尺度,大多都贡献给了同性嘉宾。大家目睹了向永康和贺凯贴面做俯卧撑,祝蓝和苏晓晓嘴咬口红管涂色,就连孟思阳也贡献了一段对贺凯的壁咚,画面养眼又刺激,看得大家肾上腺素狂飙。   于是玩到最后,大家都有点刹不住。鸡尾酒虽然度数低,喝多了也十分上头。好在跟拍的摄像们都只是在旁边拍摄,没有参与进游戏,在大家都有些醉意的时候,适时给出了提醒。   于是大家决定再玩最后一局就撤。向永康在这种场合里向来如鱼得水,今天玩得尽兴,很是放得开地带着大家的情绪节奏,临到结尾,决定最后搞个事纪念一下。   他找出了签筒里的一个空白签,要了祝蓝的笔过来,拿起来一亮:“这个签筒反正我们是要买下来,因为关越掰坏了一个,那不如把这个空白签写了算了。最后一局就玩第一局的大冒险,接吻一分钟,下面来抽号,看看我们会抽到哪两个幸运儿――”   大家嬉笑着应了,向永康兴奋地晃晃签筒,两个签一前一后地被摇了下来。   02,05。   姜欣没想到天道轮回,这个签竟然又神奇地选中了她。而且,05号是……   整个包厢里都静了一下,而后以向永康和苏晓晓为首,鬼哭狼嚎声霎时响彻包厢。   这次连摄像都叫出了声,关越垂眸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05号,慢半拍地抬起头来,看向姜欣。   姜欣本来心里只有一些惊奇,被他这么一看,突然后知后觉地有点紧张。   总不至于在这里真的亲上,像施如第一次那样。他们是异性嘉宾,这种接触绝对是现阶段不允许的。姜欣对游戏规则心知肚明,但还是感到紧张,面上却不显,甚至笑着看了眼关越。   “你想用什么样的姿势借位?”姜欣善解人意地问他。   关越被她问得顿了一下,没说话,只不错眼地盯着她看。   作为一个觉得可乐比咖啡好喝的人,他平常根本不太喝酒,今天喝得不少,眼神已经不是完全清明。不过离醉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只是反应会比平常慢上一点。   于是他比平常多反应了一会儿,而后才一摇头,招了招手。   “酒拿过来。”   竟然不趁这个机会借一下位,你不是喜欢人家喜欢得不行吗!向永康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递酒,一边不死心地怂恿:“也不是真让你当众热吻,就是借一下位,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真不用?”   关越动作毫不停顿地接过盛满酒的杯子,稳稳地端着,而后仰头喝下。   “真不用。”他说。   酒意让他的眼神比平常柔和,没那么锋芒锐利,眸光也不再朝气明亮,反而像藏着深深的湖泊。他看着姜欣,仿佛将她的身影独家珍藏,映入他眼底,摇曳出满湖清辉,像天上的月亮。   .   虽然最后一局有点没看成热闹的遗憾,不过总的来说今天玩得很尽兴,大家起身往回走的时候,每个人都显得很开心。   他们的晚饭是在酒吧解决的,出来时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这里离别墅不远,步行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嘉宾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心情闲适地散着步。   姜欣自然和关越走在一起。他们落在最后面,慢悠悠地朝着别墅往回走。姜欣后面的签运不错,喝得不多,甚至没有上脸,此刻走在关越旁边,不放心地盯着他看了又看。   “真的没喝醉?”她操心地念叨,“回去喝点蜂蜜水,解酒的。”   关越对此颇为无语:“谁喝鸡尾酒会喝醉啊,不信我给你数数,三七二十一……”   行了行了。姜欣赶紧阻止他背乘法口诀,觉得他确实喝得有点多了,比平时更幼稚,签运差真是没办法。   不过他走路时直线走得还挺稳,确实没有大事。姜欣没多言语,看着前面三三两两嬉笑打闹的嘉宾,微笑着安静下来。   他们不常像这样一起安静的散步,关越这个人就安静不下来。两人走得很慢,默契地拉长着这段路的距离,姜欣看着前面,忽而轻笑着问:“刚才怎么不借个位?”   其实她也不是很好奇,不知道为什么,就问了出来。   关越对她的问题没做什么评价,语气相当平和地说:“没必要。”   他停住脚步,姜欣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他。   关越和她对视几秒,抬起手来,拇指带着点力道拂过她的脸颊。   “总有一天,我会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   他没继续往下说,只是笑了笑,将施如留在她脸上,她自己没擦干净的一点口红,抹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 爱情战争   回到别墅的时候,姜欣刚换上自己的拖鞋,还没来得及给关越找蜂蜜冲水,就被专程等着她的苏晓晓拽了过去。   “好慢啊你们俩!有那么多话要说吗?”苏晓晓抱怨了一句,抱住姜欣的胳膊拖着她上楼,不忘对关越打个招呼,“我们要借姜欣用一晚上,不介意吧?”   这话听着怪姬的,关越在今天下午的经历过后,对这种百合花开的趋向很是敏感。但苏晓晓特意跟他打招呼的行为让他保持了冷静,是以只眼角跳了一下:“怎么,我说介意,你就把人留下?”   哈哈哈哈,苏晓晓满脸假装没听见的表情,一团和气地笑了几声,而后毫不迟疑地把姜欣拉走:“欣欣快来,女生之夜就差你了!”   于是姜欣只得一边被苏晓晓拉着上楼,一边抓紧时间回头交代:“蜂蜜在冰箱保鲜格第三层最里面,冲的时候不要用太烫的水……”   见她这样,关越倒是笑了,出声叫住苏晓晓,说:“你先等一分钟。”   苏晓晓眼睛都快放光了,佯装矜持,八卦兮兮地笑着问:“用不用我回避一下呀?”   关越目露鄙视:“一分钟就够你找盒去污粉洗洗脑子了?”   苏晓晓:“……”   行吧,陷入恋爱的关越,还是那么的让人不爽呢。   苏晓晓于是决定不光不撤退,还要掐着秒站在旁边当电灯泡,对着关越偷偷翻白眼。   看看这小脾气上来的样子,嘴上都能挂油瓶了。姜欣失笑地摸摸苏晓晓的手背当做安抚,一边也有些疑惑地问关越:“怎么了?一分钟时间这就快过去了。”   “不怎么。”关越眉毛一挑,斜勾起一边唇角,“让你多看我六十秒。”   姜欣和一旁竖着耳朵收听的苏晓晓:“……”   这人。姜欣顿时失笑,被他这么一搅合,立刻毫不迟疑地拉着苏晓晓上楼:“行行,一分钟差不多过了,我们上去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关越应了一声,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左右环顾一圈,觉得没人在看,于是露出个大大的笑来,在原地用力蹦了两下,而后动作轻快地蹿上楼回了房间,背影都显得欢快。   把一切都全程如实拍摄下来的跟拍摄像们对视一眼,都无声地笑了,深藏功与名。   .   告别关越之后,姜欣跟着苏晓晓一路向前,走过好几个房间门之后,终于确定终点是施如的房间。她脚步微顿,在进门前拉住苏晓晓:“这个女生之夜是施如组织的?”   “是啊。”苏晓晓抬手挠了下脸,对此也有些困惑,“我们不是回来得比你和关越早一点嘛,进来之后祝蓝还是挺兴奋的。她这两天卡文卡得不行,今天下午也算是难得的解压了,于是就想着再玩一会儿。施如说可以去她房间聊聊女生话题,就这么约起来了。”   姜欣犹豫一下,抬手点点自己:“你确定她有叫我的意思?”   “实际上,她专门点了你的名,让我们记得转告你。”苏晓晓脸色古怪地看向她,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小声试探,“欣欣,你们不会是亲出感情了吧?”   亲出感情?真敢想。姜欣哭笑不得地把她凑过来的脸推开一点,没多解释,只轻描淡写地随口说:“可能是经过一个月的观察,她觉得大家都还不错,能相处得来吧,属于慢热型。”   实际上的原因,苏晓晓尚且懵懵懂懂,姜欣却心里门清:施如显然是在今天终于确定了,四位女嘉宾的目标竟然完全没有重合。   既然不存在竞争关系,那么过分警惕就不太有必要。姜欣带着亲切自然的笑脸,和苏晓晓一起推开施如房间的门,礼貌地稍稍欠身。   “打扰啦。”   听到门口的响动,施如优雅地抬眼,微笑着看了她们一眼算作招呼。祝蓝兴奋地朝她们招手:“终于过来了,欣欣你好慢啊!”   苏晓晓和姜欣都没来得及回话,进门之后第一眼,就齐齐哇了一声。   祝蓝下午出去的时候,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简单地扎了个丸子头,看着可爱又减龄,不过并不能掩盖她随手一搭就出门的懒散本质。   而现在,她穿着一条只到膝上几公分的连衣裙,裙摆蓬松的程度不算夸张,花瓣一样散开,白绿配色,腰上卡着腰带蝴蝶结。她稍微有点矮,这么穿视觉上拉长了下半身,可爱甜美到不行。   丸子头的发型没怎么变,但被稍微抓了两下,两缕鬓角微卷着自然垂落。耳垂上的绿宝石耳钉不大,但很剔透,和衣服极搭,整个人都显得清新又洋气。   这,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祝蓝连第一次露面时都没这么光彩夺目!苏晓晓整个人都惊呆了:“天呐,你是祝蓝吗,我只在楼下等了十分钟,你就默默地进化变身了?!”   祝蓝满脸庄严,高高地扬起头:“你们认识的祝蓝已经升级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全新的施女郎,钮钴禄祝蓝!”   苏晓晓将视线投向站在祝蓝旁边的施如,她唇畔含笑,朝她们打了个招呼后复又垂眸,帮祝蓝在衣服上别了个别针固定。动作轻巧,裙子后背被折进去一块,看着竟然也不显得累赘。   苏晓晓将对施如敬而远之的偏见暂时放下,由衷地问:“施如的施,是魔法师的师吗?”   施如失笑,放下手,对她们优雅地轻笑。   她说:“每个女孩子想要变美丽时,魔法师都会带着奇迹走到她面前。”   苏晓晓自己也是个在网上颇有名气的美妆博主,论起如何让女孩子变美,也算是很有心得。但她一来没有施如会说,二来又确实远比不上施如的层次,只能表示惊叹,完全说不出话来。   姜欣在一旁弯起眼睛,柔和地说:“有女孩子许愿变美,也有女孩子拿起仙女棒,成为制造奇迹的魔法师,真厉害。”   施如抬手遮住红唇,做了个受之有愧的表情,算是接受了她的赞美。她对着姜欣眨了眨眼,两人同时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服装设计师,尤其是对接时尚圈,能给明星设计衣服的那一小撮行业尖端,在外人眼里,往往都很神秘,感觉设计的都是那些完全不日常的走秀款。   但施如用一种很接地气的方式,向她们展示了设计师的功力:对身材和气质的精准把握,让衣服去凸显人的优点。只要会穿,穿对,造型能给自己加很多分,成为自己的吸睛利器。   女孩们平常只能看到她穿得优雅得体,浑身上下带着醉人的妩媚,现在被她这么上手一打理,面对仿佛一下子变了个样的自己,顿时都为之叹服。   被收买也就这么一套衣服的事。苏晓晓还是头一次尝试带点嘻哈风的造型,对着镜子扭来扭去地照个不停,称呼立刻就变了:“施施强无敌!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适合这种风格?”   “你气质明快,所以年轻、个性、潮流,有这种元素的衣服都尽管穿。”施如淡定地说,谈起自己的工作领域,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从容自信,而后转向姜欣。   “你的话……”施如稍作沉吟,而后说,“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一下,等会儿再搭。”   祝蓝好奇地从施如旁边探过头来,歪着头看了看姜欣:“为什么啊,欣欣的衣服很难搭吗?”   “她本身的话还好。”施如摇头,而后轻笑一声,“不过和小狼狗弟弟站在一起,涉及到整体风格的问题,所以我要多考虑一下。”   哇哦――   苏晓晓和祝蓝顿时嗷嗷叫了一通,兴奋地把姜欣拉到床上来,围着起哄。   在这个节目里,女孩们都是相对比较矜持的。除去被人追的姜欣不谈,苏晓晓和祝蓝都是被约才会一起出去,而施如虽然对孟思阳比较主动,但深谙若即若离的精髓,看着也并不很热切。   不过只有女孩子凑在一起的时候,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虽然也有摄像头在拍,不过现在拍的内容,播出的时候她们都已经离开了,不会被当场围观,于是放飞天性,开始了生猛的互相调侃。   苏晓晓贼笑着戳姜欣的腰:“怎么样,看你今天的样子,已经被关少爷拿下了吧?”   祝蓝大吃一惊:“什么!坚持住啊欣欣,你们这个连载完结了我没新坑可追!”   姜欣哪会放任自己被无节制地猛烈围攻,立刻开始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别光说我啊,你们各自发展得怎么样了?蓝,贺凯对你有没有意思,你感觉出来没有啊?”   祝蓝顿时哑火,苏晓晓诡异地看看她,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不是吧,他那个惜字如金的性格,你们还聊得特别好吗?用什么在交流,脑电波?”   祝蓝脸迅速地红了,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弱弱地说:“我以前听过他的歌,算是他的小粉丝吧……可惜他不可能看过我写的小说,我现在问就是后悔,早知道入行时尝试一下去写男频了。”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   苏晓晓恨铁不成钢地摇她肩膀,姜欣在旁边适时继续引战:“你呢晓晓,觉得向永康怎么样?”   “他?”苏晓晓愣了一下,立刻说,“油嘴滑舌,前科不良,当朋友还行,男朋友不可能。”   施如竟然也跟着加入了战局,黛眉微扬道:“是吗?感觉你们还挺般配的。”   “我和他般配?!”苏晓晓气势汹汹地大声反驳,“我是个终极颜控好不好,来这里第一眼就看上关越了!虽然发现他的性格之后火速粉转路,但总之我是很看脸的。向永康也就长得勉强及格吧,我审美怎么可能跳崖式下滑!”   “好歹也是有点小帅吧……”祝蓝提出异议,“而且他见多识广、风趣幽默的,多好啊。”   苏晓晓没好气地白她一眼:“那你怎么不喜欢?”   祝蓝缩了缩脖子:“我是不会随便爬墙的,糖衣炮弹休想诱惑我。”   她们两个性格活泼,打打闹闹地说话,偶尔也把看热闹的姜欣扯进来,说天说地,扯东扯西,最后终于扯到了孟思阳身上。   孟思阳这三个字,在女嘉宾中稍微有点敏感,估计姜欣在男嘉宾那边也是一样,毕竟牵扯到竞争,大家虽然也不一定要在节目里你死我活,但谈起来总归尴尬,不如直接避开。   但今天的情况,避开就太刻意了。最后终于聊到这个人,苏晓晓稍微敢说一点,清了清嗓子,做随意状问施如:“施施,孟思阳好像挺喜欢欣欣的,你会不会有点介意啊?”   施如明明是和她们一样坐在床上,动作偏偏比她们来得优雅。姜欣刚要开口否认,说明现在的情况,却见施如闻言莞尔,毫不停顿地摇了摇头。   “不会啊。”她说,看向姜欣,眸光流转,红唇轻启。   她说:“我好像也……”   等等,这是什么情人变情敌的狗血桥段啊?!姜欣大惊,赶在她把后半句说出口之前赶紧截住:“你不是,你没有,冷静一点啊,不然这段不能播!”   几个女生都笑得不行,只觉这是在别墅里最开心的一天。   .   笑笑闹闹了好一阵,直到临睡觉的时候,她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场。施如在考虑了一阵之后,从自己带的样衣里给她搭了一套,递给她却不让她试穿,轻眨了一下美丽的眼睛。   “穿上它,带着期待的心情去给那个人看吧。”   说着就把整套搭配都送给了她。姜欣当然不会败她的兴致,道了谢就领情地收下。临散场时苏晓晓和祝蓝出了门,姜欣捧着装衣服的盒子,一只脚迈出去,忽然被施如拉了一下。   施如红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陪我去走廊那边抽根烟?”   姜欣没说话,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和祝蓝苏晓晓一起出去,回房间把衣服放下之后,如约去了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   施如果然已经在了,右手指间夹着已经点燃的女士烟,动作赏心悦目。见她过来,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我们算是今天才正式认识吧。”施如轻声道,“你好。”   “你好。”姜欣应了一声,无奈地轻笑,“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较劲的意思,谁叫你一上来就把我当假想敌,对我客客气气地敬而远之。喜欢孟思阳就去追嘛,我就算真的喜欢孟思阳,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   施如莞尔,摇了摇头说:“不是他的原因,是你这个人,我第一眼见就不太喜欢。”   姜欣微怔,鉴于她已经说出了口,于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八面玲珑的人,互相是会产生排斥的。”施如轻笑,潋滟地看她一眼,“我没有心,和另一个没有心的人交朋友,完全是委以虚蛇。你圆融而轻描淡写的样子我太熟悉了,所以相当不喜欢。”   姜欣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理解她的说法,随后疑惑道:“现在不一样了?”   施如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啊,发现你是有心的,所以能做朋友。”   姜欣会心莞尔,带着点调侃地说:“你确定不是因为发现我不喜欢孟思阳?”   “孟思阳吗?我对他很感兴趣,是我最喜欢的类型。”施如将女士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而后呼出袅袅的烟。她艳丽的脸隐在青烟里,若隐若现,“可惜遇到的有点不是时候。”   姜欣有点意外地问:“怎么这么说?”   “他曾经也是万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现在打算收心安稳度日,所以将目标放在了你身上,心意满真的,如果追到你,应该会对你很好。”施如优雅地托着腮,转头看她,而后露出个妩媚的笑来。   “而我永远在心动,永远陷入热恋,永远安定不下来。他想要和你这样的人一起,过波澜不惊的平静生活,而我想拉着他回到纸醉金迷的红尘里,燃烧自己,放纵享乐。”   姜欣一时哑然,施如看向暗色的夜空,笑得风情万种。   “和你没有关系。”她说,指尖的烟头上带着明明灭灭的一点亮,“这是我和他的战争。”   .   第二天早上,姜欣把盒子里的衣服穿上,在镜子前照了一会儿后,抬步下楼。   孟思阳和向永康刚晨练回来,在客厅里休息,见到她时都愣了一下。向永康视线有点发直,看了她好一会儿,讶然赞叹:“今天太漂亮了吧姜欣,我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也太夸张了,姜欣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孟思阳看着她,眼里也有很明显的惊艳痕迹,却没有像向永康那样开口称赞,笑了笑说:“施如给你搭的?”   “能看出来?”姜欣好奇地问,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会不会有点夸张啊。”   “她那双眼睛太厉害了,总能比别人更快一步看出来。”孟思阳说,随即摇了摇头。   “我觉得合不合适,应该不重要?”他说,温和地笑笑,“那个你想穿给他看的人说了才算。”   姜欣一顿,随即莞尔,步履款款地下了楼。   施如送给了她一件旗袍。   她的工作就是和衣服打交道,所以尽管只在这里住两个月,带的衣服却比其他三个女嘉宾加起来还要多。这件旗袍颜色雅正,一般的年轻女孩子都撑不起来,姜欣却穿得很妥帖,她那份沉静温柔的气质被很好地勾勒出来,沁人心脾。   她身量高挑,旗袍的裙摆间摇曳出线条优美的长腿,不是只剩骨架的纤细,匀称合宜,白得晃眼,弧线让人怦然心动,是她几乎从未展露出来过的美好。   向永康的视线依然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他的审美观趋向年轻漂亮,对年龄比他大的姜欣,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感兴趣的神情。   好在理智尚存,并没再说出什么话,而且知道她在等人,又打了声招呼后,很快就和孟思阳一起上了楼。姜欣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略略有些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了关越的脚步声。   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不一样的,相处了两个月,她渐渐的开始能分清,对这个人尤甚。姜欣回过头去,和关越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关越脚步停下,视线牢牢地锁住她,隔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脚步下楼,站到她面前,看着她说:“今天真漂亮。”   听到他这句话就算是圆满了。姜欣莞尔,刚要说话,却见他忽然皱起了眉。   怎么了?姜欣有些莫名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自己的鞋面。   关越盯着她的脚,微皱着眉说:“今天穿鞋跟这么高的鞋?”   姜欣微怔。   她身量高挑,不过关越比她高不少。她穿上这双高跟鞋还是矮他半个头,施如说这是最佳身高差,她扬一下脸就能和他接吻。   不过今天穿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姜欣说:“穿旗袍就要配高跟鞋啊,显得身段和小腿好看。”   关越啧了一声,问她:“不累吗?我看你平常根本不穿高跟鞋。”   因为她已经挺高了,穿高跟鞋就显得压迫感太强,并不适合她的工作,所以她几乎从来不穿。   也穿不惯。姜欣顿了一下,诚实地说:“确实有点。”   “那就别穿了。”关越说,“你等一下……”   他去到玄关那边,没找到姜欣的拖鞋――姜欣的拖鞋还在房间里。于是拿了双没人穿过的新拖鞋走回来,放到姜欣脚边,说:“换上。”   他伸出胳膊,姜欣意会了他的意思,伸手扶住他,脱下了这双鞋跟尖尖的高跟鞋。   脚踏实地的感觉确实更好。姜欣小小地呼出口气,多少有点纳闷地问他:“不好看啊?”   “谁说的?”关越断然否认,“特好看,以后如果我们一起出去参加什么宴会,你就这么穿。”   姜欣疑惑地说:“那你不想多看一会儿?”   关越有点错愕地看了看她。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一直在看吗?”关越纳闷地答,“旗袍长裙,衬衫短裤,毛衣皮靴,风衣帽子……这些重要吗?我又不是看衣服,我是在看你。”   姜欣一时怔然。   关越说完后顿了顿,突然声音降低,轻咳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子。   “不过也有我特别喜欢看你穿的衣服……也不单纯是衣服吧,是一种造型。”   什么?姜欣看着他,听见他说,“穿着常见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成马尾,拿着本书随意地翻,或是在认真做饭,给我一种特别安心踏实的感觉,好像真的和你有一个家。” 第三十七章 决战时刻   “所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穿上他给你拿过来的拖鞋,感动地给了他一个爱的拥抱?”杨萌萌饶有兴致地问,而后砸咂嘴回味一下。   “他这哪是给你拿过来一双节目组批发的拖鞋,分明是王子拿给灰姑娘的水晶鞋啊。你们的剧本是不是拿得有点问题,经典款童话这么随便魔改真的好吗?”   姜欣哭笑不得地回:“才没有这种剧本,我当时听到之后也愣住了好吧。”   “啧啧,话说得真好听,这个心机boy。”   杨萌萌酸溜溜地评价。姜欣来上这个节目之前关系最近的只有她,从高中到大学,到毕业后这么些年,一直是亲密无间的无双好友。结果上了这个鬼节目之后,形形色色的小妖精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有和姜欣共涂一支口红的,还有想把姜欣拐回自己家的……   干嘛啊!这不是欺负她不涂口红也不能娶姜欣吗!明明是她先来的!!   杨萌萌十分心塞地追问:“然后呢,抱了他没有,还有别的吗,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没有啊。”姜欣用电脑和她视频,低着头摆弄着手机,专注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当时挺感动的,是种很难说清的感觉,也没有明着和他形容,之后又说了会儿话就到早餐时间了。”   杨萌萌刚才嫌弃关越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现在又对姜欣恨铁不成钢,立场转变极快:“这不像你啊姜姜,你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呢?难得看上个异性人形自走生物,赶快三十六计把他拿下啊。干脆一点,像个爷们那样!”   谁是爷们……姜欣无语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视频对面表情异常丰富的杨萌萌一眼,忽而想到了那天早晨的情景,于是稍稍顿了一下。   关越说完之后,她愣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哑然失笑。   她说:“你听说过这么一个说法吗,女人在家里展露的样子是平装版,在外面表现的样子是精装版。怎么你的审美观偏偏不一样,喜欢配置比较低的版本?”   这种出没于知音上的女性鸡汤,关越显然之前根本没听说过。他琢磨了一下,而后面带疑惑地说:“满大街都是精装的女人,平装的却只能在家里看见。所以难道不是物以稀为贵吗?我的审美观是属于我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别人的东西,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欣试着和他理顺这个逻辑:“从视觉效果看,精装的女人肯定要更好看啊。”   “这个世界上好看的女人不是有很多吗?”关越说,“但是我喜欢的女人只有一个。”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浅浅地弯唇,摇了摇头,笑着叹息:“你啊……”   她当时想说什么?姜欣那个时候心里思绪翻飞,却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直到后来到了早餐时间,大家陆续下来,关越又打量了她一下,思索着摸摸下巴。   “不去换身衣服吗?”他说,“穿这身都不好放开吃饭吧。”   于是她被催着上楼换衣服,被施如评价为无往不利的战袍,穿了半个小时就脱下来。她把旗袍挂进衣柜,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垂下眼睫,忍俊不禁地翘起唇角。   她觉得,她刚才可能是在想……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她不幸遇见得这么晚,却又终究幸运地没有错过,上天待她不薄。   一不小心就出了下神,姜欣被杨萌萌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眼神温柔。   “我曾经也以为自己见多识广,在情感问题上应该算是蛮会的,相关问题上就没卡过壳。”她说,颊上抿出个浅浅的酒窝。   “现在不会了。”她说,“所以就栽了。”   杨萌萌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   她颇为忧愁地说:“姜姜,你觉得以咱们俩的这种交情,你结婚我随多少礼金合适?”   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姜欣摆了摆手,制止了她过于发散的思绪,复又低头看向手机,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没有按暂停,角色在地图里一动不动地假装掉线,不出意外地被人一刀放倒。   她头疼地叹了口气,举起手机,点开了新的一局。   刚才她一直是低着头按手机,视频对面的杨萌萌看不见她在玩什么。现在她把手机举起来,带着一点倾斜的角度,杨萌萌扫了两秒,发现画面好像很熟悉。   为免认错,她又定睛仔细看了几眼,才出声询问:“这是《决战时刻》?你终于也玩起来了?”   “极光游戏是《决战时刻》的国内代理嘛。”姜欣表情严肃地在地图上到处跑,积极地找着武器和敌人,“我就也开始玩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终极现充也被拉进游戏深渊了,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杨萌萌略觉心酸地评价,随后大度地抛开对关越的意见,对游戏本身表示了肯定,“不过确实好玩,除了挂B太多官方不管之外没缺点。你玩得怎么样了,赢率多少?”   “单排赢率超低。”姜欣叹了口气,“时代变了!我街机小公主的技术太落后了。”   “哪有,你只是需要多玩一阵转化一下,玩游戏的天赋就摆在那里,你的技术有我鉴定盖章,游侍猓 毖蠲让榷先恍布,而后问她,“有人带你吗?”   姜欣摇了摇头:“我要是开口,关越肯定会带,不过还是别去拉低他的胜率了吧。而且……”   姜欣顿了顿,面色凝重:“我也还没有沦落到只能抱大腿躺赢的地步吧,我也要脸面的!”   那是当然的了!姜欣虽然看起来比谁都好说话,不过说小姜总没有胜负欲那就是个笑话了。杨萌萌对她的说法深以为然,大包大揽地拍拍自己的胸肌:“找我啊!我来带你,保管三天出师。”   姜欣看了看她:“最近不加班了?”   “哪天不加班啊。”杨萌萌耸肩,“最近比较闲,下班时间从凌晨两点提前到晚上九点了。”   那最近还真是比较清闲。姜欣和杨萌萌没什么好客气的,不过对她的说法略有些疑问:“三天出师,哪有这么快的?”   “多简单啊,每天五十局,三天就三天。”   五十局!姜欣立刻开始念她:“最近难得加班少就好好休息,吃好睡好把身体养好。你已经不是个宝宝了!别加班加成过劳,打游戏还打出毛病。我现在离得这么远,可没法去医院照顾你。”   杨萌萌前科累累,睡觉时间常年不早于凌晨三点。两年前连着加班了两个来月,真把自己加成了过劳,被同事送去了医院。   她没和父母一起住,大半夜的也不方便联系。还是姜欣睡到一半爬起来赶到医院,因为工作时间比较弹性,在她住院的时候每天两次地过去看她。   杨萌萌出院之后收敛了一阵,最近没有姜欣密切地看着她,顿时有点固态复发。姜欣唠叨了她好一阵,说得杨萌萌低头告饶:“知道了知道了,三天当我没说,来双排来双排。”   杨萌萌常年徜徉于各种游戏,还是个主机游戏深度玩家,手游的操作对她来说就是小意思。   这和被关越带着玩还不一样,和关越双排的时候,关越都是靠技术carry全场。而杨萌萌对姜欣要了解得多,知道怎么带着她玩能锻炼她的技术,让她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姜欣和她双排了几局,本来就有游戏天赋,现在又有杨萌萌的周到助攻,进步可谓飞快。又结束一局,姜欣回到游戏主界面,突然发现有好友给她发来了消息。   是关越游戏里的ID,问她:你在和人双排?   是啊。姜欣编辑内容回复过去:和我那个很会玩游戏的朋友一起。   与此同时,关越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对着姜欣的游戏记录眉头紧锁。   他处理完工作后习惯性上了下游戏,习惯性点开姜欣的游戏记录看了眼,而后不习惯地发现她和一个账号双排了好几局,赢率颇高。   谁在带她飞啊?这么没眼色抢活干?   他盯着那个陌生的游戏ID看了好一会儿,男性化的名字和头像,又壕又会玩,VIP等级和胜率都相当拉风,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高手,竟然能和姜欣绑定双排。   这人到底谁啊?!   关越发过去一句佯装淡定的询问之后,就表情凝重地等着姜欣的回复。姜欣游戏状态显示为空闲中后十秒,关越终于看到了她的回复,放下心来的同时,眉头又略略皱起。   是她朋友的话,他就不好说让姜欣过来和他双排了,即使他没经验,也知道得罪亲友团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关越敲击屏幕,发消息问姜欣:要不要叫上你朋友2V2?切磋一下。   姜欣很快回复过来:你朋友那边方便吗?   当然方便了。关越给了姜欣一个肯定的回复,而后在微信里点开一个十几个人的小群。   群名[今天关总把到妹了吗]。   -你关少爷当然行:谁现在有时间?出来帮我个忙。   现在是周末,极光游戏不上班,一分钟过去了,并没有人回他。   -你关少爷当然行:算三倍加班费。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冒出来了。   -卓远舟:什么事老板?一接到你的召唤我就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   这个荡漾的波浪线看得关越眼角微抽,但是时间紧迫,他也没法再等。   -你关少爷当然行:上游戏。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拿着三倍加班费玩游戏的好事,关越脑子又进水了?卓远舟轻车熟路地登录上游戏,和关越组队之后接通了队内语音:“今天这是怎么了,玩自家游戏还给钱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很可疑啊。”   关越说:“你滚下去,换人过来。”   别啊,来都来了。卓远舟权当没听见老板的嫌弃,在页面里悠闲地东张西望,随即发现关越点开了2V2对战厮杀:“和人PK啊?那你直接叫我来不就好了,还随便叫个人上来,不怕输啊。”   “换只猪来当我队友都不会输,问题是怎么赢得比较艰难一点。”   嗯?卓远舟饶有兴致地问:“对面谁啊?能劳烦我们狂拽酷炫不可一世的关总打表演赛?”   关越轻描淡写地答:“姜欣和她好朋友。”   卓远舟:“……”   卓远舟大吃一惊:“什么样的情商,才会在追人家姑娘的时候打爆人家?!”   “所以不能打爆,”关越说,“你就保持一个和对方差不多的水平打,然后险胜人家。我对姜欣,你对她那个朋友,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卓远舟说,“你这加班费起码要给五倍吧。”   尽管卓远舟现在看不见,关越依然翻了个白眼给他。他点击对战,四人传送到了同一张地图上。   《决战时刻》的PK系统,做得相当完善,从莽穿地心到伏地苟命流都有自己的玩法,趣味性很强。他们被传送到了一张古堡地图里,四个人分散在了不同的地点,关越一边和卓远舟在队内频道交流,一边迅速地在地图里搜索着合手的武器。   他刚把自己差不多武装好,就发现队友的名字灰了。   关越:“……”   游戏里阵亡的队友不耽误交流,关越语气森森地问:“我让你稍微艰难地赢,结果你开局五分钟就把自己轻松地弄死了?”   卓远舟自己也惊呆了:“靠,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死了?”   “死得跟玩似的。”关越形容,“对面是个人美声甜的萌妹子,你色令智昏强退了?”   “我还没见到人好不好?!”卓远舟恼火地说,“从背后过来的一枪!还有这个ID,你失散多年的爸爸,看着怎么这么欠打呢?这是你女人?”   “她朋友。”   靠。卓远舟万分不爽地锤桌子,在自家游戏里被人五分钟干掉,这游戏他还参与了策划和运营两个环节!干掉他的人还叫你失散多年的爸爸!   由于他早早离场,关越不得不在最后和对方上演二打一,在果断先把姜欣拿下之后,和你失散多年的爸爸先是对狙,再是近距离拼刺刀,最后靠着一点运气勉强打赢了对手。   全程围观的卓远舟评价:“打死了还没追到手的姑娘赢得的胜利,惨,你完了。”   关越深吸一口气:“下局要是再五分钟就□□掉,你就完了,我一定让你比我更惨。”   卓远舟自己也憋着一口气咽不下,第二局开始之后,杀气腾腾地冲向战场。   四个人的游戏实力是这么排列的:刚摸到门槛、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的姜欣处在最底层,从小游戏不离手、天分和经验都很惊人的关越处在最顶层,毫无疑问。   剩下的杨萌萌和卓远舟,杨萌萌赢在微操,卓远舟赢在对游戏的熟悉度。但是又都赢得不多,毕竟杨萌萌也是《决战时刻》的资深玩家,而卓远舟的操作也并不差。   所以在2V2的决战里,虽然关越和卓远舟的组合明显实力更强,但一旦被杨萌萌先得手干掉一个,陷入二打一局面,结果就很不乐观。   尤其对战地图有非常多种模式,姜欣虽然暂时技术不行,但游戏硬天分摆在那里。她对地图的环境和借力点都相当敏锐,根本不是那种一个照面就能放倒的菜鸟玩家。   于是几轮对战打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较真。   其中尤以卓远舟为甚,其实他虽然嘴贱了一点,但平常脾气不错,主要是对这游戏参与度很高,所以相当有认同感,现在被一个十分讨厌的ID频频针对,内心十分不爽。   这种不爽表现在游戏里,就是他总是会和这个失散多年的爸爸对上。   倒也不是看到姜欣都不打的程度,就是莫名其妙的,他们对上时,战局就会格外激烈胶着,打得各种火星四溅,不打到弹尽粮绝根本不会停手。   姜欣虽然也在认真游戏,不过依然是他们几个里最冷静的一个。在又结束一局之后,她看了眼没关视频聊天,但是已经完全顾不上看这边的杨萌萌,走出了房间,去敲关越的门。   关越把门打开,见到她愣了一下。姜欣镇定自若地走进去,坐到他对面,把手机拿出来,云淡风轻地看看他:“看我干嘛,开游戏啊。”   哦……关越回过神来,依言点开游戏。   但是姜欣突然坐到他对面,在这种2V2的对战模式下,还没有路人分散他的注意力,关越顿时就开始分心在姜欣身上,有点没法集中精神对付战局。   他看了姜欣好几眼,忍不住说:“场外向对手施展美人计是犯规的。”   姜欣莞尔,笑着看他一眼:“我施展成功了吗?”   关越面色坦然地答:“成功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不过这个不是我本意。”姜欣耸肩,手指灵活地操作着角色穿行于地图,屏幕里的小人逐渐开始熟练地腾挪跳跃,“你怎么想起拉着朋友和我开2V2?”   关越一时语塞,盯着屏幕,隔了一会儿才说:“这样激烈地争输赢,你会不会不太喜欢?”   他问得有点谨慎,语气中的询问紧张而明显。姜欣却很痛快地摇了摇头。   “没有,看你朋友和我朋友打得这么热闹,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她看着屏幕里又打起来的两人,视线里确实写满饶有兴致。关越看着她的表情,确认了这点。   没想到下一瞬,姜欣忽而抬眼看他,眼睛里盛满潋滟的笑意,轻轻一晃,让他的心也为之震荡。   她看着他,眉眼弯弯地说:“不过我还以为,你过来开2V2,是想和我一起玩游戏呢。”   .   杨萌萌和卓远舟打着打着,突然都发现自己队友的名字变灰了。   杨萌萌:“姜姜你掉线了……嗯?人呢?怎么从视频聊天里消失了,姜姜?”   卓远舟:“关越!!你人呢?!死哪儿去了,你们度假村那边没通网啊?!”   关越那边静悄悄一片,组队也解散了,完全没有只字片语留给他。卓远舟恼火地开始给他发消息狂轰乱炸,过了一会儿,终于在游戏里等来了关越的回复。   [把妹中,勿扰。]   卓远舟用力戳着屏幕:[这不就是在帮你把妹吗,把到一半你把我扔下,和妹子不见了?]   [把妹中,勿扰。]   卓远舟:“……”   这句话竟然是对他设置的自动回复!!   卓远舟深吸一口气,把新换的手机放下,起身,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十几年前使用的第一部诺基亚老爷机,拿在手里。   而后怒摔手机。 第三十八章 密室挑战   别墅里的大家惊奇地发现,最近总能看到关越和姜欣成双入对地出现。   离节目结束也就只剩下三周时间,谁喜欢谁,各自的目标和心意,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心里有数了。现在眼见他们距离逐渐拉近,按照常理来说,这应该是关越马上就要成功抱得美人归的表现才对。   不过实际上的画面,又不完全是那么一回事……   阳光灿烂的早晨,吃完早餐之后,关越和姜欣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靠得颇近。   是那种中间空挡没法再挤一个人的近,明明是这么暧昧的距离,两人却都捧着手机头也不抬是怎么回事?擦出火花的嘉宾就坐在旁边,好歹不时抬下头看一眼啊?   嘉宾们在他们周围来来回回的路过,最后还是向永康开口,向他们提出了疑问。   他代表大家,纳闷地问:“你们俩干嘛呢?双双跟自己的手机谈恋爱?”   “看不出来吗?”关越头也不抬地说,“打游戏呢。”   我看到了,《决战时刻》嘛,这个页面大家都很熟悉。问题是……   “你刚认识姜欣的时候在和她双排,现在还在双排?就完全没有一点进步的吗?”   怎么回事,就这样的追人手段,还能成为男嘉宾里进展最顺利的?   一局打完,姜欣抬起头来,笑着出言否认:“没双排,我和他单挑呢。”   苏晓晓从沙发后面俯下身,头探在姜欣的肩膀上,看她的手机屏幕:“刚才谁赢了?呃……”   苏晓晓突然结巴了一下:“你们,玩的是,1V1的限时模式?”   “对啊。”姜欣把头点点,带着苏晓晓的脑袋一起上下摇晃,“打满十分钟的那种。”   苏晓晓倒吸一口凉气:“十分钟里他杀了你四次?!”   平均两分半一次!苏晓晓艰难地歪过头,仔细端详着姜欣的表情,想看她现在是不是一座休眠的活火山,马上要爆发的那种。   关越在一旁,表情相当愉悦地说:“她进步超快,开始的时候我十分钟能杀她七次。”   他仿佛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与有荣焉,相当自豪地说出了这番听起来有点血腥的话,怕他们不理解,还特意补充说明了一句:“1V1的地图小,只能选择正面强攻,每多坚持一分钟都是一种突破。她的技术优势并不在小地图单挑上,所以完全可以说是进步卓越。”   姜欣颇为轻松地笑了一下:“感谢鼓励。”   关越灿烂一笑:“没有,我说真的!”   其他人:“……”   这是什么样的两个人,一个跟心仪的妹子玩游戏下死手,另一个竟然完全不介意!   苏晓晓敬畏地把头悄悄从姜欣肩上缩回来,觉得不配进入到他们的气场包围中。   “这里本来只有一个游戏狂人,现在可好,变成两个了。”向永康评价,而后琢磨了一下,饶有兴致地提议,“说到玩游戏,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真人密室吗?今天好像没有别的安排,要不要一起过去玩一下?”   鉴于他们上一次一起出去玩,气氛比较好,所以大家对于集体活动基本都报以支持态度。祝蓝率先响应,把装模作样摆在面前的电脑一合,置一片空白的文档于不顾,欢呼雀跃:“好啊好啊,去玩去玩!”   苏晓晓想了想:“就是你说挺好玩的那个?可以。”   关越和姜欣都无可无不可,反正都是玩游戏,在这里玩《决战时刻》,和去真人密室里进行真人决战时刻,都可以,重点是一起玩游戏的过程。   在场的没人反对,其他人不在楼下,向永康把提议发到嘉宾群里,很快收到了另外几人的回应。   贺凯问:你和施如上次去过了吧,这次去还玩一样的剧本吗?   这个向永康确实不知道,不过很快,度假村老板孟思阳下了楼,给了他们详细的答复。   “因为可用的建筑面积比较大,这个真人密室有好几个场地,人数不同,玩的模组和剧本都不一样。你们两个上次玩的是什么剧本?”   向永康答:“凶宅鬼影。”   孟思阳想了一下后说:“我记得这是个单人剧本,我们一起去的话,应该不会玩这个。”   那就好办了。施如没在群里回复,向永康收起手机:“施如这个时间可能在二楼的书房里,没看见手机消息,我上去叫她。”   他说着就上了楼,起身时和孟思阳擦肩而过,孟思阳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波澜不惊,眉眼无处不淡定。   姜欣颇为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冲着楼梯方向挑了下眉,眼神暗示。孟思阳平静地回看过来,缓缓开口问她:“在打游戏?要我帮忙吗?”   关越立刻抬头,姜欣火速拒绝:“不用不用,您忙着,不打扰了。”   管什么别人的闲事呢!姜欣闭上嘴,低头继续沉迷游戏,单方面切断了和孟思阳的眼神连线。   孟思阳收回视线,唇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关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眸色转深。   但他没有开口说话,这个碍眼的人客串到这里就可以了,他才不会主动帮这人增加戏份。   施如果然是在二楼的书房里,大家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向永康和她一起下了楼,笑着宣布:“没人反对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完全可以。孟思阳起身,亮出手机屏幕晃了晃,说:“我刚才问了老板,自从上次你们过去之后,真人密室就特意排练了一个新剧本,八人全新模组,就等着我们过去。”   .   真人密室,其实是比较不适合被入镜拍摄的一个地方。   仔细想一下就可以理解,进密室之前最重要的是新鲜感,对剧本完全陌生,这样才能在里面产生强烈的紧张感和刺激感,进而达到兴奋起来的目的。   而如果接受电视拍摄,还要在热门综艺里播放,那就相当于给观众做了一个高清无死角的实况转播,自己再来玩时的体验就会大打折扣。游戏如果被剧透结局,那简直相当于失去了通关奖励。   别的不谈,起码第一批看了节目慕名而来的铁杆观众,肯定会深受影响。装修真人密室的场地需要时间,成本不菲,不可能在还没正式开业的时候,被他们玩了一次后就完全拆了重搭,这不现实。   但是上电视的机会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真人密室的老板在和孟思阳探讨过后,经过多番考量,最终敲定了一个能接受全程拍摄入镜的方案。   他为嘉宾们创作了一个全新的模组。   这个模组是以解谜为主,场景只作为辅助,着重凸显人与人之间的较量。开放式结局,多条线索指引不同结果,以嘉宾们的互动作为主要看点,这样把场景暴露给观众就问题不大。   节目播出之后,可以预见会有很多观众过来,点名要玩嘉宾们玩过的模组。而根据任务完成度的不同,会解锁不同的结局,既get了嘉宾同款,又有和电视上结局不同的新鲜感。   一举两得,这个真人密室的老板显然也是个人才。也不知道孟思阳是怎么把人挖过来的,这件事证明了做生意确实是很需要人脉。   嘉宾们今天玩的模组,叫《恐怖医院》。   听名字就很不阳光向上正能量……事实上也果然如此。这里是一家地处偏僻小镇的医院,很冷门的旅游小镇,游客不多,居民也少。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来到这里的许多人都离奇失踪,为了调查亲友们消失在这里的真相,抱有同样目的的八个人聚集到了这里。   祝蓝听完开头的介绍,先颤抖了一下:“等等,这个莫名的代入感是怎么回事……”   偏僻冷门旅游小镇,游客少居民更少,就差直接说就是这里了吧!!   “场景建得还挺不错,很逼真。”关越打量了四周一眼,满意又不太满意地说,“不过这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医院啊,我觉得完全不吓人。”   密室老板没有出镜,贴心地在旁边送上画外音解释:“白天看起来确实就是家普通医院,任何人来都调查不出什么。不过晚上嘛……”   密室老板不知道碰了哪里,走廊的照明灯顿时关了一半。光线一暗,周围立时显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不对,是真的下降了几度。姜欣敏锐地抬起眼睛,望了望空调出口。   关越也开始惊讶于这个密室的精良制作:“在这个剧本里还有温度调节?看这个样子,有些房间的温度调节还是独立的吧?”   密室老板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该有的都会有。”   说完他就没有介绍更多的内容,只把他们各自的身份卡发了下去,随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场。   他是当着大家的面,给每个人发的信封,允许嘉宾们互相交流。但信封里有一大一小两张纸,身份卡和能力卡分开,只可以交流大的那张身份卡。   姜欣拿起自己的身份卡看了看:白领,上大学的妹妹毕业旅行时在这里失踪,最后一次和妹妹通电话时知道她来了医院,所以出现在了这里。   身份卡在这里留给了她一个谜团:她妹妹是因为什么病来了医院?   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详细的解释。姜欣探头看看关越的身份卡,结果只看到了一行字:接到委托,前来调查超自然失踪事件的阴阳师。   姜欣:“……”   姜欣觉得实在是槽多无口:“虽然这里看起来就是有灵异事件的样子,不过为什么你能拿这种狂拽酷炫的身份卡啊?”   听到她的吐槽,其他人也纷纷过来围观,顿时开始七嘴八舌地声讨起关越。   “喂喂,我们只是来医院寻人而已,怎么你就是来净化世间邪恶的阴阳师啊?”   “长得帅就可以连身份都帅吗?”   “感觉我是零氪贫民玩家,而关越充钱了……”   “这身份卡也不是我主动要的好不好。”关越挑高一边眉毛,拇指食指捏着身份卡的一角,很是嚣张地随手晃荡,一开口就把仇恨拉得稳稳的,“你关少爷当然是游戏高玩,不服来单挑啊。”   和他单挑什么,《决战时刻》还是真人PK?刚才嚷嚷的几人打量了一下他,经过并不费力的短暂思索,顿时迅速地恢复了平静,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反抗不能,游戏也只能这么进行下去了。大家拿着自己的身份卡,简单交流了一下,姜欣听了一会儿,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有的人来是有明确的原因的。   比如孟思阳的身份卡,是和他一起来旅游的朋友吃坏了肚子进医院,他半夜在朋友的病床旁边睡了一会儿,突然醒来的时候发现朋友站在窗台上,窗户大开,他刚要开口叫朋友,下一秒就见朋友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而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凭空消失。   再比如祝蓝的身份卡。她是本地的居民,男朋友是这里的医生。本来过着平静的生活,但突然有一天,男朋友给她打了个电话,嗓音尖锐地告诉她别来医院找他,随后就挂了电话,从此杳无音信。   而也有一些人和姜欣一样,最后的线索指向医院,但并没有直接证据。比如苏晓晓是查到了哥哥信用卡最后的消费记录,施如是接到失踪报案前来例行探访的女警……   在正式踏进医院之前,向永康先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八个人虽然都来了医院,不过好像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确切的证据,表明医院确实有问题。”向永康思索着说,“比如祝蓝的男朋友,虽然有可能是在医院遭遇灵异事件失踪,不过也可能只是为了躲债而抛下女友,远走天涯了呢。”   祝蓝突然被点名,茫然地挠头:“咦,还有这种可能吗?”   “不知道,不过如果发现了这种线索的话,相关人员就立刻离开医院。”向永康沉稳地说。   关越点点头,对祝蓝说:“不触及到即死flag,一无所知的离开,也是一种剧情上的胜利。没有解决事件,但是平安地离开了,悬疑故事里的TE,比全灭BE强。”   他转过头看了眼姜欣,轻声叮嘱了一句:“你也是。”   姜欣莞尔,摇了摇头,看着他说:“我才不是。”   她才不是那种能不触及任何谜团,在边缘踮着脚走一圈就撤退的性格。遇到谜题,然后解开它,比活着离开游戏更有趣。   关越怔了一下,而后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声地笑了一下,表情难得柔和。   他说:“那等下我们一起,我这个身份,相对还算有点保障吧。”   他这个阴阳师的半灵异身份,是保障也是隐患。虽然能比较轻松地解决一些小BOSS,但往往会更快地直面恐怖中心。   这种有利有弊的身份,别人需要考虑,姜欣可完全不需要,重点不是玩什么游戏,是和关越一起。于是她配合地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不过大家本来也没打算分开,初涉这种充满谜团的恐怖医院,抱团是人类的一种本能。   大家交换完身份卡信息,相当于在进医院前见到了面,组队迈进医院。只是打头的向永康刚走了一步,半只脚迈进医院一楼的接待大厅,突然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走出来了三个人,开始在接待厅里来来回回地走动。   两个穿着白大褂,一个穿着病号服。其中一个医生推着躺在床上的病号,另一个拿着病历本挨个房间打开检查,一看就知道是在查房。   突然冲出来三个NPC,顿时把大家都吓了一跳,随后就反应过来:这三个人目前不知道是敌是友,在确认之前被他们发现,一定会发生不太妙的事情。   场景实在是打造得精心合理,无可挑剔。   只是这么一来,他们刚才抱团行动的想法就几乎不可能实现了。虽然现在看来病人不多,不过谁知道这个五层的医院是什么情况,他们的手机都已经上交了,没有即时联系工具,八个人一起行动,绝对是很容易暴露行踪的不明智行为。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行动也很危险。向永康收回脚,大家简短地交流了一下,确认分成四组,两人一起行动,既能有个照应,又不至于目标太大。   毫无疑问的男女嘉宾各自组合。关越和姜欣一组,在医生把病人推到走廊尽头,拐弯折返,留给他们一个后背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迈进了接待大厅。   他们是第三组,在他们前面的是贺凯和祝蓝。大家已经商量好了进医院后分头行动,姜欣和关越沉默地并肩向前,刚要和前面的两个嘉宾叉开方向,突然脚步齐齐一顿。   他们同时看见,走在前面的祝蓝胆子比较小,撑着墙壁碎步挪动,在她按过的地方,一个个血手印慢慢浮现出来。   先是一个,而后密密麻麻地扩散成一圈,沿着她前进的方向一路延伸,像一道血腥的红色河流。   走在他们后面的施如和孟思阳也看见了,姜欣听到了轻声抽气的声音。   要不要告诉祝蓝?姜欣和关越对视一眼,关越悄无声息地几步上前,猛地从后面紧紧捂住她的嘴,在祝蓝尖叫出声之前,压低声音说:“别碰墙壁。”   祝蓝辨认出了关越的声音,愣了一下,而后僵硬地一点点转动视线,看向墙壁。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圆睁,腿一下子就软了。   .   推着病人的医生正背对他们前进,查房的医生一间间地打开门,走进去,一分钟后出来,表情麻木而平静,像依靠本能行动的游魂。   祝蓝刚才离开的时候,步履蹒跚,几乎是被贺凯半掺半提着走的。虽然心里知道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但带来的惊吓着实很够劲,她的腿是真的短时间内不太听使唤。   好在她表示自己没有大碍,反而慢半拍地开始兴奋起来,两眼放光,是那种对恐怖片又怕又想看的抖M。   前面的两组和殿后的施如孟思阳都消失不见,这个医院很大,而且有五层楼高,根据之前得到的身份卡,诡异的失踪都发生在子夜时分,那个时间应该就是一个拐点,在那之前和之后,游戏难度应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现在的游戏时间是晚上九点半,留给他们的时间不算太多。大家争分夺秒地开始分头行动,关越却带着姜欣,悄悄躲到了大厅的问询台里面。   两个医生和一个病人在走廊里按路线游荡,经过几分钟的观察,两人发现推着病号的医生行进速度虽然很慢,但路线很广,几乎是推着移动病床走遍全场。而查房的医生每间病房都会进去看,有一分钟的视线盲区。   关越悄声问:“你说查房的医生进房间里查什么?”   姜欣声音很轻地回:“看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人呗。”   “有人的话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姜欣简单地答:“战斗。”   “我也是这么想的。”关越颔首,“你觉得我能打过他吗?”   姜欣愕然,随后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会不会引发什么可怕的联动?”   “值得一试。”关越转过头来,笑了笑说,“我是个阴阳师。”   这么说他的第二张纸上,应该有怎么击败或是净化NPC的方法,符合他阴阳师的身份。姜欣点点头,抬起头张望了一下,说:“那个推病号的医生马上要转过来,我们等他背对的时候就行动,应该是在中间那条走廊的房间里和查房医生开战。”   差不多就是这样。关越看了一眼,感觉她目测的没什么问题,两人耐心地等待了片刻,找准时机,在查房医生进病房后,跟着走了进去。姜欣堵门,关越上手,展开了一场安静而激烈的战斗。   虽然阴阳师这个身份确实是有制敌的技能,但是NPC并不会站着让他净化,需要上去交手。眼见关越打得有点辛苦,姜欣找了个时机想要上前帮忙,手还没碰到怪,突然被人一把扯开。   关越愣了一下,而后双眼圆睁,看到一个陌生的医生抓住了姜欣。   他的大脑完全来不及反应,只在瞬间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放开敌人,朝着姜欣扑了过去。   拉住姜欣的医生一拉住她,另一只手就快速举起了什么。   然而关越的速度比他举牌的反应更快,他拿着瞬时事件牌子的手刚有动作,还没来得及让人看清时,关越就已经扑上前来,一把拽住姜欣――   将她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作者:第一次亲密接触。   之前第二十二章硬核追人那里,评论区说还以为那个时候会趁机拥抱一下,没那么做的答案在这里啦。拥抱需要更特殊一点的理由,不在关少爷觉得可以随口调戏着提出来的范围里 第三十九章 拯救世界   关越的动作实在太快。   快到举牌的医生都没反应过来,身体被猛地撞了一下,向后趔趄了两步。他一手把牌子举起来,一手拉着姜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判定,愣了一下,决定先做个暂停的手势。   他手里瞬时事件的牌子,意思就是他把姜欣带走应该是一瞬间的事,理论上,和敌人缠斗中的关越应该完全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姜欣被他拖走。   但实际上,关越的反应迅速得让人惊叹。无论是新出现的医生NPC,还是一直跟随拍摄着的摄像,都可以确定他是在还没看见牌子的时候,就已经抱住了姜欣。   那现在的情况,应该要怎么算?   姜欣愣了一下,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关越抱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也是迄今为止接触最密切的一次。他抱得相当紧,微曲着身体,头搁在她的肩上,姜欣几乎觉得自己要被他揉碎在怀里。   刚才太突然了没觉得,现在回过神来……   众目睽睽之下,姜欣无声地喘了口气,慢慢地眨了下眼,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关越的后背。   “那个……我没事。”她小声说,“谢谢你这么及时的来救我。”   关越也像是刚刚回过神一样,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触电一样站直,慢而小心地放开她。   他的眼中尚带着一点惊魂未定,若是普通的真人密室,出现突发情况也不至于这么吓人。但是这里的气氛营造得太好,他们经历血手印惊吓也就是十几分钟前的事情,潜移默化地在参与者心里营造了充足的恐怖感和紧张感。   突然看到姜欣被悄无声息冒出来的人扯着后退,是真的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这种恐惧在他刚才扑过来时没有出现,那时他的思绪来不及想太多,只知道绝对不能让姜欣就这么被带走。而在抱住她之后,心里才缓缓地涌上来一些陌生的后怕,让他心烦意乱。   在冲进来战斗之前,藏在大厅咨询台下面时,他甚至还冷静淡定地想,凭他现在的阴阳师身份,就应该艺高人胆大一点,必要的时候混入敌方,获取更多情报,是个不错的主意。   毕竟他既不怕鬼,又不怕牺牲,玩游戏嘛,当然要行走在刀尖上,怎么刺激怎么来。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即使心里明知道这是游戏,那种失去姜欣的感觉,也让他接受不了。   关越定定地看着姜欣,没说话,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相望着,一时都沉默下来。   抓着姜欣的白大褂带着耳机,做了暂停的手势之后,凝神听了一会儿耳机里的指示,随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开口对他们说:“我是怨魂类的NPC,阴阳师对怨魂有驱散加成,这一次判定为我带人离开失败,而你们和怨魂产生了直接接触。”   关越玩游戏的意识无疑相当出色,即使现在思绪起伏,依然敏锐地反问了一串问题:“和阴阳师接触对怨魂有什么影响?我们和怨魂接触,得到了什么DEBUFF?一击不中之后你还会再次出现吗?”   “我被禁止行动二十分钟。”怨魂NPC回答,“二十分钟后会随机再次出现,不会对你们锁定目标追杀。至于你们的DEBUFF,需要自行探索。”   这个意思是,不会是很容易察觉的现象?关越刚要继续追问,忽而顿了一下,和姜欣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了头顶的空调风口。   房间里的气温显著地降低了。   虽然现在是盛夏,但他们进入晚上的医院时,周围就带着一种阴森森的凉意,气温大约只有二十几度。现在至少降低了三度,能明显地体感出来。   他们穿的衣服都很单薄,不幸中的万幸是都穿了外套。不过气温如果还会降低的话……   新出现的怨魂NPC已经自行退场,姜欣不自觉地微皱起眉头,很快自行松开,冲着关越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安慰他:“这个怨魂被禁止行动了二十分钟,算是个好消息吧,减少了一份潜在的危险。”   关越回过神来,眸光深深地看她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他说:“好消息是我没有眼睁睁看着你遇险,却又无能为力。”   姜欣微怔,随后面上带着点复杂地弯了弯唇角,眼神却很柔和。   既然是瞬时事件,怨魂消失之后,两个人又重新面对起屋里查房的白大褂。这一次比较顺利地制服了他,关越立刻发问:“这个医院发生了什么事?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现在的主事人是谁?”   他也不指望所有问题都能得到回答,起码大BOSS应该只能靠他们循着线索一点点找。查房医生被阴阳师制伏之后,似乎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理智,断断续续地艰难开口:“自从……半个月前,那个人……在这里死亡起,这家医院就……被那个人化作的厉鬼诅咒了……那个人是……”   他就说到这里,随后眼神彻底失去光彩,头垂下来,看起来已经无法交流。   关越放开他,查房医生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表示自己已经退场。关越拿过他随身的道具病历本,姜欣也探身过来,两人一起看了两页。   “挺详细地记录了最近半个月的病房情况。”姜欣说,“有人在医院里含恨死去,之后化身厉鬼,这就是这个医院灵异事件的来源了。而且看情况,这个人的信息在这个病历本里。”   半个月算是个很明显的时间提示了,两人将病历本翻到最前面,发现有三个人符合这个说法。   “半夜跳楼失踪的,这是孟思阳的那个朋友;被送到医院后流产的,这是贺凯的妻子;还有这个患有自闭症被送到医院的小孩,向永康的孩子,只有这三个人在半个月前就住院了。”姜欣大致总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这个医院的BOSS,就是这三个人之一?”   “应该是,接下来就按照病历本上显示的病房,逐一去看看。”关越点了点头,随后回想了一下人物关系,翻了翻病历本,“祝蓝的那个男朋友呢?这里没写,他是医生,显然没有住院。”   “可能是边缘人物,也可能就是参与了BOSS手术的医生,这个待考证。”姜欣做出了大致的分析,“从这个医院的医生都被影响了看,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是不是因为祝蓝提前说了胆子比较小,所以拿到了事件里相对边缘一点的身份?”   “合理的猜测。”关越评价,拿着病历本向前走,“总之先去病房里看看。”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出门之前,忽然又停了下来。姜欣跟着停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病历本上好像被人撕掉了一页。”关越摸了摸下巴,把病历本递给她看,“前一页是半个月前,后一页是十四天之前,中间的这页被撕了,很微妙啊。”   姜欣仔细地看了看,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应该和事件有关,所以丢失的这页才是重点?”   “那应该还有哪里能查备份的病历档案。”关越若有所思地说,“这就不知道在哪儿了,总之我们先去那三个病房看看。”   他们刚要抬步,忽而听见关越随身携带,用来在突发事件中联系工作人员的无线电里,传来工作人员的画外音。   “关越,过一个灵感。”   还有这种设定?关越饶有兴致地抬了下眉,无线电每个嘉宾都带了,但是姜欣的没有响,这说明他刚才的分析应该没有大的差错,尤其是病历本这页,一定是一个关键线索。   他的骰运不好不坏,4。工作人员的画外音响起:“你觉得备份的病历档案应该位于三楼的档案室,同时产生了某种直觉,气温会每六分钟降低一度。”   靠。关越顿时咒出了声。一小时降温十度,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多,温度有二十度出头,这么说到了零点的时候,气温就会降到零度左右。   他们穿得不厚,对温度的极限承受能力也就是零下十几度左右。虽然空调未必真的会调到那么低,把他们再冻出个好歹,但是这个剧本的时间显然已经限定好了,超时未通关就是失败。   关越眉头皱起,随后竟然开口夸了工作人员一句:“骰到四点的就已经得到了这些信息,你们还挺厚道的。”   谢谢夸奖。真人密室的NPC不觉得什么,跟拍摄像们却都十分吃惊:关越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和姜欣总待在一起受到的潜移默化改造吗?   在摄像们诡异的注视中,关越的下一句话就把自己暴露了:“那我的灵感有没有告诉我,被影响的NPC身上的物品带在身上有没有问题?比如会影响自己,或是引来追踪之类的?”   这个问题还真没有被设定过,不过病历本既然都已经拿了,那逻辑上不应该有其他问题。工作人员短暂地顿一下,然后用画外音说:“没有问题。”   关越点点头,又问:“我们自己的衣服会引来追踪吗?NPC的眼睛配置了红外热成像吗?”   “这个需要你们自行探索。”   那行。关越了然地应了一声,随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姜欣:“披上。”   脱了外套之后,他里面就只穿了一件衬衫,休闲款,不是特别贴身,也不厚,在这样的环境里完全不保暖。   姜欣立刻摇头拒绝:“你自己穿上,会越来越冷的。”   “没事,我也有衣服穿。”关越说,把外套塞给她,然后回身走回查房医生的旁边,俯身去扒他的白大褂。   摄像们和躺在地上装死的查房医生:“……”   关越简单粗暴地把白大褂扒下来,利落地自己穿上。白大褂半新,不算太脏,但上面沾了一些飞溅成片的血点,给人一种不妙的联想。   在关越穿上之后,这种不妙的联想就更强烈了。他的气质本来就相当锐利,穿上血衣之后又平添三分煞气。如果说查房医生穿着的时候像麻木的受害者,他穿着就像热衷于高智商犯罪的杀人狂……   总之怎么看怎么提神醒脑,在场的众人都短暂沉默了片刻。   不过反正规则允许,他这么穿也没毛病。姜欣在沉默过后,面色古怪地开口询问:“呃……既然你都问了应该没什么影响,那脱衣服给我干嘛,我直接穿那件不就好了。”   关越拉开门,和她一起走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别人的衣服质检过吗,没事少穿。”   姜欣:“……”   这个醋缸真是没救了,说得好像他的衣服就质检过一样。姜欣失笑,却没有开口吐槽他,望了他的背影一眼,两个人一起上了二楼。   .   贺凯的妻子和向永康的小孩病房在二楼,孟思阳朋友的病房和档案室在三楼。两个人按照顺序,先从二楼查看,在其中一间病房里遇到了向永康和苏晓晓。   他们进来的时候,把向永康和苏晓晓吓了一跳,主要是关越突然穿上了带血的白大褂,看着像被这个诡异的医院同化一样。   好在他们及时地开口打了招呼,让对面狂跳的心逐渐恢复正常。向永康吐槽他:“干嘛穿成这样,我们还以为这医院里有僵尸病毒,你已经感染了呢。”   关越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这里在降温啊,你们没感觉出来吗?不过……”   他感受了一下,有点意外地说:“这里好像没降温?”   话音刚落,站在空调出风口底下的苏晓晓立刻打了个冷战。   “降了降了。”她赶紧出言佐证,“这里是个集体病房,可能温度降得没那么快,刚感觉出来。穿NPC的衣服没关系吗?不对,你们怎么抢到的?”   “打了一架。”姜欣指了指关越,“阴阳师,物理超度。”   向永康和苏晓晓都忍不住一乐。关越这个人从来没在特意搞笑,但莫名总有一些神奇的操作,让人光是围观就觉得心情好。   “有什么发现没有,你们怎么来到这儿的?”关越问,在病房里四处看看,寻找着线索。   “在走廊里停留不动的时间超过五分钟,就会有NPC过来追杀,在病房里停留十分钟以上也会,总之必须要行动起来,不然就会被找上。”苏晓晓说,“刚才碰见施如和孟思阳,听他们说的。这个病房的话,门牌上有字,向永康看到了他弟弟的名字,病床是这一张。”   他们就站在那张病床面前。这是个一个大的多人病房,有十几张床位,房间很大。关越和姜欣走过去,关越把病历本递给他们,示意他们看一眼:“我们刚才拷问NPC,半个月前死在这里的一个人变成了厉鬼,医院从此变样。向永康,你们家小孩也有嫌疑,你有更多的信息吗?”   我们家小孩,听起来怪怪的……向永康嘀咕了一下,而后说:“我的第二张卡片上有更详细的资料,因为具体的不能交流,我就简单的说一下吧,我那个自闭症的小孩,不是最终的大BOSS,但应该已经变成了其中一个小BOSS。”   连苏晓晓都朝他看了过去:“怎么这么说?”   向永康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涉及到技能卡的内容,我就只能说这么多了。”   行吧。关越和姜欣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小孩的病床上没有很多有效信息,只能看到一旁的小柜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我恨这个世界。”   其他人都眼神诡异地看了眼向永康,向永康汗道:“你们那种看人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这只是游戏里的设定好吧……”   “小柜里很空,几乎没有东西,和其他人装着吃的和生活用品的柜子完全不同。”苏晓晓一边看着姜欣和关越寻找线索,一边向他们介绍,“要么是失踪之前打算出院,要么是……”   “不管小孩死活了。”关越说,面露嫌弃,“什么人啊。”   向永康:“我再强调一遍,这只是游戏里的设定……为什么这个游戏要用我们的本名来玩,代入感太强了吧,这个小孩居然也姓向!”   “游戏时间总共才几个小时,再换名字就太混乱了。”关越把六分钟降温一度的设定跟他们说了一下,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这个小孩也可能会遇到。”他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姜欣看着门口,声音有点发紧地开口:“可能是……现在吧。”   几个人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关越和姜欣进来的时候,就有意识地关上了门。但是这个门是没法锁的,所以只能带上。   而现在,门被开了条缝,一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照了进来。   瘦瘦小小,不是成年人的影子。   在场的都算是胆子比较大的人了,但这一刻,依然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病房外的影子站在那里,随后,一个稚嫩的童声慢慢想起。   “你们……都是……坏人,骗子,都该死……”   还是个群体攻击的怪!四人被堵在房间里,向永康面色惨白:“关越,我和苏晓晓进来的时间还没到十分钟,但是……也快了……”   就是说等会儿这个小BOSS还会有助攻。关越无声地咒了一下,然后快速地说:“我去开门控住他,然后你们俩赶快跑出去。”   没人对他的决定有意见,关越看向姜欣,问她:“你的技能跟战斗有关系吗?”   姜欣摇了摇头,关越干脆利落地说:“那等下你和他们一起出去,别和他们分开。”   姜欣抿了抿嘴唇,看着他问:“你没问题吗?”   关越顿了一下,说:“刚才的事,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关越深吸口气:“这边解决了我就过去找你,你带着向永康和祝蓝,拿着病历本,按病房顺序继续探索。”   这种时刻,最忌给队友拖后腿。姜欣没有矫情地说什么不走,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我等你过来找我。”   关越笑了一下,点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是给人很郑重的感觉。   他将门打开,门外果然站着一个眼睛躺血的小孩,自带技能怨灵束缚,将每个人都固定在原地。关越用自己的技能将他的读条打断,其他三人趁机跑了出去,门在他们后面,被缓缓地重新关上。   .   这个十岁大的自闭症小孩着实很难缠,技能奇多,理应是个有战斗技能的玩家组队对付的小BOSS,关越孤掌难鸣,被游戏规则判定得捉襟见肘,赢得颇为艰难。   除了关越的阴阳师之外,施如的女警身份也是自带武力技能的,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到两个,不过应该都没有他的灵异类技能好用。关越拿着最强力的职业,总算是逃出生天,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分钟上限,门外又是一个来抓他的NPC。   好在外面竟然适时出现了帮手。施如和孟思阳听到响动,在楼梯上向下望了望,远远地问关越:“你那边那个怪有没有实体?”   关越和NPC打得砰砰作响,没好气道:“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保险起见问问。施如说:“有实体的怪我的技能比较好用,我来帮你。”   有她加入,战局三下五除二就分出了胜负。关越喘了口气,头上出了层细汗,他抬手将汗抹去,忽而愣了一下。   走廊的温度比病房里高不少,虽然都偏低,但是有明显的体感。   他无声地眯了下眼,问施如和孟思阳:“你们感觉到温度变化了吗?”   “没有。”孟思阳说,表情有点严肃,“你感受到了?我们刚才去了四楼的会议室,感觉医院出现这么多怪事,会议上应该有提,在里面看到了一些资料,资料上说,有一部分人会无故觉得冷。”   施如点了点头:“会议记录就到这里,从这里的现状看,这是一种不妙的状态。”   关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刚才碰到怨灵了,有接触,原来DEBUFF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施如和孟思阳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这组的武力和推理能力都很强,从和灵异不同的角度着手,进展同样很顺利。   简单交流了下信息,孟思阳问:“你怎么没和姜欣在一起?我们刚才看到她了。”   “打BOSS呢,让她先躲了一下。”关越说,“在哪儿看到她的?我过去跟她汇合。”   “三楼档案室。”施如说,“我们还没搜二楼,在二楼看看,你过去吧。”   关越点点头,目送施如和孟思阳进了病房,疑惑地皱了下眉。   他们在二楼还有个病房没查,姜欣怎么直接带着人上了三楼,为了躲那个小BOSS吗?   他正在思考,二楼一间病房的门突然打开,姜欣和向永康苏晓晓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关越,姜欣松了口气,露出安心的表情:“解决了?我们正好查完这个病房。一起上去?”   关越愣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看施如和孟思阳进病房的方向,在原地站着,觉得走廊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他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向永康和苏晓晓面色如常,和刚才没有区别,对去三楼也没有异议。关越看着姜欣朝他走过来,站到他面前,眼神清澈,没说话,关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于是关越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沉默地和她一起,踏上了前往三楼的阶梯。   在上楼梯的时候,他就已经恢复正常,询问起三人隔壁病房的事。他们刚才去的是贺凯妻子的病房,两个屋子面积一样大,但是床位比较少,环境要好上一些。   病房旁的垃圾桶里有张揉成一团的纸,上面写着:“为什么我的报应,要落到我孩子的身上?”   大家简单讨论了一下,大致对这个BOSS心里有了数。   上了楼之后关越走在最前面,姜欣把病历本递还给他,他接过来,抬头看了一眼,问她:“我们先去哪儿,病房还是档案室?”   “反正都没去过,先看到的先进去吧。”姜欣说。   关越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理是这样,不过我们不能再四个人凑到一起走了,目标太大,还是重新分开。两个人先进去之后,另外两个人就继续找另一间。”   这样确实更好,他们不应该一起行动来着。向永康和苏晓晓点点头,他们向前走过几间屋子,先发现了档案室。   关越无声地将姜欣的手腕扣在掌心里,转头简单地对其他两人说:“我们在这里分开。”   短暂的道别之后,两人进了档案室,四处找寻最近的病历记录。关越和姜欣分头行动,在自己这边,先找到了备份的病历本。   他打开看了一眼,把病历本递给朝他走过来的姜欣,说:“备份的也没有那页。”   这个房间不算太大,所以温度下降得速度比大病房更明显。关越把病历备份递给姜欣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冰凉一片。   关越摇了摇头:“这边太冷了,还是赶快通关游戏出去比较好。”   谁说不是呢。姜欣赞同地点点头,接过病历本翻看,听见关越在旁边中二气十足地说:“世界等着我这个伟大的阴阳师拯救,怎么可能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姜欣被他逗笑,用哄小孩的语气应着:“是是是,伟大的阴阳师关越大人,我们这些人就指望着你救脱离苦海,逃离恐怖医院呢。”   她只是随口捧场,却听见关越语气正经地说:“我会的。”   姜欣顿了一下,抬眸看他。   关越却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眸,一页页翻着手里的病历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里面没有姜欣妹妹的入院记录。   他笑着抬起头,看了眼姜欣,朝她挑了下眉毛,和平常一样,玩世不恭又轻快明亮地说:“我不一定能拯救世界,但一定会拯救你。” 第四十章 一见钟情   他们在档案室里仔细找了一下,发现最近能看到的只有病历本上的信息,没有关于这个医院其他的介绍说明。大家来之前想的剧透问题显然是杞人忧天了,这边的场景这么大,稍微更换一下线索,都会完全变成一个全新的游戏。   两人在档案室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其他几个剧情相关失踪病患的信息,里面缺少了两个人的资料:一个是姜欣的妹妹,另一个是苏晓晓的爸爸。   苏晓晓的身份是本地居民,她的爸爸在小镇里开旅馆,不知道因为什么来了这家医院,从此不知所踪,时间在一周以前。   姜欣对照着两份病历记录翻阅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主动说:“看来大BOSS八成就是我这个妹妹了,你怎么想?”   关越没想到她会主动把话题引到这里,顿了一下,而后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他突然问:“你妹妹和你长得很像吗?”   姜欣看了他两秒,而后浅浅地笑了一下,左右望了望,朝他轻轻眨了下眼:“你自己猜到的,这个不算我主动泄密吧?”   原来她第二张卡片的秘密在这里。关越由衷地松了口气,孟思阳看到她出现在三楼档案室,总算有了一个听起来比较符合逻辑的解释。   于是他看了姜欣一眼,带着点调侃地说:“那你今晚可够忙的。”   姜欣笑了笑,算作默认。两人出了档案室,去到剩下的那间病房里看情况。关越走在后面,看着姜欣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眉头稍稍皱起。   这个解释虽然大致说得通,但是有两点很让人在意。   一是和姜欣在一起时,周围会出现比较明显的温度降低;二是姜欣刚才是和向永康苏晓晓一起出去的,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莫名抛下他们自己上楼,那不用她开口坦白设定,另外两个人也会马上知晓她这边的状况。   这可不是真正的虚拟线上游戏,能用复制粘贴做影分身术。她这么脱离队伍行动,就等于把这个游戏的终极BOSS直接糊到别人脸上,实在太影响游戏体验,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经过并不复杂的思考,关越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向永康和苏晓晓,现在的状态还是正常的吗?   他一边想事情一边走,步子迈得就慢了一点。姜欣向前走了一段,发现他慢悠悠地缀在后面,纳闷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她问,“在走廊里停留有时间限制的。”   “也不一定只有那一个危险,走慢一点多留意一下,免得被突然袭击。”关越抬起头说,而后动作自然地几步赶了上去,无声地把她的手腕扣在掌心。   触感真切,带着一点冷空气带来的凉意。不管游戏里是什么设定,真实的姜欣就走在他旁边。   “拉好。”他说,“别走散了。”   .   路过孟思阳的朋友那间病房时,关越和姜欣进去看了一眼。   他们在档案室里停留了将近十分钟才出来,向永康和苏晓晓已经走了。关越进门的时候,无声地感受了一下,房间里的温度没有明显的体感变化,也就是和待在姜欣身边一样的凉。   关越没出声点明,和姜欣一起来到病房尽头的窗户旁边,探头向下看。   “普通的窗户,普通的景色,楼下是普通的草地。”关越评价,“活人从这里跳下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按照游戏思维去理解,要么跳下去的那一幕是幻觉,要么医院现在整体处在幻觉中。”   姜欣在旁边提出自己的疑问:“有没有可能是被BOSS瞬间转移了之类的?和BOSS的能力有关。”   “可能性非常小。”关越摇了摇头,淡定地说,“游戏的BOSS有一个最基本的特点。”   “什么特点?”   “要让玩家努努力能打得过。”关越说,“这个副本既涉及战斗又涉及解谜,难度已经很高,所以BOSS的硬实力不会强到无敌,一定是在经过解谜之后,玩家和BOSS能达到势均力敌的水平。”   姜欣琢磨了一下:“也不一定有这么严谨,说不定到时候莽上去也能过呢。”   “不可能。”关越毫不犹豫地否认,而后竟然笑了一下。   他问:“好的游戏设计者,和一流的游戏玩家,对游戏的共同追求之一,是完美通关。”   他本人显然就是个素质相当出色的一流玩家,而这个真人密室的设计者,也能看出来实力不俗。这些事情,不接触游戏的现充未必能很理解,但姜欣能听懂这个结论,觉得他的说法没有问题。   她无声地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理由,将视线从窗户上收回来,听见关越问她。   “根据目前的线索看,你妹妹可能是这个游戏里的终极BOSS。你觉得解决问题的关键在哪?”   姜欣眼睫微垂,随后轻抬起来,平静地笑了笑,说:“无人知晓地冤死在这里,太寂寞了吧。”   关越转头看她:“你的设定卡里是不是还有其他资料?”   嗯。姜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详细展开讲,只说:“父母早逝,没什么常来往的亲戚,姐妹两个相依为命,挺孤单的。”   关越若有所思地抬手摸了摸下巴:“姐姐也是吗?”   “设定上也是的。”   “这样的话。”关越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姜欣有点疑惑地回看过去,见关越看着自己,一本正经地说:“坚强美丽的姐姐来小镇调查妹妹死因,遇见了行走于世间,匡扶正义的强大阴阳师,两个人一见钟情……”   姜欣失笑出声,拿病历本拍了他一下:“谁和你一见钟情?”   关越从善如流地改口:“伟大的关越大人对善良温柔的姐姐一见钟情……”   姜欣哭笑不得地举了个投降的手势,恳切地请他不要再重复一遍了:“关少爷,这种耻度爆表的台词就别一遍又一遍的念了……而且你根本没有一见钟情过好不好?”   “只有差不多四个小时的模拟人生,就别太在意这种需要时间跨度的细节了。”关越说,稳稳地将她的手腕握在掌心里,朝她笑着,说,“总之你现在不孤单了。”   他并没有笑得很灿烂,姜欣却像是被晃了一下眼,微怔之后无声垂眸,唇角微弯。   .   各组的调查都在紧张而顺利地进行。   这个场地很大,大家的游戏时间却又限定得很少。病历本上虽然标出了一些重点病房,但只有关越和姜欣在顺着这条线索找,其他人有自己的逻辑和发现。   比如孟思阳和施如去的会议室,就是他们自己推测的剧情地点,从里面也果然找到了一些有用的资料,只要积极参与游戏,没人会一无所获。   面对一个陌生的地图,搜房间绝对是一个不容错过的玩法。大家分成四组,从一楼到五楼,每一间屋子都有人去找,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发现。   最大的收获是大家在偶尔的碰头之中,基本把几个失踪病人的入院原因弄明白了,简单说分成两种情况:一半是受虐者,一半是施暴者。   比如他们之前碰到的自闭症小孩,就是个典型的受虐者。父母婚姻生活矛盾重重,对这个患病的孩子诸多嫌弃,最近正在闹离婚,看小孩更不顺眼。在争执中把来劝架的小孩推下了楼,从楼梯一路滚下去,送到医院后连住院费都没付清,那之后就没来看过孩子。   受虐者的结局大家已经看到了:化身厉鬼,拥有了降下惩罚和执行制裁的能力。   而施暴者,比如祝蓝的那个男朋友,祝蓝在刚才遇到了胸牌写着男友名字的白大褂医生,经过一番不算艰难的物理战斗过后,让他彻底倒地离场。   这个医生应该只能算是施暴者的帮凶,不过显然也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惩罚:被厉鬼操纵,成为死后也没法安眠的人形木偶,违背自身意志地徘徊游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找到的资料和线索日益完善,同时也发现有些房间是上锁的,可能需要用特定的钥匙打开。   也可能是特定的别的什么。随着大家的搜索与交流,发现这样的房间一共有三个,分别在二楼、三楼和五楼。   二三楼上锁的房间都是普通病房,五楼的那个更加好认,门牌上写着五个字:院长办公室。   “一间病房是姜欣的妹妹,一间病房是苏晓晓的爸爸。”孟思阳说,此刻他和施如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前,拿着刚从一个NPC上打下来的钥匙,和正在五楼的贺凯祝蓝打了个照面,暂时一起行动。   “你们怎么知道这把钥匙是开这个门锁的?有什么提示吗?”祝蓝好奇地问。   “没有。”施如说,而后看了孟思阳一眼,“不过他很确定。”   他们是在四楼拿到这把钥匙的,孟思阳完全没有迟疑,迅速带上钥匙来了五楼。   “按照现在的情报推理,姜欣的妹妹是BOSS,苏晓晓的爸爸是一手造成BOSS诞生的施暴者。”孟思阳冷静地说,“我们不知道他们各自的病房,而且还没有明确最终打BOSS的方法,如果现在过去,有很大的可能会团灭。”   而且搜出这把钥匙的那个NPC看起来也不像病人。孟思阳补充了一句,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在院长办公室里,他们搜索了一圈,找到一个上锁的保险箱,在房间里找到了密码线索,经过一番解谜过后,终于成功将保险箱打开。   保险箱里面是一份病历资料,里面记录了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两份失踪的患者备案。   [姜欣的妹妹,来到小镇旅游,在入住的旅店房间里遭遇了入室抢劫。劫匪用钥匙打开门闯进来,抢劫财物后意图进行猥亵,在挣扎过程中被捅了数刀,送到医院后不治身亡。]   [旅店老板,一周前被送到医院,同样身中数刀,被捅的位置与前者完全一致……]   四人一起看完了病历,都是满脸嫌恶表情。   祝蓝气呼呼地评价:“什么黑店啊这是,这老板死得罪有应得!简直大快人心!”   她话音落下,等了两秒,尴尬地发现其他三人没有一个回应她。   祝蓝:“……”   祝蓝弱弱地问:“我说得哪里有问题吗?”   “你说得没问题。”孟思阳摇了摇头,皱起了眉,“不过是谁对旅店老板动的手?”   贺凯说:“受害者是姜欣的妹妹,你们觉得呢?”   “姜欣的身份卡上写着,发现妹妹失踪后来了小镇寻人,和妹妹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妹妹提到了去医院。”施如帮他们回忆了一下,而后说,“和这里找到的信息有矛盾的地方。”   “欣欣说谎了?”祝蓝愣愣地说,而后终于慢半拍地明白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对,是她的身份本来就有问题?!”   那还等什么!患者档案里写了两人的病房号,四人步履匆匆地掠出房间,风一样刮下了楼。   .   姜欣和关越又回到了二楼,他们刚和向永康和苏晓晓分开,把两人留在了三楼。   “现在二三楼各有一个上锁的房间,还有五楼的院长办公室。”姜欣说,开口的时候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边的游戏效果做得实在到位,竟然真的把温度下调到了零上几度,他们都有点受不住,每个人都抛下节操,从NPC那里扒下白大褂穿上。   现在他们和游荡的NPC走在一起,简直能够完美地融入其中,看上去倒是挺有意思。关越关切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一只手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兜里,皱了皱眉头说:“快结束了,应该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   时间也已经马上要来到零点,关越能很明确地感觉到,这个游戏正在走向结局。   关越的体温比她的高不少,毕竟是正当青春的热血男孩子,被他握住手腕的时候,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过来,姜欣有点畏寒,有他在身边好了不少。   她没有开口明说,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又在心里帮他记了一回。抬头望了望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笑着叹了口气:“是吧,应该是马上要结束了。”   还有十分钟就到零点,关越看了眼手表,平静地问:“这扇门现在能打开了吗?”   姜欣眨了眨眼,转头看他。   “你在问我吗?”她有点意外地问。   关越也看向她,忽然笑了一下。   他说:“是啊。”   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楼梯上一迭声地响起,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四个人跑下了楼。祝蓝气喘吁吁地冲下来,看见站在一起的关越和姜欣,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关越!!”她声音尖锐地喊,“快跑!!”   姜欣和关越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姜欣抬起手肘碰了碰关越:“跑吗?”   关越满脸无所谓的表情,懒洋洋地说:“没必要吧。”   那好。姜欣朝跑过来的四人笑了一下,温温柔柔地说:“那我们不多废话,直接开始吧?”   她拿过一直随身携带着的无线电,切换了个频道,语气平淡地说:“都过来吧。”   话音落下,医院里尚未退场的所有NPC,都缓缓地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二楼。向永康和苏晓晓也从三楼下来,神情麻木,动作僵硬地加入进来。   这让其他四人心里都是一沉,这两个人显然已经被姜欣搞定同化了。   姜欣收起无线电,拿出钥匙,打开面前房间的门。   “决战的地点就在这里。”   这个房间被布置成一个手术室的样子,被连捅数刀送过来的女孩子没能撑过手术,痛苦地死在了手术台上。   .   这场最终的决战,大家打得极其辛苦。   通过在院长办公室拿到的资料,孟思阳四人知道在这个房间,在将近零点,姜欣的力量都会增强。但他们别无选择,因为确实是玩到现在才把线索完全串了起来。   不打开院长办公室的保险箱,根本就不知道从一开始,姜欣的身份卡就有问题。祝蓝一边艰难地过着技能判定,一边欲哭无泪地问:“等等,如果真的要死,让我死个明白。是最开始就没有姐姐这个人,还是姐姐来替妹妹报仇了?”   “确实有姐姐这个人。”姜欣说。   她的手下众多,并不需要她自己动手。她的任务是站在手术台旁边,保护着自己妹妹莫名重新放置在这里的尸体,尸体被破坏BOSS就会消散。   打败她的方法还是挺简单的,毕竟就像关越说的那样,游戏BOSS的基本设定是,玩家努努力就能打得过。   “那我明白了。”孟思阳说,“你早一周来这里调查妹妹的死因,因为姐妹两个长得很像,旅店老板被吓到了,以为是怨魂来复仇,你因此得知了妹妹的死亡真相。之后来到了医院,找到了妹妹的尸身,然后……”   “自愿接受了妹妹的附身。”姜欣淡定地答。   设定上确实是合情合理,但是谁玩游戏的时候会想到队友的身份卡有问题!   向永康在被关越推出房间后,就被姜欣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苏晓晓是刚才站在三楼上锁的房间面前,被受到操控的向永康押着进去处理完毕。两个人都已经指望不上了,而最能指望得上的……   连贺凯这样高冷寡言、平常只在心里刷弹幕的人,都忍不住开口吐槽了:“这位阴阳师,你能把BOSS的手放开了吗?”   明明拿到了最酷炫的卡,要不要叛变得这么干脆啊?!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关越耸耸肩,而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姜欣。   “虽然我觉得你这种报仇的方法也很解气。”他说,“但是目前这里的活人姑且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把他们也留下?”   为什么……因为她是BOSS啊,就是这么设定的?   这人还挺入戏的。姜欣琢磨了一下,干脆也配合地回答:“你在跟厉鬼讲道理?”   行吧,讲不通属实合情合理。关越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说:“我的设定是正义的阴阳师,虽然很欣赏你,但我还是要说,过度报仇不可取,到此为止比较好,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姜欣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朝他明媚地笑开:“那你就来净化我呀。”   也只能这么做了。关越点点头,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手腕一直被温暖地握住,骤然放开之后,能感觉到热度在飞快地流逝。姜欣垂眸看了一眼手腕,关越抬起双手,发动了技能。   到了万恶的BOSS被打倒的时候了。   在场的NPC众多,从开始时压着玩家打,到最后被玩家各自的技能反杀,场面异常热闹,也让大家觉得充实又刺激。最后姜欣配合着倒下的时候,嘉宾们甚至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要不是姜欣平常的人缘很好,欢呼声肯定会更强烈一些。这个真人密室终于玩到了尾声,打通了结局,虽然嘉宾有所阵亡,不过总的来说还算圆满。   关越作为阴阳师,要像模像样地履行自己最后的净化任务。大家饶有兴致地旁观,被关越挨个往外撵。   “尊重一下设定好不好,你们刚在强大阴阳师的帮助下死里逃生!”关越不满地说,“赶快走赶快走,狼狈不堪地逃离恐怖医院,以后别再来了。”   当然没人听他的,一部电视剧追到末尾,哪有不让人看到最后结尾的。关越见状,退而求其次,把他们推出手术室的门,没好气道:“清场了清场了,就当你们已经出去了。”   也被推出去的向永康吐槽他:“一个净化而已,你怎么搞得跟洞房一样?”   他自觉吐槽得很犀利,没想到关越看着他,顿了一下,说:“不错的形容。”   向永康:“……我形容什么了?等等?”   关越砰地一声关上门,回身来到姜欣面前。   姜欣刚才配合被打倒的效果倒在地上,现在坐了起来,看着坐到她面前的关越,奇怪道:“你干嘛?搞得一副和BOSS很熟的样子,赶快走下净化的流程,这里……”   冷死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关越说:“当然熟啊,怎么不熟了?”   姜欣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地看着他,听见他说:“匡扶正义的伟大阴阳师关越大人,对善良美丽的姜姐姐一见钟情……”   这个设定还没忘呢?姜欣哑然失笑:“既然要匡扶正义,就赶快净化厉鬼啊。”   “无辜的人都送出去了。”关越说,“伟大的阴阳师留下来以身度化。”   姜欣无奈地摇了摇头:“已经算是打出完美结局了,弄这种节外生枝的剧情干嘛?”   什么叫节外生枝?关越摇头,认真专注地看着她。   他说:“和你在一起,才是我的完美结局。”   作者:这个副本结束了!写起来更像是线下COC跑团(甚至有骰子出没),实际上的真人密室以解谜为主,不过偶尔也会有和NPC惊魂时速围追堵截的刺激场面,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体验一下~ 第四十一章 她的男人   “你们在恐怖医院的手术室里面,到底做了什么啊?”   姜欣坐在度假村别墅二楼的小书房里。这间屋子很大,自带落地窗,旁边摆了小圆桌和几个懒人沙发,阳光灿烂的时候,可以在这里一边看书一边喝咖啡,相当惬意。   昨晚刚下过一场雨,今天早上雨过天晴,空气清新又不热。姜欣拿了本社科类的心灵鸡汤,窝进懒人沙发里享受人生,苏晓晓在她旁边像游魂一样飘来荡去,对着她翻来覆去地念经。   姜欣都被她念得有点无奈了:“我不是说了吗,就是聊了几句话就出来了,说了你又不信,还是在问。你们当时不是也在外面,就那么点时间,你是想听到什么版本的内容?”   苏晓晓说:“本来谁也不会想多,但是你们家关少爷自己给向永康的洞房言论点了个赞好吧!这要是在娱乐圈里,就等于明星本人下场点赞,要被吃瓜群众讨论上热搜的。”   姜欣:“……你们还信他满嘴跑火车啊?”   关越把其他嘉宾推出去之后,他们其实也没有说很久的话,毕竟里面实在是有点冷。只是姜欣真的不好意思把关越说的什么一见钟情、厮守终生、天定缘分之类的鬼话复述一遍……   虽然在节目播出的时候,嘉宾们早晚会看到这一段。不过反正到时候都不住在这个别墅里了,各自散落天涯,和被当面调戏相比,微信上发来的文字调侃那都是小意思。   “我们这不是觉得,他在你的问题上好像没怎么信口开河过嘛。”苏晓晓贼兮兮地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她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她艰难地咽下,眼泪汪汪:“怎么这么苦啊?!”   “我喜欢喝苦一点的咖啡,比较提神。”姜欣说,“你仔细品一下,这个咖啡蛮香的。”   还仔细品,她差点没被这一口苦到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苏晓晓艰难地把嘴里的一口咽下,心有余悸地将剩下的半杯推得远远的。   “我最喜欢的咖啡品种,是雀巢速溶。”苏晓晓真诚地说,为免姜欣再劝,火速转移话题,“对了欣欣,你要邀请什么朋友过来玩?”   “我高中同班、大学同宿舍的朋友。”姜欣答了一句,而后不由轻轻皱起眉头,“怎么还有邀请嘉宾过来的环节,太突然了。”   “会吗?感觉都已经成为恋爱节目里的固定环节了。”苏晓晓耸肩,摸着下巴思索,而后兴奋地搓搓手,“怎么你看起来不高兴吗?两个来月没见到我妹,我都想她了。”   “我朋友工作很忙的。”姜欣小小地叹了口气,有些困扰地说,“为了来这边,可能回去又要加班,感觉会给她添麻烦。”   苏晓晓问:“是很好的朋友吗?”   姜欣点了点头:“最好的。”   “那她不会觉得麻烦的!”苏晓晓大手一挥,帮杨萌萌断定她的态度,“是最好的朋友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毫不犹豫,对自己的结论相当笃定。姜欣性格使然,即使关系再好,也始终没法像她那么笃定。不过她说得似乎没错,杨萌萌收到邀请后,答应得毫不犹豫。   “不就是待到下周二回来吗,小意思。”杨萌萌爽朗地说,“我不光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就连去年的都还没休!”   年假又不能叠加,也不知道这人去年在想什么。姜欣不放心地问:“你请假的话,你们公司那边的工作没问题吗?”   “没问题。”杨萌萌说,“这行不相信眼泪,菜就要挨打,爸爸不在家,就自己站起来。这都是小问题,在你被拐跑之前不去见见那个小白脸,我根本不放心。”   姜欣:“……”   总之杨萌萌一口答应了要来,而且看起来酝酿已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姜欣带着点冷汗收回思绪,关心起苏晓晓话里的信息。   “妹妹?”姜欣感兴趣地问,“比你小几岁?”   “就小两岁,因为是被我爸妈一个意外带来这个世界的,所以叫苏依依。”苏晓晓回答,在姜欣的眼角微抽中欢快地说,“我妹听说能来这边见到嘉宾真人,兴奋得要命。”   姜欣摇头失笑:“大家都是生活中的普通人,又不是什么明星,见到真人有什么可兴奋的?”   苏晓晓不服,替妹妹大声反驳:“搞CP能亲眼见证正主发糖,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吗?”   姜欣礼貌地随口一问:“那你妹妹磕什么CP啊?”   苏晓晓没回答,看了看她,嘿嘿嘿笑了两声。   姜欣:“……”   苏晓晓跃跃欲试地清了清嗓子:“那我说了啊――”   “不用不用。”姜欣赶紧阻止她,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婉拒:“还是保持点神秘感吧。”   说来也很奇怪,这个节目开播的时候,明明是自带粉丝的贺凯热度和话题度都一骑绝尘,节目播到一半,慢慢的她和关越的CP竟然成了大势。   尤其昨晚播出了第六期,关越把她堵在楼梯上表白,更是早早引爆了观众们的磕CP热情。这期节目嘉宾们并没有聚众收看,但从上期花絮中看到了这期看点的嘉宾们,晚上九点竟然无一人留在客厅,纷纷找了各种借口回房间,第一时间收看了节目放送。   节目看完之后,贺凯在[火葬场吃瓜基地]群聊里,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白衣纵马酒歌行:说好的火葬场呢?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走,直接快进跳过这段?   苏晓晓将群名从[火葬场吃瓜基地],默默改成了[平平无奇炒股小天才]。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姜欣今天早上下楼时,收到了所有嘉宾八卦的眼神和热情笑脸。   不光刚消停没几天的苏晓晓,又八卦兮兮地重新开始问起真人密室的事,更加令人发指的是,祝蓝看到她下楼,带着热情洋溢的笑脸,一脸天真地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啊小祖宗~”   姜欣:“……”   人的社会性死亡,真的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   这也是姜欣吃完早饭就来到小书房躲清静的主要原因,直到快中午了都还没出去。   苏晓晓见她已经开始转移话题,嘿嘿笑着又调侃了她几句,而后见好就收,晃了晃她的胳膊:“走吧欣欣?该下楼吃午饭了。”   她其实就是上来喊姜欣吃午饭的,见她岁月静好地在这里享受悠闲时光,才忍不住闹了她一会儿。现在想起正事,自然而然地开口,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姜欣竟然摇了摇头。   “过来的时候除了咖啡,还端了盘小点心过来。”姜欣指了指小圆桌上的空盘子,朝苏晓晓笑了一下,“不知不觉就吃完了,现在根本不饿,我等晚上再下去吃。”   苏晓晓看看盘子又看看她:“不用特意躲的欣欣,大家也不会一直起哄。”   姜欣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躲,就是真的现在不饿。”   虽然大家理论上是每餐都一起吃,不过两个多月过去了,谁都难免有例外的时候。比如祝蓝最近就不下来吃午饭,因为已经开始动笔写新书,不想因为吃饭打断思路。   既然她说不下去,那别人也不好勉强。苏晓晓点点头,又问:“那我再给你拿点零食过来哦?”   别别。姜欣赶紧摆手,说:“有点想睡个午觉,醒了之后再说。”   她笑盈盈地挥着手,目送苏晓晓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笑了几秒,而后笑意慢慢地淡下去一点。   她确实不是因为顾及调侃才没下去,而是因为现在心始终悬在半空,飘飘荡荡地不踏实,有点静不下心来。   王玉琴女士晚上睡得早,八点多就睡觉,昨天第六期节目首播,应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一般会在吃午饭的时候点开节目,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暴风雨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天空中阴云密布,暴雨将倾的时候。因为多了很多不确定,不得不去猜测,这样最是折磨。   她默不作声地趴在小桌上,头枕着胳膊,有点沉重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原本只是想让自己静一静,没想到渐渐真的睡了过去。   .   关越推开书房门的时候,第一时间闻到了扑面而来的咖啡香气。   他都不用往里看,就知道是姜欣在里面。其他人也会泡咖啡,但一来手法没有她的高明,二来总会加糖加奶调和一下,混入一点甜腻的气息,不像她这样,苦和香都相当纯粹。   他抬眼望过去,看到姜欣趴在小桌上睡觉后顿了一下。手机里的声音还在嗦嗦地说个不停,关越皱了下眉,声音放轻,语气加重地说:“小点声。”   电话那边的人说到一半,被他打断后愣了一下:“我没在喊啊?”   “姜欣睡觉呢。”   对方被他的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你未经允许擅闯人姑娘闺房意欲何为啊?摄像头拍着呢!”   关越冷冷地说:“卓远舟,你以为我是你?”   他懒得和卓远舟继续扯皮拌嘴,决定三言两语结束话题:“你确定你要过来?那就把这几天的工作提前安排一下。你自己主动的,算你正常出差,少来跟我叽叽歪歪什么加班费的倍数。”   “你以为我想吗?最近你不在,研发那边根本忙不过来,弄得我偶尔还要重操旧业去搞策划,很费脑好不好。”卓远舟叹了口气,颇为幽怨地说,“但是现在你的这个节目,给公司做了一波效果特别好的宣传,回报率简直一本万利。这时候只能由我出马,巩固公司形象,不能前功尽弃。”   关越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不屑地嗤笑一声:“录期节目而已,说得好像非你不可一样,公司又不是没有别人了。”   “还真没有。”卓远舟说,“不然关总你点个人名出来?”   关越张口就来:“张剑不就不错?”   卓远舟扯了扯嘴角:“你最近没看到他的脸吧,张剑最近不知道是上火还是吃辣吃多了,脸上一片青春痘。自己心态倒是挺好,觉得这样显年轻,不过上镜着实有碍观瞻。”   切。关越撇撇嘴,又点了另外一个人名:“阳阳,他总可以吧,极光程序员圈门面。”   “长得确实不错。”卓远舟承认,而后问,“他去了节目,你给他做采访?”   作为一朵文静忧郁的美男子,阳阳在公司团建时喝多了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这节目有一个安静的美男子贺凯就足够了,而且贺凯内心是个戏精,比阳阳有看点。   行吧,那就算这个不太合适。关越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不抛弃不放弃地再次点了一个人名:“康康,能说会道,五官端正,这个总行了吧。”   卓远舟平静地说:“咱们亲爱的主美康康,护肤可能比你们家姜欣还有心得。”   关越:“……”   关越下意识朝姜欣看了一眼,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而后正色对卓远舟说:“效果远远不如。”   我不是让你鉴定护肤效果的!卓远舟头疼地提醒他:“形象!公司形象!你要是随手一指就要给我添麻烦,我也是会撂挑子罢工不干的!”   行吧。关越深觉纠结人选问题真是毫无意义,他何必和卓远舟争执这种问题,又不是真的没事干:“行,那就交给你了,我还是挺放心的。”   关越难得夸他一句,卓远舟顿时有点受宠若惊:“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关总还能看到别人的优点呢?”   “那当然了。”关越语气平和地说,“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全公司最顶尖的……”   说他长了眼睛,他还真夸上了,真是从来没这么识趣过,找个情商高的媳妇还有这种功效?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卓远舟刚想随便谦虚两句意思一下,就听见关越大喘气般,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三个字。   “……男公关。”   卓远舟:“……”   .   打发掉废话奇多的卓远舟,关越把手机放回兜里,轻手轻脚地靠近姜欣,坐下来看了一会儿。   姜欣平常总给人娴静端庄的感觉,温柔,稳重,落落大方,让人觉得是有阅历有涵养的成熟女性。而现在闭上了那双剔透的眼睛,眉毛弯弯,眼睫纤长,阳光毫不吝啬地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将她额角和鬓边的碎发照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给人的感觉要年轻不少,明明是那么成熟通透的人,睡颜却显出一种柔软的天真。   因为不怎么能见到,关越多看了一会儿。而后没有打扰她地起身,脚步放轻地来到房间另一边,在书架上找书看。   这个度假别墅配置的东西极为齐全,他们来的时候不光厨房的食材,连书房里的书也是琳琅满目,图书馆一样摆了好几排高大的书架。人穿行于其中,会完全淹没在书的海洋里。书架遮天蔽日、顶天立地地摆着,让人情不自禁会产生一种对知识的敬畏感。   不过毕竟是度假别墅,这边有摆样子的几排书架,那边就有充足的阳光和懒人沙发,游客想要的这里都有。   这些书架里有一架是完全空着的,几个嘉宾过来之前,节目组有要求他们都带几本书过来,节目结束时把书留在这里,算是一个吸引后来者的噱头。   寓意不错,关越也带了几本行业相关的专业工具书,在这里能用到,回去之后再买一本就是了,小事情。   因为是工具书,他不经常过来看,对别人的书也没什么兴趣,很少踏足这边。今天突然想起个问题,过来从书里找点资料,这种比较专业的问题和解答,专业书比搜索引擎可靠很多。   拿下书之后关越也没急着回去,在书房里习地而坐,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地拿出一片叶子。   乍一看是平平无奇的绿色树叶,仔细看也只能看出形状比较规整,没有什么损坏。但因为是姜欣送给他的,所以他专程去给叶片压了膜,并且每次来找书看都会带着这枚叶片书签过来,装模作样地使用一番,离开时再小心地带着叶子离开。   完全错误的书签用法,他本人倒是乐此不疲,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很有仪式感。   看了一会儿书,关越抬起脖子转了两圈,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而后像动物一样舒展地弓起后背。   他的姿势刚调整到一半,忽然听到房间里的另一个角落,传来了柔和的电话铃声。   是姜欣的来电提示音,她的铃声轻柔舒缓,最初的几秒声音极轻,无论什么时候响起,都不会给人突兀的被惊吓感。   关越抬起头,刚想过去叫姜欣一声,突然听见那边传来的姜欣的声音。   “妈。”   关越顿了一下,这一刻脑中飞快地闪过了上一次在灌木丛后无意中听到的,姜欣和她妈妈之间的对话,顿时猛地把嘴闭上,没有迟疑很长时间,无声地竖起了耳朵。   .   来电铃声刚响,姜欣就迅速醒了。这时候的铃声音量还不是很大,但作为一个客户服务型行业的从业者,姜欣对电话铃声已经有了一份训练出来的敏感,本能反应地清醒过来,立刻按下了接听。   午睡突然被吵醒,她尚带着几分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茫然,把电话接起来之后,才拿远一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在上面那行字映入眼帘的时候,王玉琴女士的声音也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欣欣?欣欣?那个关越跟你表白了哦?你怎么都没跟妈妈说的?”   姜欣本来想拿着电话出去接听,但她妈妈不是杨萌萌,能让她游刃有余地走出去,选好位置站定,然后接着刚才的话题聊。王玉琴女士上来就是一连串提问,让姜欣几乎来不及喘气。   “妈……”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多少有点无奈地说,“没差别吧,反正你现在都已经看到了。”   “那怎么能一样?!”王玉琴女士声音提高了几度,不满地说,“妈妈是你最亲近的人呀,你有什么事怎么能不跟家里说?”   她都二十九了,又不是还没有独立决策能力的青春期小孩子。姜欣说不过她妈妈,只得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您有什么指示啊妈?”   “指示谈不上,就是给你提个醒。”王玉琴对她现在的态度还算满意,语气终于放缓了一些,“就是一点小提醒,别被这小孩的糖衣炮弹骗了,这么轻易就表白,没定性。”   姜欣忍不住小小地撇了下嘴:“孟思阳还一上来就说是冲着我来的呢,也没见您有意见啊。”   “那能一样吗?”王玉琴声音又增大了,“你是不是被人家小男孩的美色迷住眼睛了?”   姜欣当场否认:“帅又不能当饭吃。”   我被迷住眼睛的是其他部分。姜欣在心里小声嘀咕,听着王玉琴对她进行耳提面命的教育。   “他们两个那能一样吗?像孟思阳那样的,你给他留下了聪慧体贴的印象,他冲着你过来很正常,因为他这个年龄,肯定是想安定下来了,你给他贤妻良母的感觉,这个叫出现的时机正好。”   王玉琴跟她详细地分析了一下,而后说:“想清楚没?你这种性格温吞脾气好的类型,在成熟男人里比较有市场。你看看和你一起参加节目的女嘉宾,看到什么叫活泼可爱没?小男孩喜欢的都是这种青春有活力的女孩,喜欢你算怎么回事。”   姜欣忍不住反驳:“总有那么一两个眼光与众不同的吧?”   王玉琴女士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你要有这个运气,能快三十了还没嫁出去?”   姜欣一瞬间沉默了一下,她妈妈完全没有察觉,依然在絮絮叨叨地继续。   “你对小孟完全不热情啊,这怎么行?倒是也没看到你对小关很主动,唉,你说你这个性格,不争不抢的,这样不好,太被动。你当找对象是撞天婚,站着不动就能撞上合适的人?”   姜欣没说话,王玉琴女士念叨了一通,最后总结:“过完这个周末,录制时间是不是就剩下两周了?现在街坊邻居都看你这个节目呢,都说你在里面表现好,妈妈现在脸上特有光。争点气囡囡,节目结束了就把小孟拿下!”   姜欣重重地呼出口气。   “妈。”她平静地说,“你知道我觉得和一个人不合适,会怎么做吗?”   王玉琴女士短暂地冷了一下,而后立刻急了:“不许说!怎么能直接拒绝人家呢!你节目还没录完呢!平常就算了,上电视还这么干,这不是不给人家留面子吗!!懂点人情世故!姜欣!!”   姜欣把电话用力挂断,王玉琴的电话很快又打过来。姜欣没接,任由电话铃声执着地响着,过了一会儿,她妈妈大概是看出她不会接电话,开始在微信上一条条给她发消息。   亮着的屏幕因为有新消息不断跳出,久久没有暗下来。姜欣瞪着桌上的手机,静静地出了会儿神,忽而摇了摇头,慢慢地将手机拿了起来。   关越坐在层层书架后面,唇角微抿,安静地直视着眼前的虚空,眸光冷静而锐利,深沉又平稳,像狩猎时靠近目标的动物,展现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沉着与耐心。   他坐在原地,没有出声,也没有起身。过了不知道多久,忽而听见姜欣在那边,毫无征兆地,清楚而平静地开口。   她说:“妈,我喜欢上关越了。”   她说完后重重地呼出口气,拿着手机起身,拉开房间门,毫无停顿地走了出去。只留下坐在原地的关越,对着面前摊开的工具书,微张着嘴,整个人陷入呆滞,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淡定。   .   嘉宾们新邀请来做客的朋友,在这个周末,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这里。   最早的周六下午抵达,最慢的周日下午。到来的时间基本上取决于大家的工作是双休还是单休,单休的人周六还要上班,虽然注定要请假,但是能少请一天是一天。   因为每个嘉宾邀请来的朋友都是同性,所以房间也不用另外安排,直接和嘉宾们住在一起,这样晚上有话题聊,有素材拍,好处多多。   来做客的朋友们周二上午就走,来得晚的也就待个两天两夜,时间不长,戏份更少。   因为节目已经到了尾声部分,满打满算也就两周时间,所以和朋友们多半就是分享一下参加节目的体会,心里的人选,和对恋爱的展望。   能被剪辑出来的内容就占半期,分配下来戏份不多,也不会把嘉宾的朋友们逐一介绍。基本上可以把这次的活动就当成请朋友过来玩,没有什么更多的负担。   因此大家都比较随意,这个别墅里增加了一些新鲜的人气,欢声笑语比平常多了许多。   姜欣第一个见到的是来客是孟思宇,孟思阳的堂弟。对这个本来要来当嘉宾,结果被孟思阳临时顶替的人,姜欣不由多看了两眼。对方显然对她也很好奇,两人稍微聊了一会儿,气氛还挺融洽。   苏晓晓的妹妹苏依依,果然是姜欣和关越的CP粉。见到姜欣后两眼放光地扑过来,郑重地双手握住她的手使劲摇:“我们关心则乱CP粉不是不磕到真的了?!你和关越要幸福啊!!你们如果结婚的话会在微博上公布吗?我可以被我姐带着去参加吗??”   姜欣:“……啊……你说的这些我还没想过……”   苏晓晓颇觉丢人地把妹妹扯开,拧着眉教育她:“来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你忘了?磕CP不打扰正主的规矩你懂不懂?再满嘴跑火车我去超话挂你!”   苏依依两眼含泪,对于苏晓晓的大义灭亲,委委屈屈地接受了,随即弱弱地期期艾艾道:“那,那我还可不可以要他们的签名?”   娇软柔弱的小姑娘两眼含泪的样子实在我见犹怜。姜欣看她红着眼睛,顿觉于心不忍,好脾气地主动说:“我们的签名也没什么用,不过你想的话,签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关越那边应该也问题不大。姜欣暂且帮他应下,而后如愿看见小姑娘破涕为笑。   “太好了!”苏依依欢呼雀跃道,“我之前在CP群统计了一下,有二百来个人想要!欣欣姐你放心,大家既是决战时刻的VIP会员,又是灵犀之家的贵宾客户,全群没有一个白嫖!”   姜欣:“……”   姜欣震惊地看着小姑娘,而后面色不变地改口:“问一下关越吧,问问他有没有意见……”   卓远舟刚好从旁路过,闻言很自然地晃过来,自来熟地笑着对苏依依说:“你放心,关越肯定没有意见,有那么多人支持他抱得美人归,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说啊!苏依依用力点头,迅速对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年轻帅哥产生了亲近感:“你很懂嘛!我也是这么想的!关越的朋友果然也是优质帅哥!帅哥你参不参加下一季《恋爱实习生》啊?我感觉你的CP会很好磕!”   卓远舟笑着摇了摇头:“不光是朋友,我还是极光游戏的运营总监,和关越是事业伙伴。关越来参加节目三个月,我在公司忙得脚打后脑勺,太忙了,公司一致觉得招到人之前不能再放人出去找对象了,太耽误工作进度。”   苏依依被他逗笑,顺着话题问:“你们招什么样的人啊?”   卓远舟就等她这句话呢,闻言立刻回答:“运营策划,前端开发,程序员工程师,架构师市场推广,外包画师,人气CV,只要您感兴趣,尽管来投简历!我们的简历邮箱是……”   姜欣在旁边都听愣了,关越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过来,站到她的旁边。   苏依依的眼睛几乎都要放光了。姜欣朝他靠近一点,调侃地小声说:“你来节目里打软广亏了,要是让你们公司这个运营总监来,效果绝对能指数级增长。”   关越看了挥洒自如的卓远舟一眼,没在姜欣面前揭他的短,只勾着唇角回她:“但是我赚大发了。”   这人总是这样,说起这种话来眼都不眨,坦然得要命。姜欣笑着摇了摇头,和他坐到沙发上,围观嘉宾带着各自的朋友凑在一起打扑克。   卓远舟在那边发挥完,也很自然地凑了过来。他是今天早上到的,着重和姜欣打了招呼,毕竟不出意外,这就是他们公司未来的老板娘了。   这个女人,竟然能够在照面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关越这样的魔星降住。虽然姜欣一直表现得温柔友善,但卓远舟看她就像看少林寺的扫地僧,颇有世外高人范,对她始终抱有一份景仰。   他溜达过来之后听了一耳朵,自然地给关越打起了助攻,帮他提了句没提到的话题:“欣姐,你朋友什么时候到?我看新朋友已经来了六个了,就差你和贺凯的朋友还没过来。”   “应该快了。”姜欣应了一声,又发消息问了一下杨萌萌的位置,“已经和过去接人的节目组会和了,很快就会过来。”   那就好。卓远舟点了点头,又等大约半小时,终于看到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个嘉宾。   贺凯的朋友。卓远舟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望向他的后面,发现没有人跟着。   看来姜欣的朋友是最后一个到的,这样也好,等她来了就是气氛最热闹的时候。远舟心里这么想着,视线没有立刻收回来,带着鸭舌帽的帅哥仿佛感知到他的视线,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个子一般,离一米八差点,不过目测差得不多。短发染成栗色,五官英俊,看着有点傲,气势很强,浅色牛仔外套配鸭舌帽又显得不羁。大长腿,脚上的球鞋是限量版,价格不菲。   品味不错嘛,不愧是音乐人的朋友,看着就像撩妹达人。   卓远舟被他看着,礼貌地笑了一下算作招呼,却见进来的帅哥突然朝他走了过来。   干嘛啊?卓远舟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贺凯正在他旁边打扑克呢。   那他刚才是不是表错情了,无所谓,只要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尴尬的就不是他。卓远舟保持着淡定的微笑,动作随意地被路过,看着栗色头发的帅哥越过他,而后――   抱住了姜欣?!   卓远舟顾不上凹淡定的造型,吃惊地把脖子扭了个一百八十度。   关越也已经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看着来者。但他没有开口或动手阻止,因为在有所反应之前,已经看见姜欣回抱了对方。   ……这就是她的那个朋友?女的?   其他人也多有吃惊地望过来,一时整个客厅都静了一下。两人亲昵地抱了一下后分开,姜欣笑着向他们介绍:“我朋友,姓杨。”   大家都直勾勾地看着她,祝蓝结巴了一下,小心地问:“女孩子?”   栗发帅哥……帅女人笑了一下,习以为常地开口:“如假包换的。”   声音也很中性,不过还是能听出来是女生。   这下子,在场的小女生们顿时都兴奋起来。   苏晓晓和苏依依姐妹俩好奇地凑了过去,苏依依更活泼开朗一些,笑着问:“帅哥!你叫杨什么啊?”   这本来是个相当普通的问题,但是大家惊奇地发现,听到这句话,姜欣顿时弯着唇角,将头撇到一边,而帅哥的脸黑了一下。   她倒也没有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表情十分平静地说:“杨萌萌。”   噗。   短暂的沉默过后,大家都是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卓远舟将脖子重新拧了回来,一个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   大家跟着都笑起来,杨萌萌凉飕飕地看了背对着她耸着肩膀的卓远舟一眼,不爽地问:“那人谁啊?”   姜欣小声跟她介绍:“前段时间和我们一起打了2V2那个。”   哦?杨萌萌抬了下眉,在一片笑声中伸长胳膊拍了拍卓远舟肩膀,主动朝他伸出手。   “关越的朋友是吧?你好。”杨萌萌礼貌地说,握住他的手后摇了摇,“久仰大名。”   卓远舟一边和她握手,一边纳闷而警惕地看了关越一眼:这个无良老板不会为了把妹,到处把他的糗事当笑料讲吧?   想想觉得不太放心,毕竟这是个电视节目,说不定哪段话就被剪到正片里去了。卓远舟感觉不太放心,于是做出了一个让自己后悔万分的决定。   他嘴欠地多问了一句:“你听说过我?”   “技术不错。”杨萌萌淡定地说,“我们之前打过2V2,我在《决战时刻》里的游戏ID是你失散多年的爸爸。”   卓远舟:“……”   原来是你啊!!   卓远舟嘴角一僵,顿时笑不出来了。   .   卓远舟郁卒地找关越吐槽。   “她是准嫂子最好的朋友对吗?”卓远舟心塞地长吁短叹,“我这么擅长和世间各路奇行种打好关系的人,怎么会碰到这种纯天然的对家?未来老板娘的路线以后要怎么走通,简直天妒英才!”   关越看他一眼,不爽道:“你总想着和姜欣打好关系干什么?离远点。”   “像你这样喜欢独裁的暴君,有个能吹枕边风的自己人太重要了。”卓远舟正色说,随后再次郁卒,“我离姜欣近点你不高兴,姜欣最好的朋友又是那种奇葩,苍天为难我有什么意思?”   “你每天戏这么多有什么意思?”关越无情地说,嫌弃地把他赶走,“我等下有事,你自己找地方玩一会儿,发挥你卓越的社交能力,帮自家游戏多刷点存在感。”   这是当然的了,他来就是这个目的。卓远舟点点头,却又疑惑道:“你有什么事不能带我?”   关越面无表情:“努力把妹去。你要一起?”   这个就算了。卓远舟这个人擅长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见好就收。于是果断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他来到一间没有被使用的客房里坐下,等了一会儿,门把手从外面被人转动,门打开,杨萌萌走了进来。   她动作随意地往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语气随意地问:“找我有事?”   “嗯。”关越对她隐隐的排斥不以为意,语气相当客气地说,“听姜欣说你和她从高中就是同学,一直到现在关系都很好。我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尤其是她家里那边的事,麻烦你了。”   杨萌萌抬了下眼:“姜欣跟你说她家里的事了?”   关越坦然地说:“偶然间听到的,想了解一下,有个心理准备。我知道姜欣不会主动告诉我。”   杨萌萌挑了下眉,不置可否地说:“那我似乎也不应该告诉你。”   “我需要知道。”关越说,话里的意思有点强硬,但语气却很平和,像是和人谈心一样,平静自然,情绪舒展。   “她太习惯自己一个人解决问题了,外柔内刚,一个人生活得太久,被磨成一颗光滑的珠子,看起来圆融柔和,但内里很坚硬。”   他提起姜欣时,眉宇间的神色很柔和。杨萌萌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带着一点不信任的考量,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但是我出现了,这一切就都要变得不一样。”   杨萌萌扯扯嘴角,看了他一眼问:“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人,超人?”   “对世界而言,我就是个普通人。”关越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但是对她而言,我是愿意为她遮风挡雨,也愿意和她共同面对的,她的男人。”   他抬眼看向杨萌萌,平静而笃定地说:“这么形容也可以,我就是她的超人。” 第四十二章 相伴天涯   最近这段时间,杨萌萌总能听到关越的名字。   最开始是在和姜欣的电话里。姜欣形容他为愣头青,不带什么恶意,但多少有点调侃的意味。像是好端端自己走着路的路人,突然碰到件有意思的事,于是饶有兴趣地驻足,看了一会儿热闹。   在这个群山包围、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度假村里,好像真能让人抛下生活中的压力,心情变得轻松。   后来姜欣慢慢地开始经常提及这个名字,给他起了个别称叫关少爷,三五不时提一句他的神奇言行举止。杨萌萌听着听着,也曾纳闷地提问。   她说:“姜姜,你是去找对象的,不是过来轻松一刻的。多少也干点正事啊倒是?”   姜欣彼时也很无辜:“这里也没什么能一起干正事的人,而且是节目组让我和他组队行动的,这样还方便打软广。其实不如说这个才是正事?”   她也着实是拿这个没有感情的打广告机器没办法。   后来孟思阳出现了,好像真是冲着姜欣来的。关越这个名字她却听得更频繁了,简直在生活中无处不在。   她和姜欣共同的高中班群,大学班群,姜欣辞职转行前曾待过几年的工作群……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饱含惊奇地议论纷纷。   “姜欣去参加恋爱真人秀了啊?”他们啧啧称奇地说,“以她的条件竟然单身到现在了,真没想到。”   更有一些女同学不阴不阳地笑言:“不会挑挑拣拣到现在还不满意,所以上节目扩大候选范围吧?美女就是心气高哦。”   高个屁啊。杨萌萌工作繁忙,并不怎么注意这些闲极无聊的聊天记录。但只要看到这些个冷清了八百年不聊天的班群,突然刷出个999+的消息,就知道一定又是在讨论姜欣的事。   她总是会不爽地点进去翻翻,翻完之后更加不爽。   有人喜欢姜欣关这些人屁事啊,一个两个都好像跟姜欣很熟的样子。姜欣从高中到现在,走得最近的一直只有她好不好?她都没出来说话,这些人瞎议论什么呢?   姜欣每天接收的消息更多,但反而比她要平和淡定得多,估计根本不会把这些消息当回事,甚至不一定看得见。   杨萌萌却一直帮她留意着,不光微信群和朋友圈,甚至在社交软件上看到关于节目的讨论,碰上有关姜欣的无脑黑言论,总是要抄着键盘冲上去理论一番。   这样的事情经历太多,杨萌萌都开始有点后悔了,觉得当初不该怂恿姜欣来参加这个节目。她一期期地追着节目看,既觉得关越幼稚不成熟,又觉得孟思阳成熟到没真心,横看竖看都觉得是烂桃花,怎么想都觉得和姜欣不合适。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姜欣对关越的称呼却开始变了。   她开始很正经地叫关越的名字,经常提到他,提到的时候话却变少了。不再分享一些对方的日常趣事,往往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却又显出一种让杨萌萌觉得很陌生的熟稔。   姜欣一直都是比别人更客气规矩的性格,看起来好接近,其实很难真的混熟,更从来没用这种亲近的语气,和她说起过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杨萌萌和她通电话的频率不高,一周也就一两次,所以对这种情绪的感知尤为明显。她在注意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就若有所悟地想,大事不妙,姜欣这次怕是陷进去了。   所以在看到节目里关越表白,又接到姜欣的邀请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就赶了过来。   节目播放的进度要落后一个月,不实地过来看一眼,她根本没法弄清现在的情况。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在路上想了好几个方案,准备根据关越的反应来选取具体的作战计划,没想到还没等到她有所行动,就收到了关越的邀请。   他请她过来谈谈。   他们两个除了姜欣还能聊什么?杨萌萌抱着一种考量的心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从他的外表看,说男人好像都不太合适,就是个正值青春的大男孩。   然而他开口说出的这番话,饶是杨萌萌并不很看好他,依然被震了一下。这小子年纪轻轻,说起男人这个词的时候,郑重的样子竟然颇有分量。   觉悟还行。杨萌萌心里评价了一句,而后抬手摸了摸下巴:“你能问这个问题,说明知道她妈妈对你不太满意了吧。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她妈妈特固执强势的一个人,说不满意你,就是不满意你,很难改变。要是真不同意你们俩在一块,你打算怎么办?”   关越想了一下,问:“她和她妈妈关系怎么样?”   “挺不错的,正常母女关系,她是独生女。”杨萌萌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问?”   “就凭姜欣的情商,要是还不能讨她妈妈欢心,我就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姜欣抢过来了事。”关越干脆地说,“走亲戚这种事,逢年过节时烦恼一下就行了。”   “……”杨萌萌说,“在娘家人面前还敢这么口出狂言,小伙子,你很有勇气啊。”   “这是关系不好的情况,关系好那就另说了。”关越对她的评价不以为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端正一点,眉头因思索而微微皱起。   “我现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只能说,只要姜欣没放弃,我就不会放弃。无论是要考验我,要看情况,还是要满足什么条件,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去做到最好。”   杨萌萌挑了下眉:“那要是姜欣放弃了呢,你就也放弃她了?”   关越看了她一眼,说:“这个问题你是认真问的吗?”   杨萌萌一顿,没说话,关越笑笑,帮她说出了答案。   “除了我本人的问题之外,她不会因为外力放弃的。柔和但坚韧,这就是她。”   两人都没说话,无声地对看了一会儿。杨萌萌缓缓抬起双手,给他鼓了两下掌。   “我还不太了解你,就不给什么评价了。”杨萌萌把二郎腿放下,站起身来,一副要结束谈话的姿势。关越略带错愕地看了她一眼,依然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但是凭你这番话,我觉得可以给你个大致的考纲。”杨萌萌说,走到他旁边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椅背。   “找个没有摄像头和摄影机的地方说话,我可不想接下来这段被她妈妈看见。要是被王阿姨知道我在节目里议论她,以后不光你进不了她家门,我也会被拒之门外的。”   这女人只要不开口,完全就是个时髦值很高的帅哥,潇洒,强势,而且看起来油盐不进。关越虽然存了誓要达成目的的决心,此刻发觉通过了她的初步考察,点头起身的时候,依然觉得如释重负。   .   度假村这样的地方比较好找,出了度假别墅就没有摄像头,只要让跟拍的摄像师不跟上来就行。   任谁见到他和杨萌萌一起出去,都会意识到这是个重要的拍摄素材。工作人员更是嗅觉敏锐,两人刚一起下了楼,跟拍摄像就如影随行地跟了上来。   杨萌萌没理,这事她又解决不了,只管自己往前走。关越步履不停,回头对摄像说:“我出去散心,不用跟着。”   他是怎么来到的这个节目,和这个节目又有什么渊源,工作人员没一个不知道的。虽然他最近一直都很配合,但他不想配合的时候,根本没人能拦得下。   摄像苦着脸,犹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那姜欣的朋友我们总要跟拍一下……”   “她是姜欣派来监督我的,免得我散心把自己散丢了。”关越眼都不眨地随口用弱智理由搪塞他,而后朝他挥了挥手道别,和杨萌萌来到了外面。   杨萌萌寻思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再随便的理由都有生成时的脑回路,你怎么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姜姜监督你,怕她监督啊?”   关越扯了扯嘴角:“怕她不来监督,没事的时候倒是多来注意一下我。”   两人也没有真的散步的意思,不过回去时总要有个由头,于是决定顺便去一趟街上,买一点别墅里没有的食材。   “这藕真新鲜,买点。”杨萌萌拎起一截藕,眼睛放光地问关越,“别墅里有没有糯米和干桂花?”   关越想了一下:“没做过,没见过。”   “那就都买一点。”杨萌萌把藕递给摊主,心情不错地对他科普:“姜姜做的桂花糯米藕味道特别好,我一个人可以吃一盘……哦,今天人挺多的,那再多买点。”   姜欣做桂花糯米藕很好吃,关越记下。   杨萌萌又转战到另一个小摊上:“腐乳有没有?”   关越又想了想:“好像有。”   “那就买两斤肥瘦恰到好处的五花肉回去。”杨萌萌眉飞色舞道,“姜姜做红烧肉会放两块红腐乳,虽然听起来有点黑暗,但味道真是绝了。”   姜欣做腐乳红烧肉很好吃,关越点头表示了解。   杨萌萌继续搜刮菜谱:“也不知道明天还出不出来,不如我现在把东西买齐了回去,明天吃八宝鸭?”   关越眉角直跳,在吐槽和忍下之间徘徊了两秒就做下决定,不爽地开口:“干什么,姜欣是你家厨娘啊?这边做饭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想吃去跟节目组申请。”   话音刚落,就见杨萌萌转头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她问:“说得这么好听,你不想吃?”   看在杨萌萌是姜欣最好的朋友面子上,关越把垃圾话忍回去一些,只面无表情地说:“想吃我会自己做,又不是没手,压榨她干什么。”   “心意不错。”杨萌萌先表扬了他一下,而后说,“不过姜姜今晚一定会下厨的,她心烦的时候就会做菜,做菜是她的解压方式。之前可能没理由主动做,这等于给别的嘉宾制造压力。不过今天不一样,新朋友来做客,她肯定很愿意借机下厨。”   还有这回事?关越愣了一下,姜欣从来没谈起过这件事,他之前确实不知道。   为什么心烦?关越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没把这句话问出来。   “连缓解压力都是这么平静的方法。”杨萌萌评价,而后摇了摇头,说,“一个家里要是有脾气特别强势的人,另外的家庭成员就会柔和很多,不然就会无休止地吵架,这算是家庭相处当中的智慧吧。王姨太强势了,把丈夫女儿都磨得温和没脾气。”   关越听得很专注,杨萌萌说完之后,很快又补充道:“别误会,王姨人不坏,甚至可以说很好。她是那种典型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式女强人。姜叔是高中老师,王姨自己做生意,锻炼得泼辣厉害。可能正因为这样,所以比较固执,容不下人质疑她。   “人特别强势外向,刀子嘴相当厉害,有时候甚至有点口不择言。但其实热情好心,生活得特别积极努力,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不过很可惜,对姜欣的婚姻观没造成什么好的影响。”   关越微微皱眉:“怎么说?”   “一个家里妻子泼辣,又比丈夫挣得多,丈夫性格还有点软,肯定会总吵架嘛。”   杨萌萌耸耸肩,两人分别坐在街边长椅的两端,一人手里拿着罐可乐,中间隔了两人宽,买好的菜都放在上面。   她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在碳酸泡沫堆叠消失的气泡音中满满地喝了一口。可乐刚从冷柜里拿出来,她顿时被凉意激得一下子眯起了眼睛,表情惬意。   “比较传统的上一辈普通夫妻,你知道的。吵吵闹闹,有时候还动手,但也磕磕绊绊地过了半辈子。以离婚为耻,也从来没想过离婚,并且觉得婚姻就是这样,稀里糊涂过日子,别太计较。不管家里怎么闹,在外面把面子装好就行,和我们这一辈的追求不一样。”   关越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我爸妈离婚倒是挺痛快的,我没什么感觉。”   杨萌萌了然地看他一眼:“你家庭条件不错吧。”   关越没说话,算作默认。杨萌萌摇了摇头:“姜姜生活在那种一栋楼都是老街坊的传统小区里。你们的生活环境完全不一样。她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偏偏又很有自己的想法,总的来说,很抗拒自己走入父母的那种婚姻。”   关越转过头来看她,想了一下,慢慢地总结:“那种……外人看着很美满,实际上像两个搭伙过日子的好同志一样的生活?”   杨萌萌一乐,略感惊奇道:“你总结能力挺不错啊小伙子。”   “差不多吧。”杨萌萌同意他的说法,“可以想见,她妈妈觉得像她那种生活才最好最圆满。而且很难说服她。她和她的街坊邻居,也就是姜姜周围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关越,清楚地说:“我之所以说你这关难过,是因为这些人都不是坏人,你也不是什么带着公主走出地狱的勇士。这更像是身处古代,你是来自遥远国度的旅客,想要带走她从小养在身边的女儿,不管你有多优秀,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很难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你,任你带着人远走天涯。”   关越基本上明白了个中的意思,而后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很不符合她妈妈的经验主义?”   “你说呢?”杨萌萌上下打量他一眼,啧啧有声地道,“我给你大致列一下啊,年龄太小,心性不定,性格张扬,要吃大亏,游戏行业,朝不保夕……”   “连长得太帅都是缺点。”杨萌萌摇了摇头,“不像是能稳当过日子的人。”   涉及到老一辈的传统观念问题,饶是关越向来对自己很有自信,也不由得陷入沉默。他从刚刚的对话里大致能明白,姜欣的妈妈并不是不为女儿着想,但恰恰是这种着想,将他完全排除在外面。   他沉默了一下后说:“这么说有点尴尬,但是我家庭条件其实还不错。”   “哪里不错了?父母离异,在王姨的眼睛里,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性格都有缺陷。”杨萌萌怜悯地摇了摇头,打破他的幻想,“你不会是在说家里有钱吧?王姨要是能因为钱卖女儿,那你反而可能已经成功了。”   被她这么一分析,关越一时也沉默下来。杨萌萌喝完了可乐,远远地瞄准了斜对面的垃圾桶,比量了一下角度,用力一抛,可乐罐精准地飞了进去,没发出一点撞击桶壁的声音。   三分,完美。杨萌萌满意地收回视线,看着关越扬了下眉:“怎么样,想到什么好办法没有?我反正是没想到。”   “没有。”关越干脆地摇了摇头,看她可乐喝完,主动站起身,把买菜的袋子都拎了起来,“情况我了解了,谢谢。”   “灰心没?”杨萌萌扬了下眉。   关越的回答很快想起,听起来毫无迟疑,利落地说:“没有。事实上,我现在充满信心。”   .   两人去集市上来回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别墅里已经在筹备晚饭。进了客厅后,关越一眼就看见姜欣果然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正认真地洗包心菜。   杨萌萌吹了声口哨,而后熟门熟路地摸过去,从后面抱住姜欣的腰,开心地说:“我买了藕回来,今天给我做桂花糯米藕好不好啊姜姜?还有腐乳红烧肉!”   姜欣被她搂住,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笑着问她:“今天这么客气?我以为你会点一道八宝鸭呢,那个做起来麻烦,我刚才把辅料处理了一下。”   “知我者姜姜也!”杨萌萌笑逐颜开地大力称赞她,“事实上我还真买材料了,明天做吧,这样我会超期待明天。”   因为一道菜就期待也太随便了。姜欣失笑,也没反驳她,只说:“难得不加班,这两天和我一起住,少打会儿游戏,早点睡觉。”   哦……杨萌萌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看着又傲又潇洒,在姜欣面前竟然完全没脾气。   她比姜欣要高一些,现在把头搁在姜欣肩膀上,看起来一个帅一个美,异常养眼,让关越顿时觉得这幅画面十分碍眼。   他用相当不爽地眼神瞪着杨萌萌,杨萌萌感觉到他的视线,同样相当不爽地回瞪了他一眼。   刚才亲切友好的交流氛围立刻荡然无存,两个人面色不虞地互瞪,心里都在嘀咕:看什么看,你以为姜欣是你的吗?   关越到底吃亏一点,吃亏就吃亏在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满天飞醋吃完也只能憋在心里。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助攻的好处了,关越心不甘情不愿地率先收回视线,转头搜索卓远舟的踪影。   卓远舟正和苏晓晓苏依依姐妹俩相谈甚欢。这两人有一个鲜明的优点,就是不管感不感兴趣,总是特别捧场,话题就十分好开展。   不过他还是很快感受到了关越的视线,十分敬业地遵循着召唤过来了:“怎么了BOSS?刚才都没见着你人,现在忙完了?”   算是吧。关越简单地应了一声,随即对卓远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看到那边没有。”   卓远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顿时饶有兴趣地哇哦了一声。   “很养眼嘛。”卓远舟饶有兴趣地多看了两眼,随即贱力十足地说,“人家一对闺蜜良辰美景奈何天,你又觉得碍眼了?”   关越的脸黑了:“你哪边的?”   卓远舟想说自己站在正义的那边,不过想了想,觉得如果杨萌萌是正义的一方,那他还是更愿意投奔邪恶的关越大魔王。   于是他心领神会地做撸袖子状,表忠心道:“这话说的,当然是站在我们英明神武的老大这边了。老大有什么任务要吩咐?我随时待命,使命必达!”   很好。关越说:“不使用暴力过激手段地把她们两个分开。”   卓远舟:“……我试试吧。”   你做不到的事情让员工去做,屑老板。卓远舟心里腹诽几句,但当然不是全无办法,毕竟他是一个优秀的运营,在搞事情这方面有着自己的尊严和信心。   而且这个事情确实也不难做。卓远舟晃过去,热情洋溢地抬起手打招呼:“杨……”   对着杨萌萌比他还帅的脸,杨萌萌和杨小姐这两个称呼,他都有点说不出口。   “杨同学。”卓远舟笑容满面道,“我记得你是《决战时刻》的资深玩家吧,我是极光游戏的运营总监,平时《决战时刻》的活动运营相关都是我在负责的。收集玩家的声音一直是我的重要任务之一,能听你聊聊我们的这款游戏吗?”   杨萌萌上下打量他一眼,露出有点奇异的表情。   “你就是运营?久仰久仰。”她说。   卓远舟:“……”   这句话听起来毫无问题,但卓远舟自己知道自家事,杨萌萌这句话如果不是在客套,那就代表着她是一个游戏论坛活跃用户。   这种玩家一般有三个特点:个人实力强,游戏时间长,日常骂运营。   没办法,别的游戏一般是骂策划,而他们只是代理游戏,骂远在国外,语言不通的游戏策划没什么意思,于是转而骂游戏运营。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骂策划的话其实也有在骂他。   卓远舟满脸无事发生的微笑,权当刚才的话没有听见,朝她伸出手:“愿意作为资深游戏玩家和我聊一下吗?”   当然可以。杨萌萌利落地把手伸出来,在他伸出的手上拍了一下算作回应。为了做这个动作,她的手自然而然从姜欣腰上收回来,卓远舟任务已然完成,在心里一笑。   他可不是关越,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完全是小意思。   接下来就是听一下资深玩家对游戏的建议了,非常轻松,他做过很多次类似这样的活动,对收集整理和筛选意见驾轻就熟。   卓远舟微笑着看向杨萌萌,而后听见杨萌萌说:“游戏是好游戏,运营虽然一副急着圈钱的嘴脸,不过天下游戏都一样,问题不大。你们主要的问题是挂B太多,还不封号,影响游戏平衡,透支游戏生命。游戏流水那么高,有钱做营销,没钱反外挂?”   这话说得和论坛上日常骂他的言论简直一模一样……   卓远舟叹了口气,难得有这种当面谈这个问题的机会,索性正面回应一下:“是这样的,反外挂我们一直都有在做,每次版本更新之前游戏官博都会公布一长串封禁名单吧?我们也一直在改进自己的技术,争取给玩家打造更加优秀的游戏环境。”   他自觉说得十分诚恳,但杨萌萌对他的官方回应简直嗤之以鼻。   “一般的游戏反外挂是堵窟窿。”杨萌萌跟他形容,“你们公司的反外挂就是竹篮打水。能舀上来多少水,全看那一次动作快不快,最快的时候还能剩一层底,大部分时候水都漏出去了。每次版本更新后二十分钟就有新外挂卖了,你们倒是促进了一个产业的繁荣发展。”   她这番吐槽算是很犀利了,卓远舟被她说得有点不快,还算耐心地解释:“我们确实已经做了很多努力,虽然并不完美,但是一直在很努力的改进了。”   “努力不是借口,菜是原罪,电子竞技不相信眼泪。”杨萌萌耸肩,而后客气但冷酷地说,“有钱的话多请几个程序员吧,你们现在的反外挂机制太落后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忍不住要写外挂去卖了,无本万利还没人管。”   卓远舟本来有点不快,这下真被她嘲讽得相当不高兴。自家游戏就像是自家孩子,哪有家长能容忍孩子被这么嘲笑的,就算是善意的也不行。   他心里生气,脸上反而笑得更和煦了,文质彬彬地说:“感谢杨同学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多招几个程序员的。杨同学如果真的想来,也可以给我们投个简历,如果符合条件的话,欢迎来我们公司上班,亲自投身于热爱关切的反外挂事业。”   说得这么好听,你行你上啊?卓远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杨萌萌不知道是没听出来他的明褒暗彼讽,还是听出来了装没听见,随意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场面一时有点冷下来,这件事发生在姜欣身边,她当然不会放任气氛继续这么冷下去。   “感兴趣吗?”她笑着问杨萌萌,“其实跳个槽也不错,极光游戏我了解过,周末文职岗不上班,程序员也是轮值,游戏行业薪资待遇也还可以,换个轻松点的环境也好。”   杨萌萌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再说吧。”   她还真是程序员?卓远舟在旁边听姜欣证实了这点,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不过又多少有点诧异,忍不住多看了杨萌萌一眼。   她的样子还真不像程序员,不光不穿格子衬衫,不带黑框眼睛,头发还很浓密。   卓远舟随口问:“杨同学在哪里高就啊?”   他问得随便,杨萌萌答得也随便:“风云网络。”   卓远舟:“……啊?!”   国内互联网行业巨头风云网络?!   姜欣在旁边帮她补充:“信息安全部门的副主管。”   卓远舟:“……”   .   发现杨萌萌已经松开姜欣之后,关越就没往那边看。过了一会儿,突然见卓远舟千里迢迢地狂奔回来,一下蹿到了他的面前。   “老大!”卓远舟一把握住他的手,严肃地问,“我们公司有挖风云网络信息安全部门副主管的预算吗?”   关越顿了一下,把问题抛给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卓远舟沉重地说,表情更加严肃道,“那你一定要早点把准嫂子娶回来!”   关越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觉得他终于犯病了:“你这么关心干嘛?”   “展现你男性魅力的时候到了。”卓远舟用力晃了晃他的手,表情殷切地说,“争取让准嫂子的闺蜜陪嫁到我们公司来!!”   关越:“……”   关越语重心长地说:“犯病的时候尽量离别人远一点。”   .   第二天是周一,天气晴好,杨萌萌如愿吃到了姜欣手制的美味八宝鸭。   晚上的时候连嘉宾带客人,一起在别墅外面开了个露天烧烤趴。明天一早八位新朋友就要离开,时间确实太短,都还来不及多熟悉一下。   这个远离人烟的山中度假村,景色优美,空气清新,时光慢悠悠地流淌,又弹指一挥而去,仿佛世外桃源一样。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八位新朋友都相当不舍。   苏依依饱含期望地问孟思阳:“你下季还赞助节目吗?还赞助的话我就报名参加下季。”   苏晓晓没好气地瞪她:“你姐我还没着落呢,你着什么急?”   结果被苏依依反过来教育。   “你看看你。”苏依依老气横秋地指着亲姐姐,痛心疾首地说,“报名来参加这么好玩的节目,你有想过我吗?你没有,你就想着自己玩得开心,甚至到现在都还没给我买纪念品!”   “我都邀请你过来了,你还要什么纪念品?”苏晓晓伸手去拧妹妹的脸,被苏依依扭着身子躲开,姐妹两个闹成一团。   姜欣微笑地看着姐妹两个旁若无人地打闹,发出羡慕的叹息:“感情真好,有姐妹太幸福了。”   关越坐在她旁边,因为有碳炉烧烤经验,当仁不让地接手了一个烧烤架,指挥姜欣拿想吃的东西过来让他烤。他一边很有智慧地拿一页纸扇着炭火,一边问姜欣:“羡慕啊?”   “挺羡慕的。”姜欣莞尔,指了指正在和向永康拿着酒瓶侃大山的杨萌萌,“杨杨有个哥哥,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感情也很好。她哥哥比她大四岁,但是一直打不过她……”   这个话题就扯得太远了。姜欣接过关越递来的一串烤翅中,笑着总结:“总之就是那种互相依靠的感觉,独生子女偶尔还是会有点孤单。”   “我没想过。”关越沉吟了一下,而后问她,“所以你会觉得生两个比较好吗?”   姜欣愣了一下,而后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那么一说……”   这个问题怎么和关越讨论起来这么奇怪。姜欣欲言又止,还是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劲,于是默默地撇过头去,听见关越在她旁边笑了,说:“我没意见。”   姜欣忍不住瞪他:“刚才有人问你的意见吗?”   “没有。”关越看她一眼,悠悠地说,“我正在毛遂自荐,积极表态,努力争取。”   姜欣:“……”   姜欣把还没开始吃的烤鸡翅直接塞到他嘴里,好气又好笑地说:“没人当你是哑巴,少说话多吃点,别客气。”   关越一手拿着烤架上肉串的竹签,一手拿着扇风用的硬纸板,晃了下头,连带着嘴里的竹签也一起晃动,眼神无辜地看着她。   姜欣看懂了他的意思,无可奈何地伸手帮他拿住竹签。关越顺势咬了个鸡翅中下来,嚼了几下,有点得意地说:“我技术有进步,你尝尝看。”   一根竹签上只有两个鸡翅中,姜欣犹豫了好一会儿,关越把鸡翅骨头咬得咯吱作响,低着头认真烤串,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内心挣扎。   其实连口水都没沾上,介意的话是不是显得太矫情了。姜欣迟疑片刻,还是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垂下眼帘,把剩下的那个鸡翅咬了下来。   烤的时间和味道都相当不错,技术果然是有进步。姜欣尝了尝,抬眼望过去,刚想夸一下他,就见关越还在低着头,没有看她,嘴角却高高地扬了下来,显得心满意足。   姜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强中自有强中手,杨萌萌和向永康在酒量和侃大山方面都棋逢敌手,一时相谈甚欢,等到大家都散场时才最后依依惜别,临分开时还热情地交换了微信。姜欣带着杨萌萌进了房间,赶紧推她去浴室,嫌弃道:“满身酒味,快去洗洗。”   杨萌萌酒量极佳,喝啤酒像喝水一样,这会儿除了脸有点红之外完全没异样,乖乖地应了一声就去洗澡。被热水一蒸,倒是蒸出了一点酒意,动作有点迟缓地坐到床边,眼神放空。   姜欣端着个小托盘回来,上面放了杯蜂蜜水,一小盒酸奶,还有几粒葡萄,见她这样,习以为常地走过来,先把蜂蜜水递给她:“赶快喝了,然后把葡萄吃完,刷牙之前把酸奶也喝掉,明天起来才有精神赶路,不然坐飞机头该痛了。”   杨萌萌慢半拍地抬起头看她,忽而悲从中来,抱住她难过地说:“姜姜,一想到你以后就要这么对那小子了,我好酸啊――”   “人家叫关越,有名字的。”姜欣好笑地说,把蜂蜜水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免得被晃洒,而后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怎么今天好像真有点醉了?”   杨萌萌闭着眼睛咕哝:“酒不醉人人自醉。”   逻辑这么清晰,看来确实没醉。姜欣复又把蜂蜜水递给她,杨萌萌乖乖地接过来喝下。姜欣坐到她旁边,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靠着杨萌萌,好像感觉心都更踏实了一点。姜欣缓缓地呼出口气,垂着眼睫想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   “杨杨。”她说,“你觉得我和关越合适吗?”   杨萌萌正把鼻子埋进杯子里,动作有点好笑地闭着眼睛喝水。闻言突然把眼睛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她把空杯子放回到床头柜上,不紧不慢,语气笃定地说:“合适啊。”   姜欣有点意外地转过头看她,杨萌萌迎着她的视线淡定道:“郎有情妾有意,男未婚女未嫁,当然合适啊,哪里不合适?”   姜欣有点无奈地笑了:“我不是问这个。”   杨萌萌摇头:“不管你问的是什么,我都觉得合适。”   她把昨天和关越之间的对话和姜欣简单提了提,最后说:“我问他灰心没,他说不光没有,而且充满信心。我就问他为什么……”   杨萌萌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你一定猜不到他是怎么回答的。”   姜欣看着她,闻言下意识追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啊……”   彼时,杨萌萌抬头看他,好奇地扬起了眉。   她说:“你不会被打击傻了吧。”   “没有。”关越摇了摇头,而后看着她,很平静地说,“既然姜欣的妈妈是爱她的,那不管她妈妈的要求有多高,条件有多苛刻,我有多不符合心理预期,我都充满信心。”   他看着杨萌萌笑了,轻声说:“因为我也爱她。” 第四十三章 生日愿望   送走了来做客的朋友们之后,时间仿佛一下子过得快了起来。   人与人熟悉起来需要一个过程,成为朋友则需要一点契机。请朋友来的举动,好像无形中将嘉宾们的羁绊变得深了一点,似乎真的开始从一起录三个月节目的临时同事,变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除了大学校园,很难找到能让人三个月同吃同住同行的地方了。虽然刚来的时候大家也并不是互相都很欣赏,但毕竟性格都不讨人厌,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能很清楚地感觉到相处之中的温度。   他们之间情感纠葛的因素比较淡,恋爱谈不谈得成不一定,朋友倒真的算是交下了。具体表现在即使节目组不安排任务下来,他们也能自行把每天过得都很热闹,自发性的人际交往,倒真的开始有一点没被安排的真人秀的意思。   不过,该有的活动流程还是会有。这天,节目组又把嘉宾们召集了起来。   收到消息的时候大家正在给苏晓晓当模特。知名美妆自媒体博主苏晓晓同学,在别墅里自己拍了几期美妆视频后,发现最近粉丝的留言百分之七十都在问《恋爱实习生》的事。   反正大家现在已经熟了,本着不用白不用的精神,苏晓晓把其他嘉宾都拉了过来,踌躇满志地准备来个梦幻联动。   理想很丰满,现实就有点麻烦。女孩子们的妆容还好说,男生的妆是苏晓晓没怎么接触过的领域,化来化去总觉得不对劲。   从上午折腾到下午,把嘉宾们从饶有兴致折腾到生无可恋。乍闻节目组召唤,顿时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奔向了受宠若惊的工作人员。   度假别墅里没有单独的会议室,一个没住人的空房间里摆了桌椅和零食,平常充当零食间,有需要的时候就来征用一下。   祝蓝随手拆开一包薯片,左右看了看。   “关越还没过来?”她把薯片热情地分给其他人,笑嘻嘻地和节目组说明情况,“他被苏晓晓折腾得不耐烦了,觉得在这儿等着被她化妆不如出去干点正事。是吧欣欣?”   姜欣不是很用心地给他挽了下尊:“他说打完电话就回来。”   其实就怕他在呢。节目编导客气地摇了摇头,向嘉宾们解释:“是专门挑了他不在的时间找大家过来的,有个惊喜要给他准备。”   哦。嘉宾们毫无惊喜感地互相看看:“关越也要过生日了?”   节目编导:“……你们不应该表现得更惊喜一点吗?”   “谁过生日节目组不都是这个套路嘛。”苏晓晓啧啧有声地吐槽,“我过生日时这样,贺凯过生日时也这样,现在轮到关越了。一次两次是惊喜,到第三次已经变成固定传统了好吧?”   节目编导对此也有点尴尬:“录制期间只有你们三位嘉宾过生日,而且这里条件有限,设计惊喜方面我们也有点力不从心。要不大家集思广益一下,觉得什么样的形式比较好?”   苏晓晓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然后满脸正色地指向旁边的姜欣:“你们允许欣欣接受他的表白,关越肯定惊喜到没边。”   工作人员额头汗下:“还有不到两周时间就录制结束了,不急在一时……吧……”   没有人过来正义地救个场吗?!节目编导内心十分苦涩。   姜欣突然被CUE,她是一个对节目规则比较尊重的人,换言之比较善良。于是并没有在节目组的伤口上再洒一层盐,于是笑着摇了摇头。   “就是生日主题的聚会嘛。”她淡定地说,“想弄出新意也不难,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定吧,比如……”   姜欣想了想:“联机游戏大赛?关越会喜欢。”   在场的几人里除了姜欣在电玩领域实力不错,向永康也算是个游戏熟手之外,其他人不是没接触过,就是菜得抠脚。向永康立刻说:“他虐菜我们也未必有太多乐趣,倒是生日礼物现在都知道送什么方面的了,也挺好。”   游戏相关的东西他都喜欢。大家纷纷点头,觉得从这个角度讲,关越喜好单一真是一件好事。   总之就是在一起有仪式感地玩一下嘛。大家纷纷应下,没什么压力地散开,说说笑笑地出了房间,继续接受苏晓晓的蹂躏。   刚才在房间里,手机消息跳了一下。姜欣没有当场查看,出了房间才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关越发来的消息,问她:苏晓晓折腾完你们了吗?   姜欣回他:还没呢,估计还要好一会儿。你在哪儿?   -你关少爷当然行:在外面晒太阳。   姜欣站在二楼,收到消息后朝窗外看了一眼。盛夏的阳光总是明亮又灼人,肆无忌惮地倾泻下来,晃得人眼晕。   关越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在外面的躺椅上晒太阳。午后的日晒强烈,他半闭着眼睛,手机搁在胸口,姜欣看过去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遥遥地向别墅看了一眼,露出个笑来。   他能看见这边?看不见吧……这又不是晚上,玻璃窗能将屋里的灯火映到外面。现在天气这么好,玻璃窗应该只能反射外面的光景才对。   姜欣颇觉迷惑地看看窗户,下了楼去找关越。在他旁边站定,转过头去看了眼别墅。   窗户上只映出蓝天白云和摇曳的树影,确实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   姜欣问他:“你刚才冲着那边笑什么?”   关越又把眼睛闭上了,沐浴着日光,懒洋洋地说:“笑给你看啊。”   “你看不到我吧?”姜欣又看了窗户一眼,“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正好站在窗边?”   这个嘛。关越用下巴点点自己的手机:“你发条消息给我。”   姜欣依言照做,消息发出去后下一秒,看到被关越平放在胸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关越睁开眼睛,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看着她笑笑:“你没继续发消息给我,我就知道你已经看过来了。”   这个人……   姜欣一时哑然,而后眉眼浅浅一弯。   “还不去晓晓那边帮她拍视频?”她笑着问,“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她把其他人都化完就会来找你了,到时候没人帮你分担压力,说不定更折腾。”   关越说:“我想了一下,觉得拒不屈服于她的魔爪也是一种看点。”   这话苏晓晓说不定还真会觉得有道理,反正这人的人设一直是这样,观众都很习惯了。姜欣想了一下,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没再管他,听见他问:“刚才工作人员找你们了?我看到那个发布任务的编导进去了。”   啊……姜欣还没回答,就听见关越恍然地哦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他说,“我生日马上到了。”   姜欣:“……”   现在节目组把七个人召集起来开小会这种行为,真的还有必要吗?姜欣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这个毫无惊喜的形式,而后才说:“你到时候还要表现得很惊喜呢,小点声。”   到时候随便演演。关越应了一声,坐起身来。   “那这应该是我过得最吵的一个生日了。”他神色凝重地评价,“竟然还要全程被录下来。”   姜欣失笑,随后好奇道:“你往年生日都怎么过?”   “我的生日基本上都在暑假,一般会奖励自己玩游戏一整天。”关越跟她强调,“二十四小时的那种一整天,平常还要睡觉,那天可以通宵。”   姜欣:“……就没什么朋友来给你过生日吗?”   关越看了看她:“男生凑到一起不玩游戏还能干嘛?”   姜欣思考了一下:“打篮球?……算了,当我没说。”   关越虽然长了个很适合打篮球的身材,看起来很有迷惑性。但是对他这种游戏宅来说,这项行为可以直接忽略。姜欣摇了摇头,不抱希望地问他:“就没有什么更有仪式感的活动吗?”   “我们家以前的阿姨会给我煮碗长寿面,算吗?”关越想了想,说,“不过只有小时候家里的那个阿姨会做,她之后就没有了。”   这个还真的算。姜欣点点头,看着他问:“你想吃吗?想吃我给你做。”   关越点点头,想了想,突然强调了一句:“这个不能算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啊,礼物要另外的。”   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碗面交差好不好?   不过但凡会这么问的,一般都是心里有个大致的意愿了,只看她能不能猜到。姜   姜欣眉毛微动,谨慎地试图套话:“你有什么想要的?至少给我个大致的方向吧,不然买了你又不喜欢,或者和你已经有的买重了,那多可惜。”   “你的礼物我肯定会喜欢。”关越十分自然地答,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知道想起什么,顿了顿,竟然犹豫了一下。   这是有想法了?姜欣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看见他似乎很快就想好了细节,下定了决心,对她说:“你千万不要送礼物给我。”   为什么?姜欣一愣,关越看着她,眼眸深深,笑了笑说:“我有一个愿望,需要你来满足。”   .   关越有什么愿望,需要她来满足?   乍一听好像完全没有头绪,仔细想想,可能性又似乎太多了……   姜欣在回到房间之后,关越生日趴到来之前,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嘉宾们开完小会,隔一天就是关越生日。虽然礼物的范围已经完全明确,但是在这个快递极不发达的偏远小村落,现从网上买肯定来不及。   这样一来可选择的范围就小了很多。嘉宾们是一起合送一个礼物的,而说到送关越的礼物,不来问问姜欣的意见怎么行。苏晓晓来找姜欣时本来是想聊聊这件事,听了她的疑问之后,顿时把自己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这是来找你要福利了吧欣欣!!”苏晓晓亢奋地捧着脸尖叫,“满足他脱单的愿望!满足他把你追到手的愿望!你说他会不会趁机向你讨一个吻啊?!”   姜欣哑然失笑,相当肯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苏晓晓不服:“你是不是还对自己认识不清啊欣欣,我觉得关越真的特喜欢你!”   “不是啊。”姜欣否认,顿了一下,而后回答她,“我是觉得他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晰。”   什么意思?苏晓晓愣了一会儿,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突然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   姜欣的意思是……关越知道姜欣对他的态度,她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并不需要他特意消耗一个生日礼物,只需等待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能实现?   苏晓晓看着姜欣,突然笑着叹了口气。   “欣欣。”她真诚地说,“我好羡慕你。”   姜欣失笑:“晓晓,你才二十二岁,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可能孩子都不小了。羡慕我什么?”   苏晓晓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认真地说:“羡慕你愿意等到现在,而后等到了。”   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而后姜欣抬起手,和之前一样,笑着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都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她说,“晓晓,你也长大了。”   “我觉得长大是个很闹心的词。”苏晓晓说,默默地鼓起脸颊,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人要是能一直当小孩就好了。”   向永康最近和施如走得颇近,施如那边不好说,向永康的心思大家却都差不多感觉了出来。苏晓晓从来没对此表示过什么,其他嘉宾也不好提起,全当没发现过。   若是刚开始来到这里时就是现在这样,可能反而没有这么多欲说还休的纠结。可是现在苏晓晓和施如也已经关系不错,因为清楚对方同样不是坏人,所以对现在的情况更有几分无措。   她明明是个活泼大方的颜控,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纠结,一点都不像自己的了。苏晓晓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些纷乱的想法都甩出去,而后重振精神,用力地扑住姜欣,笑着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   “实现愿望的时候请务必在能拍下来的地方哦?”她贼兮兮地笑着说。   .   关越的生日眨眼就到,嘉宾们确实没什么新意可想,最后竟然颇为自暴自弃地,真的整了个游戏趴出来。   当然不是那种竞技对战类的游戏趴,那样大家加起来都不够被关越虐的。一行人转移阵地去了电玩城里,竟然真的在这里热热闹闹地给他办了个生日会。   关越自从发现大家带着他离开别墅,来到这里之后,一直保持着一个有点懵的表情。向永康和祝蓝一手一个礼花筒,往他身上喷小星星,兴高采烈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还是挺意外的。”关越慢慢地环视一圈,点了点头,颇为真诚地说,“谢谢大家。”   难得见关越这么礼貌一回,讨论出这个方案的嘉宾们顿觉喜气洋洋。   姜欣注意到他的表情,虽然看着确实挺高兴,在大家的注视中上手赛车,也显得很激情四射,但就是偶尔会走一下神,显得有点心事,不太明显,但是她注意到了。   于是她悄悄地靠近,趁大家不注意时小声问:“不高兴啊?”   “没有。”关越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肯定地说,“大家用心了,完全能感受到。我就是有点意外,本来以为今晚还是像之前两次那样,在别墅里一起弄点小活动呢。”   “怕你不喜欢嘛。”姜欣笑了笑,而后红唇微抿,轻声道,“现在是傍晚,大概晚上十点左右会散场回去。你想做的事情还来得及吗?”   关越闻言顿时看向她,几秒钟后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说:“你有空的话就来得及。”   这个电玩城的机器相当完善,姜欣和关越上一次来的时候就赞叹过。当时回去的时候碰见孟思阳,还跟他说感兴趣的话下次嘉宾们一起过来,到现在也算是终于一起来了一趟。   可惜这些好机器没遇见很多对它们感兴趣的游戏者。向永康和贺凯专注在赛车游戏上,孟思阳和施如应该年少时也有玩街机的记忆,找了台机器对战,不过打得相当舒缓和气。   至于祝蓝和苏晓晓,都专注在抓娃娃上。贺凯在电玩城晃了一圈,最后选择默默地来到她们身边,三个人一起研究晃杆技术。   后来大家开始一起玩桌游,从桌上足球玩到卡牌对战。关越一边玩一边时不时看时间,一心二用之下,难免会输几把。虽然他输的概率并不高,是所有人中最低的,但是每一次赢他,都会给人相当强烈的成就感,仿佛之前在他身上受的气都变顺了。   时间在关越的密切关注下终于来到十点。关越把卡牌往桌上一放,状似自然地说:“不早了,大家散场回去吧?早点休息。”   有眼色的都看出来他另有安排了,但偏偏还有没眼色的。祝蓝本来以为自己来电玩城只能抓娃娃,没想到从桌游里找到了新乐趣,捏着牌依依不舍:“啊,不再玩会儿了吗?”   苏晓晓一拉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妨碍人谈恋爱要被画圈圈诅咒的。”   祝蓝:“……”   祝蓝小媳妇一样跟在大家后面回了别墅,临走时拉着工作人员嘀咕一番,得到了一套免费赠送的上局同款桌游牌,心满意足地走了。   .   虽然没玩太多项目,不过回到别墅的时候,大家还是觉得挺高兴的。电玩城就是这样,一个人玩和一群人一起玩的概念截然不同,只要人一多起来,得到的快乐就呈几何倍数增长。   上楼的时候姜欣和关越并肩,前后都有人,正放松地互相聊天。   因为正在聊的是游戏相关的话题,关越时不时也会插几句话。姜欣正微笑着旁听,手背忽然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关越正在和贺凯说话,姜欣没朝他看,不动声色地碰回去一下,表示自己收到了。   走在他们后面的施如轻轻莞尔。苏晓晓回过头时刚好看见,好奇地问;“在笑什么啊施施?”   施如没有多说,只是轻曼地眨了下眼,红唇含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年轻真好。”   虽然施如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怎么总觉得被发现了呢……姜欣心里嘀咕,按照关越的要求,在房间里待了二十分钟,随即重新下了楼。   下楼之后并没有看到关越的身影,姜欣好奇地四顾一圈,没发现他,于是给他发了条微信。   结果微信竟然也没有人回。姜欣这下真的有点奇怪了,这人不至于特意把她叫下来寻开心吧?   工作人员在镜头旁边路过,见她面露疑惑,贴心地上前询问:“怎么了欣欣?”   姜欣左右张望了一下,问:“有见到关越吗?”   “有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给她指了个方向,说:“刚才看他朝那边走了。”   那边?姜欣疑惑地走过去,站到门口的时候,忽而怔了一下。   这栋别墅面积不小,一楼除了大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之外,还有一些房间环绕了半圈。这些房间他们只在节目开始时进去过一次,因为没什么功能性,这里地方又足够用,之后就没进去过。   姜欣若有所悟地顿了片刻,这一刻竟然有点紧张。她缓了缓神,慢慢抬手,推开了门。   .   空荡荡的房间没什么陈设,只在中间摆了张大桌子,上面挡着隔板。男女嘉宾看不到对面,隔着挡板聊一会儿,能够有效消除初次见面的紧张感。   姜欣在靠近门的一侧坐下,两秒钟后,对面伸出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将挡板按了下去。   他背后是一扇窗户,此刻窗帘没拉,在夜色与灯火中朝她笑着,眸光明亮。   分开后短短的时间里,关越竟然还换了身衣服。发型也能看出经过了打理,浑身上下显出一种精心修饰的潇洒。他眉眼英俊,现在又有意展现着自身的优点,即使姜欣最近已经见惯了他的脸,此刻也依然不由为他微微恍神。   “你好,我叫关越。”   关越望着她,眼里好像有流动的光芒,朝她推过来几页薄薄的纸。   “这是节目组发过来的表格,我填了一些基本的资料,希望姜小姐赏脸看一下。”   他像在接受面试的求职者一样,像模像样地正襟危坐:“今年二十一岁,一米八三,六十九公斤,游戏公司老板,独生子,父母离异,单身,无恋爱史,有车有房,财务自由。”   他抬眼看过来,眉眼不若初见时锋利,带着清晰明确的炽热,认真地说:“希望能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未来的我特别喜欢你。” 第四十四章 如果的事   这一幕真是来得熟悉又陌生。   两个多月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关越主动按下挡板,带着点不耐烦地对她说:别浪费彼此时间了吧?   而现在,他在自己对面正襟危坐,认认真真的说,希望能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时间啊,真是一种特别奇妙的东西,在两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系了条线,而后在分分秒秒中交织成网,就这么将两个人围在了里面。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姜欣看着坐在她对面,正等待着她开口回应的关越,一时间真的有点恍惚。   她很快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关越推过来的几页纸,拿在手里简单地扫了一眼,发现果然就是节目组最开始发给他们的那个表格。嘉宾们在未曾见面的时候填写完毕,节目组根据六位嘉宾填写的内容,将他们分成了不同的三组,分别进行初次会面。   关越那个时候一个字都没填,勉勉强强地被姑姑半强迫着来参加节目,对这个表格和节目本身都不屑一顾。姜欣被节目组分配去面对他,他面前摆着她的那份表格,连翻一下都不屑。   谁能想到仅仅两个多月之后,他们竟然出乎所有人预料地进展到了这步,连两个当事人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姜欣摇了摇头,已经有点忘了自己当初在上面写了什么,视线落在关越迟到了很久的这份恋爱意向调查表上,有点好奇他现在是怎么填的。   这个恋爱意向调查表,给出的题目其实很有弹性,都是一些安全又好发挥的问题,作为嘉宾们最开始的一份问卷,基本就是用来堆人设的。   姜欣扫了一眼还算有点印象的题目,终于想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写的了:节目组给她的人设是温柔解语贤妻良母,所以当时她填的时候也在向这个方向靠,有在努力把自己塑造成苦情剧里以德报怨的圣母□□型角色。   她原本也没想填得那么夸张,不过按照自己的性格写到一半的时候,被从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直白地建议:“可以给自己增加一点标签化的人设,姜小姐的性格好像有点像温水,让人觉得很舒服,不过稍微有点没特色。”   她从小到大,不止一次得到过这样的评价。   姜欣没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不过既然节目组要求了,她也就从善如流地把答案改了改。反正她当时觉得只是来这里打软广的,又不是真的来展现真我,这种人设也无所谓。   姜欣回忆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一件被忽略的小事,于是抬头问关越:“我那份恋爱意向调查表,你之后有看吗?节目组好像没还回到我手里。”   “还在我那里放着。”关越说,想起她那份调查表,幽幽地看她一眼,“其实我当天晚上就全文阅读了一遍,然后觉得你……”   他迟疑了一下,姜欣咳了一声:“说实话。”   关越实话实说:“觉得你要么是心机太重,要么是脑子太空,总之用力过猛。”   姜欣恍然地笑了:“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最开始对我的印象很差?”   “也有一部分原因吧。”此时此刻聊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奇怪,关越耸了下肩,言简意赅地说,“当时主要是觉得,你这个人笑的时候也不是真的开心,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我那个时候还不是太理解,有的时候心里装了太多事,所以笑起来的时候也没法真正展眉。”   姜欣不奇怪他前面那番话,却为后面的几句怔了一下。她顿了顿,没对他的回答做什么评价,表情自然地笑了笑问:“现在呢?”   现在啊。关越看着她,认真地说:“现在想让你看见我时会真的开心。”   姜欣没说话,垂下眼睫,将视线重新落回关越的恋爱意向调查表上,颊边的梨涡却更深了一点。   调查表上的问题不算太多,关越迟来地又答一次,这次终于态度端正,把每道题都写得很满。   是真的很多字,细细密密,工工整整。姜欣刚才一眼扫过题目的时候,竟然没能看清具体的答案,直到现在才凝神细看。   这上面的很多问题他们并没有聊起过,她好像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知道关越的想法。   -对恋爱有哪些自己的幻想?   没有幻想。我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始终认为,异性相吸是受荷尔蒙和多巴胺驱使的生物本能,而人作为一种高级生物,应该对本能有一些基本的控制力。人活在世上顶多百八十年,把时间浪费在对人生经历的循规蹈矩上很没必要。恋爱不是生活必需,我的生活必需品是自由和快乐。   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也开始恋爱,那一定是我觉得有那么一个人,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比自己一个人更自由、更快乐。我并不幻想真的有这个人出现,对现在的生活没有太多不满意的地方。   -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恋爱对象吗?给恋爱中的自己打几分?   是,满分。   我没有经验,但这两个答案并不是出于我对自己的过度自信。如果我真的和谁开始了一场恋爱,那这首先说明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如果真的能遇见这样一个人,我会对她忠诚、专情、照顾、负责。普世意义的合格是最基础的第一步,虽然人生很短,但我会热烈而漫长地爱她。   我会是个合格的恋爱对象,会在恋爱中做到满分。因为我是意中人眼里的盖世英雄,英雄就是要无所不能,无往不利,无出其右,无可比拟。   只做一个人的英雄,一个人眼里满分的天下第一。   -和恋爱对象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吵架?   人长嘴只有三个最主要的用处:沟通、接吻和吃饭。我能理解相处中会产生一些摩擦和矛盾,但不能理解吵架这个行为。我只会跟一种人吵架:我想揍,但是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法真的动手的人。   吵架、冷战、不说人话,并列为我心里的三大迷惑举动。有分歧就商量,有问题就解决,遇到困难共同面对。连这个都做不到,谈的是什么恋爱?只为合理满足生物本能?   说实话,我认为我的恋爱对象应该有同样的观点,这个问题稍稍有辱我的眼光。   -如果喜欢一个人,会在什么样的时候和对方表白?   发现自己喜欢上她的时候。   我这个人应该没法搞出什么暗恋。我喜欢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根本藏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喜欢就去追,追不上就继续努力,只要男未婚女未嫁,追求行为不犯法,那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表白和恋爱不同,我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表白只是自己的心声。被答应或是被拒绝都不重要,我把谁放进心里虽然未经对方同意,但是过后知会一声也算基本礼仪。   -看到周围的朋友都成双成对是什么感觉?   内心毫无波动,经常觉得他们没我一个人过得开心。   不过会羡慕未来某天找到另一半的那个我,如果真的有的话。他一定过得比现在的我更好,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好队友,开启了两人才能完美通关的人生副本。   我这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很难毫无保留地信任另一个人,游戏如此,人生也是如此。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我技术这么厉害,眼光这么敏锐,一定不会错过。   -如果真的在节目里邂逅了喜欢的人,想提前对她说什么?   这样都能遇见?   这种事情感觉不太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这个人抽卡向来相当非,从来都是强氪才能出奇迹。过去的人生里就没什么值得说声运气好的事情,这里就只能如果一下。   你很幸运,我也很幸运。虽然我并不相信,但是如果你真的在这里……   你等着我,我马上来。   在初见之前填的调查表,拿到现在来填,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彼时节目刚刚开始录制,嘉宾还没见面,大家在动笔的时候,都是带着自己的人设和想要表现出来的一面,在镜头前努力不着痕迹地包装自己。   关越的这份调查表却写得很不一样。他把调查表递给姜欣,眸光灼灼,神色坦荡,就像是在对她说:这是我的心,我把它捧出来给你看看。你要看吗?   姜欣看得很认真。逐段逐行逐字地看过去,眼睫翕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她就那么默默地看着,看得很认真,很慢。几页纸翻到最后,细密的小字中间,忽而出现一片显眼的空白,短短的问题下面,是更短的回答。   -想象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姜欣。   姜欣对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   这算什么答案、   之前不是都填得很认真吗?怎么到这里突然乱入了一下。姜欣眨了眨眼,抬起头看向关越,疑惑地轻笑着问:“前面都答得那么认真,到最后一道题怎么不想答了?”   “想象中另一半那道吗?”关越说,“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这么填。”   姜欣抬手揉了下额角,无奈地笑了:“不带这么作弊的吧?”   “我昨天想了一天,如果真能回到那个时候,我要怎么填这个表。”关越坦然地说,扫了眼那几页薄薄的纸,而后摇了摇头。   他说:“遇见你之前根本没想过,太模糊了,很难脑补出那种假设的场景。现在的我对着这张表,看那个问题,想到的只有你。”   “我给你留下的第一印象是不是特别糟糕?”关越问她。   姜欣耸肩:“其实没有,我觉得你很帅,单看外形就能直接评到S级的那种……当然,也很幼稚。不过反正不关我事,所以你在我心里作为一个幼稚的路人甲,独自帅气。”   “说自己年少轻狂好像有点奇怪,但是那个时候我确实挺幼稚的。”关越点点头,认可她的说法,“人生要是真的像游戏一样,可以读档重来就好了。如果那样的话……”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说:“我可以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更好,会认真对待第一次见面,会让你觉得成熟可靠,有安全感。这样你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更信任我一点,我们不浪费相遇后的每一分钟?”   姜欣顿了一下,而后轻轻莞尔。   她摇了摇头,温柔地说:“如果人生真的能倒带重来,那人类就永远学不会珍惜当下了。”   而且啊。姜欣双手撑着下巴,上身向他那边倾了一点,眼睛弯起来。   她带着些许好笑意味,促狭地看着他,梨涡深深地说:“在不作弊预知未来的情况下,给你一百次机会,重新认识我,你也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的,根本不会有什么改变。”   关越略感不服:“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吧,说不定平行时空中哪一次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一见结怨还差不多。姜欣失笑,心情不错地跟他一起发散思维:“也就是在这种恋爱真人秀节目里,嘉宾都是固定的,你没办法走人,又不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才和我多了些交流。不然在其他场合下认识,估计我们见了第一面之后,根本不会再见第二面。”   关越听着她的假设大皱眉头,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把眉头松开了。   “不会的。”他带着一种迷之自信说,“我们两个都在S市,你的灵犀之家全市有名,我已经想到了,即便不是现在共同来参加节目,未来的某一天,我估计也会被催婚催到你面前,上你那里去注册登记找对象的。”   姜欣被他说得愣了一下,而后哭笑不得地抗议:“你现在才二十一岁,等你被催婚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应该不至于剩女到那个时候吧?即便我想,我家里也不会允许的!”   关越幽幽地看她一眼:“你以为我来参加这个节目,不是被催婚吗?”   诶?姜欣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对啊,你怎么来的节目,你家里这么着急你结婚?”   “我爸妈都还行,不太管我。”关越摇了摇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是我姑姑耳提面命地把我送过来的。我爸妈从小不着家,她倒是三五不时过来看看我。她大儿子比我大两岁,不过我上学早,一直是同一个学校,她中午送饭都会带我一份,某种程度上算是把我带大的吧。”   姜欣了然,眼睛会心地一弯:“所以比较听你姑姑话?你还满乖的嘛。”   “用这个词形容我感觉怪怪的。”关越品了品这个字,嘀咕了一句,而后略带不爽地说,“她自己儿子也还单身,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天盯着我教育。要是没这个节目的话,我还真的确实有可能被强行送到你那儿。然后……”   他看了看姜欣,突然唇角斜斜地一扬:“我这段时间看出来了,灵犀之家比较难搞的VIP客户,你都会亲自帮忙速配对吧?”   这人说起自己难搞的时候,怎么满脸自豪的样子。姜欣失笑,顺着他的思维想了一下这种场景,如果关越真的是灵犀之家难缠的VIP客户……   姜欣挑了下眉,带着点好笑地给他科普:“我们对VIP客户有速配几率保底的,如果相亲次数超过保底还没把你安排好,会直接全额退款,不会让你成为我辉煌红娘业绩中的钉子户的。”   竟然还有这种招安手段,看起来很得意嘛。关越看着姜欣弯成月牙的眼睛,忽而轻笑一声。   “你怕什么。”他说,上身前倾,离她更近了一点。   “我遇见你,明明……沦陷得这么快。”   这张桌子不宽,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嘉宾在一个比较近的距离下交谈,自然不可能把桌子设计得太宽大,让男女嘉宾离得八丈远。   姜欣本来为了方便和他说话,向前倾了一点,现在他也靠了过来。两人间的距离顿时拉得很近。   好像已经渐渐开始习惯,和他这样时不时超出安全界限的距离了。姜欣被他看得稍稍有些羞意,脸上带了点红晕,但到底没将目光错开,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为他的长相惊叹过。男生的帅有很多种,硬朗的秀气的,阳刚的阴柔的,严肃的温和的……   而关越是那种纯粹的英俊,剑眉星目,英挺年轻,符合人们对鲜衣怒马少年侠客的所有想象。   这个人要是生在古代,肯定是那种骑射很好的世家公子,意气风发打马而过,让无数闺阁少女看见就要留在梦中。   姜欣注视了他一会儿,垂下眼睫,浅浅笑开。   她说:“其实我觉得,就算人生能回档重来,结局也是不会变的。人不是毫无根据地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每一次成长都有迹可循。那个时候的你就是那个模样,不会更改,这是你过去的人生经历所造就的,经历的每一件事,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在人生中留下痕迹,共同塑造每个人自己。”   关越若有所思地问:“所以你觉得我思考的这个问题没意义?”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自己觉得有意义就可以去做。”姜欣说,看了看他,谨慎地询问,“我这么说你会不高兴吗?”   关越有点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惊讶地看了她几秒,而后突然笑了。   “不会。”关越很干脆地摇头,将一边眉毛挑高。   “我可能出现了一些过错。”他坦然地说,“但是毕竟没有错过,所以我对自己其实没什么不满的。而且……”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欣,眼底的光芒依然明亮又自信,永远是信心满满的骄傲少年。   “而且我听出来你的另外一层意思了,说话不能这么委婉,要是我不够聪明,岂不是就听不出来了。”他说,“经历的每件事,遇见的每个人,都会在我的人生中留下痕迹,共同塑造出我自己。所以姜欣,你知道你对我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对吗?让我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姜欣没说话,只是笑着望向他,眸光如水。   “我现在和之前最大的区别,就是学会了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关越说,眸光深深,带着点感慨地闭了下眼睛。   “可以这么说,就算最后你没有答应我,我们没有走到一起,你也在我身上留下了很鲜明的印记,我的人生里永远有你来过的那一部分。”   他稍稍眯起眼睛,忽然说:“我看最新一期刚上线的节目了。”   什么?姜欣疑惑地顿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另起了一个话题。   几秒钟后她就明白了,关越笑了笑,说:“我看到你和孟思阳说要教我怎么去喜欢女孩子,现在对着摄像机,我可以很正式地说一句,你教得很成功。”   姜欣没想到他是在说这个,稍一哑然之后,摇了摇头。   “我那个时候有一点隔岸观火的傲慢。”姜欣轻声叹息,“后来慢慢意识到了,你也教了我很多东西,就像你说的那样,就算未来没有缘分在一起,你也在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我也给你带来影响了吗?”关越很感兴趣地问,“比如?”   比如……姜欣想了想,朝他露出个笑脸。   “我笑得有变真诚一点吗?”她问。   “一般般吧。”关越摸了摸下巴,颇具研究精神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思索着道,“再换个方法笑,用你不太常用的那种。”   笑还分方法?姜欣勉强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由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改为文静地抿唇。   “这样更不行了!”严格的关越老师提出抗议,“换一种换一种。”   姜欣想了想,露出介于抿唇笑和标准笑之间的浅笑。   这次终于看见关越满意地点头。   “这下我明白了。”他满脸严肃地说,“我对你的影响是把你带傻了。”   姜欣:“……”   要死啊这人!竟然敢逗她玩!   姜欣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拍他,被他敏捷地闪过去,而后看着她不自觉笑着的脸也笑了。   “现在就笑得很好看。”他说,“没人比你更好看。”   油嘴滑舌的。姜欣撇过头去,听见他说:“我的生日愿望实现了,谢谢。”   嗯?姜欣怔了一下,把头转回来,疑惑地问:“你许的什么愿望?”   关越看着她笑,将手探过来,停了一下,克制地将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   “零点过了。”他说,抬手看了眼手表,“我的生日愿望是……   “来到有你的二十二岁。” 第四十五章 小猫姜欣   关越和姜欣回到客厅的时候,遇见了赶稿之后下来觅食的祝蓝。   祝蓝一手拿着一袋打开的吐司,另一只手正把半瓶果酱从冰箱里拿出来,嘴里还叼着一盒酸奶,正蹑手蹑脚地悄悄关冰箱门。结果突然听见了后方传来的响动,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过去,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她转过来后两人发现她一边脸鼓起一块,不知道往里塞了什么,总之看她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偷吃食物被人逮住的仓鼠。   “路过,你继续。”关越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感兴趣地随口打了个招呼,就要转身上楼。姜欣本来也想打个招呼就撤,但发现祝蓝圆圆的眼睛眨了眨,而后猛地盯着她看,视线中仿佛饱含着万语千言,但又苦于现在根本开不了口,把自己憋了个够呛。   想说什么?姜欣略觉好奇地看了看她,没和关越一起上楼,站在原地等了祝蓝一下。祝蓝平时相当不会读空气看眼色,这次竟然精准地接收到了姜欣的意思,忙不迭地用后背把冰箱门合上,一路小跑着碎步奔向她。   姜欣和她一起上楼,随手接过了她左手上的吐司面包,然后就看到她松了口气,赶紧把叼着的酸奶拿在手上,而后用力咀嚼一番,将嘴里的一口吃的咽下。   刚能张开嘴,祝蓝就十分震惊地问她:“你们俩从晚上十点多待到将近凌晨一点?!”   她顿了顿,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神随之变得诡异。   “你们刚才有处在拍摄中吗?”祝蓝左右张望了一下,而后靠近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   就知道她是想问这个……   姜欣朝一楼那一圈房间示意了一下,对她的挤眉弄眼视若未见,淡定道:“就在那边的房间里聊天来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   祝蓝不是很相信,作为一个写少女系言情小说的知名作家,脑洞大是她的天赋技能:“真的只有这样吗,聊天能聊那么久?”   还真就聊了那么久。   细想起来,从参加节目到现在,他们好像还真的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入详细地好好聊过天。嘉宾一多互动就多,朋友间的交流趋向热闹和有趣,很少就着一个无趣的话题聊很久。   也不是谈心的那种聊法,没有那么深入,甚至没有一个很固定的话题,就是想到哪聊到哪。关越并不是那种很擅长聊天的人,不会顺着人说话,姜欣对这点很擅长,但今天却并没有动用这个技能,在有分歧的地方总要和他你来我往地对呛几句,不过谁都没有生气。   以至于最后结束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还是姜欣看了下时间,坚决地停止了聊天:“再不回去休息明天就起不来了……你等下也别睡前去战场决战时刻了,早点休息。昨天是不是一夜没睡?”   关越之前和姜欣提过自己的这个习惯,现在果然也没否认:“习惯性的。”   那就更要回去休息了。姜欣站起身,想了想叮嘱他:“也不一定要起来吃早餐,睡到自然醒怎么样,你明早不下来的话我帮你说一声。”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关越应了一声,有点不舍得让她离开,不过也没勉强,只说:“争取明年过生日不熬夜了。”   姜欣有些好笑地问:“熬不熬夜还不就是你一个念头的事情,你打算怎么争取?”   关越抬眼看她,笑了笑说:“你下命令我就听。”   这个嘛……   姜欣没回答他明确的答案,推着他出门:“回去睡觉,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结果来到客厅就看到大半夜修仙又没能辟谷的祝蓝,写饿了下来觅食。姜欣走在她旁边,一边应付着她好奇心旺盛的提问,一边分神在想,这算什么,对上对的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她是个和人聊天几乎不会聊冷场的人,但和关越聊天的感觉和跟别人不太一样。   一定要形容的话,可能是……更随意吧,知道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也并不是不会介意,不会反驳,不会有不同意见。不是像杨萌萌那样和她很熟悉,聊天时往往刚起个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关越和她认识的时间尚短,还不足以建立起这种需要时间积累的默契。   但他听得更专注,更认真,那种强烈的想要更了解她的心情,她能感觉得到。   所以情不自禁的就会和他多聊一些,姜欣不是个需要人捧着的小女孩了,但被人这么用心地捧在手心里,依然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满足感。   其实有点不太习惯,不过真的让人完全讨厌不起来。   如果关越是在拿她寻开心,那现在就可以收网了,真的能打击到她,让别人看到她的笑话……姜欣发散思维地唏嘘了一下,直面内心地承认了这一点。   她一时有点走神,拿在手上的几页纸随着上楼的动作渐渐弯下来也没察觉。祝蓝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突然注意到了垂落下来的纸页。   作为一个写小说的,她对纸页这种东西其实完全没有好奇心。不过既然就垂到她眼前,姜欣也没有很宝贝的意思,她也就随意地瞟了一眼。   “恋爱意向调查表……我们刚来这边时填的那个吗?”她疑惑地问。   姜欣回过神来,动作自然地将纸页一抖,又让它恢复挺括,随口回答:“是啊,关越不是过生日吗,拿着表回去场景重现一下。”   虽然关越没在上面写什么不能让人看的答案,但是莫名的,姜欣把纸页朝自己倾了倾,不想这么快把里面的内容和其他人分享。   祝蓝刚才就瞟了一眼,只看到上面大一点的标题,没看清里面的内容,闻言长长地哦了一声,凭借着出色的脑补能力,思路流畅地大致想到了刚才两人在干什么,颇为羡慕地咂咂嘴:“我觉得还满浪漫的诶,好梗,我收下了。”   这个就随便吧……   姜欣对此一笑了之,两人并肩上楼,来到祝蓝的房间门口。   祝蓝停下脚步,姜欣也跟着站定,打算朝她挥挥手互道晚安,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却见祝蓝站在门口顿了几秒,而后有点犹豫地说:“欣欣……”   姜欣微怔,而后反应过来,意会而体贴地说:“要一起去露台吹吹风吗?”   祝蓝就是这个意思,因为现在太晚了有点犹豫。听见姜欣善解人意地开口邀请,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随即用力点头:“恩恩,我把吃的放回房间里。”   她动作很快地进去又出来,和姜欣来到二楼尽头的小露台上。   姜欣和她趴在栏杆上并肩远眺,山里昼夜温差大,白天艳阳当空暑气蒸腾,夜晚就恢复到凉风习习的舒适温度,吹吹风确实还蛮舒服。   就是真的很晚了。姜欣倒也没催促她,只亲昵关切地说:“还是白天写稿的作息比较好,总在晚上这么修仙码字,不太利于身体健康。”   “大多数写手都是夜猫子,不知道为什么,夜深人静的晚上就是会灵感爆棚。”祝蓝没骨头一样趴在栏杆上,枕着手臂,侧过脸看着她。   “欣欣。”她有点纠结地说,“我卡文了……”   嗯?姜欣对此表示爱莫能助:“这个我可完全帮不上你。因为什么卡文啊?”   “因为……”祝蓝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的新书里有一个歌手男二,我每次写到他的时候都在想,这么好的人,女主怎么会不想和他在一起呢?”   姜欣了然地轻笑:“以贺凯为原型的?”   “嘘。”祝蓝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有点扭捏地道,“这里的摄像头线路被雨淋湿短路了,明天才来修,我才敢在这里说话,不然要被他的粉丝骂死……其实也不算是原型,就是认识他后才想要写这么一个职业的人,具体的经历和性格都和他完全不一样的。”   姜欣好奇地问:“那怎么不直接设置成男主?”   祝蓝小小声地说:“我写文会不自觉代入女主视角……”   有这个意识的话,可能确实会有点不好意思。姜欣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问她:“你和贺凯现在什么情况?我好像没听你说起过。”   至于贺凯就更不可能说了,四个男嘉宾里姜欣和他最不熟,倒也不是接触少,主要是他的话真的很少,就连聊天时表情包都是文字数量的几倍。   祝蓝眼神飘忽:“这个……没情况啊,就是在节目里经常一起行动的朋友。”   “你不喜欢他?”姜欣问。   “喜欢……吧?”祝蓝底气不是很足地答,沉默片刻,小小声叹了口气,“欣欣,我和他算是聊得比较多吧,他跟我说了他新签了经纪公司,来上这个节目是经纪人推荐的。”   果然。姜欣了然:“这是在间接地告诉你,他现在不方便谈恋爱吧。”   可能是?祝蓝将脸在胳膊上蹭了蹭,微调了一下动作,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我其实没想到他这么实诚,这话是不应该跟女嘉宾说的吧?我听到的时候还当着他的面,傻乎乎地笑他经纪人脑回路清奇,竟然想送偶像派的音乐人来谈恋爱,回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人家才不是送贺凯来谈恋爱的,主要是借着这个节目增加一下曝光率,一心只为吸粉。   姜欣笑了笑,既然祝蓝已经想通个中关节,也就没有再点明什么。   祝蓝慢慢地眨着眼睛,思索着说:“其实我也不太意外啦,后来回味明白也不觉得难过。我这个人呢,少女心丰富,大学就开始写恋爱小说,挺容易被帅哥苏到的,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在心里苏一下,对着本人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祝蓝在节目里其实表现得挺活泼,但是姜欣对她的话也并不意外。从事写作这个行业的女孩子,性格总是会偏内敛,这样才能将想说的话在心中慢慢地酝酿,一点点地写成文字,这需要很多耐心。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祝蓝将头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我写的小说里总是男女主天时地利,被所有人祝福,像你和关越那样。但轮到我自己的时候,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大家也没有非要送上祝福的义务。”   节目播到现在,随着热度和话题度的稳步上升,几对CP也被炒得火热。其中最有热度的就是姜欣和关越的CP,CP粉从第一期就在磕糖,节目播到关越和她表白后更是磕晕过去。   姜欣在节目组的要求下,一开始就公布了自己的微博。她其实很少上线,只偶尔发点生活日常,好在注册时间和首条微博时间够久,不会让人觉得是现注册的小号。   粉丝们在第一期节目播出后,就热情地一窝蜂涌过来,在她仅有的几十条微博下面挨挨挤挤地艾特关越,言论高度一致:   [@你关少爷当然行,你的欣欣在这里!快过来关注!]   节目播出之后,姜欣第一次登陆自己的微博时,发现自己多了十几万关注,几十万点赞评论转发,着实被震惊了一把。而第一期播出的时候,他们实际上在这里已经生活一个月了,她和关越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关系变得不错。   于是关越就真的当场关注了她。   他的关注数是个位数,连节目组的官博都没关注,突然新增一个,很容易就能发现。他们两个作为纯粹的素人,都没有初始粉丝,于是……   因为关越在节目开播时的这个神来之笔操作,关注到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成了CP粉。   当时的姜欣其实有点困扰,不过由于她的软广也打得异常成功,作为既得利者,她默默地从了。   贺凯和祝蓝则是比较有争议的一对,贺凯苏则苏矣,两个人的互动却并没有太多粉红泡泡,并不是所有贺凯的粉丝都喜欢。祝蓝书粉的战斗力又远远比不过,所以一直被嘲人工制糖,强行配平,粉丝主要还是在苏贺凯。   姜欣其实想跟祝蓝说,现在的这种声音未必完全真实。因为贺凯是有公司的,娱乐圈的营销套路绝对驾轻就熟,想要什么声音都是花点钱操控一下的事。   但是她最终没有开口,因为这个舆论很可能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涉及到其他人的意见,姜欣没有替人找理由,给祝蓝更多幻想,只说:“你们两个不是常驻在同一个城市,离得还有点远,如果没在一起的话,离开这里,可能很难再有下文。”   这个她也知道……祝蓝点了点头,却听姜欣继续说:“如果节目结束的时候你向贺凯表白,他的公司那边应该会很高兴。有优秀的女孩子被他迷住,然后被他拒绝,这是他苏点的一部分。”   祝蓝愣了一下,有点迷茫地说:“那我,那我是不是应该最后给他打个助攻?”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姜欣牵了牵唇角,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把情况跟你分析一下。”她温柔地说,“得失利害就摆在这里,但我也开始渐渐地明白,人心和感情并不是拿这些东西衡量的。希望你把一切都看明白,然后遵循自己的心意来。”   好。祝蓝懵懵地眨了下眼,认真地说:“我会好好想想的。欣欣……”   姜欣应了一声:“嗯?”   祝蓝直起身看她,歪着头,好奇地问:“是不是把一切想得太明白,反而会让人不想谈恋爱?”   姜欣微怔,而后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当我能把面临的困难和问题想得很清楚,心里却又不怕面对这些,这个时候我就明白,是时候谈恋爱了。”   姜欣其实自己心里很明白,她一直是个不太有安全感的人,对一切都很悲观。   所以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是关越出现之后,她才开始对生活和未来有了更奢侈一点的信心。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关越。   她是这么畏寒的一个人,让她如何拒绝阳光和温暖。   .   节目进入倒计时一周的时候,嘉宾们离开别墅,出了两天一夜的外景。   地点是度假村附近的一个少数民族聚居村落,这两天正是举办夏沐节的时候。作为本民族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热闹又极有特色,而且游客很容易能参与其中,是这里最有代表性的人文旅游景观。   要是连这种节日都错过,节目组的策划就可以下岗了。节目组沟通好的录制村落是这个民族中相对聚居最集中的一个,而且正处在古时茶路的行进路线上,虽然已经过了采茶的季节,不过正是喝茶的好时候。   时至今日,车还是开不进这里,只能靠双脚一步步走进这里古老的光阴。沿着刚修砌好没两年的通天石阶一路向上,走进群山掩映中一片小小的吊脚楼,组合成一个颇具风情的小村,景色极佳,但是上来一趟确实是累了点。   这就显得热情的当地人端来的茶尤为好喝,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决定临走的时候一定要买几斤茶叶带回去留作纪念。   姜欣平常一直都觉得自己体力还可以,不过在切实地爬过山之后,终于很明确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亚健康人群,运动量不够。偶尔来这么一次高强度的登山,完全控制不住腿脚发软,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其他嘉宾的样子也没有和她差很多。其中最惨的是祝蓝,作为一个宅女中的宅女,她最后一小段路恨不得手脚并用,几乎真是爬上来的,现在整个人瘫在桌子上装死,样子有点惨兮兮。   要是和她对比的话,姜欣还是要好不少的,歇了一会儿就能正常行动。男嘉宾的体力普遍要好一些,姜欣走出休息室的时候,男嘉宾已经通通不见了踪影,估计正在四周闲逛。   关越也不知道晃到了哪里。姜欣没给他发消息,漫步在这座不大的小村落里。两侧的吊脚楼颇具风情,中间是一道弯弯曲曲的河水,静谧地蜿蜒而过,清风徐来,浮光跃金,倒影摇晃,让人的心都跟着轻松下来。   姜欣心神放松,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细细的猫叫。   这里还有小猫?有倒是也很正常……姜欣循着声音找过去,同时发现了一只小猫和关越。   猫确实不大,普通的狸花猫,圆圆小小的一团,颜色看起来有点灰扑扑。关越蹲在小猫对面,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火腿肠,在小猫面前来回晃荡。   “吃不吃?”他心情不错地对着它说话,仿佛它能听懂一样,“吃就叫一声。”   小猫尝试着抬起爪子勾了两下,没勾着,于是脾气上来,直接给了他一爪子。   关越收手得很快,不过手背上依然被划出几道白印。他嘶了一声,倒是没生气,只是嘀咕了一句:“脾气真差,学学我们家姜欣。”   姜欣走近时刚好听到这句话:“……?”   这人对着只无辜的小猫说什么呢。   小狸花当然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短短的尾巴高高地竖起来,四脚倒腾地转过身,就要溜走,被关越揪住脖颈上的毛,又重新转回来。   他把火腿肠直接递到小猫嘴边:“不逗你了,吃吧。”   小猫试探地用爪子碰了碰火腿肠,关越没动,它似乎觉得眼前的食物安全,小心地咬了一口。   很小的一口,小猫的嘴不大,边吃边看他。见关越真的没有后续动作,于是把脑袋埋下去,放心地吃得直点头。   太狼吞虎咽是不是也不好?关越用一根手指在它脑袋上顺顺毛:“慢点吃。”   小狸花听不懂,不过这次没有伸爪子抓它。   关越蹲在它对面,收回手指,若有所思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你好像姜欣啊。”   小猫把头埋进火腿肠里,细细地喵了一声。   关越精神一振:“竟然有回应?好,你今天就叫姜欣了。”   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的姜欣:“……?”   只是没立刻说话,关越就把她的名字批发出去了。姜欣有点好笑地出声:“怎么就像我了?”   刚才还说让小猫跟她学学呢。   “什么时候过来的?”关越有点意外地转头看她,招手让她过来。   “快来看,这小猫长得怪好看的,我喜欢。”   你喜欢就要给人家起名叫姜欣吗?姜欣走过去,看了下小猫正脸。   标准的尖脸狸花,眼睛很大,远看有点普通,近看毛色和花纹都很规整,长大点确实会是个好看的小猫。   关越看一眼猫,又看一眼她,总结道:“对情绪感知特别敏感,要被别人先喜欢,才敢放心地收起爪子,对别人缺乏基本信任。”   姜欣瞥他一眼:“这是在教育我?”   关越笑了:“是在我说愿意。”   愿意先喜欢你。 第四十六章 我是关越   小猫吃火腿肠的样子就像是饿了好几天。姜欣看了一会儿,也抬起根手指,在小猫下巴的位置轻轻挠了挠。   小猫没躲开,在她的手指抚弄下,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关越在旁边看得一阵纳闷:“我刚才给它火腿肠,它都没有发出这种叫声,被你挠挠下巴就可以了?”   你也试试?姜欣把下巴的位置让给他,关越伸手过去,被小猫躲开。   关越:“……怎么回事,你还搞性别歧视啊?你是公的母的?是公的吃完赶快走――”   姜欣在旁边忍住笑道:“你刚才那么逗它,它可能对你印象一般吧。”   关越退而求其次地摸摸小猫的脑袋,一边摸一边不满地思索,对小猫进行着毫无人性的灵魂拷问,偏要打扰对方愉快的用餐时间:“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叫姜欣,还知道你旁边这个美女姐姐也叫姜欣?你们姜欣见姜欣,决定实行和平共处?”   这义正言辞的态度,就跟这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猫能听懂一样……   姜欣啼笑皆非地劝关越:“人家只是一只小猫,不想上大学的那种,别强迫人家说人话了。”   哼。关越情绪化地哼了一声,暂时放过了它。姜欣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是当地人养的小猫吧,主人在旁边吗?对了,你的火腿肠哪里来的?”   关越抬手给她指了一下:“那边有个小商店。”   不远,也就几十步路的距离。姜欣起身走向杂货店,在里面买了瓶水,朝店家要了个空的雪糕袋,回来后把纯净水拧开,倒进空雪糕袋里一些,放在小猫的面前。   “火腿肠含盐量比较高,猫吃完多喝点水比较好……不过这边也没有这个意识。我刚才问了商店老板,这只小猫是附近的野猫生的,没有主人。好在这边一年四季都不会太冷,野猫也能生活。”   她把装着水的雪糕袋放在地上,手指从里面沾了点水,点了点小猫嘴巴。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姜欣把手收回来,点点雪糕袋子,小猫配合地把头埋了进去。   这套动作坐下来真是行云流水,流畅又养眼。关越旁观了全程,有点意外地说:“你养过猫吗?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姜欣摇了摇头,和他解释了一下,“我家是那种老式的居民区,楼下很多有野猫,不怕人。我有时间的时候会带着猫粮下去喂一下……说起来,我一直都还蛮招小动物喜欢的。”   关越不解:“那怎么不干脆养一只?我看你也挺喜欢小动物的。”   姜欣轻咳一声,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我家里不太喜欢猫狗,嫌掉毛。”   她一说起家里,关越立刻就想到了早有耳闻的她妈妈。姜欣这样的性格,当然不会为了这事和她妈妈强行争执,一直没能养也就不奇怪了。   关越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没说话,视线却落到面前的小猫身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跟拍摄像在旁边尽职尽责地拍着,两位嘉宾逗弄着一只可爱的小猫,画面引起舒适,他拍摄的心情也相当岁月静好。   正拍得起劲,忽然见关越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动作幅度很小地指了指小猫,和他比了个口型。   带着。   摄像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地点头,召唤来另一个工作人员,在两人离开之后上前,把小猫抱起来。可能是动作不太熟练,小狸花十分不喜欢他,扎着毛猛地挥爪,险些把工作人员挠到。   太不乖了吧,真的要带着这只吗?新来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猫安抚好,拎着小狸花的后颈皮,觉得嘉宾们的眼光真是清奇得厉害。   .   姜欣和关越喂了一会儿小猫,见它把火腿肠吃了一小半后就不再吃,姜欣探手摸摸它的肚子,点了点头:“它吃饱了。”   吃饱的小猫短短的尾巴放下来一点,在空地上慵懒地走着猫步,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把自己窝成一团,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晒太阳,又或是睡着觉晒太阳。   小动物的生活真是简单。两人一起围观了一会儿,觉得小猫应该是睡着了,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姜欣离开的时候还转头看了一眼,略带留恋,没能想到关越那边已经做好了布置,这只小猫她在以后会天天见到。   临近节日,整个村落里都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氛。夏沐节是感恩阳光雨露自然恩泽的节日,茶叶的采摘集中在春夏,到了盛夏时分,最后一道晚茶也采摘完毕,夏沐节就开在这个时候。   古时在夏沐节过后,商队会即刻出发,沿着通向大山之外的茶路远赴南北。随着时间的演变,茶叶的销售逐渐变得简单,只要背到山下,面对的就是四通八达的道路。不过因为茶叶重量轻,产量少,又金贵,时至今日,还是有本地居民选择用人力完成初道运输工序,不信任现代机械。   其实也有这里的山是喀斯特地貌,修路艰难的原因。总之直到今天,部分村落依然保留着马运的古老传统。关越上次借马的地点就在这里,他其实没来过这边,但是看到那匹马,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来你住这儿啊!”关越略觉惊奇地说,和姜欣一起上前围观。   这匹白马站在马厩里,安静地嚼着草,尾巴缓缓地甩动,显得十分温顺。周围只有这么一匹白马,它站在里面,健壮健康,皮毛顺滑,属实个中门面。   这个时候倒显得很乖了,关越心有不爽地评价。   姜欣那天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今天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几眼。客观地说,这匹马通体雪白,确实十分好看,在马厩里显得鹤立鸡群,跟其他的马完全不像是一个品种,也无怪乎能被关越挑中。   可惜和他们相性一般般。姜欣回忆起那天的情况,忍着笑说:“常言道挑坐骑总是要看缘分的,这匹马显然就和你没什么缘分,不能强求。”   “要不是我没法把常去马场的马空运过来,当时也不会想着随便找一匹。”关越耸肩,动作熟练地给抬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呼出口气道,“我真的还挺喜欢骑马的,马跑起来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很自由,能很有效地舒缓身心,还比飙车安全,等回S市之后一定要带你去一下。”   这个爱好多少有点涉及到阶级层面,姜欣微笑了一下,没对此发表什么评价,只说:“我舒缓身心的方法比较亲民,遇到心烦的事,我一般会……”   “做菜?”关越接话。   “杨杨告诉你的?”姜欣一怔,而后把头点点,“嗯,会做菜,如果是周末的话,还会蒙上被子多睡一会儿。总之有条件的话,需要自己独处一下。”   就连宣泄压力的时候也来得沉静而内敛。关越在心里摇了摇头,再一次想起了那天在别墅的小书房里,听到的姜欣带着压抑和无法压抑的情绪说出的那句话。   那之后到现在,又过了好几天,节目也新播了一期。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她妈妈对他的态度有好转一点吗?   关越略微恍神,姜欣疑惑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   “想什么呢?”她带着点笑意问,“不至于对这匹马这么耿耿于怀吧?”   当然不是。关越离马远了一点,和姜欣离开马厩,又向前走了一段,而后忽然说:“你好像总是处在倾听者的位置,遇到心烦的事不会和别人吐槽发泄一下吗,比如杨萌萌?”   他们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没想到关越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姜欣愣了一下,而后笑了笑说:“其实也会的,不过频率不高。我能做红娘这份工作,就是因为我比较善于倾听,这不是勉强自己,是种天赋技能。”   关越一时没说话,沉默着向前走了一小段路,才说:“心烦的时候可以和我说的。”   姜欣失笑,带着点调侃地朝他看去:“怎么,现在转行当知心哥哥了?画风有点违和。”   谁会管无关紧要的一般人在心烦什么。关越扯了扯嘴角:“我又不是人人都管,也就管一个你而已。”   姜欣顿了顿,而后眼睛弯弯,柔和地说:“谢谢,好意我心领了。”   她笑得很好看,眉眼间温润一片,是真的领情,真的感谢,也是真的觉得暂时没这个必要。   再善解人意也有自己觉得困扰的时候,关越明知道现在她面临着不小的麻烦,但是她对此一直只字未提。独自解决问题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这个问题。   他又因为几次获取消息的原因都很偶然,不太好直接和姜欣说这件事。关越皱了下眉,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眼。   两人继续一起向前走,关越语气随意地揭过这个话题,做不经意状说:“过了今天,离录制结束也就还剩下六天了,时间过得真快。”   谁说不是呢,姜欣深有同感地点头。今天是周一,周日就是他们在这里待的最后一天。刚来的时候总觉得三个月想起来相当漫长,没想到光阴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现在这个时候。   这里真的仿佛一个世外桃源,让人将原本生活中的烦恼都忘得差不多,人生好像只剩下眼前的如画风景,和心里悄然滋长的感情。   姜欣想到这里,颇有些感慨。她的生活向来忙碌,电话与消息不断,来到这里后大幅度削减了工作量,得到了难得的清静时光。   哪怕没有遇见关越,来这里度个假,打打软广,好像也完全值得。她来的时候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完全没想到会有一个这么大的意外和惊喜在这里等着她。   姜欣侧过脸,无声地看了眼关越,一边心里柔软,一边又觉得有点为难。   自从她跟她妈妈摊牌之后,王玉琴女士在经历了短暂而巨大的震惊之后,迅速转为气恼。   姜欣在她心里,一直是极其乖巧且让人骄傲的女儿。念书的时候成绩好,工作了之后事业好,上学的时候不早恋,成年了之后不跑远。除了老大不小迟迟不结婚,可谓是哪里都好,无论什么时候带出去,都一直脸上有光。   虽然她在看过节目之后,才惊觉女儿念书的时候还翘过晚自习去打街机,不过时过境迁,而且没有什么恶劣影响,她也不至于真的去追究这档子事。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一直乖巧懂事的女儿,在参加了这个节目之后,竟然看上了一个她完全不喜欢的臭小子!   王玉琴经营了多年灵犀婚介所,虽然生意冷清,没赚到什么钱,全凭兴趣使然,才一直开到了女儿接手发扬光大,这些年却也听了不少家长操心儿女婚事的例子。没想到这种烦恼迟来了这么多年,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女儿怎么就喜欢上关越了?!根本就不合适啊!   王玉琴女士自那天被姜欣的消息冲击得头脑发懵后,在随后的几天里,迅速展开了对女儿密集而频繁的攻势,逼得姜欣暂时屏蔽了她,不然完全没法进行正常的远程工作。   然而亲妈又是没法完全置之不理的。姜欣这些天一边录制节目,一边艰难地用各种边边角角的闲散时间,接受来自亲妈的狂轰滥炸。   王玉琴女士的核心思想就四个大字:悬崖勒马。   她说的很多问题,姜欣其实心里也明白,并且也考虑过。她最开始听到关越告白的时候,也觉得两个人完全没可能,只是关越的耐心、毅力和天分都相当出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向她一点点证明着自己,让她硬生生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一天比一天更相信他。   她把这些自己的转变耐心地说给她妈妈听,在对面的高嗓门中笑得有点无奈,语气却依旧诚恳。   “妈,我也老大不小了,分得清什么是浮于表面的迷恋,什么是不想错过的心动。人和人在相遇后会有什么样的故事,怎样的结局,都不是能被事先预料到的。时至今日,我只能说,这个人,我想和他走到结局看看。”   王玉琴对她简直恨铁不成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被这么个不靠谱的小男孩迷住,我看你就是被脸晃花眼了,以后吃亏了我看你去跟谁哭!”   姜欣对此只能报以苦笑,在狂轰滥炸中坚持地说:“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认了。”   人和人之间,最难办到的事情,可能就是互相说服了。在她妈妈眼里,她现在就是个急性恋爱脑发病患者,为了个不靠谱的小鲜肉神魂颠倒,平常多听话一个好孩子,现在竟然开始和家里顶嘴。要不是她不知道度假村的具体地点,姜欣甚至怀疑她能直接杀过来把她带走。   这个时候就只能庆幸,她妈妈对上网不太擅长……   凡事不能多想,一想就会出事。姜欣的手机亮了一下,下意识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果然又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她被迫给王玉琴女士单独设置了个无响铃,只有她的来电没有声音。   姜欣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收回去,轻描淡写地按灭屏幕,继续和关越说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关越却转过头来,看了她两秒,问:“怎么了?”   姜欣摇了摇头,表情自然地说:“没什么,一点小事。”   “你在皱眉。”关越说。   是吗?姜欣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眉心,并没有皱得很厉害,却大概的确有一些无意中流露的沉重。她眼睫微垂,耸了耸肩,唇角浅浅地弯了一下。   “总是会有一点暂时搞不定的烦恼嘛。”她说,“大家都这样。”   话是这么说没错。关越在随风轻轻摇晃的娴静河水边站定,看着她说:“现在也没法用你自己的方法解压,那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方法?”   姜欣有点惊讶:“骑马吗,现在调头回去马厩那边?”   “解压的本质不是骑马。”关越摇了摇头,说,“是风呼啸过耳边的声音,那种自由无拘束的感觉。虽然有点失礼,不过我还是想要让你试试。”   什么叫有点失礼?姜欣一怔,但本着对关越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要怎么尝试,在这里就行吗……关越!!”   姜欣话说到一半,突然双脚离地,惊吓地叫了声关越的名字,条件反射地紧抓住离自己最近的物体。   大约几秒钟后,她意识到自己在转圈,随后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关越刚才向她迈进一步,而后抱住了她的腰。   抱着她原地转圈。   他平衡能力相当好,抱着她转得速度不慢,但又很稳。姜欣长长的马尾和笔直的双腿都在半空中旋转,心脏惊吓地狂跳着,下意识紧紧抱住关越,在悬空中勉强找到一点安全感。   姜欣终于慢慢适应了一点,气恼地拍了下关越:“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女孩,还需要被举高高转圈圈!”   关越抱着她一丝不苟地转圈,声音飞扬在空气里:“是吗?我一直把你当小女孩。”   姜欣被他的说法弄笑了:“有我这么大的小女孩?”   “是我一个人的小女孩。”关越说,“爱撒娇,小任性,怕冷怕痛,娇气要人哄。谁规定到什么年龄就要脱离小女孩队伍,一直做我的公主怎么了?我乐意。”   他说得太认真太掷地有声,让姜欣反而怔住。她抱着关越的脖子,在有点混乱的思绪中,突然清晰地感知到了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一时陷入沉默。   仿佛无休止的转圈也终有停下的时候。关越踉跄着后退几步,在些许眩晕感中,用后背用力撞上旁边建筑的墙壁,借此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抱着姜欣的腰,姜欣搂着他的脖子,两人在天旋地转的感觉中紧紧拥抱,用力喘息,没有说话,却也久久没有将手松开。   .   夏沐节在白天已经开始,不过今天晚上才是重头戏。出去散步的嘉宾们赶在傍晚前三三两两地回来,关越和姜欣也在其中,回来后就收到了节目组发给他们的民族服饰,晚上要换好衣服参与其中。   他们两个算是回来得早的那批,因为出去的时间也比较早。这边的夏季服饰着装轻便,女孩子的服饰还露着一截腰。姜欣换完之后来没来得及看效果,突然被苏晓晓伸手过来,在腰上掐了一把。   掐完还吹了声口哨,绕着她转圈,对她挤眉弄眼。   姜欣躲了一下,没躲过去,无奈地任她非礼:“你怎么像个女流氓一样……”   “你的腰好软啊欣欣,又细又软,手感超好。”苏晓晓眼睛放光地凑过来,又在她腰上摸了两把,“某人赚大发了哦?”   姜欣没说话,苏晓晓看向她,突然发现了新大陆,震惊地靠近一点。   “你脸红了诶欣欣!”苏晓晓蹿过来逼问她,“想到什么了,快说,快说!”   姜欣想到了下午……   这是她和关越的第二次拥抱,上一次在真人密室里情况紧张,其实没什么心思想别的。这次情况却完全不同,姜欣抱着他,几乎能听到她和关越此起彼伏的急促心跳。   他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而后默默地松开,对看了一下,都没开口。关越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很快一路向下,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她的腰上。   “我上次送你那条裙子,腰围是不是买大了?”他问。   姜欣:“……”   姜欣现在回想起来,又脸红了一回,结果就被苏晓晓发现。她额角带汗地应付了苏晓晓的夺命追魂问,和其他女嘉宾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换好衣服等在客厅里的男嘉宾们,顿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关越却不在里面。姜欣看了一圈,问向永康:“关越人呢?”   “那边。”向永康朝窗外指了一下,天色已经暗下来,勉强能辨认出关越正远远地站在那儿,还没换上民族服饰,所以才能认得出来。   “他好像有事去打电话了,一会儿估计能回来。”   公司有事找他吧,也很正常,就是他这次好像走得有点远。姜欣点点头,又远远地看了眼关越的身影就收回视线,不知道关越现在正在和人说着关于她的事情。   关越远远地看着嘉宾休息室窗户里传来的光亮,将手机拿在耳边。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个他并不熟悉的女声,声线高而尖,一听即知强势不好相与。   “阿姨您好。”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地说,“我是关越。” 第四十七章 娶你女儿   他这句话一出,饶是电话那边的王玉琴自觉饱经套路,经验丰富,依然被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惊得愣了一会儿。   她心里满是凌乱地纳闷着嘀咕:这小子什么意思,他们还没到女婿上门对战丈母娘这个流程吧?不会是自家那个傻女儿被哄得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应该不能啊,这不正在录节目吗……   王玉琴心中惊疑不定,电话两头同时陷入沉默。关越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电话那头,姜欣的妈妈语气有点不善地问:“姜欣给你的我的电话?”   “杨萌萌给的,她让我帮她跟您道个歉,说如果以后发现我真的是个人渣,她一定替您对我实行千里追杀。”关越坦然地说,将杨萌萌的话完整地复述了一遍,语气相当镇定,“姜欣不知道我打这个电话,不管今天您对我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希望您别因为这件事怪她,她……”   关越顿了一下,声音放轻。   “她没有帮着我这个外人,考虑怎么和您作对的意思。”   这话其实有点尖锐,如果关越不是这样坦率直接的性格,根本不应该一上来就把这样的话说出口。但说出来后的效果也很显著,王玉琴被他堵了一下,满腔怒火一时有点无从发作。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算不上不礼貌,但相当硬邦邦地说:“这是我和我女儿之间的事,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关越打这个电话时就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对此也不觉得被看低,用他毕生面对长辈时最好的脾气,心平气和地说:“是这样的,阿姨,我想跟您说一下这个节目的录制规则。”   录制规则怎么了?王玉琴冷眼旁观他的表演,听见关越说:“还有六天节目就彻底录制结束,在最后一天,所有的嘉宾按抽签顺序依次离开。在离开之前,可以和还没走的嘉宾见一次面,但已经离开的嘉宾就没机会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听着还挺复杂。王玉琴心里不满地评价了一句,对着电话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板着脸:“那又怎么样?”   关越说:“节目组弄的这个规则,目的就是让单箭头的人感受世间恶意。”   他简单地讲了一下这个规则背后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抽签的顺序没法掌握,想表白的嘉宾临走之前会不会来见你也没法保证,这注定是个充满遗憾的道别。我这个人运气一直很一般,万一抽到最后一签,根本没有任何主动的机会,如果姜欣不来见我,可能我到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呦,还有这种好事。王玉琴听到这个消息,心情立刻变得不错,连声音都缓和了一些:“你们那个节目组还挺能折腾,挺好。”   关越权当没听见她的喜悦,语气平静地说:“节目组设置的这种倒霉规则就摆在这里,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提前跟您交个底。”   王玉琴愣了一下:“你跟我交什么底?”   关越在电话这边,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说:“运气好的话,姜欣在我之前离开,临走的时候来见我,带着我一起走;运气一般的话,我在姜欣之前出门,临走的时候去见她,带着她一起走。运气史上最差的话,姜欣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我,选择自己离开……”   关越连想到这个假设,都开始觉得不舒服。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说:“我会动身出发去追她。这个度假村,回家的机场,S市的灵犀之家实体门店,她去哪儿我追到哪儿。只要她没结婚,没明确地说讨厌我,我就一门心思地吊死在她这棵树上,绝对不会放弃。”   王玉琴被他说愣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抽了口气,不可思议道:“小伙子……关越是吧,你条件比我女儿好很多,还这么年轻,何必像被冲昏了头一样,拿她寻这种开心?”   关越无奈地说:“我没有拿她寻开心,阿姨,我认真的。”   “要不是我了解自己女儿,我都要以为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王玉琴惊愕地喃喃,因为他这种坚定的语气,态度慢慢缓和下来。   她想了想,切换成谈心模式,语重心长地说:“关越啊,阿姨知道你很优秀,但是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下,你要是一年两年之后还能保持现在这个心态,阿姨到时候一定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关越一针见血地反问:“这两年您会给她安排相亲,介绍对象吗?”   王玉琴声音一滞,几秒后说:“如果这两年就这么和你看情况,最后还没成,我女儿就耽误得太久了。你这两年如果有新的喜欢的女孩子,阿姨也都能理解,这就算是对你们两个的考验吧。”   关越对此的反应是笑了一下,心平气和地说:“阿姨,您要是真愿意给我两年时间,那是我的荣幸。不过这两年里,我就当她是我还没名分的女朋友,她的相亲约会,有一次我搅合一次,但凡谁有勇气来跟我抢人,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全方位压制,不叫人自惭形秽退场决不收手。”   王玉琴倒吸一口凉气,本来趋向平缓的声音立刻又拔高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没有。”关越无声地呼出口气,声音平静地回答,“阿姨,我拿什么能威胁到你?我绝对不会强迫她,也没法强迫您接受我。”   王玉琴没说话,关越慢慢地说:“我只是觉得感情中的考验这种事,说穿了就是两个人之间有事情没处理好,给了第三个人可乘之机。我在用我的方式,把被人趁虚而入的几率降到最低,因为我不想放弃这段感情。”   王玉琴冷声道:“怎么就感情了?”   关越笑了笑,声音很轻地说:“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这样的感情。世界这么大,活了这么多年,和人互相喜欢却也还是头一次。阿姨,我运气真的很一般,觉得这样的好事碰不到第二次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十足诚恳,让对他很不信任的王玉琴都沉默下来,一时没法再语气强硬地打击他。她稍微缓了一会儿,才不置可否地说:“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有得是机会。”   “人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上。”关越说,“我只想抓住这一次机会,对面是姜欣的这一次。我知道一旦错过的话,之后遇见的都不会是她了。”   说完之后,他和王玉琴在电话两端俱都无言地沉默着,片刻之后,依然是关越率先开口。   “我知道这次打电话给您太冒昧了。”关越叹了口气说,“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您和叔叔把她养到这么大,是她最亲密的家人。关于她的婚姻大事,肯定要慎重考虑,而且这属于家事,我和她还八字没有一撇,现在和您直接对话实在太早了。”   王玉琴哼了一声,却没发火,也没抬高嗓门,只语气干巴巴地说:“那你还打?你知道你现在给我留下的是什么印象吗?”   关越想了一下:“以游戏为工作的不务正业轻浮小混混?”   王玉琴:“……”   赖话都让他说尽了,王玉琴只能说:“也没有那么坏,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阿姨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一些。   “我的女儿我自己明白。”王玉琴缓缓地说,这一刻声音显得有点疲惫,“外柔内刚,眼里容不下沙子,太有主见,对人心看得又很明白。她其实一直想自己过一辈子,但到底是个孝顺孩子,为了我和她爸,这些年虽然一直挑挑拣拣,最后还是会把自己嫁出去。”   王玉琴好像比他想得更有想法,关越张了张嘴又合上,安静地听了下去。   “我和她爸呢,就想给她找个条件差不多的聪明人。小两口没什么物质烦恼,也不必为对方又哭又笑,两个人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这也是一种平淡的幸福,很多人都达不到的。”   王玉琴也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些,但是说得很流畅,显然早就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很久。   “你可能听说过我不满意你太年轻,心性不定,这都是真的,但你表现得这么喜欢我女儿,这些也不是不能接受。”王玉琴说,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最害怕的是,我女儿是真的喜欢你。”她说,“你条件这么好,本来就齐大非偶,我女儿又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很多委屈她对别人忍得了,对你就没法忍,因为她真把你放在心上,一旦受委屈,就会伤得更深。这世界上的怨偶,最痛苦的都是真的互相喜欢过的。你明白吗?”   关越听得很专注,面对王玉琴抛来的问题,想了一下,慢慢开口。   他说:“阿姨,您知道我什么明知这样做不合适,依然给您打了这个电话吗?”   “为什么?”王玉琴问。   “因为我知道,她现在承受着来自您那边很大的压力。”   关越勾了勾唇角,很浅地笑了一下,王玉琴看不到他因为提到姜欣,骤然柔和许多的眼神。   “您的态度固然是我不该插手的家事,但我不想只和她讲些风花雪月的话,动摇着她的心,又对她面临的煎熬不管不顾,觉得和自己无关。这件事情是我造成的,我想和她共同面对。”   他望向远远亮着灯的嘉宾休息室,他在这里讲了很久的电话,那边的夏沐节庆祝活动已经开始。工作人员出来朝他这边张望了好几次,徘徊着没过来打扰他。而现在,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走出房间,站定后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而后径直走了过来。   这个偏僻的村落没有路灯,越向这边光线越模糊。关越看着来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过来,对着那头的王玉琴,轻声说了最后几句话。   “可能这个电话之后,您对我印象更差了,那我也不后悔,只是希望您不要太勉强她。我不是一个稍微坚定一点就能拒绝掉的人,她已经想得很成熟,做得很好。”他说,定定地看着向她走来的人影,眼神温柔。   “阿姨,我可能不是第一个和您说这句话的人,但我保证自己是最认真的一个。”关越微笑起来,声音轻而清楚地说,“我要娶你女儿,我爱她,会让她一生幸福。”   他把电话挂断,迈开脚步,朝着姜欣的方向走。姜欣远远地看见他挂了电话走回来,略带奇怪地问:“怎么打了这么久?活动已经开始了,你衣服还没换。”   “聊的事情很重要,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关越说,和她一起往回走,“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穿成什么样?姜欣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你说这套衣服?这边的民族传统服饰,不好看吗?”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关越说,转过头来,视线在她露出的一截白生生的细腰上停留了一下,面色如常地说,“晚上这么穿多冷,回去腰上系件衣服。”   姜欣笑着斜睨他一眼:“我穿着没冷,你倒是看冷了?”   关越满脸的义正言辞,一本正经道:“主要是冷得没必要!这边的少数民族怎么回事,做衣服就缺那截布吗?有困难反应给我,我可以私人赞助!”   姜欣蓦然失笑,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装模作样地拖长了声音:“谁家在酿醋啊?这么浓一股酸味,也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   关越学着她的样子,像模像样地也在鼻子前拿手扇了扇,斜睨着她道:“姜小姐竟然不知道吗?十里八乡闻名的酿醋届女神,传说有个姓关的看你一眼立刻能酿两缸。”   哪来的十里八乡闻名,而且这人疯起来竟然连自己都调侃!姜欣笑着推他进休息室:“行了行了,说不过你,赶快换衣服过来参加活动,醋缸。”   .   关越虽然抗议了一下,但是抗议无效,姜欣还是露着截腰参与进了庆祝的人群,和当地的村民一起围着篝火坐了几圈,笑着跟唱自己也听不懂的歌。   当地的少数民族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传统民族文化传承虽然艰难,到底没有断绝,在夏沐节的晚上,唱的都是本民族语言的小调,旋律欢快悠扬,歌声清越透亮,传说在古代的时候,夏沐节还是个重要的相亲节日,年轻的姑娘小伙在这天没有男女大防,能够互诉衷肠。   到了现代,男女大防当然早已是历史,不过热闹的年轻男女互动倒是保留了下来。关越坐在姜欣旁边,虎视眈眈地防备着年轻的本地人好奇的视线,遇到停留时间过长的,总要隐秘地瞪回去一眼。   其实当地人主要是好奇居多,都知道他们是游客,还是来录节目的嘉宾,除了有一些年轻人想要上电视以外,根本不会有什么其他心思。   而且偷瞄施如和苏晓晓的视线显然更多,也就关越一惊一乍地对她严防死守,把一件完全没必要的事看得这么重要。   不过反正做得不是很明显,气氛也完全没受影响,姜欣也就没管他,心情不错地噙着笑,和嘉宾们轻松地沉浸在浓郁的节日气氛里。   山歌不会对,游戏总会做。这边的游戏也很有当地特色,姜欣看了一圈,尝试了一下跳竹竿,被夹了几下脚后明智地退下来,混进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群里。   虽然歌不会唱,舞也跳得没什么章法,大家却都玩得很开心,还都上手摆弄了两下当地特有的一种弦乐器,很难拉动,没章法地拉出来声音刺耳,很像初学小提琴的新手发出的那种锯木头噪音。   关越在前面都还一直陪着她,到了听弦乐器演奏的时候,由于实在受不了他们兴致勃勃的锯木头,在劝说姜欣无果后,果断先行撤退,说是要去旁边卖东西的小街转转。   姜欣和他白天的时候路过了那边,知道具体位置。在跟着当地人学习,终于勉强拉出了几个断断续续勉强能听的音阶之后,站起身来,决定过去找他。   结果被兴致正高的苏晓晓拽住衣角:“继续在这里玩嘛欣欣,好不容易关越终于走了!还没在一起就看你看得这么紧,忠犬原来还挺让人喘不过气的……来多放松一会儿,过了这村可没机会了!”   姜欣失笑,顺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趁大家不注意喝了多少自酿酒?这酒虽然喝着不辣,但度数不低的。是不是有点醉了?”   “哪有!就是提醒你不要被管得习惯成自然了,我们新时代女性要讲究新三从四德,从不温柔,从不体贴,从不讲理……”   以前都没看出来苏晓晓这么有想法,姜欣一边笑着应和,一边左右张望,想看看有没有嘉宾比较有空,能稍微关照一下情绪有点亢奋的苏大小姐。   她没把话说出口,只是四下看了一圈,就见不远处的孟思阳走过来,来到她们面前:“交给我吧,今晚是这边一年当中最热闹的几天之一,多走走看看。”   嗯。姜欣点了点头,笑着问孟思阳:“之前来参加过?”   “前年第一次来,那个时候还没想到在这里建度假村,就是找个冷门的旅游地点散散心。只是回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这边。”   孟思阳和她一起看向热闹庆祝的人群,目光清浅悠远:“回去之后有一次陪客户喝酒,喝得太多,回家之后吐了好几回。清醒一点后躺在客厅地板上看窗外,二十一楼,市中心的天空都带着霓虹交映的杂色,突然就想起这边。”   姜欣看了看他的表情,不由莞尔:“这几句话听起来像个诗人。放弃原来的生活来到这边,现在觉得还满意吗?”   “满意。”孟思阳说,晃了晃手里的茶杯,明明是酒量相当出色的人,在这样的场合里竟然也是浅尝辄止,刚才走过姜欣身边的时候,连一点酒气也无。   茶水已经凉透,孟思阳依然喝了一口,笑了笑说:“我已经不想再回到原来的生活里了。”   这样纯属于个人选择的事,姜欣当然不会提出什么异议。不过虽然她也觉得这里清净又安逸,但还有六天就要离开,她有不舍但没有徘徊,知道自己生活的舞台始终在高楼矗立的S市。   她最后拜托了孟思阳一句,就起身离开。   苏晓晓蹲在地上醒酒,和孟思阳一起目送着姜欣的背影,托着腮道:“她没想过留下呢。”   孟思阳笑了笑,平静地说:“是啊。”   .   姜欣在相邻的小街上找到关越的时候,发现他正拿着一盏河灯,和摊主说着什么。   她走近一些,听到摊主发了两个奇怪的音阶,关越学了一遍,被摊主不断纠正发音,又奇奇怪怪地说了好几遍。   听着好像是本民族的传统语言,总之她完全听不懂。姜欣略带好奇地走过去,站到河灯小摊旁边,问关越:“学什么呢?”   关越还没来得及答话,摊主就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回答她:“他问我姜欣在我们的话里怎么读。”   “还有写法。”关越说,把手上的河灯递给她,“我自己写上去的,摊主说我模仿能力不错。”   姜欣莞尔,仔细地看了两眼这个陌生的名字写法,抬头问摊主:“那关越怎么写?”   关越挑了下眉,笑了一下,眸光灼灼地看着她。姜欣跟摊主学了几遍,拿起笔,在河灯上她的名字旁边,并排写下了关越的名字。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见她写完后把笔还给摊主,接过河灯说:“买了就去河上放吧。”   姜欣没有意见。两人向有河水经过的街道行进,两分钟后就蹲到了河水旁边。关越拿出手机给河灯拍了张照,而后说:“看到河灯侧面了吗?上面的花纹其实是字。”   经他提醒,姜欣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去除掉修饰与变体之后,河灯上面的纹路,确实有点像她刚学着写的文字风格。   于是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颇感兴趣地问:“写的什么?”   关越转过头来看她,笑着靠近一点,在她耳边轻声说:“百年好合。”   他退开些许,却将手探了过来,握住姜欣的手。   姜欣垂下眼帘,没有挣扎。关越带着她的手一起,将河灯放进水里。他们的名字写在百年好合上面,融入清波荡漾间晃动的河灯群里,顺着河水飘向远方。   作者:这章姜欣妈妈篇幅比较多,怎么说呢……她肯定不是一个很讨喜的角色,但我是一个写文比较在意逻辑自洽的作者,写这篇文最开始想的问题就是欣欣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二十九岁还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结婚其实比较好处理,但一个性格很好的漂亮女孩,家庭条件也不错,还是个开婚恋网站手上资源丰富的红娘,没谈过恋爱就需要一点原因。因为姐姐身上没有明显的问题,所以这个问题就设定在了家庭方面,她是因为对这种表面幸福模范婚姻的真实现状心怀排斥,所以才单身到现在。   其实现在这个年代,不结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姜欣不是单身主义,她其实对爱情是有向往的,只是很怕失望,在这方面非常小心翼翼,所以她遇到了关越,因为这个人在学着勇敢。   总之如果没有理由,我写的时候会很飘。每次写都市背景的时候就想讲轻熟的现实童话,希望看到这里的朋友不会特别介意! 第四十八章 把手给我   从附近的少数民族村落回来,时间骤然加快,转眼就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姜欣面前放着一张空白的纸笺,笔尖悬在上面,正思考着要写什么内容。从时间上看,这已经是录制之前的最后一次动笔,姜欣的笔尖停得久了一会儿,对待的态度颇为郑重。   自从来到这个节目之后,好像总是在填表和写东西。作为一档电视恋爱综艺来说,不搞些更直接的粉红泡泡,反而费力不讨好地深度探索嘉宾内心,还真是蛮奇怪的。   更奇怪的是观众居然真的喜欢看,对节目组策划的文字环节相当捧场。每次新一期节目上线,都会对里面的文字内容热烈地讨论很久。   这是观众看节目看得很用心的表现。有这样的收视率,又有这样走心的反馈,让节目组得到热度回报的同时深受感动。从策划观众来信开始,就一路向着温情走心的道路发展,留给嘉宾们展现心路历程和个人性格的时长也越来越充裕。   节目播到现在,恋爱能不能谈成还没定论,倒是已经让嘉宾们都有了颇高的人气。从热度和讨论度来看,比隔壁同期播出的选秀综艺效果还好。   这算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姜欣思考到这里,一时失笑,转而想起贺凯,觉得能不能红果然是一件看命的事情。   他当独立音乐人好几年了,作品质量有口皆碑,但一直不温不火。结果签了公司还没到半年,只上了一个节目,顿时摇身一变,成为最近风头最盛的人气歌手。   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他是受益最明显的,其他人也不差。姜欣自己的灵犀之家最近业绩斐然,人还没回去,各个寻求合作的组织已经纷纷找上门来,只等她抽出空来,详细地了解研究一下。照这个趋势看,明年向其他一线城市拓展,开设线下实体分店绝对不是梦想。   她五年连锁的计划仿佛已经走在了提前完成的路上,姜欣衷心地庆幸自己来参加了这个节目。   感谢这个节目让她拥有的机会,也感谢这个节目让她遇见的人。   在这里的最后一次动笔,节目组的安排是让大家每人写一张明信片,装进一个大相册,保存在这个度假别墅里。既是当地的噱头,也为肯定会有的第二季提供仪式感和祖传话题。   然而这群嘉宾同吃同住三个月,已经混得很熟了,不像刚来时那样,乖乖地完全受节目组掌控。听到任务之后七嘴八舌地纷纷说:“只写一张留在这里啊?我们也有很多话想跟其他人说啊!”   你们现在面对面地把话说完不好吗?工作人员嘴上吐槽了几句,身体却自觉地把他们的提议加了上去。于是这个环节增加了给其他所有嘉宾写明信片的内容,写好带走。   只是这样一来,这个环节的时间长了,对应的看点却不太够。节目策划凑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回来和他们宣布:“明信片可以写,但不能直接投递,让收到的嘉宾看内容自己去猜。”   倒是挺会玩的……   姜欣观察力比较好,差不多能把所有嘉宾的字迹认全。本来以为自己占了不小的优势,但节目组也不傻,很快补充说会记录下她们明信片上的内容,猜对投递者的名字才能拿到。   当然,就是一个都猜不中也问题不大,所有的明信片都会在离开之前私下里交还给嘉宾,节目组完全犯不上真的扣下。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姜欣在离去前的最后一天,行李都没收拾好,就被迫把八张明信片一字摊开。一张写给节目组,七张写给其他嘉宾,对照着每个人的性格和三个月相处经历,思考着合适的送别语。   也幸好只是写明信片,篇幅不长,想简短一点的话,几句话也没有问题。   就像是在写毕业纪念册一样。姜欣毕业好些年了,还真是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感觉,认认真真地斟酌良久,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明信片都写好,交给了节目组。   事情处理完之后,她把笔搁下,又去收拾行李。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回去的时候就完全装不下了。姜欣在这里又买了个超大号的行李箱放东西,对着满屋子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一时也颇有些不知道从何收拾起的困扰。   除了自己带来的行李,新增的东西实在太多:远到关越给她抓的一纸袋娃娃,近到从刚去过的少数民族村落里带回来的茶叶和特色民族饰品。兼有出去逛街时随手买下的特色民族乐器,一个她亲手做成的陶瓷小碗,从真人密室出来时领到的纪念品,一盏一见心喜当场买下的小夜灯……   姜欣之前从没发现,自己原来还有一些仓鼠的特性。   更多的是在这里留下的照片。平常生活中拍照,大多保存在手机里就完事,但他们毕竟是个要给观众看的节目,几乎所有拍下的照片都被洗了出来,供大家时不时交流凑趣。   从他们刚来这里时举办第一届照片比赛开始,三个月来比赛举办了二十来次,基本上隔个三两天就会都拿出照片来分享一下。长此积累下来,她手里照片的数量已经颇为夸张,自己都从来没有从头到尾翻过。   到了现在快要离开,姜欣买了三本相册,坐在房间地板上,把手里的照片一张张放进去。   她拍的照片里总是有很多人。气氛最热闹的时候,往往都是她第一个想起来拍合照,举着自拍杆提醒众人喊茄子,或者干脆不出镜,只把笑闹着的大家装进镜头里。   这样的照片,她一般会多洗几张,分给其他嘉宾。其他嘉宾拍的照片里如果有她,也会洗好了送过来。姜欣逐张看过去,发现好像每张照片里,关越都在她的旁边,从未远离过。   最开始是被强行分到一组,再往后些是关越只勉强和她能说两句话。慢慢的,好像其他人也默认了他们总出现在一起,有时候他们俩谁来得晚了,其他人都会自觉在另一个人旁边留个位置。   真奇妙,他们冥冥中就有了这样的缘分。   虽然一直坐在一起,不过关越的眼神却变化极大。最开始坐在她旁边不言不笑,从眼神到姿势都很倨傲。他们别别扭扭地挨着坐下,中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言笑晏晏的她和面色不虞的关越远远隔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越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的?   姜欣翻了一下照片,竟然没能找出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只能看到越往后,关越的眼神变化越明显。最近的一张照片是他们在夏沐节篝火旁拍下的,大概是工作人员的抓拍,她笑着看篝火旁载歌载舞的人群,关越笑着看她,眼底映进跳动的火焰,专注又炽热。   姜欣盯着照片里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才把这最后一张照片放进相册收好。她慢慢地躺倒在地板上,把相册抱在胸前,在透窗倾泻而下的满屋阳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她是被工作人员的敲门声惊醒的,姜欣睁开眼睛,眼神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恍惚了一下,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小睡了一会儿。   收拾行李又要晚了。姜欣坐起来揉了下额头,起身过去开门。工作人员是来送属于她的明信片内容的,姜欣接过这页薄薄的A4纸,站在镜头前,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上面的铅字。   在工作人员期待的目光中,姜欣笑着伸出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这条说我是知心姐姐,以后想成为我这样立派大人的,应该是祝蓝写的。”   工作人员对此很好奇:“为什么这么猜,女嘉宾里最小的是苏晓晓吧?”   “从年龄上看是这样,不过综合来看,还是祝蓝更像小女孩一点。”姜欣莞尔,视线和声音都很柔和,“我给她的明信片里写了希望她一直过着童话一样的幸福生活,人虽然总要长大,但是总也长不大的小姑娘往往是最幸福的,因为没有必须长大的理由。”   这么说倒的确如此。工作人员深感赞同地点了点头,姜欣紧接着一鼓作气地又猜出两条,对着其他四条留言,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工作人员在旁边贴心地询问:“是不是有点不确定?没关系,按照自己的直觉来答就可以。”   也不是不确定……姜欣看了看留言,哑然失笑:“没有,就是感觉嘉宾们还挺多才多艺的。”   剩下的四条留言里不光有文字,还有一段简谱和一副简笔画。   那段简谱是贺凯送的无疑。姜欣试着哼了一下,发现是一小段很陌生的旋律,不过很抓耳,也很好听。她用猜歌软件识别了一下,没有结果,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悟。   “贺凯是写了一首新歌吧。”她说,“给其他嘉宾的简谱合起来可能就是完成的一首。挺好听的,不愧是唱作才子。”   工作人员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大吃一惊:“是吗,那这首歌岂不是很适合做第二季主题曲?!”   他们的嗅觉颇为敏锐,立刻意识到这点。其中一个马上飞身去找导演,其他人纷纷心猿意马。   姜欣看在眼里,也没有多拖延时间,很干脆地把其他几条信息也逐一猜出来,最后只剩下一条文字信息和那副简笔画。   那副简笔画笔触相当简单,只有寥寥几笔,还没有画五官,只是一个长发女孩托腮远望的侧脸剪影。画这幅画的人笔力不错,整个画面显得温柔安静,莫名的能很容易地辨认出画的是她。   姜欣笑笑,和工作人员闲话家常般地说:“画了八张明信片,工作量太大了吧,节目组也不拦他一下。”   工作人员没意识到是在被套话,深有同感地附和:“谁说不是呢,收到的时候我们也吓了一跳,好在他说画起来也不是特别费事……”   “就是扫描的时候比较麻烦吧?”姜欣笑着问。   “也还好啦,楼下有现成的扫描仪……”   不是单独给她画的就好。姜欣附和地点点头,又对着简笔画看了看。   这身衣服是她那天和孟思阳去湖上坐船时穿的,离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人员每天都要面对那么多素材,不记得她当天穿了什么相当正常。   但是她自己当然不会忘。姜欣浅浅地扬着唇角,心想孟思阳这个提示给得还真是相当明显。   不过和关越比起来,他就又显得含蓄得多了。姜欣把A4纸上的内容逐一猜中,唯独跳过关越那条,把他留到最后。这条文字信息写得非常简洁,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纸短情长,来日方长,千言万语,余生细讲。   真是……完全不会被认错人的一行字。   没想到这人也有这么文绉绉的时候。姜欣以全部猜中的优异成绩,将A4纸还给工作人员,笑着问:“可以拿回我的明信片了吗?”   当然可以,果然是姜欣,太厉害了。工作人员啧啧称奇着给她指了个方向:“一楼的采访间,明信片都在那里。”   采访间?姜欣略微疑惑,随即恍然。   看来去的时候就要录在节目里的最后一个VCR了。姜欣回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收拾房间和在地板上睡着。虽然也没大碍,但是既然没有规定具体去的时间,那过去接受采访之前,还是打理一下自己比较好。   想到这里,姜欣谢过工作人员,转身回了房间里。   .   等她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收拾好自己走出门时,正好看到关越拿着明信片,从楼下上来。   她刚看过去,关越就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见到是她,笑了一下,抬步走上前来,站到她面前,扬了扬手上的明信片,眸子明亮。   姜欣第一眼看过去,立刻发现他手上好像只拿着一张明信片,略觉奇怪地说:“不是吧,你只猜出来一个人吗?我七张全猜中了。”   “只猜了你这张。”关越满不在意地说,“其他的反正离开之前节目组会给我,我就先把你的这张拿回来了。万一他们弄丢弄脏了怎么办?”   怎么会有这种可能。姜欣摇头失笑,看到关越好像总是很容易就能笑出来。   “数你写的长。”关越扬着一边唇角,笑着拿手指和她比划了一下,“别人写三行,你写了八行半――亏你写得下。”   姜欣无辜地说:“写得多点你很不满吗,满满的都是对你的祝福好不好?而且我写字还可以吧,在明信片上看应该也不会觉得很潦草。”   这倒是真的。姜欣写得一手漂亮的行楷,也不知道作为一个学计算机的理科生,怎么写得出这么一手好字,简直颠覆别人的刻板印象。   相比之下,关越的字就豪放不羁很多,龙飞凤舞,好在还算容易辨认,而且写字时成行成列,大小一致,看起来勉强算有种别样的潇洒。   关越先是点了点头,同意她的明信片写得又密又好看,随后撇嘴道:“要说不满也有一点,写得多倒是没什么,好歹写一点有用的。我反复看了五遍,还是觉得像拜年短信。”   ……嗯?   姜欣不满地抗议:“什么拜年短信,我刚才独立遣词造句写出来的好不好?拜年短信会写祝你和你的极光游戏一路所向披靡吗?”   关越看了看她:“这只能证明这条拜年短信不是群发的。”   姜欣:“……”   姜欣被他气笑了,挑着眉问:“那我给你重写一张?关少爷?”   关越现在对她的一些小习惯已经很了解了,知道她每次叫他关少爷的时候都是在棒读,不是在调侃他就是心里气气的。   他先是立刻摇了摇头表示否认,而后相当无辜地说:“那倒不用,就是我打眼一看你写这么长,就不由自主地饱含了满腔期待,还以为会看见你写点好话。”   姜欣谨慎道:“你对好话的定义是……”   关越张口就来:“比如喜欢我啊,被我迷上了啊,明天一定接受我的告白啊之类的。”   不必让这张同学录一样的明信片承受这么大的期待吧?!   “这只是告别前的祝福明信片,写一点祝福的话其实就可以了……”姜欣冷汗着跟他解释,赶紧转移话题,“你录完最后一个VCR回来了?动作真快,我还没去呢。”   关越看了她一眼,对于她转移话题的鸵鸟举动不予置评,高抬贵手地放过了她,顺着她的话说:“是啊,行李也收拾好了,只等着明天拉着箱子走人。”   姜欣原本只是随口问问,这下真的有些惊叹了:“你动作也太利索了,我感觉我收拾行李要到很晚,还有一个行李箱没收拾呢。”   关越挑起一边眉毛:“那不就是还没开始收拾?”   “不是,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姜欣随口回答,而后突然反应过来。   “你没什么东西要带回去吗?还是带着一个行李箱离开?”姜欣惊讶地问他。   “你说在这边买的东西?扔了点带过来的行李就放下了。”关越耸肩,“也没那么多东西可装,你都收拾什么了,还又买了个行李箱?”   “纪念品,和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姜欣一时也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买太多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我看很多人都买了第二个行李箱啊,不光女嘉宾,向永康也是和我们一起买的,其实是你的东西太少了吧。”   “也许吧。”关越耸了耸肩,带着点无所谓的神情说,“在这边我要带走的东西不多,而且最想带走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姜欣笑了,视线落到她身上,说:“自己长着腿。”   .   姜欣和关越在走廊里聊了一会儿,拒绝了他出去走走和一起回房间的提议,推开他凑过来的脸下了楼。现在正是下午,过了日头最烈的时候,满客厅都是明亮又不刺眼的阳光。   行走其中都觉得心情透亮。姜欣穿过客厅,走向一楼另一侧的一排闲置功能房,VCR的采访在最尽头的房间,姜欣过去的时候施如刚好出来,等在外面的贺凯进去。   除了贺凯,外面也没其他人在等。两人打了个照面,于是停下来聊了一会儿。姜欣看了看施如手里拿着的明信片,笑着问她:“都猜出来了吗?”   “是啊。”施如把明信片随手递给她,并不介意她看,坐在她旁边的小沙发上,两人隔了一个小茶几,一个温柔一个妩媚,气质看着完全不同,却又隐约透着一致的成熟优雅。   既然施如把明信片递过来,姜欣接过后也就信手翻了翻。她目标明确地找到关越的笔迹,一看他的留言,顿时哑然。   关越在给施如的明信片上写:永葆青春,多泡帅哥。   姜欣:“……”   施如在旁边轻笑着评价:“你家小狼狗可真是个妙人。”   姜欣默了一默,保持了一种莫名的淡定,客气地说:“过奖了。”   她略觉奇幻地又翻过一张,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下来。   她看到了孟思阳给施如画的简笔画,是他们第一次见施如时她的样子。   当时孟思阳按照节目组提供的机会,约她出来二人约会。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去,孟思阳给她带了一束花,她接过花的时候稍稍迈出了门一点,余光捕捉到一抹亮色,第一次看到了施如。   她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旁边立着行李箱。这边交通不便,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会多少显得有点风尘仆仆,她却显出一种带着风情的慵懒,仿佛连长长的卷发都会说话,眸光潋滟地看了一眼姜欣,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哪来的这么一个大美女,新嘉宾?怎么不进别墅?   姜欣彼时略带好奇地回看她,笑得很友善。却见她双腿优雅地交叠,眼睛狐狸一样稍稍眯起眼一点,朝她露出个轻笑,展颜时艳光四射。   她的视线在姜欣身上流云般轻拂而过,而后落在孟思阳身上,笑着朝他眨了眨眼:“鲜花配美人,玩得开心。”   就是那么一个瞬间,姜欣就很清楚地知道,施如对孟思阳感兴趣,而且并不喜欢自己。   时过境迁,自从那天晚上和施如在阳台上聊过之后,她们就变成了一种很特殊的关系。平常依然很少凑在一起,好像还维持着泾渭分明的冷淡客气。   实际上却又能深聊几句。交浅言深本来是大忌,对她们两个来说,倒是一种还算合适的关系。   “还真不知道孟思阳画画不错。”姜欣轻声感慨了一句,笑着朝她晃了晃明信片,“第一次见你时候的感觉,我应该会记很久。虽然总是在和不同的人相遇,能惊艳到自己的却很少。”   “你的会说话都快成本能了。”施如浅笑着撑住一边侧脸,眸光盈盈地回看她,扫了她手里的明信片一眼,红唇弯起。   “我倒是不一定会记得你,毕竟我只对感兴趣的男人记得比较久。”   姜欣失笑,促狭地挑了下眉:“比如孟思阳?”   施如眼睫翕动,在她的问询中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答:“他啊,可能明天就忘了。”   姜欣笑容不变,颊边带着浅浅的酒窝,将明信片放回去,仔细地让它们横平竖直地对齐,语气随意地闲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特别要强的人。”   “小姑娘思维。”施如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噙着笑说,“有时候勉强别人就是勉强自己。人生到了我这个阶段,重要的是保持春风得意的不败记录,不做无意义的纠缠拉扯,这样才能永葆青春。”   姜欣被她的话弄得失笑:“还永葆青春,真把自己当妖精啊?”   施如轻笑着反问:“为什么不呢?”   姜欣莞尔,摇了摇头不置可否。把手里的明信片理好后还给施如。最上面一张是向永康的,她眼风不做停顿地扫了一眼,掠过上面含蓄而热情的祝福语。   感情实在是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有的时候以为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缘分,其实只是一段浮萍般了无痕迹的相逢。就算以为自己踏上了战场,也不过是一场宏大战争中沦为炮灰的小兵。   姜欣开灵犀之家这几年,撮合成了很多对情侣,也见识到了更多有缘无分的擦肩而过。缘分是个很难合理量化的东西,姻缘更是如此。   求而不得和事与愿违,造化弄人与惨淡收场……姜欣见得多了,在这个亲手为人牵上红线的行业里没有产生对感情的向往,只日复一日地积累着思考与迷茫。   世人总把爱人叫做另一半,说每个人都是残缺的一半,要和自己的另一半相遇才圆满。可是这世界如此之大,要有何等的幸运,才能在万万人当中,遇见那个唯一合适的人呢。   姜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自觉没这个运气,现在遇见了关越,满心喜悦之余,又有一种类似于乍富的恍惚。从不在旁人面前展露,只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忍不住对着自己泄出一点迷茫。   .   贺凯出来的时候,施如早已经离开。姜欣站起身和他打了个招呼,走进了采访间。   负责采访她的还是第一次来时面对的工作人员,见到她时露出个笑脸。姜欣也朝她笑了一下,坐在她对面,和她聊节目结束时的种种感想。   “最初来到节目的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会单身到现在。”主持人说,善意地看着她笑,一指旁边的电视,“这是你当时的回答。”   姜欣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屏幕亮起,她看到电视里的自己妆容精致,气质娴雅地浅浅笑着,平静地自我调侃:“缘分没到嘛。我喜欢成熟的男人,成熟的男人不喜欢我呀。那种只求曾经拥有的轰轰烈烈恋爱,只属于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我只想和人组建一个普通的家庭,过平淡的生活。”   主持人笑着问她:“在《恋爱实习生》里遇见自己的缘分了吗?”   姜欣是第一次面对着镜头,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有片刻的怔忡,很快回过神来,眼睫低垂,浅浅地笑了一下。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主持人,深深呼吸一下,慢慢地说:“我想我已经遇见了。”   “这应该是我们最想听到的回答了,真好。”主持人饱含鼓励地对她笑着,声音轻快地说,“在节目里,觉得自己收获了什么?”   “很多吧。”姜欣说,仔细地列举了一下,“比如收获了几个很好的朋友,跟晓晓学了化妆,和施如学了穿搭,祝蓝还答应送我一摞她的签名书,我的客户里真的有很多她的书迷,真的有帮大忙。除了这些,还有……”   姜欣莞尔,认真地说:“还有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吧。说实话,我来的时候节目组跟我说,既然我是婚恋网站的老板,是金牌红娘,那我在节目里应该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引导者形象。我本来也是按这个标准要求自己的,结果还是在《恋爱实习生》里,好好实习了一把。”   主持人笑了,真诚地道:“不用这么妄自菲薄,你真的全程都做得特别好。节目已经来到尾声,能在最后的阶段里,跟大家说一下你的心动对象吗?”   姜欣看着主持人,主持人回看她。两人对视几秒,姜欣红唇微抿,轻轻笑了。   “关越。”她在这一刻,终于面对着镜头,清楚地说,“我喜欢他,从意识到自己心动开始喜欢。虽然喜欢得这么晚,但是对我来说,还是从来没有过的陌生初体验。”   主持人笑了,由衷地说:“恭喜你。”   姜欣莞尔。听见主持人问:“你最初来到节目的时候,一直说自己的理想型是成熟的男人,你觉得关越是吗?”   姜欣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算吧。”   主持人颇感兴趣地问:“那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姜欣脸上显出思考的表情,眉头因认真微微皱起,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之后,她慢慢地说:“来上节目的时候,我根据我自身的情况,从合理的逻辑得出,我想要喜欢一个成熟的男人。”   “那现在呢?”   “现在啊……”姜欣眸光如水,温柔地说,“现在好像正在经历一场时光倒流。这个节目神奇就神奇在这里,让我好像不是二十九岁的我,变成曾经那个二十出头,对爱情充满向往,哪怕只是曾经拥有、不能天长地久,对此也在所不惜的小姑娘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闭上眼睛,露出个放松的笑脸。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不应该睁开眼。”姜欣喃喃自语,“我现在好像在重温一场梦,二十岁时做过的那一场。明明已经醒了很久,现在却觉得又被带了回去。”   主持人作为全程从旁见证的工作人员,一时也颇多感慨,叹息地笑着说:“这大概就是爱吧。”   姜欣点了点头:“很难懂,我没想到能在节目里有这个机会去弄明白。”   “突然收获一个看起来好像很合适的人,会有什么负面情绪吗?”主持人问她。   “有的。”姜欣肯定地说。   “是什么样的负面情绪,担心?害怕?惶恐?”   都不是。姜欣摇了摇头,笑了笑答:“是迷茫。”   因为没有经验,没有准备,突如其来地面对,所以经常会觉得迷茫。姜欣说,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哪有那么巧的事,等了那么久的人,参加个节目就遇见。”   主持人想了想:“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吗?”   “也不能简单地归结到自信心的方面。”姜欣思索着说,“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凡事都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那会总是去想和关越有天分手的话要怎么收场吗?”主持人问,“毕竟你们现在关注度非常高,可以这么说,每个看节目的观众,都衷心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   姜欣微怔,而后缓缓摇头。   “如果真的在一起,我反而不会去考虑这种问题。”她说,眸光温柔,带着浅浅的笑意,“关越这个人,总能给人很多不知从哪里来的信心。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话,我大概就不会害怕了,因为知道他会尽力保护好我。”   VCR录到尾声,主持人最后问她:“如果现在关越就站在你面前,你只能最后和他说一句话,你会对他说什么?”   姜欣想了想,很快展眉:“会对他说声谢谢。”   主持人笑问:“好客气的答案,谢谢他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吗?”   姜欣莞尔,出乎主持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她说:“是想谢谢他,让我收获了二十一岁时的梦想。”   .   对嘉宾的采访只有最初和最终两次,这个最后的VCR从下午录到晚上。大家在度假别墅吃完了最后一顿人员齐全的晚饭,明天一早大家就会按顺序离开,散落天涯,有的人大概以后很难再见。   多愁善感的祝蓝已经红了眼眶,其他人心里也都不好受。他们在饭桌上鲜有这么沉闷的时候,向永康挑起了几个不成功的话题,很快也沉默下来。   最后一顿晚饭是大家一起做的。姜欣贡献了工序最复杂的一道大菜,可惜大家都不太捧场,吃得却都很沉默,弄得她自己也没什么胃口。   本来应该是热热闹闹的散伙饭,大家都是成年人,理应笑着互相道别。但是直到吃完饭散场,气氛还是没能轻松起来。姜欣吃完饭后回去继续收拾东西,忙忙碌碌大半天,终于让房间重新空起来。   不知道她妈妈是不是知道她明天就要离开,这两天竟然罕见地没有打电话过来对她狂轰滥炸。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有事要忙,还是觉得她已经无药可救。姜欣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手机发呆,中间接了两个客户电话,想了想站起身,没拿手机出了门,走到度假别墅外面。   夜风习习,将她的满腔思绪也慢慢吹散。姜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脸上被贴了一个微凉的物体。   她吓了一跳,立刻回过神来,发现关越站在她面前,把一盒酸奶贴到了她的脸颊旁。   “找你半天了,怎么没带手机?”关越问,递给她一盒酸奶和一小块蛋糕,“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再吃点。”   姜欣默默地接过来,拆开包装盒吃蛋糕,吃得脸颊鼓起来一块。   “我原本以为你会比较淡定来着,没想到看起来也有点不对劲。”关越站在她面前,稍稍俯下身,仔细地看着她,“出去又不是不能联系了,不至于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难过吧?有空的时候约着打游戏啊,在S市的有好几个,有空的时候也能聚聚。”   他看起来倒是真的完全没受影响,刚才饭桌上虽然大家都不太说话,不过也有一半明显看起来比较镇定的。他是一个,孟思阳和施如也同样如此。姜欣看起来也算比较平静,关越来找她时也没多想,看到她时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姜欣摇了摇头,踟蹰了一下,说:“我倒不是难过……”   关越探究地问她:“那是什么?”   姜欣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脸,定定地注视了几秒,笑着叹了口气。   “我是有点……恍惚吧。”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无奈地自嘲,“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三个月以来发生的一切都不太真实。现在马上就要离开,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关越没想到她在思考这个,诧异地高高挑起一边眉毛:“我也不真实吗?”   姜欣笑了,看他一眼,诚实地说:“你是其中最不真实的一部分。”   关越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定定地看了看她,确定她真的是在为这件事纠结之后,耸了耸肩。   “也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真实,我好好一个大活人就摆在这里……”关越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两句,而后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摊开。   “手给我。”   干什么?姜欣不明就里地看了看他,确定他的神色比较认真之后,依言把右手递给他。而后略带茫然地被他拽着手,胳膊向前探,掌心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掌心下传来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姜欣微怔地看着他,关越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专注地看着她。   “这样真实了吗?”他问。   姜欣缓慢地眨了眨眼,被关越用另一只手捏了下鼻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说,“我的心跳会快得让你又觉得不真实。” 第四十九章 带你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嘉宾们吃完早餐,节目组送来了一个签筒。   里面有八张纸条,每个纸条上都写着一到八的任意不重复数字,抽到的号码就是他们离开的顺序。大家拿到纸条后各自上楼,姜欣回房间后打开看了一下,八,能被抽到的最大号码。   最后一个离开,手气也太黑了点。   姜欣对这个顺序倒是没太大所谓,不过抽到八号和其他号码还不一样。按照节目组拟定的规则,每一个嘉宾在离开之前,都可以选择一位还在的嘉宾见最后一面,而她既然抽到了最后一个离开,这个环节对她来说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姜欣把纸条留在桌上,站在房间的窗户旁边向下看。从这里能看到别墅的大门,工作人员正在进进出出,做着最后的调试,等待第一个离开的嘉宾出来。   她站在窗边,稍稍有些出神,冷不防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这么快?姜欣愣了一下,脚步有些仓促地来到门前,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定了定神,随后才缓缓将门打开。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她不由怔了怔,几秒之后,才意外地睁圆了眼睛。   “看到我很惊讶啊欣欣?”苏晓晓笑嘻嘻地说,扑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也不知道我怎么运气那么差,居然抽到了第一个离开,感觉都有点没准备好。你第几个走啊?”   “第八个。”姜欣接住她,笑着在她的背上拍了拍,“要在这里目送着你们一个一个走远。”   这听起来好像也怪伤感的。苏晓晓琢磨了一下,点头道:“看来第一个离开也不是没有好处……欣欣,H市离S市虽然不是很远,但以后也没法像这样天天见面了。你可别忘了我啊!灵犀之家的线下实体店什么时候开到H市?我可是已经注册了――”   “最早明年年初,总之我尽快。”姜欣很好说话地回答,给她顺了会儿毛,而后才略带疑惑地问,“你怎么来见我了啊晓晓?”   “不然呢?”苏晓晓噤了噤鼻子,狡黠地反问,“我和你朝夕相处,对你日久生情了不行吗?”   行行……姜欣失笑,摇了摇头,轻声问她:“怎么没去见向永康?”   苏晓晓笑容微敛,而后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他有什么可见的,烦得要死。再说以后也不是见不到,我们俩确定要一起做一个线上直播节目了,以后就是一周至少见一回的同事。说起这个都怪关越,谁会想到帮他追老婆会给自己找了个麻烦,早知道我当时就该退群,从CP粉改成单推你。”   这听起来就完全是嘴硬的气话了。姜欣莞尔,对她的说法不予置评,犹豫地斟酌了一下,放低声音问她:“在这里不说的话不会后悔吗?有些话可能朋友做得越久,反而越难开口。”   苏晓晓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沉默了一下,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后悔。我为什么会后悔?”苏晓晓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脸,眸光坚定地开口,音量不自觉增大。   “他又不喜欢我,我犯得上找他表白吗?显得我很上赶着似的。好感有那么一点,但是三条腿的□□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我才二十二岁,当个单身贵族不好吗?我命中注定的男朋友不在这里,但说不定现在就正在屏幕前看着我呢。”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在说的过程里把自己也说服了,脸色渐渐变得明快又振奋:“看到这里的帅哥们注意了啊,我的理想型是二十四孝忠犬男友,对我感兴趣的话记得来私信我――”   姜欣看得哑然失笑,也没有打击她的兴致,顺着她的话点头:“不瞒你说,我来上节目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就算嘉宾不合适,也可以扩大征婚交际圈,不亏。”   就是说啊!苏晓晓看起来完全恢复了正常,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对着姜欣耳提面命:“总之不要忘了我呀欣欣!我和我妹妹会一直支持你的!依依还在上大学,一直吵着下次放寒假要来找你玩呢。”   姜欣大方地点头应允:“可以呀,到时候你带她过来,我带你们去玩。”   苏晓晓笑嘻嘻地戳戳她:“不光要你,还要带着某人一起哦?”   姜欣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比较镇定地笑着应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这样就是最好的了。苏晓晓微笑着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慢慢地露出浓浓的不舍,片刻后,吸了吸鼻子,带着点鼻音道:“那……送我下楼吧欣欣。”   好啊。姜欣把门关上,和她一起走下楼。嘉宾们都回了各自的房间,这个别墅面积太大,平常人多不觉得,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穿行其中,顿时显得过分安静空旷。   本来姜欣不应该跟着出房间,不过苏晓晓是第一个离开的嘉宾,在她之前没有先例。工作人员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做过分干涉比较好,于是只无声地旁观拍摄,没有现身阻止。   苏晓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挠了挠头道:“希望其他嘉宾不要学我,毕竟这个节目主要是让大家来告白的,有人告白的话还是要找告白对象去。”   姜欣笑着瞥她一眼:“你现在在这里说,别人也听不见了。不过大家都有自己的打算,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问题,别担心。”   谁说的。苏晓晓撇了撇嘴,看了看左右,靠近她小声说:“别人不说,我估计祝蓝等下也要过来找你。贺凯根本不能谈恋爱的,她总不至于真的眼巴巴上赶着牺牲自己,给贺凯制造苏点吧?那样真的要被网上的贺凯过激粉丝笑话的,她好歹也是个人气作家,又不是真的没粉。”   姜欣顿了顿,轻轻莞尔,没说话,只无声地摇了摇头。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后吃了一惊:“你是说她……?!”   姜欣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每个人都在遵循着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情。”   昨天晚上,她和祝蓝偶然碰见,祝蓝眼睛亮晶晶的,朝她甜蜜地笑着。   “欣欣,我还是决定去跟贺凯告白啦。”她把姜欣拉到自己房间,两个人在床上趴着看照片。祝蓝抱着半人高的熊在床上滚,害羞地捧着脸,笑得眼睛眯起。   她说:“因为我确实喜欢贺凯嘛,和其他原因无关,我是真的喜欢他。”   虽然也不知道会喜欢多久……祝蓝略觉心虚地揉脸:“我还挺容易动心的,三分钟热度,很容易虎头蛇尾,写东西时也有这个毛病。其实他要是真的答应和我在一起,那我反而不敢告白了。现在这样就很好,我这三个月喜欢他,所以想要把心意告诉他,从这里离开,可能这种感觉也就结束啦。”   不管怎么选择,只要在做着现在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姜欣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了一下祝蓝,知道她肯定不会成功,只是想祝福她很快就能遇到真正合适的人。   她和苏晓晓继续一起向外走,苏晓晓却没了刚才叽叽喳喳的轻快神情,骤然沉默下来。   姜欣看在眼里,没有开口说什么,因为从这个节目来讲,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两人穿过别墅大门,站到庭院的石板路上。离开的车就等在门口,苏晓晓拖着行李箱向前走了几步,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再一次转过头来。   姜欣站在门口,笑着冲她挥了挥手。苏晓晓的眼眶骤然红了,抿了抿唇,也扬起手,用力地朝姜欣挥动,大声朝她喊:“以后常联系!!”   一定。姜欣配合地用力点头,苏晓晓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别墅,咬着牙用力转过头,毫不拖泥带水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节目已经结束了,但是人生还长。   姜欣笑着目送她离去,也觉出一丝油然而生的怅惘。她向着苏晓晓最后望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向永康的房间就在那个方向的一排房间里,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向楼下看。   送别人离开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姜欣在门口短暂地站了一会儿,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晓晓带了这样的头,接下来离开的嘉宾,也都让人把自己送到了门口。   第二个出来的嘉宾就是祝蓝。她满脸雀跃地走出别墅,脸上满是放松和满足。姜欣乍见她这么开心的神情,险些以为她其实告白成功了,很快就发现贺凯站在了原地,而祝蓝坐进了车里。   意料之中的结果,不过贺凯的动作挺有意思。他帮祝蓝拿着行李,又帮祝蓝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祝蓝坐进车里后降下车窗,从车里探出脑袋,笑容灿烂地朝他用力挥手。贺凯抬起手和她挥了两下,而后放下手,看着祝蓝将头缩回去坐好,车平稳地启动,载着她离开这里。   她的身影早已经看不见了,贺凯却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每期节目的时长有限,到时候剪辑到祝蓝的车离开肯定就结束了,并不会留给他这么长时间的空镜。不好说他是不知道这一点,还是明明知道,依然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   人的想法往往很难说清,而缘分总是稍纵即逝。姜欣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趴在窗台上看下面。悲欢离合可以是副很大的人间百态浮世绘卷,也可以缩进这一方小小的庭院里,在两个人之间上演。   不过没想到贺凯很快就去而复返,这一次自己拉着行李箱,走在他旁边的是……关越?   他们两个原来其实比较熟吗?姜欣惊讶地坐直了身体,颇为好奇地密切注视着下面,只恨距离太远,根本不可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好在表情还能比较清楚地看到。两个人边走边说,一直没停,脸上的表情都很正经,没什么唏嘘感慨的氛围,看起来是在谈事情。   好像是在谈正事……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业务交集,贺凯给《决战时刻》唱宣传曲?   咦。姜欣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越想越让人觉得好奇了。姜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个,决定等下见到关越时一定要问问他。她边发散思维地想着这些事,边看着贺凯坐进车里离开,关越朝别墅走回来,离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却突然站定,将头抬了起来。   怎么了?姜欣一愣,突然远远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玻璃反光,他应该看不到窗户后面的她吧?   姜欣正在疑惑,突然见他朝这边笑了一下,口齿清楚地比了两个字的口型,而后低头进了别墅。   姜欣愣了好一会儿,在脑海里将他的口型回忆了几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是在说什么。   他说,等我。   ……这个人。   姜欣哑然失笑,趴在自己的胳膊上看下面,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正在摇头,突然又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动作还真快。姜欣轻快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笑着去开门。视线抬到一半,忽而怔了一下。   不是关越。她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调侃咽了回去,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多少有点吃惊。   孟思阳笑了一下,问她:“很惊讶?”   “确实挺惊讶的。”姜欣点点头说,“我有朝楼下看。”   “在等关越吧,看来他的签比较靠后。”孟思阳抬了下眉,带着点调侃地说,“你恐怕要多等一会儿了。”   看来大家都在收看直播嘛。姜欣失笑,抬起双手表示不如彼此放过,转移话题地问他:“施如还没走,真的不去见她?”   嗯。孟思阳应了一声,平静地说:“去见她的话就等于退了一步。感情其实也就是各退一步的事,但很多时候,这一步是没法退的。”   姜欣完全明白他在说什么,所以才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妥协一下。施如说她和孟思阳之间是一场战争,但在感情当中,战争不一定要分出胜负,也可以各退一步,从此两相陌路。   因为太理解这种感觉,所以姜欣只是笑着叹了口气:“你们看起来真的特别合适。”   “我以前的女朋友不少都是这一型的,坦白讲,施如几乎算是这种类型的顶点了。”孟思阳语气温和地承认,和姜欣下了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姜欣给他冲了杯茶,两人姿态放松地闲聊,像两个相识多年很有默契的老朋友。   “但是和我现在的生活格格不入。”孟思阳晃了晃杯子里的茶叶,平静地说,“来到这里之后我好像渐渐变了,以前还想过这里待得不可心,就回去过原来的生活。但是最近越来越发现,这样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我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而施如目前看来,完全没有偏安一隅寄情山水的意思。她从职业到性格,从恋爱对象到婚姻观,无处不是典型的都市女郎,生存的土壤就是灯红酒绿与纸醉金迷。   节目播到现在,孟思阳和施如的CP粉也已经颇具规模。支持他们的观众大多都觉得这两人无处不合适,天生就是一对,只要孟思阳愿意回去,或者施如愿意留下,稍稍妥协,就能幸福地在一起。   但姜欣知道,感情是不能这么算的,大家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活着,没理由一定要为谁迁就。   起码目前来看,无论是孟思阳还是施如,都完全没有为对方妥协自己的意思。姜欣单手撑着一边脸颊,对此也只能略带惋惜地说:“想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太难了。”   是啊。孟思阳赞同地颔首,笑了笑说:“不过我原本真的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怎么说呢……姜欣放下手,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坦然地承认:“算是吧,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不排斥过这样的生活。说实话,在来这个节目之前,找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算是我的最高目标。”   孟思阳看向她,顿了顿问:“但是?”   “但是在我觉得到了妥协的年纪时,突然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不回忆一下少女时期做过的美梦呢?”姜欣笑着叹息,“被这么提醒之后,我发现原来我并不是忘了,只是不敢去想。”   孟思阳说:“恭喜你。”   “谢谢。”姜欣展眉,自己想想都觉得颇不可思议,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是因为不想将就才单身到现在的。”她说,“其实说你是将就太委屈你了,你也是特别好的人。只是,我大概是用尽前半生积攒下来的运气才遇见他,让我真实的人生都变得像场美梦。”   他们双双沉默下来,片刻后,孟思阳温和地笑笑。   “这样就够好了。”他说,“认识你很高兴。”   姜欣会心莞尔,轻松地笑着回答他:“我也一样。”   .   送走了孟思阳,姜欣回到窗边的时候留意了一下,看到向永康和施如双双走出来,在门口客气地道别。   这次要走的是向永康,他眉宇间多少带着点怅然。只是毕竟人生经验已经很丰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只是笑着和施如拥抱道别了一下,轻松地晃了晃手机,做了个以后常联系的手势,就利落地转身上了车,离开了这座别墅。   施如穿着颜色艳丽的长裙,栗色的大波浪长卷发曼妙地随风轻摆,红唇含笑,一如初见,像风中一团摇曳的火。   她刚才应该看到了孟思阳离开,不知道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姜欣多少有些好奇,却见她的身影只短暂地消失了两分钟左右,很快就拖着行李又出了别墅。   这……姜欣略微愕然地看着她,身边没有任何人,谁都没见,拖着行李箱潇洒地径直离开,和来时一样独身一人。   不愧是她。   姜欣回过神来,笑着叹了口气,几秒钟后,突然诧异地反应过来,这个别墅里现在只剩下了她和关越两个人。   他们两个抽到了七八号啊?这什么运气……   姜欣短暂地思索了一下,没等关越过来敲门,直接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上一个嘉宾走之后,工作人员当然就立刻通知了关越那边。姜欣打开门的时候,关越也刚好打开自己的房间门,看到她时没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只朝她招了招手。   “来我这边。”他说。   姜欣扬眉,略微好奇地走了过去,来到关越身边的时候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了一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好像是……猫叫?   姜欣想说的话顿时被打断,侧着耳朵仔细地听了听。关越见状顿时嘶了一声,感受到了计划不如变化快的真谛。   “是猫叫声没错。”他主动承认,变魔术一样从把一直放在背后的右手亮出来,手上托着一只团成一团的小猫。   是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狸花猫,毛色分布得很规整,大眼睛,小脸尖尖。   姜欣相当惊讶地抬起手指,摸了摸小猫的头,摸了两下后终于反应过来,询问地看了关越一眼。   “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只,我觉得挺有缘的,决定带回去养。”关越说,“是只小公猫,五个月左右,挺健康的,还没起名。”   姜欣微微错愕,顿了一下才说:“其实你不用这么……”   这么什么?姜欣顿了一下,关越帮她补充了下半句:“这么兴师动众?”   大概是吧。姜欣稍作迟疑,依然点了点头。关越笑笑,干脆地摇了摇头。   “先别想这件事费不费功夫,只问自己喜不喜欢就好。”关越说,“你喜欢吗?喜欢的话这只猫就是我们的了,现在先放到我家里,我在你的英明领导下和它和平共处。”   姜欣被他的比喻弄得失笑,摇着头说:“如果是养在你那里,应该问你喜不喜欢它才对吧?”   “喜欢啊。”关越说,“感觉更像是一个完整的家了。”   姜欣略略一怔,而后笑了笑没说话。关越看了下时间,说:“反正我们是最后两个了,带着行李去楼下聊吧,整个地盘现在都是我们两个的。”   也行,客厅阳光很好,让人心情也会跟着明亮起来,姜欣一直很喜欢待在那边。   于是她回房间拿上两个行李箱,关越带着行李箱和小猫,两人一起来到了楼下客厅。姜欣刚才刚和孟思阳在这里小坐过一会儿,一打眼就发现客厅沙发几上的东西有变化。   有备而来嘛。姜欣看了关越一眼,也不是特别意外。   离得远时分辨不出来上面新放了些什么东西,姜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视线自然而然地第一时间被桌面上摆着的东西吸引。   上面放着一些好像不应该在关越这里出现的东西,咖啡,零食,糖果?姜欣略带诡异地看了关越一眼,心说这人怕不是来开茶话会的吧,这是什么奇怪的配置。   另外还有一张很大的地图,平铺在茶几上。   关越倒了杯咖啡递给她,姜欣接过来喝了一口,纯正的现磨咖啡,苦涩香醇,是她惯喝的口味。   她捧着咖啡杯,低头端详了桌面好一会儿,这才有点意外地确认;“这是S市的地图?”   “是啊。”关越说,在她旁边坐下,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   “研究S市的地图?”姜欣失笑,纳闷地问,“地图具体有什么好研究的?”   关越说:“你是在S大上的大学?”   姜欣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依然点了点头,“是啊。”   “离家近吗?”关越问她。   “还行吧……我一般周末会回家住。”   S市占地面积很小,这张地图又很大,所以地名标得相当详细。姜欣甚至看到了离自己家只有三分钟路的公交车站,于是伸出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我家在这里。”她说,“离大学不远,不过需要转一班公交车,没有直达的。”   关越点点头,摸出一支铅笔,在她点的两个地方画了个圈。   “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地图,想看看这么小的S市,为什么现在才和你在这里遇见。”他说,用笔在离S大不远的地方画了第三个圈。   “你知道吗?我家就在这里。”他说,“坐公交或者地铁出去玩的时候,都会路过S大。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还没出国,可惜我公交和地铁都坐得不多,那时候哪知道你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   姜欣微怔,听见他说:“不过肯定有那么一次两次,你周末的时候在校门口等车,打算回家。而我坐在车上,和你离得很近的互相路过。”   他这样的假设实在太有吸引力,让姜欣也忍不住将视线放在地图上,认真地对着几个圈看了又看,仿佛真的能透过这几个铅字的地名,看到他们未曾相识时曾经路过的彼此。   “我表哥也在S大上学,读完本科后出国念了博士,是小你几届的学弟,学金融。我问他认不认识你,他说不认识,不过后来又帮我打听了一下,说他同一个社团的计算机系师兄还记得你,当时你在系里很有名。”   他抬眼看向姜欣,眼里带笑:“系花,还算他们有眼光。”   这都被你打听到了?姜欣一边好笑,一边又颇有些窘迫。在现在的她听来,大学里系花不系花的完全可以归入中二范畴,是那种提起来很美好,但绝对不想被迫回忆的青涩历史。   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见关越拿出了一张照片,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眼睛都瞪圆了,十足震惊道:“这照片你从哪里拿来的,杨杨给你的?!”   “没有,她给我的照片里没有这张,这是从我表哥师兄那里拿到的,找它还费了一番功夫……而且还有点拍糊了。”关越说,视线落到照片上,照片里姜欣一袭礼服裙,拿着话筒,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营业笑容,正在主持计算机系的迎新晚会。   姜欣在震惊过后,立刻觉得个中意味大为不妙。刚想问他杨萌萌给了他什么照片,却见关越又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到了她的面前。   “你当年主持晚会的这个礼堂,我也去过。”他说,“在国外上学时有一次圣诞假期回国了,去找我表哥的时候,在礼堂看了一会儿他们系里的晚会。当时坐第四排,和你站的位置离得很近,能清楚地看到主持人的脸。”   姜欣被他说得微怔,而后失笑,摇了摇头说:“再近你也看不见我,隔了好几年呢。”   是啊。关越点点头,笑了笑说:“所以你可能很难形象,我们的生活区域到底有多少重合。”   他显然不只有这两张照片,在姜欣错愕的眼神里,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到了她的面前。   “这家阿婆的牛肉米粉,现在是知名的网红店。早几年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全国知名,不太排队,你上学时很喜欢去,我也去过挺多次。”   他把两张照片放在地图上阿婆牛肉米粉的位置,一张是她和杨萌萌在面积不大的小店里吃米粉,对着镜头傻兮兮地比出两根手指;一张是关越坐在三年前装潢一新的宽敞原址新店里,他旁边的男孩正在对着镜头笑,搂着关越的脖子,关越根本没看镜头,我行我素地吃着自己的米粉。   “感谢我表哥是个拍照狂人,我自己去的时候从来不拍照。”关越带着点好笑地说,点了点照片,露出回忆的表情,“那家米粉的味道确实很好,而且阿婆记性不错,竟然现在还认识我,说记得我总是一个人过去。”   姜欣眸光柔软地莞尔,赞同地点了点头:“阿婆现在也还认识我,我和杨杨上的高中就在米粉店旁边,以前中午的时候总是在那里吃饭。”   关越问她:“下次我可以带你过去吗?跟阿婆介绍一下,我以后不会一个人来吃了。”   姜欣定定地看着他,隔了几秒,轻轻莞尔。   “好啊。”   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邀请,动作很小,却觉得点下去的时候相当费力。   “你上高中的地方我也去过。”关越说,“有时候去吃米粉,能看到你们学校的学生穿着校服走过去。我要了张你高中时的照片,校服好像和现在变了很多?”   是啊。姜欣点了点头,把咖啡杯放下,拿起他递过来的照片看了看:“我高中母校现在的女生校服改成水手服了,裙子到膝盖下面,夏天的时候好像凉快很多。不过这届学生教室里都有空调了,可能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啊,照片里的这个电玩城,你不会也去过吧?”   “这家电玩城全市都排得上名号,我当然也去过。”关越说,又递给她一张照片,背景类似,不过里面的游戏机器有肉眼可见的调整。   “你高中时玩的那款街机,我去玩的时候已经更新换代掉了。”他略带遗憾地说,指了指照片里崭新的机器,“这个是三代版,机型和二代版一样经典。我家的游戏室里两款机型都收藏了,有机会的话教你玩下三代机,玩法差别不小。”   好啊。姜欣又点了点头,这次头点得很用力,也比上次来得容易。   “我这儿还有不少照片。”关越说,果真把一组又一组的照片按地图的位置摆好,“我们在S市其实离得不远,应该真的在无意中见过。可惜这世上无关紧要的人太多,谁都不会注意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各自去过的书店,先后喝过的奶茶,不约而同排队买过的新发售单机游戏,朋友圈转发过的同一篇文章……   姜欣一张张照片看过去,红唇微抿,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准备这些?”   “你之前一直说觉得我有点不太真实。”关越说,看着她轻声问,“现在有真实一点吗?我们的生活离得不远,但我还想离得更近一点。”   姜欣莞尔,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张照片,复又抬起头来看他,眸光晃动。   “我……”   她刚开了个头,关越忽然说:“等等,我想先跟你坦白一件事。”   姜欣微微愕然:“什么事?”   关越顿了顿,看着她说:“我给你妈妈打过一个电话,说起来太逾越了,先给你道个歉。”   姜欣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她的嘴唇因吃惊而微微张开,先是想问他从哪里拿到的电话,但很快想起了杨萌萌;而后又想问他这通电话的结果如何,结果立马反应过来,她妈妈这两天都没有再打电话轰炸过她,电话的结果肯定不坏。   她在很短的时间里,脑中飞快地闪过了许多问题,但又一个个被自己回答完毕,一时间始终维持着一个欲言又止的状态,只默默地盯着关越看。   关越被她看得稍微有点不自在,但并没有将视线移开,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妈妈觉得我不太靠谱,所以一直不看好你我之间的事情。我也明白你没有将这个事情跟我说的原因,我们甚至都还没有在一起,我还不是能和你共同面对未来岳母的身份。”   姜欣无声地将嘴唇合上,红唇微抿。关越定定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觉得,评价一个人靠谱与否,直接接触是最有效的方式,人总是难免对转述不太信任。所以我给阿姨打了个电话,并不是想跟她做什么保证,也不是想逼你尽快给我一个名分,我只是想正式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   他看着姜欣,声音放轻,朝她微笑着:“我始终觉得,人的心就这么大,放下一个人之后就没有空余的地方了。喜欢像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而爱是我愿意在电闪雷鸣与狂风暴雨中保护你,和你来到风平浪静的明天,一直在一起。”   姜欣静静地望着他,眸光如水,眼中像起了一层雾。关越有点无措地看着她眼里水汽饕黄,定了定神,继续说了下去。   “姜欣,我比你想象得更认真,更有决心,更喜欢你。”他声音有点干涩地开口,定定地望着她,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深深呼吸,而后清楚地说。   “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做我的女朋友吗?”   姜欣定定地看着他,深深地用力地看着他,眼睛一眨,突然落下泪来。   这是她第二次在关越面前哭,关越看起来比第一次更加慌乱,不安地探身过来,抬起手想帮她擦眼泪,迟疑一下,手顿在半空,左右张望着找纸巾。刚才还是坚定认真的耀眼模样,现在就显出几分有点无措的手忙脚乱。   他是那么果决利落的人,言行举止很少迟疑,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有这样的关心则乱。   姜欣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开。关越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顾不得其他,探身过来,一手捧住她的脸,一手帮她将脸上的泪痕擦去。   “就算还想再迟疑一会儿也没关系。”他说,“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   他忽而笑了一下,说:“上一次看到你哭的时候,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当时浮现出这个想法时自己都很震惊,现在倒是能在你面前说出来了。”   姜欣莞尔,被他捧着脸,小心翼翼地擦眼泪,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给你写过信呢。”   “是吗?”关越愕然,“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收到?”   姜欣轻笑:“因为我根本没寄给你啊。那封信是这么写的:你好,关越。写下这行字的今天,我们收到了很多来自远方的观众来信……   “……我之前挺害怕的,怕你这份被点燃的热情;现在其实更害怕了,怕你是被点亮的火柴,短暂的光芒过后,留给我带着余温的灰烬,和剩下的冬天与夜晚……   “……你是一颗流星吗?即便见到过就是幸运,我也想伸出手留下你。”   她慢慢地把那封给关越的信念了出来,那天写过之后鬼使神差没有撕掉,于是那之后三五不时总要看上一遍。看到自己几乎把信完整地背了下来,那个时候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念给关越听。   关越安静地听着,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神却从错愕到柔软,到专注到炽热。姜欣念完了信,笑着呢喃:“写完这封信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想,自己要勇敢一点。”   关越眸光明亮,视线中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烫伤:“所以……”   所以要伸出手,勇敢地留下你。   姜欣叹息一般地轻声说:“我愿意。”   关越问:“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姜欣说:“愿意。”   “愿意和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愿意。”   “愿意离开这里,和我一起,让我带你回家?”   姜欣笑了,眼睛弯弯地看着关越,眸光如水。   “愿意。”   关越低了下头,稍微平静了一下,才又抬起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他看着姜欣,忽然说:“还记得吗,第一天的时候你泡咖啡,我误喝了你那杯,苦得直皱眉头。”   当然记得了。姜欣点头,关越继续道:“当时觉得能嗜苦如甘的人,多半都对自己很严苛。你说自己没有甜甜的少女心,我后来想起这一幕时,总在想,以后要让你多吃一点甜才好。”   他稍稍探身,把茶几上装糖的碟子拿了过来。   “吃什么味道的?”他问。   姜欣看了一眼,想了想:“葡萄的吧。”   好。关越点了点头,拿起一颗葡萄味的软糖,拆开包装。   放进了自己嘴里。   姜欣一怔,眼睛忽然睁大。关越嚼了几下,把糖咽掉,而后倾身过来――   用力吻住了她。   作者:信件完整的内容在第三十二章,从喝咖啡看嗜苦如甘是第三章。   终于正式在一起啦~ 第五十章 保护好我   一个迟到了很久很久的初吻。   第一次和别人有这样密切的接触,一个很有压迫感的异性,自己喜欢的人,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姜欣有些难以控制的眩晕,无力地想要向后仰,被关越抬手扣住后脑。   被这样全方位地侵袭,鼻间全是来自关越的陌生气息,姜欣心跳如鼓,觉得轻飘飘,手无措地动了动,迟疑着默默拉住他的衣角。   好像这样就能让飘在云端的感觉变得踏实些。   关越在她的唇上用力摩挲,很快就无师自通地撬开她的双唇。姜欣猝不及防地被亲住,在眩晕中漫无边际地想,葡萄味的软糖……好甜啊。   还有,旁边OO@@的是什么声音?   ……等等,声音?!   姜欣猛地一下子想起了她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度假别墅的客厅里!满屋子的摄像头!旁边还有举着摄像机在拍的工作人员!!   姜欣虽然已经做好了和关越在一起的准备,但这种心理准备其实并不包括在镜头前接吻。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是……   姜欣抓着关越衬衫的手顿时开始用力,她说不出话来,只得哀求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关越接收到了她的信号,虽然根本不想停下,也并不介意被拍,不过也知道她脸皮很薄,现在恐怕已经害羞到冒烟。   他恋恋不舍地暂时停下,和她的唇瓣暂时分开,却没有就此退开,手向下移,把她抱了个满怀。   明明刚才没有做太激烈的动作,他现在却在深深喘息。姜欣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能感受到他发烫的体温,也能感受到他在无声地笑着,忍不住抿了抿唇。却又想起刚才陌生的触感,脸控制不住地迅速变红。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永远不用抬头,就这么鸵鸟一样地埋头在关越肩上一辈子……   关越抱着她,忍不住围上来拍的摄影师们拍不到姜欣,只能拍到关越笑着的侧脸,不禁眼睛放光地小声催促:“欣欣把脸露出来啊,不要害羞嘛。”   姜欣一改往日配合录制的态度,拒不起身,一副打算装死到底的样子。关越忍不住又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顺滑的发丝流了一手。   “别理这些人。”他说,“走,跟我回家。”   虽然他说出这番话属实正常,不过在场亲耳听到他说出口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满脸一言难尽地在心里无声地狂喊。   ――你过河拆桥不要这么快吧!我们这些人可都是你们的月老啊!!   然而大家也都只是心里吐槽一下,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不少人还是露出了姨母笑,满脸磕的CP终于成真的表情。   这季节目八个嘉宾,中间明明并没有太多剪不断理还乱,录到后期,嘉宾们甚至自动自发地分成了两两一组的四对。然而可能还是时间太短,火候没到,最后竟然只有关越和姜欣这一对真的牵手成功,走到了一起。   明明是来上节目时对谈恋爱最不上心的两个人,一个被半强迫地押过来,一个来了节目第一个反应是打软广。这样的两个人,却谈了段这么真诚的恋爱,缘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也好在他们最后成了,不然节目录了三个月,现在热度这么高,大结局CP全BE的话,属实不好跟广大观众交差。   而且说到交差,又诞生了一个新问题……   两人还是没有分开,节目导演倒是满脸和蔼可亲地过来了:“恭喜我们的两位嘉宾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不过在你们回家之前,还需要跟我们节目组签个保密协议。”   关越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姜欣的头发上移开,看了这边一眼:“什么保密协议?”   听见说到正事,姜欣也总算抬起头来,和关越一起看向节目导演。   “跟你们来的时候签的那个差不多,关于节目的任何相关内容,在节目正片上线之前,都不能在任何平台上公开发布。”节目导演解释,“现在录制结束了,但离最后一期正片上线还有一个月,所以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你们要对节目最后的结局严格保密。这个应该不难理解吧?”   《恋爱实习生》因为是边录边播的节目,和别的恋爱真人秀很不一样。嘉宾们全程没有被收手机,和外界的互动一直很通畅。保密协议虽然都签了,但是大家一直没什么太大感觉,反正谁都不傻,根本不会提前在社交平台上爆料节目录制的内容。   所以这个保密协议,大家一直觉得签和没签没什么两样,时间久了根本没人在意。不过这个时候导演再次提起,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姜欣点了点头,配合地说:“这是应该的。现在就签吗?”   还是那个善解人意,从来不给节目组添麻烦的姜欣!在场的工作人员心里都十分感动。   关越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无可无不可地接过保密协议。协议拿到手后他大致看了看,突然扫到其中一条协议,顿时皱起了眉。   “等等。”他抖了抖纸页,用笔指着保密协议其中一条问,“在节目最后一期正片上线之前,不得在社交平台与现实中表露恋爱关系。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怕你问这个……   节目导演略觉气短地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意思就是,为了节目最终成片大结局的新鲜度和惊喜度考虑,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请你们务必对自己的恋爱关系保密。哪怕是亲朋好友,也请适当地三缄其口。不然按保密协议,节目组有追责权利。”   导演说完之后自己品了品,觉得语气好像有那么点生硬,于是又表情友善地补充道:“其他嘉宾在坐进车里之后,也会签一份同样的保密协议。在一个月后节目最后一期上线之前,不会公布自己的恋爱状态,哪怕最后没成,也同样要对结果进行保密。”   事实上保密协议上对嘉宾们的这种要求,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节目导演之所以和关越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这么心虚气短,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没道理,而是因为,关越的姑姑是他们台的副台长……   还是主抓他们节目的副台长,关越要真的不想签,导演觉得不一定真拿他有办法。   像关越这么骄傲张扬的性格,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把姜欣追到手,抱得美人归之后不第一时间公之于众,简直像是锦衣夜行,得到的成果都要黯然失色几分。   他能忍得下去?看到关越骤然眯起眼睛,节目导演觉得自己的担心完全合情合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关越虽然不爽地瞪了他好一会儿,却并没有和他就着这件事产生什么争执,只是恼火地撇撇嘴角,大笔一挥就签好了名字,而后把保密协议立刻推给他。   “拿走快拿走。”关越没好气地说,“别让我看见,看到就烦。”   竟然这么顺利?节目导演愣了一下,才把保密协议拿起来,忍不住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签了自己的名字。   结果当然是完全没有问题。姜欣那边也签好了自己的名字,把保密协议递给节目导演,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失笑。   “怎么一副觉得关越会吃人的表情?”她颇为好笑地问,眼睛弯弯地瞥了眼旁边的关越,“他又不是不讲理,好好跟他沟通,他很好说话的。”   只有你才会这么觉得吧?!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心里都在嘀咕。   关越闻言倒是看了她两秒,疑惑地问:“你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姜欣满脸无辜道:“有什么问题吗?”   倒不是很明显……关越稍加思索,而后狐疑地看了看她。   “感觉像是在哄小孩,对调皮的小朋友实行鼓励疗法那种感觉。”他诚实而准确地描述。   姜欣忍笑着做俨然状,没忍住,于是笑起来,轻咳一声道:“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啊。”   切。关越瞪她,突然转头问导演:“节目是不是录完了?”   导演一愣,然后迅速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点头:“录完了录完了,大家机器关了。”   即使机器不关,这段涉及到保密协议的内容,显然也不可能被剪到上线的节目正片里。工作人员知情识趣地撤退,关越伸手去捏姜欣的脸:“对你伟大的男朋友就这么调侃?嗯?胆子不小!”   怎么会有人形容自己会用伟大这个词?姜欣笑着躲他,两人现在坐得还很近,当然没法真的躲开,没几下就被关越轻轻捏住脸颊,一本正经道:“我看你是还对这个身份不够有实感。”   要什么实感……姜欣眉眼带笑,看着他眼底光芒闪动,又朝她靠过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向后躲了躲:“摄像头……”   关越动作不停,反手从沙发旁边抽过来一个软软的大抱枕,盖在两人越靠越近的侧脸上。   他盖的时候用了点力度,姜欣被他从旁边按过来,重心不稳地侧倒向沙发靠背。她的右脸贴着花纹略带粗糙感的布艺沙发,左脸陷进质地柔软的抱枕里。   世界顿时好像只剩下眼前这小小的一块,在她面前的关越探了过来,再一次吻住了她。   .   姜欣并不是一个观念很开放的人,在感情方面更是相当保守。在三个月前,打死她都不会想到,她会在三个月就和人建立起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关系,并且在确定关系的当天,就被按着亲了又亲。   到后来两人坐上离开的车时,姜欣不光脸已经红透,嘴唇更是带着别样的嫣红,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   她降下半扇车窗吹风,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忍不住转过头,怀疑地问:“你之前竟然没想过谈恋爱?”   难道变身色狼是刻进男人DNA里的基因吗?   关越半闭着眼睛坐在她旁边,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听见她的疑问,懒洋洋地勾着唇角:“本能的冲动而已,很容易克服。”   姜欣斜睨他:“那刚才在别墅里,你怎么不克服一下……”   关越睁开眼睛,转头看她,满脸莫名地问:“我想亲我女朋友为什么要克服?”   姜欣:“……”   行吧。   既然已经被看了热闹,既成事实无法改变,姜欣短暂地纠结了一下,也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一边。他们是唯一一对走到一起的嘉宾,也就只有他们是一起离开的。姜欣和关越并肩坐在商务车后座,直到这时,才有时间慢慢地回想这件事,像一杯碳酸饮料一样,在沉淀中慢慢地向上冒着泡泡。   她和关越在一起了呀。   姜欣很难说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很多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一时很难逐一辨清。   最强烈的情绪是高兴。她性格偏冷,很少和人相处到多么深厚的感情,总是维持着一种平淡如水的君子关系。她很少特别高兴,特别难过,情绪的起伏不强烈,总是显得比别人淡定,也就总是显得和人很有距离感。   但她现在是真的在强烈的开心,关越这个人好像有一种魔力,自从认识他,她就被一点点地渐渐影响,好像一颗石子投向平静的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又荡起层层涟漪。   很奇怪的感觉,也很新鲜。姜欣还在心里细细体会着这种感觉,突然听见关越说:“离机场还有很长一段路,先睡会儿吧,快到的时候叫你。”   也好。姜欣被他的话拉回思绪,应了一声调整了下姿势。关越看着她反而离得更远了一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以后可以靠着这里睡。”   原来是这个意思。姜欣失笑,从善如流地又挪回来,头枕着他的侧胳膊。关越满意地坐直身体,这才问她:“刚才在想什么?出神了很久。”   这个啊……姜欣回忆了一下:“好像想了很多,现在又不太能说清楚。可能就是想了想之前,又想了想以后吧。”   提到以后的问题,关越顿时相当自觉地问:“在想你妈那边?”   好像没有?姜欣莞尔:“你怎么好像也出现这种条件反射了?”   “这就像在游戏里做任务,没做完的主线任务会一直摆在那里提醒你,虽然暂时还没法去做,不过总是会很在意。”关越说,“回去之后会很辛苦吗,我陪你去见家长?”   还没到这个时候,姜欣赶紧拦他:“不不,今天回去的话,你不跟我上门,我应该不会有那么辛苦……我妈反正已经知道了,这两天没给我打电话,算是默认了这件事。你给她留下的印象肯定不是很差,但是现在贸然上门就不一定了。”   说得也是。关越对这件事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勉强点头接受,认真地叮嘱她:“别害怕,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是我妈,又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害怕什么?”姜欣笑着摇头,脑袋移动了一下,靠着关越的胳膊,重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过要说害怕的心情,确实也有一点,这个我不否认。”   “害怕什么?”关越问。   “害怕未知的未来嘛。”姜欣轻笑,声音低柔,眉眼舒展,“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一个决定,我不知道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所以……”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笑了,喃喃地说:“你要保护好我呀。”   关越有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只说:“交给我吧。”   把你的困难,信任,和未来,都交给我吧。   姜欣无声莞尔。她靠着关越,闭着眼睛,慢慢地真的睡了过去。通往山下的路崎岖颠簸,好在车的减震效果不错。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后就忘了梦到什么,只残余着些微还未完全消散的好心情,应该是一场不错的美梦。   .   来到机场的时候,他们碰到了正在等回S市航班的向永康。   因为嘉宾们都是来到度假村这边录节目,所以在开放嘉宾报名的时候,对地点也没做限制。嘉宾们来自五湖四海,只有向永康也是S市人,还经常因工作原因出差。   不过出来录了这么久节目,他显然也要先回家一趟。嘉宾们离开别墅的间隔时间很短,姜欣和关越算是留得比较久,不过也和他赶上了同一趟航班。   可惜因为手续繁琐,小狸花猫还留在别墅里,办齐各种证件才能空运到S市。   向永康在登机口看到他们的时候不太惊讶,视线却在他们身上仔细地转了两圈。不知道他从哪方面确定了什么,总之向永康朝他们挑了下眉毛,促狭地笑着,压低声音说:“恭喜恭喜。”   关越面色坦然,看起来根本不知道不好意思为何物,十分自然地回:“同喜同喜。”   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向永康嘿嘿笑道:“还以为你们会牵着手就这么一路走过来呢,闪亮登场,闪瞎一地单身狗。”   “说得好像你没签保密协议一样。”姜欣默默地吐槽他。   这倒也是。向永康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关越不爽地说:“这个倒霉的保密协议管得还挺多,还不让我们公共场合举止过密……借你打下掩护。”   可以啊。向永康十分爽朗地点头,刚想调侃自己是个五百瓦的灯泡,亮得惊人,就发现姜欣和关越坐到了他旁边,姜欣挨着他,关越挨着姜欣,三个人坐在一起。   向永康:“……”   向永康说:“我还以为你们要坐在我两边呢,你们这不还是坐在一起吗?”   “能认出我们的人还能不知道节目进展,刻意避嫌也没必要吧,坐你两边反而看起来很奇怪,那你就不像个电灯泡,反而像个障碍物了。”   关越条理清楚地反驳,向永康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品,竟然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刚想开口夸关越一句,觉得他难得这么懂人心。就见关越说完,自己忽然皱起眉头。   “还是不行。”他嘀咕了一句,而后和姜欣换了个位置。   向永康看着把自己换到他旁边的关越:“……”   什么懂人情世故,只是醋缸没盖盖子而已吧?!   被嫌弃的向永康默默咽了口血,觉得这种家伙都能搞定姜欣,真是老天打瞌睡。   .   度假村的位置离S市还挺远,他们一大早从别墅出发,航班在S市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回到这座繁华的大城市,从下了飞机的那一刻起,就能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繁忙与快节奏。   和度假村那边的慢节奏悠闲生活截然不同,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更加让人恍如隔世的是,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都是人群中普通的一员,这次回来的时候竟然真的被人认了出来。一小撮女孩子发出惊喜的尖叫,忙不迭地向他们跑来。   “《恋爱实习生》是录制结束了吗,你们已经回来了?”女孩子们眼睛放光地问,八卦兮兮地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最后成了几对呀?”   还好是和向永康一班飞机回来的……姜欣松了口气,看见向永康游刃有余地和她们交谈,最后婉拒了她们留微信的邀请。   告别这群热情的节目粉丝,向永康春风满面地和他们笑言:“我的状态回来了。”   姜欣笑着调侃他:“居然没留微信?”   “保密协议嘛,要是在一起的话,现在要女孩子微信很奇怪吧。而且……”   向永康顿了顿,摇头笑笑:“没什么。就在这里别过吧,我这个月都在S市,记得约饭。”   自己说了时间段,不算是完全的客套话。姜欣点了点头应下,和他道了个别,目送他坐进一辆计程车,转头看向关越。   “我们也在这里分开吧?”她问,“真的有人能认出我们。”   关越看着她,摇了摇头,在她扬眉之前说:“我先送你回去,然后自己回家。”   这个是不是也有一点不稳妥……姜欣犹豫了一下,关越嘴唇微抿,又说:“我不下车。”   姜欣看了他一眼,忽而轻笑,点了点头说:“好。”   说完拉着行李走向机场排队等着的计程车,路过关越时,在他身边轻声留下几个字。   “我也舍不得。”   .   车停在灵犀之家实体门店的时候,姜欣打开车门下车,拉着两个行李箱进门。前台小姑娘带着标准的八颗牙笑容抬头,见到她时一惊,随后一喜。   “欣姐回来了!”她开心地招呼,声音吸引了更多人看过来。   “小姜老板录节目回来了?”   “欢迎欣姐回来!”   “赶路累了吧欣姐,赶快上去休息一下!”   看过节目的客户和自家员工都热情地围上来,姜欣笑着挨个打招呼,谁也不落下,一路寒暄着上了三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前朝楼下看。   楼下的计程车还没走,她打开窗户向下探身,电话很快响了起来。姜欣立刻接起,关越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你等着我。”他说,“总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旁边。”   姜欣眼神柔软地看着楼下的计程车,眉眼弯弯地说:“你别说话了,赶快走。”   关越略有一点被嫌弃的委屈:“这就催我走啊?”   姜欣笑着应下:“快走快走,计程车司机也不嫌你烦?我有句话要跟你说,走了再告诉你。”   行吧。几秒钟后,楼下的计程车果然向前开走。姜欣目送着它汇入车流,听见关越问她:“我走远了,要说什么?”   姜欣抬起手捧住微微晕红的脸,对着电话对面的男朋友,小声说:“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作者:写的时候有在姨母笑,研究证明谈恋爱会让会让女孩子变甜!(没有这种研究 第五十一章 温暖陪伴   姜欣也是这辈子头一次恋爱,多少有点掌握不好分寸,最后一句话一出,弄得关越差点当场就要调头回来。   最后还是用刚回来要好好休息一下这个理由才劝住他。姜欣挂断电话之后,从三楼向下又看了一会儿。入眼依然是自己熟悉的街道,与离开前毫无二致,她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一时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一离开就是三个月,姜欣回来的第一件事,当然不是回家休息。她来到自己办公室后面的隔间里,在里面整理了一下仪表,稍作休整之后,精神满满地打开门,又变成了那个业务素养超高的小姜老板。   灵犀之家实体门店的位置,在一条人流量不小的街道边上。不远处就是商圈和步行街,上下三层的门面房,占地面积不小。在寸土寸金的S市,算是地段相当不错的旺铺,来客很容易就能找到。   对于主要经营战地在互联网上的灵犀之家来说,在这么个地方办公,多少算是有点浪费了。不过王玉琴女士虽然生意规模没有特别惊人,但几十年如一日地热衷买房囤地,灵犀婚介所在这里开了二十来年,地皮与这个地段共同升值,不用交不菲的房租,经营成本立时直线下降。   不过之前王玉琴开灵犀婚介所的时候,明明地点占尽天时地利,生意却依然冷冷清清。王女士显然对红娘业务一直秉承着老观念,请了两三个员工坐镇,随缘登记,凭感觉速配,也没指望着在这里赚钱,就是满足一下自己爱给人做媒的爱好。   姜欣三年多以前接手这里的时候,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一楼整体打通,做成了宽敞明亮的待客大厅。开放式设计,一角是来客休息区,提供舒适的软沙发和零食茶水;另一侧是像银行业务窗口一样的几个一对一咨询室,专职接待人员在这里长期坐镇,为上门来的客户提供咨询与分析。   面向街道的一面墙全部敲掉,换成落地的玻璃窗。用高大的落地绿植做了个半开放式的隔断,行人向里面看时,既能看到绿叶掩映中隐约的人影,又不至于看得一清二楚。保留了隐私,又展示了人气,吸引更多的人推开门走进来。   前台就在大门旁边,和临街的墙壁同一侧。既能第一时间接待到登门的顾客,又不至于总和来往间好奇的行人对上视线。站在前台接待的小姑娘长得不算很漂亮,但笑容非常亲切,让人觉得舒服。整个一楼给人的感觉宽敞明亮又不失温馨,能让进来的人很容易就放松下来。   姜欣将装修完毕、焕然一新的灵犀之家重新开张,第一个月的营业额就超过了婚介所之前一季度的营业额总和。   王玉琴女士看到之后,嘴上嫌弃她做法花里胡哨,动作上却毫不迟疑地就把这里整个交给了她,自此再也没插手过。她是那种轻易不说好话的人,从没正面对此表示过称赞,姜欣却偶然间却听到过她和邻居吹嘘,说我女儿干一行行一行,天赋异禀,商业奇才。   商业奇才姜欣着实算不上,不过她对事业上自有一番认真的韧劲,三楼她的办公室里有个小隔间,里面是个面积不大的休息室。姜欣在里面放了张床,忙的时候就直接睡在这边。   而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忙的时候。   除了她的办公室之外,三楼的其他区域是一个标准的办公区。灵犀之家网站的行政、运营、美工、程序员,都坐在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因为业务比较单一,只需要维护一个共同的网站,所以工作环境相对单纯,每个岗位的人都不多,人员也很少流动,最晚入职的也有一年多了。   一起工作时日已久,员工们和她都已经很熟悉,见她走出来,纷纷笑着开口调侃。   活泼的美工妹妹率先发来贺电:“欢迎回来呀欣姐!录节目开心吗?”   “开心呀,如果你们现在拿出今年的七夕宣传方案,我会更开心。”姜欣笑着回答,穿行其中,挨个扫过电脑屏幕上他们的工作进度,“没几天就是七夕了吧,我之前打电话回来,你们跟我说方案差不多了。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我是不是应该至少能看到三个有可行性的方案?”   大家顿时鬼哭狼嚎一片:“刚回来就检查工作啊欣姐?”   姜欣好笑道:“不然呢,不先检查你们活干得怎么样了,难道要先给你们发礼物吗?”   几个程序员嘿嘿笑着追问:“那有没有礼物啊欣姐?”   “方案让我满意就有礼物。”姜欣挑眉道,“我昨天不是在公司群里说了,大家工作进度能让我满意的话,今晚聚餐团建。”   欣姐英明!!大家顿时欢呼起来,手底下键盘和鼠标的按动都更轻快了,把方案有条不紊地汇总起来,发到了姜欣的邮箱里。   这就是老员工的好处,对各种流程都比较熟悉,即便没有她在这里坐镇,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错。顶多有一点难免的松懈,被姜欣今天轻描淡写地提醒了几句。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愿意和员工打成一片,相处时比起上下级更像朋友。平常企业文化最注重培养的是员工对这项事业的上心程度,务必让员工觉得正在从事的工作很有意义,也充满动力。   在她的影响之下,灵犀之家的老员工有一个算一个,都发自内心地认为红娘这项工作源远流长、历久弥新、生命力旺盛。只要人类不灭绝,就总是需要找对象,这个行业不光轻松稳定,还年纪越大越吃香,工作前景完全不成问题。   是以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都还不错。姜欣看了一圈,又回办公室查看了一下他们交上来的方案,基本还算满意。   这样的话晚上的聚餐就定下来了。说到底只要不出天大的纰漏,这次团建都不会取消,她昨天就让行政定了饭店。   姜欣和三楼的员工开了个小会,把七夕宣传的方案定下来,又立刻下到二楼,去慰问网站客服。   二楼整个一层的办公区域,坐着的全都是灵犀之家的网站客服。负责为客户进行答疑解惑,数据分析,姻缘速配,以及接听客户打来的种种或是抱怨或是烦恼的来电。   这个岗位的流动性就要强很多,姜欣三个月没回来,里面甚至有几张她没见过的生面孔。她通知了晚上的团建安排,又和新员工挨个聊了几句,一下午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办公室之中,忙而不乱地处理着诸多琐事,一抬头就到了下班时间。   这边莅临商圈,团建的地点定在附近一个口碑颇好的本帮菜馆。几十个员工浩浩荡荡地过去,定了一个小的宴会厅,在里面觥筹交错地吃到晚上九点多。   姜欣是女老板,不太兴灌酒这套,大家散场的时候虽然都多少喝了一些,不过好歹没人醉到桌子底下去。就是席间起哄了好几次让姜欣说说参加节目的心得,姜欣推脱了两回,随后从善如流地挑一些前两个月的录制花絮简单爆了点料,每个人都听得兴致勃勃。   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他们都是婚恋行业的业内人士,运营听了几耳朵后,撑着脸颊陷入思索,在脑中想了一下,眼神闪亮地问姜欣:“欣姐,电视恋爱节目好像很有搞头嘛,有你这么好的例子在前,我们是不是也能研究一下和视频网站、甚至电视平台的合作问题?”   她说的这点,姜欣自己也想到了。她上这个节目只是打了几次软广,就帮灵犀之家的知名度上蹿了一大截,由此举一反三地联想到联手合作,简直再正常不过。   于是姜欣点了点头,认可地说:“这件事之后好好研究一下。”   运营妹子脸上露出笑容,不过很快微微皱眉,忧虑道:“我们有合作渠道吗欣姐?《恋爱实习生》这个节目虽然好,不过好像只适合个人合作,和网站的联动性就差点。”   姜欣一怔,想了想说:“如果有好方案的话,合作渠道……应该是有。”   节目正片里当然没提过关越的副台长姑姑,知道这层关系的人应该寥寥无几。运营没想太多,信服地点点头,一边吃饭一边琢磨方案。姜欣的筷子却停下了,想了想,摸出手机看看。   一下午,关越除了到公司后给她发了条消息,竟然一直没有和她联系。   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在休息?姜欣想了想,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更有可能的是他现在还在公司,像她一样,回来后立刻回归公司老板的身份,忙着处理诸多琐事。   完全合情合理的猜测,毕竟姜欣的脑子忙了一下午,也是直到现在才想起关越。她稍加斟酌,给关越发了条信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还在忙?   发完之后手机也没有立刻传来新消息提示音。姜欣没继续管这件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饭桌上,融入这片热热闹闹的氛围里。   .   第一天回来,就算感觉再累,今天也不可能回公司隔间里凑合。姜欣打了个车回家,拎着行李箱站在自家楼下的时候,抬头看见依然亮着的灯,忍不住感到一阵亲切,还有飞快涌上来的疲惫。   本来一整天都没觉得什么,回家的这一刻,突然就觉得累了。姜欣的家在三楼,也没给父母打电话,一个人拎着两个行李箱,吃力地向上挪。   结果刚往上挪了没几个台阶,三楼就传来了开门声。姜欣看不见三楼的景象,只听见王玉琴的声音响彻楼道:“欣欣?是不是回来了?”   是啊。姜欣放下行李箱,抬起头遥遥地应了一声:“我回来了妈。”   “听动静就知道是你。”王玉琴嘀咕了一句,回身提高声音朝屋里喊,“老姜!过来接囡囡上楼!给她把行李箱拿上来。”   姜欣汗道:“小点声妈,邻居现在说不定睡了……”   王玉琴不屑:“哪能呢,明天你去上班时,楼门口保准能碰着几个知道你几点回来的。”   不住在这种上下左右都是几十年老邻居的小区里,应该根本没可能感受这种待遇。王玉琴虽然热衷于买房收租,但一直觉得只有这里住着舒服,从来没想过搬走。   高中教师老姜同志没说话,脾气很好地换鞋下楼梯,见到姜欣后接过两个行李箱,看了看她:“瘦了。”   姜欣笑着说:“有吗?在那边也没少吃好吃的。不过瘦点也好,减肥多难啊。”   老姜同志咂咂嘴,摇了摇头:“给你煲着汤呢,等会儿歇口气喝一碗。”   姜欣赶紧摇头:“爸,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今晚在外面吃吗?吃饱回来的。”   “桂圆莲子甜汤,助眠的。”   在喝汤和长胖之间,姜欣只犹豫了一秒:“那我要来一碗,剩下的明天早上喝。”   老姜同志没接话,沉默朴实地带着行李箱和女儿上了楼。   姜欣下午在公司的时候,已经把带给员工的纪念品都分了下去,大行李箱轻了不少,重量不至于太夸张。一家人进了家门,姜欣坐在沙发上,接受来自亲妈的打量。   不得不说,王玉琴女士看她的眼神,十分有内容……   姜欣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端正地挺胸抬头坐着,被亲妈看得额头直冒冷汗。王玉琴默不作声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长本事了。”她说。   姜欣小心着赔笑:“哪儿能啊妈,我就是……”   “和那小子在一起了?”王玉琴打断她的话,单刀直入地问。   姜欣被打断得卡壳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嘴唇轻抿。   她这两天本来一直在酝酿怎么和家里说这件事,想了很多个调节气氛、耍乖卖萌的版本。结果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没有多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就这么简单地点了点头。   “嗯。”她说,“是在一起了。”   王玉琴女士看了看她,没做评价,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问:“要是没有这个节目,不用现在就接受他的告白,短时间必须给出一个结果,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姜欣笑笑,面对这个问题没有迟疑,很利落地点了点头。   “会的。”   啧啧。王玉琴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我是搞不懂你们小年轻,不吃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自己选的路,那就自己受着吧,吃苦了别跑过来在我眼前后悔,看我到时候骂不骂你。”   王玉琴女士能这么说,就代表她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姜欣心里猛地一松,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讨好地蹭过去挽住亲妈的胳膊,笑眯眯道:“还以为你想棒打鸳鸯呢妈。”   “怎么就把自己比喻成鸳鸯了,才谈几天恋爱,像话吗?!”王玉琴对她的言论颇为看不惯,十分不满地训她。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火顿时转移到老姜同志身上。   “快过来看看你女儿!”王玉琴抬高声音向厨房里挑刺,“小时候那么乖,这么大了反而开始叛逆。你怎么教的孩子?还是老师呢,把自己孩子教成这样!”   她说了十句,老姜同志终于悠悠地回了一句:“这样不也挺好的么。”   还敢顶嘴!王玉琴顿时大怒,立刻暂时放弃对女儿的教育,转而挑起丈夫的毛病。姜欣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习以为常地左耳进右耳出,脸上还带着笑,隔了一会儿,突然说:“妈,我以为你会反对到底呢,最近一直在想自己要怎么办。”   王玉琴冷哼一声,看了她一眼道:“我坚决反对,你就坚决不跟那小子在一起了?”   姜欣犹豫一下,立刻得到亲妈不屑的嗤笑。   “说得我能拗过你似的,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和那小子冲破枷锁走到一起,其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你要是真这么坚定也就算了,那我也懒得浪费时间劝你。偏偏你也不是啊,决定做是做了,心里还悬着,自己都觉得战战兢兢。要不是看你尚有一丝理智,我根本懒得管你。”   姜欣摸了摸鼻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现在没有那么不踏实了。”她轻声说,“因为想要相信他。”   “除了你爸妈绝对不会害你,这世上谁能完全相信谁啊?”王玉琴翻了个白眼,不高兴地说,“那小子敢给我打电话,还算比同龄人有担当。你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看看,那结果就自己受着吧。最好是好结果,不然看你怎么办。”   她说完这番话后,琢磨了一下,更加不高兴地进行自我推翻:“什么怎么办,不就处个对象么,没了他你还能要死要活不成?咱家的东西都是给你留着的,我和你爸给你这么好的条件,是让你提心吊胆地怕被人甩的吗?”   不是怕被人甩……话题突然跑偏,姜欣哭笑不得地抗议了几句,没拦住,于是老老实实地听着她妈发牢骚,听着听着,慢慢将头埋进了她的怀里。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妈。”姜欣闷闷地说,声音不大,但带着平静和坚定,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她从小到大性格柔和,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她说:“就是这个人了,我喜欢他,相信他,不后悔。”   王玉琴声音骤停,片刻之后,在她背上用力拍了拍。   “行了,自己做的决定自己担着,走什么路过什么日子自己选的,别后悔,少来起腻。”王玉琴女士嫌弃地说,无情地把女儿的脑袋推开。   .   姜欣睡前喝完了一碗爸爸牌桂圆莲子甜汤,心满意足地顺手洗了喝完甜汤的空碗。   老姜同志和王玉琴女士都睡了,他们年纪渐长,作息也渐渐趋向早睡早起。晚上十一点,姜欣将水龙头小小地拧开一点,声音很小地洗碗,刚把碗探过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关越的电话。姜欣正戴着耳机听歌,顺手接通电话:“不忙了?”   “刚出公司,电话里事情汇报得挺好,回去一看鸡毛蒜皮的事情攒了一大堆。”关越的声音里也难得地透出疲惫,他向来是精力很旺盛的人,这个状态真是相当少见。   都晚上十一点了。姜欣略略皱眉:“一直都这么忙吗?”   “没啊,现在还不是忙的时候,等下周开七夕活动的时候才……”关越刚说了半句,突然猛地一顿,显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轻咳一声,“到时候尽量不加班到比这晚。”   “你那边也有七夕活动啊?”姜欣恍若未觉地轻笑,语气很随意地说,“我这边七夕也有活动,而且应该比你那边还忙。毕竟七夕对游戏来说只是个节日,但对婚恋市场来说重要性能排进前三。”   关越的声音顿时抬高了:“你也加班?”   “肯定会呀。”姜欣莞尔,“到时候估计还要睡公司呢。”   “工作重要身体重要?”关越不满地说,对她轻描淡写的说法提出严肃抗议,“白天的时间挤一挤总会有,晚上别熬那么晚。你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和他们单身狗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对啊,你七夕怎么选择加班,不来和我过节?”   姜欣笑着反问:“你不也是吗?”   关越顿时哑然,片刻后,干脆地道:“约会,一定约。绝对不加班到那么晚。白天总能挤出时间做更多事。那就说好了,每天都要留一些时间给我,再忙也要。”   他那边开始时能听到脚步声,现在换成了隐约的车载广播声音。姜欣达成目的,满意地轻垂眼睫微笑,继续远程陪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越问:“你那边有水声?”   “在洗碗。”姜欣说,“刚喝了我爸煲的桂圆莲子汤,特好喝,我从小喝到大。”   “我也想喝。”   早晚有机会嘛。姜欣安慰他,关掉水龙头,把洗干净的碗放好,回到房间里,盖上被子,继续听着关越的电话。   车载广播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透过听筒之后,顿时变成一种隐约的白噪音,听久了相当催眠。姜欣躺在床上,本来想着好好和关越聊天,慢慢的越来越困,很快就意识模糊。   关越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停下说话,却没挂断电话。他戴着耳机,在姜欣无声的陪伴中回了家,打开家门,宽敞的大平层空旷地呈现在面前,灯光苍白,扑面而来久未住人的冷清。   温暖的呼吸声犹在耳边,关越在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脚步,一个人走了进去。 第五十二章 突击探班   姜欣第二天在熟悉的闹钟声里醒过来,迷茫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聊到一半睡过去的时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更加令人吃惊的是,电话直到现在还没挂!!姜欣瞳孔地震地倒吸口凉气,关越那边已经听到了她闹钟的声音,语气淡定地向她送来清晨的问候。   “早。”关越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也是刚醒。姜欣还带着耳机,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简直就像是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她立刻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把一只耳机摘掉,在一片凌乱的思绪中,凭本能问:“被我的闹钟吵醒的吗?”   “嗯。”关越声音懒洋洋地说,“我闹钟的时间要晚半个小时。你每天都这个时间起床?”   对啊。姜欣点头应下,听见关越嗯了一声。   “挺好。”他说,“那我以后可以在家里吃个早餐。”   听起来好不健康的作息习惯!姜欣和他就早餐的问题聊了几句,终于慢慢恢复镇定。回过神来的时候,忍不住有点嗔怪地说:“我睡着之后你怎么不挂电话啊?”   “为什么要挂?”关越反问她,直白地说,“我昨天晚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感觉就好像你在和我一起睡觉一样。”   姜欣脸上有点发烫,眼神游移地小声问:“那个……我睡觉的时候安静吗?”   她想问自己有没有磨牙或者说梦话,但又感觉实在有点问不出口。   为什么突然就到了和男朋友讨论这个话题的地步?姜欣性格使然,向来习惯遇事做好万全的准备,所以面对突发事件的时候,总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慌张感。   好在关越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安静啊,没什么声音,也没在梦里说到我。”   姜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颇为好笑:“干嘛要在梦里说到你。”   关越想了一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没有这种事。姜欣理性地否决他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戴了一夜耳机,耳朵有点不太舒服,把耳机摘掉之后,很轻地嘶了一声,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这么一点小动静也被关越听见:“怎么了?”   姜欣没详细展开说,只简单地答:“耳朵有点不舒服。”   “戴耳机睡的?”关越立刻反应过来,声音满是关切,“赶快摘掉,以后晚上接我电话别用耳机。很疼吗?要不今天请假别去上班了――”   “我昨天也不知道自己会那么睡着嘛……有一点不习惯而已,其实也还好。”姜欣安抚了他一句,而后好笑地说,“哪能因为这么小的事不去上班,你自己也是开公司的,用这个理由找你请假你会答应吗?”   “别人是别人。”关越说,“我今天过去看你吧?一起吃个饭,中午晚上都行。”   中午是去公司,晚上是送她回家?姜欣飞快地联想到了约饭的后续行动轨迹,立刻坚定地拒绝:“提醒你一下,我们现在还是不能被拍到的地下恋情呢。你来找我,我们单独走在一起,根本不用说什么,这样和公然爆料有什么区别,会被节目组找的……”   关越闻言相当不爽地问:“难道我自己的女朋友还不能见了?”   现在情况特殊嘛……姜欣安抚他几句,莞尔道:“那我先挂了?再不去洗漱出门就要晚了。”   嗯。关越顿了几秒,应了一声:“挂吧。”   姜欣敏锐地察觉他的情绪不是很对,笑着调侃了一句:“舍不得啊,关少爷?”   关越没有否认,只说:“挺不习惯的。”   姜欣眉眼弯弯地笑:“怎么,在电话里听我的声音不太习惯?”   回想起来,好像他们确实没有互相打过电话,之前不认识,在度假别墅里的时候又用不上。   说到度假别墅……姜欣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不习惯的地方是什么。   果然,她听见关越声音放低,叹了口气道:“不习惯想见的时候没法见你。”   姜欣拿着手机的动作一顿,隔着电话,好像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隔了几秒,才脸颊贴着手机,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那里是世外桃源,这里是人间嘛。”姜欣轻声笑笑,温柔地说,“周末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约在哪里见一面吧,小心一点,应该没关系的。”   关越的声音立刻显而易见地振奋了一些:“这是你自己说的!”   是是是,是我说的。姜欣笑着应他,自己也不自觉地扬着唇角。   确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关越的情绪明显好转,表现在终于肯乖乖地挂电话。不过在临挂电话之前,他语气颇为随意地说:“在外面容易被拍的话,你周末来我家吧。”   姜欣:“这个……”   早了点吧?   她张了张嘴,刚想比较委婉地婉拒掉关越的邀请,又听他继续轻描淡写地说:“正好我姑姑想见你,让我找个时间约一下你,最近催我好几次了。要不是我拦着,回S市时差点过来接我们。”   姜欣:“……”   姜欣震惊地抽了口凉气:“这种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很重要吗?”关越说,随即反应过来她的震惊什么。   “别担心,她挺喜欢你的。”关越跟她解释,“想见你真的就是打算和你吃个便饭。而且退一万步讲,我谈恋爱也不用跟家里报备,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喜欢谁不成。”   喜不喜欢现在已经变得次要了!姜欣凌乱地问:“你姑姑想见我多久了?”   关越想了一下:“可能是看到第三期节目样片之后?那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问起过你。”   姜欣:“……”   .   姜欣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被关越的长辈密切关注着,顿时感到了一种由衷的压力。   既然已经被关注得这么久了,还被关越拦了好几次。姜欣在片刻的挣扎过后,不是很犹豫,但是很有压力地做下了决定。   “你姑姑想见我的话……那就见吧……”姜欣语气略显艰难地应下,“周末是吧?除了你家之外还有别的选项吗?”   关越说:“我姑姑想邀请你去她家做客。”   姜欣立刻回答:“那还是你家吧。你自己住的那个家?”   他们之前聊起过一点这方面的话题,姜欣知道关越回国之后没回家住,自己搬进了一个新楼盘的大平层公寓。离他的公司不远,开车只要二十分钟,上下班都和高峰方向逆流,不算太堵。   两害相较取其轻,比起去他姑姑家做客,去关越家明显好接受多了。   关越给了肯定的答复,姜欣秉着能多拖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把时间定在了周日。   刚谈恋爱就见家长,姜欣以为他们三个月谈恋爱已经很快了,没有想到还有更快的流程在等着她。她带着一种对未来直觉上的担忧,挂断电话之后,自己缓了好一会儿。   去公司的一路上,姜欣都有点恍惚。心事重重地想了半天,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来荡去,踏进灵犀之家门店时满脸凝重,眉头紧锁。   还没到正式的营业时间,工作人员倒是基本上都已到岗。此时看着姜欣脚步沉重地上楼,胆战心惊又颇为疑惑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欣姐怎么了?昨天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不会是交上去的七夕活动方案出了纰漏吧……”   “怎么回事,不都说恋爱中的女人心情会特别好吗,我可是欣姐和关越的CP粉,难道他们最后竟然没成?不要啊!我磕的CP怎么可能be??”   姜欣:“……”   飘过来的窃窃私语姜欣听到了一耳朵,连忙做了一下面部表情管理,恢复到平常的亲切友好。   只是内心的波澜一时没法平复。姜欣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终于勉强让情绪恢复正常。到了下班的时候又压不住了,下意识打电话给杨萌萌,想问问她的想法。   打过去的下一秒钟她就后悔了:虽然杨萌萌平时看起来仿佛无所不能,但唯有在这件事情上,她应该完全帮不上忙。   然而电话已经被接通了。杨萌萌爽朗的声音传过来:“回来了姜姜?今晚给你接个风,我们去花差花差。”   姜欣暂时把自己的事情放下,难掩惊奇地问:“你现在就下班了?没在公司加班?”   苍天作证,杨萌萌自从工作以来,几乎就没在正常的下班时间准时下班过。   “偶尔一天有事不加班也很正常,毕竟理论上加班不是强制性的事,只不过是今天多做一点,明天早上查看工作进度时的心情就会好一点。”杨萌萌语气淡定地说,“想干活就有活干,你懂得。”   姜欣当然懂,她又不是没当过程序员。只是……   “那你现在是?”她疑惑地问。   “今天有点事,所以现在就出来了。”杨萌萌摸了摸下巴,对她说,“我在被人挖角。”   姜欣:“……?”   “换一份压力没这么大的工作也好。”姜欣先是赞同了一句,而后难掩惊奇地说,“你是之前在度假别墅时听了我的劝,所以终于开始考虑跳槽的事吗?”   自从杨萌萌过劳住院之后,姜欣有事没事就会劝她注意身体,实在不行换份工作。程序员是碗青春饭,三十五岁之前做不到公司管理层,往往就只能转行。   风云网络是业界有名的竞争激烈,杨萌萌作为信息安全部门的副主管,固然证明她能力过人,但也确实相当劳心劳神。   现在骤然听见她终于开始考虑跳槽,姜欣在错愕之后,觉得这也算好事,还是挺为她高兴的。只是出乎她的意料,杨萌萌回答:“你说的时候我就是想了一下。”   姜欣一怔:“那现在是?”   杨萌萌淡定地说:“我和你男人公司的运营总监在一家泰国菜馆吃饭,他在游说我跳槽。”   姜欣:“……谁?那个叫卓远舟的?”   姜欣震惊:“你们很熟吗?!”   “没有啊。”杨萌萌否认,“那回加了微信之后还是第一次见。”   姜欣发散思维道:“你们之前在微信上交流很多,所以你在认真考虑跳槽的事情?”   “那也不是。”杨萌萌说,“就是我今天想吃泰国菜,在朋友圈提了一句。他跳出来说请我吃饭,他付钱,我就过来了。”   姜欣:“……”   .   姜欣按照杨萌萌给的地址,找到她时,看到她头发又剪短了一点,穿着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衬衫,平胸,高个,大长腿,横看竖看都是一个大帅哥。   比坐在她对面的卓远舟帅多了。要说卓远舟长得也不错,不过两个人坐在一起,绝对是杨萌萌更能吸引女生眼球。   此刻两人都侧对着她。卓远舟正面色亲切地朝杨萌萌说着什么,杨萌萌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看见姜欣进来,眼神亮了一下,朝她抬起胳膊挥了挥。   姜欣顿时有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姑娘们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戳在她身上。   和杨萌萌出去时总会这样,她已经习惯了。姜欣来到她旁边坐下,视线首先落到对面的卓远舟身上,和他礼貌地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   她和卓远舟只在度假别墅里见过那一面,之后就和这个人完全没交集。姜欣是真没想到,竟然能看到他出现在杨萌萌周围,一时难免多看了他好几眼。   卓远舟相当自来熟地和她打招呼:“又见面了,现在是不是能直接叫弟妹了?”   姜欣忍不住一笑:“关越同意吗?”   卓远舟噎了一下,眼都不眨地改口,权当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嫂子好,又见面了。”   你好你好。姜欣看着他,犹豫一下,终于忍不住问:“关越现在还在公司加班,你怎么……”   “我怎么有功夫出来?”卓远舟微笑道,“我现在也在加班啊,为公司引进优秀人才,是我作为运营总监义不容辞的义务。”   所以今天请杨萌萌吃的这顿饭,他明天就会找关越报销,还会尝试找关越要一下加班费。卓远舟微笑着在心里补充。   姜欣默了默,杨萌萌闻言倒是看了他一眼:“你还兼职HR?”   卓远舟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风度翩翩地说:“没有,只是兼职伯乐。”   杨萌萌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本职工作做得挺水,兼职倒是有声有色。”   卓远舟:“……”   卓远舟默默咽了一口血:“打击外挂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任务,需要很多人的共同努力。我们极光游戏也会一直积极地招贤纳士,为了做出更好的游戏而不懈努力。所以我们公司对杨小姐是真的非常重视,希望杨小姐能考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见杨萌萌猛地抖了一下。   卓远舟不明就里:“杨小姐?”   杨萌萌又抖了一下,姜欣忍着笑提醒卓远舟:“她听不惯别人叫她杨小姐的。”   杨萌萌点头:“你随便换个别的称呼吧,其他都行。”   卓远舟表示理解,从善如流地更改了称呼:“好的,那我叫你萌萌?”   杨萌萌:“……”   这人故意的吧?!杨萌萌险些拍桌而起。   眼见两人的冲突就要升级,姜欣挺身而出,将话题接过来,善解人意地询问:“杨杨自己可能不方便问,我来做个恶人吧。极光游戏挖她过去的话,是要她做什么?反外挂这块吗?”   “开始我是这么想的,后来找朋友了解了一下杨……萌萌的履历,发现这可能有些大材小用了。”卓远舟说,“挖她过来是想让她负责我们公司的一个新项目,事实上这个项目比《决战时刻》立项更早,是由我们公司独立开发的一款主机游戏,现在正处在研发最关键的时候,求贤若渴。”   刚才他一直在和杨萌萌聊家常套近乎,还没说到这部分,姜欣就过来了。杨萌萌也还是第一次听到,作为一个游戏发烧友,顿时多了几分兴趣。   “什么样的主机游戏?”她颇感兴趣地问。   卓远舟却在这里卖了个关子,笑着说:“三言两语一时说不清楚,如果感兴趣的话,愿不愿意来我们公司看一看?”   也不是不行。杨萌萌干脆地问:“时间地点?”   “地点我等下发给你,时间的话随时都可以,我们的游戏在任何时刻,都不怕经受检验。”卓远舟微笑着,自信满满地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杨萌萌看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我这周只有今天晚上有空。你们项目组下班没有,要不我现在过去看看?”   卓远舟一顿,想了想大家的下班时间,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也可以,现在正好很多员工都下班了,公司里比较空。到时即使沟通不顺畅,也不会对你现在的工作产生影响。那我带你过去?”   杨萌萌点头,一拉姜欣,饶有兴致地说:“走吧姜姜,去看看你男人公司长什么样。”   嗯?姜欣被她拉住时才发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一时颇为心动。只是想了想,又有点迟疑地摇头:“不太好吧,我们和节目组签了保密条款的,现在还不能公开在一起的事情。”   “只是不能公开而已,节目组不会介意你们有点新动态供人八卦的,这是宣发手段的一种。”杨萌萌无所谓道,而后指指自己,“而且你和我一起走目标刚好不明显,又不是叫你和关越成双入对出现。他们那边恰好大部分人也下班了,多难得的机会,你不想过去看看?”   姜欣确实也对关越的公司还挺感兴趣的,仔细想了想她的说法,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也行,那我跟家里说一声,今天不一定回去,太晚了就回公司睡。”   卓远舟坐在一旁,根本来不及插话,就经历了这样猝不及防的发展。他嘴巴没什么形象地微张,看了看杨萌萌又看了看姜欣,一时说话有点磕巴。   “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可能确实有点不方便,要不然时间等我和关总报备一下,然后再根据你的行程安排敲定?”卓远舟强笑着说,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算什么情况,关越自己都还没带他老婆去公司看过,他哪能就这么把人领去?   关越会人道毁灭他吧……   卓远舟虽然和关越不算严格的上下级,和他经常互呛,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愿意承受关越的怒火。一时间他立刻在心里拉响了一级警报,拼命试图打消杨萌萌和姜欣的念头。   但是念头一旦产生,哪是那么容易被消灭的。杨萌萌扫他一眼,颇为奇怪地问:“你怎么突然就改口了,挖我是你的个人行为,你们关总其实不同意?”   卓远舟:“……”   点一下头就会得罪老板娘最好的朋友,关越一样会杀了他吧……   既然无论怎样都是死,卓远舟索性豁出去了,回归自己的来意,颤巍巍地摇了摇头。   他满脸苦笑,艰难而认命地说:“没有,哪能呢?我来给二位姑奶奶带路。”   .   极光游戏在一个商圈的写字楼里,占了挨着的两层,离这里不算很远,几十分钟车程。姜欣的灵犀之家也在这个路线上,两人的公司地址离得不算特别远。   就这样之前也从未相识,这个城市真是比想象中要大。   三人到达的时候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好一阵,写字楼里颇为安静。卓远舟一路上都在试图联系关越,当着杨萌萌和姜欣的面,还不方便直接打电话,只能在钉钉上狂发消息,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又在开会?卓远舟心里苦,眼见着已经抵达电梯,只能心怀绝望地向关越疯狂留言自首。   犯了一个触老板逆鳞的致命性错误怎么办?急,在线等。   关越依然没回,卓远舟视死如归地带着两人走进了公司,前台已经下班,穿过一片没人的办公区,来到会议室门前。   会议室的门正巧在此时打开。关越拧开门把手,率先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叠资料,面色冷峻地向前走。刚迈了一步,突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视线一下子和姜欣的对上。   混杂着严肃和朝气,眉宇间神情显得很认真。姜欣还从来没看过他这样的表情,工作中的关越对她来说,还是一个比较陌生的领域,一时颇为新鲜地仔细打量着他,眸中带笑。   而关越突然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毫无心理准备,一时愣在原地。他堵在会议室门口没动,里面的人察觉不对,开始询问:“老大?怎么了?”   关越回过神来,突然用力把会议室的门砰地一下重新关上。   里面的人:“……?”   姜欣也愣了一下,看着他带上门后,大步流星地上前――   一揽一扣,胳膊收紧,一下把她抱在了怀里。 第五十三章 害怕什么   明明昨天下午才刚刚分开,昨晚和今早还通了电话。姜欣本来见到他的时候,没觉得和在别墅里隔了一天见他有什么区别,被他抱住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想他了。   实在是太腻歪了。姜欣在心里评价自己,手上却毫不含糊地回抱住了他。   明明当下在S市的生活才是一直过惯了的,结果因为这个人,突然就有了很多细微之处的不习惯。感觉上并不明显,只在每次想到这个人的时候才会怔一下,像是一颗开花的含羞草突然被碰了一下。   恋爱啊……   姜欣笑着将头枕在关越的肩膀上,心想,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   还好她勇敢地抓住了他。   关越用力地抱了她一会儿,这才和她分开,带着明显的惊喜和意外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直在旁边站着,努力装成自己是透明人的卓远舟:“……关总,我在这儿呢,看这边。”   虽然他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但是应该并没有真的隐形吧?!   关越这才调转视线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让卓远舟瞬间闭嘴,冷汗直冒。   你见到你老婆不是也挺高兴的吗?卓远舟在心里小声嘀咕。   关越出来时当然看到了他,也看到了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杨萌萌,刚才只是没来得及说话。现在终于有时间寒暄,他没理会卓远舟嗦的念叨,客气地和杨萌萌打了个招呼。   “卓远舟和你联系了是吗?我们现在确实非常缺像你这样的人才。”关越坦然地说,“新游戏在信息安全这块还有很多问题,如果你愿意来的话,待遇一切好说,极光游戏的态度非常诚恳。说起来仓促了点,主要是之前见到你的时候,其实没想到要挖你过来。”   他们也算是单独聊过一回,杨萌萌对他有一些基本的了解,知道他这人很少扯虚的,风格比较务实。于是抬了下眉,问:“那现在是?”   关越说:“我是那之后听姜欣聊起你,才觉得你也许会对极光游戏感兴趣。”   关越没说假话,他在度假别墅里见到杨萌萌的时候,其实没生出要挖她过来的想法。她在风云网络能年纪轻轻当上部门副主管,能力卓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说明在大公司混得不错,并不属于不想再当凤尾的情况。   所以卓远舟总在他耳朵旁边念叨的近水楼台陪嫁云云,他一直都只当个笑话听。只是后来姜欣和他聊起杨萌萌的时候说起,杨萌萌也是个游戏发烧友,他才觉得这件事情也许并非没有操作空间。   于是也就允许了卓远舟先做一番尝试,只是他没想到卓远舟行动力这么强,这件事是他今天上午才在公司里点头的,结果今天傍晚卓远舟就把人带了过来。   听姜姜说的?杨萌萌看向姜欣,姜欣颇为莫名地想了一下,不确定道:“你是听我说的……杨杨是游戏深度爱好者,但是眼光很高,口味很挑剔?”   她不可能和关越说过什么闺蜜的深度八卦,所以听见关越这么说,一时也有点意外。   关越点了点头,肯定道:“就是这句。”   从这句里分析出能试着挖杨杨?姜欣疑惑地问关越:“怎么没听你和我提起过?”   “今天才敲定这个意向,本来打算晚上和你提一句。”关越抬手摸了下鼻子,“你介意吗?介意的话这件事就算了。”   姜欣当然没什么意见,之前卓远舟玩笑着提起的时候,她都有劝杨萌萌不妨考虑一下。   “不介意呀。”她耸了耸肩,觉得杨萌萌多个选择完全不是件坏事,于是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关越,“你告诉我,是需要我帮忙做一下杨杨的工作?”   关越听到后,倒是立刻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跟女朋友日常报备一下。”他说,“你朋友愿意来的话当然欢迎,不愿意的话也不勉强。我相信自己的游戏,相信它本身的质量与魅力。”   杨萌萌冷静地旁观他们旁若无人地说话,听见后半句后,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插话了:“就是卓远舟提起的那个,你们公司一直在做的游戏项目?”   对。关越点了点头,说:“是款主机游戏,叫《曙光战争》。”   听起来挺自信的嘛。杨萌萌挑眉,对他的自信不置可否,只说:“能看一下游戏开发进程吗?”   当然可以。关越点了点头,对卓远舟说了一句:“做好接待工作。”   嗯?卓远舟一愣,上前两步,小声问他:“我接待吗,你接下来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卓远舟倒不是要推脱,只是这款游戏关越从大学时期就开始构建,在全球最好的游戏制作专业里拉出来个团队,回国进行研发。他虽然加入得很早,但现在毕竟已经转型运营岗,说起对这款游戏的了解,肯定不如关越这个总策划来得清晰。   所以面对杨萌萌这个犀利的内行人,最好还是关越在场坐镇比较好,要是她问出什么特别核心的问题,卓远舟怕自己招架不住。   关越看他一眼:“我当然也在,就是让你多说点话活跃气氛而已。”   哦,那就好。卓远舟放心地点点头,微笑着重新面向杨萌萌。刚要开口和她继续单方面热情寒暄,就听见前面的关越靠近姜欣,开口时声音强压着平静镇定,里面仿佛藏着蓄势待发的烈火。   他对姜欣说:“我带你了解一下我的王国。”   .   《曙光战争》是一款主机游戏,即全程只有一个玩家的单机游戏。制作完成后会在主机游戏平台上付费销售,为每一个玩家创造只属于自己的游戏世界。   它的体量远超一般主机游戏,这个特点十分鲜明地体现在游戏结局上。《曙光战争》的背景设定在一个西式架空奇幻王国里,玩家的主视角是一名天才的帝国骑士,能够在战争中起到决定性力挽狂澜作用的人物,游戏的起始时间在主角八岁生日这天。   八岁,是主角正式开始经受骑士训练的这一年。玩家的选择会影响主角的家境、社交、能力、名声、婚恋,还有能够左右战争结果的政治格局。经过二十年艰苦卓绝的训练之后,玩家所操作的骑士将成为战争中的一方主将,而之前和之后所做的所有操作细节,能会汇聚到一起,指向最终的结果。   “这款主机游戏有四十二个不同的结局。”关越向姜欣和杨萌萌介绍,“文案和故事策划的工作量非常大,每个结局之间都天差地别。从大获全胜到帝国沦陷,从协商停战到主角战死,可能性应有尽有,每一个结局都是由玩家一步步、一年年,亲手选出来的,应该会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姜欣尽管玩游戏不多,依然听出了这其中庞大的工作量,忍不住相当诧异地问:“完美结局好打通吗?”   “完美的HE大团圆结局?非常难打通。”关越颇为理所当然地说,“这很正常吧,想要人生完满不出错太难了。”   从他所说结局的数量,姜欣已经隐约预见到了这个答案,然而真的听闻的时候,依然默了一默。她想了想,问卓远舟:“《曙光战争》到时候也是你来运营吗?”   “对啊。”卓远舟点了点头,“关越主管策划,我主管运营,极光游戏出品的项目都是这样。”   杨萌萌闻言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说:“保重。”   “……”卓远舟微笑,“不挨骂的运营不会红,我做好准备了。”   杨萌萌又看他一眼,这次点了点头:“加油,抖M。”   卓远舟:“……”   姜欣在旁边听得莞尔。   运营岗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下班,《决战时刻》办公区只剩下一些晚班的客服还坚守在工作岗位。现在还在公司没走的,大部分都是《曙光战争》的开发人员,刚才被关越关在会议室里的那十几个都是。   他们当时抱完之后,关越就回身把门又打开,把会议室的人都放了出来。一群人好奇地探着头出来,男女比例感人,第一眼就看到外面站着的花一样的姜欣,愣了一下后,纷纷都很有内容地长长哦了一声。   “这不是,这不是!!”一个眼镜片超厚地小哥一脸激动地指着她,“这不是老大家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的人捂住嘴,七八只手一起把他拖到后面。   一个神情还算稳重,脸上却还冒着青春痘的年轻小哥闪身出来,搓了搓手,代表大家,嘿嘿笑着问:“老大,舟哥,这是?”   “这是姜欣。”关越跟他们介绍,“还有她朋友杨萌萌,风云网络信息安全部门的副主管。”   大家刚才虽然都看到了站在姜欣旁边的杨萌萌,不过男人的眼里是容不下和自己不相上下(自认)的帅哥的,是以刚才谁都没多向杨萌萌身上瞟。现在一介绍她的身份,大家顿时大吃一惊,从说话里也听不出是哪个萌字,青春痘小哥激动地立刻上前,双手握住杨萌萌一只手,使劲摇了摇。   “欢迎您莅临我们公司指导!”他激动地说,“蒙哥!”   他这个称呼一出,杨萌萌顿时对他的印象分大涨。她亲切地青春痘小哥握了个手,转头对关越说:“你们公司还是有会说话的嘛。”   那当然了。关越满脸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转头轻飘飘地看了卓远舟一眼。   你无往不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呢?关越用眼神问他。   卓远舟眼神死,了无生趣地用眼神努力回:这人克我!   挤眉弄眼的干什么呢。关越莫名地看他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管他。   有这些人在,姜欣和杨萌萌在他们的电脑上,看了很多《曙光战争》游戏相关的内容。   碍于商业机密原因,核心的东西其实并没有看到。但是一个玩家所在意的角色、质感、音乐、CG,技能流畅度,地图,战斗……她们都看到了不少东西。主机游戏比联机网游的内容要少,他们花费的研发时间已然不短,方方面面都已经基本成型,不过离正式发售,差得也还挺远。   “现在正好研发到涉及游戏安全的这块。反外挂,防破解,打击盗版,对主机游戏来说,是运营上最重要最核心的部分。”关越详细地介绍,“我们一直在找相关的专业人才,不过总觉得不满意,觉得这款游戏的上限更高,还能做得更好。所以现在邀请你站到了这里。”   他对杨萌萌颇为认真地道:“如果认可这个游戏的质量的话,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杨萌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他的话。她环顾四周,最后看了看自己所站位置旁边,视线在亮着的电脑屏幕上扫过:“看你们的制作进度,应该已经进行过内部测试了吧?”   对。关越点了点头。杨萌萌活动了一下手指:“试玩一盘?我想作为玩家体验一下战斗部分。”   关越自然答应,卓远舟主动说:“有专门的测试用机,我带你过去。”   他带着杨萌萌离开,关越和姜欣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姜欣一路左顾右盼,显得兴致勃勃,关越看在眼里,笑了一下,问她:“喜欢这里吗?”   “挺好的,忙碌得很有生气。就是和想象中的游戏公司差别大了一点,这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办公室,不像是魔王的洞窟。”姜欣笑着调侃了一句,而后问,“你平常是为了《曙光战争》加班?”   魔王的洞窟是什么形容。关越好笑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对,《决战时刻》其实主要是运营的工作,我是公司的主策划,平常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新游戏研发这边。”   “感觉是相当复杂庞大的游戏。”姜欣感慨,“研发起来会很辛苦吗?”   关越摇了摇头,说:“不辛苦,挺开心的。说实话,研发这款游戏是我从小的梦想,十岁出头的时候吧,从初中开始。”   他初中还比别人上得早两年,那就是真的十岁出头。姜欣一怔,有点惊讶地问:“你那么小就有这么远大的理想了?”   “那时候没有理想这种概念。”关越露出回忆的神情,淡淡地笑了笑。   “就是想创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他说,“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来,可能那个时候自主意识萌发,中二病爆棚,多少觉得人生有点无趣吧。”   所以才从小就想着创造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面集齐所有自己向往的元素。自由,战争,骑士精神,正义与荣耀……所有男生小时候可能都做过一样的梦,只是有的人长大之后依然记得。   “所以我一直都比别人来得有目标。”关越对姜欣说,“初中的时候想做游戏,查到哪里的游戏制作专业最好,高中就去那边留学了。读完高中顺利考进去,上学的时候就拉起来一个团队架子,带着人和《决战时刻》的国内运营权回了国,创立了极光游戏。”   姜欣感慨:“好……忙碌的人生啊。”   “我自己倒是没觉得。”关越耸肩,认真地想了一下,“以前感觉不忙这些的话,人生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可做。”   以前?姜欣问他:“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现在啊……”关越看着她,眼神刹那间柔和下来。   他看着姜欣说:“现在发现除了游戏,人生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有意思,有意义,有必要。自从喜欢上你之后,我的人生好像就变得比以前更圆满了。我以前都没想过,圆满这个词,有一天还能用到我身上。”   姜欣莞尔,听见他突然间开始若有所思:“我要给《曙光战争》加一个结局。”   “什么结局?”   “骑士遇到了心爱的姑娘,人生从此变得不一样。”关越说,“之前文案策划跟我提过这条结局线,框架已经写得差不多,被我否掉了,我当时觉得怎么会有这种离谱的走向。”   姜欣忍不住笑了:“现在呢?”   “现在决定让她把那条结局线补全。”关越说,“然后给她发奖金。”   姜欣失笑,和他慢悠悠地向前。两人没有牵手,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手背在前进中偶尔会撞到一起,都为这时不时的碰触而心情甚好。   关越的手机铃声突然想起,姜欣转头看过去,见他接起电话,听见他说:“姑姑?”   姜欣猛地站定,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几乎感觉自己瞬间被噎住。   关越没聊几句就挂了电话,只简单地应了几声,根本听不出来对面讲了什么。他放下手机后转过头,刚要开口,一眼就发现了姜欣的异常。   “怎么了?”关越关切地靠近一点,看着她疑惑地说,“你好像突然就很紧张。”   没事……姜欣摇了摇头,问他:“你姑姑打过来的?她说什么?”   “嗯。她说下周五是七夕,台里有一个现场直播的晚会,她要全程跟进,这周末抽不出时间来和我们见面。”关越说,“时间另约,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哪里用得上抱歉,简直是相当体贴善解人意!她被拯救了!姜欣狠狠松了口气,猛地放松下来,笑着摇头:“哪用道歉,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   她笑得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眉眼舒展间带着由衷的愉悦。关越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反而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她。   他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正色问姜欣:“你不想见她?”   姜欣一怔,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想见,就是感觉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关越问她。   姜欣顿了顿,看他一眼,不答反问:“生气了?”   她这几个字问出来,自己心里也有点忐忑。好在她话音刚落,关越就立刻摇了摇头,非常直接地说:“我不会生你气的,看到你就心情很好,生气不起来。”   他这点就很好,在感情问题上根本不别扭,很难因为误会和口是心非和他起争执。   姜欣的心里也放松了很多,微笑着仔细地想了一下,认认真真地回答他:“其实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只能说我刚进入谈恋爱的节奏里,感觉处在一段感情的起步阶段。在我的概念里,见家长是很后面的环节,现在就要面对,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关越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快,而是陷入认真的思索。   片刻之后,他眉心展平,松开眉头,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我姑姑那边我之后会去推脱一下,就说我最近工作忙,和她的空闲时间约不到一起。”   姜欣微怔,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一时想了很多。   关越向来是确定了目标就一往无前、一鼓作气的性格,这点其实和她很不一样。   她连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后选择回应关越,都需要再三斟酌之后才鼓起勇气。这种问题在最开始总是不够明显,被甜蜜的爱意柔软地包裹,而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地露出需要磨合的棱角。   这就是她之前最担心的地方了,她其实很怕在这个过程里,两人渐渐把好感都消磨殆尽。她其实是很善于主动退一步配合对方的性格,只是关越说了不会让她受委屈,所以她在面对他时,总是会情不自禁地选择不那么体贴妥协。   原来被人这样宠着之后,女孩子真的会变得更任性一点,连她这样的人也是如此。   姜欣想得有点出神,结果被关越抬起指尖,戳了戳脸颊。   “想什么呢?”他问,“我在你面前你还发呆。”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神情也很轻松,刚才的事有了定论之后,好像瞬间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姜欣回过神来,却摇了摇头。   “不用的。”她轻声道,对关越笑了笑,“虽然我确实觉得很突然,但是之前答应的时候,也没有很勉强。我只是……”   她顿了顿,小小声地承认:“怕自己到时候表现得不够妥当。”   关越有点错愕地看着她,眸底的光慢慢转深,专注地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映进心底。   “别这么想。”他说,“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没有对照组。我姑姑的侄媳妇一切言行举止以你为最高标准,做你自己就行了,你就是最好的那个。”   这个人,明明平常说话都能把人噎个够呛,唯独谈恋爱时情话满分,不得不说是一种天赋技能。姜欣看着关越,笑着叹了口气:“虽然你这么说了,我还是会尽量准备得充分一点,争取给你姑姑留下好印象的……说起来,居然连见我的家长都不怕,你真的有什么害怕的事吗?”   “害怕这种情绪肯定是人都有啊。”关越扬了下眉,看着她说,“我怕你的家长干什么,我比较怕你才是真的。”   什么?姜欣不明就里地眨眨眼,关越稍稍俯身,把她拢进自己的一小块阴影里。   “怕你生气怕你闹,怕你难过怕你哭。怕你不喜欢我,怕你看上别人,怕你遇到麻烦总想着自己面对,不愿意和我共同分担。”   他盯着姜欣的柔软的红唇看了几秒,衡量了下在这里接吻对保密条款的违反程度,最终克制地俯下身,用额头轻轻贴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无可奈何地低笑了一声。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天不怕地不怕,就栽到你一个人身上了,小祖宗。” 第五十四章 七夕快乐   见家长目前虽然迟到,但未来肯定不会缺席,尽管还没确定和关越姑姑具体见面时间,姜欣依然决定保持一个严阵以待的状态。   不过这个状态也没有保持太久。七夕历来是婚恋市场重要的节日之一,今年还赶上个礼拜五,热度更是可观。灵犀之家往年的活动就很丰富,今年知名度又翻了几翻,热闹程度还要加个更字。   姜欣平常工作远不如关越忙碌,唯独这个礼拜忙得脚不沾地。从线上到线下,从电话到微信,从社交软件到线下派对,姜欣在公司连着睡了两天,总算是捱到了七夕节当晚。   一周忙碌的工作之后,灵犀之家在线下举行了一场大型的单身派对。   她预计到往年举办派对的场地今年容纳不下,但没想到线上的报名会如此热情,连新找的场地都不够大,不得不满市找酒店,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地选到了合适的地点。对方不仅没有坐地抬价,还愿意在方方面面进行配合,和灵犀之家联手合作,共同做了一次品牌宣传。   效果相当成功,里面的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外面的露天广场上轻松热闹,酒店的负责人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笑容,看起来确实比较满意。   能在今晚协调出这么大的场地,姜欣心里也着实很领对方的情,能够合作愉快真是最好的结果。   灵犀之家的线下单身派对主要分成两部分,露天广场上横平竖直地放着许多小方桌,自愿报名的单身男女面对面聊十分钟,十分钟后互相满意就可以离场,任何一方不满意就各自换人。   车轮战式相亲,浪漫感方面稍显不足,好处是简洁高效,对比较理性的男女来说很省时间。   而想要追求浪漫的男女可以去酒店宴会厅里的单身派对。里面的每个人都单身等撩,喜欢尽管上前去试试,一段浪漫的缘分总要从鼓起勇气搭讪开始。   对于鼓不起勇气的嘉宾,则有现场举行的各种小活动,男女嘉宾各自配对,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给大家创造机会,只要你走进这里,出去的时候至少和五个异性嘉宾有过接触。   这样的活动好就好在大家目标一致,都是想要邂逅一段属于自己的缘分。规模越大,可供选择的余地越多,和谁看对眼的可能性也就越高。很多人单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交际圈不够广,认识的人里没有合适的,这样的场合,能够有效补齐这种短板。   今年线下活动的规模比往年任何一次都大,也比往年任何一次都成功。姜欣站在会场边缘,感受着满场萦绕不散的浓郁荷尔蒙,着实感受到相当强烈的成就感。   帮助更多的人遇见属于自己的缘分,这就是她选择半路出家当红娘的初心。   只是这次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她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好像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镜花水月看烟火。而现在,尽管没有真的参与进去,好像也已经跟着置身其中,有种很强烈的幸福感。   还有想念一个人的感觉。   姜欣用手机拍了几张会场里面的照片,发给关越,笑着问他:“我厉害吧?”   “厉害,这么热闹。”关越很快回过来好几条语音,气泡一样不断浮起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很上道地夸了几句之后,口风一转,问姜欣:“所以在一起后第一个七夕的晚上,你就只发我这么几张照片?不光不和我约会,甚至连张自拍都没有。”   本来是说好了七夕低调地悄悄约个会的,结果关越那边空出了时间,她反倒因为线下活动的规模比预计中大太多,不敢真的撒手走人,只能放了关越鸽子。   姜欣对此心怀歉意,好声好气地哄了关越好几天,并答应了一些一退再退的不平等条约,总算让关越勉强满意,说决定今晚准时收看最新一期的《恋爱实习生》。   谁能想到人都追到手了,七夕还只能看电视里的女朋友?姜欣想想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看见关越说起自拍,觉得这个确实是她疏忽了,于是把手机调到前置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   女为悦己者容,即便是姜欣这样不怎么爱拍照的朴素女生,在谈恋爱之后,手机里也多出了好几款美颜相机。她正在研究滤镜,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头。”   姜欣愕然回头,看到关越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相机,镜头对准了她。   惊吓褪去后,上浮的是难以抑制的开心。姜欣雀跃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保持了一点距离,带着惊喜也带着嗔怪地问:“不是说在家看节目吗,怎么过来了?”   关越看着她挑了下眉,说:“想见你就过来了,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上次见面还是上周末,这周姜欣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来。   她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好在理智尚存,于是摇了摇头,笑着说:“这是正常的频率好不好。”   根据她从事婚恋行业的常识来看,对两个上班族来说,如果不住在一起,那工作日各忙各的,周末见面约会是非常正常的流程,每周末都见面甚至已经算频繁。   至于住在一起……姜欣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很快抛开。   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心里的感觉又是另一回事,现在见到关越,她确实也觉得开心。   只是这里的人也实在太多了点……而且都是年轻男女,认出他们也太正常了吧?节目还有半个月才播最后一期,关越现在出现在这里,和公开他们的关系简直没什么区别。   姜欣犹豫了一下,挣扎地说:“你出现这里不太合适啊……”   “嗯,这点比较烦人。”关越点头承认,视线向旁边扫去一眼。   “所以不得不带这两个电灯泡一起过来。”他说。   什么?姜欣惊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向永康和苏晓晓正在自助吧台前面选鸡尾酒,看到姜欣看过来,动作颇为同步地笑着举起胳膊,朝她挥了挥。   “恋爱实习生S市分部小聚。”关越问她,“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   非常好。姜欣惊喜地笑了,和关越一起去到吧台那边。两个人并肩上前,姜欣在里关越在外,会场里人很多,时不时要侧身相让。   关越再一次侧了下身让陌生人过去,身体朝她这边短暂地倾过来,姜欣红唇噙着笑,在别人看不见的死角,悄悄搭了下关越的指尖。   而后被他反手用力捏在掌心里一下,恋恋不舍地放开。   .   “你们两个一起过来的?”姜欣笑着问他们,和苏晓晓拥抱了一下,“之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这不是也很快吗,半个月后就又见面了。”   “幸好是这样,不然再久不见面,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忘了?”苏晓晓俨然地哼了一声,抱着姜欣的胳膊不满地念她,“我平常微博艾特你,你都回得那么慢!反射弧超长!”   姜欣告饶:“我上得不太勤嘛……最近忙工作……啊,你们这也是工作小聚吗?”   苏晓晓是全职自媒体博主,虽然不定居在S市,时间上比较自由,但现在这么快出现在这里,姜欣觉得应该还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因为她个人的话,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整理心绪。姜欣对她比较了解,知道她反而不像祝蓝那样说出来后一身轻,心里并没有没那么容易完全释怀。   “对,我们俩的节目策划得差不多了,见面商量一下,下周一就能正式开始录制。”向永康点头确认,“到时候记得微博帮我们转发一下!”   那是当然的了。姜欣笑着点头,听见他说:“本来现在施如也在S市,不过她说今天有约会,改天再约你。”   七夕嘛,有约会很正常,就是速度着实快了点,不过放在她身上,也完全可以理解。   姜欣点点头表示理解,忽觉周围有些视线不太遮掩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兴奋和八卦,显然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们。   好在他们毕竟不是明星,只是几个上了恋爱节目的素人。能来这个线下派对的都是经过灵犀之家筛选的会员,大家普遍素质较高,并没有人真的上前贸然打扰。   不过暗中关注是肯定的,幸好把电灯泡带过来了。关越主动带着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大家分享了一下节目录制结束后半个月各自的生活,聊得相当愉快。   线下单身派对在时间流逝中来到尾声,来客们陆续散场,看对眼的则互相交换了胸前写有号码的胸花,让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登记。   这次活动算是没出什么意外地完满结束了。姜欣直到现在,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放松id长舒一口气。关越看了眼时间,也站起身:“不早了,今天就聚到这里吧。”   现在?向永康疑惑道:“才晚上十点,还早呢,不出去续个摊了?”   关越看了他一眼,眼下左右无人,于是平静地说:“给情侣留一点独处的时间,单身狗。”   向永康:“……”   说谁单身狗呢,我早恋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向永康默默咽了口血,转头对姜欣告状:“看看你男人,什么态度!”   姜欣失笑,配合地点了点头,转头教育关越:“怎么能这么跟朋友说话,语气好点。”   哦,关越应了一声,对着向永康换了个说法:“我们去过二人世界了,你要一起吗?”   噗。苏晓晓忍不住喷笑,向永康气道:“过来给你们照明还不够,竟然还要虐狗!别在这里碍眼了,赶紧走赶紧走。”   意思体会到就好。关越心情不错地勾着唇角,四人在灵犀之家几个工作人员八卦的注视中,悠悠地出了会场。   出去之后就两两散开。向永康和苏晓晓下楼,关越却带着姜欣坐着电梯向上。姜欣询问地看了他一眼,关越朝上面指了指:“这个酒店我之前来过,三十六楼的西餐厅味道不错,我定了位子。”   姜欣有点惊讶地问:“不是知道我今晚很忙吗,怎么还是定了,万一我没时间过来呢?”   “那我也不过来就是了。”关越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笑了笑说,“具体在哪里不重要,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姜欣垂下眼帘,唇角却轻轻翘了起来。   这边她还是第一次来,今晚的西餐厅人满为患,难为他还能订到角落临窗的好位置。这边隔断很多,私密性做得相当不错,酒店地处市中心,从三十六楼向下看,满眼都是璀璨的光影霓虹。   置身其中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孤单,人太渺小,稍不留神就会淹没在大城市的高楼大厦里。现在坐在这里向下看,又是另一番感觉,俯视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纷繁迷乱的人间也显得开阔辽远。   她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没想到二十九岁的时候,还能看出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姜欣饱含欣赏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发现关越一直在不错眼地看她。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关越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她,思索着疑惑地问,“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虽然被男朋友夸长相心情会很好,但姜欣还是拥有着基本理智,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少看几眼吧,再多看审美水平都降级了。我好看得比较普通,又不是什么艳惊四座的大美人。”   “艳惊四座对我有什么意义?”关越说,“我从第一眼见你时就觉得你很好看。”   嚯。姜欣扬眉,调侃地看向他:“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是第一眼?”   第一眼明明对她相当不屑一顾好不好。   没想到关越相当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有个人审美的好不好。”他说,“好看是一种客观评价,但不代表我的喜好。我那个时候心里在想,你就是那种仗着自己好看,又比其他女人聪明,对自己的优势很清楚,所以对驯服男人相当得心应手的类型。”   姜欣还真没想到他原来是这么以为的,不由哽了一下,颇为好笑地说:“谢谢你这么高的评价啊?在我还没成功驯服过一个男人的时候就对我这么看好。”   关越笑笑:“所以后来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看错了。”   这话什么意思?姜欣一愣:“后来有一段时间,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对你的第一印象还挺准的。”关越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像清澈的湖水慢慢荡开柔和的涟漪,满眼都是摇碎的光和她的影子。   他说:“你倒不是通用经验丰富,而是天生就是专门对付我的,一对付一个准。”   .   苏晓晓和向永康出了酒店之后,在这个属于情侣的节日里默契地分道扬镳。苏晓晓晚上没吃饱,一个人找了个街边小店吃馄饨。   小店看着不起眼,馄饨的味道倒是相当不错。苏晓晓心情甚好地边吃边刷手机,突然刷到了一条姜欣新发的动态。   博文内容相当长,通篇抒发着对大家捧场灵犀之家线下活动的感谢。配图九宫格,六张是派对现场的返图,剩下的三张图里一张是他们四人的合照,一张是她自己的照片,还有一张是S市万家灯火的俯瞰图,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那张四人合照是姜欣拿着手机拍的,她技术一般,好在人没有拍变形,审美也不错,加的滤镜不辣眼睛。苏晓晓点开放大看了看,保存图片,而后又划到下一张。   她自己的那张半身照是别人掌镜拍摄,照片里的她在人群中转过头来看向镜头,眉眼温柔,裙子勾勒出姣好的曲线,美得像一副画。自带一种神奇的力量,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画面缱绻。   她眼中带着惊讶,更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惊喜,那样雀跃的眼神,一下子将整张照片都点亮。   关越拍的那张啊。苏晓晓没有点击保存,却一直没有将图片划走,默默地看了很久。   最后一张照片是S市的夜景,应该是现在和关越约会时刚拍的。图片没什么特别,苏晓晓看了两眼就退出去,视线却看到了姜欣这条微博上最后的话。   -这座城市面积很小,却比任何城市都像一片宽广的海洋。每个人都是穿行其中的游鱼,追逐着月光照耀下不够真实的光点。   -这也许是一段注定漫长而孤单的旅程,海洋太宽广,让一切看起来触手可及的东西实际都很遥远。你我都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在日复一日看不到终点的前行中重复着平淡的人生,孤单地穿行在茫茫人海。   -但是请你相信,每个人都不是孤单的唯一物种,世界之大,总有人和你心有灵犀。你要寻觅,要等,要好好过每一天,那个人终将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让两个人的世界从此被对方照亮。   -祝福你,亲爱的。   苏晓晓摇头笑笑,放下手机,将脸深深地埋进馄饨碗里,一个人吃得狼吞虎咽。   .   七夕过后的又一个周末,终于到了真的要见关越姑姑的时候。   之前的紧张已经被姜欣放下了,现在又拿起来。这种情绪向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反反复复几次,姜欣现在真的面对,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手足无措,比自己预计得要淡定很多。   如果说她对关越姑姑的紧张源于对自己的没把握,那么在一起后的这段时间,关越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每一天都为她积累了一点信心。   他们其实不常见面,七夕之后时隔一个礼拜,一直没有互相约出来。一来是各自有工作要忙,二来是节目组看到了他们四人小聚的照片,虽然觉得四个人聚会这个噱头不错,不过又嘱咐了他们一遍,不要在节目结局上线之前公开关系。   姜欣对此表示理解和配合,连第一次进关越的家门都没用关越去接,一大早就自己按照地址找了过来。   关越的公寓地段很好,面积很大,是那种专门为年轻人定制的精装修公寓,线条简约的现代风设计,每一处都显得颇为性冷淡。关越除了划出一个房间当游戏房,并没有做什么大的变更,他的生活习惯又还不错,东西不会随处乱扔,愈发显得公寓里不太有生活气息。   姜欣进门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她环视四周,觉得这里有点不太像家,更像是出差时住的酒店。完全没什么个人风格的东西,虽然她还没有特别了解关越的风格,但是感觉上就是不太对。   关越给她拿了双拖鞋,全新包装,现拆现用。姜欣换上拖鞋,手上的袋子被关越接了过去。   “买什么了,这么多东西?”他把袋子们放到厨房的料理台上,挨个打开来看。   “还不是你说家里的冰箱里面只有速冻食品,我才不得不买很多。”姜欣抱怨了一句,“毕竟你姑姑是中午过来吃饭……你自己也不是不会做,平常怎么不备点东西?”   “一个人懒得弄。”关越耸肩,“在国外时是没办法,国内外卖软件多好用啊。”   总吃外卖不太健康。姜欣说了一句,知道他忙起来很难真的执行,于是也没多说,只左右张望了一下,好奇地问:“小猫呢?你不是说昨天去机场接回来了?”   “在猫包里,胆子不太大,好像有点应激,没放出来。”   “吃东西了吗?”姜欣问,得到关越的摇头反应,想了想道,“等下我去看看,今天买了好几样肉带过来,给它切一点出来做猫饭。”   关越当然没有不应的道理,点点头,对此毫无意见。姜欣对着一堆袋子沉思了一下,把要做的几个菜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挽起袖子,洗菜切菜,顺便把关越指挥得团团转。   几道菜一起做的时候,往往准备步骤是同步进行的。先是都洗好切好,然后逐个焯水,煨汤炖菜,最后入锅爆炒。姜欣有条不紊地逐步做起,身影轻快地在厨房里转动,画面流畅和谐,对关越来说有点陌生,却又让人觉得盼望已久。   他的动作慢慢停下,专注地看着姜欣,眼眸深深。   姜欣做完基本的前期准备,刚把一把配菜放进汤锅里,突然被关越从后面抱住。   她怔了一下,用脸颊蹭了蹭关越搁在她肩上的脸:“怎么了?”   “太喜欢现在这幅画面了。”关越喃喃地说,“在想怎么才能把它留下来。”   姜欣莞尔,向后靠了靠,放松地倚在他身上:“还想怎么留下来?我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   关越想了想:“总觉得还不够。”   姜欣失笑,无奈地配合着询问:“那怎么样才算够啊?”   “不想总是偶尔才能见你一面,不管具体是隔几天,总觉得隔得太久了。”关越想了一会儿,声音低低地说,“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早上能见,晚上能见,时间这么珍贵,不应该浪费每一分钟每一秒。我们明明生活圈离得这么近,为什么还要像异地恋一样聚少离多?”   姜欣慢慢醒悟过来他的意思,心跳骤然加快,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姜欣。”关越顿了好一会儿,才搂着她的腰,微偏着头吻上她的耳垂,然后轻轻咬住,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耳边,将她的整个耳垂都慢慢烫红。   他说:“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第五十五章 等待已久   要不要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这是……邀请她同居的意思吧?   姜欣尽管从他之前的话里,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真的听见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依然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她没说话,关越也没有,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厨房里只能听见汤锅轻微的咕噜声。   关越抱着她腰的手没松开。姜欣慢慢回过神来,斟酌着说:“同居的话,可能有点……”   “太快了?”关越问她,对她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吃惊。   是的吧。姜欣迟疑着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又多少有点迷茫。   她虽然在感情方面比较保守,但是保守并不等于死板。从理性上进行客观分析,婚前同居有利有弊。好处是同居等于提前试婚,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前发现并处理,也能增加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有助于培养感情;弊端则多半集中在没能最终走到一起方面,到时也许会平添许多本没必要的麻烦。   而既然她对这份感情很认真,关越也明确说过这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那对于他们来说,同居好像也并不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理性告诉她很有可能利大于弊。   不过在感性上,姜欣还是相当踌躇,一时间只能顺着关越的话点了点头。   “就知道你可能会这么想。”关越点了点头,语气中没有任何失望或沮丧的情绪,抱着她的腰,看着炉灶上跳动的小火苗,悠悠地舒了口气。   “挺正常的。”他说,“是我太急了。”   姜欣慢慢地眨了眨眼,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情绪,只抿了抿唇轻声笑他:“我们两个的话,是我年龄比较大吧,怎么反而比较急的是你?”   “之前没想过的时候,我也是完全无所谓的。”关越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疑问,慢慢地说,“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我在二十一岁,还没有对这件事产生任何负面情绪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了你。”   姜欣微怔,听见关越说:“喜欢你,想娶你,想和你有一个共同的家。这种心情特别迫切,你对我来说,是需要尽最大努力去抓住不放手的人。”   少年人的喜欢。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一个女孩就好像是他的全世界。   姜欣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在叹息什么,好像是手突然被人带着放在了一个火热的手炉上。她天生有点畏寒,手脚总是偏凉,于是在接触到的时候,熨帖地忍不住想要叹气。   是一种混杂着恍惚和满足的奇怪感觉。   “小猫也接回来了,我和它都在家里等你。”关越在她颈窝上留下一串细碎的吻,用气声问她,“我可以等你做好准备,不过,我能提前知道你心里的一个预期时间吗?”   姜欣微微迟疑,关越说:“不光是同居,还有带我见家长,结婚,生孩子……你对这些有具体的规划时间吗?我的想法是越早越好,万事俱备,只等你做好准备。”   话题怎么一瞬间变得信息量这么大?姜欣产生了一点进度条在快进的无措感,他们还是第一次谈论这个问题,关越问得认真,姜欣也在缓过神后,认真地想了想他的问题。   “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具体时间。”她慢慢地回答,“就感觉……两个人都觉得水到渠成的话,就可以进行到下一个阶段吧。”   “同居在你的阶段计划里吗?”关越问她。   姜欣顿了顿,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在的。”   在就好。关越总算听到了一点想要的回答,眉眼终于舒展。他放开姜欣,直起身,姜欣立刻觉得松了口气,有种终于过了一关的感觉。肩膀刚放松地垮下来,就被关越相当自然地按住,带着她转了个身。   姜欣被带着转过来,和关越面对面,腰抵在操作台的边缘,红唇微张,看见关越俯下身来。   被掐着腰亲住,姜欣勉强支撑了一会儿,有点晕地抬手抱住他的脖子。意乱情迷间,听见他在唇瓣交缠的间隙,轻声呢喃着说:“那我先收点利息。”   .   关越的利息……收得有点狠。   他性格强势直接,接吻时也来得霸道,喜欢掌控节奏,充满进攻性,狂风暴雨般向她侵占过来,让她很难招架。姜欣被他□□了好半天才稍稍放过,腿软地攀着他喘息着歇了一会儿,又被他以喘得太诱人为理由,又重新压过来。   到最后终于分开的时候,汤锅里的汤都烧得收汁太过。要不是还没来得及开始炒菜这一步,没耽误到午饭的进度,姜欣非要让他赶紧滚出厨房不可。   勒令关越去看着火候,姜欣赶紧闪身,去关越的衣帽间补妆。   她平常化妆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间以淡妆示人。今天为了表示对关越姑姑的看重,特意化了个相当像样的全妆,把从苏晓晓那里学来的化妆技巧都用在了脸上。   结果这就被关越先破坏了一回。姜欣一边补妆一边平复心情,努力抢救之下,总算让脸红得没那么厉害。她边补边半羞半恼地瞪着镜子,仿佛镜子里面的人影不是她自己,而是关越一样。   看着看着,视线却逐渐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这个公寓的衣帽间很大,里面明面可见的地方挂了关越的一些衣服。件数不多,但每一件都是当季的,看得出来他会定期整理。   东西不多,排列得没什么规则也不显得太乱。衣帽间一侧连着主卧。关越没关门,从她的角度,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里面。   一张看起来挺软的大床,黑色的木床,深色的被子。墙面很白,整个空间里好像都被黑白灰三个颜色充满,经典的简约现代风。   睡在这里,总觉得没什么家的感觉……姜欣盯着床,稍稍发散了一下思维,很快回过神来,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又不住这边,管这个干嘛。   只是心里这么想着,姜欣离开的时候还是回过头来,又朝关越的卧室看了一眼。   .   关越在厨房里用勺子搅锅,从头到脚都写着漫不经心,时不时抬起头,朝衣帽间的方向看一眼。   女孩子化妆慢,补妆也这么慢吗?关越心里浮现出这个疑问,觉得或许应该当做知识点来记。他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会儿姜欣,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了解的,关于她的种种细节。   口味清淡,喜欢喝老火靓汤,吃菜的口味偏甜,但是很少吃甜点。   一年四季都喜欢穿裙子,显出好看的细腰和小腿线条。衣着搭配很有心得,品味很好,擅长用简单的单品配饰凸显气质。不太喜欢化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时总需要光鲜亮丽地见人,所以私底下变得更加不喜欢一点。   畏寒,总是穿得比别人多一层,夏天的体温也不高,很少出汗,牵她手的感觉很舒服。据本人说冬天会把自己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走起路来像企鹅,别人看一眼都觉得暖和。   性格温柔,脾气好,容易说话。但其实内心亲疏相当分明,虽然基本不会当场计较,但之后往往会尽量离麻烦远远的。聪明,情商高,但其实心里也藏着一颗热爱吐槽的心,喜欢看热闹。   嘴唇很软,接吻的时候很容易被带进气氛里,投入又配合。情动的时候看人眼神带水,眼睛雾蒙蒙。爱脸红,心里很容易害羞,但面上喜欢强装镇定。是那种嘴上说不要,但身体很诚实的类型……   越想越深入,关越暂时将念头打住,舌尖在唇上抿过,无声地翘了翘嘴角。   “想什么呢,笑成那样?”姜欣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带着点笑意说,“看这边。”   关越抬头看过去,见姜欣把小狸花抱在怀里,小猫安静地蜷着,看起来很乖巧。   “它果然蛮喜欢我的。”姜欣眉眼弯弯地说,抱着小猫来到他身旁。   关越看了看现在十分乖巧的小猫,瞪了它一眼:“怎么回事,你确实在搞歧视吧?今天凌晨我给你添水的时候你还在骂骂咧咧。”   狸花喵喵地连声叫,也不知道它在叫什么。   “那个时候可能应激反应还没过去。”姜欣笑着说,“你看,现在多乖。”   关越试着将手伸过去,在它头上摸了摸。小一个月没见,小猫明显长大了不少,这次被他摸着头,不知道是不是稍微开始有点熟悉他的气息了,这次没叫也没躲,显得十分乖巧。   关越勉强满意,多摸了两下。   “给它起名字了吗?”姜欣问他,“既然正式决定要养,总要有个名字的。”   关越思考了一下:“就叫姜欣不好吗?”   姜欣失笑道:“一个家里还是不要有两个姜欣吧,分得清吗?”   关越看她一眼,幽幽地说:“分得清啊,你又不肯住过来。”   “……”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姜欣轻咳一声,看了眼他,眼睫微垂:“总有那么一天,不能到时候再改吧?”   关越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终于正式地看了小猫两眼。   他摸摸下巴:“不如叫儿子?以后有了儿子可以再接着往下排。”   ……真不怕你未来的儿子抗议啊!   姜欣决定不再把时间浪费在征询他的意见上,一边挠着小猫的下巴,一边思索着道:“团团?咪咪?球球?嗯……”   这下变成关越看她,上下打量她两眼,惊讶地说:“你起名水平原来是这样的。”   姜欣噎了一下:“可能确实比较一般……”   “小猫的名字倒是也行。”关越说,“就是以后咱俩孩子的名字得我来起。”   姜欣恼羞成怒,反而笑了出来,微笑着气哼哼地道:“那你来起!”   关越想了一下,说:“不如让它自己来选。”   .   两个人从网上找了个猫猫酷炫名字大全,一人一个,轮流念给小猫听。   小猫显然不是很明白这两个人类在制造什么噪音,听了一会儿就挪动四肢,打算溜到别处。姜欣把处理好的白水煮鸡胸肉撕成小块,一点一点喂它,小猫吃了一会儿,在此起彼伏的声音之中,突然叫了一声。   “鱼干儿,可乐,小虎……”关越念到一半,突然听见猫叫了一声,于是倒回去又念了一句,“鱼干儿?”   喵。小猫头也不抬地吃鸡胸肉,倒是很给面子地又叫了一声。   姜欣狐疑道:“它是想要叫鱼干儿,还是想吃鱼干儿?”   这谁知道,反正它以后就叫鱼干儿了。关越收起备选名单,觉得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迅速,于是比较满意地也喂了它一小块鸡胸肉:“鱼干儿,真乖。”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说说笑笑过去。姜欣主厨,关越打下手,根据他提供的姑姑的饮食口味,做了六菜一汤,有荤有素,搭配均衡,色味鲜亮。   到了饭点,关越的姑姑准时到来。   从关越提供的只言片语里,姜欣对他姑姑有一个大致的印象。电视台的副台长,还能管得住关越,说让他去参加节目他就只能参加,精明能干,雷厉风行,是一个比较强势的女人。   可能有点不好相处。姜欣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打开门的时候却是怔了一下。   关越的姑姑关从蓉,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性格上和她想得倒是没什么差别,从面相能看出是一个不太好相与的女人,也有她想象中的精明和淡淡威严。只是出乎她的意料,关从蓉见到她的第一面,竟然笑得相当亲切,热情地和拉着她的手,笑容满面地说:“总算见到你了,能叫你欣欣吗?”   什么情况?姜欣有点懵地被她拉住,好在脑子依然清楚,立刻点了点头,有点受宠若惊地露出笑容道:“阿姨您怎么叫都可以。”   “别紧张,咱们就是一起吃个便饭。”关从蓉拉着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展眉笑着,“关越叫我姑姑,你也这样叫就行。”   这……可以吗?姜欣忍不住悄悄看了关越一眼,见他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好像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踟蹰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   “初次见面……”姜欣顿了顿,“您好,姑姑。”   .   关从蓉长了一副好相貌,姑侄两个坐在一起,一看即知有血缘关系。   “我很早就想见你一面了。”关从蓉对姜欣说,“当时看完第三期样片,我就发现这小子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问他的时候他还不承认,说因为你特别烦人一点。”   关越正在夹一块辣子鸡,闻言筷子顿在半空,抬头抗议:“你来拆台的啊姑姑?”   “揭露一下你小子以前拽得二五万八的臭德行。”关从蓉教育了他一句,关越满脸不爽地闭上嘴,第一次不满又没拍案而起抗议,被他姑姑念了好几句。   也能从中看出两个人的关系真的相当不错,很熟。姜欣在一旁看得莞尔,关从蓉点了点桌子上的菜,神情和善地问姜欣:“都是欣欣你做的吧?辛苦了,关越这小子懒得要命。”   姜欣替他说好话:“其实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口味怎么样,姑姑你还喜欢吗?”   “挺好的,看节目时就知道欣欣你手艺不错,现在终于尝到了,色香味俱全,挺好。”关从蓉眉眼带笑地颔首,而后一戳关越的额头,“臭小子确实有资本眼高于顶哦?眼光是真不错,枉我一直以为指望不上看你成家了,没想到一出手还挺快准狠。”   关越俨然地哼了哼,得意道:“那当然了,我的眼光能差吗?你之前就是瞎操心。”   关从蓉笑着哼了一声:“跟我得意什么,是谁押着你,强行把你踢到这个节目里来的?没有我帮你留了这个节目的嘉宾位置,你能遇到欣欣吗?”   关越这次没反驳,点了点头说:“谢谢姑姑,你确实是亲的。”   臭小子。关从蓉笑骂一句,转头对旁边一直笑着旁观他们互动的姜欣介绍:“我这个侄子呢,虽然有时候脾气差了点,嘴毒了点,但是在感情上是用了心的。你们小年轻的事情姑姑不管太多,但是他以后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姑姑说,姑姑帮你教训他。”   姜欣莞尔,顿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   怎么?关从蓉没说话,只笑着挑了下眉,对她的动作表示疑问。   明明她从进门到现在,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过,刚才也是一个字都没说。但就这么一个挑眉的动作,顿时将她强势的气质展露无疑,一瞬间就让人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姜欣的心里却有种终于见到真章的踏实感,定了定神,在她的看过来的视线中,眉眼轻弯,柔和地说:“欺负这个词有点奇怪。我没有把自己当这段感情里的弱者,我们两相自愿地在谈一场平等的恋爱,有问题的话会商量着解决。如果真的无法调和,那肯定不只是某一个人的错,谈不上教训。”   明明只需要假装腼腆地点点头答应下来,这句客套话就能轻描淡写地揭过。但姜欣在短暂的思考过后,选择用相当正经的语气,严肃认真地回答了这句话,尽管对方很大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她有着自己的想法,尽管关从蓉只字未提,但她既然已经关注了自己很久,姜欣觉得没有必要在她面前真的像初次接触那样,委以虚蛇地只讲一些浮于表面的虚辞。   她想向关越的长辈展现一下她自己,展示一个二十九岁的女孩不一样的地方。   姜欣在确定心意之后,就没有再和任何人直白地提过这个问题,她知道既然关越喜欢自己,又男未婚女未嫁,那年龄这种问题,并不是特别重要的矛盾。   只是在面对对方的长辈时,她还是有一些悄然滋长、无法消弭的顾虑,觉得要表现得更好一些。   关从蓉显然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短暂的怔忡过后,蓦然失笑。   “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她语气亲昵地说,朝她举了举杯,“你这个性格,姑姑真是喜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重音和语气没什么变化,感觉上却比之前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到实处。姜欣笑着和她碰了碰杯,心里松了口气。   放下杯的时候却发现关越在看她,姜欣朝他看过去,被关越发现,于是笑着和她比了个口型。   真棒。   姜欣看清楚后朝他噤了噤鼻子,两人没作更多交流,各自继续吃饭。   关从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笑着垂下眼睛,意味不明。   .   吃过午饭,姜欣和关越一起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关从蓉表示要动手,两人哪会真的劳烦她,连忙让她在沙发看电视,顺便逗逗鱼干儿。   关从蓉抱着猫看电视,隔了两分钟,回味一下觉得不对,抬高声音问他们:“这画面怎么这么像孤寡老人正在排遣寂寞呢,我是来看你们的,你们让我看电视算怎么回事啊?”   这个公寓的厨房是单独的房间,离客厅有一小段距离,要抬高声音说话才能互相听见。关越手上拿着个满是洗洁精的碗,从厨房探出头:“一会儿就好。看电视怎么就老人行为了,这话应该从您嘴里冒出来吗,副台长女士?”   关从蓉瞪他一眼:“我就说,怎么了?臭小子话还挺多,你给我自己留在厨房洗碗,让欣欣出来陪我聊聊天。”   关越挑眉,不置可否地看着姑姑,没说话,也没去叫姜欣。关从蓉好气又好笑地看他一眼,声音放轻一些,没让厨房里的姜欣听见。   “我还能吃了她不成,就是聊一会儿天而已。”   看在你也是特意上门的份上……   关越回到厨房,下巴一扬,指了指客厅外面:“我姑姑让你去陪她说会儿话。”   姜欣手下一顿,随后点点头,动作和表情都很自然地洗手:“嗯。”   嗯?这是什么反应。   关越不放心地叮嘱她:“你要是觉得聊不下去,就把声音抬高一点,我立刻冲过去。”   省省吧,好好洗碗。姜欣把他探过来的脸推开一点,好笑地说:“有那么可怕吗?你姑姑又不吃人。我出去了,你留在这里继续洗你的碗。”   把说东说西的关越扔在厨房,姜欣端着托盘来到客厅,在关从蓉旁边坐下。   关从蓉脸上依然带着笑容,神色亲切,并没有因为关越不在就变得很严肃,看起来对她是基本满意的,让姜欣心里更放松了一些。   一个人对自己喜欢或讨厌与否,当事人自己是有感觉的。姜欣能感觉到关从蓉对自己并不讨厌,所以现在还能有心情去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她把托盘放到茶几上,端起一杯茶双手递给关从蓉,浅浅地笑着,闲话家常地说:“最近还有点夏末的暑气,这茶是我们在录节目的地方买的,清热去火,现在喝正合适,姑姑小心烫。”   “女孩子就是体贴。”关从蓉接过茶杯,笑着感慨了一句,“关越是不是还和你说我口味偏麻辣了?今天的水煮肉片味道特别好,你还搭配了冬瓜老鸭汤,真有心。”   姜欣展眉,落落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夸奖:“姑姑你喜欢就好。”   关从蓉转过头看了看她:“你这么讨喜的小姑娘,还担心我不喜欢啊?”   “见家长总是会觉得紧张嘛。”   “是姑姑考虑不周了。”关从蓉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我还特意跟关越说,只想约你吃一顿便饭,就是为了不把场合弄得很正式,让你们不用太紧张。我又不是他的正经父母,只是个姑姑而已,你就当我是你们的大朋友就好,别把我当很有压力的长辈。”   姜欣摇头,笑了笑,恬静地道:“姑姑,我会紧张不是因为您是他血缘上的姑姑,而是他发自内心把您当尊重的长辈。”   关从蓉微怔,颇有些感慨地说:“这小子真是找了个好姑娘。”   姜欣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关从蓉将手放开,鱼干儿掉了个头,扑腾进姜欣怀里。她熟练地给小猫顺着毛,关从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   “这世界上的东西,就是一物降一物的。”她有感而发地点点头,对姜欣道,“你刚才说得也不算错,我虽然不是关越的正经家长,不过你今天基本算是见家长了。我估计着直到你们结婚那天,你都未必能见过他父母。”   姜欣一怔,顿了顿才道:“他父母那么忙啊。”   “不是忙的事。”关从蓉摇头,“关越怎么跟你说他父母的?我在节目成片里只看到一点。”   “应该就那一点吧?只聊起过一次。”姜欣想了想说,“我知道他父母在他挺小的时候就不在一起了,他说对这个没什么感觉,父母也算是分别尽到了为人父母的义务。”   关从蓉嗤笑一声,面露鄙夷;“他不怎么在乎是真的,尽到了为人父母的义务?谈不上吧。”   怎么?姜欣微怔,询问地看向了关从蓉。   “他是没跟你说父母各自再婚的事情吧。”关从蓉看她的表情,了然地说了一句,摇着头叹了口气,“他妈妈再婚比较早,离婚后一年多就再婚了,现在定居在国外。”   “他上大学的那个城市?”姜欣愣了一下,反应很快地问。   “只是在一个国家……那么多州,离得其实挺远的。算是个巧合吧。他应该不是冲着他妈妈去那边留学的,我也没听说他主动去见过他妈妈。”关从蓉说,随即不知道想起什么,不满地皱起眉头。   “至于他爸爸,也就是我哥哥。”关从蓉扯了扯嘴角,没带什么笑意地说,“儿子都快成年了,居然还娶了个比儿子没大几岁的小姑娘,玩得可真是挺时髦的。”   姜欣怔怔地看着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关越十七那年吧,已经在国外上到大一了。让孩子有家不能回,你说这像什么话。”   姜欣一时失语,慢慢摇了摇头。   “……他没和我说起过。”姜欣喃喃地说。   “可能是真觉得不太重要,节目里也不方便讲。他父母毕竟分开得早,在国内的时候也是住校。听着挺过分的,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来得及培养出什么深厚感情。”关从蓉轻叹一声,随即摇了摇头、   “弄得我这个姑姑倒像是他关系最近的长辈了。其实我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对他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管,好在他自己争气,成长得这么优秀。”   姜欣无声地点了点头,同意她的说法。关从蓉看着她,神情温和地笑了。   “见过我这个家长,他家里那边你就不用再管了。”关从蓉轻声道,“互不干涉,也管不着你们。其实讲实话,我也根本就管不到你们,你们想谈恋爱,想结婚,都是自己的事,等关越把你那边搞定就行。欣欣,我今天和你约这顿饭,也不是来考验你的,我只是……”   关从蓉顿了一下,然后带着浓浓的唏嘘,神情有些复杂地笑了。   “我这个侄子,特别想和你有个家。既然是家的话,总要有家人的祝福吧。”   姜欣完全没想到关从蓉是为这个而来,一时心里巨震,看着她眼神摇晃。关从蓉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很轻,却又像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节目录制结束之前,就是你们离开的前一天,我给他打过电话。当时问他,就是你了吗?你年纪比他大不少,条件不错,但是和他自己放一起比较,也没有什么特别令人侧目的地方。一个不错的小姑娘,其实也没有那么特别,就这么直接认定了吗?”   “你猜他跟我说什么?”关从蓉说,没有等她的答案,直接道,“他说喜欢这种感觉,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因为喜欢,所以想和你一起,把这一瞬间,过成一辈子。”   真是他的风格。姜欣有点想笑,弯了弯唇角,却又觉得自己笑不出来。   “所以我今天过来了。”关从蓉轻声道。她看着姜欣,像来时一样,抓着她的手,用长辈对晚辈的态度,轻轻拍了拍。   “说这些话不是想给你太多压力,只是想告诉你,他是真的很认真地想和你在一起。在对好的感情和幸福家庭的盼望上,二十一岁的他,其实比二十九岁的你等得更久。”   .   关越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惊见关从蓉和姜欣一人捧着杯茶,岁月静好地一起看电视。   这个画风不太对吧?关越心生狐疑,看了眼电视屏幕,发现是《恋爱实习生》昨天刚刚上线的最新一期。   倒数第二期,再有一周时间,节目最后一期上线,也就到了他们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时候。关越想到这里,心情就变好了一些,脚步轻快地向她们走去。刚靠近沙发,就听见自家亲姑姑指着电视,相当嫌弃地对姜欣说:“看看我侄子这个傻样子。”   姜欣认真看了看,随后竟然赞同地点头:“谁说不是呢。”   关越:“……?”   说好的谈心呢,怎么变成一起吐槽他了?关越油然而生强烈的危机感,立刻坐到姜欣旁边,把她往怀里一揽,对关从蓉板着脸道:“姑姑,不要带坏我女朋友。”   关从蓉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怎么,具有客观认清你的能力就是带坏她了?”   这叫什么客观?关越哼了一声,揽着姜欣道:“来,女朋友,告诉咱姑姑什么叫客观评价。”   姜欣忍着笑从善如流,很给面子地配合道:“我男朋友关越,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千载难逢,千金不换,千年等一回。”   说得不错!关越露出满意的神情。   关从蓉看看关越又看看姜欣,语重心长道:“可不能助纣为虐啊欣欣。”   关越:“……姑姑,你是谁姑姑啊!”   我是正义的副台长。关从蓉又耳提面命地教育了关越几句,而后整理了下衣服,笑着站起身:“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小子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了,你表哥竟然还单着。我明天就把他撵出去相亲,不采用暴力手段,他就不知道什么叫母权不容侵犯。”   那祝他也能相到合适的对象哦。关越幸灾乐祸地挥手,和姜欣一起将关从蓉送上电梯。两人站在门口,电梯下楼后互相看看。   关越问她:“见家长结束了,感觉怎么样?以后都不用紧张了。”   姜欣笑着叹了口气:“倒确实是不紧张了,但是现在的感觉嘛……很难讲。”   怎么会出现很难讲这种答案。关越扬起眉毛,警惕地问:“我姑姑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点你的事。”姜欣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随后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推着他向前走,“我网购的猫爬架你已经收到了吧?赶快组装好,鱼干儿要用呢。”   .   他们一起组装了一个五层高的超豪华猫爬架,因为完全没有经验,从下午组装到华灯初上,组装完之后都累得够呛。   好在成果喜人。猫爬架顶天立地地矗立在房间一角,把鱼干儿抱到上面之后,鱼干儿转了两圈,自己钻进了其中一个猫窝里不动了,看起来对这个新玩具挺喜欢。   这样就足够好了,不枉姜欣选了两个小时。姜欣和关越并肩躺在地板上,两人一起看鱼干儿在猫爬架上玩,从它转圈看到趴着不动,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最后把猫都给看睡了。两人也没起身,躺在地板上聊天。姜欣指了指房间四周,挑剔地说:“这里都没什么家的感觉,房子太大,东西太少,就会显得很空,不太有生活气。”   关越虚心求教:“那你觉得应该置办点什么?列清单我去买。”   姜欣转过头看他:“你自己没什么关于装修的想法吗?你这种比较强势的人,应该在家里也有很多体现自己风格的元素才对,看到你家的家装这么简单,我还蛮意外的。”   这个啊。关越耸了耸肩:“这个公寓我其实没有完全看中,除了够大,其他都挺一般。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不知道能住几年,合同一年一签,所以就没有费心思收拾,暂时能睡人就行。”   果然本质上还是当酒店式公寓住的,只是时间长了一点。姜欣了然地点点头,环视了下房间说:“总归是要住一段时间的,既然硬装修不方便,一些软装黄都可以弄起来。”   关越打了个哈欠,不是很有兴趣地说:“软装给谁看?我平时也不邀请人到家里来。”   姜欣眼睫微颤,唇角弯起:“给我看啊。”   关越看了看她,终于提起一点精神:“一个月能来看几回?太少的话我就随便弄一下。”   “怎么好像变成了我的事?”姜欣好笑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用心对自己一点?”   关越眼都不眨地说:“当然是你天天来,住过来了。如果有你看着,我肯定有动力。不然我平常回来之后就在游戏房里打个游戏,其他的房间我根本就不去。你也可以邀请你的朋友们过来,这里的空房间随你改造,你可以弄一个茶艺室,绘画屋,裙子展示间……”   “听起来还挺有吸引力的嘛。”姜欣莞尔,轻轻地说,“好啊。”   “这些都不喜欢的话,或者你可以弄个书房?家庭影院?或者摆张桌子,在家里给灵犀之家的至尊VIP客户办线下茶话会……”   关越根本没觉得她会答应,只是性格使然地往下说,直到又说出去一串话,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坐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姜欣,半晌,有点疑惑,不是很敢相信地问:“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姜欣莞尔,躺在地板上没有起身,眸光温柔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她笑着重复了一遍:“我说,好啊。”   关越清了清嗓子:“我是说,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姜欣失笑,这一次点了点头。   “好啊。”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闭上嘴,开始深深地呼吸。   姜欣看着他略显急切地平复心情,慢慢恢复平静。而后看着她,眼眸熠熠生辉地将她照亮,突然露出个完全遮掩不住的,灿烂纯粹的笑容。   他笑起来真的让人非常心动。   姜欣的心现在就正在为他略显急促地跳动。她看着关越定定地凝视着她,而后猛地俯下身,手撑在她旁边的地上,背对着灯光,向她极有压迫感地靠近。   铺天盖地般,朝她吻了过来。 第五十六章 恋爱通告   晚上十点,杨萌萌还在公司普通地加着班,突然接到了姜欣打来的电话。   “还没下班啊杨杨?”姜欣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杨萌萌看了看电脑,对自己的进度预判了一下,而后淡定地回答:“半夜两点吧。”   “……”姜欣幽幽地叹了口气,“又加班到这么晚,身体吃得消吗?觉得不太舒服的话就歇一会儿。那我就不等你了,先睡了?”   “睡吧,你的睡衣和洗漱用品都还收在老地方,直接拿出来用。”   她没和爸妈住在一起,自己买了个很小的LOFT。楼下客厅楼上卧室,虽然小,但是一个人住正好,非常适合当单身公寓,就是孤单了一点。   姜欣这些年时不时会来陪她住几天,用的东西在她的公寓都有全套,听姜欣的意思今天是过来住了,可惜她还在加班,要挺晚才能回去。   杨萌萌普通地应下之后,才随口调侃闺蜜:“怎么,不在家喝你老爸煲的靓汤,也不去陪你男朋友和猫儿子,竟然还能想起我?太让人感动了,等我今晚回去和你同床共枕。”   她的LOFT没有隔断,楼上的空间全是卧室,就这么一室一厅一张床,想不同床共枕才是真有难度。杨萌萌也就随口一说,却听姜欣突然尴尬地笑了几声。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那就是不好在电话里展开讲的意思了。杨萌萌应了一声,叮嘱她一句注意早点休息,挂了电话之后继续加班,凌晨两点多准时回了家里。   姜欣果然已经睡了,她睡姿很规矩,安静地占据了半边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空调还没关,整间屋子处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凉爽温度里。杨萌萌自己不太耐热,是比较苦夏的人,每次回家都会把空调的温度调到很低。姜欣来时就不会纵容她这样,说是贸然从暑气里来到冷气屋,温差过大,会产生一些应激反应,不利于身体健康。   空调的温度比她自己在家时要高几度,杨萌萌看了一眼,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姜欣准备给自己的柠檬水。看不到冰块,触手微凉,消暑解渴,应该是算好了自己回家的时间放在这里。   杨萌萌心情不错地冲了个战斗澡,一身轻爽地回来,拿起杯子,把里面的柠檬水一饮而尽。而后相当满足地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娶到姜欣也太幸福了吧?便宜关越那小子了。杨萌萌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在想,她一直觉得社会对女性的要求苛刻到变态,既要打拼事业,又要兼顾家庭,其实践难度之高,非三头六臂的女超人不能两全。   而姜欣应该就是她认识的人当中,做得最好的那一个了。天赋出色,能力卓越,兼顾事业家庭,平衡各种人际关系,可谓文武双全,新时代全能女性不二人选。   是以第二天一早,她们坐在楼下的餐桌上吃早餐时,杨萌萌听完姜欣的话,一口粥直接呛在了喉咙里,自己咳了个半死。   姜欣赶紧给她倒了杯水:“顺顺气。有这么吃惊吗?”   “当然吃惊了!”杨萌萌双眼圆睁,不可思议道,“你被家里赶出来了?!”   我没这么说!姜欣赶紧予以否认,重新强调了一遍:“就是和我妈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意见分歧,我就出来避两天风头,让她稍微冷静一点。”   杨萌萌盯着她,思索两秒:“有区别吗?”   “区别就是不是我被赶出来,是正常的意见分歧。”姜欣往自己嘴里塞了口煎蛋,淡定地说,“我理解她因为什么生气,也觉得完全正常。但我也不想改变我的决定,于是只能先冷处理。”   她从语气到表情都很平静,带得杨萌萌也跟着淡定了一点。毕竟她看起来也没受什么打击,还有心情起来给自己做早餐――   而且还不是心情不好时的解压式做饭,就是正常的简易早餐,每次过来住时都会做。大家白天都要上班,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有精力,总能把生活过得比别人精致悠然。   尤其这个蛋,火候煎得属实完美。杨萌萌吃了口蛋,又喝了口粥,虽然有点半中半洋不伦不类,但无疑很适合她们的本地胃。   杨萌萌吃得很是满足,惬意地眯着眼,不是很在意地问:“那你和你妈因为什么吵架啊,在这儿常住吗?我怎么没看你带行李箱过来。”   她也就是随口一问,反正这里姜欣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待一小段时间吧,我妈这个人你也知道,生气快消气也快,等她态度软化一点我就再去和她聊聊。”姜欣舀了勺粥,语气也相当轻描淡写,淡定地道,“我跟她说打算和关越一起住。”   杨萌萌一勺子戳到了桌子上:“……啊?”   啊?!   杨萌萌震惊了,直勾勾地瞪着她,半晌,不可思议道:“那小子会下蛊吗?!”   姜欣失笑,摇了摇头:“特别奇怪吗?我都这么大了,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又不可能观察个三年五年,他等得起,我不太行。再说上周已经见过他那边的家长了,也算是过了明路。我爸妈也不是不知道他,所以我觉得现在开始同居也不错。”   话倒是这么说没错。杨萌萌虽然自己对谈恋爱毫无想法,但是作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没觉得同居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觉得姜欣不像是会做这件事的人,一时才相当震惊。   听了她的理由之后,杨萌萌觉得勉强能理解,不过依然摇了摇头。   “姜姜,你有点变了。”   姜欣眨了眨眼,笑着看她一眼:“怎么个变法?”   杨萌萌想了想:“变得像女孩子了?之前你婚姻观简直比我妈还暮气沉沉。”   姜欣:“……”   姜欣斜睨她:“谢谢,我找个机会跟阿姨告状。”   别啊,这不夸你呢吗?杨萌萌叼着勺子做投降手势:“我就是觉得你和关越谈恋爱挺好的,人都变得有朝气了。先不说以后结婚的事,但从现在来讲,我觉得这个恋爱谈得值。”   姜欣没有说话,只是笑着莞尔。   两人说说笑笑地继续吃饭。把盘子拿过去洗的时候,杨萌萌把刚才的话琢磨了一下,纳闷地问她:“姜姜,既然你都已经出来了,那怎么不直接去关越那边住?”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同居,早一天晚一天的扭捏什么,直接过去不就得了。   姜欣笑笑,摇了摇头说:“再等等。”   行吧。杨萌萌虽然不知道她是在等什么,不过姜欣在这里住也没什么不好,未来的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可以在家吃早饭,开心。   早上九点上班,两人八点半时同时出门,一个去风云网络,一个去灵犀之家。杨萌萌买这个LOFT就是图着离公司近,半夜两点下班也能回家睡觉。姜欣的灵犀之家倒是离这里稍远,不过她本身是老板,没人盯着她打卡考勤,晚去个十分钟二十分钟不算事。   两人中途还能顺一段路,一起步行在林荫路上,从穿着打扮到身高差,从长相到走在一起的感觉,都相当养眼。路过的时候偶尔有人还会回头看一眼,见她们面色严肃,似乎在商量什么大事。   实际上聊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儿,杨萌萌抬手挠了挠头,突然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一件差不多已经落了灰的事情。   “任玲玲要结婚了,你去不去?”杨萌萌问,“上周不小心碰到她了,让我邀请你一起过去。”   姜欣意外地指了指自己:“邀请你就算了,还让你转告我?好歹自己给我发张请柬吧……”   “你是横亘在人家心头挥之不去的一块阴影嘛。”杨萌萌耸了耸肩,而后忍笑道,“你忘了吧,她把你删除拉黑了,现在估计还没放出来呢。”   姜欣还真忘了,闻言更加无语地扯扯嘴角:“那她这……你去吗?”   “去啊。”杨萌萌嘿嘿笑了两声,眯了下眼,悠然道,“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人家都把脸凑过来了,你不伸手打一下,多辜负人家的期待啊。”   姜欣对这种事情着实没什么兴趣,一听就不太想去:“算了吧,反正她也没真的邀请我,到时候你说忘通知我算了。”   “那怎么行,我通知了!”杨萌萌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一揽她的肩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周六我带着你,你带着关越,我们去参加一下老同学的婚礼!”   姜欣没挣扎,任她揽着,无奈地说:“我怎么带着关越?节目最后一期这周六晚上才播。”   原本的首播时间是每周五晚上,但这周电视台有个晚会在周五晚上放,兼之这档热播节目的大结局是豪华加长版,就被挪到了周六晚上的黄金时段。   杨萌萌八百年没碰过电视了,当然不可能知道这种播出时段的调整。闻言相当不爽,不过也并没有更改想法的意思,只大力拍了拍姜欣的肩膀,爽朗一笑:“那就把他扔到一边,我们两个去。”   见她打定主意要去,姜欣就没再推脱,笑着应了一声。   .   周六转眼就来。因为要去参加老同学的婚礼,姜欣还在周五晚上回了趟家,取了一套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回来。   当天晚上就没回杨萌萌家住,和她直接约到第二天在酒店见面。   杨萌萌比她到得早,认出了在场的几个老同学,和他们寒暄两句,在大家略显惊奇的眼神中,和迎客的人站在一起,气定神闲地等着姜欣过来。   姜欣来的时间不早也不晚,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她今天穿了件比较低调的长裙,衬出她姣好的身段和温雅的气质,颜色和款式上又并不出挑,参加别人的婚礼这样打扮刚刚好。   她自觉穿着得体,杨萌萌见了却不太满意:“怎么穿得这么正常就过来了。我不是让你穿得花枝招展一点吗?”   姜欣有点好笑地回:“我只是来参加婚礼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新娘是任玲玲,新郎谁啊,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听说谈了快两年,家世好长得好对她还好,钻石王老五,把她宠上天。”杨萌萌轻描淡写地和她介绍,拉着她走向新娘老同学的桌,朝她隐秘地撇了撇嘴。   “这是跟你炫耀呢,炫耀当年上大学时她求而不得的人对你求而不得,现在她又找到个更好的。”杨萌萌压低声音和她说,“自从订婚之后就见缝插针地炫耀,还要通过共同的朋友递话到我这边,就指望着刺激到你呢。”   姜欣闻言叹了口气,颇为不能理解摇了摇头:“刺激到我什么,从头到尾关我什么事……”   “一直把你当人生的最大假想敌嘛。”杨萌萌嗤笑一声,随即好笑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谈了两年要结婚了,你上了个恋爱节目竟然也脱单了。关越年少多金不说,重点是还肉眼可见的特别喜欢你。你当她为什么没直接给你发结婚请柬?不敢来通知,指望着你自己不来呢。”   姜欣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两人已经走到了老同学桌旁边,也就没再交流,一起坐下。   这是姜欣参加的第二十一个老同学的婚礼。虽然同学涵盖了初中到大学各个阶段,但因为她人缘比较好,又有邀请基本就会去,因此和每个阶段的老同学都有联系,彼此不算陌生。   见到她和杨萌萌过来,老同学们顿时开始笑眯眯地打趣;“看看,看看这是谁?我们的大明星来了!还以为姜欣你不能来这种场合了呢。”   杨萌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上电视而已,又不是出道了。是谁在背后想得那么多啊?”   她一直都是这种直言不讳的设定,被她呛谁也不生气。但也没人接着她的提问说,只笑着将话题又拉回姜欣身上,带着非常强烈的好奇,看热闹的心态一览无余。   姜欣心里有数,看来她今天要是不来的话,保不齐要被抹黑几句。   大家今后的交集越来越少,姜欣其实无所谓他们怎么说。但杨萌萌显然是发现了这点,才执意要她来参加这个婚礼。姜欣没开口,只带着笑看了杨萌萌一眼。   杨萌萌淡定地朝她扬起一边眉毛作回应,她们朋友做得已经很久,有些话完全不用说出来。   来都来了,姜欣也就打起精神,笑着和老同学们寒暄起来。   除了任玲玲,大家说到底和她也没什么大矛盾。计算机系的毕业生虽然不一定都朴实无华,但总的来说还算比较好沟通。姜欣今天只是来参加个婚礼,又没有存着抢风头的意思。在她出色的聊天技巧之下,大家聊得算是相当开心。   就是一个个都对她上节目的经历很好奇,拐弯抹角地问起她关越的事情。   节目最后一期还没播,姜欣也不好真的言之凿凿地提起关越,更不好提保密协议的事情,那样完全等于自曝。只好遇到他的话题就含糊地揭过,到最后自己都开始有点心累。   普通人也很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保密条款的存在,随着她言辞含糊的次数增多,小部分老同学心里也逐渐开始琢磨:都说真人秀是有剧本的,他们在节目里的表现,不会都是剧本设计的吧?   在节目里为了看点和噱头假装互相喜欢,其实完全没有这回事?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扎根发芽,就会在强烈的意愿中飞快生长。大家虽然表面上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几个女同学的眉眼官司却逐渐开始乱飞。   能被任玲玲邀请来参加婚礼的女同学,除了姜欣和杨萌萌,都是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同学面上带笑,隐秘地互相看了看,都浅浅地微笑了一下。   就说嘛,哪有一直找不到对象,上个节目就突然变成抢手货的道理。   她们也不傻,这话当然不会当着姜欣的面说出口。只手机消息不停,和任玲玲用消息频繁互动,务必让她知道她们观察出来的实际情况。   于是一对新人终于出现的时候,大家都发现,新娘满脸灿烂甜蜜的微笑,心情特别好。   毕竟是结婚嘛,这一刻她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姜欣相当真诚地鼓着掌,对任玲玲的祝福完全发自真心。   毕竟任玲玲把她当情敌,她看任玲玲就是个普通同学而已。   杨萌萌也和大家一起配合地拍了几下手,凑到姜欣旁边,和她小声嘀嘀咕咕:“听她把新郎吹得天花乱坠的,我还以为是什么英武不凡的天上谪仙呢,现在一看不就是个小帅的普通人,她眼光也太低了吧。”   有吗?姜欣看了看新郎,客观地说:“身高长相都不错,听说工作也不错,钻戒买的也算上档次。最重要的是真的喜欢她。我觉得是规格上的B级,她自己的A+级,非常好的另一半。”   哪有?杨萌萌挑剔地啧啧有声道:“他有哪方面比得上关越?”   姜欣失笑,忍不住摇了摇头:“和关越比干嘛?”   这可是她主动对标你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任玲玲明知道这个差距,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这可不像她。   杨萌萌对任玲玲的观感比姜欣的更差一点,她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有点问题,自己追不到的人关姜欣什么事,又不是被姜欣抢过去的,毕业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拉黑姜欣微信,什么毛病。   要不是想当面打击一下她,杨萌萌根本懒得拉着姜欣过来。现在发现她没有被打击到,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特意考虑怎么再打击一回的意思,浪费这个时间根本没必要。   她们两个都没有多余的心思,任玲玲却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让她们离开。新郎新娘过来敬酒,任玲玲端着酒杯过来,特意走到姜欣面前,和她碰了碰杯。   “你能来我的婚礼,我真的特别高兴。”任玲玲眼睛带笑地说,优雅地挽住了旁边新郎的胳膊,笑着和他介绍,“这是姜欣,我们那一届的系花,当年就追求者众,现在依然魅力不减。”   这话听着真是有点阴阳怪气。姜欣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已经皱起了眉。   新郎对她们过往的恩怨显然完全不知情,听她这么说,又仔细看了看姜欣,恍然道:“是最近很火的那档恋爱节目里的嘉宾吗?我好几个朋友都在看。”   姜欣莞尔,波澜不惊地轻轻颔首:“谢谢,祝你和玲玲新婚快乐。”   任玲玲笑得更开心了:“今天周末,还有其他安排吗欣欣?没有的话婚礼结束之后,咱们老同学叙叙旧吧。这么久没见,我真是想你们了,今天我们不醉不归,让我老公买单。”   新郎好脾气地笑着,配合地点头:“千万别跟我客气。”   现在说有事走人,好像是有意退避一样。姜欣在心里皱眉,今天对方结婚,她实在没有必要非去触人家霉头,退一步也没什么。正要开口,旁边的杨萌萌却突然靠了过来,胳膊搭上她的肩膀,笑着抢在她前面应下。   “好啊!有人买单当然要去。”杨萌萌露齿而笑,主动说,“找个KTV包厢续摊唱歌?”   大家都没有意见,婚宴结束之后,一起转移到附近的KTV里。   .   直到坐在KTV包厢的沙发上时,姜欣依然颇为无语。来这边的不光新娘的朋友,竟然还有新郎的一桌,大家混着坐在一起,都是年轻人,聊得也不是很拘谨。   姜欣没和杨萌萌分开,婉拒了一些人试探性的邀请,坐在角落里,压低声音和杨萌萌吐槽:“我就没见过这么闲的新人,结完婚回去数礼金不好吗?拉着老同学出来聚会?”   “等着看吧,二十分钟以内保管让你吃到狗粮。”杨萌萌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闲闲地说,“今天不噎死你,任玲玲是不会罢休的――嚯,我说晚了,哪用二十分钟啊。”   第一首歌就是新郎新娘对唱,两人甜甜蜜蜜地唱了首情歌,得到众人兴致高涨的起哄。   真是太无聊了,姜欣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可别叹气,让任玲玲看见,还以为你是触景生情,内心黯然呢。”杨萌萌扯了扯嘴角,十分明智地评价,“有些人呢,就是有一种谜之自信,根本不相信别人能过得比自己好。”   姜欣也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就是觉得在这里和这些人委以虚蛇,可真是没什么意思。她手肘撑在沙发上,托着脸颊看杨萌萌打《决战时刻》,问她:“怎么样,觉得极光游戏有前景吗?”   “还可以,钱景不一定有现在好,但是前景我还是挺看好的。”杨萌萌动作不停,想了想,坦诚地跟她说,“我倒是不一定要挣多少钱,够用就行,不像现在这么透支加班也挺好。就是需要考虑一下职业规划。”   姜欣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意思,杨萌萌继续道:“我一毕业就进了风云网络,今年年初终于成了信息安全部门的副主管。在这里,我接触到的是最尖端的技术,最专业的平台,最激烈的竞争,让我不能松懈地奋斗到现在。跳槽到极光游戏的话,我的这部分职业意义就没法达成了。”   姜欣也曾经是程序员,和杨萌萌同门出身,完全能理解这番话。她想了想,而后浅浅地笑了一下,说:“但是去极光游戏的话,能把你的技术,更好地应用在你热爱的事情上。”   杨萌萌顿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们在角落里喁喁低语,其他人可能注意不到,任玲玲和几个女同学却一直在看这边。见她们两个旁若无人地说着小话,根本没注意这边,心里不禁有点不舒服。   炫耀时总要对方露出艳羡的表情才痛快,媚眼抛给瞎子看有什么意思。   隐秘地交换了几个眼神,一个女同学主动笑着招呼她们:“欣欣,萌萌,在那边干什么呢,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呀?现在正在情侣对唱呢,要不你们这两个单身贵族也来一个?”   来一个倒是无所谓。姜欣征询地看了眼杨萌萌,却见她摇了摇头。   “我们就算了吧。”杨萌萌漫不经心地说,“情侣对唱总要情侣唱才好,我和姜姜唱了,把她当宝贝看的醋坛子要跟我抗议了。”   她这话说得暧昧,顿时惹来了好几道异样的眼神。任玲玲深深地看了姜欣一眼,见她对杨萌萌的话反应平淡,既不娇羞也不气恼,于是愈发觉得像是心虚,靠杨萌萌的话勉强撑着自己的面子。   她脸上不由带起了一个胜利的笑容,只觉心头大快。   杨萌萌和姜欣大学时形影不离,不喜欢姜欣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喜欢她。又一个女同学跳出来,笑嘻嘻地说:“那萌萌你来唱一个吧,不知道你是想和女生唱,还是和男生唱?”   有个男同学没多想,摆了摆手笑:“哪敢和萌哥唱情歌啊,她比我还纯爷们。”   他说这话自己没觉得什么,心思细腻的女生们却都眼露笑意。男人婆固然不算贬义词,不过男人到对象都找不到,看着也是挺有意思。   姜欣眼神冷下来,冲着自己来的招数她都懒得看,这么挤兑杨萌萌却让她很不快。   尽管杨萌萌大概完全不在乎。但是……   姜欣眼睛微眯,已经开口,杨萌萌却在这时说了句话,把她的话惊得咽了回去。   她说:“不了吧,我这边的醋坛子也会介意的。”   嗯?姜欣和其他人一起看向杨萌萌。杨萌萌看了看她,没看其他人,将手机音量调大。   包厢里暂时安静下来,大家顿时都颇为清楚地听到了几句话。   “萌萌?你人呢?”   “我怎么找不到你了?萌萌?”   “你去哪儿了?我不能没有你啊!!”   ……杨萌萌都有人追了?!几个女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一时相当精彩。   她们不知道的是,背对着她们的姜欣,脸上的表情比她们还要精彩。她震惊地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杨萌萌,睁圆了眼睛靠近她,用气声询问:“卓远舟?!”   “嗯。”杨萌萌淡定地也用气声回答,“刚才和他双排打游戏来着,然后我刚才强退了。”   姜欣:“……”   行吧……   姜欣面色十分淡定地坐直了身体,其他人不知道个中曲直,那之后再没人主动过来招惹。   .   虽然最初的动机不纯,不过老同学总是有不少话题聊。他们又还没到中年,都算是年轻人,凑在一起很快就互相熟悉起来。   到最后玩得确实也算开心,就连姜欣和杨萌萌,后来也参与进了几个话题。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也不会在面上直接撕破脸。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看着都很开心。   姜欣脸上也带着笑,正在围观一个女同学和新郎那边的同学一起唱情歌。这首情歌比较舒缓,是以大家都听到了包厢外的敲门声。   服务生来送酒?有人点了吗?离得最近的人过去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上上下下,飞快地将来人看了个遍。   他是新郎的同学,不过最近大热的综艺也有看。既然姜欣出现在这里,那站在门口的这个……   “关越?”男生错愕又兴奋地说,“你是关越吗?”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奇特的开关,让包厢里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情歌的旋律在缓缓回荡。   在这样舒缓的背景音里,关越站在门口,淡淡地笑着,英俊的眉眼在凌乱的暗光下,显出一种带着骄矜的贵气。男生忙不迭地让开,关越长腿一迈走进来,四下扫了一圈。   看到姜欣之后就露出个笑来,脸上客气的弧度顿时转深,立时冲破那份冷淡的疏离感,显出属于他自己的耀眼与灿烂。   姜欣惊讶地站起身,没问出口,只是用眼神向他询问:怎么过来了?   关越笑着向她的方向走来,胳膊熟练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朝直勾勾看着他们这边的其他人轻轻颔首:“晚上我们还有其他安排,我来接欣欣回去,希望没有影响到你们的兴致。”   任玲玲愣愣地看着他,脸色苍白。新郎不明就里,没想那么多,闻言立即摇了摇头,客气地笑着回答:“没有没有,我们这边也快散场了,多谢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和玲玲的婚礼。”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关越朝他点了点头,视线没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停留,低头看向姜欣,声音低柔地问,“跟我回去?”   嗯。姜欣微笑着点点头,尽管心里有疑问,但肯定不会现在问。   她的视线扫过几个眼神有点发怔的女同学,落在任玲玲苍白了不少的脸上,什么都没说,只朝她轻轻颔首。而后就被关越揽着腰,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带出了包厢门。   “你怎么来了?”一出包厢门,姜欣就开口询问。   “杨萌萌给我发的消息,让我过来接你一下。那个新娘怎么回事,看到我出现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她暗恋你怕我抢啊?”关越不爽地问。   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姜欣哑然失笑,把前因后果跟他简单地提了提,而后转头看了包厢一眼。   “杨杨怎么还没出来?”她有点疑惑。   “她说错过了打脸过后的收尾还有什么意义,要看热闹到最后,让我们不用等她。”关越说。   好强烈的恶趣味。姜欣哑然失笑,而后有点担忧地皱眉:“你过来的话,那保密协议……”   “没有什么见鬼的保密协议了。”关越心情相当好地笑着,给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最后一期已经开始播放,三千年过去,我可算是从试用期转正了。”   现实一天,在他心里就成一百年了?姜欣莞尔,却也感受到一阵由衷的放松。   过了那么多年普通人的日子,突然要开始遮遮掩掩,真是不太习惯。   “这么好的日子,肯定要庆祝一下。”关越兴致勃勃地建议,“我们去吃饭?看电影?或者去人流量最大的步行街牵着手招摇过市――”   姜欣失笑,摇了摇头,心中早有想法。   她笑着说:“先送我回家吧,有东西要取。”   “什么东西啊?”关越随口问,尽管不明就里,还是听话地带着姜欣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吐槽。   “姜小姐,同居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这一周不光没搬过来住,我甚至都没见到你的人影。你男朋友现在不太高兴,赶快想想打算怎么哄他。”   姜欣坐进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说:“回家就是去给你取礼物的。”   是吗?关越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情绪倒是立马振奋起来,载着她轻巧地穿行在晚八点的城市夜晚,很快把车开到了她家楼下。   关越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下了车后跃跃欲试地向上看:“邀请我上去吗?”   “下次吧。”姜欣安抚他,“我取了东西就下来,你在这里等我。”   行吧。关越还算配合地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半小时之内不下来,我要是再联系不上你,那我可就上去了啊――”   肯定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姜欣好笑地摇摇头,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关越目送她进了单元楼的楼门,声控灯一层一层逐渐亮起。他抬起头,看向三楼亮着灯的窗户,知道里面住着姜欣和她的家人。   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上去做客呢。   关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很快看见楼道里的声控灯开始从上往下亮。他向前走了几步,单元门在他面前打开,姜欣的笑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关越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在她弯弯的眉眼上停留了一会儿,慢慢下移,落到了她的手上。   五指纤纤,抓着行李箱的拉杆。   关越有片刻失语,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   “我的礼物?”   姜欣展眉,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在他面前站定,眸光如水地微笑着,说:“喜欢吗?”   关越没说话,只俯身上前,用力地将她抱了起来。   姜欣松开行李箱,抱着他的脖子,腿夹住他的腰,像只树懒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关越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拉过她的行李箱,抱着他的礼物大步向前走。   姜欣被他抱着向前,抬起头来,遥遥地看向三楼亮着灯的窗户。   她知道爸妈现在都站在窗台面前看,仰着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看着当真发自内心觉得快乐。   .   这一次回到关越的公寓,已经和上次有了一些微妙的差别。关越新购入了几个沙发抱枕,在客厅放了几个猫抓板,甚至多了个鱼缸,里面只有两条鱼,放得很低,据他说是为了方便鱼干儿去喝水。   这些变化姜欣事先都知道,看到的时候却又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她环视四周,有些出神地想,这里以后就不光是关越的家,也是她的家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鱼干儿踩着猫步溜达出来,看了两人一眼,大概是确认没什么危险,慢条斯理地凑过来。这段时间它吃得多,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一些。   姜欣将它抱起来,看了下时间,问关越:“是不是还能看到最后一期节目的一点尾巴?”   应该可以。关越打开电视调台,正好播到他对姜欣告白。   电视里的他们都心怀忐忑,现在尘埃落定地坐在电视机前,心境大不相同。这个家里的三个生物正好在电视上来了个同框,鱼干儿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自己,冲着电视喵了一声。   姜欣挠了挠它的下巴。关越看看电视又看看他们,先给电视截了个屏,而后拿起手机,兴致很高地建议:“多值得纪念一个日子,来个全家福吧?”   行啊。姜欣抱着猫和他一起拍了张照片。关越点开微博,把两张照片编辑发送,在文案上只写了四个字。   @关越V:一家三口。[图片][图片]   姜欣登陆自己的微博,点开仔细地看了看照片。节目里的那张截图是关越亲她那一瞬间,明明是静态图片,却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动作。小猫被他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们。   而刚才新拍的那张,她抱着小猫,关越抱着她。照片里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好像能从她灿烂的笑脸里,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幸福感。   原来她也可以笑得这么明亮。   姜欣看了一会儿,脸颊带着浅浅的梨涡,转发了这条微博。   @姜欣V:恋爱实习结束,我们转正啦~//@关越V:一家三口。[图片][图片] 第五十七章 千金一诺   “所以你们就这么住在一起了?真是不可置信。”杨萌萌啧啧有声地评价,颇有一些意外地说,“我以为王姨那边会有一轮狂风暴雨等着你呢,没想到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   “也没有很轻松……”姜欣托着脸颊道,“我都去你家里躲了几天风头嘛。”   “这已经算是放过了。”杨萌萌向她指出,“说点什么敢出这个门就不是我女儿之类的气话,这个才是王姨的风格吧?”   姜欣眼神游移了一下,干笑两声:“其实也……差不多吧。”   在她跟王玉琴提出这个想法的那个晚上,王玉琴女士确实大为光火,指着她的鼻子说白养她到这么大,以后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她妈妈生起气来就是会很口不择言,姜欣知道她并不真是这个意思,只是真的特别生气。毕竟强势了这么些年,而且已经习惯了女儿的听话乖巧,突然接二连三地叛逆,受到的刺激确实相当严重。   姜欣心里有数,所以也没跟她当面争吵,只是默默地露出一副明显受伤的表情,情绪低落地低着头走出了家门。   本来她只是假装难过,等被她爸爸追出门来的时候,突然就有点真的伤感。老姜同志追她出来,看了她一眼,没就她的想法发表什么评论,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妈这人嘴上不饶人,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别怨她。”   姜欣多少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个和她过了半辈子的人都想得这么开,我还能评价什么?就是我妈这个性格,在外面多吃亏啊。”   “吃多少亏脾气也没改,这辈子就这样了。”老姜同志摇了摇头,说起来也有点无奈,叹了口气,“走吧,先跟我回去。你妈看到你一言不发出门,脸都白了,心里后悔着呢。”   姜欣摇了摇头,说:“我去杨萌萌家住几天。”   老姜同志还要说话,被姜欣提前止住:“不是跟我妈置气,就是想大家都冷静一下,把这件事情再好好想想。”   老姜同志微微皱眉,对她说:“其实你让关越上门来谈这个事情,效果应该比你自己说好很多。你妈这人爱面子,关越真上门来,她不太可能直接把人撵走,说不定就听进去了。”   姜欣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很温柔地笑了笑。   “爸,我是这么想的。”姜欣说,“谈恋爱是件两厢情愿、共同努力的事情。我不可能只接受关越单方面的付出,让他追我,让他说服我妈,让他处理好一切。我当然享受他对我的付出,但这些都不是被动承受,我很珍惜这段感情,所以自己也需要做出相应的努力。”   姜欣抬起双手,向爸爸比划了一下:“一段路,这么长。他跑着来见我,我也要主动走向他。”   老姜同志无言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我家的傻姑娘啊。”他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这么温柔,这么好。爸爸对你哪里都满意,也相信你能过好自己的人生,不管前方的道路上究竟有什么。”   “爸爸只希望你足够幸运。”老姜同志语重心长地说,“遇到的是不会辜负你这份好的人。”   姜欣眼睛有点湿润,慢慢地眨掉眼睛里的雾气,笑着应了一声。   老姜同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送女儿远去,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家里的那个也在哭。   哭得比女儿更厉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擦眼泪。看见他回来,板起脸:“她人呢?”   “去朋友家住了。”老姜同志平淡地说,在王玉琴骤然睁圆的眼睛里摇了摇头。   “肯定不是去和关越住了,你女儿你自己不了解吗?”他说,看了她一眼,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没你的首肯,你女儿不会做很出格的事,这是肯定的。”   王玉琴没说话,红着眼眶,抬手擦了擦眼睛。   姜欣熟悉的家庭模式,向来是王玉琴声音高亢地说个不停,老姜同志沉默已对,不反驳,不生气,不触她的霉头,   她基本没怎么见过像现在这样,王玉琴流着眼泪不出声,有点无助地看着丈夫,安静地听他说话,好像看着自己的主心骨。姜老师坐在老婆旁边,难得在晚上开了罐啤酒,小酌几口。   “女儿长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有她的路要走。”姜志明说,“这几年一心恨不得她马上嫁出去的是你,现在舍不得的也是你。那你要囡囡怎么办?”   王玉琴带着浓厚的鼻音说:“我就是觉得太快了……”   “快啊慢啊的她自己有数,这事儿做父母的别干涉太多。”姜志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带着点怅然,“结婚生子,不就这个流程吗?囡囡也不小了,现在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男孩子,多不容易,咱们当父母的就该让他们自由发展,这都什么年代了,小年轻不时兴咱们父母之命那一套了。”   “我知道。”王玉琴低声道,“我就是,不放心……”   “这都是只能咱们慢慢适应的情绪。”姜志明摇了摇头,看了眼妻子,叹了口气,“咱们囡囡心细,有些话说出口就像放出箭,开弓不能回头,过后自己在这儿后悔也没用。”   王玉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隔了一会儿,有点不高兴地道:“我这么说你几十年了,也没见说出什么毛病!”   姜志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囡囡以后嫁了人,你也想让她这么退让容忍?”   “那小子敢?!”王玉琴声音骤然拔高,脸上顿时一片怒色。说完后自己怔了一会儿,闭上嘴,脸上神情复杂,好半天没有声音。   姜志明把厨房收拾了一下,洗了个澡,泡完脚回房间睡觉。起夜时发现旁边没人,客厅的灯还亮着,王玉琴依然坐在沙发上,脸上映着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一动不动。   “还不睡啊?”姜志明问了一句,路过时看了眼电视,上面放着《恋爱实习生》的画面。   这档节目已经播出了十一期,这周六晚上就是大结局。王玉琴现在正在看第三期,从时间上看,应该是今晚又一次从头看起。   姜志明脚步顿了顿,无声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回了卧室。   .   “住在你家那几天,我其实也有和我爸妈通电话。”姜欣说,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手机开着扩音放在旁边,和杨萌萌远程闲聊,“我出去住好像有点把我妈吓着了,我们俩在电话里聊得不尴不尬的,感觉都有点小心翼翼。我在电话里也没敢提,觉得这个事还是当面说合适一点。”   杨萌萌恍然地哦了一声:“我就说你周五晚上怎么就住在家里了,你说自己正在离家出走,我还以为你会让姜叔送衣服下楼然后直接回来,当时还挺奇怪的。”   “对,当时就是觉得已经分开冷静了几天,这个事情我妈应该能比较心平气和地和我聊了,所以打算回家试试。”姜欣应了一声,随即至今仍然有点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不过完全没有我预想当中的种种对话……”姜欣说,提到这点,依然不可置信地顿了顿,“你能想到吗?我妈竟然跟我道歉了。”   “啊?你说王姨?”杨萌萌大吃一惊,根本不相信,“她还能跟你道歉?再说这件事也不能算是她做错吧?”   “不是为这件事道歉……”姜欣点了点头,抿了抿唇,“她说,之前火气上来说话太重了,不是有心的。”   姜欣从小是那种聪明乖巧的隔壁家小孩,尽管王玉琴性子相当急,但其实也怎么说过她。只是她在这样的家庭长大,见王玉琴说姜志明太多次了,很难相信她妈妈竟然会为这种事道歉。   “总之就是跟我服了个软。”姜欣说,轻声叹了口气,“弄得我反而不好意思。”   于是跟着道歉,母女z客客气气地互相寒暄了几句,姜欣紧张地旧事重提,又提起了要搬出去和关越一起住的事情。   王玉琴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很平静地说:“想好了?”   当然想好了。她闻言点头,王玉琴见了,像是有点疲惫地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什么时候搬走?”她问。   姜欣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有点不敢相信她这个态度,想了想,谨慎地说:“应该就是这周的周末吧,明天节目播最后一期,和节目组的保密协议就过去了。”   行。王玉琴点点头,说:“那趁着今晚把行李收拾了吧。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不用,自己能行。姜欣赶紧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亲妈离开客厅,回了自己卧室,关上了门。这才回过神来,带着满心的不可思议,回到房间,把刚清空不久的行李箱又打开。   她毕竟只是要出去住,不是搬家或者逃难,搬过去的地点还就在同城。因此只在行李箱里装了当季的衣服,其他暂时穿不到的,完全可以过段时间再回来,少量多次地慢慢拿。   敞开的行李箱放在地上,姜欣一件件往里面放衣服。王玉琴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个果盘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   “挂烫机不装?衣服放行李箱里都起褶了。”   “太大了。”姜欣身体一顿,比了比挂烫机的体积,回过头朝亲妈小心地赔笑,“他那边应该有,没有的话我就新买一个,家里的留给你用嘛。”   王玉琴哼了一声,听不出太多喜怒:“败家。”   明明是个事业小有所成的女强人,却又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相当节俭。姜欣对亲妈的习惯表示尊重,好脾气地点点头:“那我买个性价比高的。”   王玉琴冷淡地问:“不多带点护手霜?去了人家家里就得给那小子洗衣做饭,提前体验黄脸婆生活,不保养以后就没眼看了。”   “只是一起生活,不是当保姆的……”姜欣哭笑不得地说,“洗衣机和洗碗机又不是摆设,我洗衣服他就负责晾晒,我炒菜他就负责洗切。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肯定事情都是两个人做嘛。”   “男人都是嘴上说得好听。”王玉琴虎着脸道,“真住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下班回来就瘫在沙发上不动弹,和你爸一样。”   “不想做我大可以教嘛。”姜欣笑着说,“他喜欢我,愿意学的。”   都是谈恋爱的时候说得好听!王玉琴不屑地嗤笑一声,看着姜欣在房间里忙忙碌碌的背影,嘴唇开合,最终没有说什么。   姜欣把行李箱收拾好,拉上立起来的时候,听见了王玉琴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和一句被扔在原地的话。   “找时间带那小子过来吃顿饭。”   明明话说得不太客气,姜欣却仿佛一瞬间就轻松下来。   “知道了妈!”她无声地长舒口气,看着王玉琴离开的背影,抬高声音,笑着答应下来。   再然后就是周六去参加老同学的婚礼,晚上在微博向网友公开了在一起的消息,正式在关越家住下来。周日他们一起去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回到家时已经很晚,再去长辈家吃饭就显得不够礼貌。   于是时间就推到了这一周。姜欣趴在沙发上边看书边讲电话,双腿翘起来,悠闲地随意晃动。杨萌萌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问:“你今天带关越回家里吃饭?准备好了没有,紧不紧张啊?”   姜欣想了想:“不紧张诶。”   杨萌萌疑惑地道:“连一点见家长的压力都没有吗?你之前明明担心得要命?”   “我爸妈都允许我住过来了,现在还能有什么压力。”姜欣耸了耸肩,放松地道,“我妈那么爱面子的人,自己说了让关越上门吃饭,肯定不是为了把他打出去的,就正式见个面嘛。这甚至不是他们第一次聊天,托你给电话号码的福,他们之前聊过半个多小时呢。”   这倒也是。杨萌萌想了想,觉得也对。于是嘿嘿笑道:“那祝你们一切顺利哈。以后如果有什么热闹的话,记得招呼我去看,我第一时间赶来。上次任玲玲那个表情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我跟你讲,我现在想起来都还想笑。”   姜欣无奈道:“你这周提了五遍了……”   因为确实很好笑!杨萌萌神采奕奕地说:“我发现了,你男人果然是男主配置,在他身边容易出现打脸极品碾压炮灰之类的爽文情节!他这个人性格是不是特别龙傲天啊,狂拽酷炫真霸总那种。”   姜欣好笑道:“什么霸总,有时候幼稚得要命。”   “比如?”   “比如啊……”   姜欣提到关越,下意识抬起头找了一圈,没在客厅看到人,于是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关越?”   她叫关越,鱼干儿倒是先遥遥地喵了一声。紧接着关越从衣帽间里走出来,一身笔挺正式的西装三件套,面色凝肃沉着地问:“该出发了吗?”   姜欣:“……穿这么多你不嫌热啊?”   虽然立秋已过,夏季的暑气只剩下个尾巴,这一周早晚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凉意。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有点热,关越穿得这么严实的出门,别人看到都会替他觉得闷。   他又不像她,是比较畏寒的类型,明明平时体温都比别人高两度。   面对她的疑问,关越没说话,只是稳重地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姜欣也没深究,就着他的问题想了想,觉得现在出发也行,到家里多坐一会儿嘛。   她本来想应一声,看着关越的脸,又觉得他此时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姜欣说,不经意联想了一下刚刚聊起的设定,“满脸霸总的表情。”   关越面色不变,绷着脸道:“我紧张。”   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姜欣失笑,调侃地扬起眉:“之前不是在我妈面前放话要娶我,说得气势恢宏,把我妈都给震到了吗?现在反悔了?”   那怎么可能。关越摇了摇头,在她的调侃中放松了一点,郑重地摇头:“没反悔,永远不可能反悔。就算你妈今天把我扫地出门,我也还是要娶她女儿。”   .   他们都想得太多了,实际上,王玉琴对初次上门的关越相当客气,礼貌中还时不时带着几分可以被称为亲切的情绪,让姜欣和关越都有些受宠若惊。   好在姜志明的表现一切正常,对关越既有打量与探究,也有亲切和叮嘱,是非常标准的见家长打开方式,让姜欣不至于觉得现在的情况太离奇。   关越第一次见到姜欣的父母,对他们的印象都相当不错。姜志明温和儒雅,不太健谈,但是说话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是那种会让人心生好感的长辈。关越听姜欣说她爸爸在学校里很受学生欢迎,觉得这是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而王玉琴虽然有意想表现得亲切一点,但依然能看出来是个性格很强势的女人,精明,厉害,泼辣,和她聊天要顺着她说。   姜欣偷偷给关越发微信:我妈虽然看着不好相与,其实摸清脾气后不难相处,别紧张。   她等了一会儿,收到了关越的回复。点开来看,竟然看到关越说:现在不紧张了。   怎么?姜欣稍稍扬眉,侧眸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按下发送,把手机收起来。   姜欣朝自己的屏幕上看了一眼,看到关越说:虽然气质完全不一样,但是你和你妈妈长得有七分像,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我就不紧张了。   姜欣收起手机,没说话,唇角却不自知地翘了起来。   不知道家长们是不是心里都有一个见晚辈的套路,第一次见面都是一起吃饭,时间不会太长,这段时间里也避免了无话可说和没事做。今天是老姜同志下厨,收拾了桌正经的席面出来,除了过年就没见他这么正经做过。   就连姜欣这种从小吃惯了爸爸手艺的,吃得都很满足,不小心就吃多了点。吃完之后捂着肚子和老姜同志撒娇,换来亲爸无奈的摇头:“吃点健胃消食片吧?家里好像没有了,去下楼买点。”   姜欣一怔,看了眼关越,没说话。姜志明看在眼里,笑了笑说:“就两个月前街口新开那家,不远,咱爷俩一起去?你正好消消食。”   自家爸爸已经这么说了,姜欣也只能点头。姜志明带着她出门,姜欣走出去之前,忍不住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自从姜志明说要一起去买药之后,饭桌上的气氛就有点微妙。关越对此始终没什么反应,面色相当平和镇静,见姜欣望过来,朝她安抚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依然自信坦然。   关门声响起,好一会儿后,王玉琴才说:“看她的表情,好像我能吃了你似的。”   “她是怕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惹您不高兴。”关越眉眼舒展,身形看起来竟然颇为放松。   王玉琴面无表情地道:“你是想说,我女儿也觉得我是个严厉刻薄的母老虎?”   关越笑了,在王玉琴气势逼人的注视中,神情自若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王玉琴,诚恳而认真地说:“她是觉得你很爱她。阿姨,我爸妈的情况不知道姜欣跟没跟你提起过,离婚后各自有新家庭,除了生活费基本没有其他联系。”   王玉琴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他,面带审视。关越笑了笑,平静地继续道:“当然,他们给了我衣食无忧的充裕物质生活,我也是很感谢的。但是像恋爱结婚这种我的人生大事,他们其实并不在意,我连带着姜欣见家长都是见姑姑。虽然自己不觉得委屈,但是挺怕委屈到她。”   王玉琴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冷淡地问:“你跟我说这个,是想博取同情?”   关越摇了摇头,笑容突然带上了一点拘谨。   “其实是想表达一下孺慕之情。”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双眼却很明亮,“阿姨,你对姜欣这么爱重,我心里是把你当成可以依赖的长辈的。我知道她和我不一样,从小在爱里长大。所以希望能一直被您和叔叔监督着,以后给她更好更多的爱,让她永远幸福。”   王玉琴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良久后,她开口说:“我们家姜欣,性格看着温温柔柔,实际上外温内冷,非常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和主见。很少和人争执,遇事基本都会退让。但不管怎么说,没有解决问题的退让实际上就是受委屈,希望你以后少让她受委屈。”   关越点点头,郑重地说:“我会的。”   “住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磕磕绊绊小吵小闹都是难免的。”王玉琴说,“遇事要有商有量地解决,不能冷战。有什么要求和意见都和她说,不想一起过了更要提前说。”   关越摇摇头,坚定地说:“没有这种可能。”   “先别这么笃定地承认或否认,相处久了才知道合不合适。你们现在不像我们当初那会儿,到年纪不结婚都要遭人指点。不用顾忌其他的,觉得不合适的话就尽量好聚好散,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只要姜欣不受太大伤害,阿姨也绝对不怪你……”   王玉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要叮嘱。她看着面前认真聆听的关越,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哽咽。到最后安心而又不舍地用力撇过头去,视线模糊一片,一眨就落下泪来。   她艰难地深深呼吸,轻轻地道:“关越,阿姨把女儿交给你了,你好好对她。”   .   姜欣几乎是推着老姜同志向前走,用最快的速度买了健胃消食片回去。一向好说话耳根软的亲爸这次偏偏守口如瓶,一句话不跟她透露,让她一路上都提心吊胆。   等到终于赶回了家里,从王玉琴和关越脸上却都没看出什么不对。   姜欣心里疑云丛生,偏偏又不好当面直接询问。在家里略有些坐立不安地又待了一会儿,和关越一起出来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他:“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关越摇了摇头,突然靠近一点,将她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姜欣怔了一下,疑惑地在关越后背上顺了顺。   “特别真切地感觉到,我是把别人家特别珍贵的宝贝带走了。”关越抱着她,姜欣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声音很轻又很郑重地说,“我会好好对你。”   姜欣莞尔,温柔地回抱住他,说:“我相信你。” 第五十八章 同居生活   和男朋友住在一起的生活,让姜欣觉得有点新鲜。   不提网络上狂喜乱舞高喊磕到真的了的CP粉,现实里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仿佛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熟的和不熟的,合作方和客户,她的朋友和关越的朋友……纷纷都在第一时间发来了亲切的慰问。这个节目不光让她迅速地有了男朋友,也迅速地将这个消息很高调地公告天下,仿佛他们是什么公众人物一样。   姜欣始终觉得谈恋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现在受到这么密切的关注,多少有点觉得不太习惯。原本刚录完节目的时候还好,当时所有嘉宾都有CP感,观众们各有倾向。结果大结局一上线,最后走到一起的嘉宾只有他们两个,顿时关注的视线就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偏偏姜欣又从事着每天都会接触很多人的工作,根本不容她社恐。最近一段时间,不管见面还是网聊,不管声音还是文字,对上她的第一句话都是:恭喜啊小姜老板!   倒是让灵犀之家的声量更上了一层楼没错……   间接导致线下的灵犀之家分店计划迅速提上日程,姜欣变得比以前更忙了一点。不过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觉得她最近气色相当好,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感觉。   事业爱情双丰收嘛,众人心里都在想,她不得意才没道理。   姜欣也说不好到底是不是心理原因,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确实让她每一天都充满期待感。   和关越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和跟杨萌萌同住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他们还没有睡在一起,虽然同居其实多少有着默认的意思,不过姜欣还是不太能放得开,觉得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至少……至少等到本垒打以后吧。   虽然从关越谈恋爱的进度来看,这一天绝对不会太远。   总之现在姜欣还是住在客房,每天闹钟一响,准时起床,去掀关越的被子。   这个公寓离极光游戏很近,和灵犀之家的距离就稍微远了点。关越本来不必要每天和她一个时候起来,但他坚持要开车送姜欣去上班,于是两个人反而都要比以前起得早一点。   这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自从和她同居之后,就好像完全失去了对设置闹钟的记忆,非要像个睡美人一样等着她去叫醒。   最开始还殷切地提议真的由她吻醒,被姜欣推开凑上来的脸拒绝之后,退而求其次地改成亲脸也行。姜欣心情好的时候就配合他一点,心情一般就直接动手把他拖起来。关越倒是每天都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睁开眼睛看见是她的时候,还没开口说话,眼睛总是先笑起来。   姜欣最开始时没什么防备和抵抗力,着实被他蛊惑了几回,被他拖回邪恶的被子里轻薄,当天必然双双迟到。后来就变得比较警惕,一看到他眼带桃花地对着她放电,就会立刻扔下一句早上好,然后坚定地马上闪人。   她溜走之后关越倒也不会失望,收拾好自己之后,很快就会去厨房里帮忙。   姜欣早饭一般都选择得比较简单,也不是很用关越帮忙,基本上会指使他去给鱼干儿添水倒粮铲猫砂,还有吃完饭后洗盘子。   她来这边住之后新添置了个洗碗机,不过早餐往往要洗的东西不多,就随手洗一下。关越洗盘子的时候她一般会洗一点水果,分成两份,两个人分别带走中午吃。   她倒是偶尔会外卖个果盘加餐一下,关越就完全没有这个习惯。姜欣和他一起住的第二天就发现了,当晚拉着关越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买了几个保鲜盒回来。   女人好像总是有这种奇怪的天赋。关越彼时开着车,在她一路的指挥下摒弃了马路对面的那家,找到了更远一些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颇为疑惑地问:“你以前来过这边?”   “没有啊。”姜欣回答他,“之前打车过来的时候路过这里,留意了一下。”   这都能留意到?关越震惊:“你眼睛装了八倍镜吗?”   姜欣失笑,一本正经地说:“见识到女人的敏锐了吗?以后千万别做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我发现得肯定比你想象得还快。”   放这种狠话完全吓不到关越,他挑了下眉,相当积极地说:“欢迎来多研究一下我。”   姜欣觉得,他这个人真的还蛮好研究的。存在感很强,又完全不遮掩,被他喜欢着的时候,好像每一寸空间都有他留下来的气息,让人着实很难忽视。   也给了她非常多的安全感,让她觉得很踏实。   坐他的车上班的时候,能在路上听一路的早间新闻。他不太喜欢安静,在家里时就习惯外放音乐,整个房子里都回荡着他的BGM。姜欣自己独处的时候更倾向于安静待着,和他提了一下之后,他就把音响挪到了隔音很好的游戏房里,人却不常待在里面,更喜欢待在她旁边。   甚至不惜打游戏时戴耳机。姜欣最开始的时候纳闷过几天,发觉他好像打定了主意这么做之后,问他:“去游戏房里享受畅爽音效不好吗?总戴耳机对耳朵不好。”   关越从屏幕上抬起头,摇了摇头说:“现在主要不是想打游戏。”   那是什么?姜欣看着他,听见他说:“是和你待在一起。”   最终把姜欣也拐带得没那么安静。以前上班路上喜欢静静地一个人思考工作上的事情,现在变成了和关越一起听广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一路。   车开到灵犀之家门前,姜欣打开车门下车,被关越拉了一下。姜欣回头疑惑地看他一眼,想了两秒钟后了然:“今天晚上极光游戏团建是吧?我正常时间下班,等你过来接我。”   倒不是极光游戏的聚餐需要她这个老板的女朋友出面――她已经去过一次了。而是杨萌萌今天入职,这顿饭既是公司的日常团建,也算是欢迎萌哥正式加入。   从风云网络走程序交接离职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杨萌萌已经开始接手极光游戏的工作,以自己无可置喙的实力和为人,迅速博取了未来同事们的信服和崇拜。虽然他们早已知道她是女的,但第一次见面时喊出的那声蒙哥也算美谈,这个称呼就这么沿用了下来。   只有卓远舟还在坚持喊萌萌,一副有本事你打我啊的撩闲样子。   所以今天这个聚餐,姜欣作为杨萌萌最好的朋友,和极光游戏又关系匪浅,肯定会去凑个热闹。这件事情他们昨天晚饭时就已经说好了,姜欣还以为关越是要提醒她一下。   她主动说完之后,却见关越摇了摇头,伸手在自己的侧脸上点了点:“今天份的。”   这可是在灵犀之家门前……姜欣心虚地瞟了一眼旁边,小声问:“今天不是亲过了吗?”   关越扬眉,一副你不亲我就不走的无赖样子,眼里带笑地看着她。   姜欣没有办法,只得探身过去,蜻蜓点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马上就要退开,被他快准稳地追过来,在她的红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今天涂的口红太容易脱妆了。姜欣看着关越唇上留下的一点口红痕迹,眼睛弯弯地伸手帮他仔细擦掉,这才从车里出来,目送关越开车离开。   转头就发现街边几个来上班的员工凑成一小堆趴在玻璃门上,眉开眼笑地着看着这边,看样子是看了个全套。   姜欣:“……”   她有什么办法?她也不想的,都怪关越。   姜欣深吸口气,摆出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走进去,做云淡风轻状。路过他们时,听见他们促狭地嬉笑着,生猛而勇敢地调侃她:“欣姐,姐夫挺缠人哦?”   姜欣清了清嗓子,面色平静地说:“马上到上班时间了,不去把今天的工作整理一下?”   “工作等上班时间到了再整理嘛。”活泼的前台妹子眼睛转动,贼兮兮地偷笑着说,“欣姐今天来得有点晚哦,大早上的就那么辛苦啊?不会吃不消吗?不过看欣姐的气色这么好,看来还是挺有益身心健康的嘛。”   姜欣:“……”   今天早上有点堵车而已!姜欣噎了一下,既不能板起脸显得开不起玩笑,又不能真跟他们解释实情,调侃的人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相信。   她憋了几秒,只能好气又好笑地挥挥手,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都赶走。   回到办公室,姜欣掐着关越到公司的时间,发消息向他兴师问罪。   “都怪你。”姜欣气哼哼地道,“我被调侃得快钻到地缝里去了。”   关越在电话那边沉吟了一下,语气相当正经地问她:“真的很有益身心吗,什么时候抽时间我和研究一下?”   研究个头啊!姜欣立刻动作迅速地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   晚上极光游戏的团建在一家自助餐厅,关越包了一个晚上,让大家随心所欲开动。   公司里目前男女比例八比二,僧多粥少,这群人一天到晚都很饥渴,连饭量都比一般人大,而且吃得多似乎还会传染,姜欣上一次参加他们的聚餐,眼睁睁地看着关越点了一桌相当有分量的菜,最后竟然还点了几十碗面,每个人分了一碗,这才觉得吃饱了。   所以在姜欣的提议下,这次团建干脆就来了自助餐厅,吃多少都管够。关越去接了一趟姜欣,过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吃上了,完全没有客气,也没有等老板过来再开动的意思。关越习以为常地带着她进来,姜欣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下,想初步判定杨萌萌的位置。   结果只一眼就让她找着了,杨萌萌大刀阔马地一脚踩着椅子,一手拿着啤酒瓶,在周围一群眼镜仔们崇拜的眼神里高谈阔论,豪气干云。   聊什么呢?姜欣好奇地凑过去,听见杨萌萌正在分享她和极光游戏的结缘之路:“大家都知道嘛,你们关总家的姜姜是我好朋友。不过我不是去别墅的时候才认识他的,《恋爱实习生》上没播,之前有一回我们一起打游戏来着。《决战时刻》2V2,我和姜姜一组,关总和卓远舟一组。”   不少人惊奇地看向旁边:“这里面还有你的事啊舟哥?”   卓远舟眼角跳了跳,微笑着做高深莫测状:“很奇怪吗?为了把萌萌挖过来,我可是出了很大力气的,当然有点渊源。”   他挽尊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杨萌萌拍着大腿乐道:“当时你们关总和我们姜姜谈恋爱去了,我就和卓远舟开始单挑。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运营总监,知道的话我当时一定多杀他两次,以解我多年心头怨气!可惜了当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之后,我又找他约过单挑。”   眼镜们听得兴致盎然:“哇,不打不相识吗?后来又找舟哥单挑,是对他这个人有所改观了?”   “改观什么?”杨萌萌大笑,“截图啊!上次干掉他时没截!”   卓远舟黑着脸:“……”   说得好像她能完虐自己一样。他们两个水平明明就是五五开!只不过他赢了之后没截过图而已。谁要截[你在与你失散多年的爸爸PK中取得了胜利]啊,他听起来有赢吗?   这种ID为什么还能存在于游戏里?!   而且他还找不到理由封禁!   姜欣刚好走过来,被卓远舟及时发现,于是立刻跟她告状:“嫂子你看看,有她这么挤兑同事,破坏公司内部安定团结的吗?”   姜欣还没说话,走在她后面的关越慢悠悠地晃过来,闻言看了他一眼:“被说得生气了?”   卓远舟不屑地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她说什么话对我根本就没有影响。我堂堂一个运营总监,什么样的声音没听过?什么样的声音都会成为我进步的动力!”   姜欣也看了他一眼,询问地道:“那……加油?”   卓远舟:“……?”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关越压低声音对姜欣道:“他抖M的程度是不是加深了?”   姜欣思索着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把头点点,表示同意。   杨萌萌一抬眼就看到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姿势亲密地说着什么。于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姜欣朝她走过来。   “还记得我嘛,不错。”杨萌萌和她离开人群,找了个稍微安静些的小桌坐着,在呼喝喊叫的声音里放松地聊天,“还以为你有了男人忘了我,已经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了呢。”   哪有这么夸张的事。姜欣失笑,抬手告饶:“没有,就是最近比较忙嘛。”   杨萌萌看她一眼:“忙着谈恋爱?”   “忙着铺陈城市连锁线下分店的事情。”姜欣说,顿了一下,而后哑然失笑。   “……还有谈恋爱。”她坦然地说,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杨萌萌轻笑,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仔细地打量她,片刻后点了点头:“看起来同居生活还不错嘛。一切顺利?”   “这话我妈也问过。”姜欣笑着说,而后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一切顺利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最开始需要磨合的地方还是挺多的。”姜欣说,“比如他习惯性熬夜,而我一般十二点之前就睡了,睡觉还比较浅。现在还不太明显,以后睡在一起可能影响不小,跟他提了几次,他也有意识在改,但是习惯这种东西嘛,总是需要时间慢慢来。”   嗯,生活习惯总是难免有点小差异。而且年轻人的夜生活总是很丰富,像姜欣这样作息相当健康的才比较少见。   杨萌萌点点头,姜欣一笑,继续细细地说明发现的问题:“还有就是,关越是那种性格很强势的人,有点孤傲,行事比较自我。这一点我一开始就感受很明显,后来他喜欢我之后,这种问题反而渐渐消失了,因为他会有意顺着我的意思。”   她声音渐渐放慢,显然自己也在思考:“不过真的一起生活,这个问题就又暴露出来,因为过日子总不可能是一方永远迁就顺从另一方,我也不想和关越像我爸妈那样,一方强势一方妥协地相处。我们也不可能变成这样。”   杨萌萌挠了挠头:“听起来涉及本质问题啊,会很辛苦吗?”   她问得很认真,却见姜欣笑了,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那倒也不会。没有两个人的相处中是完全没有问题出现的。两个在不同环境下成长的人,性格不同,塑造出的三观也不完全相同,形影不离地一起生活,总会有一些小小的摩擦。”   杨萌萌看着姜欣,看着她弯着眼睛莞尔,眸光流转,带着令人心颤的美丽。   她说:“这个人会让我觉得,连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都是开心的。”   杨萌萌无声地扬眉,对她的说法有点惊讶,但是没有出言评价。姜欣单手托腮,视线转向一边,看着坐在一群人里的关越。   那边正闹得厉害,而关越又是其中最显眼的。他的动作和神态都不算夸张,但就是让人能远远地就一眼注意到,人群当中天生的发光体。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关越大笑着拍了下桌子,在众人的起哄中潇洒地接过递过来的一杯啤酒,脸上的表情满是神采飞扬,好像靠近些就会被他的光芒烫伤,却又凑不住凑上前去。   他一手端着酒,一手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两秒钟后,姜欣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他打来的电话。   姜欣接起来,关越遥遥地朝她看过来,朝她露出个灿烂的笑脸。   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今晚气氛到这儿,不喝不行了。给我定个数吧,今天能喝几杯?”   姜欣莞尔,眼睛眨了眨,眸光潋滟地看向他,轻声道:“你看着喝吧,别太过量,鱼干儿还等着你替它剪指甲呢。”   关越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踌躇满志地撸起袖子,不可一世道:“我和我老婆报备过了,来吧!怕你们不成!”   你可能不怕我们,但是怕老婆是可以肯定了的!大家哈哈大笑,声音快要掀破屋顶。   “就像养猫一样。”姜欣的视线依然看着那边,眉眼弯弯,对杨萌萌轻声道,“都没有经验,要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前进,才能把事情做好。但是就算有一些小问题,这个过程中的每一秒,依然会让人觉得快乐,幸福,不曾光阴虚度。”   杨萌萌展眉,点了点头,带着鼓励和祝福,笑着说:“幸福就好。”   .   关越最后回家的时候,保持了基本的神智,能走能说话,不过眼神已经有点混沌。姜欣告别杨萌萌,叫了个代驾把自己和关越连车带人送回家,把他推进浴室洗澡。   姜欣自己也和杨萌萌喝了一些,她酒量一般,也感觉有点微醺,给关越冲完蜂蜜水后自己去另一个淋浴间洗了澡,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发现餐桌上的蜂蜜水还在那里。   主卧的浴室已经没声音了,出来了吧?关越洗澡比她快多了。姜欣端着蜂蜜水过去,果然看见关越已经自动自发地躺到了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头发也没擦干,这么睡明天肯定头疼。姜欣把他推醒,把蜂蜜水递给他,看着他喝完之后,又把电吹风拿过来,给他吹头发。   喝醉之后就变得很乖,被叫醒后听话地应了一声,让喝水就喝水,让起身就坐好。他的头发半长,摸起来手感不错,低着头被她一下下地顺毛,话少得不像他。   头发差不多吹干,姜欣放下吹风机,摸了摸他的脸,在这样的气氛下忍不住母爱泛滥,笑着哄他:“吹好啦,明天不头疼,睡吧。”   关越抬起头看她,眼神摇晃了两秒,似乎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   却是长臂一揽,抱着她一起向床上倒。   姜欣被他带倒在床上,想要起身又被他的胳膊执拗地压住,决定等他下意识松手时再起身。只是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姜欣自己也有点微醺,被热水蒸过之后好像也变得有点反应慢。她拽过旁边的被子给关越和自己盖上,尝试起身没成功,于是蠕动了一会儿,眼睛闭上,就这么也睡着了。   .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还被关越抱在怀里。   外面的阳光已经能很明显地透过窗帘,显然日头挺高了,还好今天是周末。姜欣动了一下,被关越抱得更紧,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   “醒了?”姜欣笑着推了推他,“胳膊麻没麻?我拽过来个枕头垫在下面,希望有点用。”   还行。关越声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稍微放开她一点,半撑起身看她:“早。”   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初醒的迷茫,头发睡得翘起来一点,蓬松得有点乱糟糟。姜欣眸光柔软地看着他,很快发现他的眼神微变,视线向下。   姜欣怔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睡裙的肩带半垂,露出白润的肩头、纤细的锁骨,和一片细嫩的前胸。   在家里谁会穿那么多……姜欣心里一跳,和关越对视了片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晦涩难懂的暗色,慢慢俯下身来。   姜欣的心跳迅速加快,呼吸起伏,面对他铺天盖地、激烈中带着一点压抑的吻,像是在暴风雨中随波逐流飘摇的小船,脑中一时很难思考太多。   害怕吗?姜欣问自己。   不害怕的。   因为是他啊。   匀称的长腿被小心地分开,姜欣抬起胳膊抱住关越,手臂缠绵地环在他的后背上,浅浅地微笑着。带着信任,依赖,和慢慢浮起的幸福感,轻轻闭上了眼睛。   作者:拉灯.jpg 第五十九章 平凡浪漫   真正住到一起之后,生活好像又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好像也不能算小,真正和每一天的生活息息相关。姜欣搬进黑白灰配色设计简洁的主卧,第二天就把窗帘和床单被罩都换了,觉得颜色太暗,住起来有点压抑。   关越对此完全没有意见,表现得也很积极。就是在审美上和她出现了一点分歧。两人在商场研究床单,各看中了一款,互相说服不了对方。   姜欣摸了摸手里床单的料子,不明白关越为什么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有异议:“你之前不也是用的这种纯棉床单,我只是换了个颜色和图案而已。很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的问题。”关越满脸确定地说,“我来之前做了一下功课,查了一下各种面料。上面说纯棉的容易起皱,还会缩水,不好打理。”   这种问题根本不严重好不好?姜欣斜睨他一眼:“你之前不是也一直睡在上面,感觉到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了吗?”   关越扬了下眉,看着她说:“现在不一样了啊。”   哪里不一样……姜欣刚要继续问下去,忽然见他靠近一点,贴着她的耳垂笑着说:“我怕弄出来的痕迹不好打理。”   痕……迹……   姜欣不受控制地立刻回忆起了关于痕迹的种种事情,一边脸红到想直接掩面而逃,一边羞恼到恨不得直接把床单扣到他的头上。   这是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题吗!姜欣咬牙切齿地瞪着关越,关越却被她看得眼神由明亮转深转暗,让姜欣吓了一跳,赶紧将视线移开。   别人都说她是找了个小狼狗,尽管一直也知道关越是那种相当强势的人,但自从他喜欢上自己之后,表现得一直比较忠犬。时间一长,姜欣自己都慢慢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凶,实际上还挺乖的。   现在终于久违地体会到了他狼的地方。   因为那个……痕迹……确实有一点难清理,姜欣按捺住羞愤的心情,最后还是综合了他的意见,另选了材质更加合适的四件套。   换上之后很快就觉得这个决定很对,因为确实总会面临这个问题。   刚开荤的男人在这方面真是饥渴得要命,关越二十二岁,正是从身到心都需求强烈的时候。人体总是好像自带一个开关,没真正接触的时候懵懵懂懂,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食髓知味之后才会变得很难忍,仿佛无时无刻不想把她拖上卧室那张大床。   刚谈恋爱接吻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之前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关越再喜欢她也来得很克制,连给自己创造机会的牵手都没有,最多拉住她的手腕。确立了恋爱关系之后就完全变了个人,姜欣迅速地对恋爱关系产生实感,和关越频繁性的亲吻和轻薄密不可分。   坦诚相见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关越对肌肤相贴的感觉非常喜欢,□□的时候自不必谈,平常睡觉也喜欢抱着她睡,密不可分的肢体交缠,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相当有依赖感的姿势。她之前也接触过一些心理研究,据说这种行为往往源于安全感不足。   姜欣对此没有太多想法,只稍微花了一点时间适应,适应和人肌肤相贴,呼吸相闻的感觉。还好现在已经到了秋天,气温转冷,她也先人一步地开始畏寒,关越这种充满热血的身体就很暖和,让她觉得今年冬天应该会很好过。   等到夏天就把这个人赶到床的另一边去。姜欣在心里不太认真地对自己念叨一下,好像这样就克服了心里的羞涩和不适应,心安理得地睡在他怀里。   除了有时候一晚上的次数让她有点吃不消之外,一切好像都很和谐。她的身体早已经完全发育成熟,在床笫之间没有一点排斥,总是很容易就被关越弄得意乱情迷,丢盔弃甲。   用关越的话说就是,喜欢她身体的诚实。   当然,这么说后总是会被姜欣半羞半恼地□□一下,到最后也不知道谁在□□谁。   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快适应了和这个人同床共枕的感觉。   起床时会站在一起半梦半醒地刷牙,梳完自己的头发后总习惯顺手拿着梳子,在关越睡得乱翘的头毛上梳两下。换衣服时也不会再刻意避着对方,偶尔被吹着口哨调戏,要是没什么其他要事,还能镇定自若地反调戏回去。   渐渐能两下就在他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躺着,习惯了什么事都自然而然地想到他,也很快就懂得独处的时候要关房间门,有时候猫在外面淘气地乱挠,他们在里面腿交缠在一起,热吻缠绵。   有点奇怪的感觉,像热恋,又像热恋了很久。   以致于稍微分开一段时间竟然会觉得很不习惯。姜欣的灵犀之家线下连锁店计划稳步推进,毕竟刚刚起步,其他城市实体店铺的选址都需要她去实地查看。每次来回往返,顺利两三天,不顺利一礼拜,总要时不时出个短差。未来两年内进入扩张阶段,这种状态应该还会持续下去。   而关越那边《曙光战争》也进入了研发的最后阶段,他作为主策划越来越忙,时不时也要睡次公司,去外地开个会。这款游戏做了很久,全公司都对发行上线的前景寄予厚望。   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有时候难免见不到面。   这样的日子本来各自都是很习惯的,谈了恋爱之后,顿时就好像很难忍受起来。大家都是在做正事,也绝非恋爱脑到分不清轻重的人,对于对方的情况都心里有数,电话和视频时除了让对方注意身体,都不会说太多想念的话。   这种话有时候听起来会像催促,这种催促往往会影响对方的心情,让对方有点为难。   所以他们远程聊天的时候总是比较克制,绝口不提什么想见你或者别忙了。只分享一些工作上的趣事和麻烦,和对方确认一下鱼干儿有人在喂,围绕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讲,话反而变得更多。   姜欣在外面谈工作,当地气温变化总是先从关越嘴里知道的。和合作方谈事情聊得晚一些,结束的时候总能接到关越的电话,也不念她工作到太晚,只说出门在外,自己打车的话多小心点。   她出差时往往会带着一个处理杂事的助理,还有派过来的分店店长。助理当然早就已经被关越收买,成了她旁边的小间谍,生活里劝不动她的时候都汇报给关越;奇怪的是明明每次一起过来的分店店长都不一样,怎么好像每个都和关越挺熟似的。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熟悉来的。可能是关越每天送她上班时的招呼,也可能是关越三五不时请的奶茶。他不在灵犀之家,灵犀之家却总有他的传说。公司里不是所有人都叫她欣姐,也有叫老板和经理的,叫关越的称呼倒是空前一致,一声声姐夫叫得相当顺口。   只要他想,总是很容易能搏得别人的好感。   关越在游戏机房里调试游戏的时候,往往一连泡在里面十几个小时,出来休息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给出差的姜欣打电话,另一种是没出差的姜欣打电话过来叫他吃饭。   有空的时候她还会过来看看。关越要是也能调开时间,就会早点下班跟她一起回家;要是忙不过来,姜欣也不抱怨,往往会陪他一会儿,有时候还帮着试玩一下,写写玩家反馈。   她每次过来基本都不空手,了解到加班的人不少之后,往往探班的宵夜大家每人有份。一来二去,不少人都悄悄跑过来问关越,你们那个节目第二季还缺嘉宾吗?这么好的老婆去了就能找到吗?   关越总是告诉他们,有空做梦,不如睁眼继续工作。   得到这群游戏宅的好感相当简单,方法众多,姜欣选了最简单的一种,就是真诚的和他们友好相处。每个人都不傻,能感受到她的那份诚意,渐渐的大家喊她嫂子时都少了几分调侃和客气,变得相当真心实意。关越比他们大多数人都要小,他们叫起来也并不觉得别扭。   关越奋战在工作中太久时,慢慢的开始也有人会说:“工作是做不完的,老大歇一会儿吧,不然嫂子该担心了。”   就这样慢慢地渗透进对方的工作和生活。   直到冬天,这样的情况才好了一点。临近年底,年前的各项工作都在陆续收尾。灵犀之家又还没到年假带来的婚恋市场高峰期,算是清闲了不少。   两人最近都比较有空,遂叫了朋友过来,一起来家里吃火锅。   .   这个公寓一梯一户,电梯打开,进来就是客厅。杨萌萌一边在锅里涮鸭肠,一边自来熟地朝那边刚来的人挥挥手:“好久不见了哥们,你动作挺慢啊。”   “不是我动作慢!”向永康为自己申辩道,“关越在楼下看见我,说不带东西来吃白食不让上来。于是我只好去马路对面的超市现买了四盒肥牛,不然我怕不是要被赶出去。”   卓远舟表面深表同情,内心幸灾乐祸地笑了:“我们关总不一直都是这样。不带东西你竟然还敢上门?”   杨萌萌随口问他:“你之前也被赶出去过?”   “那倒没有。”卓远舟说,“我第一次上门时就领会到了这点,哪用他开口赶人。”   杨萌萌上下打量他两眼,而后点点头:“觉悟挺高嘛,抖M。”   卓远舟咬牙微笑:“萌萌,咱都这么熟了,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称呼?”   杨萌萌扯了扯嘴角:“行啊,那你赶紧把新沙发的钱赔给我。”   卓远舟立刻道:“那你随便叫吧。”   客厅里满是牛油辣锅的香气,味道刺激,鱼干儿好像有点不太适应,连打两个喷嚏。姜欣把它抱回有猫爬架的客房里,测了一下温度,觉得应该没事,给它放满水粮就开门出来。正好听见杨萌萌和卓远舟的对话,好奇地问:“什么沙发?”   杨萌萌冷哼一声,指了指卓远舟:“前天信息安全部和运营部聚餐,这货喝大了,出来的时候自己走不了路,也问不出来家地址。当时全场数我最清醒,没办法,就把他带到我家去了。”   姜欣在关越旁边坐下,了然地哦了一声:“然后吐在沙发上了?”   “是啊。”杨萌萌黑着脸道,“恩将仇报,还不赔钱,什么人呐。”   卓远舟委屈地说:“吐的时候有一部分溅在沙发上我很抱歉。但你家是皮沙发,又不是布艺的不好清理。我当时不就被你拎到卫生间里,按在洗脸池里清醒,然后擦了半晚上沙发。要是我当时没及时醒,岂不是要呛水……”   他弱弱地辩解到一半,就听杨萌萌冷飕飕地朝他露齿一笑:“还记得吗?你之所以擦了半晚上,是因为你后来又吐了一回。”   卓远舟哽了一下,决定暂时不触她霉头,屏气低头,假装自己是只安静的鹌鹑。   “你们还不知道吗?卓远舟外号卓朗台,不仅抠门,而且脸皮很厚。”关越从厨房里拿了两盘虾滑放到桌子上,而后用下巴点了点卓远舟。   “倒不是差你们这一点吃的。”他说,“主要是这一次的规矩如果没定下,脸皮够厚的人以后就会频繁过来蹭饭,丝毫不知羞耻心为何物,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燃。”   苏晓晓调侃地笑着说:“蹭饭就蹭饭嘛,欣欣做饭这么好吃,换我我也想蹭。”   “你说得对。”关越点点头,而后更加嫌弃地说,“我老婆是给你们蹭饭用的吗?”   好凶哦这个人!祝蓝靠近姜欣,笑着小声调侃:“你们家关越怎么谈恋爱后更小气了,好像守着财宝的巨龙哦。”   关越扫过来一眼:“我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嘛,你不就是这样?祝蓝心里使劲地编排了一下他,精神胜利地偷偷地笑了两声,不敢顶嘴,降低存在感地涮毛肚。   苏依依在旁边全程眼睛亮晶晶地围观,满脸激动地捂住心口:“磕到了磕到了,我的CP是真的!甜死我算了!!”   他们这次凑在一起吃饭,主要就是祝蓝的新书上市,昨天在S市这边进行签售。   节目录制结束已经好几个月了,放送完毕的话题热度也逐渐回落。嘉宾们都差不多回到了原本平静的生活节奏里,虽然恋爱没谈成,但是各自的生活都过得相当顺利。   向永康和苏晓晓合作主持的自媒体节目一经上线,立刻收到广泛好评。对他们意难平的CP粉不知凡几,开播时一窝蜂地涌进来观看,最后却因节目质量留下来不少。   这档节目本来就是和电视台合作开发的新媒体试水,本来质量过关,宣发和推广也很给力,短短几个月,迅速成为人气口碑都相当不错的热门节目,对两个人的发展都帮助极大。   苏晓晓签了家传媒公司,从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逐渐转型成自媒体时代的头部流量,一档为她打造的新节目即将上线;而向永康也完成了从外勤记者到主持人的转变,电视台已经决定给他一档电视节目,目前正在筹备中,以后待在S市的时间会比之前多很多。   祝蓝的新书几个月前刚刚动笔,现在就已经上市了,虽然字数不多,但速度不可谓不快。出版社那边显然下了大力气,一心要把她培养成人气美女作家,现在正拉着她到处签售,所有大城市都要在年前跑完,着实忙碌而辛苦。   每周两个新城市,差点没把只希望咸鱼着的祝蓝逼疯。好在S市是个宣传重点,在这里要连签两场,不用到处跑。于是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在嘉宾群约饭,看看谁有空和她出来聚一聚。   在S市录节目的向永康和苏晓晓积极响应,姜欣本来约了杨萌萌来家里吃火锅,让关越顺道把卓远舟捎带过来。虽然两个人总是喜欢互呛,不过据姜欣观察,关系其实相当不错。   毕竟是能一起创立极光游戏的,一个管研发一个管运营,平平安安地把公司创办到现在还没散伙,于公于私,关系都挺密切。   约完之后两天发现嘉宾们还有一个局,干脆把两波人凑到一起,反正也不是不认识。   结果苏晓晓不小心透露给了苏依依,放寒假的她哭着喊着要一起过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好在这个公寓确实够大。除了牛油火锅之外,姜欣还炒了两个拿手的家常菜,烤了甜点。在这个冬天的周末,热腾腾的雾气弥漫,每个人都吃得挺开心,聊得也很热闹。   姜欣举了下杯子,笑着说:“和关越在一起后好像还没和大家正式聚过,这一顿算是我们一起招待大家的。”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特别能吃辣,但都众口一词地鄙视鸳鸯锅,所以姜欣从善如流地没有弄清汤,只贴心地准备了牛奶和甜点,又降低了一点辣度。   即便这样,苏晓晓依然被辣得不轻。她呼呼地吸着舌头,喝了口牛奶解辣,依然不忘兴致高昂地调侃,笑着起哄:“很有女主人的感觉哦欣欣?不错不错。”   姜欣莞尔,关越在旁边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就是女主人啊。不然呢?”   这么坦然就不好玩了!苏晓晓偷偷瞪他。   苏依依今天亲眼见到CP发糖,幸福得找不着北,火锅都顾不上吃,就兴致勃勃地捧着脸,满脸梦幻地盯着姜欣和关越看。   看得姜欣都有点不自在了。笑着问她:“看什么呢依依?”   “欣欣你越来越漂亮啦。”苏依依快乐地说,“爱情的力量!”   嘴太甜了。姜欣失笑,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带笑意地问:“哪里漂亮了?”   “就是一种感觉……”苏依依沉思道,盯着姜欣使劲看了看,突然有了答案。   “欣欣你笑起来的感觉,和我看节目时不太一样了。”苏依依努力形容,“你原先笑得非常好看,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看起来很舒服。但是现在,你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很容易感染到其他人的开心,让人忍不住想跟你一起笑起来。”   姜欣没想到她真能给出一个答案,不由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有点意外地想了一下,问其他人:“真的有吗?”   “有。”苏晓晓点点头,看着她,眼神恍惚了一下,而后有些感慨地笑了。   “他们都说幸福的感觉是藏不住的。”苏晓晓笑着叹了口气,“之前我不相信,现在信了。”   姜欣眨了眨眼,无声莞尔。关越在旁边旁听了一下,指指自己:“那我呢,有什么变化吗?”   女生们端详了他一下,还没下结论,就听见向永康和卓远舟同时道:“有。”   怎么说?关越扬了下眉,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向永康和卓远舟对视一眼,默契地一人一句,定论了对关越的评价。   “最近变得格外欠打。”   “嘴脸优越感爆棚,嚣张气息人神共愤,对单身狗有暴击加成。”   就知道这两个人嘴里吐不出好话。关越露齿而笑,格外欠打地说:“羡慕嫉妒恨,是吧?”   招人嫌!向永康和卓远舟强烈鄙视他。   杨萌萌伸筷子夹了片黄喉,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自己知道吗?你以前气质蛮孤峭的,棱角特别尖锐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很难相处,不是个很讨喜的人。”   关越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现在呢?”   “现在顺眼多了。”杨萌萌把黄喉塞进嘴里,平淡地道,“和你做朋友没那么难了。你好像多了一些满足感,看这个世界也变得没那么置身事外。”   .   将客人都送走之后,姜欣和关越把桌上的残局收拾了一下。   锅碗瓢盆扔进洗碗机,姜欣开窗通风,又去看了眼鱼干儿,确认它真的没事之后把扫地机器人打开,让它把家里打扫一遍。   扫地机器人向来是鱼干儿很喜欢的玩具之一,现在见它动起来,猫猫助跑两步,后腿一蹬,稳稳地坐了上去,乘着机器人巡视家里的领地。姜欣追着鱼干儿拍了段小视频,拍完抬头的时候,发现关越站在不远处,正盯着她看。   “看什么呢?”姜欣随口问,招手让他过来,“快来,我这次拍鱼干儿没拍糊!”   关越走过来,依言看了一下,比较流于形式地夸她:“拍得好!”   感觉不对,重夸。姜欣笑着撇过头去,被关越捧着脸转过来,俯下身:“给你奖励。”   到底是给谁奖励啊?姜欣稍微挣扎了一下,被他俯身抱住。   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喃喃地说:“谢谢。”   姜欣抬起手回抱住他,轻轻莞尔:“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很幸福。”关越说。 第六十章 相濡以沫   今年过年很早,立春也早,这座城市又度过了一个无雪的冬天。最近开始全国性地大范围倒春寒,大幅度降温,天气湿冷得厉害。   一天到晚见不到太阳,连鱼干儿都变得慵懒,喜欢自己找个地方趴着睡觉,一睡就睡一整天。关越在家里闲着没事干,无聊地翻冰箱,过年时收到了一些年礼,很大一部分现在还堆在冰箱里,一多半是姜欣收拾的,他还没完整地理过一遍。   倒也不是非常有必要理,也不是特别闲。就是姜欣又去出差了,他自己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没事做。这个家太大了,少一个人好像就会变得很空。   一想到姜欣,关越理到一半的手就停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更多。   姜欣畏寒,每年到这个时节就不太好过,今年有他在,据本人说好了很多。只是像这种出差的时候就没办法,只能多抱一个热水袋,把被子盖严实一点。   捂成一个寿司卷的样子就差不多了。关越脑补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会儿,心情不错地继续翻冰箱。过年时收的年礼往往华而不实,都被放在冰箱不常用的角落里。   他虽然以前使用冰箱的频率很低,但买的时候本着贵的一定不差的道理,买了个很大的双开门。本来以为一年到头都填不满,现在竟然被塞得满满当当。   因为地方大,所以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放在里面。关越从角落里竟然还翻出一盒阿胶……   这东西应该放进冰箱冷藏吗?关越疑惑地思考了一下,有点摸不准。看了眼都还没拆过封的阿胶,觉得下次带给姜欣的爸妈算了。   过年的时候他又上门了一趟,这一次算是正儿八经的见家长。现在不兴订婚那一套了,正式见过家长就算过了明路。关越在姜欣家住了一晚,从此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和爸妈都不亲,自己家这边除了姑姑没什么走动的长辈,对王玉琴说把她当可以依赖的长辈发自真心。他和姜欣同居到现在也有小半年,每次姜欣回家时总会跟着回去,一来二去竟然真的在较短时间里,就和准岳父岳母相处颇为和谐。   他和姜欣的情况也算比较特殊,从认识到在一起都完整地报备给全国观众。姜欣家的邻居街坊都认识他,把他当姜家的女婿看,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有了深厚的群众基础。   而他这个人,上心的时候向来不会让人讨厌,即使最开始对他相当不认同的王玉琴,现在见了面也是脸上带笑,已经有了几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意思。   想到就要行动。关越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觉得时间还早,老两口应该还没睡。于是点开了他们的四人小群,准备往里面发消息。   姜家本来有个一家三口的小群,自己聊得好好的。但关越是多不达目的不罢休一人,完全不见外地硬是挤了进去,让一家三口的小群变成一家四口。   他本来是想在群里发,后来一想,觉得王玉琴可能会矜持地推脱,到时万一拉锯一会儿,再把姜欣招过来就没必要。   她现在应该正忙着,还是算了。   于是他转而联系姜志明。老姜同志看消息不够及时,关越顺手直接打了电话。   “姜叔,阿胶要放冰箱里保存吗?”电话接通后,关越语气随意地直接问,显得关系相当熟稔,“我和姜欣过年收到一点,下次回家时给你们带过去。”   姜志明在电话那边反应了一会儿,隔了几秒才应了一声:“能放冰箱,行。”   “叔你现在在哪儿呢?”关越作为一个游戏高手,很擅长听背景音里的关键性声音,侧着耳朵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下,眉头微皱,“远处有不少动静?不是电视的声音。”   电视里的声音一般会有背景音乐,角色说话还会模糊周围杂音,其实不难分辨。   姜志明没想到他才没两句话的功夫就听到了异常,沉默了一下。关越眉头渐渐皱起:“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挂号化验。医院?”   姜志明叹了口气,这才说:“你王姨重感冒,手脚没劲,来医院检查一下,应该不是大事。”   关越心里微沉,把阿胶随手扔回去,关上冰箱门问:“哪家医院?”   姜志明没回答:“明天还得上班呢,这边应该没事,你就不用过来了。”   关越问他:“不管事大事小,姜欣现在要是在S市,她能不过去?”   姜志明叹了一声,听见关越说:“叔您别见外,姜欣在这儿,我是你们家半个儿子;她现在不在,我就是整个儿的。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   关越赶到医院的速度不慢,因为听说是重感冒,虽然有点紧张,但心里的压力其实没有特别大,主要是怕如果需要住院,只有姜志明一个人在旁边照顾,身体会吃不消,毕竟年龄摆在这儿。   只是到了病房,拿到化验单,关越的脸色又彻底凝重下来。   他站在病房外面,和姜志明站在一起,拿着化验单问医生:“肌酐数值超出正常值三倍多,这个会造成什么影响?”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肌酐数值代表什么,不过很显然,在身体健康方面,任何数值超过正常范围都是不健康的表现,超得越多越不健康。   “慢性肾炎。”医生说,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口罩挡住半张脸,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深沉而严肃,让人看了压力陡增。   “从数值上看已经到了中期。”他说,“手脚无力和水肿都是慢性肾炎的具体表现,不过肾炎在早期的症状相当不明显,几乎没有。病人从数值上看刚进入中期,要不是这次重感冒,可能还发现不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中期肾炎还是有治疗余地的,慢慢调理,能够有效抑制病情。”   关越皱了皱眉,敏锐地意识到他话里的问题:“没有治愈的可能吗?”   “老年病。”医生神色淡淡地说,“发展到中期就并发了高血压。只能想办法积极配合治疗,延缓进入晚期的时间。”   医生说话向来比较委婉,也不会说得太深,给病人家属增添更多负担。旁边的病人家属听了,倒是从旁补充了一句:“到了晚期就是肾衰竭,并发症尿毒症,剩下的日子就有数了。”   关越和姜志明一时失语,脸色都很难看。   医生见多了病房外的悲欢离合,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平和地安慰他们:“中期的时间余地还是有不小的。积极配合治疗,这个时间更是会大幅度延长,没必要现在就担心。”   姜志明率先回过神来,沉稳地点点头,和医生又交流了几句。目送医生离开后发现关越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怔忡,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的人生轨迹不是这样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姜志明平静地说,朝关越点了点头,“你王阿姨今年五十八了,将近六十,这都是人生里难免的事。”   关越今年二十二,离这个年纪还太远。他一时很难有什么很清晰的想法,只能顺着姜志明的话点点头,而后又很快说:“明天您也要上班,今天我留在这儿吧。”   姜志明催他回去,没催动,于是也没有再争执,点点头说:“明天就是周五了,我回去睡一觉,跟学校那边请个假,明天早上过来换你。”   行。关越点头应下,走进病房,看到王玉琴已经睡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王玉琴,毕竟平常这么打量会显得很奇怪。王玉琴和姜欣长得有七分像,因为气质大不一样,平时其实不那么明显。不过她闭上眼睛之后,就变得很容易看出来。   关越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亲切,现在却多了种复杂难言的感觉。面对一个睡着的病人,陪护并不困难,关越拉了个凳子坐下,开始查关于肌酐的信息。   他和家里的长辈都不亲近,自己又身体健康,医院这个地方来得次数屈指可数。他对肾炎也完全不了解,现在上网现查,连夜恶补知识,看得专心致志。   只是过了凌晨竟然开始犯困。他之前每晚熬到凌晨两三点睡是常态,四五点或通宵也偶尔会有。有时候从公司加班出来都已经到了第二天,熬夜完全是家常便饭,一度以为是天赋技能。   自从和姜欣在一起后,作息就慢慢地变了。姜欣习惯十一点睡,和他同居后改到了十二点,而他也提前了睡眠之间,大部分时候都能和她一起入睡,折腾得过火了才会晚点。   到现在竟然身体都不习惯熬夜了。关越摇了摇头,想到姜欣,心情又变得有点沉重。   她差不多也该出差回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赶上王玉琴住院这几天,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姜欣说。   .   该来的总是回来,关越还没有想好,姜欣已经回来了。   姜欣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关越正好在医院。周一晚上,他下了班过来,姜志明也是刚到。   王玉琴精神不错,见到他们,面露嫌弃:“就一个重感冒而已,又不是要死了,也不是不能动弹。你们都过来干什么?我自己能行。”   到了这个时候也一样强势不服输。关越暗自摇头,姜欣的电话就在这时响起。   他心里一紧,到病房外面去接电话。走出去的时候,听见旁边床今天刚住进来的病人笑着打趣:“王姐,这不是老伴关心儿子孝顺嘛,还不高兴啊?”   “他们都太小题大做了!”王玉琴嫌弃地说,指指旁边的姜志明,又用下巴点点旁边的关越,“我们家老头就这毛病,成天瞎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边的是我准女婿,我女儿忙着打拼事业,现在正出差呢,亲妈住院都没工夫来看一眼。”   一边说是小事,一边又不满意姜欣不过来看,正话反话都说全了,总是这么嘴上不饶人。关越迈出病房,接听电话,听见姜欣笑着问他:“你不在家啊?我还以为现在回来能给你个惊喜呢。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关越深吸了一口气,说:“欣欣。”   他这个称呼一出,姜欣就是一怔。   因为彼此的名字都是两个字,叫起来朗朗上口,所以平时也没有刻意叫什么昵称,就直接叫名字,有些特殊场合才会换一些有特定意义的称呼。   关越叫她欣欣的时候要么是在外人面前故意秀恩爱,要么就是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希望她将情绪平复下来。   她有什么需要平复的情绪吗?姜欣突然有点紧张,清了清嗓子才谨慎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关越迟疑了一下,说:“我在医院,你先过来吧。”   .   姜欣也不是什么承受能力很差的人,关越在她坐车赶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把情况大致和她讲了讲。姜欣在电话里没说什么,显得比较平静。赶过来的时候关越正等在病房外面,和她打了个照面,只一眼就觉得心疼。   姜欣明显是刚到家就给他打了电话,放下行李后又立刻赶了回来。她身上风尘仆仆的感觉很重,这几天一个人在外面,天气又冷,显然也没怎么休息好,显得很憔悴。   神情还算镇定,但是脸色苍白。见了他顾不上寒暄,带着一种绷得很紧的感觉,言简意赅地直接问:“我妈呢?”   关越指了指病房,姜欣推门进去,一抬眼就看见了王玉琴。   只一眼,强忍着的情绪顿时失控,一眨眼就落下泪来。   她从来没见过王玉琴这么憔悴的样子。   这个女人平时总是精神饱满、意气风发的,嗓门大,性格爽朗,直脾气,有时候甚至有点颐指气使。姜欣习惯了看她永远光鲜强势的样子,骤见她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顿时像被猛地敲了一下。   医院可能是最消耗人精气神的一个地方。王玉琴重感冒烧得有点脱水,慢性肾炎带来的浮肿和挂水的效果叠加,更显得精气神发虚,脸上也显出苍白的病容。   在和关越同居之前,姜欣一直住在家里,和亲妈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慢慢的就很难发现她身上岁月带来的变化。现在好像突然久违地认真看了这个人一眼,顿时就觉出有点荒唐的陌生。   她怎么会对这个人陌生?   可是这个人又确实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就这么老了。   在床上半坐起来的王玉琴见到她,神色倒是显得很淡定,只说:“出完差回来了?”   姜欣应了一声,抬手擦眼泪。王玉琴满脸嫌弃地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姜欣哽了一下,默默地看她一眼,眼中泪水连连,却只是走近一些,望着她没说话。王玉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用力撇过头,抬起一只手朝她驱了两下,似乎在赶她出去。   “看过就得了,赶快回去。”她凶巴巴地说,“刚出差回来不累吗?回去睡你的觉去。”   姜欣权当没听见她的话,坐在她的病床旁边,仔细地问了好一会儿,差不多把情况都问清楚,又出去找医生聊。   医生今天轮值门诊,现在不在。姜欣无功而返,回来的时候发现关越不在原地,看了消息才发现他说下去给她买晚饭。说一看就知道是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飞机餐难吃成那个鬼样,她有点挑嘴,肯定没吃。   即使心情相当沉重,姜欣依然弯了弯唇角。回到病房里面,看着王玉琴发呆。   重感冒身体上的难受还好,主要是总要挂水,四肢没劲,又没法挪地方。姜欣进来的时候,王玉琴正在指挥姜志明拿水果,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你这都买的什么玩意,苹果橘子梨,看着就不想吃。”王玉琴一脸苛刻地挑剔道,“我想吃芒果,下楼给我买去。”   姜志明给她削苹果,闻言头都没抬,平静地说:“上火,不能吃。”   王玉琴瞪眼:“长脾气了你!”   嗯。姜志明随口应了一声,而后把苹果伸到她面前:“你看,我削苹果皮能中途不断。”   王玉琴继续瞪他:“嫌我笨手笨脚了?”   姜志明笑,摇了摇头:“生了病跟小孩儿一样。”   王玉琴也没反驳,默默地接过苹果啃。姜欣本来是看着他们出神,这下变得有点发怔――平常见多了王玉琴在家里稍不顺心就恶声恶气,几乎没怎么见过她这样外强中干、气焰收敛的样子。   是因为生病了吗?姜欣看得久了一会儿,很快被王玉琴撇了一眼。   “发什么呆呢?”她没好气地道,“傻了一样。”   姜欣回过神来,怔了一下后才笑笑:“感觉这个画面还挺温馨的。”   平常就不温馨了?王玉琴毫无自觉地大皱眉头,就要训斥女儿在说胡话,却见姜志明摇头笑笑。   “这就是少年夫妻老来伴。”他对姜欣说,“当夫妻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慢慢的不光是爱人,更是亲人。情啊爱啊的,我们这辈人结婚时不怎么看重,但要是说过日子,互相扶持,组建家庭,你们这些年轻人就要学学我们。”   姜欣微怔,尽管她心里的想法从来没对父母提起过,但她隐隐觉得姜志明是知道的,知道她其实很抗拒父母时代的这种婚姻,磕磕绊绊地过一辈子,矛盾再大,再不开心,都死也不离婚。   结果没想到,他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答案。   王玉琴觉得很有道理,把之前的重点放下,顺着老公的话教育女儿:“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都太浮躁了,爱情当然重要,但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却不一定幸福。为什么呢?因为不会过日子。”   说完想想又觉得不对,王玉琴咳了一声,声音降低几度道:“不过你还行吧。随我,眼光好。关越不错,这几天每天晚上下了班都过来看看我,人家都以为是我亲儿子呢。”   姜欣没说话,只是微笑了一下。   王玉琴的声音忽而又低了一点,淡淡地道:“囡囡,爸爸妈妈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生老病死,总有走散的一天。你会有另一半,有孩子,他们才能陪你走到最后,要是妈过几年走了,你也别太伤心,日子还得继续过呢,想开点。”   姜欣疾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妈!”   “行行,我不说了。”王玉琴摆摆手,看着她笑了笑,又坐起来一点,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声音压得很低。   “囡囡,我和你爸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既然你不喜欢,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找一个合适的人,和他去过你想要的生活。”王玉琴难得温和地说,眼睛里的神色柔和,听得姜欣眼睫濡湿一片。   “我们囡囡这么好,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行?就值得最好的一切。无论现在怎么选,以后怎么走,妈还能不能看得见,都支持你,永远是你的后盾。”   .   姜欣出去的时候,关越已经带着买的粥回来了。两人并肩坐在病床外面的塑料椅上,姜欣打开粥的盖子,用勺子搅了两下,没什么食欲。关越伸手拿过勺子,举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张嘴――”   这什么地方,还有心思胡闹。姜欣瞪了他一眼,倒是没生气,含住勺子后自己接过来,有点勉强地慢慢喝起来。   心里总是落不到实处。姜欣沉沉地叹了口气,想把心里压抑的感觉叹出来,低声问他:“我妈吃晚饭了吗?”   “吃了,你爸带了他煲的汤过来。”关越说,朝病房里指了指,“今早煲的汤,下班特意回家取过来的,所以比我到的还晚一点。”   姜欣默默地点了点头,又问:“什么时候能出院?慢性肾炎不是住院的事。”   这属于身体老化后造成的慢性病,早中期都不需要住院治疗,意义不大。到了晚期就需要靠透析维持生命,在身体里埋管,定期进行血液体外循环,算是用钱续命的病。   “重感冒好了就能出院吧。”关越之前也问过医生,所以心里有数,“就这个礼拜。”   姜欣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今天叹气的次数比往常一个月都多。   “刚才哭过?”关越低声问她,“眼睛有点红。”   姜欣摇头,带着点惆怅,深而慢地呼吸了一下。   “不算吧。”她说,“只是有一点没控制住。”   关越理解地点点头,抬头看向走廊上的顶灯:“我以前没这么频繁地来过医院,身体比较好,周围也没什么亲近的人生病,这段时间第一次晚上在医院过夜。”   姜欣转头看他:“什么感觉?”   关越思索着道:“心里沉甸甸的,很难高兴得起来。这里的晚上太安静了,好像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丧失了高声谈笑的能力,特别压抑。”   姜欣唇角翘了翘,露出个没太多笑意的弧度:“生老病死,除了生,都不会让人太高兴。其实连生也是痛苦的,只是痛苦之后有新的希望而已。”   她的消极主义藏得很深,只在这样的地方会轻描淡写又很难忽视地冒出来。关越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说法,忽而又道:“不过同时也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里面有什么责任?姜欣奇怪地看着他。   关越说:“你知道相濡以沫的意思吧。”   姜欣微怔,关越笑了笑。   “河水干涸,鱼吐沫互相润湿彼此。平常所有鱼都生活在水里,只有像这样生老病死的时候,才会只剩下两条鱼面临这样的情况,要竭尽全力拯救对方,同生共死。”   他说:“这个词后来用来形容夫妻,大概是人在面临困境的时候,最常陪在身边的,往往也是自己的另一半吧。这几天阿姨住院,我看到叔叔一直在陪伴照顾,经常想到这点。”   姜欣隐约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眸光闪动,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向他倾过去,靠在了他的肩上。   “在一起真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关越感慨着,“没有关系的两个人在茫茫人海里遇见,决定走到一起,两个不相干的人生就这么渐渐重合。”   姜欣无声地点点头,关越也把头向她靠过来。两个人坐在医院病房走廊的长椅上,在安静的夜晚互相依偎,病房内外都是人间。   他说:“姜欣,以后这样的时刻,都是你我互相陪伴,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别怕,有我呢。”   姜欣无声莞尔。   她飘荡许久的心好像终于落到了实处,连日奔波的疲惫立刻涌上来,却又感到了久违的安宁。   作者:家庭线到这一章才算是写完整,有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自己还挺满意的,希望你也喜欢~ 第六十一章 永永远远   人这一辈子,最多也就百八十年的事。光阴匆匆,从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每个人从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都在无可避免地走向终点。   关于生老病死,谁都知道是人生中无可避免的必经之事,只是在不得不被迫直面的那一刻,还是会由衷地感到猝不及防,忍不住去感慨生命无常。   姜欣和关越都是这样,人总是要在还算年轻的时候就开始面对,从轻到重,从缓到急,从别人到自己,这就是慢慢成长的过程。而在感受到生命的无常之后,接着感受到的就是生活的恒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世界不会停转,自己的生活还是要沿着原来的轨道继续。   姜欣的第一批线下分店一共有六家,坐落于全国六个城市,以S市为中心,呈辐射状四散开来;关越的《曙光战争》也进入了最终的优化阶段,两人在王玉琴出院之后,都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工作状态。   婚恋网站的线下实体连锁店,主要的意义有二。   一是更进一步地提升知名度,扩大品牌效应,让灵犀之家从一个线上的婚恋网站,真正落地成全国婚恋市场上的一块金字招牌。因为无论线上发展得再好,婚恋最终都要落实到线下,落实到脚踏实地的生活。如果没有完善的线下实体业务,那被热度吸引来的客户终将渐渐离开,无法完成转化。   二是抢占庞大的线下相亲市场。这块蛋糕可谓行业中的一块蓝海,放眼现在国内婚恋市场,还没有一家正规的全国闻名的组织机构。灵犀之家如果想要做到最好,线下是必须征服的一步,趁着现在有话题和讨论度,正是最好的发展时机。   两种因素相结合,现在不扩展更待何时。姜欣亲自跑了这六个城市的很多地方,敲定了每一个分店的选址,年前开始装修,现在也到了人员到位就能开张的时候。   可惜《恋爱实习生》的放送已经是去年的事情。她们这段时间固然在一刻没闲着地大力发展,观众却没理由时刻关注着灵犀之家,现在多半已经差不多要忘了。好在以姜欣和关越现在的稳定关系,和电视台的合作开展得很顺利,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筹备之后,已经有了基本的雏形。   灵犀之家和电视台的初次合作,选择了共同拍摄一部电视剧。   电视剧男女主角的职业设定都是灵犀之家的员工,整部电视剧以婚恋公司为地点,讲述撮合情侣与寻觅缘分间的奇闻趣事。整体风格相对轻松,也有自己的温情和思考,算是国内首部该题材的职业剧,占据了一个新字,让其他投资方都显得比较有兴趣。   这几个月里剧本和创作团队都已经成型,主演也都定下,备案过审相当顺利,现在已经到了将要开机拍摄的阶段。   姜欣事先拿到了剧本,在家里和关越研究了一下,觉得电视剧里的职业果然是现实的波涛起伏美化版,作为一部艺术作品,完美地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关越点点剧本里的一处,带着点促狭地说:“你有没有一个总是能和你默契搭档的同事,为了公司每个月的恋爱指标努力,最后把自己还搭进去?”   姜欣瞥他一眼,挑着眉反问他:“办公室恋情确实很美好是不是。像你之前那个软萌甜美娇滴滴的秘书,不就拿了相当典型的女主剧本,可爱得让你灵感迸发?”   她说的是之前去关越公司探班时碰见的一个小姑娘,大学刚毕业,春招时进的极光游戏。有《决战时刻》背书,即将上线的《曙光战争》也风声很大,兼之公司营收情况相当健康,极光游戏现在也算是在业内颇有名气,在相关行业的毕业生眼里是个不错的就业选择。   游戏公司的人员流动很频繁,姜欣虽然偶尔去探班,但最近自己忙得厉害,渐渐的就很少过去了,错过了好几批新人入职。结果那天兴起去了一次,好巧不巧,正好碰见了关越的新秘书,一个对关越颇有想法的小姑娘。   说句实在话,有人对关越有想法简直太正常了。这种年少多金的钻石王老五,完全有让人虎视眈眈的魅力。只是关越自己对这种事情向来很自律,也没什么耐心周旋,极少让她看见有什么拉扯。   不过这次的小姑娘比较有心,竟然懂得特意晃到她面前来挑拨。   具体的事情倒不是很复杂,就是姜欣去找关越,小姑娘袅袅婷婷地端了杯咖啡过来,向她深深一弯腰,胸口衣服撑得很紧,鼓鼓得朝她倾过来,对她款款笑着说:“是姜小姐吗?关总正在里面开会,我进去叫他?”   姜欣当时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但不太能遇见这样的事,一时也没往深想。只是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不用,让他继续开会吧,我不着急,在这边等一会儿。”   小姑娘抬手捂唇,款款地轻笑一声:“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总是低声下气地忍让,即便再端庄贤惠,男人也会很快厌倦的。”   这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姜欣就枉被人夸心思玲珑了。她心里恍然,终于知道刚才怪怪的感觉来自哪里,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光闪动的小姑娘,笑得一脸端庄贤惠道:“不用,让他忙着。”   小姑娘点到为止,佯装无辜地弯唇,眼睛一眨,又变成懵懵懂懂的甜美表情。她穿着薄薄的女士衬衫,扣子高束到领口,显出一种紧绷而禁欲的美感。穿着膝盖往上的短裙,露出白生生的细腿,纤细曼妙,带着种姜欣不具备的活泼俏丽。   姜欣笑而不语,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去关越办公室拿了他的平板电脑出来。   小姑娘眼睛微眯,委婉地笑着道:“姜小姐,关总的平板电脑里面可能有公司机密,你看……”   姜欣用指纹解锁了平板电脑,漫不经心地随口道:“是吗?那等下你记得提醒他资料加密,或者把解锁方式更换一下。”   她没管对方微僵的脸色,在小姑娘密切的观察中,点开了《决战时刻》。   特意去关越办公室转了一圈,又拿平板出来玩游戏,正宫的示威?小姑娘笑得越发甜美。   姜欣等待游戏加载的时候抬头粗略扫了一眼,她比较熟的骨干人员工位都空着,应该都去开会了,剩下的她都不是太熟悉,有的干脆就没见过。   是不是最近真的来得太少了。姜欣一边打游戏,一边在心里认真地思索。   关越的会开得不短,《决战时刻》一局二十分钟,姜欣玩了两局半,关闭已久的会议室门才被从里面打开,关越带着人,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   他工作时还是老样子,走路带风,目不斜视,表情严肃中有尽在掌握的沉稳,也有踌躇满志的自信,让他整个人褪去残存的一点青涩,相当有吸引力。   小姑娘的视线都快黏在他身上,关越没朝这边看,带着人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姜欣抬起视线,轻描淡写地扫过去一眼,而后低下头继续打游戏,轻描淡写地轻轻咳了一声。   就是这相当不引人注目的一声轻咳,让关越猛地站住脚步,立刻往这边看来。   小姑娘视线微微发直,看着关越下一秒就转移路线,抬步向这边走,很快就来到了姜欣面前。   姜欣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着,关越竟然当众蹲下,和她视线平视。   他眼中带着笑,显得很惊喜,又佯装幽怨:“终于有空过来看我了?还以为你忘了这儿还有你家男朋友了呢。”   不是每晚回家的时候都见面吗,不光见面,还同床共枕。姜欣好笑地看看他:“我只是昨天晚上不在家,又不是八百年没见了。这副深闺怨夫的表情是怎么来的?戏精。”   跟在他后面的人都站在原地,包含八卦与打趣地往这边看。刚才开的是《曙光战争》的发售动员会,主创团队基本上都见过她,虽然没过来当电灯泡,依然在活泼地和她打着招呼。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嫂子你是不知道,你最近不是有点忙嘛。我们老大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在争宠失败中幽怨而变态,天天在公司里折磨我们,大家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   关越回头喷他们:“好好工作少说话!我们家英明神武的领导会听你们这些人的谗言吗?”   姜欣唇角微翘,眼都不眨地拆台,配合其他人道:“真的吗?那我教育一下他。”   关越一噎,这下真有些幽怨地看她一眼,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她胳膊肘往外拐、而后又转过头去,面不改色地说:“大家都辛苦了,今晚下班之后不开会,工作处理完的可以早点下班。”   其实新游戏临近发售,本来工作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下次忙要到发售当天,接受用户的意见反馈后打补丁和做优化。最近其实加班已经没那么狠了,不过关越这么明确地说还是第一次,大家顿时欢呼起来,一边高喊着嫂子万岁,一边狂喜乱舞地飞奔回工位,早干完活早下班。   把看热闹的人都打发走,关越笑着回头,坐到姜欣旁边,就要继续说些没营养的废话。姜欣却摆摆手,把平板递还给他,似笑非笑地道:“里面有商业机密吗?有的话把我的指纹解锁去掉。”   关越愣了一下,一头雾水地说;“什么机密,我有什么机密你不能看的吗?”   姜欣笑而不语,视线轻描淡写地一瞟。旁边的小姑娘早已脸色发白,见她看过来,视线立刻开始躲闪,匆匆忙忙地闷声离开,话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句。   关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不明就里地看着秘书仓皇离去,疑惑道:“她怎么回事?”   姜欣温温柔柔地微笑着说:“没什么,长得真甜。看着都让人心情好。”   “是吗?你都这么说,那可能确实是吧。”关越语气随意地说,“刚来没几天,本来面试的时候她和另外一个男生能力差不多,都还不错。结果公司里好几个母胎单身的家伙强烈建议留她下来,指望着她想不开能在公司内部把自己消化掉,就把她留下了。”   漂亮的小姑娘就是有优势,很正常。姜欣点点头,听见关越又说:“不过我有点后悔了,这女人太积极了点,三天两头总是敲门过来端水倒咖啡,有一次甚至在我正想事情的时候闯进来,说要给绿植浇水。这种事情非要趁我在时做吗?本来以为能力很好,可惜情商不太高。”   姜欣哑然,片刻后失笑道:“情商不太高的是你吧?”   关越不明就里:“怎么了?”   姜欣说:“人家冲你献殷勤呢。”   “是吗?”关越想了一下,而后大皱眉头,不屑道,“献殷勤的话又太不明显了。有贼心没贼胆,心思活络又假矜持,这种女人是我最看不上的类型。”   他说着说着,猛地反应过来,略微惊悚道:“不是吧,她刚才在你旁边干嘛?你怎么突然问我什么见鬼的公司机密,她说什么了?”   在关越惊愕的询问中,姜欣唇角一弯,笑而不语。   当晚就在关越的喊冤声里,把他赶去了客房睡。   被姜欣从床上赶下去还是第一次,这对关越来说是今年印象最深的几件事情之一,提起来他就来气。眼见姜欣又翻出来调侃他,他只能再次重申:“那女人当时刚来几天,谁知道她脑子短路成那样?当晚就跟她说不用再来了,这种不值一提的路人就不用总记着了吧?”   也是难得的一次体验嘛。姜欣笑着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调侃,转而说:“后天有空吗?电视剧开机,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去看一眼。”   “大后天《曙光游戏》发售,一堆宣发的杂事,不太有空。”关越说,晚餐过后的休闲时间,两人都不想干什么具体的事,于是在沙发上咸鱼着闲聊。   鱼干儿趴在他们中间,把自己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身子规律起伏,岁月静好。   完全可以理解。姜欣点点头,问他:“早上八点发售对吧,当晚要出去庆功吗?”   “去,这个游戏制作好几年了,总算等到这一天。”关越点点头,问她,“有空吗,晚上我去灵犀之家接你?”   姜欣迟疑着摇了摇头:“周五晚上对吧?我要是没记错,有个合作方周五过来,晚上应该要和他们一起吃个饭,应该没法太早散场。”   完全可以理解。关越点点头,伸了个懒腰道:“那我们都尽量早点回来,别喝太多酒,能清醒一点最好。”   姜欣撑着脸颊看他:“有安排?”   “也不算吧。”关越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就是想把我做的游戏早一点给你看看。”   姜欣颔首,眉眼柔和地说:“那我一定。”   .   当晚姜欣果然没有喝太多酒,在保证席间气氛其乐融融的情况下,尽量早一点地赶回了家。   说是早,其实也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不过家里依然是黑洞洞一片,关越显然还没有回来。   姜欣白天的时候已经自己在平台上看到了发售数据,也和关越通过电话,知道《曙光战争》在经历了大半年的造势过后,承载了不少主机玩家的期待,发售数据颇为亮眼,而在一整天的过程中,玩家的评价也相当正面。   热度不断发酵,口碑又撑住了场,已然可以预见《曙光战争》的成功。这个游戏研发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到了庆功的时候,想也知道不可能很快散场,姜欣甚至怀疑关越根本没办法像自己想的那样,保持着清醒回来。   就算真是那样,姜欣也非常理解,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指针渐渐滑向十一点,姜欣回来后和鱼干玩了一会儿,按时按点地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一直没有睡意。   可能是和关越约好了今晚要见,所以身体也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姜欣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毫无睡意地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想了想,打开家里的台式机,去平台上购买了游戏。   再有不到一个月,她和关越谈恋爱就有一年了。这一年里她对《曙光战争》完全不陌生,可以说是看着这款游戏日渐成型的,也亲身参与过里面的好几项测试。不过毕竟没有参与研发,也没有从头开始玩过这个游戏,现在进入游戏之后,有一些隐约的熟悉感,更多的是陌生和新鲜。   主机游戏因为只有一个玩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着同一个人开放的,探索度和沉浸度都远非手游和网游能比。从一个骑士八岁那年开始玩起,跟随着他的成长轨迹,认识很多人,经历很多场战斗,发生很多段故事。游戏比她想得还要有趣,即使像她这样被剧透了一点的玩家,也玩得相当认真。   认真到关越回来都没注意。家里的两个台式机都摆在游戏房里,水冷主机,并列的两个电竞椅,玩游戏的顶级配置。关越回家后在客厅和卧室没看见人,找进游戏房,发现她竟然在玩游戏。   这一见之下,顿时让他有点紧张,连忙快步走过去,来到姜欣背后,俯身看向电脑屏幕:“玩到什么进度了?我看看……”   他刚一靠近,酒气就直接涌过来,也不知道今晚喝了多少。姜欣转头看他,见他眼睛都已经有点朦胧,显然只勉强维持着清醒,连忙拉过另一把电脑椅,示意他坐下说话。   “回来了?”她问,起身把蜂蜜水和解酒的水果拿过来,“我都没想到你还真能醒着回来。”   “跟你约好了啊。”关越半闭着眼睛,喝完蜂蜜水后往嘴里扔了几粒葡萄,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没想到你都开始玩了,还好还没玩到十八岁……”   “十八岁的游戏进程怎么了?”姜欣好奇地问,“你是想让我看这个啊?”   是啊。关越抬手揉了揉额头,示意她继续玩下去看。   姜欣操纵的主角已经到了十六岁了,离十八岁也并不遥远。有了关越的提示,主角进入十八岁后她就开始集中注意力,更加认真地看了电脑屏幕,正在跑一个跑腿任务时,人物突然停顿了一下。   姜欣的手离开键盘,鼠标点开跑腿任务,仔细地查看:“嗯……这个任务是说,东方来的商人和他的夫人刚刚定居在帝国,发布了驱除庄园附近邪灵的骑士任务……”   姜欣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关越,重复了一遍:“东方来的商人和他的夫人?”   关越只是笑,没说话。姜欣蓦然明白了什么,带着点紧张地操作着人物继续向前冲锋,几分钟后来到了东方商人的庄园,见到了发布任务的夫妻。   微怔之后,姜欣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倒也不是完全是她和关越的样子,只是原画很生动,建模后也明显保留了属于他们的那份人物气质。游戏里也没说明具体的名字,只能看到东方来的商人年纪很轻,他旁边站着的夫人抱着只猫。   她慢慢地眨了眨眼,几乎没法移开视线。   “实装看着好像还不错?”关越说,探过头努力地辨认了一阵,“故意模糊掉了名字,算是一个小小的私心吧。这游戏里有名有姓的命运都很多舛……”   姜欣被他逗笑,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轻声问:“为什么要做进游戏里?”   “这个啊。”关越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看着她说,“我从十几岁时的人生理想,就是做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到现在《曙光战争》发售,从无到有地制作了这款游戏,是我过去的二十几年人生里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这里面的每一个细节,我都全程监制过。从最开始的一个想法,到整个游戏的背景框架,战斗模式,养成系统,多线结局……最开始还没有团队的时候,每一点都是我自己想出的雏形。”   他靠近姜欣一点,双手捧着她的脸。醉意让眼神显得有点迷离,里面却有闪动着认真的光,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映入眼底。   “对我来说,这就像是我所创造的世界。”关越认真地说,“我希望……”   他朝姜欣俯下身,将吻落在她的唇上。   “我希望,在我的世界里,和你永永远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第六十二章 做好准备   《曙光战争》发售之后,好评如潮,极光游戏也从一家口碑不错的代理公司,摇身变成素质不错的游戏制作商,正式进入了玩家和业内视线,引起声势不小的议论。   随之而来的还有驳杂的采访宣发和试探性的合作邀请。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第一款独立的主机游戏终于开发完毕,关越也算是取得了一个阶段性成果,有了一些难得的空闲时间。   他在零零碎碎的琐事中找准机会,拐了姜欣出去,一起度了个假。   姜欣的六家分店也已经陆续开张,因为有总店和网站的配合,有经验的店长们线下运营问题不大,可谓万事俱备,离举办活动只差强势宣发。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姜欣把工作交代好,赶在暑假开始前的最后一点淡季时间,忙里偷闲,和关越一起来了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生活也不光只有工作嘛,还有年假和拽起她就走的男朋友。   度假的地点在国外,纬度偏低的免签热带海岛,久负盛名的度假胜地。六月底,当地天气已经相当炎热,姜欣走下飞机的时候,有种空气都在蒸腾的感觉。   “不是不太喜欢这么热的天气吗?”姜欣纳闷地问关越,“怎么来了这边啊?”   关越摸了摸下巴:“那天我们一起去吃海鲜,我看你还挺喜欢的。那个厨师不是说现在味道最好的海鲜在这边吗?不如来这边吃啊。”   就这个理由……姜欣瞪着他无言片刻,想了想,又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理由好像也不是不行。行李箱在关越的手里,姜欣伸了个懒腰,放松地说:“那这周就交给你了,一切旅行计划都听你的。”   关越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信心满满道:“度假嘛,多简单,交给我没问题。”   事实证明,问题还是有一些的,比如关越根本没有什么计划。   姜欣向来是个做事比较有条理的人,凡事都喜欢提前做打算,要是让她安排度假行程,肯定是来之前就把第一天到最后一天的行程都计划好。   关越则完全不是这样,觉得度假本身是一种放松,根本不需要什么计划,兴致来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于是第一天就在酒店待着没出去,在海景度假别墅的大床上从早到晚没起来。好在独栋别墅里自带游泳池,让姜欣不至于来一个海岛国家旅游,却完全没有下水。   这样度过也太昏天黑地了,而且其实挺累的,也并没有放松身心。姜欣当晚反思自己,痛定思痛,觉得还是需要努力改变一下局面,第二天睡醒就主动拉着关越出了门,在街上闲逛。   关越有多年留学经历,去的时候年纪又小,说英语就像说母语一样流畅。两人漫步在街头时轻松惬意,这个岛国不大,处处充满异域风情。天空湛蓝澄净,以白色为主的建筑风格清新,剔透热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高大的阔叶乔木绿意深浓,让人在走走停停间都觉得心情愉悦。   关越在街边的水果摊上挑了个水果递给她,信誓旦旦道:“当地的特产热带水果,据说特别甜,来一个尝尝?一口吃完最满足了。”   来旅游肯定不能错过当地的特色美食。姜欣欣然答应,没多想地接过来一口吃下,而后被争先恐后涌上来的酸意弄得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从脚底酸到了头顶,被酸得眼睛都睁不开。   关越看着她皱起来的脸大笑:“真那么酸啊?酸的话我就不吃了。”   什么人啊这是!姜欣恼火地抬手压住皱在一起的脸,勉强缓过劲后咬牙切齿地说:“关越,你千万别让我找到以牙还牙的机会……”   关越还在不知天高地厚地兀自嚣张:“来啊!别人以牙还牙我还要想想,你嘛,求之不得。”   话题是不是又歪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姜欣气极反笑:“好,有本事!我记住了,你今晚给我睡沙发去!”   别啊!怎么什么事情最后都会扯到睡沙发上,有老婆抱谁要被赶下床。   关越见好就收,立刻投降:“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来试试这个,味道真的好,不骗你。”   他拿过来一个芒果,三下两下剥开。芒果这种水果显然很有说服力,姜欣看了一眼,觉得确实比较稳妥,于是点点头,接受了他的示好。   结果他剥完之后竟然没递给她,反而自己咬了一口,而后直直地亲过来。   异国他乡街头,两个不是本地人的年轻男女肆意拥吻,构成了这个国度浪漫风情的一部分。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水果摊的老板都眼含笑意,有人路过时甚至还吹了个口哨,向这对恋情火热的男女表达着自己的祝福。   关越亲了很久才放开她,意犹未尽地在她柔软的红唇上用力亲了一下才分开,笑着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那口芒果肉也说不清最后是被谁咽下了,口腔里还残留着那种甜蜜的感觉。姜欣轻喘着让心跳慢慢恢复正常,闻言忍不住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甜,甜死了。”   这一眼瞪得似羞似嗔,没什么震慑力,看得关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骄阳热烈,他眼神也格外炽热明亮,像沾染上了夏风烈阳的温度,看得姜欣几乎要融化在他的眼神里。   异国他乡,反正也没人认识。姜欣的胆子好像也变大了不少,迎着他的视线主动仰头亲了他一口,把他手里的芒果拿过来,咬了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   别说,味道确实不错。   .   既然是奔着吃海鲜来的,这当然是个重要的环节,怎么也不会被落下。两人定的度假别墅就在海边,到了晚上,烧烤和制作海鲜的小摊几乎连成一条长长的海岸线。两人穿行其中,看到喜欢的就买一点尝尝。烹饪方法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胜在食材新鲜,舌尖和味蕾都有强烈的满足感。   就是这道美食海岸线实在太长,姜欣即使只是感兴趣的才买一点,很快也觉得自己吃不下了。关越从后面把手伸过来,摸摸她的肚子,调侃地笑着问:“几个月了?”   姜欣手肘果断地向后,用力给了他一肘,而后弯着唇角回头看,同样带着调侃地问:“孩子明明是你的吧,你不知道吗?还要问我?”   关越低笑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那怪我,我之前都没注意到过。”   姜欣戏精上身,幽幽掩面:“你总是这样,嘴上说爱我,其实根本不关心我……”   关越意会地配合她的表演,摆出一副渣男嘴脸:“别这么说,宝贝儿,我当然爱你了,只是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心存疑惑,他来得好像有点突然,感觉仿佛半小时前刚进到你的肚子里。”   这几句话他们是用中文说的,当地华人不少,旁边一家卖炭烤龙虾的摊主是个华裔面孔的中年女人,竟然就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看了他们好几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渣男。”   这位摊主竟然颇为古道热肠,自己嘀咕了两句,眼见姜欣没有听见,竟然放大了声音招呼姜欣:“哎,那边那个小姑娘?”   她说的是中文,姜欣自然听见了,忍不住好奇地朝旁边看。摊主一铲子戳在龙虾壳上,看了她好几眼,似是觉得她面善,于是对她义愤填膺地道:“小姑娘,谈恋爱要注意吼!找男人要找能对你负责的,可千万别被骗身又骗心,到时候都找不到人哭的!”   姜欣茫然地和她对视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转头和关越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对摊主点头表示感谢:“谢谢你啊阿姨,我晓得了。这个是我男朋友,我也没怀孕,刚才和他闹着玩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和关越刚才的对话太一本正经,让人入戏。面对她此刻诚恳的表情,摊主怀疑地上上下下看了他们两眼,语重心长地对她悄声说:“小姑娘,你不用解释,阿姨都知道的。这种小白脸就是这样,打着谈恋爱的旗号玩弄你的感情,还让你对他死心塌地,你要当心呐。”   关越在旁边幽幽地看了摊主一眼――就算压低声音讲,他也能听见好不好?离得这么近。   姜欣眼见解释不清,于是放弃解释,点头称是:“说得有道理,我回头认真考虑一下,看看用什么姿势把他踹了。”   这样就对嘛,迷途知返,为时不晚。古道热肠的阿姨满意地点点头,一副日行一善帮到了天真少女的欣慰表情。   姜欣为表谢意,当场购买炭烤龙虾一份,和关越接过纸盒迅速溜之大吉。   溜出去很远,视线里再也看不到那个热情的摊主,姜欣和关越对视一眼,而后都没忍住,一起笑出了声。   姜欣脸上带着深深的酒窝,调侃地冲他挑着眉道:“我正思考用什么方式把你这个骗身骗心的渣男踹了呢,表现好点。”   关越唇角一扬,坏笑着问:“那我骗到了吗?”   哼。姜欣眸光潋滟,看着他只是笑,不回答。   默许当然也是答案的一种,关越得意地揽住她的腰,和她一起向前走,低笑着说:“我的荣幸。”   姜欣戳了块炭烤龙虾肉塞进他嘴里:“吃,多吃点,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   关越嚼着龙虾肉,闻言倒是顿了顿,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这人是不是又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姜欣警惕地闭上嘴,决定专心品尝龙虾。忽而听见关越说:“你想踹也不是不可以。”   哦?姜欣转过头去看他,关越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今晚就让你踹。”   当晚姜欣被折腾得受不了,果然忍不住踹了他好几下,可惜没什么效果,被无情镇压。   还真是没说太多话,却身体力行地把她逼得带上了哭腔。   .   关越摸她小肚子的行为,让姜欣慢半拍地产生了一点对身材的危机感,第二天偷偷自行检查了一下,觉得好像没什么变化,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的身材最近几年都没什么大变化,体重一直稳定在一个区间里,不胖不瘦,身材高挑匀称,并不算骨感美,不过据关越说,摸起来手感很好。   为了表示自己的身材没有问题,小肚子也只是一时放纵,姜欣在去海边游泳的时候,特意换了一套布料最少的比基尼。   说是布料最少,其实倒也还好。只是姜欣一向算是保守,就显得现在的大胆很罕见。黑色的系带很细,简单地绕在白皙的脖子和细细的腰上,看起来甚至会让人有点担心系不住。   两人住在一起有段时间了,换衣服一般想不起来刻意避着对方。姜欣本来打算悄悄自己换上,来一个惊艳亮相。结果出师不利,把比基尼拿出来的时候被关越看个正着。   好在结果没有太大差别。关越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比基尼,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我帮你换上吧。”   除去过程的话,关越的惊艳她确实收到了,姑且算是结果没太大差别吧……   倒是在沙滩上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关越虽然带着她来了海岛度假,不过本人并不怎么喜欢下水,对游泳也兴致缺缺,也就和姜欣一起在水里泡着的时候兴致高点。姜欣本人对游泳也不是非常热衷,两个人下去游了一会儿,随后默契地双双回来,在沙滩上晒太阳。   日后相当足,晒久了就难免很口渴。姜欣指使关越去买冰镇果汁,自己躺在沙滩椅上,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人生。   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面前的太阳就被人挡住。回来得还挺快嘛,姜欣红唇一弯,笑着睁开了眼睛。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关越,而是个穿着沙滩裤的年轻外国小哥,很友善地和用英语和她打招呼:“小姐,一个人吗?”   这是被搭讪了?姜欣微怔一下,而后了然,摇了摇头说:“不是,我男朋友很快就回来。”   没想到这么说完之后,这人却并没有识趣地主动离开,而是对着她笑了笑,指了下不远处的几个人说:“我们是一起过来的。刚才我跟他们打赌,说能要到你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拿到你的号码?”   热情开放脸皮厚是民族特性吗……姜欣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微微皱眉道:“不好意思,但是你的赌局应该和我没有关系?”   高鼻深目的小哥直白地笑着赞美:“当然,只是小姐你的美丽太过惊人,震慑了我的心。”   姜欣嘴角微抽,礼貌地笑笑:“如果有震慑到你,那我表示抱歉,因为我是无意的。也抱歉让你输掉赌局,我想你可以在朋友面前,把失利的理由归结于我的傲慢。”   小哥耸了耸肩:“这样太不绅士了,我想不是个好选择。”   那你现在离开应该算是个好选择。姜欣沉吟了一下,开始思考怎么把这个人礼貌地劝走。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见关越的声音响起。   “你是?”   终于回来了。姜欣松了口气,面带笑容地冲陌生的来者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你好。”关越看一眼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和小哥先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而后面无表情地问,“请问你在和我的未婚妻聊什么?”   他的脸是标准的亚裔面孔,但开口时的口音相当纯正,让小哥愣了一下,而后才有点尴尬地说:“是这样,哥们,我和我的朋友打了个赌……”   “这关我和我的未婚妻什么事?”关越打断他的话,微眯起眼睛,“你的行为对我们造成了一定妨碍,可以请你立刻离开吗?”   他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时候,气质相当惊人,像只进入捕猎状态后蓄势待发的猎豹。小哥被他步步紧逼地打击了好几句,终于意识到要电话应该无望,只得耸了耸肩,做了个遗憾的表情,转身回到了朋友那边。   关越这才把加了冰的果汁递给姜欣,面色不太好看。   “还好你回来得及时,不然我还真有点困扰。”姜欣庆幸地说,随即注意到关越的表情,“怎么了,不高兴啊?”   “事实上,十分不爽。”关越板着脸道,“竟然有人敢打你的主意,好大的胆子!穿成这样出来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他上下打量姜欣,视线在她细细的系带上停留,深觉失策:“海边这个度假地点被我拉黑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姜欣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怪我穿太少?”   关越摇头,视线严肃:“你当然没有错,错在其他人竟然长了眼睛,乱看别人家的美女!这么好看的人是谁都能窥觑的吗?真是痴心妄想。”   没看出来啊,求生欲还挺强的嘛。姜欣哑然失笑,喝了一口果汁,重新把墨镜戴上。   这次海岛的度假经历,对姜欣来说,既放松又疲惫,既新鲜又安定。   看到的风景和遇到的人是陌生的,关越没具体计划的独家行程也相当信马由缰。不过和这个人在一起,心里好像就始终是放松而安稳的,无所谓身处哪里,只是因为在这个人身边。   .   一周的放松过后,姜欣和关越从海岛出发,回到了S市忙碌的生活里。   好几天双双没在家,门锁的声音刚出现,鱼干儿就喵喵叫着冲了过来,绕在他们脚边边叫边打转。它是一只有点傲娇的小猫,平常很少表现得这么粘人,看来这段时间里,不光人类在想着自己的宠物,猫猫也在思念着自己的铲屎官。   杨萌萌不是个在生活中很细心的人,他们把给鱼干儿换粮添水的工作拜托给了卓远舟。鱼干儿现在活泼健康,皮毛油光水滑,明显这几天也受到了不错的照顾。   看来卓远舟虽然加班费要得比较离谱,但业务能力确实不错,让人感到放心。   姜欣把鱼干儿抱起来,脸埋进狸花猫柔软的腹部,亲昵地蹭了蹭。关越略微吃醋,拉着行李箱往衣帽间走,顺手揽着姜欣的腰带着她一起:“回来了赶快歇着,之前在路上不就没精神吗?洗个澡睡一会儿吧,明天就得去上班了。”   嗯。这七天玩得太累,加上乘坐长途航班,姜欣现在确实觉得比较累,提不起什么精神。于是点了点头,放下鱼干儿后去洗澡,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香,看来确实累得不轻。关越拉上卧室的窗帘,将她因轻微不适而有点皱起的眉头抚平,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起身去收拾带回来的行李。   两人晚上八点多到家,姜欣九点多闭上眼睛,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可能是实在太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提不起精神。闹钟响起之后难得是关越先起来。见她有点恹恹的,把她按回床上:“还去上班吗?要不然再歇一天。”   姜欣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当然去啊,又没什么大事,就是还有点累而已,一点点。”   关越摸摸她的额头,确实没发烧,于是没有反驳她,点点头说:“那你再躺一会儿,早饭我来弄,等会儿好了叫你。”   行。姜欣点点头,又闭着眼睛缩回被子里,重新变得半梦半醒。   她多睡了半个小时,关越才又把她叫起来,吃了早饭把碗盘放到洗碗机里,开车载着她去上班。   姜欣这次终于算是睡醒了,只是精神还不是太高,在车上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快到公司时终于打起精神,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关越有点不放心地看看她:“确实没事吗?不然回家算了。”   “真没事。”姜欣摇了摇头,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疼不痒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提不起精神……不过不碍事。”   都已经到了灵犀之家楼下,关越也只能表示接受这个说法,目送她进了门店,才慢慢开车离开。姜欣打起精神的效果还不错,一整天也没出什么疏漏,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等到晚上回家时又觉得比平常累,和关越说了一声后早早洗漱睡觉,让关越心生疑惑,坐在床边研究了她好半天。   感觉这次情况不是很对劲,姜欣平常身体还挺好的。但关越刚才给她测了体温,又仔细地询问了她身上的感觉,也没问出什么异常。   这种事情自己拿不准,关越想了想,打电话给王玉琴,打算找经验比较多的人问问。电话接通,王玉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点古怪地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关越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就这两三天的事情,之前都还好好的。”   嗯。王玉琴应了一声,又问:“她例假这个月推迟没有?”   这个。关越愣了一下,回忆着心算了一下才说:“好像晚了几天。”   不过问这个干什么?关越突然意识到什么,心猛地跳了起来。   王玉琴一如他所料地问:“有没有可能是怀孕了?”   怀孕……关越尽管刚才已经想到这个可能,依然突然有被这两个字猛地击中的感觉,电话呆呆地拿在手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仓促地应了一声。   怀孕……吗?   关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好在王玉琴比较沉稳,现在看他也并没有不顺眼,于是有条不紊地指挥他:“你先去把早孕试纸买来,让姜欣测一下。”   哦,哦哦。关越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火速穿衣服下楼,半点时间没耽搁地去药店买了试纸回来,再一次站到床前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动作轻柔地碰了碰姜欣。   “欣欣。”   姜欣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看他,关越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对她轻声道:“你去用一下早孕试纸,看看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   ……怀孕?!   姜欣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来,彻底清醒了。   坐在床边的关越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住她,连声道:“慢点慢点……”   不能吧?!姜欣视线转向他,注视着他过分年轻的脸几秒,神情中迅速带上了一点恍惚。   .   这种恍惚,贯穿了姜欣使用早孕试纸的全过程。   她倒不是很抗拒这件事,毕竟两人在一起将近一年了,住一起也已经很久。感情稳定,同居生活和谐,双方对结婚的意向又没矛盾。虽然还没认真提起过,但在姜欣心里,已经觉得早晚和关越会有这么一天,有他的孩子。   只是早和晚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她完全没有奉子成婚的想法,现在又还没结婚,所以防护工作一直有做,偶尔情难自禁擦枪走火的时候,事后也会吃药补上。现在突然告诉她可能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至少在这一刻,确实是惊大过喜。   她全程都在瞪着试纸,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在结果慢慢出来,试纸上没有显示怀孕,让她猛地松了口气。   “没有嘛。”姜欣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就是太累了。”   关越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查资料,现在把手机拿给她看,脸色严肃地道:“测不出来也不一定是没怀孕,资料上写着测得太早会测不出来,晚上测也有一定影响。”   姜欣被他说得又开始有点紧张,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关越说:“去医院。”   也只能这样了。两人立即动身出发,关越走出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回过身,揽住姜欣的腰,小心地护送着她进了车里。   一路上气氛都很紧张。姜欣想了半天,都觉得这要是中奖,那也着实是命运的安排。她脑中乱七八糟的思路飘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关越也一路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   她转过看关越,问他:“现在什么心情?”   “有点茫然。”关越仔细体会了一下,诚实地说,“我好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太复杂了,惊喜,慌乱,无措,好像什么情绪都有,消息接收得有点突然。”   姜欣完全也是差不多的感觉,沉默地点了点头,心事重重地抿了抿唇角。   如果真是怀孕了的话……   她眨了眨眼,默不作声地看向车窗外,好像飞驰而过的夜色能给予她答案。   .   到了医院挂号看诊,常规问诊后交费验血。关越把姜欣往走廊的椅子上一按,神色略带紧张地说:“坐好,别乱动,再磕着碰着自己。我去刷卡,等会儿接你过去。”   姜欣尽管现在思绪纷乱,依然有种无奈又好笑的感觉,对他道:“就算是真的有了,也不用这么紧张兮兮的啊,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我不放心。”关越绷着脸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安抚地说,“在这儿好好待着,等着我回来。”   行吧……姜欣点点头,目送他步履匆匆地离去。旁边同样等候看诊的年轻女人一直看着这边,等姜欣离开,才笑着和她搭话:“你老公真帅,你也漂亮,你们孩子真是起跑线就比别人高。”   姜欣还是人生中第一次挂妇科号,旁边的女人看来也是来看怀孕的,准妈妈和别的妇科病人不一样,脸上洋溢着一种很容易辨认的期待和喜悦。   姜欣也不可能跟她解释关越还不是她老公,只能摇头笑笑:“还不一定有呢。”   “早晚会有的。”年轻女人说,羡慕地看她一眼,“你老公对你真好,看他紧张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过得很幸福。”   姜欣接受了她的羡慕,看了看她,好奇地问:“你老公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出差去了,我在家里出现呕吐反应,觉得自己是怀了。”年轻女人脾气很好,笑着跟她解释,随后眉宇间带着一点黯然,“可惜了,这个时刻真是很想跟他分享。我们结婚三年了,都对这个孩子期待很久。”   “到时候能给他一个惊喜也很好。”姜欣安慰她,而后暗暗吸了口气,“真好,结婚三年后有孩子,感觉正合适。”   年轻女人笑了,摇了摇头道:“是吗?我们都觉得太晚了。和喜欢的人结婚,会很想要有一个和彼此血脉相连的孩子,那种心情特别迫切,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晚比早好呀。”姜欣微微苦笑,没让对方看出来,只说,“要是结婚前就意外怀上,那可就麻烦多了。”   年轻女人不在道:“哪有?现在奉子成婚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两个人感情到了,带着孩子步入婚姻殿堂也挺浪漫的。麻烦的其实不在于有孩子的时间,在于既然没有结婚,那多半是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认准对方,所以早怀孕才会显得仓促,去逼着人做影响后半生的决定。”   姜欣微怔,看了她片刻,若有所思地笑笑,没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转而聊起了其他事情,两个人相谈甚欢。   以致于到了关越回来的时候,年轻女人甚至有点依依不舍,拉着姜欣道:“咱们互相留个微信吧?差不多同时怀孕可真是缘分,全程咱们都可以互相交流。”   姜欣笑着叹了口气:“我不一定就是怀孕了……”   “加一下吧。”关越在旁边主动说。   姜欣略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关越一眼,他大部分时候对外人都有点倨傲,很少主动和谁搭话。关越在她的注视中问对方:“你是已经做完了血检,在这里等着做B超?”   对的。年轻女人点点头,而后在姜欣震惊的视线中,关越让她扫完对方的二维码之后,竟然也用自己的账号和对方加了个好友。   “我们家这位还要去检查,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的,如果是怀孕的话,可能以后要打扰你了。”关越客气地说,语气很快变得诚恳,“这个事我们俩都没什么经验,暂时也还没做什么功课,需要恶补的知识有很多。如果有问题的话,能向你咨询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年轻女人笑着点头,用凑趣又羡慕的眼神看了看他们两个:“新婚小夫妻是吧,还没开始备孕就怀上了?真好,毫不费力的就有孩子了。”   关越笑笑,没像姜欣一样说还不一定,只点点头,诚恳地再次谢过对方,揽着姜欣的腰,一路小心仔细地带着她去做检查。   .   血检不排队,但是要等结果;B超结果出得快,但是前面要排队。和他们加了微信的年轻女人已经等了一会儿,血检结果和B超结果同时拿到手,看着确切的结果笑开了花,和他们道别之后就离开了医院。姜欣来回几次,做完了血检和B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片刻后的结果。   关越和她坐在一起,让姜欣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而他自己坐得笔直,从每一个姿势都能看出紧绷的状态。姜欣的心却在和年轻女人聊过之后,慢慢平静下来。   一如对方所说,在还没结婚的时候怀孕,等于迫切地让自己做出选择,认准这个人或不是,仓促之下做出的决定,过后总是难免会产生动摇。   可她的情况并不是这样,不管这次的结果是什么,她的心好像都已经有了答案。   姜欣把头枕在关越的肩膀上,轻轻问他:“想什么呢?”   关越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想到哪里了?”   “回去就在家里铺上地毯,把带尖角的东西都用软布包上。”关越说,吐字很慢,似乎在边想边讲,“鱼干儿掉毛好像不太严重,但从今晚起每天都要清扫两遍。扫地机器人能清干净吗?还是买个吸尘器比较保险。”   想得好细致。姜欣听着他一项一项地逐句道来,渐渐的语句中带上了一点焦灼感。   “也不知道是几个月了。婚礼要时间筹备,而且还不能太迟,六个月的时候应该正好?我刚才看资料,除了头三个月之外,七八个月的时候也要多加小心。现在买房来不及装修了,买现成的精装房?只能买一套精装房先住着,然后再买一套慢慢装修……”   关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郑重地补充:“对了,要买就得买学区房。你对学区有了解吗?”   怎么可能有了解,之前一直都觉得这事还不着急。姜欣摇了摇头,听见关越严阵以待道:“那我今晚就回去查一下,都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姜欣轻笑,问他:“你不是很不喜欢做计划的吗?”   关越深呼吸着说:“我个人不喜欢做计划,但是我们的下半生需要有规划。”   姜欣眨了眨眼,无声莞尔。   新的一批B超和血检的化验单被送出来,关越猛地一个激灵,就要起身,被姜欣按住。   姜欣站起身,对他笑了笑,看着他轻声道:“我去拿。”   关越微怔,看清她的表情之后,无声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叮嘱:“小心点。”   知道了。姜欣点了点头,拿到自己的两项检查单,展开看了看。   结果就在她的手上,已经确认过。姜欣把纸折起来,站在关越面前,低下头看他。   关越坐在椅子上,被她看得很紧张。姜欣朝他挥了挥手里的检查报告,问他:“现在心里什么感觉?你想要什么结果?”   关越深深地、用力地呼出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说:“我希望结果是怀孕了,虽然之前没有准备,但我从现在开始努力,等到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一定已经是个合格的爸爸。   “至于心里的感觉,我现在觉得很懊恼。”   姜欣诧异地扬了下眉:“懊恼?”   “嗯。”关越叹了口气,看着她说,“我很懊恼不得不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你结婚。”   姜欣微怔,关越站起身来,右手捧住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点了点。   “不是因为这个可能到来的孩子,不得不奉子成婚。”他声音很轻地说,语气严肃而认真,“姜欣,我希望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去计划我们的未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我爱你。”   姜欣眼睫翕动,眸光柔软地看着他,浅浅地笑开。   “没有怀孕,我只是因为度假时有点水土不服,所以身体出了点状况,例假也稍微有点推迟、多休息几天就好,不要紧。”她温柔地说,而后抬手抱住关越,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吐息。   她轻笑着呢喃:“但是,就像你准备好和我结婚,我也准备好为你生孩子啦。” 第六十三章 我的公主   “关越那个时候以为你怀孕了,反应还挺合格的嘛。”苏晓晓饶有兴致地笑着说,“听你的说法,好像是个突然被天降馅饼砸中的傻爸爸。”   也没有那么夸张……姜欣想了想,形容道:“被砸傻了才是真的,就不说走路非要扶着我了,我们从家里出发去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他走路时开始几步都同手同脚了。”   这货也有今天啊!追人的时候顺利到不行,现在总算是出洋相了!苏晓晓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探身过去,隔着姜欣嘲笑关越:“怎么样啊关少爷,没当上准爸爸是不是很失望?都怪你自己不努力。”   关越瞥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说得对,我继续努力,应该快了,到时给你们寄请柬。”   苏晓晓:“……”   她错了,真的错了,何必去拿这种事调侃关越呢?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关越想要努力,随时随地都可以,而她这种单身狗,现在还没找到可以一起努力的人呢。   苏晓晓思及平生伤心事,不由悲从中来,幽怨地看了关越一眼,默默缩回原位,顾影自怜。   祝蓝倒是完全没受到这句话的冲击影响,实际上她根本没意识到。现在正饶有兴趣地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在上面饶有兴致地写了几句什么,而后抬起头来,兴致勃勃地隔着一桌子菜采访姜欣:“然后呢欣欣,你们发现没怀孕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这是个不错的梗,很受启发!”   “然后?然后就回家嘛。”姜欣不觉得这有什么看点,不过既然祝蓝问,她也就顺口答了,“当时挺晚了,回家之后我就接着睡觉了,当时身体还是没太缓过来,那个礼拜过去之后才恢复精神。”   祝蓝看看她又看看关越,惊愕地问:“就这?就完了?难道不应该当晚回去之后关越就把你压到床上,说争取今晚就怀上……呃……”   祝蓝声音越来越小,在大家的注视中做了个把嘴巴拉链拉住的表情,认清时势地装鹌鹑。   关越看着她,颇为无语地说:“你以为是写小说啊?”   还是霸道总裁强制爱的那种。姜欣摇了摇头,好笑地说:“你的思维方式怎么好像有点变了啊蓝,最近写什么呢,整个人的画风都不太一样了。”   啊,有这么明显吗?祝蓝紧张地搓了搓手,朝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期期艾艾道:“出版社上个月给我换了个新责编,简直是个魔鬼。三句话不离催稿,甚至上门追债,我最近过得水深火热的。”   施如抬眸看了她一眼,轻笑着问:“帅吗?”   祝蓝眼睛都亮了,兴奋地立刻点头:“超帅的!!我跟你们说,他不算太高,和我身高差正好。戴眼镜,哇那个气质,斯文又鬼畜……”   明白了,霸道责编和他的甜心小写手。大家俱都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纷纷向她表示恭喜。向永康调侃地问:“进度如何啊祝蓝,用不用向哥教你几招?”   苏晓晓随手拿起手机,把他的脸怼回去,对祝蓝正色道:“听我一句劝,少听向永康的恋爱心得。这货一年换了三个女朋友,为了你的爱情观着想,别给他说话的机会。说不定他的话就像流行性传染病毒,听到就会被感染。”   噫。祝蓝缩了缩脖子,笑着做害怕状。   向永康被祝蓝手机拍脸也不生气,他们两个已经做了一年同事,每周基本都要见上一回,关系已经相当熟稔。平时相处就是这么个模式,苏晓晓不认真说,他也不认真听,都已经习以为常。   他从苏晓晓的手机后面把脸顽强地伸出来,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道:“听听又没坏处嘛。你现在在什么阶段,两个人互相暧昧到什么程度了?”   呃。祝蓝心虚地咳嗽一声,干笑道:“正在争取互相暧昧,我会努力的。”   还是单相思啊?向永康嘿嘿笑道:“那这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了。要不你问问关越?”   关越朝他扔了一粒瓜子:“听听你这是什么话,酸到掉牙了吧?”   向永康笑着躲开。性格跳脱的打闹成一片,其他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闹腾,放松地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轻松。   今天是《恋爱实习生》第一季的嘉宾聚会,八个人全部到齐,离参加节目时已经过去了一年。   虽然大家并不都是S市的,但生活轨迹往往也绕不开这座城市,最终选定在这里会面。孟思阳是和他们见面次数最少的,贺凯则是最难约的,这次悉数到场,第一次人员完整地重聚。   有段时间没见,大家的样子变得不是太多,生活状况的更迭相对来说更加明显。   向永康已经稳稳地从外景记者转型成了主持人,苏晓晓也算是知名度很高的人气博主。祝蓝的小说正在进行影视化改编,孟思阳的度假村自从节目播出之后,人气一直居高不下,相应的各种交通和住宿配套设施也在飞快发展,如今已经成了新一代的网红旅游胜地。   施如随着自身知名度的增加,和娱乐圈艺人的业务合作也更加紧密,档次也稳步提升。继为薛曼宁设计过战袍之后,今年又为她老公陆景司定制了一套行头。陆景司穿着它在国外拿了座影帝奖杯,这个奖三十年前他父亲陆品也拿过,一门父子双影帝,成为一段不朽的佳话。   施如也随之声名鹊起,邀约不断,在设计师领域风头一时无二。   姜欣和关越的事业也都在原本的计划中稳步上升。关越的《曙光战争》反响好评如潮,新的游戏项目已经启动,是一款联机网游,大有种集齐各种平台端游的架势。而姜欣的连锁店也在顺利铺陈,保不准接下来真能融资上市,这都是未来的她需要考虑的事情。   可以说,《恋爱实习生》着实带来了鲜明的正面影响,大家的生活都有了相当好的进步,无怪乎第二季报名者众,让节目组陷入幸福的烦恼。   而即使每个人都在飞快进步,贺凯也是其中提升最明显的。一年前他还是刚签公司,消息还没对外宣布的独立音乐人,现在已经能开起自己的演唱会了。   说话间他就把演唱会的门票挨个送了一圈,内场前排,黄金座位,票价不菲。   大家七嘴八舌地调侃:“出息了啊贺凯,能让大明星亲手送票,我们可太有面子了。倍感荣幸!与有荣焉!为你骄傲!”   “不大的场地,按天收费,有钱你也能开。”贺凯相当朴实地实话实说,“开一场不贵,即使没赞助,卖票也能回本。全程也没什么难唱的歌,你们要是愿意,上台当个嘉宾都行。”   那还是算了。大家急忙摇头:“我们就一些KTV水平……”   贺凯继续实话实说:“有些开演唱会的歌手,唱得还不如你们呢。”   “你好像也变化不小。”孟思阳看了看他,笑着说,“我怎么觉得你话变多了?”   还真是。录节目的时候他分明还是个气质忧郁的文艺青年,特长是表面高冷地在心里吐槽刷弹幕。没想到现在又见面,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心直口快的吐槽役,文艺高冷也不知道被他抛到了哪里。   问得好。贺凯长叹一声,忧郁道:“生活所迫……”   娱乐圈哪是那么好混的,他没什么背景可言,粉丝有时候在公司眼里又形同韭菜,很难事事按照他的想法来。比如大家都知道,他之前还在一个脱口秀节目里当了常驻嘉宾,录了整整十二期。   脱口秀嘉宾。大家在群聊里看到的时候都相当新鲜地点进去围观,看了十分钟就默默退出来,觉得对贺凯来说,可能要他的命还稍微轻松一点。   祝蓝听见他这么说,摇着头道:“做明星确实好难哦。我之前看你的综艺,就那档户外真人秀挑战,你竟然在里面尝试极限跑酷。节目组把你有点恐高这一点当个重点讲,然后凸显你鼓起勇气克服,我看你当时脸都发白了。”   贺凯顿了顿,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祝蓝还在那里感慨:“那个节目组说话也是怪搞笑的,恐高要是能克服的话,只能说明其实不恐高吧。干嘛要人去挑战自己的生理承受能力啊?你是个创作歌手,怎么都不怎么参加音乐综艺的?”   贺凯无声地扯扯唇角,摇了摇头:“我的嗓子其实音域并不宽,写的歌也是有传唱度没艺术性的口水歌。处在正经音综的鄙视链底端,公司觉得我去参加音综是扬短避长。”   祝蓝惊道:“音乐是你的短板?那他们觉得你的长处是什么?”   贺凯抬起手指指自己的脸,大家都摇头轻笑。   娱乐圈嘛,这样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不过贺凯倒是好像有点奇怪。苏晓晓鬼鬼祟祟地靠近姜欣,在她耳边嘀嘀咕咕:“是我瞎了吗,怎么感觉贺凯对祝蓝还是有那么点特别?祝蓝对他也还挺关注的嘛。”   姜欣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道:“祝蓝都有新目标了。”   “她的花痴也算新目标?”苏晓晓不屑道,“可能还没追星女孩对爱豆真情实感呢。颜控就是这样,看到帅哥就春心萌动,她还是个恋爱脑,症状更明显。这和喜欢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贺凯?”姜欣反问她,“而且贺凯挺理智的。他甚至在节目里对祝蓝也未必是没感觉,但当时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并不是有故事的男女之间就一定会发展出什么结果。像施如和孟思阳,他们两个今天的座位挨着,聊得不少,但姜欣就是能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那份特殊感已经彻底淡了。   这个……苏晓晓一时语塞,不过很快有了打算,朝姜欣挤了挤眼睛,嘿嘿笑着道:“既然确定不了,那不如我们试试嘛。”   怎么试?姜欣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兴冲冲地拿起手机,一番操作,把姜欣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火葬场吃瓜基地」。   好一个直白的群聊名字……姜欣一头冷汗地点进去,发现除了贺凯和祝蓝,其他人都在里面。   大家面上依然在互相谈笑风生,实际上已经在群里聊开了。   -向永康:好一个熟悉的群名,梦回去年。   -欣有灵犀:去年?   关越和嘉宾们拉的那个小群,姜欣已经在他的手机里看过了,对着那个「关越粉丝后援会」的群名,着实无语了好一阵。   -晓晓苏:没什么,不重要!我们吃瓜基地又有新业务了!   之前没参与过他们群聊的孟思阳问:要撮合他们?只有这一顿饭的时间吧,而且还不能太过火。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太过火的话可能好心办坏事。   这倒也是。苏晓晓刚才兴致上来时真没太顾及这点,现在多少也有点迟疑,思索了一会儿,询问地看向姜欣,想听听她的想法。   姜欣其实觉得不做太多干涉比较好,但是当红娘当久了,也觉得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沉吟了一下,和施如对视一眼,眼神向祝蓝不明显地瞟了瞟。   施如不置可否地勾唇,笑着单手托腮,表现出饶有兴致的看热闹表情。   问题不大。姜欣在群里发:给他们创造个机会就行了。祝蓝这次来S市是住的酒店吧?   是啊。苏晓晓没反应过来:然后呢?   关越终于看不下去,以一种你们这样也能打助攻的表情把众人鄙视一圈,在群里发:看看贺凯愿不愿意送她回去。他是艺人,不一定真的让他送,就是看他有没有这个心思。   他发完之后,群里一时没人说话,大家都朝他投来诧异的注视。   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关越扬着眉,来者不拒地和他们对看。   不是不对。苏晓晓靠近姜欣,忧郁地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能搞定你,而我还单身了……”   姜欣失笑,忍俊不禁地翘起唇角。   .   既然想试探贺凯愿不愿意送祝蓝回去,那首先要让祝蓝没法自己回去才行。饭桌上嘛,达成这个效果比较简单,把她灌醉就行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祝蓝看着战斗力只有五,实际上酒量却不错。其他人也不可能就盯着她灌酒,那样未免也太明显了。于是最后散场的时候,不少人都有点微醺,这是之前没预料到的。   好在祝蓝最后总算是被他们搞定了,晕红着脸趴在桌子上,还算清醒,但让她一个人这么回去,肯定不太放心。大家互相看看,都在问:“谁能把她带回去?”   关越说:“这个地方离我们家不远,中间还有商场和步行街。我们来的时候没开车,打算走路回去,顺便逛逛。”   向永康指指苏晓晓:“我们俩拼车回去,倒是能把祝蓝一起捎上,但是和她住的酒店不顺路。”   施如正在拿镜子补妆:“我等下去夜店。有人一起吗?”   孟思阳笑笑:“我之前开的酒吧朋友接手了,难得回来一趟,打算过去看看。”   都有事?贺凯看了看他们,由于借口听起来都还挺合理,就也没想太多,犹豫了一下后说:“那我送她回去吧,我开车过来的,一会儿叫个代驾。”   他不是S市人,不过签的经纪公司在这边,在S市租了个单身公寓,有自己的住处。   向永康问他:“方便吗?被拍到的话影响不太好吧。不用逞强,我们打车带祝蓝回去也是一样的,绕一下路而已。”   贺凯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顿了一下,随后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我也不过是个没人放在眼里的小虾米,哪里是什么有料可曝的大明星,承蒙你们看得起我而已。”   这话一出,大家都顿了顿,看着贺凯神色淡淡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而后过去扶起祝蓝,带着她径直离开。   无论哪个圈子都不好混,而娱乐圈很可能是其中最难混的一个。姜欣和关越走在回家的路上时还有点唏嘘,跟关越感慨了好一阵。   关越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情绪,只说:“都是个人的选择,做出决定后就要接受相应的结果。他以前当独立音乐人的时候不是挺自由吗?是他自己想要走这条路的。”   这么说倒也对。姜欣也明白他说的没错,只笑着叹了口气:“生活中的很多事情,回过头看,其实都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样。正是因为命运莫测,所以我才会相当珍惜现在的生活。”   说得没错。关越点了点头,见姜欣左右张望了一下,转头对他笑着说:“陪我去个地方吧,就在附近。”   本来今晚就是打算一起压马路的,关越当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被她带着走到附近马路的人行天桥上,站在上面向下看。   下面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这里是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晚上也车辆如织,行色匆匆地向前。   直到姜欣站定的时候,关越才知道她的目的地竟然是这里。他意外地四处环顾了一下,横看竖看,都觉得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行天桥。   “这里是有什么纪念意义的地方吗?”他疑惑地问。   姜欣摇了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弯着眼睛说:“没有呀,就是一个普通的天桥,我之前不怎么步行来这边。”   哦。关越应了一声,没再问别的,和她一起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穿行的车流。   “你怎么不说我无聊?”姜欣调侃地笑着问他。   “都行。”关越懒洋洋地说,“和你一起发呆也挺好的。”   姜欣莞尔,视线往下,静静地看了下面一会儿,单手撑着下巴,眼中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确实不常步行来这边,这个人行天桥我只走过一次,当时在附近办事,要去马路另一边打车,走上这个天桥的时候,站在这里,往下面看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关越问她。   姜欣笑笑,轻声道:“去参加《恋爱实习生》的前一天。”   关越转过头来看她。   “第二天就要飞过去开始封闭录制,前一天自然要把事情都处理完嘛。”姜欣耸了耸肩,笑着说,“所以就忙到很晚。上这个天桥的时候感觉很累,就在上面站了一会儿。”   “心情不好?”关越问。   姜欣摇头:“没有特别不好,情绪和平常一样,维持在一个偏低的平均值上。怎么说呢……当时有点迷茫吧。对我来说,参加电视节目其实有点压力,一方面是不习惯抛头露面,另一方面是我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在节目里很可能无人问津,让自己陷入到一个很尴尬的状态里。”   在关越开口说话之前,姜欣摇了摇头,坦然地笑了。   “但是再尴尬,应该也比我当时的处境好。”姜欣说,“我当时刚接到第二十个老同学的结婚请柬。在家的时候接到的电话,我妈听见了又在唠叨我,我们其实小吵了一架。”   “其实也不算吵架。”姜欣想了想,更改了说法,“就是有两句争执。我当然全方位处于下风,被我妈说得心里不太好受。你可能不太理解那种感觉,就是明明其他方面都做得很好了,但却在一个不是靠我努力就能解决的方面里,处处受到异样的眼光。”   关越微微皱眉:“即使不结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知道有人会这么想。”姜欣莞尔,温柔地说,“但是很可惜,我周围的人好像都不这么认为,我自己……也不这么认为。我之所以很难过,不是因为人言可畏,而是我心里觉得他们说得也有道理。”   这才是最让人觉得痛苦的地方。   “一方面不愿意将就,一方面又很惶恐自己真的会孤独终老。”姜欣笑着叹了口气,垂着眸看下面的车流,眼睫轻轻颤动。   “所以那个晚上,站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她说,“我当时其实,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住了。虽然并不相信这个节目能让我遇见对的人,但是我必须要做点什么,给自己一个喘息的余地。”   因为已经被人生压得喘不过气来。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后问:“如果没有遇见我,你会选择将就吗?”   姜欣转过头来,静静地和他对看了一会儿。而后弯了弯唇角,轻声说:“应该会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说完之后眨了眨眼,笑着问关越:“会不会觉得我太不坚定了,心里失望?”   关越摇了摇头,看着她,也很平静地说:“是我来晚了。”   姜欣微怔,而后莞尔,摇了摇头说:“好在还来得及,我很少这么幸运。”   夜风吹散几分暑气,姜欣眯起眼睛,语气也变得慵懒:“当时心里装着很多事,忙的时候还好,一旦稍微想起这些,立刻觉得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我站在这里往下看的时候,心里在想,这座城市太大了,我个人的烦恼置身其中,当真是显得微不足道。”   她眼睫轻垂,很浅地笑笑:“所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除了温饱问题,剩下的烦恼都属于庸人自扰。七情六欲,人间琐事,我已经拥有了不错的条件,不应该再奢求别的,太贪心不会幸福。”   “哪儿贪心了?”关越说,“找个好对象都算贪心的话,命运也太吝啬了。”   “感谢它的慷慨。”姜欣看着他,眼中带笑,轻轻地说,“那个晚上我离开的时候,没能想到,自己其实离幸福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让人能很容易地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满足。   关越眸光深深地看着她,而后突然抬起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怎么了?姜欣微怔,抬起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关越靠近她,在他唇上很轻地亲了亲,没让姜欣看到他的认真和郑重。   他遮住姜欣的眼睛,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轻描淡写地笑着说:“别急着露出这么满足的表情,我们的幸福人生还在后头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在他的掌心下面,姜欣眼睫轻颤,没有说话,脸上深深的梨涡却浮现出来。   .   关越这个人,向来言出必行,说是幸福生活才刚开始,果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朝着让她更幸福的方向努力。   比如姜欣发现,他竟然接手了做早饭的工作。问他的时候他满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很奇怪吗?中午我们一般不在家里吃,我做早饭你做晚饭,一人一顿,很合理吧。”   她晚上五点下班,关越六点,正常的时候就晚一个小时,加班的话差距更明显。姜欣回家之后当然会顺便做个饭,一直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相应的,关越做家务比较多。比如用新买的吸尘器吸猫毛,喂猫,处理猫砂,倒垃圾,这些事情平时都是他在做。   他厨艺倒是也过得去……姜欣好笑地问他:“你早上不是有点起床气吗?懒得不行。”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这种症状在关越身上非常典型。   关越哼了一声,指指自己,自信满满地道:“完全是能靠意志力克服的事情,小意思。”   那就看看你能坚持几天。姜欣对他的持续作战不抱乐观态度,不过也乐见其成,由着他折腾,自己每天多睡二十分钟。   他能坚持多久姜欣不知道,不过几天下来,她的感觉倒确实挺好。   有这个心就不错。姜欣十分大方地大力夸他,连晚上被他折腾也稍微纵容了一点。   虽然这样心情比较好,不过确实也会比平时更累一些。姜欣本来打算趁着周末睡上一天,结果大早上就被关越拉起来。   “游乐园?”姜欣打了个哈欠,疑惑地问他,“你订票了吗?”   S市有个很出名的游乐园,IP运营的集大成之作,占地面积极广,很好玩,老少皆宜,每天入园都有人数限制。现在正值暑假时期,更是一票难求,临时兴起的话肯定进不去。   “定了。”关越说,“之前不是问你周末有没有安排了吗?”   是吗?姜欣努力想了想,依稀想起了这件事。由于她没安排的时候向来是和关越一起过,所以也没问关越是什么安排,跟着他去就是了。   订了票那就去嘛。姜欣点点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然后去衣帽间换衣服。   “我穿哪套?”姜欣从衣帽间里探出头来,拿着一条裙子和一套T恤短裤问关越。   关越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下道:“T恤短裤吧,比较方便。”   方便什么?姜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反应过来,去游乐园的话,玩项目的时候穿裙子确实不太合适。   于是她点点头,换好衣服,和关越出发去了游乐园。   等到了检票口,姜欣站在旁边,随意地瞥了一眼关越拿出来的两张票,两秒钟后觉得好像有点不对,转过头来,仔细地又看了一眼。   “怎么好像和别人的票面有点不一样?”姜欣疑惑地问。   “VIP票,不公开售卖的。”关越淡定地和她解释,“接待特殊游客的票种,辗转拿到的。”   原来是这样。姜欣了然地点点头,之前好像也听说过,不过见倒真的是头一回。   这种票带给人的体验确实相当好,主要在于不用排队,而且在表演区域可以前往后台,和演员及各种人物角色互动。   姜欣只在开园的时候来玩过一次,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里到处都很挤。   她和杨萌萌都不是能耐心排一整天队再来玩一次的人,所以已经好几年没来过了。这次和关越再次过来,着实感到一种久违的新鲜,心情相当愉快。   进到主剧场后台的时候,更赶上演员们正表演完一幕。姜欣和她们笑着打了招呼,这里是各种童话故事的舞台表演,有做工精致的动物玩偶服,各色奇幻人物的头套,以及公主们的诸多礼服裙。   在童话故事中,出现频率最多的就是各种王子和公主了。这边的剧场后台里挂着很多条层叠繁复的公主礼服裙,柔软的蓬蓬纱层层叠叠,上面点缀着星星,像每个女孩子的梦境。   一个穿着公主裙的演员笑着向姜欣示意:“VIP客户可以穿一套公主裙在园内行动,要不要穿一下看看?会很好看的。”   还可以这样?姜欣怔了一下,询问地看了眼关越。   关越走过来,在挂满裙子的架子上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条递给姜欣,眼带笑意地说:“穿上吧?我也想看。”   那就试一下好了。姜欣自己也有点跃跃欲试的期待,确认确实可以之后接过裙子,被人领着前往换衣服的小房间。   她抱着裙子,边走边打量,相关知识储备量一般,没认出这条裙子的来历。于是好奇地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这是哪位公主的裙子啊?”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而后笑着答:“是公主你的裙子呀。”   职业素养着实出色!反应也很快,回答得太得体了。姜欣在心里夸了她一句,抱着裙子进了隔间,在里面将衣服换好。   也幸亏今天穿的T恤短裤,容易更换,就是裙子下面穿的是帆布鞋,搭配起来十分奇怪。   不过这也没办法,她总不可能穿着高跟鞋来游乐园玩……   好在裙子长度适宜,裙摆将将盖过她的脚面,既不会沾地,也不会让鞋子显得太突兀。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关越,他的样子映入眼帘,顿时让姜欣怔了一下。   他也换上了一套后台的衣服。王子军礼服,衣服挺括,剪裁合身,肩膀上带着流苏,英俊挺拔,看起来比扮演王子的演员更合适这类衣服。   他上次在录节目期间也穿过一件类似的衣服,而现在这件远比当时那件华丽得多。姜欣上一次没什么心思细看,这一次倒是从头到脚看了个完整,带着由衷的欣赏。   这个人真是出挑得太过,站在人群中间的时候简直闪闪发光。   姜欣步履轻快地跑向他,笑着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关越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牵起她的手,弯腰在手背上留下一个轻吻,“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公主。”   也太夸张了。姜欣被他像模像样的表情动作逗得有点想笑,只是随着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眸光熠熠,笑容灿烂,忍不住也跟着认真起来,悄悄地脸红了一下。   被他影响得忍不住也认真起来。   关越拉着她的手出了剧场后台,来到游乐园的主园区。果不其然,他们这样的扮相一亮相,顿时引来诸多好奇的围观。   他们都没有化舞台妆,也没有带动画人物的假发,明显能看出同样是两个游客。园区里不乏自带漂亮lo裙和cos服游玩的年轻女孩,只是都不如姜欣身上的这条裙子漂亮,蓝色的裙摆层叠迤逦,行走起来时随风微微后扬,像一道梦幻的鱼尾。   不少女孩子都在偷偷掐男朋友的胳膊,指着姜欣的裙子小声讨论。   姜欣是不太习惯接受这么多目光注视的类型,虽然去年节目开播后有那么一段时间很受瞩目,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她走在关越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问他:“会不会太张扬了?”   “我还嫌不够张扬呢。”关越说,“你等一下啊……”   他左右看看,快走几步,很快拿着一大束气球回来,把系着气球的线递给她:“拿着,园区里人这么多,走散了好找。”   这也未免太……姜欣哭笑不得地接过那一束气球,任由它们飘荡在自己头顶的天空上,感觉自己像个大号的活动信号灯。   这还不够,关越竟然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水晶王冠,戴在她的头顶,满意地说:“公主怎么能没皇冠?这下就差不多了。”   姜欣姑且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嗔他一眼,好笑地说:“公主还穿着帆布鞋呢。”   太破坏气氛了!关越吐槽一句,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招摇过市。   和她在人群当中公开秀恩爱这种事,在他们受节目组保密协议限制的那一个月里,总被关越提起来念叨。后来能公开关系之后,那段时间他们一起出门又总是被认出来,根本顾不上闪瞎别人的眼睛,只想着怎么应对热情的粉丝,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烦恼。   再后来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关越也渐渐不再总提起这事。这样想起来,今天果然是很光明正大,很肆无忌惮,很大秀恩爱的。   姜欣被他带着向前,穿行在园区童话一样的建筑中,拽着气球,牵着他的手,步履跳跃的时候裙摆柔软地拂过。周围是随处可闻的欢声笑语,阳光灿烂地洒落在他们身上,这一刻有种自己果真是个无忧无虑公主的错觉。   .   关越把她带到了主园区一块平整的空地附近。   姜欣左右看看,发现周围聚集着相当多的人,绕着空地围成一个大的圆圈,似乎有意识地将空地留了出来,不由好奇地问:“这边是什么项目?”   围观的人好像很多的样子。   “露天舞会。”关越说,“他们在等王子和公主开场领舞。”   姜欣上次来的时候没玩到这个项目,可能是时间不太对,没赶上。于是一时也觉得挺新鲜。   最里面围着的一圈都是园区里的角色,外面有几圈看热闹的人群。姜欣左右张望了一下,笑着随口问:“那王子和公主呢?怎么好像还没来啊。”   关越看着她笑了笑,说:“他们在等公主的水晶鞋。”   姜欣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点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睛看他。   关越拉着她,走向空地的正中间。   热闹的乐声忽而响起,人群向两边分开一点,驶进来一辆金色的马车。穿着礼服的侍卫上前,从马上捧出一双水晶鞋,踢着正步走回来,来到了姜欣和关越面前。   关越把水晶鞋拿在手上,在姜欣面前半跪下来。   “抬脚。”他说。   姜欣近乎本能反应地把脚抬起来,眼神发直地看着关越帮她把水晶鞋穿上。鞋码大小正好,和衣服一样合身,姜欣低头又看了眼自己的裙子,终于慢半拍地明白过来。   她眼睫颤动,唇瓣开合,直到看着关越帮她把两只鞋都换上,才问:“你准备的?”   “嗯。”关越说,“和园区协商花了一点功夫,还好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姜欣怔怔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有点浮夸。”关越轻笑了一声,抬头看她,“我也知道人生多风雨,前路有坎坷。我知道你聪明沉稳,想得很多,已经足够成熟,做好了饱尝人生百味的准备。”   他看着姜欣,唇角上扬,灿烂地笑起来。   “但是我不想。你永远是我的公主,让你的人生平安顺遂是我的义务。如果圆满的人生只有童话里才能见到,我就为你建一座城堡。我要为你遮风挡雨,让你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要你觉得幸福,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一个人独自生活要快乐。”   阳光,蓝天,清风,气球,流淌的音符,欢笑的人群,远处的城堡,空气中棉花糖香甜的味道。   关越单膝跪在她面前,像英挺的王子,也像忠诚的骑士。他将一个天鹅绒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钻光璀璨的戒指,眼底的光比钻石更明亮。   他说:“嫁给我好吗?”   又是一年盛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