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少主他每天都在演我(穿书)   作者:醉亦可醉   文案   姜衡穿越到神宫圣女的‘老’壳子里,这个老妪后期会因为觊觎女主后宫之一,神宫少主,而被主角团队们人道毁灭。姜衡打着远离男女主,自己颐养天年的想法,却发现,这一切,都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圣女的老,不是真的老,真正为爱付出了全部的人,最后的下场却是灰飞烟灭。误入此间天地的姜衡却因不同的心态,走出了与原身完全不同的一条道路,条条大路通南北,原女主的后宫们,却偏要跟她挤一条……   本人1v1HE,正剧慢热,也可能不热。谢谢各位的耐心观看。   划重点:慢热慢热慢热慢热慢热!!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配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衡 ┃ 配角:配角不重要 ┃ 其它:拘礼 第1章   姜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   罢罢罢,既来之,则安之。   狠狠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老’脸。是真的很老,人生七十古来稀那种老……   姜衡发了会呆,开始回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她当时正在熬夜看一本小说,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全剧终三个大字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所以,她这是熬夜过度猝死导致的穿越?   虽然一切显得很诡异,但姜衡还是逼迫自己快速的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目前的形势。房间很干净,干净得过分,一点女子闺阁的感觉都没有,更像是一个客栈,只供人留宿一晚。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还没来得及分析出什么具体有意义的东西,一个白衣女子端着盆水,推门而入。   白衣女子将水盆放到木架上,转过来对姜衡微微福了福身,恭敬的喊了声‘姑姑’,请了个安,然后退出屋子,顺便带上了门。   姜衡没有去管她,而是躺回了床上。   ‘姑姑’这个称呼……   姜衡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她应该不是穿越了,而是穿书了,穿的应该就是她熬夜看的那本小说。她意思到这里应该就是书里提到的神宫,而她,地位很高。神宫地位高的老女人很多,但老到这种程度,还被称做‘姑姑’的,也只有神宫最神秘的圣女婆婆了。   姜衡没敢像个傻白甜一样看见人就大呼小叫,智商不允许,她并不会因为从小生活在一个稳定安全的社会环境里,就以为所有地方都会跟你讲人权。   前世就不用说了,只能庆幸自己生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和平国家,穿书以后,特别是,穿的还是这种有江湖情节的小说,她就更不敢咋咋呼呼的问这儿是哪儿,自己怎么会在这儿的弱智言论了,她怕被人质疑身份然后直接拖出砍了……   不过她是不是有点太衰了?   人家好歹是穿个主角,再不济也是个配角,再再不济,也是个炮灰,但不管怎么说,也都还有大好的青春,再看看自己,这算怎么回事?居然是个老妪?   于是,她是被安排过来养老过余生的吗?   ……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姜衡又将刚刚送水的那个白衣女子叫了进来,白衣女子应该是她的婢女之类的,送完水后也一直候在外面,随时听候她的吩咐。   看着眼前老老实实低着头,面无表情站着的清秀女子,姜衡思索着,一会儿自己把自己成功作死的几率有几成。   “抬头看我。”姜衡沉下声音开口说到。   那女子听闻,只是稍作犹豫,便抬头看着姜衡的发顶。   “……”   姜衡脸色有点不好,她佝偻的身子比白衣女子矮了半个头……   稍稍后退一步,发现那女子轻轻松了口气,姜衡挑眉,怕她?   “你……来我这儿多久了?”姜衡微微仰头,保持着挑眉的动作看着她,问出一个比较保守的问题。虽然比女子矮了半个头,却透出一股浓浓的威压。   “半年了,姑姑。”女子一板一眼的回答。   姜衡抚了抚鬓发,转身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思考了片刻,“我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原文中这个圣姑婆婆出差并没有几章,自然也没有提到她的姓名。   “记得,姜璃姑姑。”那女子依然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退下吧。”   说完,那女子又福了福身,后退着出了门。   等人离开后,姜衡迅速陷入沉思。   原身叫姜璃,不知道去了哪里,是神宫的圣女,可以说是神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原文里有提过,神宫的宫主闭关很久了,反正在原文里是从头到尾没露过面的,而这个一人之下的一人,就是神宫的少主――白夜。   基本情况是了解了,那么……   接下来是安心养老?   ……   黄昏。   姜衡坐在铜镜前,认真打量着那种老态龙钟的脸,老人都差不多吧,也看不出什么好不好看。   半晌,她突然失笑,没想到,二十来岁的自己竟然直接跳过了中年期进入了老年状态。   心里说不难受那是假的,只是,她目前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姜衡本身的性格,又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所以她也做不到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   老是老了点儿,但好好调养,应该也还有十来年能活吧?苟延残喘也要活着啊,毕竟苍老的活着,总比面对未知的死亡好。   只是……   真的无法面对自己成为一个老妪啊。   这不仅是不好看的问题,还有很多别的问题让她觉得难受,比如腿脚不便,腰背因为弯曲着无法撑直而疼痛不已……   不知道这个身体有没有老年人常见的什么风湿骨痛啊,腰椎间盘突出啊,冠心病高血压什么的病症,要是有的话,活着也真是挺累的。   不过还是先顾及当下吧,目前为止,她还没有什么轻生的念头。   姜衡一边想着今后的打算,一边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头长发居然油光水亮十分柔顺,跟做了个顶级h油一般,只是这发色不是少女的青丝,而是灰白色的。   大概是原身保养的极好吧。她也没有多在意。   姜衡开始在脑海里梳理原文剧情,让她觉得困惑的是,那些剧情居然变得十分模糊,按理来说,她穿过来连二十四小时都还没有,怎么可能会记不清昨晚熬夜看的一本小说?   不过确实是记不清了,那本小说叫什么名字她都已经忘了,现在还能回忆起来的,也只有个大概。   小说是本NP文,女主苏七月身为当朝七公主不安心做个闺阁贵女,却偏要闯荡江湖,并在途中收了外姓王爷,武林盟主,江湖大盗,魔教教主,神宫少主,貌美神医,剑术天才入后宫的故事……   而那个神宫少主的神宫,则正是姜衡所待的神宫。   而神宫圣女,一七旬老妇,居然色胆包天,肖想女主的后宫――神宫少主,实在是恶心透顶!最后被女主的后宫人道毁灭了。   男女主最后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话说当初看文的时候,看到圣女这个老太婆居然还对神宫少主存了那种龌蹉的心思,就觉得膈应得不行!   而如今……一想到作者大神要安排一个老人家去爱小鲜肉,而这个老人家还即将由她来友情出演,她更是膈应得不行。   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就是如今这个身体是姜衡的,她决定不走剧情。   当然不能走剧情,虽说她心态年轻,确实有可能会喜欢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但那前提是这个男子绝对不能是男主。   而且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就她现在这幅样子,最多也就心里欣赏一下,也不去要求什么结果了,简单来讲,她已经做好了注孤生的准备。   幸好这个孤生应该不会太长……   至于下一步打算……   俗话说生命诚可贵,所以不管怎样,都要用心活下去吧。   俗话还说站的高就摔得痛,神宫之人本就亦正亦邪,暗地里希望看她这个“二当家”狠狠摔下来的人应该不少,那么不管面对女主还是面对少主,还是面对暗地里的各类小人,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把原主的功力恢复吧,那么,要不就先闭关吧。   ……不知道可不可以学老宫主一闭到永久啊!   ……   经过多番试探琢磨后,姜衡知道了自己住的院子叫挑灯阁,里面只住了圣女和之前那个女子,女子十八岁,名揽翠,是两年前神宫大换血后老宫主安排的人,老宫主也在那之后闭关了。   想来神宫换血也是有原因的,而那原因,也使得老宫主不得不闭关。   姜衡脑海里快速的闪过一些画面,不过还不得她抓住其中的重要信息,就一闪即逝。   姜衡在原处沉思半秒,开始在屋子里搜寻起来,最后发现原主的日子过得是真心乏味,屋子里好像什么都不缺,却又好像可以跟她这个人完全分离,没有丝毫关系。   这样一来,想要靠原主旧物刺激记忆的方法只好作废,且行切看吧。   挑灯阁是真的清净,人少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各方会有探子安插在这,不过明里没有,暗里却说不好。   这不,刚弄清楚状况的姜衡第二天便收到了来着神宫少主的拜访函。   扶额,如果可以,姜衡是真的谁都不想见,最好所有人都忘记她的存在,让她安心养老……   这个乱七八糟的江湖啊,人命如草芥,更何况是神宫这种亦正亦邪的势力,她怕自己一个操作不当,好不容易捡来的命又嗝儿屁,不是女主,没有光环,人生地不熟,还是要低调一点才放心。   ……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第二天便听见一道冷清的声音穿过外院直达内廷。“听闻圣姑近来身体不适?”   姜衡若无其事的瞟了一眼一旁的揽翠,见对方神色正常便不再深究,拿起一旁的梨花木拐杖,慢悠悠的出门迎客去了……这才穿来几天,好像就已经适应了老年生活了啊,其实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养老,未尝不是件美事,微笑.jpg   姜衡心里自己吐着自己的槽。 第2章   姜衡在会客厅等着揽翠将少主迎进来,虽然是具年老的身子,但意外的耳聪目明,比前世那个近视的自己看得清楚多了。   于是隔着老远,便见那来人明明一袭青衣下摆却用大红丝线绣着曼陀罗,清雅却妖异。   而姜衡却不知道那根神经不在状态,居然想起了前世说的红配绿,赛狗屁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眼尖地看到那人步子微微顿了顿。   之前姜衡始终没看那男人的脸,直到他跨进屋子,姜衡才抬头望去,看清的那瞬间,姜衡感觉心脏一紧。   前世见惯美男无数,娱乐圈里各种型男鲜肉她都没什么兴趣,所以就算眼前这人赛天仙,也不至于让姜衡心悸,那唯一解释的通的,就是这根本就是原身的条件反射。   神宫少主的容颜是十分妖异的那类,眉眼细长,嘴唇很薄,唇色艳红,皮肤很白,鼻梁高挺,鼻尖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使得其人看上去更是妖孽。   “姑姑笑什么?”白夜走进屋内,坐到姜衡旁边的副位,直接抬手压住了姜衡想要起身让出主座的动作。   “只是今晨听到喜鹊叫,以为是有什么喜事……没想到确实是喜事,竟等来了少主来访。”姜衡笑得从容,随口编了一句。   白夜闻言,似乎也觉得高兴,眉目舒展,目光流转间,具是风流。   白夜。   真是一个矛盾的名字,就像他人一样,明明容颜妖孽,性子却略显清冷了些,明明穿青色长衫,偏又要在衣摆处绣上妖异的彼岸花……   姜衡不着痕迹的大量着这位神宫少主,果然不愧是男主的设备,真是无处不完美。   这边姜衡正在胡思乱想,那边白夜手腕一翻一根青丝从他袖口窜出直接缠上姜衡的手腕。   姜衡皱眉,看着手腕上那根细丝。悬丝诊脉?她突然想起刚刚白夜好像是说过什么听闻她身体不适的话。   难道是她哪里露了马脚,惹得这个神宫少主,起了疑心?   “老身的身体并无不妥。”   白夜对此,不置一词。   半响,白夜收回丝线,神色淡淡的看了姜衡许久,才慢悠悠的开口,“听闻圣女想重新习武?”   什么意思?   姜衡一呆,这句话的含义不可谓不深,且不论他所谓的“听闻”,到底是挺谁所闻,便是那句重新习武便是知道,她这身子曾经会武功,但现在不会了。   而且,这件事,很有可能是众所周知的事!   这样看来,事情好像有些难办了。   姜衡心里琢磨了片刻,却毫无头绪,有点心急,面上却保持着标准的微笑看着白夜,“只是想练练强身的招式而已,毕竟我这一身朽骨,可经不起大的折腾。”   本以为白夜还会故意刁难,却不想,他只是淡漠的点点头,便起身做了个告辞的姿势……   本来快要放松的心却在看见白夜又转过来的步子又狠狠提起来,那小子走到她身边,居然妖娆一笑,忽的便觉得周围好像都升起一股雾气,怪不得七老八十的老人家都会沦陷,姜衡突然觉得,原身会为了这个人与那么多人为敌,也不是没有道理。   “姑姑,可要,保重身体才好。”白夜凑近姜衡耳边,一边用手将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一边气吐如兰得留下一句话。   只是……   这人前后差异未免太大了一些,是有什么人格分裂之类的精神疾病吗?   ……   不管姜衡怎么想,第一次会面就这样糊弄过去了,白夜虽然给她一种奇奇怪怪有点病态的感觉,但姜衡心里有杆秤,白夜绝对是个心机深沉的人,那天的表现,也许也是他的有意为之。   其实姜衡猜得对也不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那日之后,姜衡便每日大部分时间都腻在挑灯阁的书房里,她必须要尽快掌握神宫的资料,和自己的身体的基本资料。   至于武功,她是真的研究不懂,索性放弃了。   而安全问题她并没有太担心,从白夜那天说的话里可以得知,原身本来是有武功的,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才失去了武功,既然原身没有武功都活得好好的,那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真的是活得好好的吗?那她为什么会穿越过来,原身去哪儿了?   ……   神宫全名是神澜宫,在整个天下都是个神秘的存在,位于沧澜水域,名为水域,其实是世界上最大的湿地,神宫便坐落在这片广大的湿地中。   几天的挑灯夜读,姜衡也只找到一本有点用的手札,也就是类似于随笔那类的,看样子像是神宫某位长老写的,而且这位长老看上去已经死了,因为结尾处写着“吾之将死,唯念吾妻。”   是个情种,人都要死了,心心念念的还是妻子。   姜衡放下册子,拿起拐杖,慢悠悠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挑灯阁明面上只有她和揽翠,白夜自那日之后,也没在出现,姜衡乐得清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会觉得安全。   将自己的地盘摸熟了之后,姜衡就打算去挑灯阁外面走走。   熟悉周围的环境,是每个人去到新环境后首先会去做的事,毕竟一个熟悉的环境,会比陌生的环境更有安全感。   神澜宫不愧是建在水域上的宫殿。   其实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片建在水面上的阁楼群,有些阁楼,甚至要划船才能过去……当然,是对于没有武功的人来说。   神宫里的人都穿白衣,每次看到一群群的白衣广袖在林间湿地穿梭,倒真有种误入仙境的感觉。   姜衡仗着自己身份地位高,经常在这片水域里到处走动,有人见了她,也只是见礼之后就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样的氛围,倒是让她轻松了几分,只是湿地是真的不好认路,她总是自己迷失在里面,然后耗费半天,回到自己的挑灯阁。   如此一来,熟悉环境这一环只能暂时放一放。   熟悉环境是先放下了,不过她倒是找到了一处鹛阳的好地方――藏书楼的楼顶。   湿地环境潮湿,不利于保存书籍,而整个湿地最向阳的地方,无疑就是藏书阁了。   老人家嘛,就应该多晒鹛阳,补补钙。姜衡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藏书阁很高,等姜衡气喘吁吁的爬到顶楼,推开顶楼的门后,就直接摊在了木质的地板上开始闭目养神,所以她也不知道,在她前脚刚进藏书楼,后脚白夜也到了楼前。   “少主,圣姑刚刚上去了。”楼下看守楼阁的神宫侍卫对白夜禀报了一下。   白夜淡淡的‘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难得的阳光穿透水域上空常年的雾气。顶楼阳台的门没有关,白夜还在楼梯上,就已经能看到侧躺在地的身影。   阳光洒在那绸缎般的灰发上闪着光,晃眼间,白夜还以为躺在那里的是个少女。   脚踩在木质楼梯上产生的‘吱呀’声让姜衡清醒过来,回头看向声源处,就见到是白夜。   那人从黑暗里走来,一步一步,灼灼生辉。表情冷清的妖孽依然是妖孽,姜衡心里暗叹一句。   “姑姑午好。”白夜站在姜衡面前,半敛着眼皮,双手拢于袖中。   “少主午好。”   “饮否?”   “……”   嗯???什么发展?   白夜问完,也不待她回答,便也来到露台上,之后有侍从搬来案几,蒲团,白夜一撩衣袍,坐于案前,又有几人鱼贯而入,摆上一些小菜和酒水。   白夜倒了两杯酒水,一杯推到姜衡面前,另一杯自己端起,白玉的酒杯与白玉般修长的手指,看上去十分的赏心悦目。   姜衡没有推拒,过犹不及,自己好歹还在眼前这爷的地盘上,拒绝人家亲手倒的酒这么过分的事情,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姜衡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喝酒的,她看的就是本架空的小说,风俗习惯什么的都无从考究,只好随性一点,直接端起,一饮而尽。   白夜依然低敛着眸子,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姜衡松了口气。   “姑姑,可否与我说说两年前的事?”白夜抿了一口酒,红唇被浸湿,显得更是妖异了几分。   白夜从两年前的宫乱之后,就没有见过宫主,而这个姜璃姑姑,就是宫主闭关前郑重要求,一定要好好供着的新任圣女,这两年他不是没有调查过,却没有丝毫头绪,倒是各种猜想,在这些调查中被一一推翻。   所以,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夜抬头,定定的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两年前?   姜衡觉得,两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说不定,和原身也有关系,否则,白夜不会放着神宫这么多人不问,来问她。只是……她也不知道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老身……不知。”姜衡回答完之后就沉默了,白夜不会以为她想故意隐瞒吧?   原身应该是故意隐瞒着,不然没道理两年了都没告诉过白夜,但她是真的不知道啊,不过她知道他未来媳妇儿是谁,不知道这个答案能不能弥补。   白夜倒也没有追问,只是底下头开始认真的吃菜喝酒……   姜衡见此,也吃了点东西。此时午时刚过,约等于下午一点的样子,这等于是午膳啊!她穿过来小半个月了,每天只吃两餐,多久没正经吃过午饭了?   白夜动作微微顿了顿,十分细微,很难让人察觉。 第3章 琉璃慕夜(番外)   “编号一九三八,以后对我们大姐该是什么态度,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一群黑衣的小姑娘将另一个更瘦弱的小姑娘狠狠按进泥地里,一通威胁后转身离去。   每天魔鬼式的训练后,这群小孩都来找自己麻烦,异类,不合群的异类都会遭到这样的对待,相比其他异类的妥协,她确实一直我行我素,姜璃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她只觉得无聊……   什么一九三八,真是难听可笑,她记得,她不会忘,她的父母给她起的名字,叫姜璃。   好多时候她都在想,早慧这件事,到底是幸还是不幸。若她一直是那个父母千娇百宠长大的官宦之女,那就该是幸事,她三岁记事,五岁便已经有了成人般的清晰思路,神童不为过,可惜……   也许是命,夺嫡之争结束后,牵连甚广。姜家被抄,父亲被斩,母亲带着她从被发配的队伍中拼死逃脱,向来没什么主见,一心依附的母亲,一辈子就勇敢了这么一次,她把姜璃藏在破庙中,自己引开了追兵,之后母亲的遭遇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再次醒来却是和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窝在一个黑屋子里,好久后才知道,这里是神澜宫。   也罢,还活着就很好。   ……   姜璃的第一个朋友是在九岁那年认识的编号三七三九,正好她的三八还能给她填个空。想到当初那丫头说的话,姜璃忍不住轻笑。   来到神宫暗卫营的孩子,都被迫在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成长着,承受不来的,都被淘汰了。   小九也是。   小九是姜璃给三七三九起的名字,她们的名字本该之后的主子来起的,可这两孩子都不是那么刻板的人,交换了名字,就像交换了秘密,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也交换了……   她记不得小九长什么样子了,却记得她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在那些训练的残酷日子里,她们互相信任,把后背留给对方。   可是呢,生离她不知道,死别,她却经历太多了。   训练越来越残酷,几千人的暗卫营每天都在急速缩减人员,看不惯她们的人也很多,终于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里,他们动手了,只有熬过那一夜,只要黎明来临,她们就算成功了。可惜……   她不敢太认真的回忆那个雨夜,她只知道在黎明来临后那群人依然不肯放过她们,重伤的两人被带回暗卫营,她活着,小九却没能挺过来。   没关系,她能把小九那份一起活下去。   ……   最后她活得最久,她被指给少主,少主来暗卫巡视那天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直毕恭毕敬的垂首,而是抬眼轻轻看了那个青年一眼,她觉得心跳有点快,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爱情?她不懂。她只是在宫主面前立了个誓言,少主的命,便是她的命,一切以少主安微为重。   自由?她不想。她见过太多所谓向往自由的暗卫,他们都死了。   她是个聪明到过分的孩子,她是个傻姑娘。心思澄澈的她,并没有太多追求,也没有什么浮夸的理想,这世间那么多聪明的人反被聪明误,他们有理想有追求有抱负却得不到施展苦痛不已,郁郁而终。所以她早早地知道了,像傻子一样活着才能快乐。   或者说,她觉得只要活着,就很好了。   …… 第4章   ……   从藏书阁回来后,姜衡就开始注意寻找两年前的线索,可是依然是毫无所获,只是从一个说露嘴的侍从口中,得知了两年前神宫发生了一场内乱,之后神宫就进行了一场大换血。   神宫的资料也是如此,仿佛两年前的宫乱,让神宫产生了一个断层,再往两年之前的事,众人都是一概不知。   可是,底下被换血过的人不知道就算了,为什么连神宫的少主都仿佛毫不知情?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   白夜都查不到的东西,姜衡更没理由能摸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如此无用功了几天,姜衡也就又放弃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嘛。   何况,姜衡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只是养老而已,她并没有很想掺和进男女主之间,若是一不小心走上了原身的老路,那她找谁哭去。   恍恍惚惚,日子就又过去了半月。   这夜,姜衡正做着回到二十一世纪的美梦,突然觉得一阵钻心的痛袭来,姜衡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痛过,不禁开始怀疑,这身体难道是心脏病?   姜衡伸手狠狠拽住心口的衣服,可不一会,心脏的疼痛变成了身体的痛,全身上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来一般,冷汗糊住了眼睛,扎得眼睛生疼,本着能减少点痛苦也好的心态费劲的用手擦干眼睛里的液体,终于能睁眼时却又发现一件让她无比惊悚的事情……   ……你说,你原本都已经淡定的接受自己是个老人家的事实,准备安度晚年了,突然某天痛着痛着你又看到自己的爪子变得白嫩嫩?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姜衡觉得是坏事!因为,她身体不痛之后就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魂穿后遗症?   姜衡感受到身体被一股强大得能力支撑着开始行动起来,先是坐到铜镜前,将灰白的长发理顺稳稳旁在脑后。   这种鬼附身的情形,并没有让姜衡太过惶恐,她猜测,这应该是原主在操控身体。   难道说,她现在的情况其实是一体双魂?   趁原主梳理头发的时候,姜衡也细细打量着铜镜里的面容。   眉如远黛,眸如星辰,淡色的唇显得这张脸十分年幼,不出十八的样子,灰色的发色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宁静致远的感觉。   也许这种感觉无关发色,姜衡自觉的自己脑子里一团乱,她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她如今就像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这个身体自己行动,说不出的诡异,而且这身体到底是老人?还是面前这个轻灵如仙的小姑娘?原主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如今这种状态,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姜衡想出个所以然来,原主已经起身从衣橱最角落的地方找出一个包袱,从里面找出一件黑色银边带兜帽的广袖长襟的长袍穿上,又摸出一把银色的匕首绑在腿侧,最后将这袍子的帽子戴上,如此一来,不禁遮掩了那一头灰发,更是连容貌都掩在阴影里。   接着原主便推门而出,接着一个提气跃到半空,将要落地时,脚尖一点树顶,又是一个飞跃,如此几次过后,停在来一个大湖前。   说湖也不是,就是一个湿地,到处都是参天的大树,湖水在夜里显得一片漆黑,空气中是太重的水汽和腐烂的树叶的味道,远远可瞧见,湖中央有一两层的阁楼,虽说是阁楼,占地却很广,像个宫殿一般。   而原主来到这里后,居然就站在这个地方不动了。姜衡疑惑,难道是来看情郎的?   正在思索间,姜衡感觉到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就像周围有无数凶狠的狼群虎视眈眈的看着你一般,连姜衡都感觉到了,原主更不用说,只见原主素手一翻,居然出现几枚十分精美的银树叶,哎哎?哪儿来的?   没等姜衡有多的感叹,眼前便上演了一场高水准武打场面。   只见“她”周身精气凝聚,长袍也鼓了起来,一股强大得气势将身边地上的树叶扫开好几米露出湿润的夹杂着腐烂树叶的土壤,一提起跃到半空,一个转身,将几枚银树叶刷刷射出去,便听见几声闷哼声传来。   于此同来的还有无数道剑光,“她”转身一踢,又是几掌气劲甩出,竟无人能近身。   大概二十来个黑衣蒙面人,不仅无法伤到她,反而被她不时甩出的暗器,又或是掌风扫到,失去战斗力。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个躲闪不及,被一剑狠狠刺穿肩膀,姜衡在这身体中,这可是切切实实的“感同身受”,半点不掺假。   要知道,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伤就是削苹果时划了道口子的二十一世纪女子,当即便疼得陷入了半昏迷中,不过反正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个看4D版武打戏的,晕了也不影响原主战斗。   不一会,不知谁扔了一把药粉,原主动作立马缓了下了,有点力不从心,但这边这么大的动静也惊动了保护水榭的暗卫,场面也算得到了控制。   迷糊间,她看见那站在水榭前面色苍白的青衫男子,被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扶着,那女子开口说:“梨姑娘受了伤,早点回去养伤吧。”虽语气恭敬,眼里却带着不屑,姜衡想,哼,果然是来看情郎的。   原主转身离去,却不想刚刚那批人一部分逃掉的竟然放弃水榭,跟上去埋伏了原主,这里远离水榭,少有护卫,有的好像也被黑衣人解决,姜衡努力清醒过来,她可不想莫名其妙死掉,努力清醒着,以原主的视角,看着自己身轻如燕的在林子里穿梭,身后是如何也甩不掉的黑衣人,最后来到一个高崖边,看着下面冒森森寒气的寒潭和身后的追兵犹豫着。   片刻后,原主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下定了决心,唇瓣开合,仿佛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姜衡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那群黑衣人却听到了,声音不大,如同在耳边轻语,可见那女子功力之深厚,加之她说的话,更坚定了黑衣人要除掉她的决心。   黑衣人正准备有下一步动作前,“她”纵身一跃,跳入寒潭。   刺骨的寒冷,并不比用剑刺穿身体好受,姜衡真的晕过去了,或者是死了……   下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   “有老鼠进来了。”   姜衡又做梦了,她看见一片混沌的空间,有一黑色长袍的女子背对她坐在石椅上,面前是个圆形的石桌,正是那种花园里摆设的石桌石椅。虽然只有个背影,但姜衡没有道理的,就是知道,那是姜璃。只不过,这里的她是一头青丝。   “姜璃?”姜衡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轻声呼唤到。   听到声音,那女子缓缓起身,转了过来,果真是姜璃,此时的她眉目含笑,淡色的嘴唇微微弯着,略显病态的面容,却又被一袭黑袍衬出一股气势。这件黑袍是没有银色繁复的花边的,很纯的黑色,虽是一袭黑衣,却让姜璃穿出了天仙的感觉。   姜衡一直觉得,美人都是各有各的美和风姿的,前世那么多美女明星,硬要说谁谁谁天下第一,美貌无双,她是说不出来的,但见到姜璃,她又觉得,这便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也许将来会遇到其他各式各样的美人,但无可厚非,她喜欢姜璃这一款,姜璃便是天下第一。   “你来。”姜璃对她招招手,姜衡便朝她走去。姜璃一直浅浅笑着,笑得姜衡迷迷糊糊的,姜衡知道她不会害她,而且,这一切大大的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迫切的想要寻觅一丝真相。   果然,姜璃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握住了姜衡的双手。   轰!   姜衡睁大眼睛,姜璃没有害她,只是在接触的瞬间,姜衡脑子里涌过无数的画面,无比的清晰,就好像,是自己的回忆一般……   问世间情为何物?   姜璃是神宫宫主为白夜培养的高级暗卫。之所以是高级……便不多说了,你们懂得。   于是,白夜虽说没见过姜璃,姜璃却已经把他当做了命。   姜璃没有那么老,她只有十六岁,十三岁那年成功离开暗卫集训营,要从暗卫营毕业是件残酷的事,姜璃以半条命的代价成为那批女暗卫中的第一人,被指给少宫主。   养了半年伤,终于要正式上任的时候,神宫内乱开始了,内乱的事她参与不了,从小的训练,让她只有忠于主子这一个思想,可是她命定的主子还不知道她这个人,所以姜璃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少主,在暗里为他挡了无数次死结,身上的伤更是从来没好过。   神宫内乱,有的是人想要浑水摸鱼,对付白夜这个少主的不在少数。终于在姜璃又一次身受重伤的时候,白夜中招了。要说白夜也不是那么无能的人,只是这下黑手的人,实在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居然是神宫圣女。   圣女是神宫的庇佑者,她的能力无比强大,在白夜防着所有神宫的人的时候,唯独没人去关心圣女在干嘛。于是圣女在她自己的地盘布了个死阵,启动了一场厄难诅咒。 第5章   诅咒的结果本应该是白夜慢慢化为脓水而死的,却不想圣女虽然死了,圣女的继承者还在,偏偏那人又是个怕死的,便给少宫主解了这必死的结。   诅咒是死劫,必须要有应劫的人,那人需是自愿。于是姜璃便又体现了她的价值,有什么关系呢,只是老去而已,又不会死。   于是诅咒成了这个样子。白夜消耗着姜璃的生命和青春还有强大得武力值,维持他与以前一样没有差别,但每月月初将十分虚弱。姜璃失去了青春,寿命,武功,但变成了新一任圣女。而在月初白夜虚弱的时候,才能变化自己真实的样子。   而两月前,白夜月初会虚弱的秘密泄露了出去,那些余党再次蠢蠢欲动,便在上月月初刺杀白夜,白夜虽知道月初会虚弱但不敢大肆安排人守护,以免人多嘴杂,却不想,还是走露了风声。突如其来的刺杀让他身受重伤,后来却不知为何基本痊愈,所以在听闻姜璃圣女变得有点奇怪时才亲自去查探虚实。   而他虽疑惑自己恢复迅速却也猜不到原因,真正的原因只有姜璃和现在的姜衡知道了。姜璃已于白夜连命,她死了白夜不会死,白夜死了她肯定逃不掉,于是白夜身受重伤不信任任何人时,她燃烧了自己的灵魂护住了他的心脉并快速复原,自己却陷入了假死。   然后姜衡来了。   消化了这一切的姜衡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姜璃:“你真的那么爱他?”   姜璃依然微微笑着叹了口气“我爱他,但我也爱自己。”   姜衡突然就明白了。姜璃应诅咒之劫与白夜连命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她是当时最好的人选,就算拒绝了,她也难逃一死。她爱白夜,所以愿意,她不想死,所以愿意。   之后救白夜更是简单,白夜不能死,她不想死。   兜兜转转,她竟然真的走到这一步,就像当初在暗卫集训营地所立的誓言那般,少主的命,就是她的命。   最后姜璃告诉姜衡,她不想死,却也无法活了,刚刚在寒潭,便又燃烧灵魂护她心脉。她说她并不是舍己为人的好人,只是她觉得,每个人都是期待活着的,就像她一样,虽然这一个月她一直在身体的角落被姜衡压制,但她已经虚弱致极,而且只剩一般魂力的灵魂,也无法支撑躯体。   与其一起死,不如把生的希望给灵魂完整的姜衡……大概,也算她好好活过了。   “我也很爱姜衡,你能来,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所以你要活下去,这个神奇的大陆,一定能有解除诅咒的方法,那个时候的话,姜衡要代替我看更多的风景。”   姜璃说着,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最后“砰”的一声化作无数星光远去。周围的景色,也如此褪色的泼墨画般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片黑暗,姜衡站在黑暗里慢慢放空了大脑。   最后的想法只有一个,要是早知道姜璃在她身体里就好了。   就好了?有什么好?她能为她做什么?其他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唯一知道她是谁会护她热爱生命还很漂亮很善良的人,在刚刚,彻底消散了。   ……   ……   从梦中醒来后,姜衡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旁边便是那寒气森森的寒潭,姜衡慢慢爬起来,理了理不太合身的衣服……她又变老了,看来白夜那厮是恢复了。   姜衡走了几步,从一个小过道穿过后,就发现了一个很大很空旷的地洞,而那地洞中间是一封不大不小的寒潭,那寒潭上有一个铁笼,被四根铁链拴着,挂在寒潭上方,最顶上还有个小小的管道连接牢笼和洞穴顶部,那是送饭的装置。   姜衡瞳孔一缩――深寒地牢。   神夜宫管辖地域内,有着无数水潭寒潭,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像蚁穴一样的深寒地牢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小道里的小寒潭,直通外界。   这一方地牢里没有关人,但“姜璃”却知道,在地牢的深处,关着一个“大人物”呢。想到这,姜衡有点兴奋,便迫不及待的朝那处走去。   深寒地牢作为禁地,只有人送饭,没有人看守,先不说从那万年玄铁牢笼里出来,就是那寒潭也不是摆设着看的,冻死个人这种事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再说深寒地牢唯一的出口在神宫腹地,(现在好像不是唯一了)而神宫亦正亦邪的作风又是只要有本事逃出地牢逃出神宫,过往旧事一概不究,也算是一种自信吧。   姜衡努力挺直佝偻的腰,左转右转来到一个洞穴前,还没进入她的脸色便起了一层冰霜,这还是被姜璃的灵魂之力护着的情况。随手抹了把脸,抬脚走了进去。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位老熟人啊。”一声娇俏的声音从前上方传来,接着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如银铃般动听。   姜衡用手抚平鬓发,努力眯了眯老眼昏花的眼,看着那姜璃记忆中的人――水迁云。   “确实是‘老’熟人了呢。”姜衡也展开一抹浅笑说到,特别咬重那个老字,她没察觉到底是,吸收了姜璃的记忆后,她的一颦一笑都开始有了一种独特的气质,掺杂着姜衡的,糅合了姜璃的。   水迁云撇撇嘴,不搭腔了,心想,都是为了活命,装什么大瓣蒜。姜衡也终于看清了那被挂在上面铁笼里的人,如记忆中一样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却又比记里那个更消瘦,憔悴。   ……   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姜衡从腿上拔出姜璃的那把匕首,根据姜璃的记忆来看,这把匕首和关押水迁云的这个笼子,是同一种材质。   姜衡将匕首拿在手中上下抛飞几下便后退几步再一个助跑朝那铁笼中的人以一种掷标枪的方式掷去。   准头还不错。   水迁云一脸黑线的捡起那匕首,嘴角抽搐的开口道:“何意?”   “听说圣女一脉才是沧澜水域的真正原住民?”姜衡微微笑着,并不正面回答。   从姜璃的记忆中,姜衡也得知了一切故事的起因,前任圣女水含星是水家村的人,应该说神宫历来的圣女,都是水家村的人。   几百年前,沧澜水域并没有什么神澜宫,只有一支异族分支定居在这里,便是水家村了。   谁知道后来突然出现个神澜宫,占了整片水域,将水家村的人赶到了水域边缘。而最早的神宫宫主也发现了水家村的奇异之处,这里的人似乎会一些奇异的东西,又强行带走村子里天赋最高的孩子回到神宫为神宫出力,为了牵制水家村,还给水家村的所有人下了能遗传后代的□□。   水含星恨毒了神宫,毁灭神宫这事儿,她已经谋划了许久。   那女孩一听便知道姜衡此问,必有所图,语气薄凉道:“那又如何?不说水含星那死女人并未交我什么大的本事,就是我会的,现在被神宫废了一身功力,我什么也办不到。”说完,还轻哼一声,嘀咕着什么白眼狼什么忘恩负义什么背信弃义之类的话。   姜衡一听倒是乐了,这丫头文化学得不错嘛。   这水迁云,便是圣女继承人,经过了几百年,水家村早已与神宫息息相关,只是还是有十分激进的份子,比如水含星。   水含星从水家村带回水迁云,并未用心教导,反而心心念念自己的诅咒大业,是以水迁云与之并无师徒之情。   姜衡有自己的打算,她知道宫主已将神宫大换血,为了给白夜一个更安全的环境,所以有关诅咒之事,与之相关的知情人只剩下了宫主姜衡和水迁云,连白夜自己都不清楚,他从中诅咒起就一直昏迷着,醒来后也只知道自己每月有一夜会十分虚弱,但会有一个叫梨儿的暗卫护他,神宫新任圣女姜璃,地位只低于宫主,任何人不能枉动。   若不是怕水迁云这丫头留后招,宫主甚至是想一并弄死她的,水家村也因此被灭,这个水域的本土家族却是彻底消亡了。   “你能下寒潭吗?”姜衡笑眯眯的问,不知怎么的,好像有点喜欢这丫头呢,性子直,没什么弯弯道道。   “那当然,水家的人可都是寒潭里泡大的呢!”果然,这丫头一脸得意的接过话。   之后姜衡示意她用那匕首割下玄铁笼子,没想到还真割出道细细的痕迹,虽然很浅,倒也是让水迁云眼前一亮。   姜衡的想法目的很明确,诅咒是这丫头的师父下的,连命之术是这丫头施的,她必定有法子解的,不然这样活着也太危险了,况且,寿命变短不说,谁又愿意一直顶着这张老皮?   而事实也果然不出所料,这世上真的有能救她的人,水家只是一个古老异族夷俾族的旁支,若有族内德高望重者与续命佛莲相助,可获新生,当然,这诅咒若是以姜衡的血解除,死的是白夜,若是白夜的血来做引……后果自然是白夜痊愈,姜衡死去。   所以她们的趁白夜没得到消息前行动,拼不过神宫的人手,只能拼时间先飞一步。 第6章   之后小丫头便开始用匕首开始了满漫长的割铁笼行动,可直到小姑娘手都快废了,也只割出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姜衡也暗叹自己太天真。   要从笼子里出来,至少得把一根铁栏杆上下都隔断,照这个速度割下去,割到死也割不穿,这任务无疑于用汤匙挖穿监狱……   再说……水迁云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她一个老人家,快被寒气给冻死了。   必须得想别的办法才行。   水迁云依旧在‘哼哧哼哧’的割栏杆,姜衡坐在下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丫头是怎么被关进去的?总不能是被直接焊进去的吧。   这个笼子看上去没有门……   “你是怎么进去的?”   “就醒来就在这里面了。”水迁云明白姜衡的意识,但她也无能无力。   姜衡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笼子。   确实是没有门的,那就说明,应该是有什么机关,能开启这个笼子的一个部分。笼子被吊在半空,顶部和底部肯定是没法开启的,顶部活动,笼子会坠入寒潭,底部活动,就更没法在犯人失去意识的时候被关进去,理论上说不通。   “你仔细看看那个笼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像机关一样的东西?”   水迁云找了一圈,没有收获。姜衡现在的身子视力极好,即使在深寒地牢这样幽暗的环境里,也能清楚视物,她确实也没发现笼子有什么问题……那么,问题应该在底座上?   “你把衣服脱了做个绳子,把我拉上去。”姜璃那长达八年的苦训里,正好有关于机关术的培训。   说来也算姜衡运气好,神宫里的机关和他们暗卫所学的本就是一类,而神宫的暗卫历来只有为主人而死,或者直接被处死两种下场,从来没有什么被关到他们精通的机关里这种bug一样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是我脱不是你脱?你不是还比我多一件斗篷?”水迁云不服气的反驳。   “老人家的身体不抗冻。”姜衡给出了正当的理由。   “……”   最终还是水迁云妥协了,小姑娘别别扭扭的脱掉了衣服,撕开,再拧成绳子,一端绑住那把匕首,朝姜衡扔了过去。姜衡把外面的斗篷扔给她,再将绳子系在腰间,让水迁云把她拉了上去。   将一端固定在笼子顶上,也确定了长度后,姜衡就靠着惯性开始在在笼子偏下的地方来回荡,观察着笼子的底部。她觉得如果真的有机关的话,应该也是在底部边缘的位置,比较神宫里的人也是人,机关设置在中间的话,他们也会不好操作。   才刚转了半圈,果然在一处发现了异样。   一块圆形的金属,于笼子底部分割开,上面有四个洞,恰好能放进一根手指的大小。姜衡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发现这居然是个类似于手拨电话那样的密码锁。   猜密码是不可能猜的,高中数学就有过类似的题目,完全靠猜的话,那组合可就多了,反而是机关之术,也就哪几种组合,不如直接拆了这个机关。   想通关键后,姜衡从头发里拨出一根银针,开始拆起了密码锁。   “行不行啊你?”   “闭嘴。”   水迁云在上面唠唠叨叨,老是打断她的思路,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半吊子,这个机关硬是让她拆了一天。   等机关被拆掉以后,整个笼子开始往下降,笼子上的栏杆,也是一些原封不动,一些像绽开的莲花般打开。水迁云把姜衡拉了上来,最后落到离水面五十厘米左右就停住了。   水迁云不敢置信的欢呼一声,一巴掌拍向姜衡,“厉害啊老太婆。”   姜衡踉跄一步,趴倒在地。   一身朽骨,被吊在半空中吊了一天……遭罪啊……   水迁云也反应过来,将姜衡扶了起来。   “那个……谢谢你了,这样吧,你救我一命,那我也得救你一命,我帮你找佛莲。”水迁云说着,把自己的小胸脯拍的‘砰砰’作响,眼神却时不时的瞟着姜衡,带着一丝丝不安。   姜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其实明白,水迁云这样说,多半还是对外面世界有着恐惧,小丫头从小长在神宫,也算不经世事了,现在神宫呆不得,要去外面的世界,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终究还是惶恐的,真是个别扭的性子。   “不许叫我老太婆,我是姜衡。”姜衡板着脸说到。   “好吧好吧,姜衡老太婆,真是跟老太婆一样嗦。”水迁云傲娇的转头,脸上却是一片喜色。其实这半个月来,一直说个不停的是水迁云,姜衡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毕竟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姑娘啊,既比不上从小在暗卫营厮杀的姜璃,也比不上心里年龄二十七八阅历足够的姜衡。   出了笼子,那就好办了,水迁云毕竟是水家村的人,就像她说的,从小寒潭里泡大的,对外人来说致命的寒气,却对她们没有一点伤害。   而姜衡有姜璃的半魂护着心脉,下寒潭已经不会对她的生命产生什么威胁,只是冷还是真的冷,就跟游了场冬泳一样,导致姜衡的脸上一直不太好,看上去就像大限将至一般。   如此一来,两人总算是离开了神宫。   水迁云很幸福,一边撑着船在林子里穿行,一边还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神宫应该会说话算话的吧,我这是凭自己本身走出地牢的,他们可不能再抓我。”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啊?听说没有这么多水,没有水的话是什么样子啊?”   “你说,我们住哪儿啊?我都住了好久的笼子了,好怀念床的感觉啊。”   姜衡本来不打算理她,但听到这一句,也发现不妥之处……她们没有钱。   “等一下,先回挑灯阁。”她记得之前搜寻姜璃的屋子时,有找到过一箱银票和少许碎银。   水迁云倒是没多问,又‘哼哧哼哧’把船掉个头。   姜衡毕竟还没有掉马,她神宫圣女的身份还顶在头上,再加上挑灯阁实在偏僻,这一路倒是十分顺畅。   若是不知道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这身体上还有个要命的诅咒,姜衡可是真的打算好好养老就行的,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她不允许自己的生死掌控在别人手中。   拿到了盘缠后,姜衡和水迁云就连夜离开了水域。   她们都不知道,白夜站在神宫最外围的阁楼里,神色冷清的看着那只小船,晃晃悠悠的离去…… 第7章   两人自以为自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沧澜水域,一路向南去,只为了堵截出云谷在外悬壶的医仙。   看过原著的姜衡表示,真尼玛的坑爹。   佛莲这玩意儿是有灵性的,早几年便自行认主了,认的就是那素有谪仙美誉的医仙大人。这位大人还有个身份是小说给定的,那就是七公主的后宫。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有一种女主,叫苏七月,而那破佛莲认可医仙之后被他研究了无数次,依旧不知所以然,最后女主中毒,前往南疆求救于一神秘人被神秘大师认出佛莲,然后拿来救了女主……唔,看来应该也是夷俾族的事,夷俾族挺牛啊,什么事儿都能折腾……   女主和神医是在南方认识的,而且江湖中大部分人都知道他的行动轨迹,只要沿途寻去,一定能找到的,必须先下手为强,这样,自己的命才算有了一半的保障。   这日风有些凉,奂安城的守卫在门口站了大半日的光景了,眼看晌午快过了,换班的人还不来,心里正是烦躁,眼见又有人要进城,还是一佝偻老人和一黄毛丫头,便想快快打发了算了。   但是一听这两人是外来人口,没来过奂安城,须得先有人确认她们的身份,然后差人去城主府报备,立个临时人口档案。毕竟奂安城算是边防小城,离了奂安再行一段路程就是外域地界了。   那守卫一脸铁青,都快交班了谁愿意额外加班跑腿,于是便让他们等着,交完班再说。   这两人正是姜衡和水迁云,姜衡倒是没什么想法,只要今晚能有床铺睡就好了,她和水迁云离开神宫已经半月了,当务之急是月初又快到了,白夜肯定会发现一月一见的暗卫不见了,有可能还会发现水迁云也不见了,会不会有追兵暂且说不好,但是那撕裂身体的痛楚实在是磨人,若是在荒郊野外发作,陷入昏迷,那绝对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姜衡能忍,但水迁云那丫头却是个跳脱的,当即便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叉腰大喊起来。   “你们不让我们进?凭什么不给进?不就是看个大门?”   姜衡一听,恨不得能把那张臭嘴缝起来,这死丫头不接触人还好,也就膈应膈应自己,一遇到人便收不住风,还当自己是神宫高高在上的圣女继承人呢。   果然,那守卫脸一黑,冲旁边的人招招手,高声说道:“这两人行踪可疑,押起来,一会带去大牢好好审问。”   马上便围过来一圈卫兵,姜衡一愣,看来这守卫竟不一般,立刻心思活络起来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卫兵确实是个不一般的,虽只是个守门的,却是个有靠山的,而这边姜衡还没想出法子,那边水迁云已经开始咋咋呼呼跳起来,扬言要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全部打成二愣子再拿去试毒,让他们尝尝什么能瞎一眼痛另一眼的毒,什么每月流血七天又不死的毒,什么自己忍不住要砍自己的毒……   姜衡扶额,这牢狱之灾看来是无可避免了。   “慢着。”突然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本来为了闹闹哄哄更菜市一般的城门口仿佛都被这道声音镇住,竟瞬间鸦雀无声起来,连向来不省心的水迁云也满脸好奇的寻找发声的人。   这时,本来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自主让开一条道,并小声的交头接耳起来,很小的声音听不清说的啥,但看大家的脸色,并不是什么恶意的中伤,反而还有人一脸的热情向往……   “这两位是我朋友,我且带她们去城主府领个户吧。”这次那说话之人终于从分开的人群里显出了身影,姜衡一脸惊讶,水迁云也难得的闭了嘴,脸色微红。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踏破铁鞋了?   那人大概二十出头,眉眼温润,双瞳含烟,眼角带着淡淡地笑纹,挺直的鼻梁,在鼻头处有点微微的上翘,让他看上去显得很活泼,平易近人的感觉。   他的唇色是种妖娆的朱砂红色,嵌在白皙的面容上,给整个人增加一种妩媚的感觉,一身象牙白的对襟长袍在正午的阳关下仿佛泛着白光,背上背着个药框,他从人群中步步走来,整个人就像踏月而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般,姜衡感觉自己适合陷入了一片幻觉当中,下一秒,却又清晰的看见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不过瞬间那双眸又如烟雾缭绕,看不清情绪。   姜衡尴尬的摸了摸鬓间的灰发,挡住了自己的眼神。虽然那样的眼神让她感到难受,但姜衡心里也是明白的,任谁看到一个鹤发鸡皮的人对自己目露痴迷,哪怕明知他没有恶意,也总觉得不太舒服。   姜衡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人真是仙人之姿,果然不愧是男主的标配。   回过神来,姜衡就发现水迁云已经蹦Q到那人身边去了,像只小狗一样围着那人转来转去,问东问西。   这种宠物没牵好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你就是神医吗?你可真好看。”   “你有没有娶妻啊?啊?没有啊?那你看看我怎么样?”   “不想娶妻的话……哎哟!”水迁云回头,狠狠瞪着用手杖敲了她一下的姜衡。姜衡简直想敲死这不上道的,别说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说着她伤风败俗的话,就连神医身上都出现了一股幽幽的怨气,都快实体化了好吗。   浮雅虽被称为神医,却并不是个好心泛滥的人,相反,他虽义诊,但也只是他的医童出诊,想他亲自看诊,端得看他的兴趣了。   本来还愁怎么搭上这条线,现在看来,浮雅仿佛对她们这一老一少好像有了点兴趣,难道是刚刚水迁云刚刚乱吼一通的那些毒药?姜衡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得跟着两人。   浮雅不愧神仙公子的美名,一路走得十分闲慢,应该是故意在等她这个老人家,水迁云开始还缠着他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但他却只是但笑不语,小丫头没劲了,又回到姜衡身边。   “喂,你还喜不喜欢那谁啊?”小丫头凑在姜衡面前挤眉弄眼道。   “谁?”姜衡好奇,她喜欢谁了?她咋不知道。   “就是那个有离魂症的坏人啊。”水迁云着急,又不敢太大声,只好凑得更近些,嘴唇擦过姜衡头发,愣了愣,接着又恢复正常,小声咕哝着,“苹果的味道,怪好闻的。”   姜衡被前面句给震住了,也没在意她后面说什么,反正无关紧要的话。患离魂症的就是白夜吗?她在脑海里假设了一下,不行,人格分裂怎么爱?爱上白夜的人,不会觉得自己天天都在出轨吗?   “胡扯,我才没有喜欢他,我看是你喜欢上医仙了吧。”   两个女孩子其实年纪差不多,相伴一个月后更像闺蜜之间的相处。姜衡和水迁云说话小声,却不料这些话一字不差的落入浮雅耳朵里。烟雾缭绕的眸子转了转,嘴角笑容加深,如果是熟悉他的医童便会叹息一声,公子不知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想歪点子呢。   …… 第8章   奂安城地处边境,倒也不是十分繁华,街道虽然宽阔整齐,却没有多少行人,因不少人得了消息说神医在这里,所以这几天人口倒是密集起来,但也不至于把让街道拥堵。   而此时不远处的城门又是一阵喧闹,不过片刻,便奔来几匹高头骏马将三人围住,几匹大马仰天嘶鸣几声便打着响鼻绕着几人打转。   “何意?”浮雅挑眉看向其中那马背上的一人。   水迁云就是个不得闲的,传说中的多动症,一见着情景,叉着腰就要开骂,幸好姜衡赶紧给了她一拐杖,她才撇撇嘴不再一股劲想冲上去,身子却微微挪了挪,半挡在姜衡生前。   “请神医为我家公子治病,今日冒犯之处他日必定负荆请罪。”马上一男子立刻侧身下马,单脚跪在浮雅身前,双手抱拳,低头说到。   “我的规矩还是要的。”浮雅眯眼笑着,轻声说到,但说的内容,却不似他表情那般平易近人。   那人抬头看了他半天,接着起身一挥手,围着几匹马便打开了一条通道,浮雅转身便走,姜衡也赶紧扯着水迁云跟了上去,不出几步便听见刚刚那人大声说道;“我家公子在临近的莲城,今日黄昏便能感到。”   姜衡觉得古人可真有意思,说点话就喜欢打哑谜,也不怕猜来猜去会错意。想着便轻笑出生。   “可是晚生处理得不妥?”浮雅见姜衡发笑,侧过头看着姜衡,那双好看的眸子落满星辰,姜衡心中暗暗感叹,果真是陌上人如玉。见她目露欣赏之意,浮雅笑得好像更开心了,往前几步走去,姜衡留在原地,直到水迁云撞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脸有些发烫,想起自己还是一副老态,对着人家玉树临风的公子,一副欣赏异性的眼神,自己想想都很尴尬,不过这次浮雅并没有露出嫌恶的神情啊,伪装得真深……   这之后便一路畅行,到底城主府办了相关手续就回了浮雅暂住的别院,因为浮雅说的是他朋友,最后名正言顺的邀请两人入住了他的别院。   ……姜衡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她和水迁云身上有什么是浮雅所图?   傍晚的时候,那队铁骑果然又来了,后面还跟着辆华丽无比的马车。浮雅的别院并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他和药童,现在多了姜衡和水迁云。   说是别院,其实只是个分前后居的四合院,这样的院子在大城市里算不得什么,在这奂安城却仅仅比城主府稍次。   楚遥知是被人抬进来的,彼时姜衡正坐在小院一旁的葡萄架下畅想未来,水迁云则挨着她嗑瓜子,瓜子壳还扔了一地……   姜衡畅想的未来里肯定不包括楚遥知,于是只是随意的撇了他一眼,水迁云就是个多动症患者,边嗑着瓜子,边围着那昏迷中的人转,于是一地的瓜子壳开始延伸向内院里屋。   楚遥知被安置在偏房里屋的床上,屋里除了抬他的两个侍卫,便是一脸兴趣的水迁云,主治大夫浮雅在门外净手便慢了几步,待他走到门口时,身形顿了顿,才埋脚进屋。   浮雅没那么多花哨架子,直接上去素手便搭在了楚遥知的腕上,两只同样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一起,显得格外的赏心悦目。然而屋里除了水迁云,并无其他人注意这点。浮雅皱了皱眉,忽的又笑开了,他噙着笑意说,楚公子的病情迫在眉睫,需要一种新鲜的夜开花做药引。正巧现在已是傍晚,如果今夜能拿到昙花,楚公子的病情必定无大碍。   楚遥知的侍卫本想立刻去寻来,浮雅却话锋一转,看向水迁云。“水姑娘是识药理的,不如烦你跑一趟?”   水迁云当时就炸了,一把扔了满手瓜子,指着浮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要本姑奶奶给你上山采药?你行不行啊你。”   “那么你婆婆去吧,想必姜婆婆也是识采药的。”浮雅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瓜子,笑眯眯的建议。   “她!不!识!”水迁云咬牙切齿,一想到让姜衡那一身老骨头在山里涯间攀爬,她心里竟有一些紧得慌。“我去!”松口,姜衡还有佛莲没到手,这笑面虎还不能得罪。   ……   正在规划未来的姜衡并没有发现水迁云一脸怒气的离去,于是当她看着地上瓜子壳被浮雅笑眯眯的告知水迁云的去向时,沉默了。   距离上次月初变身正好过了一月,姜衡准备去客栈过一夜,毕竟今晚要经历的事,对常人来说,比较难以接受,殊不知,她前脚离开,楚遥知后脚就被浮雅“请”了出来。据说是因为神医估计大概明早才能正式施药,而浮雅的小院不接外人。   离开小院时才发现水迁云又不见了,问清后也没大在意,之前再来路上就和水迁云详说过这决定,跨出小院,没看见身后某神仙公子般的人物脸上挂着一丝不同于平日那种温和笑容的莫名笑意。   奂安城的夜来的很快,人烟稀少的边防城市,入夜不久后便万籁俱寂了,只有偶尔神色匆匆的行人或惹来的狗吠声。   姜衡对镜梳理好那一头灰发便躺倒了床上,只想快快入睡,她宁愿迷糊着承受那种痛。   在姜衡被一丝丝刺骨之痛折腾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是子夜了,身体里的骨头正在拉长,回归风华正茂的状态,武功也恢复了一些,慢慢的痛楚加剧,姜衡开始在床上翻滚,却又要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以前每月有痛经,变成老妪之后倒是没那种痛了,但这种痛更是折磨人,还比月事准时。姜衡苦中作乐的想着,却突然听到窗外悉悉索索的声响,接着有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倒是有所克制,看来交锋两方都不想引起更多人注意,姜衡琢磨透后,便安下心来。   姜衡已经不那么痛了,耳力更是上了一层,便听见那刀剑声渐近,之后变成了拳□□驳声,偶尔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响,倒也能辨出是匕首之类的短兵。   忽然外面没声了,接着便是杂乱离去的脚步声,姜衡正要呼出一口气,下一刻却僵在原地。   她的床前站了个人,看身形还是个男人。   这人进入她的房间,竟一点声响都没有,可见武功之高,至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应该是刚刚在外与人交手的人,想来只是为了暂时躲避一下,只要自己配合,他该是不会为难自己,思及此,姜衡便没有出声,只是僵着身子与他对持。   外面月色正好,一丝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赵静屋内,正好印在那男子身上,使姜衡正好能瞧见面前之人穿着一身兰色长袍,也许也可能是白色。   正想将内力具于双目,瞧瞧这人到底什么模样,居然敢深夜闯到女子屋内,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想确定一下这人的模样,陌生人也罢,最怕是白日里来店里时打过照面的,这个世界奇人异事多如过江之鲫,小心些总是好的。   姜衡坚信这人一定能清楚瞧见自己的模样,毕竟他刚刚还和一群人在院里打得兴起,而且刚刚天色还被云遮住不见月光,事实到也却是如此。   楚遥知觉得自己的情况有点不妙,傍晚的时候他是被抬进浮雅的别院的,自然没见到姜婆婆,就算见到,也无法将之与眼前这妙龄女子联系在一起,虽然都是一头灰发,一样的衣衫。   他本是中毒已深正迷糊着的,不知浮雅给自己吃了什么,夜里竟然醒了过来,却不想刚刚醒来,便遇到那人的追杀,党派之争向来残酷。   本是中毒之人,现在又贸然动用内力,他早已力竭,虽有亲卫引走了大半暗杀者,可暗中一定还有人守在他房间附近,自己的房间不能回了,只能随便挑一间藏身,像是命运的轨迹般,选中了这间。第一眼瞧见床上的女子时,楚遥知实实在在的惊艳了一把,清透如仙的容颜微微泛红,汗湿的长发贴了一缕在脸颊上,别有一番妩媚的风情,那长发竟是灰色,并不斑驳,十分匀称的灰色,间或夹杂着银丝,竟让人有一种或不是凡人的想法。   琢磨一番后便见那女子眼珠转了转,瞬间灵气逼人,虽不知她想做什么,楚遥知的身体已先一步行动起来,长腿一跨迈到床边,点了她的穴道,之后又是一阵气虚身子晃了几下倒在女子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的开头是三年前写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改,不过后面的会好一点的。 第9章   姜衡本想具内力于双眼的,被这一压,差点没岔气!不过他现在离她这么近,到不需要用内力了,而且睁眼的时间久了,也能在黑夜里视物了,只是不甚清晰罢了,转头抬眼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一头乌发,接着,那柔亮的黑发竟滑下一缕落入她的衣襟中,感受到那冰凉的发丝贴着她的胸脯,姜衡又差点岔气。   这时那发丝的主人也转过了头,姜衡瞬间便落入了一双寒星般的眸里,那人一口热气喷在她的鼻间,带着一丝丝带点冷意的香气,姜衡老脸一红,垂眼不敢再看,只好盯着那人玉色的衣带和长袍,心思飘得有点远,原来真是白色啊。   冷梅的香气和苹果的清甜在屋里交融。   外间突然传来一丁点的响动,两人都是内功高超的人,听见之后皆是一愣,姜衡莫名有点紧张,楚遥知则动作更快,解掉外袍往床里处一扔,掀开姜衡的被子躺了进来,伸出双手搂住姜衡。   啊……   姜衡傻眼,反应过来后就是一阵羞恼,刚刚被疼痛折磨,她早已是衣衫不整,被掀开被子贴上一个带着深夜寒气的身子,姜衡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身前的人贴得更近,将整个脸都埋入她的秀发中。   “我负责。”   低哑的声音在姜衡耳边轻轻响起。   说起来是好几息的事,其实只在一瞬间便成了这样的情况,外间的人来到距离床边几步的距离不再靠近,心里也是顾忌是武林高手,远远瞧着是一队相拥而眠的男女,便也没有再多留。   姜衡跟个死鱼一样挺尸了半刻,见身边的人居然还没离去,心里恼恨道这人怎这般不知羞耻,扭头一看却见那人一脸冷汗的紧紧闭着眼,已经半昏迷了过去,姜衡认命的叹了口气,看来是强撑过头了,自己的穴道也没解,只能这样将就一夜了,只希望他明早醒来时看见自己搂着个老太太过了一夜,刺激不要太大。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床上的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楚遥知躺在外侧,晨光给他身后扑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他在发光,姜衡傻傻的想着。   楚遥知眼神晦暗不明,半响之后才开口道:“姑娘且放宽心,在下楚遥知,京城人士,将来……将来定给姑娘一个解释。”说完翻身下床,扯过自己的外跑潇洒的一甩穿于身上,接着十分迅速的越窗离去。   姜衡看着那大开的窗户,愣了愣,她不需要什么解释,更不需要他昨夜所谓的负责,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盯着那个窗户看了会,接着就有另一个人翻了进来,脏的看不出原样的劲装,小巧灵活的身子,一进屋就朝圆桌走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正是水迁云。   “姜婆……婆!!”得空看了一眼姜衡,水迁云整个人呆了,保持着右手持壶左手持杯的样子,微微张着嘴,瞪大双眼,说起来,上次见到年轻的姜衡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吧,那时候她面容安静的躺在床上,等待她给她定下衰老的命运……   ……怎么会这样呢?   姜衡也终于想起了关键,那男子叫她姑娘?带着一份不可置信,姜衡抬手抚向自己的面容,平滑的,没有皱纹的脸庞,姜衡带着疑问的目光望向水迁云,质问的神情一目了然,眼神在说着:你看看你这劣质的连命手法……   与姜衡一对视,水迁云也回过神来,“阿衡,你好像变漂亮了……”水迁云一脸茫然的开口,她也说不清,初见时,最多感到惊艳,但也就一眼,而刚刚,她居然看入神了,阿衡好像堕落的神女,那种琢磨不透的缥缈感,和一种沉重的艳丽,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人。   姜衡一愣,其实来到铜镜旁,仔细打量自己的容颜,这一看之下,姜衡只觉得心神巨震。   第一夜在铜镜里见到姜璃,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第二次在梦里见到姜璃,她如一丝青烟,那两次相见,也没这么大的区别,而现在这张脸……是姜璃,又不太像姜璃。   姜璃的唇色很淡很淡,衬着白皙的容貌,有几分淡淡地病态,瞳孔是黑色,而如今的姜衡,在一些小的方面,更像姜衡自己,幽深的墨瞳,黑得彻底的瞳孔外圈还有一圈灰色,显得有几分妖异,唇色也不同于姜璃,而是十分艳丽,这些,都是属于姜衡的。   姜衡也只有片刻愣神,便回过神来,抚了抚鬓发询问水迁云这是怎么回事,水迁云的解释是,她如今这么稳定的没老去,那就是连命的另一个出问题了,不过没死就是,不然哪还能等姜衡活蹦乱跳。姜衡试了试内力,果然只剩三层,却也聊胜于无,一瞬间心情大好至于怎么跟神医解释,有必要解释吗,就这样跟着,神医对她由老变年轻肯定会有兴趣,这样就不会把她们撵走,更适宜她们的目的。   其实浮雅早就对她有兴趣了,还是很有兴趣的那种……   再然后,水迁云就说,昨晚去给楚遥知寻药,结果那药居然生长在洞穴深处,进去之后,水迁云发现那居然是个蛇窟,而且,蛇窟居然布满了有攻击力的阵法,实在是很让人起疑,便先回来找姜衡了。   恩,在水迁云心里,姜衡是自己人,必须要第一个知道。   ……楚遥知,姜衡头疼。   “要不是姑娘我武功被废了只有些小身手,区区几个破阵能拦住本姑娘?哼哼。”一边,水迁云还在力证真的不是自己弱。   回到医馆的时候,浮雅正背对着大门站在葡萄架下微微仰头看着那些葡萄叶,长身玉立一袭青衣,竟给他站出一种花前月下的即视感。   “浮雅浮雅,你要的东西我带不回来。”水迁云一见,立刻两眼放光的凑了过去,早忘了盟友,更忘了昨天被人指使时恨他跟杀父仇人一般。   那人缓缓转身,眉眼带笑,阳光透过葡萄叶斑驳的照在他身上,就像荡漾在心田般一样。   “无妨,楚公子还能拖几天,只能劳烦水姑娘今夜再去。”浮雅笑得亲切,开口又是一个坑,水迁云正待点头,忽的想起蛇窟的事正要开口,浮雅以为她要拒绝,话锋一转,望向姜衡,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眼眸一转,想到什么,又问道:“姜婆婆呢?”话语间,将“婆婆”两字咬的极重。   不知为何,姜衡突然觉得这个医仙,是个极其危险的人。转念又想,哪个男主不危险,要不是为了自己小命,她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我便是姜婆婆,我之前身中奇毒,所以是那个样子,也不过是外在皮相上的变化,我不在意。”姜衡大言不惭的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之后眼观鼻的不在搭话,她是怕浮云发现她是中的诅咒对她的计划会有影响……   其实她目前也没什么计划,只能暂且跟着他,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什么都让他知道,他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而现在她自己都说不在意了,想必浮雅也不会自己贴上来找不痛快。但她又估计错了,浮云就是个愿意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主。只见浮雅一边自责的说道没能察觉姑娘身体不适,一边搭手要来号脉,姜衡眉头狠狠一跳,侧身闪开。   会功夫?浮雅挑眉,这倒是他没想到,这个奇奇怪怪的组合真是愈发有意思了。   楚遥知过来后与姜衡一对面,便愣了愣神,接着便是一个江湖礼节性的抱拳,并无多言。姜衡叹气,果然是这人,心里琢磨着找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同他说清楚,最好不要与他有瓜葛,原因有几个,最扎姜衡心窝的就是楚遥知原文男主的身份。   楚遥知是京城梅兰竹菊四公子之首,更是外姓王爷一字并肩王的世子,他爹虽被指了封地远离京城,但他却被皇帝以便于养病留了下来。关于养病这事,也是有猫腻的,世子的爹功高盖主,于是不管世子是男是女,是纨绔还是有大才,“体弱多病”却是未出生便决定的。   除了要与楚遥知保持距离外,姜衡还在想另一件事。   苏七月在原文一出场就是粘着浮雅跟狗皮膏药似的,而后遇到楚遥知也并不意外,当初看书时,姜衡以为是因为七公主与世子同在京城,所以相识,现在看来,也许还有其他可能,比如,路遇浮雅,正为楚遥知治病?   看来女主要出现了呢,不知道自己这个孤魂野鬼会不会被女主光环辐射成渣渣呢?姜衡想着,嘴角浮现一抹妖异的笑容,右手不自觉的拂过鬓角。   水迁云在一旁看着那抹拂动人心的笑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真是妖孽啊,还是鹤发鸡皮的姜婆婆让人省心,一边想着一边去屋里拿出一个帷帽。这是早上在看到姜衡后就去买的,水迁云得意的想,自己果然是聪明伶俐。   姜衡淡定的接过,带着头上,很好,并不影响视线。   浮雅和楚遥知也没什么异议,浮雅更是赞赏的看了一眼水迁云,小丫头更是两眼发亮,想得了表扬的小狗一般。   虽然浮雅楚遥知也是一等一的俊美,不似凡人,水迁云也是娇俏如山间的精灵,但姜衡确实灰发妖瞳,这样妖异的容貌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大众所接受。   …… 第10章   与楚遥知讲明缘由后,几人便出发往山里去了,既然蛇窟有阵法,那必是有点什么的,几人也许不缺宝贝,但同样不缺的,还有好奇心。至于楚遥知,现在虽是个病秧子,可他可还有重身份,名满天下的阵法大师,带着他闯阵法,岂不是轻松加愉快。   奂安城的街上依旧是空空旷旷,几个美人走在街上引来一阵注目和围观,却也不会造成道路难以通行。再过一个拐角便是直通城门的大路,这时却从旁传出一个左拥右抱的男子。   浮雅与水迁云伸手便拦,岂料那人左右闪躲轻松避过,身法奇异,无法,两人只拦下了那人之前拥着的两个女姬,浮雅都拦不住的人,姜衡那三层功力更是无法躲避,眼看便要被撞个结结实实,却不料,那看似轻浮的男子竟没有趁机占便宜,只是定定的立在她面前。   姜衡松了口气。却不料下一刻,那男子咕哝着:“遮遮掩掩扮神秘,本公子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极丑还是极美。”姜衡刚有警觉,说时迟那时快,一柄烟杆横扫过来,姜衡堪堪往后一仰,却不料那柄烟杆在中途生生转了个向,往前一送接着一挑,姜衡的帷帽被挑飞在半空中。   这几个动作说来好几息,其实从转弯到帽惟被挑飞,其实只在两息之间,那边被浮雅拦下的女姬也刚刚才顺势倒入浮雅怀里,他清雅一笑,拦不住你主子还斗不过你?一个旋转,那女子“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那男子的一声戏谑的轻唤:“当真美人,比那奉嫣楼的头牌,可好看多了。”   男子十分痞气的站在姜衡面前,衣襟大开,露出一块蜜色的胸膛,同样肤色的脸上,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仿佛近视般的人都有如此才能看清身前的情景般,长发没有十分工整的束冠,而是随意的揽与后边松松垮垮的捆为一束。右手持烟杆,往身旁一递,那方才被水迁云拦住的女姬便上前用火折子为他点烟。   男子将烟杆抬到嘴边,优雅的吸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姿态妍丽,竟十分惑人。   姜衡站在男子面前,面露不满之色,这人分明并没有对她的容貌感到多惊艳,却偏偏要做出一副为她痴迷的模样,还开口将她与那青楼女子做比,一看就知是不安好心,也不知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实在是惹人厌烦。   男子一手抱胸,一手抬着他的烟杆,微微俯身,红唇轻启,在姜衡耳边轻语:“美人可愿与我共度良宵?”   水迁云看得一愣一愣的,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赶紧将姜衡拉了过来,捡起地上的帽惟为她带好。   “魏公子,家姐可好?在下下次会亲自拜访,现在还有要事,先告辞。”浮雅清清雅雅的说着,一口道出男子身份。   而楚遥知听浮雅提起‘家姐’两字时,却是厌恶的皱了皱眉。   男子尴尬摸了摸鼻子,听出了他变相的威胁,也不做纠缠,看着几人离去。   ……   “那个魏公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水迁云第一个不满的出声。   “大概是一种自以为是的病。”楚遥知似乎知道点什么,语气硬邦邦的开口。   “浮雅都不能治吗?”小丫头又去缠着浮雅问,回答她的,只是浮雅一连串的嘲笑。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山洞前已经是中午了,正是一致认为最好的闯阵时机。一路都是水迁云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浮雅含笑回答,姜衡偶尔搭一句,楚遥知则完全是个移动背景板。   山洞的位置很隐蔽,在一个十分美丽,却很难找的山谷尽头,还被荆棘所遮挡,众人来到这里,心里都不禁为水迁云能折腾的程度有了一个认知,说实话,这真不是常人所能找到的,一般人来到这里都是被美丽的风景迷了眼,少有发现这片荆棘所覆盖的地方有蹊跷的,况且,这洞前有个遮掩的阵法,只是昨夜被水迁云毁去了。   “这个洞的环境最适合那株药生长,只可惜才进去不远就……就……”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   “这是清心丹,你们一人一粒,对毒素有一定压制效果,也能平心静气。”几人接过,心里觉得浮雅确实是个有远见的。   姜衡服下丹药后便跟在队伍最后边,说实话,水迁云是来带路的,楚遥知是来采药的,浮雅好奇心重,但一手医术也是队伍需要的助力,但是自己完全都这趟没意义也没什么好奇心,怎么就被水迁云和浮雅一人一句的忽悠过来了。   “安啦阿衡,说不定对你的情况有益处呢。”水迁云看着最后那一脸诡异的姜衡,倒也猜到她的想法,相伴一月,水迁云到底还是摸清了她的脾气,不爱惹事,不爱搀和事。   山洞先窄后宽,进入不到一百米,便十分的空旷宽敞了,看了整个山脉都是空的,底下便是这个山洞,洞里比较潮湿,四周山壁的青苔上停着无数萤火虫,人一靠近,就摇摇晃晃的飞起来,十分梦幻,几人头顶也时不时飞出一群的蝙蝠,目前没有阵法也没有危险,不过几人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又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前方似乎被堵死了,来的路上财大气粗的楚世子给了三人一人一颗夜明珠,于是大家也能清楚的看到那仿佛被巨石堵住的路。   “这是一个障眼法,要破开很容易,只不过后面还有个攻击阵法,会吐火。”水迁云率先说道,楚遥知查看一番后也点了点头。   几人同时看向楚遥知,只见那翩翩公子在石壁前来回走了几圈,然后蹲下身开始玩石头,水迁云蛮力都能破的障眼法对楚遥知来说也不是太难,可他却动作越来越慢,额头甚至渗出冷汗。   片刻后,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样?”   “连环阵,前几重即使阻拦的阵法,危险也不大,但之后便是困阵,我推演不下去了,估计到最后会有灭杀阵。”楚遥知皱眉说到。   姜衡本只是默默的看着,却突然觉得这种阵法很是眼熟,属于姜衡的那些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无比,所以,这应当是姜璃曾经见过。   “没有死阵,是幻阵。”姜衡出声。   她的音色清雅偏冷,却因长时间不开口带着几分沙哑,几人看向她,神色中都带着几分疑惑,她却并不解释,只是上前几步,一枚银叶从袖口落入手中,接着毫不花俏的一抬手,那片叶子飞出去钉在了眼前石壁上的一个位置。   接着,眼前堵路的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躲不躲?从姜璃的记忆里得知布阵之人深爱幻术,然而自己却无法推断这迎面袭来的热浪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其余几人已经身形一闪,躲向两边,水迁云更是如壁虎一般跃上洞顶趴俯着。   迟疑了片刻,正要做出决定却被一个身子扑倒在地。   身上的人并没有压在她身上,而是用双手撑着地留给她一道缝隙,姜衡的鼻尖刚好蹭着那人的胸膛,一道道男子身上的气息窜进鼻间,是一种微苦的味道,也许并不好闻,但夹带着男人身上的香味,糅杂成一股奇特的药香,让姜衡感到一阵目眩神迷,接着,一股焦愁味代替掩盖了其他味道。   姜衡望着上方的胸膛,也不挣扎,也不吵闹。   半响,那人动了动,撑起了身子。“姜姑娘,唐突了。”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笑意,没有半分异状,姜衡垂了垂眸,手指扭住衣衫不停得搅啊搅。   “抱歉。”姜衡淡淡地开口,她实在很不好意思,面上却不显分毫。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接着,一只白玉般清隽的手拿着一个小巧的青花瓷瓶出现在眼前,忽而那手一松,瓶子便向下落去,姜衡这次反应到快,条件反射般接住了瓶子,便听得那人在耳边说道:“烫伤的药。”   “……”   心眼粗如水迁云,并没发现这边带着某种色彩的气氛,楚遥知虽看得分明,却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并不说话。   姜衡觉得既然是自己造成的,给他上个药也是应该,至于找别人上药什么的,倒是没想过,她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就不该推脱给别人,更何况楚遥知和水迁云也都算身份高贵之人,没道理自己闯祸麻烦别人来解决,现代人的思想也让她没有太大的男女大防的意思。思及此,姜衡轻轻的点点头,示意浮雅转过身去,浮雅挑眉,本以为还要花番口舌,却不想她如此便答应了,倒也顺从的转过身去。   此景落入楚遥知眼里,却是眉头皱的更紧。心里想的却是早上她找自己说的不要他的解释也不需他负责的话。竟是如此不在意清规的女子,难怪那么说。   当女子手指触到浮雅的背部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男子背部肌理明确,线条优美,虽被火势撩起大片水泡,却依然让姜衡看出了某种不知所措的美感。 第11章   浮雅的烧伤还是相当严重的,除了大片的水泡,某些地方还被烧成了焦黑色,不知为何,姜衡心里除了愧疚,还出现一丝淡淡地心疼。   “好了就走吧。”楚遥知已经恢复常态,只是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之前对那灰发女子所抱有的好感,此刻是一点不剩了。   浮雅除了脸色比较苍白之外,依旧是一脸温雅的笑容,仿佛受伤的不是他,穿着破烂衣物的也不是他。   通过刚刚的路口后又是一段山路,最后停在一个石门面前,根据之前的推测,这应该也是个攻击阵法,有楚遥知在,破阵倒是没问题,攻击阵法被破后都会有最后一击,这次姜衡没有出神,那阵法带来的箭枝倒是未伤众人分毫,可让人措手不及的是,这个阵法一破,居然直接触动了困阵,四人脚下一空,失重的落入石室下发。   下落的感觉并不好,而且之前由于和浮雅站在一起,水迁云早就耐不住性子四处查看,楚遥知莫名其妙的离她很远,于是脚下阵法开启,她与浮雅落在一处,另外两人却不知所踪。   浮雅反应极快,下落的一瞬间便将姜衡捞入怀中,姜衡自觉的一阵热情涌上脸颊,连对未知事物的恐惧都被压下,今天被这个男人抱了两次。姜衡红着脸想,下一刻又恢复了常态,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两人“噗通”一声掉进了一个水潭里。这个水潭寒气森森,原来下面就是个寒潭,没有岸,四周便是石壁,最上方是他们掉下来的通道。   “浮雅,这里好冷。”姜衡四周看了看,出声说道,她却没发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竟不知不觉开始依赖身边的男子。   浮雅自然感觉出女子的变化,嘴角莫名的勾起,将怀中的女子揽得更紧。姜衡正打量着四周,并没发觉这样有和不妥,反而因为身体的贴近,她感到更温暖,更有安全感。   “这潭水清澈,有活物,想来应该是有通往外界的出口的。”浮雅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姜衡仔细看着,发现果然如浮雅所说,有一些小鱼在水下游动。   姜衡眼睛一亮,说道:“是地下河!”浮雅赞赏的点点头。   想通这一点后,两人开始搜寻这个水潭的四周,水潭并不大,转了一圈后,两人发现四周都是石壁,并无出路,姜衡又想了一下,忆起活死人墓的第二个出口,突然茅塞顿开,一头栽进水里,开始寻觅起来。   姜衡可是被神夜宫的寒潭洗礼过的人,除了初入水潭时被那股寒意刺激了一下,接下来,可谓是越来越不把这点寒气放在眼里,浮雅却是支撑不住了,他本是只是个医者,纵使武功不错,却也不是他拿手的,再加上刚刚受了伤亏损了气血,此刻竟面白如纸。   让浮雅在水面等着,姜衡便往水里下潜去。   潜了好几米,真的发现一个不算太大的石洞,静静感受了一下,此处的水流果然是流动的,当下便往石洞游了进去,想率先探探路。   姜衡回来的时候,浮雅靠在石壁上闭眼休息,其实她是有点疑惑的,感觉浮雅应该不是这么弱吧。能想到这,说明她的智商还没下线。   带着浮雅下潜到通道处,穿过通道时,她看浮雅好像快坚持不住的样子,又赶紧给他渡了几口气,转身拉着他奋力往外游,没看到身后那人睁开了眼,眼神一片清明。   两人游出通道后上浮,发现果然是条地下河,估计这条地下河的出口,便是山脚了,如今两人精疲力尽,也无心操心别人,另外两人只求多福吧。   合计一番后,他们便互相搀扶着往上走,到了这一步,谁也不想无功而返,沿着暗河河道向上走了几百米,便是一个巨大的岩洞,洞里长满了各色的钟乳石,十分美丽,再往前一段路后,竟发现那边有一座石屋。   两人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是小心翼翼。   姜衡已经确定,这阵法和屋子的主人,应该和姜璃往年一次深山奇遇的指点之人是同一个,此人身份不明,阵法造诣奇高,特别是幻阵,姜璃当年也是得益于闯过了他的幻阵,使得心智坚定,年纪轻轻便功法大成。   然而经历幻阵的,始终是姜璃并不是姜衡,那些记忆也只是姜璃的,存在她脑子里成了一种播放性的画面。所以现在,她也拿不准那边到底会出现怎样的幻阵,或者,他们已经入阵却不自知。   “过去看看吧,都到这里了。”浮雅看出她的犹豫,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顶。姜衡一愣,继而也朝他微笑颔首。接着,便携手像那石屋掠去。   ……所以说,习惯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而姜衡,居然分分钟习惯了和浮雅手牵手。   两人刚一跨进石屋前小院的范围,便见周围腾起一阵青雾。   来了。   两人都反应迅速的屏住呼吸,却不知这青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仍是慢慢渗入身体,两人都有些晕乎了。   ……   悬崖的风很大,吹得姜衡脑子疼,她看了眼身边和她紧紧牵着手的男子,心里有些恍惚。   “浮雅……”姜衡喃喃出声,看着身旁在绝境中依然面带微笑的男子。   “阿衡别怕。”浮雅侧过头,朝她安抚一笑,手也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   姜衡点头,并不觉得阿衡这个称呼有何不妥,反而觉得十分理所当然。她皱着眉想了想,想起自己是被海浪卷入周国国境内的,她是姜国的和亲公主,但是两国都没有言和之意,两边都欲杀她栽赃给对方,好名正言顺的发动战争……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生养她的国家从来当她是颗棋子,迎娶她的国家,更是不可能在意她的死活。   便是在和亲途中,她被姜国的杀手逼上悬崖,最后坠崖之后,落入涛涛大海中,命运不肯厚待她,兜兜转转,她如今再次站着这个悬崖上,后面是乌云覆盖的大海,前面是层层追兵,稍微不一样的是,如今的追兵是周国的,而她从上一次的形单影只,变成了身边多一人陪伴。   “浮雅,姜衡,跟我回周国请罪吧,我会……保你们不死。”最前方的楚遥知咬牙艰难的开口道。   “遥知,我们兄弟一场,让阿衡走吧。”浮雅上前一步,将姜衡护在身后,姜衡正要拒绝,只听楚遥知大喝不行,便往前一步,欲来拉两人。   “她敌国奸细的罪名,只能亲自回去洗清。”楚遥知皱眉,眼里莫名挣扎与不甘,“浮雅,你本是周国丞相,和我一起来捉拿她的,为何如今要背叛?”   “……”   浮雅并不回话,只是低头不看他。楚遥知想到那道杀无赦的密旨,终于一挥手,转过身去,漫天箭雨朝那悬崖边单薄的两人射去。   浮雅快速转身,将姜衡拥在怀中,背对那箭雨。   不要……   不……要……   姜衡在浮雅的怀中惊恐地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喉咙干涉,发不出声音。   浮雅笑了笑,缓缓的闭上眼睛,身子却依然顽固的搂着姜衡。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秋天。那日悬崖上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姜衡恍惚的来到院子中,看着那被秋意染黄的梧桐叶飘飘洒洒的落下,她伸手接住一张。   她第二次从灭灯涯上落下,还是没死,多讽刺……   啪嗒。   有丫鬟进来,看见那单薄的身影立在院子里,十分惊喜的跑了出去,不多久,整个将军府都知道,那个昏睡了一季的女子醒来了。没多久,那个一身萧索的青衣男子便快步走了进来。   “遥知……”姜衡回头,看着那抹青色,心里莫名酸涩。   “阿衡你终于醒了。”楚遥知快步上前,将身上的裘衣脱下,披在姜衡身上,再轻轻将人拢在怀里。   姜衡整个人被楚遥知的气息包围着,心心念念的,却成了另一抹青色。   “浮雅他。”   “他好得很。”楚遥知闷声开口。   姜衡一惊,心里一瞬间有什么一直沉重压着她的东西散去。“他还好?他没事?”姜衡说着说着,控制不住情绪的流着眼泪。   楚遥知见了,表情却突然怪异起来。“阿衡,你怎么了?你难道真的爱上浮雅了?你忘了我们约定了?”楚遥知见姜衡在他的逼问下禁了声,深吸一口气,揽着姜衡的手臂越发收紧。“我才是真的爱你的,浮雅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一个愿意为她死的人,能有多大图?姜衡痴痴笑着,如入了魔怔。   楚遥知见状,却也不再言语。他终究棋差一招。   他与姜衡暗生情愫,却苦于姜衡身份不被周国接纳,便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姜衡便被浮雅劫狱了,他便让姜衡跟着浮雅离去,以不变应万变,最终在追到灭灯涯前夕,他知道浮雅的目的是鲛人泪。   为了不打草惊蛇伤了姜衡,在灭灯涯上,楚遥知并没挑开明说,就怕浮雅恼羞成怒。却不料,姜衡对浮雅在途中竟已是有了感情,最后那招苦肉计……真是使得相当的好……   楚遥知咬牙切齿,却是慢慢松开姜衡,他亦有自己的骄傲,只望……浮雅对她是有真的情谊,免得得知真相,太过伤她。   “去找他吧,我不拦你。”楚遥知转身背对她,身形僵硬。   …… 第12章   啪嗒。   姜衡从幻境中清醒已有两天了,她坐在之前那个石屋前的石墨上,浮雅依然在昏睡中。   她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醒来的,其实原因很简单,这具身体的之前经历过这样的幻境了,姜璃本是悟性强大之人,这之后,就对类似的幻阵有了很强的抗体。   姜衡神色莫名的望着昏睡中的浮雅,她在梦境中的楚遥知说完让她去找浮雅后,整个梦境开始变淡,如褪色的山水画般,最后完全消失,陷入昏暗。醒来后,虽明知那是梦,却在看见浮雅时,产生一种淡淡地依赖和眷恋。   黄粱一梦罢了,总归是慢慢就会忘却了,姜衡这样想到,也不再却纠结,继而又想到梦里的自己,不由的冷嘲一声,真是优柔寡断,还先后爱上两个男子,简直是滑稽可笑,若是真的自己,才不会如此朝三暮四,她只需要一个真正懂她,伴她之人即可,怎会如梦中般,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左右……   就在姜衡深刻批判梦中的自己太多情时,浮雅的神智,也在慢慢清醒……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接轨,不知为何,都带了一分心虚。   梦里那个姜衡,隐瞒身份跟两人周旋,其实一开始带着的心思,也是很好猜的,不就是想找个庇佑吗?情理之中,却不一定被接受。   “我……我们看看石屋有什么东西吧,我看这个岩洞好像并不和外界接通,我们大概还有潜水一次。”姜衡低下头,看着脚尖,本想等浮雅先进去,自己跟着的,没想那人“唔”了一声,算是应下,然后几步过来,十分自然的拉住姜衡的手往里走去。   石屋并不大,两人一进去,便对里面的事物尽收眼底。屋子左边是石床,右边是个简易的厨房,简易到大概只能烤点东西……倒是屋子中间的石桌上,有一盏灯和一方小盒子。   姜衡和浮雅走上前去,看着这两个东西,姜衡心里说不出的违和感,还未细想,便见浮雅伸手拿起来盒子。   “小心!”姜衡大惊,姜衡心觉不妥,立马伸手去拉浮雅的袖袍,直到手中确确实实传来的触感,才稍稍放下心。看着浮雅惊异的神情,松了口气的姜衡才开口说道:“你看那盏灯,明明积了那么厚的灰,但桌面和盒子却只有一层浅薄的灰,说明它们……”   姜衡话未讲完,便一脸惊恐地看着浮雅,他仍旧保持着刚刚的表情,却如被拉入时空漩涡般,离她越来越远。   完了,那盒子果然是有问题的。姜衡心里付现出这一句后,便变得心里焦躁起来,可是她丝毫没意识到这是为什么。   浮雅退到一定距离后便不动了,姜衡试了试,却发现自己也迈不开腿,这时候,周围的景色和浮雅的身影都开始如褪色的水墨画般渐渐淡去,直至消失……   ……消失了?   跟那个梦境一般的消失了?这一切都是假的?浮雅……也是假的?   姜衡有一瞬间的迷茫,下一刻却又清醒的坚定起来,浮雅是真的,她是在奂安城门口遇见的浮雅,浮雅是真的,对,浮雅是真的,我能找到他的。   姜衡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试着动了动,发现身体已经能自己控制了,睁开眼,却发现面前,是另一个场景。   正是他们一行四人分开的起点,那间密闭的石室。姜衡来不及想为什么自己和浮雅明明穿越了一个深潭,一条不算短的暗河,另一间带着让人入梦的幻阵,一睁眼,却好似根本没有移动过一般,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她只看见面色苍白,躺在一边的水迁云。   并没有多想,姜衡上前用脚尖踢了踢水迁云,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她发现水迁云只是在睡觉,她呼吸均匀,好似十分疲惫般睡着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水迁云便悠悠转醒,揉着眼看了看姜衡,便一把跳起来搂着了她。   “阿衡阿衡,你终于来了,这里好多蛇,杀得我累死了。”水迁云用力在姜衡怀里蹭了蹭。   姜衡僵硬着不敢动弹,老态的姜衡和水迁云差不多高,但恢复年轻的姜衡却是比水迁云高上不少,于是水迁云这一扑,实实在在的成了埋胸,还蹭了蹭……而原本因姿势,应该搭在腰间的手,也环在姜衡的……   被占便宜的心思一闪即过,姜衡也没多想,在她看来,水迁云就是个才十来岁的初中生,初中被誉为中二时期,这个时期的孩子只会熊……   显然她忘了古代的孩子早熟。   姜衡任着水迁云在怀里乱拱,心思却飞得很远,小丫头来之前也说过,这是个蛇窟,然而他们进来后直到现在也没见到过一条蛇,水迁云说她杀了不少蛇,但她除了面色苍白疑似体力消耗过大,身上却并没有血腥味,衣服也没有溅上一滴血……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真的假的……   姜衡突然就感到福至心灵。有问题的是布满灰尘的那盏灯,桌子和盒子都是假的,他们从进入这个洞穴开始,就步入了一个巨大的幻阵,真真假假,亦真亦假。而阵眼……阵眼一定是那盏灯。   为了保护阵眼,才触发传送将他们转移的。   那浮雅呢?楚遥知他们发现了吗?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   想通了阵眼的关键,姜衡便决定要先找到阵眼,只有破除这个巨大的幻阵,才有可能找到另外两个人……只是,这一切尚还是自己的猜测,只能,祈祷了。   姜衡拉开一直在她身上左嗅嗅又问问的水迁云,告诉她自己的猜想,两人便决定继续去找阵眼,也不知道,阵眼所在的环境,还是不是那个石屋。   两人正在这个石屋里寻觅机关时,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石室开始剧烈震荡起来,甚至还有细小的碎石从上方落下了砸在两人的身上,姜衡一惊,感觉石屋快要崩塌了,正想拉着水迁云快速退出去,却又在瞬间想起关于幻阵的事。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不想,在她低头思索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又开始一寸寸却又极为快速变幻,变成一片青草地,身边甚至还有一条小溪,要不是深知这是在山洞中,她真要叹一声世外桃源,而再抬头时,姜衡再次惊呆了。   眼前已经不是刚刚那个咋咋呼呼的水迁云,而是长身玉立同样一脸不可置信地楚遥知,而楚遥知此刻的形容……   他发丝微微有些凌乱,却不影响整体仪容,最让姜衡尴尬地眼没地儿放的是,他一手扯开自己的衣襟,一手握着自己的腰带,露出大半个白玉般的胸膛。   说要这楚遥知也是够倒霉的,当他在一片竹林里发现一块巨石时,就已经让他够吃惊了,没想到,巨石上还有一盏古老的石灯,让他觉得分外古怪,于是毫不犹豫的伸手准备去拿,却在即将碰到时,那石灯居然快速旋转起来,灯外本以为是装饰的莲花上飞出一瓣瓣花瓣,倒霉的楚遥知虽知道灯有古怪有心防备,却难为他本身还身中剧毒,反应终不及全盛时期,尽力躲避,却仍被一片花瓣射中胸膛,正扯开衣襟检查伤口准备上药,却不料场景一变,他心一跳,就见那清丽的人影立在了眼前,这下真是不知道该继续上药还是先拉上衣服了,楚遥知还是那张无甚表情的脸,耳尖却偷偷红了。   “这……你……你受伤了?”终于姜衡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不自觉的探向怀中,摸出一瓶上药递了上去,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脸更是红的快要滴血了,心里暗骂自己手贱,这下楚遥知接不接自己都尴尬了啊。   正准备拉上衣服的楚遥知眸色一暗,心念一动,鬼使神差的接了下来,心里甚至还有一丝冲动,既然是她给的药,理因也该她来上,接着思绪开始跑远,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楚遥知,身子微微一僵,转过身去利落的自己上好了药,在姜衡看不见背面,楚遥知红着的不仅是耳朵,连眸子都隐隐透着暗红。   楚遥知上好药整理好衣服转过身来时,两人似乎都已经调整好心态,可是姜衡说着心里的猜想,却丝毫不敢对上楚遥知的眼睛。   和浮雅不同,浮雅是医者,必定也是不会介意被她看了裸背的,毕竟他为人就医时,也是避免不了这些,那么他的这方面意识,肯定不会如楚遥知这样的人的。而且……姜衡不禁想到浮雅为自己当住那一击,将自己护在身下,再想到那个真实得不得了的梦境。   楚遥知全程安静的听着,心里仔细的分析,最后总结出来,这盏石灯如果不是自己生了灵,那就是被布阵者安排了无数保护阵法,让人碰到或见到,便立即转移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剧情进展太慢了,坚持看不下去了?hhh 第13章   姜衡把思绪拉回来,想到自己遇见的灯和结合楚遥知的分析,赞同的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但现在问题是,要如何找到,并拿下这盏诡异的石灯?   “楚遥知,既然知道怎么办了,不如我们就分开寻找吧。”为了避免尴尬,姜衡主动提出分开寻觅,却不想楚遥知竟然思考片刻后就拒绝了,他的理由是,反正这阵法阵眼被触碰了会乱传送人,不如一开始就一起等他传送了再分开这样他的分部比自己走有规律得多。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姜衡满头黑线的想,好吧,当事人都不在意,我矫情个什么。这样一想,姜衡也没了那份扭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微点头示意楚遥知出发。   两人从溪边垮了过去,一边走着一边探讨心中的疑问。他们现在到底还在不在那个山洞里?这幻境未免太真实了。   姜衡也只是复合几句,在她看来,梦境更真实,自己还在梦里和你谈了场恋爱呢……想到这,姜衡又忍不住瞟了一眼楚遥知,确实担得上公子如玉,也不比浮雅差。   ……怎么又想到浮雅了。   姜衡懊恼得想敲脑袋,感觉那个梦简直要把自己崩坏,楚遥知余光看见姜衡瞄他,然后不知脑补了什么,一脸羞涩又懊恼的样子,突然觉得心情很愉快……   其实姜衡那才不是什么羞涩,是羞耻,羞耻!   两人走了一阵,似乎走到了山谷的尽头,前面出现一个和之前他们进入的入口一样的山洞,这是,这个山洞很普通的样子,并没有掩藏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进去,却发现这只是个浅浅的山洞,不深,外面的光亮都可以照到最里面,而山洞的尽头,躺着昏迷的浮雅,和举着剑正要往下刺的水迁云。   “迁云你干什么?”姜衡急忙开口,而听见脚步声便顿了顿的水迁云一听这声音,便放下手里的剑转身扑倒姜衡身上。   “阿衡他中了幻术要非礼我。”水迁云微微仰头,眸子里一层水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然而她没说的是,浮雅中了幻术抱着她想吻她时,嘴里不停念叨的是阿衡的名字,还一个劲说对不起,可还没等她反抗,他便自己晕了过去。   之后,水迁云便眯了眯眼,鬼使神差的举起了浮雅身上那把佩剑……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杀了自己对阿衡有卑劣心思的臭男人,第二念头是,杀了他更方便找到佛莲救阿衡。她不知道剧情,也就不知道佛莲已经认主,旁人无法抢夺。   姜衡听了她的话,又是一头黑线,跟中了幻术的人较真,真是幼稚得不行啊,幸好自己来的及时……   仔细检查了浮雅的身体,确定他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后,大家坐在一起沉默起来,说实在的,这一趟虽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可是跟原来所想象的却是大大的不同,所有人都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山洞的存在意义。   姜衡想到姜璃经历的那个山洞,其实要离开也不难,只要所有进入山洞的人聚在一起,毁掉在场最近的一个阵法便会被传送出去,可是先不说这个山洞存在的意义,就连他们最基础的目标――幽梦昙花。这可是楚遥知药引最重要的成分。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僵局。直到那昏迷中的浮雅醒来。   所有人都进退难择的时候,浮雅轻哼一声,揉着头坐了起来,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浮雅看着三人或淡漠或复杂或愤恨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理了理头发和衣物便加入他们的座谈会……   “这山洞是为了寻找传承者。”   浮雅一开口,便打破了现存的僵局,此话一出,在座三人都焕然大悟。   原来浮雅从与姜衡的那个梦境里脱离后,拉着姜衡进了石屋,却是一眼就发现了石灯的异样,直接便拔剑劈了过去,却不想这一劈只劈起一道烟雾,最后能视物时,便直接来到了这个山洞。   浮雅心思缜密,立刻便联想到这该是个大型阵法,石灯是阵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第一个发现这里不对劲的原因,进入这个山洞后,便听见一道缥缈的声音告诉他这里有破阵关键,但此破非彼破。   浮雅虽是个人精,但毕竟与阵法一图不慎了解,只好在此间胡乱寻找,差点将阵法破坏,不过因为人没到齐,到也没被传送出去,只是被墙壁突然喷出的一道烟雾喷中,中了幻术,至于幻境中所见,不足道也……   听了这些,姜衡也将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个于此相似的山洞之事多多少少的说了一些,知道要离开只有破坏阵法后,一时间,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试试吧。”楚遥知开口,他与阵法一途,是有大造诣者,因此,心里也是跃跃欲试。   幻阵,从古至今都是谜一般的阵法,至今已经失传几百年了。   如此一来,大家便开始仔细搜寻起来,其实也只有楚遥知仔细搜寻,其他人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毕竟有浮雅这个前车之鉴……   楚遥知将四处的大型石块仔细排列了一番,见没什么突发状况,自己也松了口气,他心里也是没底的,不过照目前这步看来,这第一步并没什么问题,可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接下来该怎么做,却是毫无头绪,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   阵法这么玄乎其玄的事,姜衡自己也不懂,前身姜璃也不懂,只能跟水迁云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如果,灯是用来照明的,那么它惧怕的是什么?是风么?还是什么……姜衡在心里不停得设想各种可能,突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楚遥知,如果灯是用来照明的,那么光线充足的地方,是不是就不需要灯?”   其实,姜衡真的只是蒙的,她没这方面的经验,只能力所能及的思考。不过,这显然给了楚遥知很大的帮助。闻言,楚遥知开始寻找起靠近洞外光线充足的地方,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   那地面用一种荧光的东西画下的阵法,在光线充足的地方根本很难被人发现,楚遥知看着脚下阵法上一道道透明的纹路,迟疑的将手指放上去,跟着纹路画着。忽然不知那纹路里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竟将他的手划出一条口子,楚遥知并没惊慌,淡定的看着手中的血慢慢将阵纹填满。   小说果然来源于生活,也幸好这阵法不大。姜衡在心里默默嘀咕。   正在大家聚精会神的盯着那阵法时,众人身后突然出现一种石头与石头摩擦的声响,大家一惊,迅速转身,才发现那原本空荡荡的洞穴深处升起了一座石台。石台上还放着一盏灯,正是那阵眼。   几人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才发现,那石台上不仅有那盏石灯,还有两本羊皮封的书册。   水迁云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拿,却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浮雅心有所悟,也去碰了一下,依然被弹开,之后他便示意楚遥知上前。不出所料的事,楚遥知轻松拿到了那两卷书册。看来他便是得到传承的人了。   姜衡不禁在心中吐槽,果然,男主光环也是不得了,这么轻松就得到了传承,完全是没什么难度的副本白送装备嘛。   楚遥知随手翻了翻那书,接着说道,书里告诉他,只要转动那石灯,便能离开星幻涧,这次水迁云依然手快,转了一下那石灯,周围的景物果然又开始慢慢褪色。   站得离石灯最近的便是水迁云和姜衡,大家都在打量周围景色的时候,她却一个劲盯着那石灯看。她的想法很简单,等作为这么大的幻阵的阵眼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可具她刚刚的观察,这石灯很是平凡,甚至是和那石台长在一起的般,想来是拿不走的。周围的景色已经快要完全变成虚空了,姜衡突然注意到那石灯的灯芯是个圆圆的,龙眼大的圆球,按理说,灯芯都该是绳子的啊,觉得奇怪之下,便顺手拿起,塞到了口袋里……   周围终于完全变成了虚空,之后又是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四人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以保护其不受伤害,等感觉白光弱下去之后,大家才慢慢睁开眼睛。睁眼之后才发现,他们站在一个山洞前面,眼前是一大片大片的夜光草和昙花,之间还飞舞着无数的萤火虫,一切美得如画卷一般。   几人都相视一笑,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原来他们来的那片山谷的那个山洞,只有穿过山洞便是这片山谷,只是那山洞中被那阵法前辈布下了星空之力,转换到了星幻涧,为他寻找传承之人。   终于出来了,虽然除了楚遥知,他不仅得了传承,还找到了夜昙花,但大家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本就是洒脱之人,更何况……   姜衡看着那边望着山谷,眼神发亮的浮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有了此般际遇,她与浮雅的关系,应该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感觉离取得佛莲又近了一步。   ……   大家采够了需要的药物后,便要启程回去了,姜衡来的时候那顶帷帽早之前进入山洞后不久,怕影响视线给摘了,怕是早已经遗落在了星幻涧。于是在回程的路上,遭遇了惨不忍睹的围观,让姜衡十分想念现代的染发技术。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有人在看吗?我都快写枯了。 第14章   回去的路上倒是很平静,回到客栈时,楚遥知步伐有所停顿,姜衡敏感的察觉到后,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小城不是多么的繁华,这样的客栈大白天的也很冷清,楚遥知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劲装女子,坐在那边的窗下。   说是女子,不如说是个女孩,十六七岁的年纪,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有神采,脸上带点婴儿肥,身材也十分较小。   楚遥知在看了一会儿后,几步走到那女子桌前。   女主出现了……   这便是苏七月了?抱着这样的心态,姜衡又认真打量了一下她,虽然她已经不是姜璃了,以后也不会缠着白夜不放,但对于这个剧情里害的原身死得那么凄惨的人,她心里还是很介意的……   苏七月听见楚遥知唤她,便站起身来,朝楚遥知走去,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像个小太阳。“遥知哥哥。”   果然是认识的呐……   十六岁的苏七月,花一般的年纪,不像自己,年少的外皮下一颗成熟事故的心,更不像姜璃,少年老成太多心事。因为养在皇家,苏七月的气质中不可避免的带着一种极度的自信,身材十分娇小可爱,陪着一张娃娃脸显得十分的萌,一身劲装又让这个精致娃娃般的少女带上一分干练的灵气。   楚遥知见果真是七公主,皱了皱眉,又看了眼姜衡,又狠狠皱了皱眉,再看看白夜一行人,这次不皱眉了,而是直接将苏七月拉走,估计也有他们要说的话了。   姜衡也转身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她需要想想,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佛莲必须得早日拿到手才行,她不能再和主角团队掺和在一起了。   隔日醒来,姜衡发现自己又恢复了老态,想来是白夜那边恢复了。   楚遥知果然和苏七月一起出现在了浮雅的小院子里,浮雅正在晒草药。   “来了?药给你配好了,三剂一个疗程,喝两个疗程看看解毒效果,药在里面的桌子上,自取。”浮雅,瞥了他一眼,继续自己手上的事。   “遥知哥哥你不是生病了?”楚遥知中毒的事,苏七月并不知道,这时听闻浮雅的话,才知道他身体有恙。   “无碍。”楚遥知对苏七月态度比较冷淡,想来是昨天的交流不太如意。   姜衡变回老态后,身体素质也直线下降,走得比两人都慢,而水迁云一早就去逛集市了。昨天苏七月是直接就被楚遥知喊走了,因此也没注意到同楚遥知一起进来的灰发女人,更别说今日那个灰发女人又变成了一个灰发老太,至于楚遥知,在回程的路上与浮雅有过交谈,也是知道姜衡中毒会变老这一事,倒也没有什么惊讶之态。   “这个老太婆是来干什么的?难道不知道神医的规矩吗?”苏七月被楚遥知的冷淡给堵得一口气闷,见到一个跟了他们一路,最后还跟到浮雅院子里来的陌生老太太,骄纵的本能就让她开始冲陌生人撒气。   苏七月在来边陲前是了解过神医浮雅这个人的,也知道他的脾气,规矩也是多的不行,其中一条就是一天只医一人。   苏七月才不管他一天医几人,反正她的遥知哥哥在这儿,就只能医遥知哥哥。   在她看来,她这是为神医打发不懂规矩的人。   浮雅依然整理自己的草药,嘴角挂着的一丝笑意都没有分毫消减,仿佛对苏七月喧宾夺主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   楚遥知皱了皱眉。   姜衡也没有感到尴尬,自顾自的走了进来,反正原文的设定就是这样,做错了什么事,她也能很快的承认错误,让人觉得,虽然是个高傲的公主,但意外的很真诚。   是的,什么话都敢不经大脑的就说出口在作者大人的金手指下,就成了敢说真话,又能为自己言辞失误道歉的真诚美好的品质。   至于公主殿下道完歉后改不改,这就从后续发展中又多次出现相同的情形就能看出来了。   “你,你……”苏七月见姜衡理也不理她,气得伸出手指指着她。姜衡没空搭理女主,她现在对怎么得到佛莲一点头绪都没有,烦躁的很,浮雅也不知道打得什么注意,虽然是主动接近了她们,但肯定不会对她们没有防备……   前路茫茫……   “小姑娘。”浮雅走到苏七月面前,抬手用一根刚刚用来翻草药的树枝,轻轻敲在苏七月白生生的手背上,“要知道,你用一根手指指向别人的时候,有三根手指都是弯向自己的。”   说完,还冲苏七月笑了笑,苏七月一个晕头转向,也没注意到浮雅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苏七月的大呼小叫,和浮雅略微冷清的声音,“啊啊啊,神医啊,神医快帮我看看,我的手没知觉了……”   “没事,水土不服,习惯就好了。”   ……   姜衡不识药理,来浮雅这里报道也是纯发呆,好在浮雅似乎对她忽老忽少的状态很感兴趣,也不会把她拒之门外,而是随她在自己院子里走动,这种感觉,更像是纵容宠物……   姜衡观察了浮雅一整天,发现他整天都在捣腾他的草药,写写药房,去药炉房转,就跟个普通的医者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其实也是她魔障了,就算佛莲真的已经认主了,在浮雅这里,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把佛莲摆出来。   水迁云不知道去哪里野了一天,直到吃完饭也不见人影,姜衡便又自己慢悠悠的走回客栈。   傍晚的时候水迁云回来了,带了一大堆的零食小吃小玩意儿。   入夜后姜衡早早的就躺到了床上,边陲小城的气候不好,夜里特别的冷。半梦半醒间,又是一阵刀剑碰撞声。   这一幕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也不知道今晚楚遥知那边又是怎样的大阵仗。正在心里感叹楚遥知活得真不容易的姜衡,突然嗅到一丝特别的气味,仔细辨别了一会儿,她意识到这是桐油。   这群人想纵火?   这一下子姜衡也没有心情打趣楚遥知了,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到隔壁叫醒了熟睡中的水迁云。   “迁云?迁云醒醒。”姜衡不敢太大声,怕引起那群杀手的注意,直接过来灭口了。   “……怎么了姜衡?”水迁云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打了个哈欠,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快走,客栈被浇了桐油。”姜衡简洁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就开始动手收拾起了水迁云的东西。水迁云也立马清醒过来,开始起床穿衣。   “婆婆,诶,你帮我把那面人也收上啊。”水迁云一边穿衣一边还不忘嘱咐姜衡拿上她白天采购的那堆小玩意儿。   “……”   路过楚遥知的房间时,姜衡下意识的探头看了看,却不见房里有人,随放下心来,想来是已经逃出去了。   等她们刚走到楼下,便听见‘轰’的一声,整座客栈都烧了起来。   边关气候干燥,客栈烧得很快,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奂安城人口稀少,建筑也就都隔得挺远,没有易燃物,今晚也没有风,不至于殃及别家。   两人大半夜没没去处,就打算先去浮雅的小院看看,但是才刚走到路口,姜衡就听见了刀剑交戈声,正想拉住水迁云改道儿,却不想,被人开口喊住。   苏七月轻功不错,手脚功夫却是万万不够看的,这边楚遥知的手下正在抵御黑衣人的进攻,楚遥知拉住她想要突围,可苏七月实在是碍手碍脚了一些,突围变得有些困难。   苏七月也认识到了是自己的存在,给她的遥知哥哥带来了麻烦,心里又是交集又是愧疚,一心想着打破这个困境,正巧见到转角的一老一少,老的那个正是上午浮雅院子里那个老太婆。   虽说这个老太婆并没得罪她,可是她唐唐一国公主,这个老太婆却无视她,早就让她心生不喜,当下灵机一动,喊住了她。   “婆婆快来,遥知哥哥顶不住了。”   她一方面想着,拉人入伍,帮他们减轻负担,实在不行,这些杀手也会以为那两人跟他们是一伙的,也能间接的分担一些压力,至于给别人带来麻烦……   那关她什么事,古人不是说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他们现在有难,路过的人不应该施以援手吗?她这是在帮她们积德。要是死了,那就死了呗,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这个世界上,哪天不死几个人呢?她们的死能帮到一位公主和一位世子,那也是大大的值的了。   姜衡还没表示,水迁云先气炸了。   “你谁呀你就大半夜的瞎嚷嚷。”水迁云虽说是单纯了些,可到底也不是傻的,瞬间就明白了苏七月的意图,以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毫不客气的就怼了回去。   “婆婆拿着,这是解药。”水迁云在姜衡耳边小声说道,然后递给了她一颗药丸子。水家村一脉,以巫术,咒术为传承,水迁云作为神宫继任圣女,自然也是学的这些,水含星对她再是不上心,也毕竟是从水家村里挑出来的优秀苗子,怎么都学到了七八分,水迁云是个思维跳脱的,巫术、咒术需要媒介才能施展,并不利于近身作战,她便自己研究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物来辅助或拖延时间。 第15章   水迁云不是浮雅那样对药物毒物了解的那么深,所以她的毒物都只有剧毒的几种,一般不会使用,怕误伤,然后她还治不好。   她没经历什么实战,却仍然跃跃欲试,正好旁边有一具尸体,水迁云便直接拔出一把匕首,插在那具尸体的咽喉上。   “婆婆,一会儿的烟雾会特别臭,让人忍不住干呕,我给你的那药丸子,诺,你要受不了就嗅一嗅。”水迁云兴奋得开始摩拳擦掌。   姜衡闻言,满头黑线,感情这药丸子是这个用途……   她还以为一会儿这丫头会直接下毒,然后这个是解药呢。   “那个,我的毒药毒性太大,我,我不会解。”水迁云好像看出了姜衡的想法,挠了挠头解释道,“再说,姓楚的还在这儿呢,把自己人毒死了多不划算。”   说到这里,水迁云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开心就行。”姜衡无奈说道。   说完这一句,就见水迁云走到尸体边上,拿出一个铜铃,和一个像阵法盘的东西,对着尸体开始吟唱,姜衡也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想来,大概是来自那个古老的夷俾族氏吧。   楚遥知那边的混战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楚遥知的肩膀被刺中一剑,那群杀手正想要乘胜追击,无暇顾及这边两人,况且只是一个老人,一个小丫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的威胁。   水迁云这边慢慢起了效果,只见那具被水迁云用作媒介的尸体下,开始泛起一圈红光,水迁云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低声吟唱的嘴唇也开始哆嗦,看得出来施展得略有勉强。   那边的人也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红光……   “神宫?”为首的人低喃一句,被楚遥知捕捉到。   这边的杀手头领显然是对神宫咒术有所了解,虽然不知道那边那个小姑娘在施展的是什么咒术,但总归还是不能让她们顺利施展的,便分出一部分人,朝巷尾奔去。   姜衡见人逼近,也拿出姜璃的匕首做防守状,这时候水迁云分心捏碎了她的药丸,空气里弥漫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呕……”没有内力的姜衡首先扛不住了,干呕一声,差点腿一软栽倒在地,不过她马上将水迁云给她的药丸子嗅了一下,别说还挺有效,立马就跟戴了个防毒面罩一样。   往这边冲过来的几个杀手就没这么好运了,生理能力无法控制啊,那味道刺激得人头晕腿软,像坐了辆不防震的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七八里地,一个个坐在地上狂吐不止还不行,还得抽出手掩住鼻子,还有一个更是夸张,直接摊在地上痛哭流涕……   “废物。”那边的首领见状,直接一个点穴,封住了自己的嗅觉,然后提剑朝水迁云刺去。   “差一点点!”水迁云大喊。   姜衡明白,思考了不到半秒,便咬咬牙迎上了那把剑。   她有关于招式的记忆,身体也对招式融会贯通,只是欠缺内力支撑,迎上那把剑的一瞬间,手里的匕首便被打落,自己也被对方的内力给震伤,摔倒在地。   她正要起来继续阻拦,对方仿佛察觉了她的想法,剑花一转,便想直接杀掉她。   在对方看来,这个老太婆根本没有内力,杀她跟杀鸡杀狗一般简单,也就是一剑的事儿,不耽误功夫,反而是留着添乱更麻烦。   姜衡知道对方的想法,却也对此感到无奈,眼看那一剑就要刺穿她的心脏,她奋力躲避却也比不上对方的速度。   真正到了死亡临头的这一刻,姜衡也没也没来得及想,只是愣愣的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剑尖。   ‘铮……’   一颗不知道哪儿飞来的石头,击断了那人的剑。   “成了!”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水迁云兴奋的声音,姜衡也就不再思考石头的来历,而是往水迁云那边看去。   只见那作为媒介的尸体居然在慢慢消失,分解在空中,那原本插在尸体咽喉上的银质匕首却悬浮在半空中,地上泛着红光的圈正在慢慢缩小,最后缩小成一个红芒处于匕首尖下,就像是那匕首上滴下来的一滴血水。   那杀手头子目眦欲裂,一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一手尽力前伸,想要去抓水迁云。   水迁云轻轻后退了一步,那杀手便一头栽在地上,捂着咽喉的那只手的指缝里,开始涌出鲜血……   其他的杀手也是同样的下场,一时间,所有的黑衣人都倒在地上。   咒术真的……   姜衡看了眼水迁云,觉得后背有点毛毛的。   “怎么样婆婆,我厉不厉害?”水迁云苍白着一张小脸,凑在姜衡身边邀功。   姜衡来不及想太多,就见水迁云开始流鼻血……   “你……没事吧?”姜衡一脸复杂的看着她,最终还是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将她脸上的鼻血擦掉。   “没事,正常反应。”水迁云见她手上沾染了自己的鲜血,愣了愣,随即小手一挥,无所谓道。   姜衡对神宫的咒术也是有所了解的,她知道咒术威力越强,对施咒者的反噬越大。   “当年水含星只想要白夜一人性命,便付出了自己的性命,你……”姜衡看了看周围一地的尸体,后半句话虽没直说,却也是不言而喻。   水迁云低下头,笑了笑,这个人在关心她。   “厄难诅咒跟普通的诅咒始终是不同的,而且,这些人手上本就杀戮无数,和白夜少主不同,阿衡不必担心……”   姜衡听懂了她的意思,这些人和白夜不同,不只是手里的杀戮,而是……白夜不同,姜衡没有去细问,现在的情况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在确定水迁云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她便放下心来。   这时楚遥知和苏七月也走了过来,水迁云狠狠瞪了苏七月一眼,苏七月第一次见到这样邪恶的杀人手段,一时也有些怵她,便避开了她的视线,躲到了楚遥知身后。   “我们先走吧,下一批的杀手应该又快来了。”楚遥知看了一眼水迁云,也没多问,而是直截了当的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还有?”姜衡惊了一下。   楚遥知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多做解释。   “我们,还是分开走吧,如今小云体力不支,我也没什么战斗力,怕是会对你们造成拖累。”姜衡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这是一方面的考虑,更重要的一方面,还是要跟祸事的源头――楚遥知保持距离。   离这个人远点,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喂,你们也太没义气了。”苏七月听到这,终于忍不住窜了出来。   “哼,也比拉路人下水的有义气。”姜衡冷哼一声。   苏七月闭嘴了,她之前的打算确实是拉人垫背。   楚遥知也深知是自己的缘由,给别人带来了麻烦,也不做纠缠,说了声告辞以后,就选了一条路离开,苏七月也只好无奈跟上。   ……   大街上只剩姜衡和水迁云,水迁云看了看路,发现楚遥知并没有选择去浮雅院子的那一条。   “就这样不管他了吗?那个人会不会有事啊?”水迁云试探的问了问姜衡。   “不会有事的,杀手一批又一批,接应他的属性也不会就这么几个的。”姜衡想了想,选择了一个好理解一些的答案告诉水迁云。她总不能说,男女主光环会保佑他们,他们会比我俩更安全吧。   等到两人到了浮雅的住处,姜衡才知道自己失策了……   杀手要杀楚遥知,但楚遥知本身就身中剧毒,如果没有浮雅这个神医,那么就算把楚遥知放着不管,他也绝对蹦Q不了几天……   如果没有浮雅这个神医……   姜衡看着小院门口的数具着黑衣的尸体,觉得有些头疼。   浮雅也是男主之一,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只是若这次与浮雅失散,她又该往哪里去寻他?她脑海里完全没有了小说细节的描写,除了知道几个重要人物和最终结局,压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两人跨进院子,四下翻找,确定尸体里没有熟悉的人。   没有熟悉的死人,也没有熟悉的活人……她还是把浮雅给丢了,姜衡坐在小院里浮雅平时晒草药的石板上发呆,对自己之后该何去何从没有一点头绪。   “那个,也许神医天亮以后还会回来呢?这里毕竟是他的一个窝啊。”水迁云也坐到姜衡身边,宽慰着她。   姜衡点点头,如今看来,也只好这么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两人把院子里的几具尸体,拖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反正边陲小城,三教九流,什么都见识过,天亮了会有人来处理掉。又合力把院子屋子整理了一下,天就已经微亮了。   折腾了一晚上,特别是水迁云,还体力透支,姜衡又是个腐朽的身体,两人都是累得不行,倒在一张床上,便沉沉睡去,谁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做,以后该怎么做,太过疲惫的大脑,不允许她们再想太多,这一觉,倒也睡得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  内情还没完全浮出水面,看文的小天使坚持一下,别这么快弃坑鸭! 第16章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暖暖的阳光照进屋里,没有一点阴霾的味道,让人一度忘记了昨晚的惊心动魄。   浮雅没有回来……   整个院子冷冷清清,好似并没有拥有过那段人间烟火的日子。   姜衡站在枯死的葡萄架下,抬头看着上面爬过的小虫。   “阿衡,我们……要走吗?”   姜衡没有说话,而是又开始四下寻找起来,她想知道,浮雅到底去了哪里,毕竟,她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每天都是命悬一线,只有浮雅,只有浮雅能救她,再不济,浮雅好歹是个神医,在一个神医身边,怎么也会更放心些。   夜里光线不好,她害怕会因此错失什么线索。   不过这样一找,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大门旁边的门框上,用十分潦草的手法,画着一个图案。   “小云,你来看看这个!”姜衡当即有些激动,这个划痕还很新,一看就是昨天才留下的,这一定是浮雅留下的线索。   “啊?来了。”正在厨房找吃食的水迁云闻言,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这个图形,好特别啊,会不会也是什么古老族氏的图腾啊?”水迁云看了一会儿,猜测到。   姜衡不语,如果真的如水迁云所说的话,那就麻烦了,她本来就还有个寻找夷俾族的任务,现在浮雅丢了,又疑似跟一个古老族氏有关系……   两人又是花了两天的功夫查询古籍,把浮雅房间里的书翻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直到……她们找到了一本浮雅的手札……   “这是……写的啥?”水迁云将薄薄的册子来回翻了三遍,愣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我第一次如此深刻的认知到,在学医的人面前,我就是个文盲……”姜衡也觉得万分绝望。   只见整本册子,全是各种缭乱的如同画符一般的字迹,而旁边的备注则证明了这并不是随意的涂鸦。   看来学医的人都有自己独门的字体,这个结论不分古今。   看了浮雅的这本手札后,姜衡大胆的猜测,那个图案,也许不是什么古老图腾,而只是个普通的东西,说不定,还是个她见过的东西,不然不会被浮雅当做标记留下来。   当然,若是这个图案并不是留给她的,就当她自作多情吧,不过现在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可言了啊。   姜衡躺倒床上,将复刻图案的纸张举到脸的上方,开始对着这个图案进行联想,毕竟她和浮雅认识得不久,相处不多,那么她见过的,有印象的,圆形的……难道是花?   夜昙花?   姜衡从床上‘腾’的一下坐起身,把图案拿到亮光处仔细打量,然后越看……就越是嘴角抽搐。   以抽象派的角度来看待这个图案的话,这确实是夜昙花无疑了。得出这个结论后,姜衡徒然松了口气,总算,总算是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只是,不知道耽误了这两天,还赶不赶得上与浮雅汇合。   “小云,我们去那天采夜昙花的那个山谷。”姜衡不敢再耽误,叫上了水迁云就出了门。   “啊?你已经看出来什么了吗?”水迁云放下手里其他的书籍,跟上姜衡,姜衡一边走一边将那个图案的意义分析给她听。“这是夜昙花?”   水迁云听后,沉默了一路,显然是受到的刺激不小……自己翻看资料查阅典故,引经据典的分析的图案,就是一朵夜昙花……   她还是更愿意相信这其实是个古老族氏的图腾……   ……   两人回到那天探寻的山谷处,果然不见浮雅等人的行踪,姜衡不由有些沮丧。   丧了一会儿,两人又分开在山谷里搜索起来,想看看能不能有点收获。   姜衡四下走了走,在一次山坳处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寻着声音找过去后,就见到苏七月躺在山坳里,似乎是脚受了伤。   苏七月见有人过来,一时也是激动不已,她这儿困了一天一夜了,又累又饿,疲惫不堪,也顾不得去在意来人是不是跟自己有过节了,只要不是那些心狠手辣的杀手就行。   “婆婆,婆婆,我在这里,你救救我……”娇气的公主殿下着实是吃了些苦头,此刻声音都带上了泣音。   姜衡探头看了看,发现是苏七月,考虑到男女主互相吸引的原则,她选择把女主就上来,因为她坚信,只要在女主身边,还怕找不到男主吗?   不过她暂时没想到的是,原文跟苏七月配对的,可不止一个男主……   目前姜衡并没有想得那么全面,她四下寻找了一些藤蔓,缠绕捆接在一起,丢给了山坳里的苏七月,这种只是坡度比较陡一点的山坳,有个助力辅助一下,就算只有一条腿,应该也能爬出来了吧。   折腾了小半天,苏七月才总算爬出了那个沟,得亏她还有轻功能看,不然就她这一点皮肉之苦都跟去了半条命一样的娇贵身体,怕是这个山坳都爬不出来。   “楚遥知呢?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还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姜衡对苏七月没什么好印象,语气也显得比较生硬,她还有个想法,苏七月他们应该是遇到过浮雅了,几人也许是到了这里才失散的。   苏七月摊在地上大喘气,也就没注意到姜衡的语气不好。   歇了一会儿,总算把气儿喘匀的苏七月才有功夫跟姜衡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原来他们在那夜跟姜衡他们分开后,真的遇到了同样被杀手追杀的浮雅,便一起抵御着刺杀,浮雅这些年行医救人,或施毒杀人,各种因果纠缠,也算是被暗杀追杀出了经验,面对这种敌对众多的局面,也是各种手段拼出了一条路,城里不敢待着里,目标太明显,对方还在源源不断的追派人手,浮雅就带着两人一起躲进了这个隐秘的山谷。   一开始确实是安全了的样子,几人便稍微放下了点沉重的心情,开始在山谷里寻觅吃食,没想到一出来,又跟杀手撞了个对脸,一番追逐奔跑后,三人就失散了……   姜衡想了想,从自己携带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烧饼,递给了苏七月。她毕竟不是像苏七月他们几个,是匆忙逃窜的,所以身上带上了不少补给。   苏七月结果水和食物,大口大口吃起来,还抽空说了声谢谢。   姜衡表情缓和了许多,想来也只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年纪也不大,虽然有些三观不太符合姜衡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但是比较是封建王朝里长大的权贵,也不能全怪她。   知道说感谢的话,这个女主还是没有那么不可取的。   “难吃是难吃了一点,不过也将就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会给你记功的。”   才刚对苏七月产生的一丝好感瞬间破灭。   姜衡冷静了一会儿,走到苏七月身边帮她查看伤口,结果发现不是刀伤剑伤,只是脱臼了。   “……”   接骨难道不是江湖中人的必备技能吗?女主居然能被一个脱臼给搞在这里拖了两天?   “我,我是逃跑的途中掉下来了,他们去把追杀的人引开了。”苏七月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照她这么说,楚遥知和浮雅如果摆脱了追杀者,应该会回来找她的吧,两天了都还没回来,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办的事?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等在这里就好了吧,在这里等他们处理好事情回来找苏七月。   姜衡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苏七月把骨头给接了回去,用树枝给固定住之后,还给她找来了一些止痛的草药。   结果刚弄好这一切,不远处就传来了OO@@的响动声。   果然男女主都是事儿精体质吗?   姜衡示意苏七月先别出声,她自己过去瞧瞧,悄悄走过去一看,果然没有那么多侥幸可言,是一队穿黑衣追捕者。   她又悄悄的回到苏七月身边,示意她禁声,然后把她拉起来,搀扶着想从另一边溜掉。不想山路崎岖,还杂草从多,到底还是发出了一些声响被对方捕捉到了。   “那边有人!追!”   只闻那边有人一声令下,便有无数脚步声逼近。   苏七月见状,也不怕脚疼了,跑得比姜衡这个腿脚不灵便的快得多,惊得姜衡差点一个趔趄栽倒。   两个人伤的伤,老的老,到底跑不过年轻体壮的杀手们,被追赶上了不说,还正好是一处绝路。   “怎,怎么办?”苏七月看着脚下的悬崖,咽了咽口水,问姜衡。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带的路问我怎么办?”姜衡也没什么好气。   杀手围成一圈渐渐逼近,两人也无法再退,正在姜衡准备束手就擒的时候,听闻苏七月一声尖叫,她一回头,就见苏七月踩松了悬崖边的碎石,往后仰去,电光火石间,还拉住了姜衡……   姜衡想起刚刚看到的悬崖下的情景,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底,心脏一阵狂跳,失重感让她想不到别的东西,只有脑海里反复在刷屏的四个大字――吾命休矣。   …… 第17章   一般来说,套路文都有自己的套路。   古代言情也一样,而古言的套路就是,主角必定经历一次坠崖或坠海而不死,并巧遇世外高人,高人或者是白衣飘飘的美男,或者是白须白发的老头,然后世外高人会传授主角武功秘籍,开启主角挂逼人生的第一步……   虽然全身都很痛,但到底还在喘气的姜衡如是想到,最后总结了一句――女主光环牛逼啊……   姜衡动不了,摔下来后虽然被好几颗悬崖峭壁上横生的树木挡了几下做缓冲,最后还跌落到水潭里,以至于保住了性命,但她到底还是□□凡胎,这样一遭下来,不死也离瘫痪不远了。   苏七月也差不多的情况,全身骨折动弹不得,还陷入了昏迷。要不是姜衡拼尽全力把她拖到了水潭边才虚脱,估计现在早玩儿完了。   女主光环真是个既好用又麻烦的东西,麻烦在于总是招灾惹祸,而好就好在,好他妈个逼……   又疼又冷,浑身都开始哆嗦的姜衡感觉自己的理智在爆炸的边缘。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现在两人都动不了,入夜以后恐怕会有危险,这样一来,只能祈祷有人能出现在这个荒山野岭的深谷之下了……   入夜后,水潭边的气温骤降,姜衡怀疑自己会被活活冻死……这样也好,总好过看着自己被野兽活活撕碎、吃掉。   姜衡正在找着各种理由安慰自己,不远处终于有了摇曳的灯光,然后是车轮碾过草地的声音。   “救,救命。”姜衡拼尽全力喊出声,然而其实只是微不可闻。   之后,姜衡就见到一个拿着个小桶坐在轮椅上的墨衣男人出现在水潭边,他没有用手去推动车轮,轮椅仿佛是自己在动一般,行驶到离水潭稍远处就停了下来,然后男人将小桶一抛扔进潭水里,装了大半桶的样子,就拉着小桶上的绳子拉到岸边,再一挥手,小桶凭空飞了起来,落在他脚边。   水桶里的水因为水桶落地的惯性,溅起一些,落在男人的衣摆处,便见男人烦躁的皱了皱眉。   是个内力极高的人。   接下来,那男人打完水,转身就走,对水潭边躺着的两个半死不活的人毫不在意……   “等等……别,别走。”姜衡喊道,可惜男人并不理会。   “我们若死在这儿,污染了水潭的水源,你之后只会更糟心。”姜衡咬咬牙,揣摩了一下对方的心思,能因为被打湿衣摆,就觉得烦躁的人,应该是很怕麻烦的人吧。   姜衡果然没有猜错,那人听完姜衡的话,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   “死远点。”   “死不远了,我们动不了。”努力抬了抬手,想证明给他看,接着,刚刚那截还绑在小桶上的绳子,便像一截灵巧的长鞭一般甩在她的脚边,缠上她的脚踝。   “……”   然后,她就被像拖牲口一样,被男人拖行着。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苏七月跟她的待遇没什么不同。   这个男人大概也是苏七月的某个后宫吧,姜衡想到白天的时候,心里的打算,暗叹一声,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啊,女主确实有吸男主体质,但没有指定吸某个男主的体质……   男人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把两人拖到一处离水潭挺远的一处花圃里,就算死了,也决计污染不了水源,甚至还能当个花肥,顺便造福一下花花草草……   不过姜衡也懒得计较了,这个花圃一看就是男人认真打理过的,没有多余的杂草,应该是被划分在了男人的势力范围内,想来男人住的地方应该也不远,也就不必担心会在夜里葬身兽口了。   稍微确定了一下自身的安全状况后,姜衡也再也挺不住,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姜衡发现自己无法说话了,喉咙干涩得发疼,想来是发烧了。身体倒是疼到极致以后,反而没什么感觉了,至于苏七月,依然昏睡着,也不知道之前有没有醒来过,反正两人都很狼狈就是了。   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晃得她眼睛疼,就算闭上眼睛,也依然难受得不行,姜衡的嘴角都因为缺水干裂了,肚子也饿的不行。   她不禁觉得委屈不已。   从小生活在和平的社会里,没吃过苦,没受过罪的,一朝穿书,就又是受伤又是挨饿的,遇到的人也是喊打喊杀的,要么就是见死不救的冷血,真的是……穿越有风险,入行需谨慎。   好像一觉睡醒,就回到自己的宿舍啊,她那天买了一块芝士蛋糕,也不知道便宜了宿舍里哪个小妖精……啊,自己突然猝死,应该也没人想到会吃那块蛋糕了,估计还是便宜了老鼠什么的吧……   姜衡思绪有些涣散,开始想写有的没的,原本记不太清的前世,也好像渐渐清晰起来,就像回光返照一样……   正想的入迷,一壶水淋在了她脸上,姜衡舔了舔唇瓣上的水珠,发现还是温热的茶水。   “你挡着我浇花了。”耳边响起冷冷的声音,睁开眼,是昨晚那个见死不救的男人。   姜衡莫名的有点感动……果然,被虐待过后的一丁点好意,都会被无限放大啊……   哪有人提着茶壶,用温热的茶水浇花的啊,原来这位大侠还是个面冷心热的啊。   “救……命……”姜衡担心对方找不到台阶下,很是主动的发出了求救信号。   ……   最终,姜衡和苏七月还是被男人搬进了一间小屋子里,屋子是真的挺小的,只有一间外室和一间里间,屋子用一张简陋的隔帘隔断,也没什么家具,外室就放了一张矮小的短腿桌,上面放了一些杂物,昨晚登场的那个小桶也在上面,然后是绳子,骨刀什么的。   当然,现在这间外室又增加了两个摆件儿――两个动弹不得的伤患。   “我这里不留废人,你们最好能快点展现出你们的价值来。”男人说完,推着轮椅,换换的进了里屋。   姜衡愁得原本没几条皱纹的脸,显得更加苍老了几分,不是她不想体现自我价值,而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怎么是好。   过了一会儿,男人又过来给姜衡查看了一下伤势,然后便开始给她接骨,正骨,上夹板什么的,却对一旁的苏七月不闻不问,姜衡惊奇,难道还有对女主光环免疫的男主?想到这,她便开口询问。   “你不帮她看看吗?她伤得好像比我还重,现在都没醒。”   男人冷冷的瞥了苏七月一眼,淡淡的说,“男女授受不亲。”   “……”感情在这位眼里,自己不是女人吗?老是老了点,但这不是你强行转变我性别的理由啊……姜衡一口老血梗在胸口,正巧她断了两个肋骨,那人正在帮她上夹板,在她后背处用劲一勒,她还真的喷出一口血来。   “况且,她没你伤的重。”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继续说道。   果然是个傲娇典范……不就是因为她伤得更重一点,所以要先行救治嘛……   姜衡突然发现这人的隐藏属性,莫名还有点可爱。   “我叫姜衡,冒昧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啊?”姜衡感觉这人也不坏,而且也确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也得知道一下恩人的名字吧。   那人又转过身去给苏七月处理伤口,身上的擦伤什么的,他一概不管,只是把她本来就脱臼了,坠崖后又脱了一次的脚给掰了回去,然后就推着轮椅去了旁边的水盆边净手。   “……”感情苏七月还是只崴了个脚?这也太敷衍了吧?女主外挂开这么大的吗?   “……裴岚。”姜衡目瞪口呆了一会儿,便听见那人开口,这才回过了神。   裴岚?   姜衡才回神的状态持续了一秒钟,又开始目瞪口呆。   虽然别的东西记不得了,但女主的后宫成员大名,她还是记得的啊。   她知道能跟苏七月扯上事儿的,必定是男主无疑,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确实是男主,却是最凶残的一个男主。   在原文里,裴岚这个名字,就等于嗜杀成性。   她隐约的记得,原文里的魔教教主裴岚出场时已经很后面了,而且好像也不是残疾啊,原文里裴岚率领魔教,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最后爱上女主,选择为她退隐江湖,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霸气侧漏的大魔头啊,跟眼前这个病娇……实在是不太像……   姜衡又忍不住瞅了瞅他的腿……   “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挖掉。”察觉姜衡的视线,裴岚回头,皱着眉说出威胁的话。   武功这么高,却并没有什么凶残的举动,果然只是个病娇,也不知道后期是怎么搞成那幅神挡杀神,佛挡灭佛的样子的……   “对不起。”姜衡认真的跟裴岚道了歉,裴岚便冷哼一声,又推着轮椅出去了。   外面是露天的厨房,很是简陋,只有一个茅草搭就的顶棚遮雨,不一会儿,裴岚果然端着两碗清粥又进来了,搁在那张矮脚桌上,自己又进了屋子。   现在的大魔头真的好可爱啊!就是可惜了注定要黑化……   姜衡端过那个瘸了个口子的破碗,在心里叹息,拯救男主的任务还是靠苏七月吧,她只想保命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夜:听说魔教教主是个病娇?   裴岚:不不不,谁敢跟少主比病娇。 第18章   苏七月是又过了一天后才醒来的。   一醒来就哭嚎着说自己好疼……   要不是知道她的具体伤势,她还以为这人哭得这么惨,没准是全身粉碎性骨折了,不过女主这种生物真的好神奇啊,这样都不死就算了,睡了两天两夜,醒来后滴水未进的情况下,还能嚎得这么大声。   “再吵你就给我滚出去!”裴岚终于忍无可忍了,在里屋里喊了一声。   苏七月一嗓子哭嚎被打断,又开始小声啜泣,还嘟嘟嚷嚷什么‘不知怜香惜玉’、‘刁民’之类的。   之后裴岚又给两人扔出来一张草席,寓意明显,倒是苏七月,见到裴岚那幅好容貌后,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下一秒瞅见他是个坐轮椅的残废,又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   裴岚倒是没说什么,姜衡简直看呆了,这个苏七月情商如此低下,原文里是靠什么开的后宫?   又过了七八天的样子,姜衡发现自己居然能动弹了,不是说古代医术落后,一个伤风感冒弄不好都能要人命的吗?不过随即她又释怀了,这个江湖也跟她所了解到的有很大不同便是了,正常的古代也没有巫术、咒术、连命、催老这些奇怪的事情啊。   能动了以后,日子就充实了起来,老实讲,每天摊着不能动弹,解决个生理问题得提前一个时辰开始行动,吃食什么的还得靠一个残疾人士张罗,她还是蛮过意不去的,最重要的是,躺久了觉得浑身骨头都酸软不得劲,难受。   “下午去把花圃里的花浇了。”裴岚冲姜衡说道,然后又转过头,“你去把水缸里的水装满。”   说完,裴岚便自己推动轮椅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为什么她只用浇浇花?体力活都是我来做?”苏七月把桶一扔,不赖烦的说。   小木桶正是那晚裴岚出现在水潭边时拿的那只,被苏七月‘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两圈,滚到了姜衡脚边。   “你是年轻人,体力活不该你做该谁做?老?还是残?”裴岚淡定的说着,手里把一株月季上被虫子啃烂的叶子摘下来。   “我是公主!”苏七月愤怒的大喊!   “在皇宫里的才是公主。”裴岚依然淡定。   在旁边听完整个对话的姜衡突然对裴岚佩服的五体投地,苏七月醒来那天那个不礼貌的眼神到底还是惹到了裴岚,她本还以为裴岚早就没放在心上了,却不曾想到,这还是个黑心的,这几天来,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让苏七月去干,苏七月干了,他挑刺儿,苏七月不干,他怼她……   不过怼得倒是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啊,苏七月自己不安分的做个公主,非要出来闯荡江湖,江湖是那么好闯荡的?要不是自身带着主角光环,怕是早就遭了无数顿社会的毒打了……   也不知道这样两个人最后怎么会在一起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欢喜冤家?   姜衡提起脚边的小桶,把苏七月独自留在那里,让裴岚教她做人,自己打了一桶水去了花圃浇花去了。   花圃里的花都是很常见的品种,甚至有许多都是山谷里的野花移栽进来的,可见这篇花圃,是裴岚来了以后自己收拾打理出来的。   裴岚……好像是被困在了这个地方……   她前两天去四下寻找了一下出路,可惜这个山谷居然真的是个三面峭壁的绝境。唯一不是峭壁的一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树林,而那片树林也并不简单,光是站在树林外围,就已经看见林子里是浓郁的瘴气,毒物遍地,想要徒步横穿,先准备个十条八条的命来再说吧。   裴岚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困在了这里,也不知道被困了多久,想来未来会黑化,也许也与这段被囚困起来的经历有关。   姜衡到没有想到那么长远的地方去,拯救男主的身心健康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让她头疼的是,她如今也算被困在了这里。   其中一面峭壁上倒是有一条垂落的藤蔓,仿佛可以让人攀登上去,但是目前的情况是,自己没有内力,无法就这样攀爬,况且,她也并不能确定,这条藤蔓是否就是崖顶张出来的,万一到时候爬到一半,发现根本无法到达崖顶,这样不上不下的岂不是更尴尬。   至于裴岚,他双腿残疾,再好的轻功也排不上用场,自然也就出不去。   现在看来,只好等月初恢复武功的时候,再去一探究竟了。   ……   再回到屋子前,就发现苏七月被吊在了门前的榆树上,一边不住挣扎一边骂着裴岚,还专挑裴岚的痛处骂,什么‘死残废’啊,什么‘断腿怪物’什么的,可以说是很恶毒了。   然而裴岚还是一脸平静的坐在一边补一件外衫。   “回来了?”裴岚斜眼看了姜衡一眼,低头咬断衣服上多余的线,然后将补好的外衫扔到了姜衡头上,姜衡手忙脚乱的把外衫撸下来,疑惑的看着裴岚。   “给你的,你现在这个未免也太破了,丐帮的都没你邋遢。”   被吊起来的苏七月惊呆了,人也不骂了,下巴差点惊掉在地上。场面一度很尴尬。   姜衡这件外衫经过逃跑,坠崖,泡水,拖行,早就已经又脏又破了,当然,苏七月也不比她好多少就是了。   裴岚一脸嫌弃的说着这样的话,却还是让姜衡有点感动的,而且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在院子里缝衣服的这个画面,真的是特别的反差萌啊,沉默了两秒,姜衡笑着说了句‘谢谢’。   “啊啊啊!你这个臭男人!断腿的废物!你如此对待本公主!我一定要诛你九族!杀你全家!”苏七月简直要气炸了,从小到大,她还没受过这种气!当她是什么?空气啊?不讨好她的人都死了知道吗?都死了!   “我没有九族,也没有全家,随你。”裴岚一瞬间恢复冷脸。   姜衡抱着自己的新外衫,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开口,“那个,我能问问,她为什么被吊在这里吗?”吊她的还是那根裴岚打水时当长鞭用的绳子。   “她不服我的安排,我说过我这里不要废人,既然她没用,那就挂起来好了。”   “你才是废人,你这个断腿的废人!我不打水你听不懂吗?况且桶都被那老太婆拿走了,我拿什么打水?”   苏七月又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恶语伤人。“况且我只是不打水,你有必要把我吊这里吗?你这样对待一个姑娘,你要不要脸?”   只是裴岚依旧冷静。“不要,而且,那是你想攻击我。”   苏七月又惊呆了,这个人,说他不要脸,他居然还可耻的承认了?   姜衡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桶,算是明白了,自己拿走了小桶,苏七月本来就不想打水,再加上没了桶,就想名正言顺的偷懒,裴岚不许,她便想对裴岚动手,然后被裴岚给挂了起来。   “要不,还是放下来吧?小惩大诫?”在姜衡看来,这确实是件小事,而让裴岚把苏七月放下来,也不是心疼苏七月,而是心疼裴岚。   凡是一个正常人,被人这么戳伤疤的骂了小半个时辰,再大的气量,心里也难免会难受吧……   她不知道裴岚是经历了什么,才能面上平静的面对这些恶言恶语而不动怒,也不知道他双腿变成这样时到底有多痛,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挺难受的,裴岚是个值得别人对他好的人。   把苏七月放下来,她应该就住嘴了吧……   裴岚没有回话,好似在专注的看着眼前的月季花,姜衡知道,他这便是答应了。   其实这个病娇,也并不是多么难相处的人。   姜衡走到榆树下,把苏七月解了下来,苏七月‘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动作麻利的站了起来,开始解自己身上的绳子,姜衡想要帮她,却被她伸手一推。   “别碰我,恶心死了。”苏七月嫌弃到。   姜衡一脑门儿的黑线,这姑娘真的是有让人想往死里揍的潜力,不怪裴岚会把她挂起来。   苏七月解完自己身上的绳子后,就一边哭一边跑出去,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姜衡也懒得理她,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这个女主很奇葩。   厌恶到说不上,只是不喜欢,不待见而已。   ……   姜衡进屋吧那件外衫放下,再出来的时候,就见到裴岚已经在折菜了,都是一些野菜野果之类的,姜衡来了这几天,也知道这是他们在这个谷底唯一能找到的食材,不太好吃,裴岚一般就拿来过水放凉后直接吃,主要饱腹的,还是一些野生的番薯。   谷底的小破屋不是裴岚搭的,他一个双腿有疾的人,武功再怎么逆天也不可能能自己搭屋子,应该还是前人搭建的,想来也是轻功绝顶的人,在此避世过,所以屋里有些盐巴调料什么的,还有一小袋米面,裴岚吃得很剩,也就姜衡才来的那天,他用里面的米煮了点粥。   有那么一瞬间,姜衡产生了一种,要带裴岚离开这个牢狱的想法……   当然也就只有一瞬间,因为她现在自己都出不去。 第19章   姜衡去那个露天的厨房开始生火烧水,想当初她可是个连电磁炉都用不明白的生活小白,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有用这种土灶生火做饭的一天……穿越使人成长……   等到做好晚饭后没多久,苏七月也回来了,姜衡叫她过来吃饭,她却目光躲闪,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七月来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见到桌子上果然还是水煮青菜和番薯,当即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表示自己不开心。本来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过往吃食无不精致,虽说决定出来闯荡江湖时也做好了日子肯定不如往日舒适的准备,但也没想能在这儿经历这样的遭遇啊。   而且她自出宫后,明面上虽是一个人,暗地里也不知道跟了多少暗卫,不过都在逃脱追杀那一晚要么死去要么走散了。   苏七月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番薯,最后发脾气的把筷子一扔,说到,“不吃了,什么猪食都拿来给本公主吃。”   姜衡脸都黑了,怎么有苏七月这么烦的人。   “猪可比你可爱多了。”裴岚淡定的又吃了一口素菜,说着,看了一眼姜衡。   你说猪的时候看我是什么意思……姜衡看了看自己碗里和苏七月相同的食物,再看了眼裴岚,眼里有着不满。   “哼。”最后苏七月还是坐了下来,勉强自己把食物吃了个干净,想来也确实是饿了。   晚上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姜衡也只是试了下裴岚给的那件外衫,衣服很明显是男人家的,不过不太可能是裴岚自己的,因为据她分析,裴岚是突然被困在这地的,所以不可能会带有衣物,再来,他要是能自己带东西来,那他带点吃的不是更好?   应该也是这屋子原主人的,被裴岚旧物利用一下,不过她倒也不嫌弃就是了。   苏七月酸溜溜的在一旁说着‘难看’、‘穿陌生男人的衣服不要脸’之类欠揍的话。她实在应该庆幸姜衡是个有素质的现代人,涵养极高,不轻易与人动手……   苏七月今晚有点奇怪,前两天她都是一早就睡了,占据一大片的竹席,将姜衡挤到没有竹席的另一边去,那一边全是稻草,姜衡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反而觉得也挺舒服,便也不与她计较,在她看来,苏七月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而已。   今晚苏七月也是抢先占据了竹席,但是并没有睡觉,而是等着姜衡慢悠悠的烧水洗澡,换衣服,回来后还借着昏暗的烛光将白日里用过的东西一一归位。   苏七月一直看着,仿佛在等她先睡一样。   姜衡没有理会她的怪异举动,到底还是没有把人心想的太复杂,做好那些杂事后,她便躺倒角落的稻草堆里睡去……   半夜的时候,她听见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以为是苏七月起夜去了,也没有理会。   ……   悬崖上,月明星稀。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悬崖旁边,背靠大树正在小憩。一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将他惊醒,男子警惕的睁开眼,就见一袭青衣的男子从林中走来,衣摆下方的红色彼岸花随着来人脚步的移动,也仿佛在簇簇盛开。   “少主。”白衣男子单膝跪于地上,抱拳于头顶,恭敬的喊道。   “还是没动静吗?”白夜挑起一边的眉毛,语气慵懒。   那白衣男子思索了片刻,才回到到,“少主,其实我们可以下去将圣姑直接带上来的。”所以这样扔跟藤蔓下去在悬崖边上等个好几日的做法,效率是真的很低。   他说得含蓄,但白夜还是明白他真正想说得是什么。   当然不能直接下去把人接上来,甚至不能被发现他们在跟着她,秘密,当然要在无所防备的情况下,才能更真实的袒露出来。   白衣男子是真的不明白自家少主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自从上次月初受伤,导致他虚弱了几日后,就开始往外跑,跑出来就为了跟着圣女姑姑,前段时间,因为来晚一步,圣姑坠崖,少主把当时悬崖上的杀手处理完后,还扔了根藤蔓下去,也不知道是怎么断定圣女没死的。   反正自从少主七岁那年患了失魂症后,行事风格就十分让人捉摸不透。   “走吧,又快月初了。”   刚刚还一脸慵懒随意的人,此刻就像变了个人死的,低垂着眼睑,神情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眼一般。   白衣男子明白,他们该回神宫了,少主出来,只要他一人跟着,到了快月初,少主身边就会‘热闹’起来,而且少主并发时间不固定,有时早有时晚,但总归是月初几天,必须要保证有人在少主身边才行。   主仆两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子时过一点,那根垂落悬崖的藤蔓突然绷直……大半个时辰过去后,苏七月拉扯着藤蔓出现在崖顶。   她先是摊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一边哭一边朝手上磨出来的水泡吹起,又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在附近找到一块尖锐的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那根救她上来的藤蔓上,将它割断。   “死残废,死老太婆,你们就知道欺负本公主,待在下面等死吧。”苏七月又骂了一阵,才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悬崖。   姜衡永远也不会懂,有的人,会因为一件多小的事情而恨你,从而心生恶毒。   ……   到了第二天早上,姜衡睁开眼时,发现苏七月的位置已经空荡荡的了,还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苏七月起的这么早?   推开门的时候,发现裴岚正在炒茶叶。   山谷里有几颗野生的茶树,当然,现在已经被裴岚圈养在了花圃里,他平日里喝的茶,就是那几颗茶树提供的。   “早上好,裴岚。”姜衡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讲真的,她在前世重来不敢这样吸气,什么时间段都不敢,她害怕吸一肺的雾霾,这大概,是目前为止,姜衡发现的穿越的唯一好处。   裴岚看了她一眼,点头示意回礼。   “你看到公主殿下了吗?”姜衡问到,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任谁在想来后没有见到朝夕相处的同伴都会下意识的问一句,而‘公主殿下’这个称呼是裴岚发明的,他说他压根没记住苏七月的名字。   也不怪裴岚,苏七月从来没有对裴岚做过自我介绍,而裴岚这个人,偏偏又是个看似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实际上特别能记仇的人,苏七月天天职称‘本公主’,然后裴岚也懒得管她叫什么了,天天喊着‘公主殿下’,然后指挥‘公主殿下’干活……   “她走了。”裴岚依然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走了?”姜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走了’是什么意思?走哪儿去了?   “水潭那边的崖壁边上,藤蔓断掉了。”裴岚补充到。   姜衡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断掉了?她急忙往水潭那边跑去,果然见一截断掉的藤蔓,扔在崖底,一截则垂落谭底。她拿起藤蔓的一段,看着那明显是被人为砸断的断口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再好的素养,在这一刻也消失不见,姜衡气的手抖个不停,怒气仿佛要将她的心脏给挤压爆炸。   眼看马上就要到月初了!眼看她就能恢复武功离开崖底了,到时候她也能想办法把裴岚拉上去,可是现在这根救命的藤蔓断掉了,被苏七月利用完后砸断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人?她该死!   姜衡的双手越握越紧,最后连指甲都有翻起的趋势。   “断掉就断掉吧,反正……本来也是不存在的。”身后响起一阵车轱辘的声音,然后又是裴岚那轻描淡写的言语。   “不存在的?”姜衡从魔障里回神,听到裴岚的话,立马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嗯,以前没有,我也是前几天才发现的,就在你们掉血来后,我原本以为是有人想下来……”裴岚继续给姜衡解释道。   原来这就是裴岚那几天老是外出的原因,他应该也是不确定会有什么人从上面下来,不确定是敌是友,所以选择自己先去蹲守着。   姜衡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唏嘘。   你怎么断定一个人他是好是坏?靠外表?靠言语?   ……   藤蔓断掉一事让姜衡失落了很久,因为除了这条路,他们别无选择了,而如今这条路也断掉了,离开山谷,又变得遥遥无期起来。   相比之下,裴岚就要淡定的多,因为对于他来说,那根藤蔓,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他经历了友人的背叛,被折断双腿,废掉武功,跌落悬崖,对于出现在生命中的更多挫折,他都已经能很平静的面对了。   而且,他现在还能恢复武功,甚至更进一层,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更多的惊喜值得他去期待呢?只要平常心就行了。   裴岚抬起手,手背向下,掌心向上,缓缓抬起,面前的水潭一阵沸腾,然后几条白鱼越出水面,落在岸边……   姜衡看着还在岸上挣扎的活鱼,又是一阵惊讶。   “我不想给她吃。”裴岚解释道,表情有几分认真的可爱。   姜衡笑出了声,她当然懂裴岚的意思,原来他的食谱其实并没有那么磕碜,他只是不喜欢苏七月,所以不想让她过得舒坦。   这样子的裴岚,意外的有些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从崖底出去才能正式跟男主搞上……   我真的好慌啊,想把骚猪(少主)拉出来溜溜…… 第20章   姜衡捡起地上的白鱼,扔到裴岚身上,让他自己兜住,然后推着裴岚往回走……   等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才略微感觉不妥,不过观察了一下裴岚,发现他并没有生气,便就放下心来。   回到住的地方后,姜衡又去寻觅了一些野生的蘑菇之类的,她对自己前世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也不知道是穿越后遗症还是什么原因,反正过去那些高楼林立的画面,竟然都像打了马赛克一样,而关于姜璃的记忆,却慢慢清晰起来。   只是到底那是属于别人的记忆,她能准确的回忆,但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感觉,反而更像个上帝视角的旁边者。   不过关于姜璃的各种技能什么的,她倒是能纯熟运用了,就像姜璃的武功一样。而且姜璃还是个十项全能的。   所以虽说姜衡本身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但姜璃却是个生存技能样样点满的超人……姜衡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姜璃这样的,应该就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妻子了吧。   姜衡又采摘了一些野菜野果,甚至还在一颗树下发现了一个蜂窝,但是她没敢掏,再女汉子的女人,也始终对虫子存有畏惧之心。   把东西拿回去后,姜衡就看见裴岚在杀鱼。   早晨的太阳暖洋洋的,没有那么热烈,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的落在裴岚的侧脸上,这幅画面,显得宁静又唯美。   裴岚其实是个很好看的人,说起来,她遇到的男主们,就没有不好看的,性格方面,除了白夜的其中一个人格,是和浮雅有些相似外,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特色。   姜衡说起来,也只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如果在她以前的世界,她能跟这么多美男子产生交集,怕是很难守住自己的心吧,可是姜衡发现她来了这里后,并没有对这些俊美的男人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她将自己归类于局外之人,所以哪怕会被惊艳,会欣赏,却没有心动,因为她理智的知道,这些男人都是苏七月的。   哪怕苏七月再不讨喜,但他们之间,才是注定会发生故事的人。   而她姜衡,只是个披着老人皮,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看戏人。   “我来吧。”姜衡走过去,接过裴岚手上的动作,裴岚的腿脚已经不方便了,这样长时间弯腰的姿势对他的脊椎不好。   裴岚没跟她争,而是自己推着轮椅去一边泡茶去了,他之前留下两人时,打的主意本来就是让她们来做这些生活的琐事,否则谁要收留两个女人啊,女人绝对是世界上嘴麻烦的动物。   老女人除外。   裴岚看了眼姜衡,在自己心里的结论后面又加了一条。   最近他的腿已经能感知冷热了,心里还是蛮高兴的,感觉这个老太婆好像吉祥物一样,自她来了以后,日子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裴岚比较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岁数,之前一个人待在崖底近一年,暴躁过,失落过,也绝望过,一天天调整着自己心态的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冷漠,对很多事都毫不在意,那时候面对自己废掉的双腿,也是一脸冷漠无所谓的态度,他知道,自己正在逐渐厌世,再这样下去,也许在某一天,他会在这个无人造访的山谷里自行了断……   捡到姜衡那天晚上,他原本也确实是想让她们自生自灭的,可是这个老太婆一开口,他就不由自主的改变了主意。   他觉得她还挺有趣的,也许……能改变自己这种越来越厌世的现状?   结果却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惊喜,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双腿却开始有了细微的知觉,当他感受到的那一瞬间,姜衡正在问他名字,他想了想,把名字告诉了她。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但他其实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而姜衡她们,并没有见过之前裴岚的那副厌世样子,自然也感觉不到他的不同。   “你的腿……会好的。”姜衡处理了一会儿手里的鱼,一转头就看见裴岚正低着头瞧自己的腿,她一时间母性泛滥,便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姜衡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讳疾忌医这种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因为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缺陷而夹带异样的眼光。之前苏七月老是喊他残废,瘸子,废物之类的,他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时候却是把苏七月给折腾了个够呛,可见,他还是很在意别人看他的目光的。   “……对不起。”思量了一番后,姜衡还是决定直接道歉好了,她是真心拿裴岚当朋友,心疼他也是真的,所以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在他们心里产生隔阂。   “没关系,我的腿很好,正在恢复。”裴岚笑了笑。   裴岚却是挺喜欢跟姜衡相处的,她话不多,也很知分寸,况且只是个没有武功的老人家,没什么好防备的,是以也便大大方方的说了自己的真实情况。   裴岚没有怪她鲁莽,甚至还笑了?   姜衡有一瞬间的愣住了,她很少见裴岚笑,原来笑容真的能提升人的颜值啊……等一下,刚刚裴岚说他的腿正在恢复?   姜衡把手里的鱼往水盆里一扔,在抹布上擦干净手,几步走到裴岚身边,拉出他的手,搭上他的脉搏。   是的,虽然姜衡什么都不会,但十项全能的姜璃是懂医术的,姜衡最近待在崖底,很是清闲,便试着把那些脑海里的片段进行吸收归纳,变为自己的东西,而且效果也很可观,只是没地方实践。   裴岚的脉象来看,他的双腿却是有恢复的可能,如今只是经脉被堵塞,只要疏通经脉,然后进行一段时间的复健,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随即她又蹲下身,捏了捏裴岚的小腿,检查他的肌肉萎缩状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多么唐突……   姜衡惊喜的抬头,裴岚的腿竟然并没有萎缩的太过分,也就是说,他离能站起来的日子,又近了许多。想到这里,她也不由的笑了。   裴岚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是被这个真心实意为他开心的笑容所感染,竟然伸出自己的右手,拍了拍她的头。意识到自己做了不和常理的事,裴岚不做痕迹的收回手,右手握拳,挡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   姜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发现裴岚小小的别扭动作。   她想得很简单,裴岚的腿恢复以后,他们可以趁一个月初的时候,去闯一闯迷障森林……   突然发现自己的未来还是一片光明的嘛!   姜衡‘呼’地一下站起来――叉会儿腰先。   裴岚被她一惊一乍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又见她那副豪气云天的模样,便借着手还挡在嘴边的动作,低低的笑了。   有些人,确实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拯救你死去的心……   ……   白天的时候畅想了一天的未来,情绪太过亢奋了,到了晚上,姜衡都还有点激动的睡不着,自然也就忘了,她那一月一次的――变身。   子时来临时,姜衡才刚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于是才刚开始,她就疼得完全清醒了过来。   姜衡咬着牙忍了一会儿,实在还是疼得不行,她暗恨自己大意,明明白天都已经想到月初的计划了,却忘了最近的一个月初已经来临,如今她还和裴岚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没来得及跟他说明情况,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他……   不过现在她更优先考虑的还是不要打扰到他,已经疼的满头大汗的姜衡艰难的爬起来,想去外面过一晚。只不过她忘了,裴岚比较还是个内力深厚的人,连苏七月半夜悄悄起来,刻意放轻了声音,都被他捕捉到了动作,更别说姜衡现在这个动静。   裴岚本来睡得好好的,先前总是听见姜衡翻身的动静,想来她还没睡着,他无奈的笑了笑,她这样的亢奋的情绪都持续一天了,简直是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激动。   后来就听见她呼吸声平缓了下来,想来是睡着了,裴岚也不再想别的,开始睡觉。   睡了一会儿后,他又发现外屋的人呼吸开始不稳起来,他一开始以为是对方做噩梦了,却不想等了一会儿,这种状态不仅没有缓解,对方的呼吸还开始越来越急促,再然后,就是一种压抑疼痛时发出的□□声。   他甚至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很难形容那是种什么声音,有点像灯芯爆开的声音,但这次持续多次的声音,让他觉得这种声音有点恐怖。   最后的声音,他倒是能辨别,是姜衡挣扎起身的声音。   ……   姜衡强忍着骨骼拉扯的痛苦,挪到门边,才刚刚拉开门,屋里便想起车轱辘滚过的声音,她知道自己还是吵醒了裴岚,心有愧意,回头望向裴岚。   裴岚撩起门帘的手僵在了那里,他生平第一次觉得,也许世间的鬼魅传说,竟是真的……   清冷的月光从门外洒进屋里,映衬在姜衡身上,让她仿佛像在发光,白色的,朦胧的,绸缎一样的灰发甚至反光,裴岚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发质那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希望你们能理理我【严肃】 第21章   年轻的面容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月光下,因疼痛而汗湿的脸庞上,还眉头轻锁,却不掩她半分容貌,真正的花颜月貌。她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愧疚。   “你也要走了吗?”裴岚有一瞬间的迷茫,以为她也要像苏七月一样,夜半的时候离开了。   “……我只是,去清洗一下,除了太多汗。”姜衡一愣,也没弄懂裴岚的意思,现在疼痛已经差不多过去了,而且裴岚反正也已经被吵醒了,那她便出去洗个澡吧。   “哦。”裴岚答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却仍然跟着姜衡出了屋子。   “……”姜衡走了几步,发现裴岚还跟着自己,有些无语。   裴岚这次反应过来,耳朵‘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却又故作镇定的背过身,回到屋里。   第二天起来后,姜衡又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裴岚见到这样的姜衡,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实在是和之前那个毒舌傲娇的人不太相信。   “你,你那个……”裴岚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她这是什么情况,毕竟这种一夜间返老还童的事,还是比较匪夷所思的。   “那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本身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姜衡也有点发愁,她感觉自己有点解释不清楚,但是她又是认真拿裴岚当好朋友的,这身这种情况还是要跟朋友讲明一下。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每个月初我才会变回原本的样子,其他时间,就是你之前见到的那副老妪的模样。”姜衡挠了挠头,在心里计较着合适的说辞。“其实你可以就当那副样子是我本来面目就行了,毕竟,我还是那个样子的时间居多。”   “……”   说完这些话之后,两人都有点沉默,空气里有种迷之尴尬的气氛。   “抱歉,昨晚唐突了……”裴岚沉默片刻,才接着开口。   他以前当姜衡是个老人家,自然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心思在里面,可是突然间这个老人家变成了一个大姑娘,还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裴岚一时间也觉得无从适应,说完抱歉的话后,就匆匆出门去了。   姜衡看着裴岚离去,心里也有些窘迫,明明自己是个老太的时候,能跟裴岚相处的自然融洽,怎么变回少女的样子,两人之间还反倒不自在了。   没错,不仅裴岚觉得不太适应,就连姜衡,也总是在对上裴岚视线时,感到尴尬。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了,她这个形态,也就这一天而已。   恢复了,年轻的身体,内力也充满了浑身的经脉,姜衡思索了片刻,又回到了水潭边的悬崖下。   那天她就是从这上面掉下来的,虽然全程都清醒着,但也实在拿不住这悬崖到底有多高,毕竟坠崖的时候,那种感官全部集中在失重感上,是无法分心去观察周围的。   姜璃的武功在神宫都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也不能被挑选为白夜的暗卫,只是到底高到什么程度,姜衡心里并没有具体的认真。   她站悬崖下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尝试一番。她在心里回顾了一下轻功的施展方式,一提气,便跃到了一边的树枝上,借着悬崖峭壁上横生的一些植物,她又往上窜出几米。   就这样一连往上跃了快十层楼的高度,却依然不见顶,她便知道想要不借助外力,完全靠自身的话,几乎是不可能能上去的。   放轻自己的呼吸,姜衡又缓缓落到崖底。   之前裴岚说崖边的藤蔓,原本是没有的,是在姜衡她们掉下来后才出现在那里。   昨天光顾着想裴岚的事儿了,却忽略了这茬。姜衡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如果是人为放的,那有没有可能是浮雅和楚遥知他们?   随即姜衡又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浮雅和楚遥知他们又不是笨蛋,若是想到扔根藤蔓下来,怎么会想不到顺便扔张传话的纸条下来?   况且,浮雅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和苏七月坠崖了啊。   这件事处处都显得不合常理,姜衡一边走一边想,最终还是毫无头绪……   回到住着的那间屋子时,发现裴岚也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一早干什么去了。   姜衡又想到裴岚的腿有知觉,便觉得现在开始给他按摩腿部,恢复肌肉的紧实比较好,这样的话,以后就能直接复健了。   姜衡将自己的想法给裴岚说了一遍,裴岚一脸认真的听完,然后严肃的摇了摇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少女的声音冷冷的,却有一种特殊的质感,跟以往那副沙哑苍老的嗓子完全不同……   “男女授受不亲。”裴岚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噗嗤……”姜衡笑出声。   突然想到第一晚,裴岚给她接骨疗伤时,她问裴岚为什么放着苏七月不管,他当时的回答也是‘男女授受不亲’,想到这儿,姜衡便把这事儿又跟裴岚提了一遍。   “你那时候什么意思?我那个样子是不是就不算女的?”姜衡笑着问道,觉得裴岚这个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裴岚心里的想法也差不多――还不是那时候觉得你这个老太婆挺有意思。   裴岚没说话,这没什么好说的,每个人都会用不同的态度对待不同的人,要是早知道姜衡也是个小姑娘……他可能会更不客气一点吧……   姜衡也不闹他了,而是认真的跟他解释肌肉萎缩和复健的事,裴岚自己也懂点外伤的处理方法,也就认真的听着,他当然知道姜衡是真的为他好的,她只是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让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给自己按摩双腿,这也太……羞耻的……   姜衡见裴岚听着听着,耳朵悄悄红了,也知道对方在顾忌什么,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又有了别的主意。   “这样吧,我现在恢复了武功,我可以帮你疏通腿部的脉络,不能浪费不是,等没有了武功,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裴岚最终点了点头,他想到时候面对老态的姜衡,自己应该不会这么不自在了吧,而且,他自然能感受到姜衡处处为他着想,还顾及着他的感受,他也没道理一再推辞。   而且,他也很想早点站起来……   ……   姜衡开始准备为裴岚疏通脉络,悬崖底下条件有限,无法找到很好的,对他更有利的药草,不过一些常见的草药还是有的,她四处转了转,找了一些刺激经脉的,活血的草药之类。   疏通脉络不必像按摩肌肉那样分分寸寸都照顾到,但还是避免不了肢体接触。裴岚坐在轮椅上,将腿搭在面前的矮凳上,闭着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模样,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一晃到了月上中天。   “好了吗?”裴岚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住了,他想去茅房……   其实人紧张的时候,就会有想要排泄的冲动,但是裴岚一直忍着,没敢说出来。   姜衡也是一头的汗,比较疏通经脉也算是个体力活儿,要把内力输入裴岚体内,将他堵塞的经脉冲开。   “怎么了吗?是又哪里不舒服吗?”姜衡听见裴岚略带隐忍的声音,也有些紧张。   她毕竟是个新手,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好像就是纸上谈兵一样,理论知识丰富,实践却是第一次……   “是我哪里没弄对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姜衡紧张的问。   裴岚张了张嘴,没说话,一头的汗。   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一直绷着神经,有点受不了,“我想如厕……”   裴岚低着头,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啊?”姜衡手上动作一僵,愣在了原地。   她着实没考虑到这个情况,她倒是沉浸在疏通经脉里,认真起来并无什么生理上的感觉,感官全部都集中在了裴岚的内部脉络调整上,对时间的感知也已经没有了,却没料想到自己的病人分秒都觉得是煎熬……   “啊,抱歉,是我疏忽了,那你……先去吧。”姜衡‘腾’的收回手,站了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裴岚见他这个样子,居然奇异的,没有了紧张的感觉……   “那我们,一会儿再继续吧……”   “啊,没事没事,今天的疗程可以结束了,你一会儿睡觉的时候自己在冲击一遍就行……”姜衡挠了挠头,这个时候才觉得有点尴尬。   “嗯,谢谢。”   裴岚真心实意的感谢她,他的武功虽高,但是毕竟失去知觉的是自己的腿,想要自己冲刷经脉,也显得力不从心,不过经过姜衡的帮助,他现在确实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腿部经脉里流淌着一股热气,想来再多来几个疗程,就能恢复知觉了吧。   ……   裴岚回来后,又恢复了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一次的窘迫相处,好像打破了那层尴尬的屏障,反而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心态。   “姜衡。”裴岚见她正看着月亮发呆,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便唤了她一声。   “怎么了?”姜衡回过头,捕捉到裴岚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   “去花圃看月亮吧,花前月下,去体验一下?”裴岚笑了,一脸打趣。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啊,还很大,刚刚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古往今来,关于月圆,都是团圆的象征,她难免会想一想自己的前世……   “好。”姜衡也冲裴岚一笑,“一起去啊,花前月下,当然还得有美人相伴。”   裴岚斜了她一眼,却并未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还在六章开外的地方呐喊…… 第22章   姜衡和裴岚在花圃旁的大石头上躺下看月亮,还和裴岚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是关于姜璃在暗卫营的,她跟他讲她记得自己的来历,也讲小九。   小九是她在暗卫营认识的一个朋友,后来为了护她死掉了。   裴岚静静的听了很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为了朋友付出生命,有的人,却为了一些莫明奇妙的罪名要致朋友于死地?”好半天,裴岚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就连这句话,也说得冷硬非常。   “嗯?”姜衡不明所以的侧过头看他,月光下,裴岚的脸色很是不好。   裴岚长吸了一口气,对姜衡讲出了他的故事……   ……   裴岚从小就生于天音教。   天音教名字挺好听,但却被中原武林称为魔教,同神宫差不多都是外域迁来的,只是一个大肆在中原武林争抢地位,对中原的武林人士极是看不上眼,稍有不合意就非打即杀。一个只是隐居于武林边缘,行事作风随意放纵。于是一个直接被冠上了魔教名称,一个则是亦正亦邪的存在。   他的父亲就是天音教的分坛坛主,而他年少时,也曾有一个朋友,便是天音教教主的儿子。   两人年岁相仿,又是一起习武长大,在重重磨砺中相互扶持,倒是与姜璃小九的经历相差不大,只不过,两人却走出了于姜璃小九她们截然不同的未来。   自古以来,最难猜测的,就是人心。   裴岚天资出众,在教主之子依然还是教主之子时,裴岚的武功便已远超其父,继任了分坛坛主之位,老教主也是对裴岚大嘉赞赏,十分信任,什么好事都不忘叫上裴岚,连过年的时候,都不忘叫上裴岚与他们一起。   其实老教主的想法,并没有太多阴谋论,只是觉着自己儿子和裴岚关系好,而且裴岚又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想象着好好拉拢,让两个孩子之间感情更浓厚一点,将来才能辅佐自己儿子,掌管天音教。   但他的儿子不这样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教内流传出各种闲言碎语,称裴岚是老教主的私生子,所以才能得到老教主的青睐。   木秀于林的道理,裴岚也是这个时候明白的,他知道有很多人因为嫉妒而扭曲事实,他本不当回事,却也收敛很多,慢慢的不再与老教主过分亲近,十次叫他回总教相伴,七八次都会被他推拒。   可是就是这样,又有了新的传言,都说裴岚有了反叛之心,想取教主而代之。   裴岚觉得可笑,他觉得自己的兄弟,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相信这些流言的……却不知,他的朋友,他的兄弟,早在第一次流言蜚语传出的时候就已经信了个彻底,对他心怀怨恨,暗自戒备。   而裴岚对此一无所知,仍旧信任他的朋友,想要做他一辈子的下属,为他效命。   于是,在教主继位的那天晚上,他毫无防备的喝下了他的兄弟递给他的毒酒,并真心的祝福他的兄弟,之后就昏迷了过去。   他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武功尽失,被吊在总教地牢里,却依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知道他的朋友走进地牢,亲手折断了他的双腿,并将所有原委告诉了他……   他有多恨他,多嫉妒他,多害怕他……   恨他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嫉妒他事事都比自己优秀,害怕他抢走自己的一切……   多可笑的理由。   后来裴岚的旧部真的反了,杀上总教救出了他,却在追杀中全军覆没。   那是他的家人啊,分坛的人,从他爹那一辈起就陪着他长大,教会他各种知识,指导他武功,在他被他爹罚不许吃晚饭时,偷偷给他带鸡腿……那些在漫漫岁月里,活成了亲人的人,一个个全部倒在他面前。   裴岚也终于学会了恨。   分坛覆灭后,他被教主推下了悬崖,说是兄弟一场,全一份情谊,他能有什么造化,全看他自己,并且,欢迎他随时回来复仇……   ……   裴岚讲完自己的故事,仰着头望着月亮,很久都没有动静,他怕自己一低头,眼泪就忍不住滑落眼眶。   他抱着仇恨入眠,在崖底苦苦挣扎着,仇恨和绝望,压得他难以喘息,他甚至想着,这么无用的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苟延残喘,有什么意义?耗费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就救了他一个废物,到底,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崖底的日子是孤独的,寂寞的。   人如果孤独太久,就容易逼疯自己……   不过幸好……   姜衡听完,也沉默了许久。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后期裴岚黑化的原因了。被朋友背叛,身负血海深仇,仇人还是昔日的兄弟,被废去武功和双腿,困在这方寸天地,一个人深陷泥潭,无法挣脱,真的会疯掉的。   大概原剧情里,裴岚也是在崖底疯魔了,然后又从地狱一步步爬回人间,却无法再感受到人间的光明。   两人具是无语,因为裴岚的经历确实是个沉重的话题,他经历这些的时候,甚至不过十几岁。   裴岚回过神来,察觉到空气里的压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恨了,就好像,把心中的苦难讲出来,就真的有另一个人替你分担了一半死的。   “你冷吗?”一阵微风拂来,石块下面花圃里的花都随风轻摆着花枝,摇曳出一副温柔的美景。   “嗯?”姜衡有点跟不上这个话题的转换,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还好啦,你冷了?”   “我不冷啊,不信你摸摸?”裴岚轻轻一笑,眉眼间具是风流。   姜衡呆住了,竟有些不知所措。   银白的月光下,巨大石块上躺着的青年男女侧着头目光交接,一个满眼笑意,一个木若呆鸡。   裴岚的手附在姜衡手背上,确实是暖暖的……   姜衡回过神来,却又不好意思抽回自己的手,那样显得太刻意了,容易让人尴尬,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再侧过头去,想要对裴岚说什么,却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微微翘起。   罢了。   让他摸一下,也不会掉一块肉。   这样想着,姜衡也闭上了眼睛,开始想写有的没的,尽量忽视掉右手上,那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月亮慢慢西沉。   ……   清晨的湿气重,特别是在野外。   姜衡觉得自己好像被淋了一大盆凉水了,湿湿冷冷的,十分难受……之后神智回笼,才想起来昨晚居然在外面睡着了!天呐!不会生病吧!虽然习武之人身体不至于这么孱弱,可是自己好像是个老人家啊!   姜衡睫毛抖动两下,缓缓睁开,然后,便发现自己居然贴着裴岚睡了一晚。大约是后半夜太冷了,趋热的本能让她贴了上去。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这样想着,姜衡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又顿住了,接着,就是两连惊。   她的手居然被裴岚扣在了掌心里!   她的手居然还是白白嫩嫩少女的手!   白夜那边是又出什么状况了吗?   不过姜衡才没心情去管白夜呢,她现在正在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趁现在裴岚还没醒,不然一会儿得多尴尬……   她这里还没完全抽出来,裴岚便自己松开了手,挡在眼前遮光。   “……”呼,松了口气。   “天亮了?”裴岚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   “快回去换衣服,小心别着凉了……”姜衡‘噌’的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屋子里走。   身后的裴岚举起自己的手拿到眼前看看了,笑了。   姜衡回屋换了衣服后,又开始给裴岚熬药。她现在还没变老,武功也还在,虽然不清楚白夜那边是出了什么情况,但她得抓紧这个时机多帮裴岚疏通一下经脉,裴岚早日康复,他们才能早日出去。   已经在崖底被困了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浮雅又会跑到什么地方去,而且水迁云那个丫头也说不定会出问题,毕竟是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把孩子一个人扔在人心驳杂的社会里她有点不放心。   这样想着,姜衡打算熬好这一锅,再去采点草药,因为之前以为自己只会恢复一天,所以并没有准备多少,想来还是自己疏忽了,还有今天的早餐,可以蒸点素菜馅儿的包子,话说她都很久没吃过包子了……   裴岚推着轮椅慢悠悠的从花圃里回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手忙脚乱的一边做早餐,一边熬药,脸色弄的有点脏,却没有时间去打理,揭开锅上的锅盖,炊烟蹿起。   所谓岁月静好,差不多就这样的吧?   吃过早餐后,姜衡又开始给裴岚疏通经脉,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两人也不再那么局促守礼,甚至还能互相打趣几句,就像已经相识许多年的好友一般随意。   不得不说,两人都放开了以后,连治疗效果都仿佛好了很多,等到第三天姜衡恢复老态时,裴岚的腿已经不只是能感知冷热,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姜衡小手按压在他腿上的触感。 第23章   姜衡推测了一下裴岚的恢复情况,感觉他的腿应该是有点感知了。   “这样按着你会痛吗?”姜衡用着巧劲按压着裴岚腿上的血脉。   “没有。”裴岚摇了摇头。   其实是有点感觉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真实的感受。   姜衡有点疑惑,按理说这个阶段,是应该会有感觉了呀。   “这里呢?”   说着,姜衡又换了另一个位于大腿内侧的穴位,重重按压下去。   “……”   裴岚‘腾’地一下,整张脸都红透了,转过头去,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强装镇定。   姜衡见他半天没回应,抬头看他,就见这人一个人在这儿脸红,思索片刻便明白了原委,心里既无奈,又好笑,感觉裴岚很多时候,就像个傲娇又调皮的大孩子。   这个人还骗她说没知觉,没知觉他反应这么大?以前真正没知觉时,他时时盯着她的手,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也只是红个耳廓。   “这样都没感觉的话,那你这腿废了,趁早锯了吧。”姜衡板着脸,严肃的说到,手却控制不住,又狠狠的捏了他一下。   “咳咳咳……”裴岚一阵咳嗽,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最后裴岚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被按压到穴位的时候,是有一点感觉,痛感也有,但是不强烈。   姜衡摇摇头,戳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   裴岚的腿虽然起色很慢,但总是在一天天变好的,这样也给了两人极大的希望,裴岚自己,也一天天积极起来,没有了初见时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而且慢慢有了感知后,裴岚也能自己冲刷经脉,如此这般,不过半个月后,他的腿就已经完全恢复了知觉,下一步,也就是复健了。   裴岚比较是年轻男子,加上毅力非凡,复健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容易的事,只是起初,到底还是需要人搀扶才行。   姜衡本就比裴岚矮些,老态时更是佝偻,本来应该是一手穿过裴岚后背,扶着他的肩膀的,到了姜衡这里,只能搂到裴岚的腰。   姜衡:“……”   裴岚见此,也觉得好笑,只是到底还是给姜衡留了点面子,没有笑出声,但那微微侧过身,肩膀抽搐的样子,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他笑得有多开心,忍得有多艰难。   最后姜衡给他做了根棍子,让他一手杵着,然后自己扶着他的另一根胳膊,这才避免了姜衡的尴尬。   裴岚的腿恢复得实在太快了,一度让姜衡感叹,这真是个不科学的世界,照她原本的猜想,裴岚这腿想要恢复如初,行动自如的话,起码得等个小半年才行,没想到这才大半个月,裴岚都能上房揭瓦了。   “上房顶来啊,上面风景好。”此时的裴岚,站在小屋的屋顶上,冲姜衡露出一口大白牙。   “……”   你告诉我,我一个要武功没武功,要体力没体力的老太太,怎么上屋顶去?   裴岚发现自己特别爱看姜衡无语的样子,总觉得特别的可爱,他想,大概自己的审美出现了什么偏差,居然觉得一张老脸很可爱……   “拉我上去啊!”姜衡还记得裴岚的那根麻绳长鞭,拖过‘尸体’,吊过苏七月那根,他想着裴岚一手麻绳都能用得这么灵活,怎么也能把她拉上去了吧。   裴岚笑了一下,从屋顶跃下,搂住姜衡,转身又是脚尖轻点,飞上了屋顶。   姜衡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从院子里转移到了屋顶上,裴岚也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带她上来后,便松开了手,因此,姜衡也没太在意。   裴岚将手负在身后,指腹和大拇指间来回磨蹭着。   屋顶的视野宽广,能看到裴岚的小花圃,里面繁花盛开,各个季节都不会有完全凋谢的一天,再远一点,能看到去水潭那边的小路……   裴岚突然想到,其实山谷里的景色不错,很适合隐居。   姜衡看了一会儿,便坐了下来,然后拉拉裴岚的衣摆,示意他也坐下。   “裴岚,原本,我想再过段时间跟你说的。”姜衡见裴岚坐下后,决定跟他说一下自己的计划。   “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的是,我这种状态,其实能够救治的。”姜衡斟酌了很久,才没有选择告诉裴岚自己连命的事儿。倒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连命之事,是她自己的事儿,并不想再牵扯更多人进来,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目的和意义,她跟裴岚相处一月有余,知道若是将连命这事儿告诉裴岚,他多半不会坐视不管。   水迁云作为连命之事最清楚期间情况的人,把她牵扯进来已是不得已,她不能再背负更多人情了。   “治疗我病的这个药在一个行踪飘忽不定的人身上,我得尽快找到他才行。”主要是怕不尽快,浮雅就跟苏七月纠缠在一起,最后把佛莲拱手相让给苏七月了……   “所以我想,最好还是尽快出去……”说完,姜衡又看了看裴岚的腿,“我本来以为,你的腿至少还得半年才能恢复,所以想要过段日子再跟你说这事儿的。”   裴岚闻言,表示理解,然后问她,要出去的话,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我们试试穿越迷障森林吧。”   “可是,迷障森林毒气弥漫,毒物甚多,我担心……”裴岚担心姜衡会扛不住,毕竟她虽然月初能恢复武功,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回现在这种没有内力的老人状态,而迷障森林,他们都不了解,要穿越迷障森林,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我知道。”姜衡明白他的顾虑,却依然坚定。   “可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她笑笑,就算她无法走出迷障森林,以裴岚的武功,也一定可以走出去。   可若不试一试,裴岚还会想要出去吗?   她不知道,她只记得苏七月离开后的那个清晨,裴岚丝毫不在意的告诉她,藤蔓断掉了。   “如果你坚持,那么我陪你。”裴岚并没有多做犹豫,便应了下来。   姜衡闻言,心里才松了口气。   她希望裴岚现在就回归人群里,过正常人的日子,而不是待在崖底,一天天绝望到疯癫。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算不回到人群,裴岚也已经得到了救赎……   ……   之后两人又在屋顶安静的待了一会儿,等到繁星漫天,也没有说过话。   可是两人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有种宁静的舒适感。   等到姜衡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一个机灵,想起了上次在花圃睡着那次……   “裴岚?裴岚?”姜衡喊了两声,却不见裴岚有反应。   难道睡着了?   又睡着了?那自己怎么下去啊?姜衡愁得不行……虽然这个天气不冷,但是更深露重,后半夜也会有些凉啊。   “裴岚你真的睡着了吗?”又过了一会儿,姜衡再次喊了他一遍。   她怎么总觉得不太相信呢,裴岚武功这么高,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死。姜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感觉裴岚是在装睡。   裴岚也确实是在装睡,他真的很喜欢安安静静待在这个人身边的感觉,而且……想到上次和她露天躺着一起睡着后,姜衡主动往他身边靠的情形,居然……莫名的有点期待?   不过他也知道同样的招数不用一再使用,所以他并没有打算装睡太久,只是想逗逗她而已。   可是还没等他‘主动’清醒过来,两只微凉的指尖捏上了他的鼻子……   “唔……好了好了,我醒了我醒了。”裴岚睁开眼,眼里满是笑意。   “你还敢装睡?你是不是打算等我睡着了自己偷偷下去然后把我留上面?”姜衡又掐了掐他的脸,猜测到,实在是依初次见裴岚时,他的性格来推测,这个又傲娇,又恶趣味的人确实能做出这种事。   裴岚笑笑没辩解,搂住姜衡将她带了下去。   两人确定了目标后,便开始为穿越迷障森林做准备,裴岚更是加强了自己的康复训练和武功的训练,姜衡则收集了很多草药,制作了一些简单易制作的清心丹明神丸解毒剂什么,她甚至还想做个活性炭防毒面具,只可惜失败了……活性炭制作不易,普通碳过滤不掉毒气。   而且防毒面具做出了太丑了,像一个苍蝇一样的头盔,被裴岚嫌弃得不行,并表示丑拒。   之前裴岚想要自己单独进迷障森林看看情况,却被姜衡拦住了,她担心他孤身一人进去,出了什么差错无法援救,两人便一起等到了第二个月初,一起进了一次迷障森林。   这次进去他们并没有走得太深,只是试验一下姜衡的想法可不可行。   事实证明,武功高确实能抵御迷障森林里的瘴气,这一结论,让姜衡放心了许多,返回山谷前,两人又采摘了不少山谷里没有的药草和毒物之类,为自己的下一次行动做完善性的准备。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之后,两人便开始静静的等待着下一次月初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节真难写。 第24章   月初来临,姜衡再次恢复了武功,两人也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便踏入了迷障森林。   之前他们进入得比较不算深,而这次却是打着穿越迷障森林的目的而来,自然也比之前更谨慎。   越是深入,越是发现林子里的树木越来越高,无数的参天巨木,简直就是一片原始森林。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林中的瘴气并没有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加深,还在他们能应付的范围之类。   地上全是厚厚的枯枝腐叶,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让人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两人便行走得更慢些。   如此这般走了两天,眼前依然是茫茫森林,好在姜衡这次的变身时间依然够长,直到第二天,都还是全盛状态。两人除了遇到一些毒虫毒蛇之类的,倒也没有遇到特别危险的事,但就算如此,两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裴岚。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前不久,才见过这朵蘑菇呢?”姜衡看着一截枯木上的艳红色的一朵蘑菇,有点迟疑的开口。   林子里的毒蘑菇很多,长在枯木上的毒蘑菇也不少,但不管是这朵蘑菇,还是这截枯木,看上去都实在是……跟半个小时前遇到的无甚差别。   “其实……我也觉得……我好像,看见过它四次了。”裴岚也无奈的开口道。   两人站在那朵蘑菇前,开始怀疑人生……   “我们是鬼打墙?还是迷路了?”沉默了一会儿,姜衡开口问到。   “再走走看看吧……”   裴岚也很无奈,如果是迷路还好说,就怕是更复杂的事情,但是偏偏就是迷路,才是最不可能的一种情况。两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走去迷障森林,也是奔着这个目标来的,前期就在方向上做了很多功课,比较一个森林,再大它也总会有边缘,只要沿着一个方向走,怎么都能走出去的,需要看的就是人品了,看你赌的那个方向,是离开林子近路还是远路。   如此一来,两人是绝对不可能会犯迷失方向这种低端错误的。   不过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再看看。   两人又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十来分钟,果然又遇到了那颗毒蘑菇……   “完了,这看来是鬼打墙无疑了。”姜衡瞬间垮了脸,她倒是宁愿一只厉鬼直接扑上来跟她正面交手,也好过这样一直在原地打转。   “应该不是鬼打墙,可能是阵法之类的。”裴岚沉吟了一阵,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姜衡闻言,看了看四周的情形,确实更大的可能是阵法。可惜十项全能的姜璃偏偏对阵法只是略微知晓一些,得益于过去的经历,倒是对幻境这种阵法什么的有了抵御能力,但阵法入门的困阵,却是一点不清楚。   裴岚也不是很懂,只是从四周几颗特别大的树木中看出了点名堂。   “这应该是位阵法高手依据四周的天然地理环境优势布置出来的阵法。”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姜衡见裴岚看出了点名堂,还以为破阵有戏,没想到下一秒,裴岚就掏出一快干净的粗布,铺在倒塌的树干上,然后。坐下了。   “所以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我觉得有点饿了。”裴岚抬头微微一笑。   “……”   最后两人坐在树干上起了个小火堆,把那朵毒蘑菇周围的,没有毒的蘑菇全都摘下来烤来吃了,连它的近亲木耳也没放过……   吃饱以后的姜衡又有了精力,开始使劲的挠头。   “别挠了,别到时候秃了。”裴岚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自残行为。   姜衡不挠头了,又开始盯着那堆将熄未熄的余烬,开始神神道道的念叨,裴岚凑近一听,发现她念叨着‘谁烧山,谁坐牢’。   “……”   可见是真把这丫头给愁坏了,放火的想法都冒出来,别说这么大的林子燃起来,他们能不能跑出去,就说这瘴气,到时候烟尘再加上瘴气,窒息而死比被烧死更容易……   不过裴岚好像抓住了点思路。   困阵一般都没什么杀伤力,而只要破坏了阵眼,阵法也就自然破掉了,就算找不到阵眼……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裴岚将自己的想法跟姜衡谈了一下,姜衡一下子来了精神,也有了自己的思路。   “我们刚刚……路过一次那个蘑菇,好像只用了两到三炷香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是五分钟,他们最后那次用了十来分钟又回到了原点,因为地面绵软,他们走得也并不算快,这样看来,这个困阵,并不算太大,实在找不到阵眼,慢慢破坏掉整个阵法,还是有机会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两人便行动起来。   阵眼一定是一个能人为移动的物体,所以那些好几人合抱都不一定能抱住的古木就被两人给自动忽略了,但又不会是太容易移动的物体,因为那样的话,被林子里生活的生物碰撞到,移位了的话,阵法也肯定早就不存在了。   两人的主要目标还是一些石块,可是直到折腾到天黑,方圆几里的石块,不管大的小的,都被他们移了一遍后,却还是无法走出这片区域。   天色太晚,很是影响视线,虽然两人均是习武之人,目力非常人能比,但这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强度用眼,也是让两人很是疲惫,合计了一下,便觉得先休息,等明天再试试把那些横倒的枯木移位试试。   进林子前姜衡便自制了一顶两人够用的帐篷,如今在这里,也只需要简易的搭上就行,再在帐篷周围撒上驱赶蛇虫鼠蚁的药粉,两人便沉沉睡去。   ……   清晨的阳光照不进迷障森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所以就算是大白天里,林子里也是一片阴暗,好在两人的生物钟都很准时。   再次醒来后,姜衡又变成了年老的模样,变身这种事,变着变着也就习惯了……姜衡表示,她一点都不意外。   确实没什么好意外的,这些情况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可惜,她这个劳动力又废了,之后的事,只能靠裴岚了。   坐在昨天那截枯木上,姜衡目光呆滞的啃着烤饼,裴岚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去继续昨天没做完的工作……   姜衡的烤饼有些干了,咬一口,就掉下一些细细碎碎的渣滓,不一会儿,脚下就是一堆烤饼的残渣。   姜衡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批判着自己的无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脚边已经聚集一堆蚂蚁,还是个头跟苍蝇一般大小的蚂蚁。   又过了一会儿,这群聚集的大个儿蚂蚁,又吸引来了一只捕食的走地蜘蛛。   姜衡没有了内力,就跟瞎了聋了一样,等到那只走地的毒蛛都快爬到她脚边了,她才听到一点响动,低头一看,就看见那酒杯大小的毒蛛锃亮的贝壳。   “……”姜衡面无表情的看着脚边的那东西,似乎是察觉到了姜衡的注视,那只蜘蛛居然也不动了,停下了装死。   “什么玩意儿。”姜衡站起来,飞起就是一脚,将那蜘蛛给踹飞了出去。而她之所以是用踹而不是用踩的,主要是她没内力,地面又太绵软,她还穿的是布纳的鞋底,怕踩不死它。   只是就算是考虑得如此全面,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现在这个身体,一个平衡没稳住,姜衡就朝后面倒去。   “噗……”   姜衡的脑袋栽到枯叶上的声音,她暗自庆幸,幸好这不是水泥地板呢……   裴岚听见这边的响动,转过头来,就看见姜衡以一个下腰的姿势,仰倒在那里,支撑着她腰部的,就是那颗长毒蘑菇的树干。   裴岚一时也说不清自己什么个心态,又有点心疼,又觉得好笑……   他走过去把人拉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问清楚了摔倒的缘由后,便毫不客气的站在一旁捧腹大笑。   姜衡实在不明白,这人的笑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栽倒时绑起来的头发乱了,姜衡没有理会一旁狂笑的裴岚,又坐到那截树干上,准备重新绑一下头发,余光一撇,扫到了那颗毒蘑菇。   这颗毒蘑菇……   韧性也太好了吧?她没记错的话,她刚刚不是压到它了吗?感到诧异的姜衡伸手去戳了戳那朵蘑菇,触碰到的,却不是菌类应有的湿湿滑滑的感觉,而是……软绵绵的?   姜衡捏住那颗软绵绵的蘑菇,想要将它摘下来,却发现居然摘不下来,随即她又使上了力气,却还是没能拔下来?   “怎么了?”裴岚这边笑够了,就见到姜衡在戳那朵毒蘑菇。   “我拔不下来。”姜衡盯着那朵蘑菇,若有所思。   裴岚闻言,对她露出一个同情的目光。他以为她是在表达自己变回老人后的无为……   姜衡一个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也没有心情跟他计较这些,“你来试试,把它拔下来。”   听到这一句,裴岚才摆正脸色,也知道刚刚是自己想岔了,也凑到了那朵毒蘑菇前,伸手,用普通的力气一扯,还真没扯下来。 第25章   裴岚思索了一下,用了七分力气,再一使劲,那朵艳红眼红的蘑菇终于被拔了下来。   姜衡赶紧凑上去,将裴岚手里的物件儿拿了过来。   这个软绵绵的东西……是蘑菇?姜衡上手捏了捏,这明显就是个海绵吧,而且拔下来以后也不再是蘑菇的形状,就是个红色的椭圆形的海绵,跟个美妆蛋似的。   “这个?”姜衡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只好转头看向裴岚。   裴岚想了想,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是被套上了一个小型幻阵,然后被固定在那里的。   “听闻东海有种奇特的珊瑚,颜色艳丽,材质奇特,不易损坏,各种环境下,都能千年不腐。”   “你是说,这个东西是种珊瑚?珊瑚不是活物吗?”姜衡又捏了捏手里的美妆蛋。   “没准就是活的呢……”裴岚幽幽说道。   “……”姜衡立刻有种拿着也不是,丢了也不是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阵眼了,现在既然被拔了下来,想来困阵也是破了吧,走吧,我们试试看。”裴岚很自然的对姜衡伸出一只手,意在搀扶一下她。   毕竟姜衡如今的状态和之前的可不同,他还是照顾着点比较好。   姜衡却没能领会裴岚的意思,只是忙不迭的将手里的美妆蛋扔到了裴岚手上。   “……”想趁机占点便宜却只抓住个珊瑚的裴岚。   “你说是谁这么缺心眼啊?用个破珊瑚当阵眼?”姜衡没能察觉裴岚的尴尬,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开口说道,“不过也确实够出其不意的。”   “咳咳,这个东西当阵眼也是有好处的,它不容易被破坏。”裴岚掩饰性的咳嗽两声,解释道。   “那还不是被你一手拽了下来。”姜衡不以为意。   裴岚心想,还不是你跟个小蜘蛛来劲儿误打误撞,不然谁会去摘菜一朵一看就有剧毒的蘑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果然是走出了那片区域,终于眼前不再是一片原始森林的感觉,让两人都很激动。   “裴岚,这里的树没有那么高了诶,我们是不是快走出去了?”姜衡有点兴奋道。   走过那片区域后,果然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参天巨木,而是像是普普通通的一片森林,阳光也能透过树叶落到地面,形成一片斑驳的影像,地上也不再是枯枝腐叶,甚至还有一些光照充足的地方,长出了草坪。   眼前的场景就像童话里的森林一般,也让姜衡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只是,这样的林子里,为什么会没有鸟叫呢?想到这个问题,姜衡的警惕心又提了起来,步伐也微微慢了一点。   裴岚听着姜衡的话,也笑了笑,正想附和两句,却听见一阵鞭子破空的声音。   “小心!”裴岚自身行动不便时,就时常用鞭子来达成一些目的,自然也算对鞭子甩动的声音算是熟悉。   姜衡虽然没了内里,但到底武功招式还是熟记于心了,听闻裴岚的示警,当下偏身一躲,两人便清楚的看到,一条绿色的藤蔓呼啸而过。   这时候,裴岚也注意到,刚刚还像森林里的装饰一般的无数藤蔓,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像无数探首吐信的毒蛇一般,在树梢上观望。   “这,这都是什么啊?”姜衡环视一圈,感到自己三观又被洗刷了一遍。   这个世界真的是……好随便啊,什么物种都可以不按正常套路来。   “长青藤?”裴岚也有些拿不准,他毕竟不是什么百科全书,等裴岚一出口,这些虎视眈眈的树藤便开始发动了攻击,纷纷朝两人挥来,想要将两人缠住。   “常青藤不是种柔软无害的观赏性植物吗?”如姜衡这般淡定的人,也不由被这个世界的奇异之处给震惊了,怎么会有如此不合常理的物种。   “我是说这是长青树的树藤,长青树据说会靠树藤捕食飞鸟走兽等,然后再埋在树根处汲取尸体的血肉。”裴岚抽出自己的佩剑,斩落一条树藤抽空解释到,那条树藤被斩断后,落到地上那一截居然还如同真正的活物般扭动几下。   姜衡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是真的跟她所认识的那个世界不同,不能再以她那个世界的观点来衡量这里。   “那怎么办啊?这玩意怕什么啊?这样太多了!”姜衡没有内里,挥动匕首斩了几根树藤后,便有些力不从心……   “听说是不惧水火。”裴岚靠近姜衡,帮她分担一些树藤,“无法,我们只能往外围走了。”   姜衡闻言,也不再多说,省着力气,一边斩落树藤,一边往前奔走……   两人也就不再说话,认真对付起攻击的藤蔓,这东西杀伤力倒是不大,但是太多了实在烦人。就这样边走边躲避树藤,再斩落树藤,走了大半个时辰,两人终于看到前方的空地,想来是要离开这片区域了。   姜衡眼睛一亮,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却不想因为眼见胜利在望,一时疏忽,被一条树藤缠住了脚踝。   那树藤仿佛也像有意识般,一旦缠住猎物,就拖着猎物快速撤退。   姜衡正要挥动匕首割断树藤,却不知这怪树又从哪里凌空甩来一鞭甩在姜衡手背上,没有内力加持,姜衡手中的匕首被一下子抽飞了出去。   “啊……”姜衡一下被树藤踢了起来,挂在了半空中,突然的失重让她一下子喊出了声。   裴岚一回头,就见姜衡被倒挂在空中,那树藤似乎打着先把姜衡裹起来的主意,一条缠住她的脚踝让她无法挣脱,另外还有无数条在朝她探去。   裴岚一个腾身而起,想要先割断缠住姜衡脚的那一条树藤,把她先放下来,却不想自己在空中,也更容易被攻击到。一条树藤趁其不备缠上了他的腰,裴岚才刚挥剑斩断,又被另一条缠住了腿,这样一下耽误,眼看姜衡就要被更多的树藤裹住,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上前拉住姜衡,割断她腿上的藤蔓就往外冲。   “啊!”   裴岚拉着姜衡奔到了空地上,料想那些藤蔓应该没有这么长了,正要松口气,却听见姜衡一声惊呼,一转头,就见她的腰被一条特别粗的树藤给缠住。   这条树藤也理所当然的比之前被斩断的那些长了不少,甚至连颜色,都不再是青色,而是树干一样的褐色。   裴岚挥剑看上去,却只听‘铮’地一声,居然只在树藤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   这条藤蔓居然还变异了!   裴岚不敢手,只能左手死死拉住姜衡,想再往外走一点,右手挥剑,一剑一剑的砍变异树藤上。裴岚这边专注砍树藤,却没注意到,另一条褐色的树藤慢慢游了过来,之后出其不意的缠住了他挥剑的右手,他用尽力气,却没能挣断这根藤蔓,这一下子,裴岚是真的被限制住了。   “……”这个东西真的好烦啊!   裴岚也有些暴躁。   “裴岚,裴岚你,你听我说。”姜衡被树藤缠住了腹部,而且那树藤还有越勒越紧的趋势,她感觉自己腰都快被勒断了,说话也有点气息不稳起来。   “把你的,你的手,从我后面绕,绕过去,打个死结。”姜衡又吸了口气,才将这句话说完。   裴岚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树藤很明显在越勒越紧,不如先让它们自己勒自己。   裴岚依旧没有松开姜衡,右手绕后的时候,两人就像在亲昵的拥抱。   几番来回后,两条树藤被缠在了一起,树藤毕竟没有真正的思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缠住的是自己的同类,只是本能的感应到自己的一截缠住了东西,然后又是本能的开始收紧那截树藤。   被缠在树藤尾端的两人反而得到了机会喘息。   喘匀气儿后,裴岚又试了几次,慢慢长将缠住他手的树藤给挣脱,然后再去帮姜衡。   等姜衡也挣脱后,两人没在原地停留,而是又往前奔走了好几百米,才停下来休息。   “我的老腰诶。”姜衡毫无形象的瘫在地上,裴岚也毫无形象的席地而坐,衣衫破烂,想当初这人可是衣摆被溅上点水渍都嫌弃得不得了的人。   果然人和人熟悉了之后,更容易爆发真性情。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映衬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   两人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快平地,旁边有条不到一米宽的小溪,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迷障森林范围内,虽然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晚,但是两人刚刚才消耗了巨大的体力,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决定就地扎营,过了今晚再说。   “裴岚,你还记得……我们最初拟定的方向吗?”吃了点东西后,姜衡一脸愁容的对裴岚说。   两人一开始的决定是,一直往南走,知道走出迷障森林,可是在经历一些乱七八糟的遭遇后……   裴岚看了看南方,正是他们刚刚来的方向……   “我们明天顺着这条小溪走走看吧。”两人实在是不想再去闯一次长青林了。   “只能这样了。”打定主意后,两人便抓紧时间开始休息,裴岚警惕性高,他们倒也不需要守夜,便各自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天掉收,无心码字,存稿还剩一章了,马上就要裸更了,我好方QAQ 第26章   晨的阳光照耀在溪水面上,泛起一层凌凌波光,亮闪闪的,煞是好看。   姜衡从沉睡中醒来,听着山间清脆的鸟语,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帐篷的另一边是裴岚的地盘,此刻已经没有人了。   走出帐篷,姜衡便看见溪边剖鱼的裴岚,脚边还有一堆红彤彤的野果。   真是个野外生存小行家啊,姜衡感叹一声。   两人解决了早餐,便按照昨晚决定的计划进行,沿着溪水下游一直走着。   好在一路都很平静,并没有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如此这般,又走了大半日的光景,发现小溪流进了一片树林里。   “……”   两人站着林子前相顾无言。   “继续走吧,毕竟还没有离开迷障森林的范围,有树林才是正常的。”好半晌,裴岚才叹了口气,当先一步,迈了出去。   其实两人也没觉得长青树林多么可怕,只是觉得很麻烦而已,现在这样,休息了一天,也算精力充沛,也就没多少纠结,再次进了林子。   树林的树木也不算高,只是长得十分的随意,树根盘根错节就算了,树干也是交缠扭曲。走了一段距离后,姜衡明显发现空气里的湿气总了很多。   “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空气潮湿,再加上人迹罕至,便使得林子里比外面冷了数倍。   裴岚也点点头,告诉姜衡,感觉脚下的泥土也松软了很多,让她小心会有沼泽什么的。   又走了约两炷香的时间,两人落脚的地方,甚至已经是浅浅的水洼,一大片一大片的,没一次干地儿。   “应该是片湿地了。”裴岚下了结论。   湿地里面最要小心的,便是防不胜防的沼泽地,可是光从外面来看,谁也无法确定那看上去一片青草的地面下,是不是沼泽。   两人走得更加小心,好在这一次,他们并么有特别的倒霉。   “前面……”   林子昏暗,姜衡没有内力,看得也没裴岚远,并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当即有些紧张的拽住了裴岚的衣袖。   “前面有什么?”姜衡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紧张。   “好像是座树屋。”裴岚也不逗她,直接把自己看到的情形告诉姜衡。   闻言,姜衡松开手,也松了口气。   树屋的话,那就是没什么特别危险的事吧,就是不知道,树屋里有没有人居住。   再往前走了将近一百来米,姜衡也看见了裴岚口中的树屋。   是一座精巧的小木屋,建立在两棵树交缠的粗壮树干间,树木的主树干上修建了一排盘旋而上的木梯,树屋不大,也就比姜衡自制的那顶帐篷大一点,而且屋顶和外表上,已经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的青苔,甚至因为长得太久,已经长成了墨绿的色泽。   “看来是没有人住的。”   “嗯。”姜衡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说一座无人居住的木屋,对两人离开迷障森林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帮助,但人的好奇心,是无限的,遇到这样精巧的树屋,还是会充满好奇。   而且,是谁会在迷障森林里建一座木屋呢?会不会是那个在前边的古树林里设困阵的人?木屋里会不会有离开迷障森林的路线图?   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便知道彼此都对这座树屋有着浓重的好奇心,也不再想东想西,一起走到了树屋底下。   树干上的盘旋楼梯也是长满了青苔,裴岚害怕姜衡会因此摔倒,便放弃了走楼梯的想法,而是直接揽住她的腰,一提气,跃到树干上的最后一梯,前面便是放置木屋的一块平整的木板。   姜衡站着木板上,面前就是木屋的门,门有点矮小,门框对于姜衡来说,也仅是恰巧在她头顶,裴岚要进的话,还得弯下腰才行,看来树屋的主人应该也不高。   姜衡推了一下木屋门,发现木屋好像从里面上了锁,便转过头来看裴岚。   裴岚觉得有些好笑,感觉姜衡就像个遇到困难就无措的找家中长辈解决的孩子,很可爱。   接收到姜衡的目光,裴岚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提出出了一个合理的假设。   “木屋是从里面锁上的,里面……可能有人哦。”   姜衡闻言,也迅速反应过来。   她听懂了裴岚的意思,里面可能有人,却不一定是活人了……   “开吧。”姜衡点点头,表示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裴岚这才走到门前,稍微用上了点内力,只听‘咔嚓’一声,里面有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想来应该就是门栓一类的了。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咳咳。”姜衡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差点没被呛到,便赶紧用手在鼻间挥了挥,让那股灰尘散去。   两人并没有立马进屋,第一是灰尘太大,第二是都不清楚里面是否安全,便站在屋子前等了等。   等到估计里面的空气流通的差不多了,姜衡才朝里面探了探头,却又被裴岚给拉了回来。   “我先进吧。”   “不用,我们一起。”姜衡不让,她虽然没有内力,但招式还在,若真有什么危险,她并不是完全拖后腿的存在,选择和他一起,也是想有个照应。   树屋的门虽然矮小,但意外的宽,让两个人并排走进去,虽然挤了一点,但也不是做不到。   裴岚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伸手执住姜衡的,两人便不分先后的跨进了屋子。   林子昏暗,树屋里就更是黑了些,进门后便是一张长桌,桌子上面其中一边摆放着一盆枯死的盆栽,这倒是让姜衡很是意外,没想到盆栽艺术在这个时候就已经产生了。   另一边放着一个石制的灯盏,姜衡皱了皱眉,多看了一眼,她觉得这个石灯有点怪异,却又摸不准是什么问题,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便将目光移开了。   桌子后面便是一张矮床,床上垂下了一层为章,挡住了两人的视线,整个树屋,都是发霉发潮的气味。   两人一起移步床前,一人一边伸手撩开了帷帐,便见那床上,躺着一具枯尸。两人都算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见到枯尸也并没有惊慌,反而因为光线昏暗的原因,两人甚至凑的更近的去看。   “看这尸体的干枯程度,应该是死了有几十年了,不过……”裴岚没有姜衡凑得那么近,他见姜衡那副弯腰凑近了瞧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急忙把人拉起来一些,“陈年腐尸,你也不怕有尸毒?”   “不应该啊,这么潮湿的环境,不腐烂还成了一具干尸?”姜衡没有接裴岚的调侃,而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确实不应该,裴岚刚才想说的,也正是这个。   “也许有什么特殊的保存手段?”裴岚说了一句,却遭了姜衡一个白眼,意在你这不是废话吗?   “你别凑这么近了。”裴岚见姜衡又要杵上去,无奈的把人再次拖起来,姜衡现在毕竟是没有内力的,还是小心一点好,“我来吧。”   姜衡也没有跟他争执,起身开始打量起小书屋来,让裴岚自己去研究,毕竟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还是陌生,裴岚再怎么也是个‘本土’人,他知道得肯定会比自己多的。   裴岚在那里研究枯尸,姜衡便在小屋子里四下转四下看,这个房间真是简陋,她本以为当初的挑灯阁已经是简陋至极,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小树屋来刷新她的三观。   这种风格的树屋,如果不是用来常住,只供人偶尔歇歇脚,变换一下居住环境,还能理解,可是这里这个,却不像是被主人偶尔用来居住的吧。   床后面有一个衣柜,说是衣柜其实不然,只是一个树藤编织的立体柜子,里面放了少许的衣服,因为防尘措施几乎没有,上面也已经是一层厚厚的灰,姜衡没去动那些东西,这里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座棺椁,而那张床,便是棺材,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陪葬品。   没有多余的物件,姜衡又回到了桌子前,继续大量那盏石灯。   另一边的裴岚,却渐渐发现了一些问题,这张小床内,四角八方,各处都放了一些杂物,原本该放在桌上的什么砚台,毛笔,镇纸等文房四宝,却被摆在了床上。   裴岚想,如果翻开这具尸体,身下一定是画满了阵法的符咒。   能以如此常见的物品,摆下保证尸身不腐的阵法,可见是个高人,裴岚想到了那片古林里的困阵,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这个人,应该是……”   “啊!我想起来了!”姜衡还没等裴岚说出结论,一下子想到了这个石灯在哪里见过。   就在前不久,她和水迁云、浮雅他们去过的那方山洞,被一盏石灯作为阵眼的阵法,引渡到了星幻涧。   “石灯是阵眼!”姜衡肯定的说道,说完,又有点疑惑,他们现在,是在幻境里,还是在真实世界?   实在是经历过的那些幻阵实在太逼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出去了,男主在等向你们招手! 第27章   可是过了一会儿,姜衡又想通了,以她的体制,就算陷入幻境,也不会沉溺很久的。   裴岚正想说这具枯尸,恐怕就是当初那个轰动天下的阵法奇才,最拿手的就是幻阵,想让姜衡当心,没想到他还没说出口,便被姜衡说破了阵眼所在。   “你说我们,现在是在幻境里吗?”姜衡转过头看着裴岚,微薄的光线从树屋的门口泄进来,一粒粒尘土在这光晕里飞舞。   “应该不是的,这里,应该真的是那个阵法大师葬身之地。”裴岚说完,叹息一口气,“没想到一代阵法大师,门下未曾收过一名弟子,最后孤单的死在了这种地方。”   裴岚只是想表达这位阵法大师的孤苦伶仃,姜衡却以为他是在说这样惊世之人没有留下传承。   “其实也不是啦,他还是找到了徒弟的。”   “嗯?”裴岚一头雾水的看着姜衡,于是姜衡把楚遥知拿到了阵法大师传承的事儿讲了一遍。   “难怪会在这里,想必他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在那山间留下传承后,便往迷障森林走,最后走到了这里。”那个山洞与裴岚被困的山谷相隔并不远,阵法大师留下传承后会走进迷障森林,也就不奇怪了。   两人把树屋探索了一遍,没有在发现更多的线索,便准备继续上路,临走前,姜衡去试了试那盏石灯,发现并没有被固定住,是可以拿起来的,便将石灯收入囊中。   裴岚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举动,问道:“你拿这物有何用?这个东西虽然是阵眼,但又不是完整的阵眼,否者我们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进入树屋?拿着你也不嫌重。”   姜衡闻言,眼前一亮。   她只是莫名感觉这个东西有作用,到底还是不如‘本土’居民见多识广。   “阵眼!不完整的阵眼?”姜衡有些激动,石灯做阵眼,又不是完整的,那不就是缺灯芯吗?   “我有它的灯芯!”姜衡急忙翻找出当时在山洞里顺走的那颗圆形石头,随即又把这个石头的来历跟裴岚讲了一遍。   裴岚沉吟了一阵,徒然笑了。   “姜衡,我想,我们有办法出去了。”   裴岚猜测,这个石灯就是启动星幻涧的‘门’,灯芯,就是那把‘钥匙’,既然现在一扇‘门’和‘钥匙’都在这里,另一扇‘门’,在那个无名山谷,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通过星幻涧直接去到那个山谷。   把这番猜想给姜衡解释了一遍后,姜衡果然也很兴奋。   裴岚温润的看着她,最后才警告道:“以后不许把这件事再告诉别人了,很危险的。”   姜衡笑了笑,她也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不过她也是真心信任裴岚,才敢开口对他这样说的,有了这个石灯和灯芯,她简直就像多了个作弊器,而且,他们并不知道,这样的石灯是不是只有两个,但是‘钥匙’是肯定只有一把的,因为据裴岚说,那阵法大师一世孤独,连个后人都没有,传承都需要那般去寻找,自然也是不可能有别的‘钥匙’,而且,这个钥匙应该是制作不易的。   姜衡将石灯和灯芯一起拿出来,摆放在面前,然后将灯芯放进石灯里。   两人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盏石灯,发现它原本石制的表面,开始慢慢有了光华流转。   就像通电了一般,从原本灰扑扑的外表,变得璀璨夺目起来。   “这是……变成了宝莲灯啊……”姜衡喃喃道,目露痴迷。这世界上,钻石,玉石,珠宝等物,算是所有女人的克星了吧。   “你还记得你们上次是怎样启动这个石灯的吗?”裴岚打断她飘远的思绪,问出了关键点。   “好像是……转了转……”姜衡回忆到,上次他们勘破阵眼后,便是转动了一下那盏石灯,便离开了幻境和星幻涧,“可是那一盏是固定住的啊?”   难道不是因为是一个固定住的机关吗?   “你先试试吧。”   “嗯。”姜衡也知道,他们只有试试才能得到答案,当即握上那盏通体碧玉的石灯,轻轻转动了两圈。   两人明显看到,石灯周围一小圈的范围内,景像开始变得扭曲,接着,两人感到一阵失重感传来,再一眨眼,眼前的景象便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姜衡发现,他和裴岚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野,天空群星闪烁,不远处还有一汪湖泊,湖泊旁,还有一座精致的木屋。   木屋的外形和他们不久之前才见过的那座树屋十分相似,只是很明显的大了不止一倍,做工上,也精致了许多。   这个世界,太过神奇,这种星辰之力带人转换空间的事,就算在她那个世界,也是十分超前,难以实现,没想到,她却能在这个神奇的世界得以一见。   这就好像是个金手指,像一个随身携带的移动空间一般,这一刻,姜衡难掩心中激动,往湖泊便奔去。   繁星漫天,星光洒落湖里,又映衬成点点旖旎的美景,地上的草坪开着朵朵小花,花朵叶尖上还沾染着一滴滴惹人怜爱的露珠,湖边一栋精致的小木屋,这一切,就像童话般美丽。   “我太喜欢这个地方啦!”姜衡忍不住喊出声,被拘在年老的外表下久了,她都差点忘记自己还有颗少女心。   裴岚在身后慢慢跟着她,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   他们都不再是初见的模样。   初见时,他在崩溃边缘,她也是一副谨慎寡言的模样,现在的他能恢复本心,她也愿意在他面前展露自己更真实的一面,如此,甚好。   裴岚说不清自己对姜衡是什么感情,但是他是真的很庆幸,庆幸在他彻底疯魔前,遇到了这个人。   两人并没有急着去寻找怎么离开星幻涧,而是再次去参观了阵法大师制造的木屋。   等他们走进了才发现,这栋木屋还是个双层的小阁楼,屋子外形很漂亮,因为没有湿地里那么潮湿的水汽,这栋木屋保存的十分完整,屋檐下,还挂着一串木质的风铃。   推开屋门,里面的各种家具都是木质的,十分精致,地板也铺了一层木板,侧门那边,还有木板铺到湖边,成了一个小型观景阳台,环境十分舒适,让姜衡心中越发喜爱。   两人把一楼逛了一遍,一楼三个房间,除去大门进门的是客厅,一间很明显的是厨房,另一间好像是杂物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什么笤帚啊,背篓啊之类的。   楼梯在客厅的屏风后方,是个两边开的楼梯,从楼梯走上去,便是二楼了,二楼很明显的起居室,一边是卧房,另一边好像是原主人的书房,里面有书桌,书架,之类的,只是如今书架上面未放置任何东西,只有书桌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不明所以的人看来,或许会认为,这是用来放置砚台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衡量,姜衡把石灯拿出来,放置在那个凹槽上,石灯的底座果然与那个凹槽十分的契合,那么这个凹槽的作用,也就不言而喻。   找到了具体开启星幻涧的方法后,两人的心情也就更加放松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着这座木屋。   两人参观完木屋后,便打算就在这里休息一晚,这里的时间似乎与外面不同,毕竟他们从迷障森林里进来时,虽说天色已晚,但到底还是没到夜半,而一进入这里,便已是群星璀璨。   他们暂时拿不准这是与外面时间不同造成的,还是因为是星辰之力控制的空间,所有只有夜晚。   两人之间虽然已很是熟稔,但毕竟没到同塌而眠的地步,不过之前在山崖下的日子,两人一人里间一人外间的住了这么长的时间,倒是没那么拘泥了,互道晚安后,裴岚便自觉去了书房,姜衡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等两人都休息好了,精力都恢复过来后,外面已是晨光熹微。   姜衡推开窗户,看着阳光洒在湖泊里,反射出一层金灿灿的波光,像一匹美丽耀眼的布匹,这里简直就是她梦想的人间仙境。   她从窗口探出头去,便见到了楼下湖边的裴岚。   裴岚正在湖边打水,听见头上推开窗户时声响,便下意识的往上看,姜衡灰色的长发无拘无束,因为她这样一探头,便纷纷往外倾斜。   “早!”姜衡与裴岚目光对视,然后笑笑道声早,便关上窗户下了楼。   “天亮了。”   天亮了,说明这处空间与外界并无不同,只是与外面的时间略有时差,姜衡将时差的这个说法解释给裴岚听,裴岚只是淡然的点点头。   姜衡马上想到,在这个神奇的世界,也许还有更多自己不知道的神奇的事,所有裴岚也一定比自己知道的多得多。想到处,她不由有些挫败。   裴岚在生火烧水,见跟着自己的晃来晃去的人一时没了声响,便回头看了看,就见某人耷拉着脑袋,一副沮丧的样子。   又想到刚刚她跟自己解释完时差时一副眼睛发亮的模样……难道,是在求表扬?   裴岚想了想,用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阿衡很厉害。”   姜衡一下子恢复了活了,转过身后,却开始偷笑,裴岚真是个温柔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激动,下一章少主要上场了!马上要开始正式拍拖了! 第28章   姜衡和裴岚两人将石灯启动后,出现的地方果然是当初那个长满夜昙花的山洞。   有一种兜兜转转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这样一个感觉。   离这个山洞最近的就是奂安城,姜衡还时刻记着自己的目的是找到浮雅,取得佛莲,回到奂安城后,她便心存侥幸的去了浮雅当初的院子。   阔别两个多月的奂安城大街上已经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浮雅院子的门口,还有一摊褐色的血迹,那是那晚死于此地的杀手留下的。   姜衡推开门,果然里面依然没有人,说不清是不是意料之中,反正姜衡并没有很失望。   原剧情就是这样的啊,苏七月一出现,男主们就跟着她到处溜达,自己的产业事业也不管了,陪着苏七月去闯荡江湖……怎么可能还在原地等她一个老太太呢。   姜衡在门口愣愣的站了会儿,就退了出来,将门拉上,这里毕竟是属于浮雅的地方,上次情况特殊就算了,这次没有主人在的情况,就不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姜衡才想起了裴岚,她想去找浮雅,可是这毕竟是她的私事儿,虽然裴岚是她很好的朋友,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想到这里,姜衡转头问到裴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裴岚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能领会姜衡的意思,其实他的本意也是如此,出来以后先回去报仇,报仇这种事,他并不想让姜衡知道。   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被信任之人背叛,亲友都因他而死,被囚困于崖底,差点迷失自我,这桩桩件件,都不是那么轻易好揭过的,他并不是圣人。   “你呢?”裴岚反问,给她一个开口的机会。   “嗯……我想去找个人,是我朋友,和我一起离开神宫的,我有点担心她。”姜衡说的是水迁云,她其实这不算说谎话,她确实很担心水迁云这个丫头。   “顺便找找神医吧,没准儿他能治我这病呢?”姜衡神色轻松的说着,这也是之前给过裴岚的理由。   裴岚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那接下来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我需要……去解决一些陈年旧事。”   姜衡点点头,表示她明白。   两人最后在奂安城分道扬镳,裴岚其实也挺不放心姜衡一个人,但姜衡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而且虽然没有内力,但招式什么的也还在,不至于被普通人欺负了去。   而且,姜衡还有星幻涧这个底牌,再是危险,躲进星幻涧里,还是可行的。   想到这里,裴岚也算能安心一些。   ……   与裴岚分开后,姜衡便一路南行,朝着江南而去,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依据,就是根据苏七月在原文中的行迹推算的。   姜衡从神宫带出来的银票还剩很多,因为跌落山崖后,也没地儿消费,所以此次江南一行,倒也不算难捱,包了一辆马车,雇了一个车夫,便优哉游哉的上路了。   等到了临近江南的一座城市时,又是一个月的月初,她便将车夫辞退,准备等月初的变身结束后再继续赶路。   好在这次的变换并没有前几次那样的异常,她发现她已经能根据自己月初的变身时常,来推断神宫那位少主的状态好坏了。   很明显,这次白夜好得很,无痛无伤的渡过了这个月初。   已经快到春城了,剩下的路程姜衡准备坐船。   实在是坐了大半个月的马车,颠得她浑身的骨头都泛疼,从现在这里到春城,除了官道可走之外,便是水路,反正她也是不急的,谁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浮雅,权衡一番后,她便决定去码头看看。   在码头打探了一下情况,问好载人的货船什么时候出发,并付了定金后,姜衡便沿着江水慢悠悠的往下游走。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这样明媚的天气,让一连多日为了赶路而待在马车里的姜衡有了游赏之心。   自她来了这个世界,一直没能认真看看周围的风景。   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养老的,没想到一转身又得知自己随时有性命之忧,从此一路奔波,没有停歇的赶路。   姜衡沿着江堤走了一段路,真打算折返的时候,见前边有个垂钓的老叟,穿着一身蓑衣,带了个大斗笠。   姜衡前世的时候也喜欢到公园里看那些老头垂钓,但她自己不行,她坐不住,但仅仅是看的话,却又能静下心来。   所有她一旦有了心浮气躁的情绪,便去公园里看人钓鱼……   姜衡没什么别的想法,她就是想凑过去看看这老叟今日的收获如何,直到靠近了,她才发现这老叟压根儿就是在江边打盹。   她见那人被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见到一撮白胡子,此刻鱼竿被他插在岸边的泥土里,他自己抄着双手,垂着头,发出一阵阵有规律的打呼声。   “……”姜衡站着一边,一阵的无语。   这人心也太大了吧,在这种岸堤边睡着了?这样会很危险吧。   想到这儿,姜衡走近一些,轻声喊了一声,“老丈?”   她不敢自己伸手碰他,睡着的人一般身体比较松懈,被突然触碰的话,神经突然紧绷起来,反而容易吓到他。   渔翁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呼喊,依然一声一声鼾声震天,甚至声音好像更大了一些。   “老丈,回家睡吧,这样睡着太危险了。”姜衡无奈的加大了声音。   这次那渔翁果然有反应了,只见他腿儿一蹬,一个受惊的条件反射往上蹭,差点重心不稳栽下水。   姜衡也给吓了一跳,但是她毕竟还是习武之人,眼疾手快的拉着老翁,才避免了这渔翁落水,只是这人虽然没落水,但岸边的石头却被这渔翁不小心给踹下了水,发出‘扑通’一声响。   直到那老翁站稳了,姜衡才松了口气,继续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老翁‘唔唔’地应了两声,姜衡见他醒了,也就放下心来,准备撒手离去,却不想,还没来得及松手,却被那老翁一把抓住。   “那个大妹子,你把我的鱼给吓跑了。”那渔翁拉住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碰瓷儿的话。   姜衡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一手指了指自己。   “没错,你把我鱼吓跑了,你看你怎么赔吧。”这两句话槽点太多了,以至于姜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老翁见姜衡没有反应,撒开始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嚎起来,“我的天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我一七旬老头儿,就靠卖鱼攒点钱啊,可怜我孤苦无依……”   姜衡听不下去,想来这个老人应该也是确实困难才想着讹人吧,她自己从包里抽出一张银票,递到老头面前。   老头顿了顿,瞅了一眼,继续哭嚎起来,“……可怜我孤苦无依,七老八十了还在打光棍啊,我的老婆本啊,攒到猴年马月去啊……”   这老头儿文化水平还挺高,四字成语一串串的往外冒。姜衡一脑门的黑线,又抽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   这下子果然有效,那来头儿也不嚎了,接过那叠银票,然后一手伸到嘴边,沾了点口水,一张张数起来。   姜衡看着他那动作,果然是现代的时候那些市侩的老人一样,一时有些心情莫名,果然任何时代,倚老卖老的人都不会少。   她看着那老翁将银票认真的数了一遍,然后妥帖的放着衣服内置的口袋里,叹息一声,罢了,且当自己日行一善吧,然后转身欲走,却不想,自己衣摆又被拉住了。   “老丈,你还有何事。”姜衡语气生硬,明显能让人听出她的不耐烦。   那老翁却像没有察觉般,嘿嘿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坐在地上时粘上的泥土。   “大妹子,我看你人挺不错的,要不然你嫁给我吧,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里正式他揣钱的地方。   “你……”姜衡差点没被气个仰倒,这人是如何做到脸皮如此之厚的?   虽然自己现在是个老太太形态,但她也不打算来场黄昏恋啊,这人怕是刚刚没睡醒吧。   “胡闹,我怎么可能嫁给你。”姜衡深吸一口气,再心里无数遍对自己说这是个老人这个是老人,才忍住了自己的脾气。   “可是你把我的鱼吓跑了,那是我要卖钱攒老婆本的!”那老翁拉住姜衡,无赖道。   你还碰瓷儿碰上瘾了是吧?   “我赔钱了!”   “可我喜欢大妹子你!”   “我不喜欢你!”姜衡将自己的衣摆拽回来,看见上面留下的两个黑手印子,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再懒得跟他费口舌,大步离开了江边。   权当自己今儿个流年不利,碰到了神经病吧……   姜衡不知,在她刚走没多久,那岸边的老翁突然挺值了原本佝偻的背,发出一阵朗笑声,从这爽朗的声音来听,哪里是个七旬老翁,分明是个青年男子。   不远处假装在种地白十三每挥一次锄头,便叹一口气――哎,老宫主你到底什么时候出关啊?少主的病,越发严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存稿了,无所畏惧的开始裸更。 第29章   登船的日子是在两日后,也算赶巧,时间凑上了。   姜衡打江边回来后便有些郁郁,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啦自己居然遭遇了调戏?她都这副模样了,还有人能看上她,她只能说那人眼光清奇。   好在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姜衡这样跟自己说,自己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再见到这老翁了才是。   登船那天下着小雨,南方地区多雨水,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而且只是小雨而已,又未起风,便也不影响大船起航。   姜衡站在船头眺望远处,反正她觉得自己身子骨倍儿棒,也就懒得矫情的撑伞了。   看了一会儿,便过来一人给了她一个房牌,告诉她这就是往后几天她居住的地方。   这船毕竟是运货的船,供客人住的房间也就那么几间,而且几乎都是两两一间分配的,这还是给得起价的客人,更多的平民其实是和船上的工人们一起挤在船舱下面的货仓里。   雨慢慢有下大的趋势,姜衡正准备离开甲板,便听见岸边一阵呼喊。   “船家等等我啊,船家搭我一个啊……”   姜衡转头看去,只见岸边奔跑着一个撑着油纸伞的青衣书生,儒袍太长,不便于奔跑,跑了几步,‘噗嗤’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只见那人从地上麻溜爬起来,又去捡那摔倒时扔飞出去的油纸伞,书框里倒是没放什么东西,只是滚出来一个包袱。   那书生将自己的东西捡起来后,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呼喊、绊倒、捡东西……起锚的小哥都给看呆了,倒也真让他赶上了货船起航。   姜衡没再看下去,转身回到船舱里准备休息。   客房不大,就跟现代的火车卧铺那样,很小的一个空间,两张只供一人躺下,翻身都难的那种床,床下面是柜子,给人放行李的。   空间虽然不大,但也算有个私密空间,而且她很好运的一人分到一间,应该也是船上最后一间客房了。   姜衡用干净的抹布擦了擦头发上刚刚在外面沾上的雨水,然后便想要躺下休息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解开有些濡湿的外袍,便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   “就这间了,最后一间,算你小子运气好。”这是那个给她房牌的船工。   “谢谢,谢谢,小小心意略表寸心,大哥无比收下。”   “呵,去休息吧,看你刚刚给摔得挺惨的。”   姜衡听着,那工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比刚刚高昂一些,想来是得了好处,心中欢喜。   姜衡摇摇头,又将衣带极好,刚刚还在感叹自己运气好,能独占一个空间,没想到这么快,就美梦破碎了。   果不其然,这边姜衡刚想完这茬,那边房门便被推开了。   船门是往两边滑开的那种,为了节约空间,那青衣书生料想是并不知道里面已有一人了,推开门后便杵在那儿没有动弹。   “姑,姑娘,啊不是,小,小姐,不不……”那青衣书生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一阵乱喊。   姜衡听得一头黑线,这些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还读书人呢。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姜衡听着这青衣书生一顿乱喊,便想起了那个调戏她的老头儿,简直是很有毒了。   “别说了,老身我不是姑娘也不是小姐,你要喊就喊婆婆把……你进来吧。”姜衡无力的说。   这书生毕竟是给了钱上船的,自己也没道理把人家拒之门外,那样未免也太无理了。   “……谢谢婆婆。”那书生呆呆的,道了一声谢,才小心翼翼的走到对面的床边,把书框取下来放上去,然后弯着腰撅着屁股在他的包袱里找东西。   姜衡闭了闭眼睛,决定眼不见为净,心里默念,空间狭窄,不能怪他。   姜衡靠在墙上,闭着眼假寐了一会儿,便听见对面传来OO@@的衣料摩擦声,很明显对面那青年正在换衣服。   这房间这么狭小,而且里面还有不熟识的陌生人,他就这样毫无顾忌的换衣服了?   姜衡惊讶的睁开眼睛,见对面那人果然已经脱得只剩件雪白的里衣了。她才想起来,这人刚刚在码头边又滚又爬的,衣服早就湿了脏了,想要换一身清爽的,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这样,这样也……   姜衡眼见那人居然还有要脱裤子的趋势,连忙捂住眼出声阻止道,“住手,我出去了你再换!”   “啊,婆婆,我忘了问你介不介意了。”那书生听到姜衡的声音,才转过身来羞涩的挠挠脸道。   姜衡算是懂了,因为自己不是姑娘不是小姐,所有不用在意她介不介意了是吧,这个脑残书生是刻意来气她的吗?   “好了好了。我回避一下吧。”姜衡也没法再跟他计较,说出这句后便打算出去。   “诶诶,婆婆等一下。”姜衡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又被那青衫书生叫住,她停下来,想听听对方还打算说什么。   “那个……婆婆,既然你介意,那是,是不是还是该按正常程序来啊……”那书生说着说着,居然开始扭捏起来,脸颊上还浮现了一丝红晕。   “什么,正常程序?”姜衡一呆,她直觉上觉得接下来这人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   “就是,就是你看了我……你看是不是该负责啊。”那书生甚至羞涩的低下了头。   姜衡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是这个世界太疯狂吗?还是这方水土有什么问题?她十分怀疑自己是可能幻听了。   “我?负责?”姜衡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年轻人你是不是有什么病?你有病治病行不行,别来逗我这个老太太”   姜衡觉得自己有点心肌梗,不打算再跟他废话,直接拉开了门,后面传来那年轻书生的声音。   “诶诶,婆婆别走啊,你要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那你有没有年轻孙女什么的啊?”   姜衡完全当听不到,重重的将门一推,便自己爬上了甲板。   她脑瓜子嗡嗡的,怀疑这两天是不是命犯太岁了,总遇到脑子不太好的人,在甲板上被冷风一吹,姜衡觉得脑袋清醒多了。   姜衡一离开房间,那青衫书生便趴在两张床中间的桌子上,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肩膀耸动,忍笑忍得很是痛苦。   好半晌,才支起身子,开始认真的换衣服,换完衣服后,还掏出面镜子,认真看了看自己的鬓发处和下巴处。   姜衡吹了吹风,觉得脑子清爽多了,也冷静多了,江上气温比岸上低得多,自认为自己身子骨硬朗的姜衡,也觉得有点儿冷了,估摸着那书生也该是换好衣服了,便又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莫生气’。   “婆婆你回来啦。”那青衣书生见姜衡回来,很是热情的站起身,目光热切。   姜衡略感不自在,僵硬的开口道:“我没有年轻的孙女。”   那书生一愣,呆呆的开口,“那,那不年轻的也行。”   姜衡:“……”   这人可真能抓重点。   “小伙子,看你这样子,是打算上京赶考?”姜衡强迫自己撑起一个笑脸,问道。   “对,对呀,婆婆你可真是料事如神。”那书生一副你真厉害的模样看着姜衡,看得姜衡越发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先别提我是不是料事如神,你先听婆婆一句劝,你别考了真的,名落孙山这种事,打击还是挺大的。”姜衡不是忽悠他,而是真的觉得这人还是别去考科举了,先别提考不考得上,就说他要踩了一路的狗屎,真让他考上了,那对天下百姓来说,可能都是个灾难。   说完这一段话,没听见那缺心眼的傻小子接话,姜衡一抬头,才看见对面的青年居然快哭了,眼睛湿漉漉的,红着眼眶,哆嗦着嘴,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完了,莫不是自己说得太直接了,把人打击到了?   “婆婆!”对面的青年酝酿了半晌,突然一声惨叫,把姜衡吓了一跳,还不及反应,就见那青年扑倒她腿边,枕着她的大腿开始嘤嘤地哭。   姜衡僵硬得不行,一动不敢动。   “婆婆,你真好……”   哪里好?难道是刚刚那个真诚的建议打动了他让他感到?姜衡脑补到。   也许这是个被人吹捧惯了的富家公子,第一次遇到敢于对他实话实说的人,才被感动哭了吧。   这个解释应该是最贴合实际的,姜衡暗自点点头,正准备再给他灌点鸡汤,然后就让他滚开一些,没想到还没开口,就被青年打断。   “婆婆是第一个觉得我能名落孙山的人,以前,以前他们都说我连考场都进不去,京城都到不了……实在是欺人太甚,怎能如此笃断我不行,婆婆是第一个如此信任我的人……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婆婆,婆婆啊,你就是我的伯乐啊,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我一定要给你当上门女婿啊……”   姜衡:“……”   你是个什么品种的魔鬼?我什么时候信任你了?哪里又来的知遇之恩?你要上谁的门?   “你的药放哪儿了?我去帮你熬一副?”姜衡木着脸问道。   “婆婆你真是好人,如此关心我,药在我的书篓里,我去给你拿。”青年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又是一副羞涩的模样。 第30章   姜衡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迷幻。   他看了看果真转身去找药的青年,一头栽在了床上, 闭上眼不去看他。   这人有毒。   青年翻找了一会儿, 回头一看,见姜衡闭上眼睡了,也没再作妖, 安静了下来。   ……   姜衡本想是假装睡觉来逃避这个魔鬼的, 没想到周围环境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和浪花击打在船身上的声音, 这种声音十分的催眠,她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下午的时候是被青年叫醒的,让她起来吃晚饭。   姜衡有些懵得看着眼前的青年,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这人好像有些熟悉?大概是睡了太久,有些睡迷糊了。   她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让自己清醒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啊?”自己得跟他在这船上待好几天了, 脸人家名字都不问问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些。   “晚辈姓沈, 名寄书。”青年书生恭敬的回到,这让姜衡莫名有点羞耻。毕竟她的心里年龄真的只有二十。   外面有人在一遍遍的喊着‘用餐时间到了, 请各位前往二层饭堂用餐。’这样的话,姜衡站了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黑了一瞬间,差点栽倒在地。   “婆婆你没事吧?”沈寄书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脸色略带焦急。   姜衡用手撑着木桌,缓了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想自己应该还是托大了,自己这身子骨一点儿都不硬朗,受了凉该感冒还是得感冒。   她也没胃口去吃饭,便让沈寄书自己去,而她留在房间里,换了衣物后又倒头睡去。   又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姜衡又被沈寄书给叫醒了,沈寄书给她端来一碗青菜粥和一碗药。   姜衡有些感动,这人虽然脑残了一点,但人还是个好人,之前自己不该那么嫌弃他,人家还个优秀的社会主义青年。   “先喝药吧,治伤寒的,喝完再喝点粥。”沈寄书将药碗递到姜衡手里,笑得十分亲切。   “谢谢。”姜衡感激的说道,然后喝了一口药。   “不用谢呀婆婆,咱不早晚是一家人嘛,一家人之间,有什么好言谢的。”沈寄书朝她咧出一口大白牙。   “……”姜衡想把刚刚在心里夸赞这人的话统统收回。   虽然对沈寄书的话不是很认可,但该喝的药和粥她还是给喝了,再如何也不能浪费人家一片心意呀。   沈寄书见姜衡喝了药吃了东西躺下了,也不再打扰她,自己从书里掏出一本册子翻看起来,一副要秉烛夜读的样子。   仔细看看内容,才发现是本民间鬼话之类的杂书,偏偏沈寄书还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看到合他心意的剧情,还摸出炭笔做上记号。   “我觉得这个雨夜山寺遇艳鬼的故事不错,正直侠客被追杀,落魄流浪到山间废庙歇脚,遇到枉死艳鬼主动献身,想要吸取他的阳气……甚妙,可惜场地不对,我也伴不了艳鬼,实在可惜……”沈寄书低语几句,遗憾的摇了摇头,翻到了下一页。   如果白十三在这里,估计又快哭了,他们本来是一直悄悄跟着圣女姑姑的,但是自从那天在江边,圣女朝少主走去,并且少主假装睡着也没打发掉圣女后,少主就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属性……虽然少主平时也很奇怪,但至少没有这样扮演别人捉弄人的爱好啊,少主绝对是病情又加重了。   沈寄书正在为场地不对不能拿起那个剧本而遗憾不已,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微小的动静,期间夹杂了兵器出鞘的声音。   沈寄书笑了笑,吹灭烛火躺到了床上――没想到转换场景的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凑巧。   这般躺下后,沈寄书便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不出一刻,便有人蹑手蹑脚的来到房门前,他听到那人身上的河水滴落地板的声音。   黑暗里,沈寄书看着门外站了个黑影,然后一根喜竹筒戳破了门上糊的窗纸,接着便吹进来一阵迷烟。   ……   姜衡再次醒来后,果然觉得头没那么昏眼没那么花了,然后下一秒,她就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她被人五花大绑的绑住扔在了甲板上。   身边靠着她肩膀还睡着的,正是她的临时‘室友’沈寄书,他也被捆了个严实。   她勉强撑起身子,观察了一下周围,才看见船上的人基本都被绑住扔在了甲板上,十来个船员和十来个乘船的,姜衡意识到,他们这应该是遭了水匪打劫了,只是不知道,这些人谋财以后,会不会害命。   姜衡双手试了一下挣开绳索,却因为没有内力,且才病了一场的原因,使不上什么劲,她也便不再白费力气,而是再一次认真的观察起环境来,希望如果真的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自己能趁乱逃走。   她管不了别人,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就明白,人命如草芥,人有多大的能力,才能做多伟大的事,她没能力救这些人,危急时刻,她也只能想着先保自己的命,这不是冷血,这是人的本能,和自知之明。   正在姜衡思考该怎么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时候,身边的沈寄书咳嗽了两声,醒了过来。   “婆婆,你抢我被子了?”沈寄书睡眼朦胧的睁开眼,先是打了个冷战,然后迷迷糊糊的冲姜衡说道。   “……”这缺心眼的傻子。   “嘘,我们被绑架了,你一会儿小声……”一点儿……   “啊?我们被绑架了?为为为为什么,别别别别绑我,我我,我有钱,我给钱!”沈寄书神色大惊,还没听姜衡说完,便咋咋呼呼的喊开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所谓的猪队友,也就不外乎此了吧。   姜衡此刻十分痛恨这群水匪,倒不是因为他们绑架了她,甚至有可能会要她性命,而是因为这群水匪绑住了自己的手,让她不能捂住这傻子的嘴或者直接刮他两耳刮子。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那边正在清货的水匪们果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大人,大人,小生有钱,小生家里也有钱,你一定不要杀我啊呜呜呜。”   见绑匪过来,沈寄书居然泪眼朦胧的看着绑匪开始哭了起来,一边的姜衡简直觉得没眼看。   某个角落里挺尸装死的白十三睁开一只眼偷看了一眼,又立马闭上了,他怕自己会看瞎。   别管旁人是什么心理活动,那绑匪确实是看笑了。   “行啊你小子,挺上道儿的,我跟头儿说说去。”说完那绑匪便离开回了刚刚那处,同身边一个壮汉低头耳语了几句。   “婆婆,我,我们不,不会死吧。”沈寄书又转过头,抽抽搭搭的问着姜衡。   “别问我,我不知道。”姜衡无奈。   “可,可我不能死啊……我家中还有八十老母,我也还未取得功名,未能位极人臣,也,也还没有娶到媳妇儿……婆婆,之前答应了你要做上门女婿的事,我怕是要食言了,若有来生……”   “停!打住!你赶紧食言吧,我也不想管你的来生。”姜衡听得头大,不过被他这样一阵胡说八道,那种危及生命的危险气氛都没了。   “那,那怎么行,我,怎能食言而肥。”沈寄书闻言,也不再哭诉,而是低下头,略带羞涩的回到。   “那你开心就好吧。”姜衡也懒得再跟他耍嘴皮子,而是开始认真分析眼前的情况。   不得不说,刚刚这呆书生虽然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但目前的局势却并没有往更坏的方面发展。   她一开始担心这群水匪会太过丧心病狂,劫完货船后为了逃避官府追查会直接杀人灭口,但这呆子傻乎乎的提出了‘自己有钱,家里也很有钱’这个点后,那绑匪明显也抓住了他们这群人更大的利用价值。   反正劫了货船已经犯法了,他们也本就是被通缉多时的惯犯,杀不杀这群人,对于他们来说,还真没多大区别,如果暂时留着这群人的性命还能再捞一笔,何乐而不为。   但是同样的,留着人等他们家人来交赎金是肯定有风险的,不过干他们这一行,也是十分清楚收益和风险并存这个道理,想要暴富,就得看胆子够不够大了。   偏偏他们还真的就是胆子大,胆子不大,也干不了这一行。   姜衡不知道沈寄书是别有用心,还是误打误撞,但她确实得承认,这人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没被人打死,也是有他的原因的。   那边的水匪跟自己老大商量一番后,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认同他的做法,他们这样子干一单,起码的躲个半年的风头,当然是一单能多捞就多捞了,他也不怕会被阴,就算有的人家里人敢报官,那也是他们占便宜,比较到时候交换人质的场所是他们的地盘,不管是溜还是跟官兵正面交手,对他们都更有利些,这样想着,那水匪头子还拍了拍那小弟的头。   “六子头脑越来越灵活了啊。”   “嘿嘿,还是老大栽培的好。”那叫六子的水匪舔着脸拍着马屁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了一直咳好烦。 第31章   水匪们清理完船上货舱里的财务后,便把一群人全部押到了甲板上站成了一排。   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甲板上当即吵闹不休。   “放开老子, 你自己老子家里什么背景吗?”   “大人,大人放了我吧,我很穷的。”   各种嘈杂的声音, 和低低的哭泣声在甲板上响起。   “都别吵闹, 现在乖乖把身上的钱财都给我交出来, 别等我们来搜身!”那水匪大声说到, 白十三见不远处的少主被吓得一哆嗦,还往圣女姑姑的身后靠了靠。   少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入戏很深啊……   姜衡和沈寄书属于特别识时务的一类人,这类人甲板上还是好几个的,都是出钱住客房的那几个。   其实这样还更好一些,主动权毕竟还是自己手里,若是等匪贼搜身,怕是底裤都能被搜个干净。   “这是什么?破石头?”水匪掀开姜衡的包袱,将里面的东西抖落在地。   姜衡的心一瞬间高高提起, 要说她这一袋子的东西, 就属这破石头价值最高了,只是她面上不显, 只是略带凄楚的望着那盏石灯。   “那是我老伴儿坟上的石灯,我远走他乡,放不下他,又迁不了坟,只好带上这盏石灯, 就好像他跟随在我身边一样。”姜衡开始面不改色的瞎扯。   那水匪一听,果然一脸晦气的将石灯扔回了姜衡怀里。姜衡这才算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这星幻涧的‘钥匙’外表异常的‘朴素’。   现在这个石灯有了名正言顺的被她爱护的理由,她便将石灯捡回来,认真的擦拭两下,搂进怀里。   “婆婆,原来你有老伴儿的啊?”突然一个个幽幽的声音在姜衡耳边响起,激起她一声鸡皮疙瘩。   转头一看,就对上了沈寄书略显哀怨的眼神,姜衡一愣,突然发现沈寄书虽然长相平凡,但这双眼睛,却意外的好看……甚至,还有些似曾相识。   大概桃花眼都是一个形状吧。   思绪转回眼前,姜衡才意识到沈寄书刚刚在说什么,想起昨晚这人非说自己看了他换衣的事儿,她无语的把沈寄书的脑袋推向一边。   感情说他想让她负责那事儿还是认真的?   ……   “大人,大人你放过我吧,我女儿还在左城等我去给她接生啊,她夫家苛待于她,已是很苦了,大人,这是救命钱啊……”姜衡见自己身边一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跟那匪贼拉扯着一只打着补丁的钱袋,几番之后,那匪贼终于是不耐烦了,一把拽过钱袋,一脚踹向妇人。   那妇人被踹趴下后便俯趴在地上,哀哀哭泣着。   姜衡看着,心中百味陈杂,却又无能为力,这大概,就是人间百态吧。   这一轮清洗后,一群匪贼就把人全部拉扯起来,捆绑了个结实,扔上了来接应他们的小船上。   此时天色尚早,离岸边也太远,并不能被什么看见这边这般动静,小船来来去去七八趟,才把人都拉完。   上岸时因为姜衡不太利索的动作,被一水匪推攘了一下,沈寄书倒是眼疾手快,立马扶住了她,姜衡似乎在一瞬间看到这个呆书生神情冷漠,不过一眨眼便又没了,想来应该是她看错了,一个迂腐的书生,怎么会有那么骇人的气场。   “真是的,动作麻利点知不知道?”那推人的水匪也觉得不太对劲,嘟囔了两声,赶紧去了另一边。   到了岸上以后,姜衡心里也有了点底,自己一身武功,没有内力支撑,还是在陆地上更稳一些。   姜衡没看见的时候,沈寄书快速的朝白十三瞥了一眼。   之后的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问题,水匪们选择这里做抢劫的切入点也是因为这段路十分的偏僻,水流也湍急,常有船只在此出事,他们在这儿劫了船,杀人抛尸在水里或野外,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有人发现,因此走在这一片的路上,水匪们也是十分松懈,没多高的警惕心。   今天也是因为刚刚雨过天晴,岸边的路太过湿滑,大家走得也都很慢,劫匪们也没法发飙,可是才刚走出芦苇荡,便被一群官兵给包围了。   “他娘的,怎么回事?”水匪头子一出芦苇荡,便看见被一群拿着刀的官兵等在外面,然后后边也迅速围上来一群,瞬间便是一阵手忙脚乱。   “通通不许动!”   “快跑啊,杀人啦!”沈寄书见水匪们被突然出现的官兵给整的一懵,感觉大喊到,那三十来个俘虏也瞬间窜了起来。   和水匪们的松懈不同,这群被绑的人可是时时刻刻不在忧心自己的性命,所以突发情况时,反而比劫匪反应更快,这一下的混乱,还真让不少人冲出了劫匪圈。   姜衡也早就趁着高大的芦苇掩盖,偷偷溜到了后方,正巧那要去左城的妇人也在混乱中挤到了她的身边,姜衡想了想,从自己暗袋里摸出一张大面值的银票,悄悄塞进了妇人的衣服里。   她力所能及的,也就这样的小事罢了。   另一边的劫匪和官兵已经动起了手来,姜衡听着属于刀剑碰撞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也是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这困境化解得十分莫名其妙,但总归来说,还是好事。   借着芦苇的掩盖,姜衡东走西窜,直到走出近一里地,她才松了口气准备休息一会儿。   姜衡也不讲究,直接压倒一片芦苇,便席地而坐,然而她这才刚坐下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人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她又瞬间戒备起来,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芦苇掀开的一瞬间。   “!!”一人惊喜。   “!!”一人惊恐。   “婆婆,我可算找着你了。”沈寄书一脸的兴奋,证明了他的情真意切。   “怎么又是你?”姜衡简直不敢相信这份孽缘。   “婆婆,你说咱这是不是命中注定?”沈寄书激动的凑到姜衡身边,毫不客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确实很命中注定的样子,但她不想要这份命中注定。   “婆婆,咱这也算生死患难过了,要不咱拜个把子吧?”沈寄书还在那边天马行空的乱提意见,简直是看不懂天色也看不懂脸色。   姜衡脸都快绿了,“这样就要拜把子?你懂什么是拜把子吗?”   “我懂啊,我们这是生死之交啊,为何不能拜把子。”沈寄书一脸正经的看着她。   “拜把子得两个同龄人。”   “那不是还有忘年之交吗?”   “……”   姜衡懒得跟他扯,从地上撑起身子,拍拍屁股就要走。   “婆婆等等我啊。”沈寄书也站起来,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姜衡这个人,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架子可以说是端得很足的,通常表现就是,话少,没表现欲,存在感为零。   但是遇到这种主动往上贴的自来熟,她就变成了,话少,不理对方,随他去吧。   这天天大路通南北,姜衡能跟沈寄书坐上一条船,说明他们的大致方向,目的地是一致的,至少短期内是一致的,姜衡也没有蛮横到不许人跟自己走一条道儿的想法,再说这书生出了脑回路清奇一点,话唠了一点,也没什么大毛病,姜衡连苏七月那种倒霉孩子都能忍,对沈寄书就更没什么意见了。   她确实不讨厌沈寄书,虽然他总说些让她无言以对的话。   “婆婆,我们一道儿吧,这里离下一个歇脚点还好运啊。”沈寄书这人,话唠,还自来熟,见姜衡没说话,就当是她默认了。   水匪选择的地方确实是人迹罕至,选择他们中途下船,除了知道个大致方向外,都不知道该怎么走,沿着江边走是不可能的了,危险不说,江水九曲十八弯的,谁知道得多拐出来多少路。   有个人陪着也好吧。姜衡如此想着。   两个人便在各种小路上穿行着,试图找到活人,或者官道,沈寄书虽然人很奇葩,但确实很照顾姜衡,是不是扶她一把,遇到难以抉择的岔路也会先行探路,也算是品格端正了。   其实白十三一直悄悄跟在两人身后,他如果知道了姜衡的想法,估计会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   少主那是在探路?他明明在昨晚知道有水匪上船时就已经吩咐了手下把附近的地图路线给弄清楚了,他现在根本不是在探路,他是安排你啊圣女姑姑……   姜衡不知道这些弯弯道道,还在心里为沈寄书的优良品德感到感动。   “婆婆,走这边吧,我看过了,这条路毕竟平整,是多有人行走的样子,往这边过去,应该走不了多久就能看的人烟了。”沈寄书探路回来,对姜衡说到。   姜衡看着眼前两条荒草丛生的小路,看不出其中的差别,便对沈寄书的话不疑有他。   两人又顺着小路走了两三里地,还爬了一个小坡,这一通折腾,却依然没看见什么人烟,放眼望去还是一片荒野。   “婆婆,我们不会走错路了吧,真是对不起。”沈寄书焉哒哒的道着歉,连话都变少了。   姜衡看着他那愧疚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想来这也不是他的错,便一咬牙,继续往前走着,“走吧,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沈寄书闻言,瞬间又眉开眼笑了。 第32章   眼看天色慢慢阴沉下来,似有继续下雨的征兆, 两人渐渐加快步伐, 又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在路的尽头见到一间小破庙。   走在前面的沈寄书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婆婆,这天气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我们就在此地避一避吧。”沈寄书开口道, 姜衡也正有此意, 便不做他想的点了点头。   破庙的大门是敞开的, 地上散落着许多稻草,想来之前也有过路径此地的人在此落脚,所有破庙并不算是太脏乱。   两人在破庙的稻草堆里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便又起身出去,打算找到水和食物,还有晚上需要生火,还得找一些柴火。   约定好姜衡去捡点柴火沈寄书去找水和食物后,两人便分头行动起来, 等到姜衡捡完柴火回来, 却依然不见沈寄书的身影。   想必是附近的食物和水源不好找吧,姜衡生起了火堆, 坐下来一边烤火一边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沈寄书还没有回来,姜衡就不由有些担心了。虽说两人只是萍水相逢,但也正如沈寄书所说, 两人怎么都算是共过患难的交情,这样一个一直在身边闹腾的人,突然就不见了,她也是会担心的。   而此时,不远处的小竹林里。   “少主,明明是你的恶趣味,为什么要我来扮鬼?”穿着白衣的白十三站在原地,幽幽的说着。   “就保存你现在这种语气,甚至可以再幽怨一点。”沈寄书笑得眉眼弯弯,还顺手给白十三理了理披散下来的长发。“再说,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有些时候,对一个人产生兴趣,或者总想逗弄某一个人,这往往就意外感情正在往更深一步发展。   “……我觉得这样做不好!”白十三垂死挣扎。   “嗯?”沈寄书忽然沉下脸来,只是挑眉看他。   “遵命,少主!”白十三单膝跪下,回答得铿锵有力,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样子。   呜呜呜,老宫主你快到出关吧,少主疯起来真的好幼稚好羞耻啊……偏偏属下还得配合他,真是要命啊。   ……   沈寄书看了看白十三寻来的食物,挑选了一些野果之类,忽略那些野鸡野兔什么的,毕竟演戏演全套,他现在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在野外捕捉得到野味呢。   白十三看着少主入戏之深,居然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他们神宫前途堪忧。   抱着一堆野果和一袋水推开破庙的大门,沈寄书就对上了姜衡略微担忧的眼神。   姜衡见到沈寄书平安无事的回来,也就松了口气。   将这一切捕捉在眼里的沈寄书想的是――早知道还是该带只野兔回来给婆婆吃,他完全可以说是兔子撞到树桩了撞死的嘛。   “婆婆我回来了,这附近的路太难走了,还都长得差不多,我都差点迷路了。”沈寄书不着痕迹的为自己的晚归解释了一番。   “还好天黑前回来了,不然这荒郊野外的,遇到野兽出没了可如何是好。”   “婆婆说得是。”沈寄书点了点头,一副婆婆你说得真有道理的崇拜模样。   天色已经全黑了,外面开始刮起了大风,两人吃了野果喝了点水后就躺在稻草堆里准备休息,稻草很多,倒也不觉得冷。   姜衡将破庙的门用一个木棍当门栓给插上了,应该能防一防野兽什么的,生起的火堆他们不打算熄灭它,就这样让它自己慢慢燃烧就当烤火了。   正在姜衡刚闭上眼准备休息时,外面传来了‘叩叩叩’的敲门声。   “谁?”姜衡警惕的坐起身。   “……我是鬼。”外面一个僵硬又有点怪异的女声响起。   “……”姜衡此时已经站了起来,靠近门边,掏出自己的匕首,听到这个回答,她觉得自己恐怕是已经睡着了,现在正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倒不是说她不信鬼神,她能经历穿书,替代原身,最后在梦中见到姜璃逝去这些个事儿,对于鬼神之说,她还是抱着敬畏之心的,之是真的要说害怕……你听到一个这样自报家门的鬼,能有多害怕?   而此时的沈寄书却是趴在草堆里,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要是能笑出声,他恐怕是都已经笑疯了,只是他现在虽然没笑疯,却也离笑疯不远了,强忍笑意的他,被逼的笑出了眼泪。   白十三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你们这一届的暗卫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你要是不会说谎,那你就别说,随便哼哼两声,剩下的让我来自由发挥不行吗?非要逼我笑场。   那边姜衡也很纠结。   遇到这种有人夜半敲门,还自称是鬼的情况该怎么办?这种剧本她真的没看过。   “你是个,什么鬼?”姜衡斟酌了一下,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好开口询问。   门外的白十三一愣,这个问题怎么答?少主没给他排过这一段啊。   超纲了……   “我是个,白衣女鬼。”白十三一咬牙,硬着头皮回答到,想要接上这段戏。   那边的沈寄书开始用手捶地。   姜衡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他,“什么了?”   沈寄书一瞬间戏精附体,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姜衡,“婆婆,我好怕,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姜衡僵硬的转过头,是梦吧,果然是梦吧。   “啪嗒”姜衡直接取下木棍,拉开了破庙大门,便见门口一个高高大大的白色身影,立在眼前。   现在该怎么做?白十三无措的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姜衡看看眼前这个明显是个男人模样,还硬要职称女鬼的人,又瞅了瞅他因为屋里火光映射出的影子。   “先进来吧,女鬼小姐。”姜衡对他侧了侧身子,示意他进来。   “哦。”白十三傻兮兮的点了点头,果然抬脚往里面走。   刚刚用来当门栓的木棍还在手里,姜衡在来人跨进庙里,正好背对着她的时候,抡起棍子,一下子挥了上去,想来个偷袭,却不想那人竟然反应极快的一侧身,左手握住了木棍。   “……”木着脸看着女鬼小姐的姜衡。   “……”丧着脸有点演不下去了的白十三。   场面一度尴尬。   “你干嘛装神弄鬼的啊?”姜衡率先松了手,再次将门关好插上后,转身回到火堆边。   这个人明显不是什么鬼怪,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武功极高,她不是对手。   在这种分不清敌我,而且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姜衡选择静观其变。   “我……我的爱好……”白十三不着痕迹的看了沈寄书一眼,被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制住,只好勉强着自己,继续表演。   “那你的爱好可真特别。”姜衡冷着脸说到。   “哈哈,是吗,谢谢夸奖。”白十三再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垂下头后,又是一脸丧气,刚刚那个解释根本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一听就很难让人信服。   可是再怎么扯的理由,也不比他穿着女装扮鬼最后还失败了被人抓个现行更扯了。   都怪少主,是他逼我的。白十三在心里委屈的对着手指。   “婆婆,他真的不是鬼吗?”见手下的行动败露,沈寄书只好亲自上前续一集。“他会不会是吸了人阳气才变得这么像人的啊?”   这可是他期待多时的女鬼破庙献身桥段,怎么能这样草草收场呢。   “你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吧?”姜衡诧异的回头看了沈寄书一眼,这么脑残的问题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过随即她又想到沈寄书之前的一连串举动,也就释怀了,这小子本来就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有这样的想法反而不奇怪。   “可是我还是很怕啊!”沈寄书梗着脖子继续说。   “那你想怎么样?”姜衡无奈,她好像明白这人肯定是又想作妖了。   “婆婆你今晚陪我睡吧?我害怕。”沈寄书说着说着,又娇羞的低下了头。   “……”   白十三双手捂住了脸,他怕一会儿自己的表情会露陷或者会影响少主发挥……   正在姜衡心里考量着是一刀捅死这个神经病,然后弃尸荒野好呢,还是拧断他的脖子,然后弃尸荒野好的时候,门外又想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是谁?”姜衡皱眉。   “在下万剑宗陈曦。”   陈曦?好像,有点耳熟。   姜衡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嘴里倒是很顺口的问了一句,“你是人是鬼?”   一般提出这样疑问的,都是见到明明已经死去的仇敌时才有的。   门外的陈曦到没想那么远,他只是单纯的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他是个人,可是他闯荡江湖后,因为剑法太快,被人称为‘鬼影剑’,现在里面的人这么问他,应该是听闻过他的名号吧?   那他应该怎么回答?   “公子,里面的人是有什么难处吗?”   陈曦身边的妇人抱着一个布包袱,神情低迷,十分疲惫,她耳力不太好,听不到里面的人的提问。   这是他在路边遇到的一位妇人,当时她正在被水匪追赶,他便顺手救下了,接下来便跟着他在这荒山里乱转。   全都是他不识路的错,想到此,陈曦神色愧疚,又立马转变为坚定,手下稍稍用力,‘咔嚓’一声,那做门栓的木棍便断裂开来。 第33章   姜衡呆呆的看着破门而入的陈曦,脑子里也终于把这个人名给想起来了――万剑宗的剑术天才不就叫陈曦吗?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货也是苏七月未来的老公之一。   姜衡眼睛发亮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终于在送走了一门心思要去报仇的魔教教主后,迎来了新的男主!跟着男主就能找到女主,就能找到浮雅, 真是天意难违啊。   “婆婆, 你看出来他是人是鬼了吗?”身后传来沈寄书幽幽的声音。   “刚刚那是口误, 又不是谁都跟这位公子一样爱好奇特。”姜衡回过神来, 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一旁蹲蘑菇的白十三,再转过头对门口的陈曦说到,“进来吧。”   陈曦朝着姜衡鞠了一躬,“谢谢婆婆。”   之后便扶着身旁累极的妇人跨进了破庙。   姜衡这才看见陈曦身后竟然还有一人,竟是那个跟他们同船的要去左城给女儿接生的妇人,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那妇人也认出了姜衡他们,友好的从他们笑笑,说了句感谢, 姜衡也冲她点点头。   “婆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以后, 沈寄书又凑到姜衡身边。   “做什么?”   “我能挨着你睡吗?我怕鬼!”说着,沈寄书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白十三。   白十三:少主你差不多就得了。   “不行, 你自己爱睡哪儿睡哪儿去。”姜衡的话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打发掉沈寄书后,姜衡又看向陈曦,问他准备去往哪里,得知他本打算去春城拜访一下武林盟主,不过遇到这位可怜的大娘, 决定先送她去她女儿那儿,反正去春城也会路过左城。   姜衡闻言,了解的点了点头,她怎么忘了,这江湖上还有武林盟这种机构,苏七月一心想着闯荡江湖,必定会去往此处才对,而且那武林盟主也是跟她有段故事的。   理通了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后,姜衡当即便表示要同陈曦一起,陈曦作为一个标准路痴,对此表示并没有什么异议,虽说姜衡看上去年纪挺大的了,但是反正他也不急,路上慢慢走就是了,师傅他老人家让他入世历练,也没有给他规定时间,况且,尊老爱幼,是理所应当的嘛。   两人三言两语便结成了队友,沈寄书在一旁不太开心的用树枝戳着火堆。   搞定了这边的事情后,姜衡再次转头看向白十三,该好好‘拷问’一下这位了。   “阁下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姜衡阴测测的看向她。   现在可不比刚才了,现在她可是有一位剑术天才做队友了,压根儿不怕这位装神弄鬼的壮士,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我,我是白十三。”白十三低下头,嗫嚅道。   “白十三?”姜衡有着姜璃的记忆,对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   “你在这儿干嘛?少主也来了?”姜衡神色变得警惕起来,虽说按神宫的规矩,能顺利离开深寒地牢的犯人,他们不再追捕,但她本来就不是犯人啊。   从神宫的角度看来,自己是神宫失踪的圣女呢,没准那少主就打着找回圣女的名头,要来捉她回去?   “少主……”就在你身边啊,“没来……”   白十三有些艰难的开口,“是少主担心你会出意外,派我来跟着你的。”这个借口也是少主提前给安排好的。   “扮鬼跟着我?”姜衡冷冷的接上……   “……”白十三一噎,然后选择实话实说,“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是少主吩咐我这样做的。”   姜衡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那个人的形容,冷傲淡然,长期都是低垂着眼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这样的人能想出扮鬼这种馊主意?   不管白十三说得多么情真意切,她都不信,她想象不出来那个场景,违和感太强了。   这一刻的姜衡,完全已经忘了自家少主是个精分,以前在神宫,还得端着少主的架子,哪怕精分,也精分得十分含蓄,只有几个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他的不同,这也是姜璃也不知道白夜真实性情的原因。   而现在出了神宫,身边还只跟着白十三,白夜一旦放开了,就跟匹脱缰的哈士奇似的,无怪乎白十三整体神神道道的念叨着少主更疯癫了。   那边扮做沈寄书的白夜正无辜的望着屋檐,一副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懂的模样。   既然白十三不是来抓她回去了,那姜衡倒也没有非要他离开的理由,也不知道是白夜还并没有发现连命这件事,还是白夜太过自信,认为自己威胁不到他。   但是自己好像确实也威胁不到他啊,姜衡心中想了想,再次理了一遍自己和白夜的关系。   连命是水迁云改的厄难诅咒,目的是不让受了诅咒的白夜死掉,解除连命的话,白夜来解,她肯定就会死,但她来解,照当初水迁云的说法来看,白夜却是不一定会死。   也许人家就是自信呢……   她还是先忧心自己的小命吧。   这一夜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第二天起来赶路的时候,沈寄书倒是没有再作妖,虽然自己的演绎梦,并没有得到完美的呈现,但现在这样庞大的队伍,并不适合他发挥。   姜衡也敏感的察觉到这个傻书生变得安分了许多,这样看上去正常多了,也就没有过问其中缘由,让他保持这个状态就好。   这次的路程便顺利了很多,五人没走多久便走到了官道上,能找到官道,然后顺着官道走,很快就能有驿站了,到时候雇佣一辆马车,行程就会快很多。   到了驿站以后,姜衡便雇佣了一辆马车,一路向左城驶去,原本坐船的话,他们早在三天前就应该到达左城的,可因为那水匪劫船一事,让他们慢了许多。   那妇人名叫芸娘,女儿嫁到左城一年了,之前她也不知道,古代的交通不发达,穷苦人家更是没有什么联络之法,一般是自家女儿一旦嫁了个离娘家稍远的城镇,那就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得一面了。   芸娘家穷,本来她也以为这辈子想再见女儿一面怕是了,可就在前段时间,她收到女儿的求助信,这封信委托了无数人,经历了无数人之手,才送到她的手里,到手的时候已经满是褶皱了。   女儿在心里哭诉自己所嫁之人并非良人,将她娶回去后便扔在小院不管,三天两头往出去喝花酒,喝醉了回来还对自己非打即骂,日子苦不堪言,但若只是如此,那也便罢了,只是日子苦些,她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忍忍也就算了,没想到后来他夫君越加变本加厉,甚至抬了一房小妾回来,这小妾是个心胸狭隘的,怎么都看她不顺眼,成日里想着方儿的琢磨她,他夫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正的宠妾灭妻。   又过了些时日,她那女儿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但又担心会被那恶毒的小妾陷害,便一直躲在后院里,不敢出去,如此这般,孩子虽然是保住了,自己却消瘦得不成人形,而且因为母体营养不良,使得胎儿也时刻处于危险当中,最后也是没法了,才写了封家书,让娘亲来接她回家,她花了自己攒下的大半银钱,将信送了回去。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第一件想到的事儿就是像家里人寻求安慰,因为那才是真正爱他的人,真正愿意包容他一切的人。   芸娘也不识字,还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念给她听的,等他念完,芸娘早已泣不成声。   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芸娘又是个中年丧偶的,一直以来也就女儿还算是个寄托,当下便变卖了家产,想要赶到左城来给女儿做一个依靠。   姜衡知道事情的始末后,也是唏嘘不已,但也不知道芸娘这运气是好是坏,说她运气好吧,但这一辈子出一趟远门乘一次船的事儿,就让她遇上了水匪。说她运气不好吧,她又在那次抢劫中平安活了下来,还遇到正义感十足的剑术天才一路为她保驾护航。正要觉得她运气好像也没太差吧,偏偏这剑术天才是个路痴,带着她在深山里瞎逛了一天,平白耽误一天的功夫。可这时间耽误了,却又转头遇到姜衡他们,能顺利回到官道上,乘上马车……   这人生啊,可真是跌宕起伏得不行。   而这好不容易到了左城,芸娘进城以后却傻眼了,左城太大,可不详她待了一辈子的那个小村庄,村口随便问个人,就能知道自己要找的人住哪儿。   当初她肯点头让自己女儿嫁这么远,也是因为听完左城繁华,想着自己女儿嫁去了大城镇,日子也会好过一点,现在想来,日子幸不幸福,跟外在的物质条件并无多大关系,她若能早料到今天,恐怕会更乐意自己女儿留在那贫瘠的小山村里,至少过得自在,自己也能随时知道她的情况。   芸娘站在城门口无措的抹着眼泪,姜衡看着,也觉得辛酸得不行,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封面真的好丑啊。 第34章   “芸娘啊,你女儿她那夫君叫什么你记得吧?”姜衡上前去,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芸娘点了点头, 报了个名字,然后姜衡便拉着人直接询问了一下路人左城的官府在何方。   这种找人的事情,当然是问政府机关最靠谱了。   芸娘的女儿叫李棠儿, 嫁给了自称是左城一家小酒楼老板的刘大庆, 几人在官府查询后才得知, 这所谓的酒楼, 到确实是个小酒楼,是他爹娘留下的,但后来他爹娘双双辞世,留下酒楼交给刘大庆,刘大庆却因经营不善,歇业多时,大约半年前的时候,已经把这座酒楼给盘出去了。   得知真相的芸娘自责不已, 一个劲的说着都是当初自己没有调查清楚才遭了这个骗, 原本芸娘并没有很在意女婿是不是多有钱,当然, 有钱一点也是好的。她只是希望女儿下半辈子平安喜乐罢了。   知道刘大庆的酒楼在何处后,几人又过去看了一眼,芸娘一路戚戚哀哀的抹着眼泪,这人半年前便把酒楼盘了出去,联系到女儿信中所说, 不难判断,这刘大庆卖了酒楼得的影子都拿去抬了房小妾回家,这小妾还指不定是从哪个烟花柳巷里抬出去的。   酒楼确实是个小酒楼,但地段儿不错,看上去倒也算生意兴隆,也不知那刘大庆是怎么讲这么好的铺子给做死的,但他们心里大约都有个数,也算对这刘大庆有了深一步的了解。   酒楼的主人告诉众人,刘大庆卖了酒楼还卖了自家老宅,然后回了当初发家前的老家住,他老家在城北,偏是偏了些,但现在居住在那边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倒也还算清幽。   几人便又移步去了城北,来到这种小范围的区域,要想再打听一个人就容易多了。   姜衡见街边榕树下有一位纳凉的老太,便上去询问关于刘大庆的事儿,却没想到那老太是个耳背的。   “大娘,你知道刘大庆住哪儿吗?”   “啊?我吃过了吃过了。”那老太笑眯眯的回到。   “我不是问你吃没吃,我是问,刘大庆。”姜衡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我孙子啊?去河边玩去了……”   “……”   姜衡放弃了询问这位耳背的老人,转过身走回来时,却见沈寄书眉眼弯弯的望着她。   “你笑什么?”姜衡莫名。   “没事,只是觉得,同样是老太太,婆婆就是比别人好看那么些。”沈寄书张口就是一句赞美之言。   姜衡毕竟还是个少女的内在,咋一听别人夸她好看,还是会不好意思的脸红一下,随即她就反应过来,沈寄书这一句不仅有登徒子的嫌疑,还有那么点别有用心的意味。   他说她和那老人同样是老太太,而自己当时却没有想到这茬,居然管一个看上去跟她‘同龄’的人喊‘大娘’。   大意了。   另一边陈曦已经主动去询问另一位正在街边逗鸟儿的大爷了,姜衡见大家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傻子书生怎么可能这么敏觉。   姜衡又抬头开了一眼沈寄书,发现他正在看着陈曦那边,脸上依然是满满笑意。   大概,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姜衡这样告诉自己,却还是暗自提醒自己,以后的行为言语,还是要更谨慎一些才行。   那边陈曦已经朝着那大爷客气的一行礼,那大爷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嘴里还不停的向陈曦说着什么,看来是有了收获了。   “走吧,大爷说刘大庆家就在前面右转那条街上,门口贴着个福字贴那家就是。”陈曦说完率先带路就是一个左转。   “……少侠,你走反了。”沈寄书捂着嘴,咳嗽两声,提醒到。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这个江湖上有这么多有趣的人?沈寄书又看了看姜衡,失笑的摇摇头,如果不是偶然发现这个人与以往不同了,他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想要走出神宫吧。   陈曦的背影僵硬了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找到那所谓的刘府时,芸娘迫不及待的上前去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厮,见是几个不曾见过的人,疑惑的开口问道,“你们是谁?要找谁吗?”   姜衡见芸娘慌忙的就想上前,便知道她一定是准备问秀儿,她一伸手急忙拉住她,自己抢先开了口。   “我们找刘大庆,是他的故友。”小厮见他们两个老妇人,两个年轻公子,确实不像什么坏人,但自家主子是个糊涂的,也保不定是不是讨债的上门,便说容他通秉,然后关上了门。   众人在门口等了片刻,那扇老旧木门才再度开启。   “各位请进吧,老爷在前厅等候。”小厮说完,便做了个恭请的姿势。   其实刘大庆听了小厮的一番描述,想了半天,也并没有想起自己有没有这样一群有人,但是他能肯定的就是,自己没有这样一批债主。   有的人就是这样,他倒是能把债务的事儿记得清清楚楚,但就是不打算还。   几人走进了院子,发现院子还是很大的,虽说是刘家发家以前的旧宅,但也算是十分宽敞的大户了,可见这刘家确实是有些底蕴的,弃了这旧宅不住,大抵也是嫌弃这里的居住环境不好吧,毕竟这附近确实有养老街的称号。   穿过前院儿和走廊,几人便见到了所谓的前厅,那刘大庆正坐在主座上等着他们。   几人一跨进打听,那刘大庆就变了脸色,其他人他是不认识,面生的紧,但是芸娘他认识啊,这不就是他娶的那个黄脸婆她娘吗。   说起李棠儿,刘大庆还是有些惋惜的,当初自家爹娘留给他的刘家酒楼,他是越做越黄,最后他也是没办法,想要换个路子试试,便决定推出一种新的酒酿,偶然间从食客那里得知了某个偏远小城周边一些小村庄,擅长酿制海棠笑春,他便起了去偷师的念头。   结果他还没到那所谓的偏远小城,就在路上把盘缠败光了,可是此时他已经行至半途,往前走也远,往回走也不近了,可谓是进退两难,最后他一咬牙,还是决定拼一把,往小城方向走。   也幸得路上有好心的商队,见他一人狼狈的走在官道上,担心他出事,愿意免费载他一程,还好心的提供吃食,他才能顺利到达小城。   可这人一直是奢侈日子过惯了的,那行商车队路上也只是随便吃吃,都是忙着赶路要紧,哪有什么精贵吃食,刘大庆这一路,可以说是吃了吃不好,谁也睡不好,到了小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跟个难民似的。   到了小城以后,刘大庆到处打量海棠笑春的事儿,当地居民却告诉他,海棠笑春早已成传说,现在没人会酿了。   刘大庆急啊,他当然知道海棠笑春是传说,不是传说怎么能将他的酒楼起死回生啊,只是再是传说,那也得是有啊,物品稀有,那就是珍贵,物品没有,那他拿什么赚钱。   一连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身上还没有了钱财,刘大庆毫无疑问的流落街头,成了个脏兮兮的流浪汉,饿得不行了,他还和乞丐抢过食物,直到有一天,遇到了棠儿。   一开始他是真的很感激棠儿,是棠儿把他带回村子里,给他干净的衣服和食物,问他从哪里来。   每次他跟棠儿提起左城繁华时,棠儿就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他说到自己经营一家酒楼时,棠儿就开心的说一句“大庆哥真厉害”。   男人都是虚荣的动物,他的虚荣心确实从棠儿这里得到了满足,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好像是一定要带这个单纯的姑娘真正的见识一次左城的繁华。   然后便是脑袋一热的向棠儿她娘芸娘提了亲。   芸娘答应后,他也是真的满心欢喜,将棠儿叫到村口那棵巨大的梨树下,告诉她这件事。   李棠儿再是单纯,也不至于到分不清真情假意的地步,只能说那时候的刘大庆,是真的爱着棠儿的。   男人这种生物呢,就是这么奇怪,在他说爱你的时候,就是真的很爱你,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都能流露出浓浓的爱意。但当他说不爱你了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你了,过往的柔情蜜意,他半分都想不起。   “芸,芸,娘,您怎么来了,这路途遥远的,您也不怕累着。”刘大庆到底还没泯灭良知,见到芸娘,还是感到了羞愧。   “刘大庆,我女儿呢?棠儿在哪里?我要见她!”此时的芸娘也是再也忍不住了,激动的质问着刘大庆。   “那个,棠儿她,哦,棠儿她身体不好,说想去乡下庄子里静养,所以,所以现在不在家。”刘大庆的头越来越低,芸娘却不买账,死死的盯着他。   堂下姜衡等人也并未开口,这毕竟是芸娘的家事,他们不好过问,除非真的见到李棠儿,确认她确实如她信中所说那般,他们才能有出头的理由。   “老爷,听说家里来了客人?”正在大厅里气氛诡异时,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然后一个鹅黄对襟长裙,梳着妇人发饰的女子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好像确实神经病了一点,但是他不是吃软饭的好伐,女主的钱是从神宫带出来的,本来就是少主的。   少主很不容易的,他现在疯闹,是还没有爱上女主罢了。 第35章   众人都想起了这刘大庆从烟花柳巷抬回来一房小妾的说法,看来便是眼前这人了吧。   来人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在古代来说, 年纪应该算是比较大的了,只是这女子确实十分貌美,保养得也好, 能在这么大的年纪还被赎身娶回家, 也是可见有自己的资本的。   女子莲步轻移, 嘴角含笑, 一副雍容优雅的模样,却在跨进大厅后,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时,有一瞬间的僵硬。   不过只是一闪而过的一个表情,并没有被太多人捕捉到,姜衡见此,也并没有多想,一个渣男的小妾而已。   “老爷, 这几位是?”那女子快速收拾好表情, 又是一副温温婉婉的样子,靠近了刘大庆。   “老爷?刘大庆, 这就是你许诺的会照顾好棠儿的做法?”芸娘,悲戚得看着刘大庆,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   “这,这……”刘大庆急的一头大汗,旁边的女子则是掏出怀里的丝巾, 一脸心疼得给他擦着。   “有什么不对?”那女子朝芸娘翻了个白眼儿。   “你,你可知道他已经娶了娘子了,他们本身很是恩爱的,你,你怎可做这第三人?”芸娘口才不好,不太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当初刘大庆来向她求娶棠儿时,可是承诺了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她也是因为这个承诺,才答应把棠儿嫁给他的,可是如今呢,这人却仗着自己离得远了,无人为她那命苦的女儿撑腰,就做出毁诺之事。   “我……”   “是,他是承诺过李棠儿,可是那是一条错误的路,大庆遇到我之后,便发现以前是错的,他想改正这个错误,都不行吗?”那女子忽然插言,眼睛里竟布满了血丝。   姜衡一阵唏嘘,从这女子的神情来看,竟对这刘大庆是真情实意的?这刘大庆何德何能?   “为什么就一定要遵守那个承诺?他明明更爱我,他明明更应该选择我!”那女子抬头,大声说到,近乎嘶吼。   “星儿。”那刘大庆似乎很是感动的模样,深情的执起那名为星儿的女子的手。   芸娘气得捂住胸口,好半天,才缓了过来,“罢了,你带我去找棠儿,我带她走!”   “你不心疼她,总会有人疼她爱她,你别再误了她了。”芸娘一字一句的说到。   她虽然只是偏远小城里长大的姑娘,却与自己的丈夫情投意合,婚姻美满,虽然自己丈夫是个命短的,但她对她丈夫的感情,却从未变淡。   棠儿是他们爱的结晶,她无论如何,也要女儿幸福。   众人对芸娘的这份豁然,也是感到十分意外,姜衡也没想到,在迂腐封建的古代,还有如此开明大义的母亲。   刘大庆显然也很是惊讶,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急忙点头称是。   安抚了陈慕星后,便带着众人去了李棠儿如今的住处。   之前他谎称李棠儿去乡下静养了,其实不然,李棠儿依旧住在刘府,只是在一个特别偏的小院里。   当初刘府并不是建造的,而是将这条街临近的几家大院都买了下来,然后打通成的一座府邸。众人绕过一处围墙后,才发现后面还有一处十分荒凉的小院子。   这院子再怎么说,也是处于左城里,不至于太破旧。可这里却像是个荒野破屋似的。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中间有一天石板小路,小路上甚至还长出了青苔,一看便知道不怎么被人走动,院子左边好像是棵枣树,只是看那模样,约莫也已经枯死了,树下一口大瓦岗,上边还缺了一块。   院里有两间屋子,一间是主室,另一间似乎是个小厨房,也是破破烂烂的,屋顶的瓦都已经滑落了下来,在屋前堆了一地。   “我,我有叫人每天给棠儿送饭的。”见此落魄的场景,刘大庆也似乎有点良心不安。   芸娘一边红着眼打量,一边走到屋子门前,抬手,推开了屋子门。   陈曦和沈寄书白十三三人也不便进女子房间,在门外便驻足了。   屋子并不大,只摆了一张床,一张木桌而已。   “大庆哥?”床上隔着一层帘子,李棠儿想来是才睡醒,而又只听到了刘大庆的声音,所有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棠儿?我的囡囡……”芸娘轻唤一声,好像害怕太大声的话,会惊吓到她一般。   “……”帘子里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接着说道,“娘?娘你来帮帮棠儿,棠儿腿好疼。”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委屈,更像在撒娇。   随后棠儿便撩开了帘子,望了过来。李棠儿眉目清秀,嘴角有两个不笑都清晰可见的梨涡,依稀可见,曾经是个清爽活泼的样子,只是如今已经一脸憔悴,头发枯黄,皮肤暗沉,又黑又重的眼圈,枯瘦的脸颊。   李棠儿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冲众人笑了笑。   “棠,棠儿,你怎么成这样了?”刘大庆也是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曾经爱过的那个女人,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李棠儿的眼睛。   “我怎么这样了?也是,夫君何曾关心过棠儿是和模样。”李棠儿自嘲一笑,又抚摸了一下肚子,“你怕是连我换了你的骨肉,都不知道吧。”   刘大庆闻言,不可置信的望向她的腹部。   李棠儿现在的模样已经是瘦极,却是个不显怀的,如今已有了七个月的身孕,看上去却依然没什么感觉,再加上她衣服宽大,乍眼一看,只能看到微微的起伏,或许还会被误以为是小肚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顺利保住了孩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就是觉得,陈慕星会容不下她的孩子,她会很恨这个孩子,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所以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自己有孕的事,连刘大庆都不知道,因为她不敢保证,刘大庆是否能保住这个秘密,不在陈慕星面前透露出来。   她一个人藏着掖着的,瞒过了初期的妊娠反应,甚至主动搬来这个院子,避开刘大庆和陈慕星,也想借此来唤起刘大庆的怜惜,却不想,刘大庆居然真的狠心到对她不闻不问的地步。   她本来也已经任命了,她的娘不也一个人把她带大了吗,她只要这个孩子就行,可是每当夜深人静,还是会很难受,这种难受不止身体上的,更多是心灵上的,痛苦的时候,身边连一个给她到热水的人都没有。   后来她因为怀孕的原因,双腿浮肿,难以动弹,再加上孕期孕妇情绪起伏也很大,终于忍不住修书一封,花了自己的积蓄,让人带给遥远的亲人。   “棠儿,娘来接你了,咱们回家吧。”芸娘赶紧上前,将李棠儿扶起来,握住她的手,心疼不已。   李棠儿深深的看了刘大庆一眼,这个人啊,就是自己背井离乡也要嫁与的人,他终究,是负了自己……   “好。”   刘大庆听到这个‘好’字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心里一酸。   他当初满心欢喜的在梨树下向李棠儿求了亲,李棠儿点头答应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很开心,忘记了海棠笑春,忘记那个经营不善的酒楼,也忘记了自己来此处的本来目的。   他们是真的快乐一段时光,李棠儿凑齐了两人的盘缠,便同他一起回了左城,一路上的风光景色,他一一说给李棠儿听,李棠儿的眼里满是惊奇,看他的眼神带着温柔和爱慕。   回到左城后,刘大庆才终于想起来他家的酒楼,现实便如此猝不及防的,击破了一切美好的梦境。   一开始他不跟李棠儿说,只是害怕被李棠儿瞧不起,害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可是日子却越过却艰难,无奈之下,刘大庆开始流连青楼,夜不归宿。   他告诉自己,自己这是在学习经验,凭什么青楼的酒水,明明没有多高贵,却能卖出那么高的价钱,还被抢人着争着的点。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罢了。   直到有一天,他喝得太多,踉踉跄跄的走在花街后面的巷子上,正当他一个不稳,正要摔倒时,那撑着伞,迎面走来的女子伸手扶住了他……   陈慕星将刘大庆带回她的院子,听他讲了所有的事情,听他抱怨了一整夜,细心得为他洗净衣物,柔柔的安慰他,总会有时来运转的那一天。   花街里也有很多年纪大了的,无法再在楼里接客,便会在街内租或买一座小院儿,等着夜间客人敲门。   从那天起,刘大庆就经常造访陈慕星的小院儿。渐渐的被这个女人所吸引,陈慕星也好像真的为他动心了,竟然拿出自己一半的积蓄,要刘大庆给她赎身,给她一个归宿。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男人呢,总是经不住枕边风的,何况陈慕星确实是个温柔解意的美人。   感情在某一次早晨他离开时不经意的回头,见到陈慕星沉默落泪的模样时爆发了,他卖掉了自家的酒楼,替陈慕星赎了身。   后来陈慕星得知刘大庆为了给她赎身变卖了家产酒楼,心里愧疚,便说要助他重振家业。   陈慕星便问他,有没有想过,其实棠儿那个小村庄就是会酿海棠笑春的村庄呢?刘大庆竟觉得很有道理,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了。 第36章   刘大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又对已冷落多日的李棠儿又温柔了起来。   李棠儿本来还为刘大庆违背了他的誓言感到伤心, 又加上两人的感情早在刘大庆一次次夜不归宿中消磨, 便对他不理不睬。   而刘大庆越想,就越觉得李棠儿肯定知道海棠笑春的酿造之法,对李棠儿的冷漠以待也没生气, 反而更是变本加厉的讨好她。   这一举动, 又让李棠儿对他有了点期待, 她毕竟还是只是个渴望得到爱情的普通女子, 人的一生,会犯很多错,有些错误,也并不是不能被原谅,她想,自己都已经离家千里来了左城,下半辈子怕也只能在这里度过了,刘大庆始终还是她的依靠, 于是摆了几天冷脸之后, 便原谅了他。   而当她态度缓和以后,刘大庆便提了海棠笑春的事, 李棠儿虽然是个山野村姑,但到底不是什么没有脑子的蠢人,当下便知道了这人之前那些举动的目的,心中越发失望,又将刘大庆拒之门外了。   刘大庆先前还好声好气的劝导她, 可是后来发现她油盐不进后,心中的大男子主义一起来,也就憎恶起了李棠儿来,在他看来,自己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她不但不像陈慕星一般,事事想着自己,帮着自己,反而如此不识抬举,便也对她歇了心思,整日里与陈慕星缠绵去了。   而李棠儿也在这时,发现了自己有孕一事。   刘大庆对李棠儿,确实已经没了什么好感,但此刻,见她要走,心中竟然又升起一丝不舍来。   “棠儿……”刘大庆想开口挽留,一张开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夫君,我们和离吧。”李棠儿在芸娘的帮扶下,下了床,站了起来,刘大庆这才发现,李棠儿真是瘦了很多,一个怀孕七月的孕妇,竟然是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   他恍惚想起,李棠儿还没来左城时,虽然衣着打扮都很土气,却实打实是个健康圆润的身子。   是他,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这一刻的刘大庆,居然有些害怕。   “老爷……”不知何时,那陈慕星也出现在了院子里,端着一碗药,朝屋里走来。   李棠儿看了陈慕星一眼,有些惧怕的往芸娘身后侧了侧身子。   “姐姐,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我给你端碗安神茶来。”陈慕星冲李棠儿笑了笑。   “不必了,你这年纪,棠儿当不起你的姐姐。”李棠儿低着头,没有看她。   陈慕星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却有在瞬间恢复,然后委屈兮兮的看着刘大庆,“老爷……”   姜衡看着,觉得这个陈慕星的段数还是高的,至少,她知道这个情况下,得到男人偏爱的那个,才是赢家。   她也只是站着看看戏,反正刘大庆这样的渣男,也配不上李棠儿了,他们只需要把李棠儿平平安安的带走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他们不打算多插手。   刘大庆被陈慕星这样一看,瞬间就忘记了刚刚那些因李棠儿而升起的情绪,赶紧将陈慕星搂进怀里,细细宽慰了一番。   姜衡却觉得有点不对味儿,这个陈慕星,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难道是怎么狐狸精不成?   随即她又失笑的摇摇头,觉得自己脑洞开得太大了些,这个世界虽然神奇了些,但绝对是个正常的世界,不可能会有什么精怪之类的吧……   “既然要和离,也明天再说吧,你们先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在商谈一下和离的具体事情。”刘大庆想了想,开口道。   “嗯。”李棠儿一直没有抬头,也许是怕被眼前这渣男贱女相亲相爱的模样伤害了眼睛,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刘大庆见她点头,便揽着陈慕星走了出去。   姜衡明显的看见陈慕星离开前回头看了李棠儿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   姜衡他们被安排的住处隔得都不远,晚饭过后,姜衡便坐在花园里赏月。   芸娘得偿所愿见到了自己女儿,和李棠儿住一间屋,早早便熄了灯,想来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白十三的屋子也早早熄了灯,她没兴趣去管这个神宫来的跟班每天都在干什么,但是用膝盖想,她都不信白十三会这么早就睡,大概是出去传递消息去了吧。   陈曦在练剑,刷刷刷的速度太快,她没有内力看不清。   沈寄书好像也已经睡下了,她来到这里这么久,始终做不到一入夜就关灯睡觉,虽然夜里也没什么事儿做,但就算是胡思乱想一番,也绝对早睡不了,除了月初那几天,她会逼着自己早睡。   姜衡望了一眼沈寄书的房间,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好像是从进了刘府以后,沈寄书就变得安静很多,也不粘着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甚至冷淡了许多。   虽然姜衡自认为自己情商不是很高,但这种突然的转变,还是让她难以轻易接受。   会不会,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不喜的事了?   会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任谁身边原本热情如火的朋友一夕之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了,都会内心忐忑。   食量一番后,姜衡还是决定,明天找沈寄书谈谈心,若是真的是自己的原因,她了解清楚一点,以后也好避免。至于现在,既然他已经睡了,还是别去打扰了吧。   这样想着,姜衡又趴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开始专心赏起月来。   自古以来,月亮都象征着团圆……自己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和那个世界的亲人团聚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后遗症的原因,她竟然,对自己那一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反而对姜璃的那些记忆,却来越清晰起来,她现在,甚至能回忆起姜璃曾经见过的路边某朵野花,是什么模样,什么颜色。   想着想着,便有些意识模糊起来,正要进入睡眠时,她感觉到背上微微一沉,好像是被人搭了一件毯子。   姜衡的意识一下就回笼了,她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冷清的桃花眼。   眼睛的睫毛很长,这样往下看时,遮住了眼里大半的光,只泄露出了一点点,却给姜衡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小心着凉。”沈寄书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转身欲走。   “诶,等等……”姜衡想着,既然他没睡,那就把心里的疑问问清楚好了。   沈寄书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她,只是依旧眼眸低垂,双手拢与袖中,仿佛万事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嗯,额,谢谢你啊。”姜衡见他这幅冷冷清清的样子,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只挤出一句感谢的话。   “还有什么事吗?”沈寄书唇角勾了勾,姜衡仿佛一瞬间,见到了漫天倾洒的星光。   “你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还是我们之间,谁让你觉得不开心了?”姜衡捏紧薄毯,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沈寄书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出来,“没有,我只是可能要跟你告别了。”   姜衡也不知道自己听到这样的回答是个怎样的感受,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打算要更沈寄书同行,可是既然已经走了这么一段路了,她也无法再当沈寄书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其实更多的时间里,她都会产生一种自我怀疑――我真的还活着吗?我是不是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脑死亡的植物人,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只是她幻想出来的。   所以,她来到这里,对沿途的风景,都很珍惜,对每段路与之同行的陌生人,都心怀感激,是这些人,这些事,丰富了她的记忆,让她知道,她虽然迷失了过去,分不清真实,但她确实是存在的,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幻想,不是她的一场黄粱一梦。   “我们是朋友了对吗?”姜衡不知道沈寄书要去哪里,但总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的,就像裴岚。   “嗯。”沈寄书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又笑了,“我还要去考取功名位极人臣的啊,你忘了吗婆婆?”   姜衡看着沈寄书那个略带戏谑的眼神,才略微安心一些,好像他还是之前那个沈寄书,但又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太一样,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她只是很高兴,沈寄书能认可她这个朋友。   与沈寄书互道晚安后,姜衡也拢了拢身上的薄毯,回了房间,解决了心底的一桩事儿后,她感觉轻松了很多,也没了对月思愁的想法,便美滋滋的回去睡了。   一夜无梦。   清晨,姜衡还迷迷糊糊的睁不看眼,便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其中一个嗓门奇大的,似乎是刘大庆,不知道这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姜衡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洗漱了一番后,推开了房门。   “你到底跟星儿说了什么?”   此时刘大庆正站在芸娘母女门前大喊大囔着,芸娘拦在门前不让他进去。   刘大庆到底还算有点涵养,没有对芸娘动手,只是一直在门口来回踱步,念念叨叨,眼睛泛红,确实是一副着急的不得了的样子。   “星儿去哪儿了?她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有一章补18号的。 第37章   “我们怎么知道你的什么星儿月儿去哪儿了?你自己的女人都看不好,还来问别人?”   芸娘也是气得不行, 刘大庆一大早就来了, 一敲开门就想往里闯,芸娘看他情绪不对,顾及自己女儿还怀着身孕, 便拦在门口, 不让他进, 没想到他隔着门就开始质问起来, 一副几欲发狂的模样,看得芸娘心寒不已,这就是当初说过要好好爱护自己女儿的人啊。   事情的起因原来是他那小妾陈慕星,半夜的时候不见了踪影,刘大庆原本以为只是出去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回来了,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宿,刘大庆害怕她出意外, 又想着她是自己出去的, 一时间没了头绪,便来了李棠儿此处质问。   这种小妾丢了, 就来质问原配的事儿让芸娘感到恶心不已,芸娘甚至会恶意的想,是不是这陈慕星夜路走多了,终于遇见鬼了。   “是不是李棠儿跟星儿说了什么?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星儿不告而别了。”刘大庆颓然的蹲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既然都已经要和离了, 还请不要随意进棠儿的房间了。”芸娘冷冷的说到。   刘大庆却像被刺了一下般,立马抬头,用通红的眼睛望着芸娘,“谁说要和离?李棠儿还怀着我的孩子,那是我刘家的种,她还想带着孩子去哪儿?”   芸娘被刘大庆略微凶狠的表情吓了一跳,随即,也估摸出了味儿来,感情刘大庆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和离,昨天说得那么干脆,估计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到姜衡陈曦他们离开后,自己和棠儿两个弱势女子,又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你,你……”芸娘想通以后,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刘大庆的手,都哆嗦个不停。   “芸娘,娘,你劝劝棠儿吧,她怀着我的孩子啊,离开了我,她怎么活啊,带着孩子,又能去哪儿啊。”刘大庆见芸娘一脸愤恨的望着他,又立马转变了态度,还是好言相劝起来。   “人丢了不应该报官吗?缠着一妇人有什么用。”陈曦早晚都会练一会儿剑,此时他刚晨练回来,路过李棠儿她们房间时听了两耳朵,然后冷冷的接了一句。   “对,对,我要找星儿。”刘大庆闻言,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也不曾换,便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姜衡看了这场闹剧,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见,这齐人之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若真爱一个人,就该一心一意的对待,你说对吧,婆婆?”身后传来沈寄书略微冷清的声音,姜衡回头,就看见沈寄书站在她身后,靠她很近,低头看她。   “我是来辞行的,我还要上京赶考,这事儿耽搁不得,往后的路,就不与你们同行了。”沈寄书脸上浮现一个清浅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夺目。   姜衡才看到,他背上了他的书篓,看来是已经收拾好了。   “那,那你路上小心啊。”姜衡点点头,有些呆的样子。   “后会有期了婆婆。”沈寄书意味深长的说,然后冲她一颔首,接着转身离去。   这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以后有缘再见吧。   姜衡在心里默默的说着这句话。   她是没什么事的,陈曦既然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那她也只有陪着他了,反正跟着陈曦,总比她自己一个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找好。   虽然她并不是个多热心的性子,但既然都这样了,还是看着芸娘母女好好离去再说吧。   ……   刘大庆去报官去了,院子里几人围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儿,芸娘愁眉苦脸,李棠儿也是一脸呆滞。   姜衡对古代的夫妻制度根本不了解,不过也有听说过怀着夫家的孩子时,是不能离婚的,她也出不来什么主意,白十三和陈曦跟两只呆头鹅似的,光是杵那儿看上去有气势,实则也是没什么用的。   “娘,我该怎么办啊?”李棠儿抬头看了芸娘一眼,无措得像个孩子。   芸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若是刘大庆利爽的给张放妻书,那她就带着棠儿回老家种种地,卖卖菜,再苦再累她也不怕,棠儿也长大了,也能帮她的,再来个小孩儿她们也能自己养,可要是刘大庆不肯放人,那李棠儿就算跟她走了,也只是个逃妻,甚至还可能背上拐带刘家子孙的官司。   这里的人对血脉传承看得由其的重,李棠儿也是后悔不已,早知道会多生事端,她就不该逞一时之快,告诉刘大庆自己有孕的消息。   李棠儿现在也不去想什么爱情,婚姻了,她只想自己快快乐乐的过这一生,而不是留在刘大庆身边受他的气。   越是接近域外的小城,思想风气反而越看得开些,芸娘和李棠儿便是如此。   几人也没商量出个好法子来,只好等着刘大庆回来,到时候再和他好好谈谈,白十三甚至打算直接揍那刘大庆一顿,强行逼迫他在和离书上签字。   姜衡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芸娘也点了点头,倒是陈曦板着一张脸反对了这个提议。   “刘大庆只是个普通商人,并不会功夫,而我等习武之人,怎能恃强凌弱?若真做了那等伤天害理之事,我等与猪狗有什么区别?”陈曦说得义正言辞,说得白十三万分羞愧,让他不禁有些怀念自己想一茬是一茬的神经病少主。   姜衡确实不太懂揍个人怎么就猪狗不如了,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只能点点头,面色严肃的接话道,“没错,我们确实不应该做这样有辱斯文的事。”   最后要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再背着陈曦悄悄揍刘大庆一顿吧,到时候这个揍人的武力输出,就由你白十三来。   姜衡朝白十三使了个眼神,白十三心领神会,也跟着点了点头。   院里几人一直等到晌午都不见刘大庆回来,这报个官的事儿,怎么能折腾一上午?   众人心中尚觉得奇怪,就见刘大庆神色恍惚的回来了。   “刘大庆,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芸娘叫了刘大庆一声,他却也像没听到一样。   这人怎么出去一趟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你,怎么了?”李棠儿也从来没见过刘大庆如此失魂落魄,到底还是忍不住,略显担心的问出了口。   “星儿她出事了,她一定是出事了,我竟然不知道,左城里最近失踪了这么多人。”刘大庆乍闻李棠儿的声音,才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失踪了怎么多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曦极快得接上了话,眉头紧锁。   姜衡也给吓一跳,为什么陈曦好像很在意这些事情?这样想着,她便向陈曦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陈曦也知道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想了想,还是将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我师叔祖精通占星之术,前段时间,他告诉我,春城不久以后会有一场大难,便让我出山来,历练一番,左城离春城已是极近了,是以我担心,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会与春城劫难有关。”   陈曦讲出了原委,姜衡才明白他的担忧,怪不得他要去春城,一路上又惩奸除恶,帮了不少人,陈曦是个正义心极强的人,看来对这个春城劫难很是重视。   姜衡回忆了一下原剧情,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不记得了,除了记得这些出场戏份重的人物,其他的剧情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这是个言情故事,文中本来花了大篇幅讲苏七月和她后宫的感情线,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一起,这些剧情,她竟通通都不记得了。   所有,春城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件,她也根本想不起来,不过她还能记得春城这个地方,记得要来春城等浮雅,想来确实是有什么特殊事件在春城发生过吧。   她记不清剧情,自然也没有规避的办法,如今想来,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失踪的都是些什么人?”陈曦解释完以后,又转过头问刘大庆关于失踪人口的事儿。   刘大庆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下落不明的陈慕星,还是选择了配合,“男女老少都有,这些人看似好像并没有什么共同点。”   陈曦问完以后便出去了,想来是去收集线索去了,这样自发办案的江湖人士,可真是官府公务人员的福音啊。   院子里没有了天降正义的陈曦,姜衡和白十三对视一眼,靠近了刘大庆。   “刘大庆,我们来聊聊吧,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姜衡敲了敲桌子,引起他的注意,开口问道。   刘大庆疑惑的看她,然后又看了一眼芸娘和李棠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我跟我妻子的事儿,与你们何干。”   “我已不愿再做你的妻子。”李棠儿转过头,冷漠的说。   “你就说,你是不是惦记棠儿肚子里的孩子?”姜衡不耐烦的开口,单刀直入的问他。   刘大庆闻言,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的低下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第38章   按理说,他已经不爱李棠儿了, 一方面, 陈慕星才是他一生挚爱的人,才是他要选择的正确的路,可是另一方面, 他死死拽住李棠儿, 不愿意放手, 却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姜衡见刘大庆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也是十分的无语,一个大老爷们的,怎么就不能干干脆脆的呢。   院子里很安静,大家都各种想着各种的心事,又过了好一会儿,姜衡不耐烦的又在桌面上敲了敲,刘大庆才回过神,“我, 我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 便起身回了自己屋里。   白十三芸娘他们也是一脸无语,这种事情, 好像也确实是没什么办法,大伙儿只能就这么散了。   姜衡看这边没进展,便也起身往外边走去,午饭大概就是自行解决了,姜衡准备去外面随便吃点儿, 然后也去打听一下左城人口失踪的案件。   没有别的想法,她就是觉得,这应该是原文中的重要剧情,倒是肯定也会和主角团队扯上关系的,她还是必须得跟主角团队打交道,这事儿想旁观估计是没什么戏。   姜衡在一个路边摊点了碗面,随便吃了就完事儿,然后就去了茶楼听书,古代的娱乐设施是真的贫瘠,除了听戏,就是听评书了。   大堂里很多人,台上说书的是个中年男人,似乎很受欢迎,整个大堂靠近前台的地方,几乎都是座无虚席,随着他抑扬顿挫的语调,无数声叫好声在席间响起。   姜衡刚找了个清净位置坐下,就有小二上来上茶,感觉这里服务还不错,便又点了两样小吃。   小吃是绿豆糕和芙蓉糕两种小糕点,姜衡拿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小口,发现有些干,不是她喜欢的口感,便又放了回去。   说书人本来讲的是个女驸马的故事,结束了以后,又换了个青梅竹马相爱,却终难成眷属的故事,类似于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的,她对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不太感兴趣,再加上这个故事的气氛不如刚刚那个热烈,大堂里一时也有些安静,旁边一些喜欢此类故事的女眷已经开始掏出丝娟抹眼泪了,姜衡却单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本以为是来掺茶的小二,她也没多做理会。   “请问,这里有人吗?”清冷的声音在姜衡耳边响起,她才一个激灵从困顿中醒来。   身旁站了一个青衣男子,姜衡见着,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沈寄书又回来。   可是再往上瞧,姜衡便发现不是,这青衣男子腰间别着一把长件,看来是个江湖中人,脸也跟沈寄书长得不同。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俩的气质明显不同,她也说不出沈寄书是个什么气质,但总归是很活泼,又有点跳脱的性子,但眼前这人,明显是个冷清神秘的性子。   “没有人的,你随意。”姜衡见对方只是想拼个桌,环视了一下四周,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空位了,便点头应下。   那青衣男子也神色淡淡的冲她点了点头,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上。   有小二过来给他上了茶,也端了一盘小点心放在他面前,又给姜衡的茶杯里添了热水,隔着袅袅炊烟,姜衡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容貌普通,没什么起眼的地方,但姜衡却莫名觉得,他的姿态惊艳,大概是一种特殊的气质吧。再姜衡打量时,对面的青年端起桌上的茶杯,然后轻轻抿了一口,姜衡看着那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指节,竟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台上的说书人讲的依然是那个缠绵悱恻的故事,只是此时已经说到了后半段,女子欲要和男子在一起,却遭到了双方家庭的阻拦,于是两人便约着私奔了。   姜衡无心听故事,只是四下打量了一下,最后无聊的收回了眼,又开始看着眼前的人,接着,她便见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对面的青年好像很喜欢这个故事,听得十分入神,眼睛也专注的看着台上的说书人,似乎是听到了紧张的剧情处,对面的青年伸手拿了桌上点心盘里的一枚点心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咽下去后,又伸手拿了一块。   但因为注意力是放在台上说书人身上的,所有他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拿错了点心,是的,他吃的是姜衡的那盘绿豆糕。   发生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才不尴尬?   姜衡表示,如果是以前,她大概就当做没看见就完事儿了,毕竟也不是多贵的东西,这样不拆穿,大家都不会尴尬。   可是眼下不行啊,那盘子里还有一块是姜衡咬过一口的,这下看来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尴尬了。   姜衡紧紧的盯着那青年,准备等他再次出手时,提醒一下他,没想到那青年似乎又听入了迷,拿了两块后,又停了下来。姜衡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打算趁着青年不注意的时候,把那两盘点心的位置换一换。   反正她也是点了东西的,伸出手去也不会奇怪。   这样想着,姜衡便即快速的伸出了手,想要调换盘子,没想到的是,这么赶巧,那青年也正巧伸出手,在姜衡调换盘子之前,拿到了那块被姜衡咬过的糕点。   “……”这下是避不开了,虽然知道其实那块糕点不脏,但想想还是蛮难为情的。   “咳咳。”姜衡轻咳两声,想引起对面青年的注意,却不想他完全没有理会,依然沉迷在凄美的爱情故事里。   “那蕙娘见与情郎私奔是私奔不成了,但又不愿与情郎分开啊,年轻冲动的男女,便约定了要一起殉情……”说书先生正说着相爱的两人约定殉情的这一段,应该也是故事的高潮部分了。   “那个,少侠。”姜衡只好趁他现在还沉迷故事,没有把糕点送入口的时候,硬着头皮开口。   这一次终于引起了青年男子的注意,他一手捏着那有着一个牙印的糕点,神色有些忧伤的转头看她。   “哎,世间为何如此多痴人。”   “……”姜衡还没来得及开口,青年便自顾自的开始发表意见了。姜衡观他面色平静,虽然说着叹息的话,却是没有一点悲恸的样子。   “婆婆叫我什么事?是也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悲伤吗?”青年接着开口道。   她可一点没看出来他悲伤……   “不,我对这剧情没什么意见,不是,我不是想跟你讨论故事情节,我是想说……”   “啊,蕙娘死了。”姜衡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想说的,那边的说书先生又说到蕙娘服药自尽的剧情,将青年的注意力又拉了过去。   虽然对面的青年一脸冷淡的说着这样的话,可是这种沈寄书的既视感真的太强烈了,难道说,这是本土人民的共通点?   “我是想说,那个糕点……”姜衡再次艰难的开口。   “哦,你想吃就给你吧。”青年再次看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糕点递给了姜衡。   虽然过程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总的来说,目的是达到了……   姜衡咽下想说的话,道了声谢,“少侠,你,有没有一个姓沈名寄书的亲戚?”   姜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年,见他神色自然,听见沈寄书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反应。   “没有。”青年淡淡的开口,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   姜衡也不再追问,只当这江湖怪人怪事太多。   那边的评书也说到了尾声,让人感到差异的是,故事的结局竟是女主蕙娘应约赴死,真的服毒自尽了,而男主却是临到头来心生怯意,他眼睁睁的看着蕙娘在自己面前服毒,然后痛苦的死去,大概是蕙娘真的死得太痛苦了,才让那男子临阵脱逃。   厅堂里的听众们一阵唏嘘,被骗了一把眼泪的那些妇人们也交头接耳的议论咒骂着故事中的男主。   所以啊,殉情的时候,也要找个凄美一点的死法嘛,姜衡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便又叫了一壶茶。   她可没忘记她是来干嘛的。   这种地方人流量大,而且大部分喜欢听评书的人,也喜欢听八卦,每当今日的评书结束时,便该轮到这些人自由发挥了,他们会在这里,把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当做谈资,说与人听。   姜衡等的,也就是这个时候了,左城失踪了这么多人,毕竟也算是件大事儿,她不信没人谈论这件事儿。   她静静的听了一会儿,隔壁几桌都是些妇人,一开始谈论的也是些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母猪又生了几窝猪仔这种小事,姜衡耐着性子听着,也没有不耐烦,其实偶尔听听这些人嚼舌根,也还是蛮有意思的,只是姜衡一直是个理智的人,对这些话,也就听听,并不会全信。   对面的青年也虚了一壶茶,似乎暂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知道吗?过几天是楚王爷的生辰,哎哟,到时候啊,春城不知道得来多少达官贵人呢。” 第39章   旁边两个妇人说着说着,突然提到这样一句话, 姜衡本来没注意的, 却又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春城是江南一带最大的一座城市,武林盟和惊月山庄这江湖两大正派势力都在春城附近, 皇帝对春城这个地方倍感头疼, 但夺嫡之争后, 他已经没有兄弟能去春城镇场子了, 最后便作为封地赐给了一字并肩王。   这件事,会不会和楚遥知有什么关系?   姜衡向来是个想得开的人,自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对剧情模糊不清后,便很是泰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知道剧情,对她来说是个金手指,不知道剧情,于她来讲影响也不大, 反正在原剧情里, 她也只是个后期才出现的炮灰而已。   她也就看得很淡,也没有强求自己要去提前预知什么, 就像现在这个样子,能想起一点相关线索,她就很满意了。   既然这里是楚遥知的地盘,又是武林盟的所在之地,那她只需要静静等待剧情的发生即可, 既然原剧情里,姜璃都能活到后期,她没道理会在这个地方就丢掉性命吧。   这种想法好像有点自我安慰的意思,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毕竟她真的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没有惊人的智慧,没有逆天的武功,目前唯一的金手指,也只是个类似危急时刻存档重来的空间?   旁边的妇人们又说了一些别的,几乎也是左城哪家成衣店的衣服款式出新了啊,哪家的胭脂水粉有了新的颜色之类的八卦,姜衡没兴趣再听,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桌。   “武林盟不是定了十年一次换任的规矩吗?这是不是又该到时候了?”邻桌的是两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看来也是江湖中人。   “还早呢,半年以后才举行,兄弟,你不行啊,消息这么不灵通。”另一个端起酒碗大口饮了一口,打趣了一下自己的同伴。   “我这不是……认真练功吗?对了最近左城失踪多少人了?”被打趣的那个大汉,似乎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头以后,急忙岔开话题。   “唔,我前些日子就听说已经失踪六七个了,这几天过去了,怕是又有增加。”   “你说是什么人啊?搞什么呢?弄的人心惶惶的。”   终于等到了姜衡想听的消息,她不由得更专注了几分。   “这谁知道啊,这失踪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你看官府查了这么久,有啥准信儿啊。咱平头老百姓的,就更摸不清了。”   “说的也是。”   说到这里,两人好似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了,又继续开始喝酒吹别的。   姜衡见天色不早了,也没什么消息,便想着明天换个地方打听打听,想叫了小二来结账。   对面的青年似乎也打算离开了,先她一步开了口,姜衡想了想,反正小二也过来了,等他给对面的人结完,再叫住他给自己结就行了。   等店小二过来以后,点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青年才发现自己好像吃错东西了,当即对姜衡歉意的一笑。   “抱歉了婆婆,我好像吃了你东西,不如这次就算我请客吧。”   这也是一般人发现这种事的正常反应和做法,姜衡也没有推辞,本来挺尴尬一事儿,对面情商挺高的提出了要帮忙结账了,她没道理不顺杆儿下。   “客气了。”姜衡矜持的从他点了点头,然后便见青年掏出一小锭银子递给小二。   “不用找了。”青年对小二说着‘不用找’的话,眼神却是看着姜衡的,这让她莫名有种,这青年是想跟她暗示什么的感觉。   “谢谢,谢谢,谢谢大爷!”那小二一连说了三次谢谢,而且十分激动的样子。   姜衡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在古代,通用货币虽然是银子,但普通人家来讲,交易货币其实还是铜钱更常见。   这样一小锭拇指大小的银子,是个平常人家大半年的收入吧。   突然想起,自己自神宫出来后,并没有太过在意自己花钱的态度,虽然像这种一些小吃食,和中午的那碗面,她也知道不用给太多,但对于银子和银票的区别,却没有特别的注意。   姜衡皱了皱眉,想起自己那次自己在江边遇见的那个钓鱼翁,自己当时给了他一张银票,虽然是张小额的,但也是五十两的面值,一个普通钓鱼翁居然一开始还嫌弃……   虽然现在才想起这些细节,好像太迟了点,但是是真的很奇怪啊,自己犯傻给了一张银票,那老翁却装疯卖傻的看不上?   姜衡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的事情她也没再去多想,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吧,虽然左城是个不算大的城市,但还是有宵禁的,大部分江湖人士不把宵禁看在眼里,但她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她还是不要跟官府作对的好。   回到刘家的院子以后,见芸娘等在大厅里,她一跨进屋子,芸娘便略微焦急的迎了上来。   “婆婆,你见到陈少侠了吗?”姜衡一听,一脑门儿黑线。   陈曦作为芸娘的救命恩人,芸娘也算是比较了解他的,此时会有些担心也不无道理,想到陈曦那个迷一样的方向感,姜衡觉得有些心累。   “多半是在外面迷路了,我让十三去找他。”   芸娘点点头,她的本意也是如此,但她和白十三不熟,只能在这里等姜衡回来帮忙去提一句。   白十三出去找路痴陈曦了,芸娘不放心一直在客厅里等着,姜衡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儿,便早早的回了房,反正陈曦是男主之一,又不会真的有性命之忧。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果然在饭厅见到了平安无事的陈曦。   看吧,这人只是单纯的迷路而已……   刘大庆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后,便出去了,整天待在后院的阁楼里追忆往事,任谁来看,都是个用情至深的好男儿。   “陈少侠,你昨天打探出什么了吗?”姜衡好奇的问,她昨天也是出去转了一下午,却根本没得到什么有益的情况,也许男主的光环普照大地,就是跟他不一样呢?   “有点奇怪。”陈曦沉吟了一下,说出了自己查到的线索,“左城从大约半个月前开始有人报案说家里有人走私,那家人是不远一个村庄的农家人,是家里的女儿失踪了。”   陈曦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去那个村庄问了一下报案人,他们告诉我他家女儿失踪前一个月有些奇怪。”   陈曦的讲述中,那户农家女在一个多月以前在村外捡了一只黑猫,农家女把黑猫带回家后女儿就像中邪一样,整天茶饭不思的,坐在村口跟丢了魂儿似的。   家里人认为女儿这一系列的异常都是这只黑猫带来的,便将黑猫打死,扔到了野外荒地里。   可是就是这样,女儿的情况也依然没有好转,对于家人打死黑猫的事儿,也好像没什么情绪。   之后没几天,女儿便总是自己在清晨一个人出门,傍晚又回家,家里人又一次跟踪她,才发现她每天都去捡到黑猫的那个地方,一呆就是一天。   她家里人这才感到恐惧,于是将女儿关了起来。可是女儿一逮到机会,还是往外溜。   再之后,有一天出门了,便没有回来。   陈曦讲完这一切后,就举着勺子,变成了一座雕像,很明显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姜衡见他这幅模样,也知道是把知道的线索都已经讲出来了。   现在的情况看来,那只黑猫是肯定有问题的,但是具体是什么问题她也说不好,昨天陈曦出城了,但因为时间关系只够他了解到第一个人失踪的是谁,然后赶过去了解一下大致情况的。   村庄还是有必要再去一趟的,也许还有别的没被人发现的细节。   想完了这些,就见到他们才来刘府那天接待他们的那个小厮过来了,在饭厅里张望了一下,似乎是在找刘大庆。   “出什么事了吗?”那小厮没在饭厅见着刘大庆,正准备要走,便听见姜衡提问,他想了想,老爷既然留下了这群人,大概也算是刘府的客人吧,便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到:“是有客人来了,自称是老爷他爹的故交。”   姜衡本来就是随口一问,闻言也就随意的点点头,那小厮继续去找刘大庆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姜衡吃完早饭,就往前院走,正巧见那小厮就领着一个青年进了院子。   熟悉的青色长袍,熟悉的冷淡面孔,这不是昨天那位听书的兄台吗?   这人明明是个江湖少侠的模样,居然跟左城一个开酒楼的小商人是故交?   对不起这个世界太玄幻,她不接受。   “婆婆,可正巧。”那青年也见到了姜衡,面上一副吃惊的样子,随后面露愉快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是蛮巧的。”姜衡不得不接受现实。   “对了,晚生姓陆名从今,不知婆婆尊姓大名?”青年依然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让姜衡找不出差错。   “我叫姜衡。”   “哦,姜婆婆好。”陆从今勾了勾唇角,一瞬间竟让人觉得有些惊艳。   白十三在一边无辜望天,这剧本太生硬,他不想参与。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夜:你们好,我又上线了。 第40章   刘大庆随后也来到了院子,皱着眉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青年, 疑惑的开口。   “你是?”   “我与令尊是之前去往外地采购商品时结识的, 时隔多年,路过此地,特来探望。”陆从今淡定的解释到, 之后又详细说明了刘大庆父亲的一些偏好习性, 与他相识的过程。   刘大庆听完, 确定其中并没有什么疑点, 其中有几点甚至是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的习惯,当即也就不再怀疑,客客气气的将人迎进了厅堂,并万分悲伤的告诉他,他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这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消息。”陆从今垂下眼,似乎有点忧郁。   之后,陆从今就跟着刘大庆一起追忆刘父去了……   姜衡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虽然陆从今的理由很充分, 对刘大庆他爹也确实是十分了解的样子, 但姜衡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那个友人回去了解你平时洗澡喜欢站着洗还是坐着洗?   而且昨天那个关于给银子的事儿,也让她觉得有点意味深长。   姜衡回过神来时, 就见陈曦正准备出门,想了想这货那堪称神奇的认路属性,她还是叫住了他。   “陈少侠。”   陈曦驻足回首,询问的看着她。   “如果你要去城外的村子的话,我同你一道儿吧, 也能给你指个路什么的。”姜衡微笑的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陈曦满头黑线,想起昨晚大半夜自己都还在城外转悠,最后还是被白十三给领回的城,便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他从小在师门长大,别的师兄弟们漫山遍野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的年纪时,他都依然在刻苦练剑,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背负了剑术天才的名声,就不允许他一刻松懈。   故此,从小到大,他过的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寝房,练武场,食堂。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很少离开师门,也从来没发现自己路痴得这么厉害。   姜衡跟着陈曦去了城外的小村庄,这个村子叫枣花村,村如其名,这一片漫山遍野都是枣树,村子里的路边也是一颗颗一看就年份久远的枣树。   此刻正是暮春时节,淡绿的枣花纷纷扬扬的洒了一地,煞是好看。   白十三也跟着姜衡一起出来了,他的任务明面上还是保护姜衡。山野村庄里的人家,都养狗,三人一跨进村子,便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犬吠,东家的狗一叫,西家的狗回应,然后带动起全村的狗都开始闹腾起来。   “这,这么多狗啊。”白十三咽了口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姜衡的错觉,她觉得白十三好像哆嗦得有点厉害。   “你不会是怕狗吧?”姜衡随口一问,却不想,白十三竟沉默了。   陈曦没有理会两人,他一路上都是一种神游在外的状态,几次三番的踩中路边的污水沟,还差点掉坑里,不过陈曦武功高强,很快一个反应又扭回了身子,就这人这种状态,怪不得他走哪儿都迷路。   这下子好像有点尴尬,姜衡无奈之下,只能干咳两声,安慰道:“怕狗也是人之常情。”   白十三咧了咧嘴,没有再接着个话题。   村路还算好走,但走到一个地方,陈曦就停下了,神情恍惚得更厉害了。姜衡也没真指望这人能带路,便主动去问了一下旁边门槛下纳鞋底的妇人。   带着一脸迷幻的陈曦进了一个农家小院,他才总算脱离了那种云里雾里的状态,还点了点头,表示就是这里,搞得好像是他带的路一般。   屋里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晾衣服,见有人站在自家门外,随手将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就走了出来。   姜衡见这妇人满脸疲惫,头发散乱,眼眶也还有明显的红痕,想来也是为失踪的女儿操碎了的心。   妇人见又是昨天来询问关于女儿失踪的事情的那个青年,也不多问,直接拉开了篱笆墙的小门,放他们进来。   姜衡进了院子后四下看了看,很普通的院子,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的玉米棒子,三人进去后,院子角落里一条黄毛狗就开始冲着三人狂吠不止,吠得白十三一退再退,差点锁到旮旯角里跟那狗待个对角线。   “阿黄,别叫了。”那妇人招呼一声,那名叫阿黄的狗冲着她甩了两下尾巴,还真的就安安静静的原地趴下了。   姜衡暗叹到,这狗可真灵性。   “屋里简陋,我看今儿个天气好,大家就院子里将就将就吧。”那妇人说着,便从屋里端出来几张小矮凳,示意几人坐,在场的还真都不是啥讲究人儿,当即就坐了下来,准备跟主人家开唠的架势。   妇人见到姜衡和白十三两个生面孔,很上道的又把昨天给陈曦讲过的情况再讲了一遍,不过倒是比陈曦讲得详细多了,姜衡从中得出个结论,陈曦是个语文课代表,他对故事的概括总结做得很好……   听妇人又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然后又听她提到村子里最近又失踪了一个人,三人决定一会儿去另一家再探听一下情况。   “对了,你家女儿是在哪里捡到那只黑猫的?”临走前,姜衡又多问了一句。   “就在后边迷音坡那边那个山坳里。也不知道那荒地里怎么会有野猫的。”那妇人叹了口气,神情凄楚。   许是这样的问话多了,她也不再逮着个人就哀求人家帮忙找女儿,女儿已经始终快一个月了,失踪前还是那样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也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   姜衡选择先去另一家看看情况,最后再去迷音坡,另一家走丢的是个小孩儿,这家人的小孩儿才丢了几天,所以有人上门询问查案,家里的小两口情绪还是很激动。   倒也不是那种恶劣的激动法,只是哭哭咧咧的,话都讲不清楚。   最后还是把情况摸了个大概,大约就是村里丢了一个活人,但大家并没有太当回事儿,虽然这些日子,城里也陆陆续续丢了几人,但这些小村庄的人,一般得到赶集的日子才会进城,导致这消息有些延误,这家人的小孩儿才十一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那天把两口子一大早就出去务农了,小孩子还没起床,也就把人留在了家里,灶台上还给孩子留了早餐,等夫妻俩做完农活回来后,已经是晌午了。   灶台上的早餐没有被动过,孩子也没了影儿,起先两人还以为孩子是去哪儿疯玩去了,可是知道夜幕降临,也没见人回来,小两口这才着急的开始找人,附近的乡亲邻居什么的都出动了,可是一整晚都没找到人。   “孩子之前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姜衡想到第一个失踪的那个少女,失踪前有怪异的举动,想要知道这是个特例,还是失踪的人都这样。   “这,这我们真没发现哪儿不对啊……”小两口支吾着,说不清楚。   姜衡也理解,这并不是代表两夫妻不爱孩子,只是这正是务农的时节,两人也挺忙的,加上孩子本来就调皮,经常在外面疯玩找不着时间什么的,便也没留心。   他们思索了一番,告诉夫妻俩,他们明天再来,若是想起什么线索,到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们。夫妻俩疯狂点头,激动不已,一直求他们帮帮忙,找到多多,他们的孩子小名叫多多。   姜衡他们又问了下迷音坡的位置,便离开了村子,一离开村子,白十三整个人都放松了,看得姜衡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这样一个武林高手,居然这么怕狗,也是奇事儿。   她到也没那这事儿打趣白十三,毕竟每个人都有弱点,再者,她和白十三也没熟到能互开玩笑的地步。   迷音坡其实里枣花村并不远,从村子里出来,走几步便到了,是个开满白色小花的小山坡,风一吹,那些小花跟那些翠绿的草间随着微风摇摇晃晃的,格外的美好。   “这个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白十三躺倒一处树荫处,眯着眼看这开遍山坡的白色,“风景倒是挺美的。”   陈曦在山坡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小山坳,也是这附近唯一的山坳了。他跳了下去,四下看了看,然后转身看着枣花村的方向,之后就不动了。   姜衡知道他应该是有什么发现,也跟着跳了下去,朝枣花村的方向看去。   村子离这儿很近,但处在山坳这个位置的话,也是看不见枣花村的,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一座三层的阁楼,那也是枣花村最高的建筑了。   “你说,这个地方能看到那个阁楼的话,是不是从那个阁楼里,也能看见这个山坳?”陈曦蹙着眉,开口询问。   “当然是可以的。”白十三闻言,也跳了下来,接话道。“会不会有人在那阁楼上监视这个山坳啊?”   姜衡觉得这两人好像都挺傻的啊,这么明显的问题,还要瞎讨论一番?   “难道你们不觉得,是有人每天在阁楼上观察那失踪的姑娘吗?”姜衡想了一下,换了种说法,“或者,是每天都在等着失踪的姑娘来这个地方,然后再来和她会面?”   姜衡觉得这样比较合理一些。 第41章   “等那姑娘?为什么,她不是得了失魂症?等她来看她犯傻?”白十三疑惑的转头看姜衡, 姜衡简直想撬开这傻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犯傻的是你吧。”陈曦倒是明白了姜衡的意思, 略感无奈的开口。   “……”白十三一脸懵逼,为什么说得好好的,就开始骂他了?   “很明显那姑娘的失魂症是人为的, 那人既然有办法把那姑娘搞成失魂症, 肯定也能将她恢复正常啊?也许这个姑娘每天来山坳的那段日子已经被挟持了, 背后的人用什么手段控制了她, 并利用她来达到某种目的?”姜衡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一遍,才见白十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过这都只是我的初步猜测,也没什么具体的根据,明天还是得去那栋阁楼里看看。”   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城里有宵禁,他们也不好再继续耽搁,只得把阁楼的事儿放一放,不过好在, 今天总算有了点收获。   ……   回到刘府后, 姜衡就见到刘大庆和陆从今在前院的老桃树下喝酒。   当然,场面并不是那种把酒言欢型的, 而是刘大庆喝的满脸通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歪倒在石桌上,跟陆从今哭诉着人生艰苦,而陆从今则完全是另一幅画风。   桃树下的青年坐在石桌旁,青衣迤地, 上面点缀着三两瓣飘落的桃花瓣,他背脊挺直,白玉的手指间,捏着一只同色的瓷杯,递到嫣红的唇间,一抬手,利落的一饮而尽,然后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白玉酒杯,再放在桌面上,自己给自己斟满,动作优雅,无比的好看,期间对着刘大庆的哭诉,还时不时的‘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只是应的这一声,竟说不清是专注,还是敷衍。   “我是真的爱星儿啊,她真的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啊……”刘大庆端起酒杯,脸上浮现一抹痴汉笑。   “嗯。”陆从今又喝了一杯,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了,便不再坐的那么笔直,而是一手撑在石桌上,拖着头。   这样的姿势,也让他能看到才进来的姜衡等人。   “可是棠儿也很好,我忘不了……啊呜呜……”刘大庆又喝了一杯,开始鬼哭狼嚎起来。   “嗯……”陆从今望着院里另一边的姜衡,细长的桃花眼眯了眯,鼻间发出一个音。   姜衡觉得醉的好像是自己,她竟无端从这个音节里,听出一丝缠绵之意。   刘大庆大概是已经喝懵了,自顾自的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醉话,另一边的陆从今则撑着头,面带薄红的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姜衡觉得,这个人仿佛认识自己很久了。   一边的李棠儿端了两碗解酒汤出来,一碗给刘大庆灌下,另一碗放到陆从今面前,之后又把刘大庆连拖带拽的拉回了房。   陈曦压根儿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直神游在外,自己神游回了房,白十三倒是很懂事的自己就退下了,一时间,院子里就只剩姜衡和陆从今两人。   “相逢既是有缘,婆婆共饮一杯否?”陆从今空闲的那只手举起酒杯,朝姜衡的方向敬了敬。   姜衡看了他一会儿,走到刚刚刘大庆坐的位置坐下。   “他的杯子太脏了,用这个吧。”陆从今将刘大庆原本喝过的杯子扔了出去,然后将自己的杯子斟满,递到姜衡面前。   “……”感情人家喝过的就脏了,你喝过的就没关系是吗?   “你这样的奇人,我见过三个。”姜衡语气平静的说。   “哦?另外两人也一定如我这般优秀吧。”陆从今说着这样的话,却并不见他真的多感兴趣,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着玉色的酒壶。   姜衡疑惑的打量了他许久,还是觉得这人着实奇怪,可是他确实跟沈寄书有很大的不同。   陆从今确实很奇怪,但姜衡也没白痴到直接问他,于是只好看着面前的酒杯愣神,这杯酒,她到底该不该喝?   “婆婆怎么了?”陆从今疑惑的看着她,随即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婆婆放心,我没喝过,干净的。”   姜衡觉得她要是信了就有鬼了,刘大庆都喝傻了,陆从今自己也是面带薄红,一副微醺的样子,可见没少喝,他还大言不惭的告诉她,这杯子干净的,他没碰过?   “不必了,老身不胜酒力。”姜衡木着脸,给了个最敷衍的解释。   陆从今叹息一口,端过那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又一杯一杯,旁若无人的喝了起来。   姜衡坐在他对面观察了他一会儿,将他的行为和沈寄书做着对比,却没有发现丝毫相似之处。   最后陆从今还是因为饮酒过多,醉倒在桃树下,姜衡一直端坐在对面,见他一人喝酒,醉倒睡去,微风拂过,桃花落了他满身,似乎有道不尽的薄凉。   大约这世上,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   姜衡起身回房,不想再做这种无用功,大概是她魔障了吧,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她让刘府里那唯一的小厮去照顾陆从今,自己则回房休息去了,今天出了一趟城,脑海里有了一些猜测,她想自己静一静,好好想想。   ……   陈曦跟姜衡约好了第二天继续去枣花村看看,临出门时,遇到也正要出门的陆从今。   “婆婆今日准备去哪儿?”陆从今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姜衡,姜衡这觉得,这人哪怕笑着,也并没有什么冰雪消融的感觉。   倒不是觉得他笑得假,而是一种不似凡人的疏离感。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仙气吧,这人应该快成仙了。   “不过去城外走走,今天陆公子不去听评书了吗?”姜衡礼貌的回到。   “老听评书也没什么意思,正巧我清闲得紧,就陪婆婆走一走吧。”   这人虽然来路不明,但直接拒绝反而更惹人怀疑,也就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有白十三和天才剑客在,她根本不需太担心安全问题。   于是这只队伍又比昨天多了一人。   依然是群狗齐吠的枣花村,在外人看来,一个十分安宁平和的小村庄,事实上,它曾经也确实安宁平和,可自从第一个女儿失踪后,加上村里人总是喜欢在茶余饭后把别人家的事儿当谈资,于是诡异的黑猫也是广为人知。   甚至流传出各种冤魂索命,附身黑猫来报仇之类的灵异故事,使得枣花村近日来人心浮躁。   路边一只大黄冲着几人龇牙咧嘴,一副随时要扑上来的模样,搞得白十三的表情十分得一言难尽,整个人就像快便秘一样。   一位提着一筐衣服准备去河边洗的妇女看见了村口这一行人,也明白应该是来枣花村查案的,最近枣花村来了不少外地人,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叫啥子叫,挨千刀的孬狗,正经作用莫得,只晓得瞎叫唤。”因为地处南边,那妇人口音也重,不过这样一招呼,那狗子还真的夹着尾巴跑了,这让姜衡不得不感叹,乡间的狗子通人性啊。   白十三兀的松了口气,那声音大的,连陆从今都微微侧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衡好像感觉,陆从今刚刚朝白十三露出一个略微嫌弃的眼神。   那妇人招呼了狗后,也不带多看他们一眼的,在她看来,洗衣服才是最打紧的事儿。姜衡一行对她说了感谢的话,妇人也只是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姜衡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那个能看见迷音坡山坳的高阁楼,这阁楼确实比一般房子都高,无论站在村子的哪个角落,都能一眼看到。   一行人朝那栋阁楼走去,路上问了两个村民,才知道这栋阁楼是村里一个有钱人家建的,只是后来全家搬到左城里居住了,这阁楼就闲置了下来。   几人刚刚走到离阁楼不远处,姜衡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谢大娘,我就是东西落下了,回来找点东西,不用再去你家借住了。”女孩子的声音清脆动听,每一句的语调都微微上扬,让人一听便知道声音的主人是个活泼的性子。   姜衡有些惊喜,快步上前,果然见一身着棕红色短裙,腰间挂着一串铃铛的少女,背对她站在一位妇人前,正是与她失散多日的水迁云。   “阿云?”姜衡唤了她一声,便见水迁云也惊喜的回头,见到姜衡后,就像脱缰流浪许久的宠物一般,朝她扑了过来。   “阿衡真的是你啊,我终于找到你了!”水迁云的声音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姜衡被他扑了个趔趄,好在少女的体重并不太重,再加上身后有人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稳住身子,任水迁云挂在了她身上。   姜衡回头朝身后的陆从今感激的笑了笑,然后把水迁云扶好站稳。   她这一刻其实有很多疑问的,比如为什么水迁云会在这里,她应当是跟浮雅在一起才对啊,为何落单,还独自一人出现在这个小村庄,这段日子怎么过的之类。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问,便被水迁云一个惊呼打断。   “啊……你个,嗯,公子好面熟啊……”水迁云站稳以后,便条件反射的开始观察周围的人,在见到陈曦和陆从今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但见到白十三后,先是惊呼一声,然后又变成了困惑。 第42章   白十三尴尬得冲水迁云笑了笑,没有具体解释什么。水迁云却看笑了, 觉得这人呆呆的。   当然面熟了, 你们以前好歹还是同事呢。   姜衡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她也并没有太在意这事儿,毕竟白十三算是白夜的贴身暗卫了, 认真将来, 跟姜璃才算是同事, 不过就算是姜璃, 他们那伙人也都是各自行动的,很少真的跟谁熟识。   姜衡还没问水迁云与她失散后都经历了什么,小丫头就已经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就像个急着想要跟家长撒娇的小孩子。   事实上,在姜衡眼里,水迁云也确实像个小孩子。   “阿衡你是不知道,那个神医可坏了,他天天骂我白痴, 要不是他跟我说, 知道去哪儿能等到你,我才不要跟他一道。”水迁云嘟嘟嘴, 十分不满的跟姜衡抱怨着浮雅的种种恶行。   姜衡也不知怎的,想起来在山洞时,水迁云朝着昏迷着的浮雅拔剑的情景……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姜衡想要细想,却又抓不住。   “阿衡, 你失踪的这几月去了哪里?我好担心你!”   姜衡被水迁云的提问拉回了神,她看见水迁云担忧的目光,心里涌上一丝暖意。   水迁云算是她到这里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一直相信,人的感情是相互的,她对水迁云有好感,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丫头,把她当朋友,她相信,水迁云对她的感觉,应该也不至于差太多。   她的关心和担忧,都是真的。   既然如此,暂时也没什么好多想的,还是先做好当下的事吧。   “我很好,这几月一直在那山谷底下生活,后来找到了出路,就出来了。来左城也只是巧合,想着这边风景好,就过来看看。”姜衡并没有完全讲实话,毕竟在场还有这么多的外人。   而且,好像是种下意识的防备,她不想告诉水迁云太多,不管是关于为什么要来左城的,还是关于星幻涧的。   姜衡打算晚点再跟水迁云叙旧,也顺便了解一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枣花村,现在大家都在等着,还是先去看看那栋阁楼吧。   那栋阁楼在一座院子后面,处在枣花村最偏的地方,有那么点独门独户的意思,地处偏僻也有他的好处,至少不会因为私闯民宅被人抓起来。   几人走到转角处,路边有一位抽旱烟的老大爷,用一种看破一切的目光望着他们,然后颤颤巍巍的转身离开,去另外的地方抽烟去了。   大概……这里的村民们也很希望能早点破案吧,况且,人性本自私,那院子又不是他们的。   院子的门前挂了一把黄铜锁,已经是锈迹斑斑的模样,他们不打算走门,虽然他们确实是在干私闯民宅的事儿,但好歹明面上还是得粉饰得好看一些吧――没有明确的证据,就不能证明他们做过。   陈曦当先一个起身轻跃,就翻过了墙头,水迁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还要翻墙头,但也跟着翻了上去,然后蹲在墙头,朝姜衡伸出了手。   “阿衡快来,我拉你上来。”   “算了吧,可别一会儿把你给拽下来。”姜衡笑了笑,拒绝了,然后又示意她小声些,别招来人了,最后转头,冲着白十三的方向,想喊他帮个忙,却不料才转过头,就见白十三速度快而敏捷的跃上了墙头,然后翻了过去,消失在众人眼里。   “……”   “这位面熟的少侠功夫真好啊,是练得身法一类的吧?”水迁云赞叹一声说到。   姜衡最后只好满脸无奈的看了看陆从今,陆从今会意的点了点头,直接伸手拦过姜衡那没什么腰身的腰,冲着墙头,一跃而上。   姜衡的本意是让陆从今去墙头拉她一把的,因为男子的下盘毕竟比女孩子稳一些,拉她的话,她就不用担心会把人给拽下来了,没想到陆从今倒是一点不避嫌,直接抱着人就施展轻功飞了上去。   陆从今将姜衡拦得很紧,紧到对方那五指按印在身体上的感觉都能清晰感受到。姜衡得右脸便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稍稍抬眼,就是对方的脖颈和那一截消尖的下巴。   姜衡盯着对方那凸起的喉结,眼神有点飘,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姜衡有点懵。   不过还不等她回过神来,陆从今已经带着她安全的落到了院子里的地面上。   等姜衡回过神来时,陆从今已经很自然的松开了手,好似刚刚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的帮了下忙而已,这样自然的态度,让姜衡也没法说什么。   她心里感觉有点不对,却又找不出哪里不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大概又是想多了,哪有人怎么重口撩一个老太太的?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但姜衡脑海里却不知不觉浮现出江边渔翁赖在她脚边的身影,接着画面一转,又是沈寄书可怜兮兮要她负责的模样。   ……好吧,这世界上还是有那么几个奇人就是这么重口来着。   到了如今,姜衡已经怀疑上这个陆从今了,甚至在心里,已经有了六分确定这人就是之前捉弄自己那两人。   至于性格方面,姜衡觉得,一个擅长易容的人,当然也擅长扮演他人,所有他们性格会有差异,也可能是扮演出来的,这没什么不可能。   姜衡没打算太快拆穿陆从今,她很想知道这人的目的是什么,而且,当人没达到目的就被拆穿的话,并不会放弃吧,只会更谨慎小心的,找下一个机会接近自己。   还不如就这样,让他以为她在明他在暗,等他下一步行动。   姜衡想了很多,其实不过一瞬间而已,其他人已经开始打量这个院子了,姜衡也随便看了几眼。   院子是个普通的小庭院,比枣花村的其他农家小院精致些,院里有两堆假山一个小池塘,当然,现在院子里荒草丛生,假山上青苔遍布,小池塘也是早已干涸,枯枝败叶积满池底。   院子没什么特殊的,地上也没有走过的痕迹,几人又绕过前院,到了后面那栋最高的阁楼前。   阁楼前面依然是一把黄铜锁,陈曦神情严肃,已经站在门口研究了一会儿了。   “这门锁上了。”陈曦的表情很沉重,仿佛陷入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姜衡看着陈曦这个表情,心里有了个不妙的猜想。   “我等大丈夫,岂能做这种破门而入的行径?”   “……”果然如此……   先不说你都已经翻进人家院子了,就说这破门而入,谁告诉你门锁着我们就一定得破门?这个门破了那外面大院门还留着欲盖弥彰干嘛?   “陈少侠所言甚是,我等大好男儿,岂能做这等小人行径。”陆从今点点头,一副十分认同的模样。   陈曦闻言,脸色和缓了一些,看陆从今的眼神,瞬间就从陌生生疏,变得亲切认可起来。   行吧,逼都让你装了,我也不说啥了。   姜衡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些古人是真的有点智障,这个阁楼外面很明显有个阳台,而且如果真的有人在阁楼上观察迷音坡的山坳的话,他能不走门进入阁楼,那肯定有不走门的方法。   也有可能只是陈曦和白十三智障,她看了看身边的陆从今,觉得这个人贼精。   陆从今率先绕着阁楼走了一圈,然后站在阁楼的阳台上冲他们招了招手。   “不用破门而入,破窗也行。”陆从今的歪理脱口而出。   姜衡本来以为陈曦又会搬出自己的大道理,没想打他居然略微思索了一下,就认同的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你的坚持呢?你的大丈夫行为呢?   姜衡看陈曦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她怀疑陈曦其实是个傻子。   苏七月自己是个作天作地的公主病,她的男主们也多多少少不正常。   陈曦认可了陆从今的意见以后,当即就飞身一跃,沿着层层屋檐攀了上去,白十三依旧将自己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丝毫不给姜衡开口的机会便追随陈曦而去。   “这位少侠话不多,轻功倒是蛮俊的,颇有我们水榭的风范。”水迁云赞赏的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水榭是神宫培养普通弟子们轻功的地方,水迁云自然也是接受过那里的培训的。   姜衡无奈的看向场上唯一还驻足原地的陆从今,尴尬的干咳两声,准备说点什么。   “婆婆抱稳我。”陆从今倒是没等她开口,自己拦过姜衡一提气,飞了起来。   姜衡趴在陆从今怀里,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刚刚只是越过一道围墙,都让姜衡觉得时间过得缓慢了,这样被陆从今搂住,攀越三层高的阁楼,姜衡觉得,何止是时间缓慢啊,她都感觉自己被陆从今接触的地方,快要长针了。   还有那个白十三,他最近对她是有什么意见吗?怎么关键时刻要是给她掉链子,需要他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此刻的白十三已经登上了阳台,他当然不知道姜衡为了转移注意力,正在心里怎么腹诽他呢,否则他一定当场大喊一声‘冤枉啊’,他明明可有眼力见儿了。 第43章   陆从今带着姜衡稳稳的落在了阁楼三楼的阳台上,这个阳台的朝向是枣花村的村口处, 想要看到迷音坡的山坳, 得在另一面。   他们昨天在迷音坡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阁楼面朝迷音坡的那个方向是有一扇窗户的。   阳台上很干净,按理说, 这种启用已久的阁楼, 又是露在外面的露台, 应该灰尘遍布才是, 而这里却的的确确是只有薄灰。   看来确实有人近期来过这里,并且,可能是因为无法做到在厚厚的灰尘上不留脚印,所以干脆把地板整个弄得干净一些。   三楼阳台的门没有锁上,从外面一推就开了,几人进去以后,先是去了面对迷音坡的那个窗户那儿,一推开窗, 果然能清楚看见迷音坡的山坳。   这个结论其实昨天就已经有了, 推开窗户也知道下意识的行为,其他四个人也不再管那窗户, 开始搜索起屋子来。   窗户开着也行,光线好。姜衡这样想着,也加入了勘察房间的队伍。   这是三楼书房后面的小隔间,许是平日里用来办公累了,休息的地方, 那窗户下面正好有张小榻。   外面的阳光照进房间,房间里微小的尘埃,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然后缓缓飘落。   肯定有人来过这个房间的,姜衡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幻想,那人进入这里后会做些什么……   失踪的姑娘每天都会去迷音坡那边,但是由于外力因素,比如她父母的阻扰,或者一些别的事儿,她每天过去的时间,都只有个大概,并不是固定的。   这人不是村子里的人,就算他隐藏在村子里,也并不能对别人家的事情了如指掌。   村里建筑简单,每户人家都隔得比较开,十分的宽敞,并不像城里那么及尽可能的利用土地资源,所以这个人不方便在姑娘家附近监视她,怕会引起村民的注意。   像乡下这种地方,每一个人都对邻里乡亲十分熟悉,所以他隐藏在村子里,并没有露过面。   他也许一直就待在这个阁楼里,待了将近一个月……   无论是谁,在一个地方待了太久,难免会留下生活过的痕迹,他走的时候或许做过清理了,但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全清除干净的。   屋子的原主人并没有把房间搬得太空,一些大件的家具,比如小榻,书柜,案桌,太师椅,大橱,小橱都还在房间里,家具上只积了一层薄灰,这也印证了他们的猜测,确实是在不久前才有人使用过这个屋子,不然灰尘不可能这么浅。   那人留下的痕迹,到底在哪儿……   姜衡睁开眼,再次四下环顾了一下房间,眼前似乎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先死推开窗,看了一眼外面,没有见到自己想要的画面,便在窗前的小榻上躺了下来,时不时往外瞅瞅。   这一切只是姜衡假设的画面,因为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会这样做的。   她走到小榻前,蹲下身,认真大量这张小榻,然后眼尖的在上面发现了一根头发。   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这种地方,会遗留人头的毛发也很正常。   只是在这鸽时代,找到根头发根本无济于事好吗!这个时代又没有DNA对比,而且就是一根黑色的头发,也不像她自己的灰发那么有辨识度,更难受的是,这个时代男男女女都是长发,所以单靠一根头发,她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法确认。   姜衡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捻着那根头发,看了看众人的情况。   水迁云完全是来玩的,东摸摸,西碰碰,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干嘛。   陈曦望着书柜在出神,不知道又陷入了怎样的思绪里难以自拔了,不过姜衡其实对陈曦没什么信心,她觉得陈曦这人有点天然呆。   白十三倒是很认真的搜查,但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便知道他没什么收获。   剩下的就是路从今……   其实陆从今跟水迁云一样,并没有人给他详细介绍他们这趟的目的,对事情的经过也不了解,所以毫无意外的,他站在门口,压根就没进来。   陆从今站在那里,双手拢于袖中,眉目枯寂,无悲无喜。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又飘散出来了……   姜衡无奈的摇摇头。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她想了想,感觉不能光靠自己的感觉来,还是问一问更靠谱吧。   “没有!”白十三和水迁云异口同声的回答道,然后白十三冲水迁云尴尬的笑了笑,被水迁云甩了个嫌弃的眼神。   陈曦和陆从今同时回过神,却都没答话。   姜衡知道,陆从今是没什么好答得,而陈曦的模样,却像是在组织语言。   姜衡已经习惯了陈曦的‘组织语言’,他每次要说清楚一件事儿,必须酝酿个半天,确定自己把自己想说的,每个点都总结到位了,才会开口。   于是她也很耐心的等着他开口。   大概过了接近一炷香的时间,陈曦才组织好语言,开口。   “我觉得,这个房间,格局有点奇怪……”   然后语文课代表陈曦,开始从各个方面进行论证,什么方面的大小啊,和隔壁房间之间的墙面有差距啊,房梁也比之正常房间要矮一些啊。   最总要的是,这个书柜的下方地板,又隐约的擦痕,是移动过的痕迹。   总而言之,就是他怀疑这房间还有密室。   “……”   “咳,陈兄以后直接说结论即可。”陆从今看了看姜衡的表情,低可一声,说出了姜衡的心里话。   也许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话。   陈曦不明所以的看向陆从今,一脸迷茫。   姜衡也不再管这天然呆少年,直径走到书柜前,蹲下身,观察起陈曦所说的擦痕。   她不是学建筑学的,搞不懂什么房间之间差距不对,如果不是特别明显的那种,她一般都看不出来,还是直接看书柜吧,这个谁都能看明白。   只见书柜下面的地板上,果真有一道道细细的白痕,陈弧形,痕迹不多,也就两三道,也许是主人心细,也曾注意到过这个痕迹,于是保护得很好,或许还会定期护理,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很明显的,这书柜后面有密室。   “这书柜后面有密室?”水迁云的想法和姜衡一样,蹲下来看过痕迹后,便脱口而出。   “密室的话,这个房间和隔壁房间之间隐藏的距离是不够的,起码还得……”   “不是密室,是密道。”陆从今直接打断了陈曦的话,他担心让陈曦来解释的话,又是先说一大堆没什么意义的废话。   “或许,还是条向下的密道。”陆从今想了想,补充到。   陈曦被打断了说话,也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还赞赏的看了一眼陆从今,然后还点了点头,“不错,只是我刚才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开启这个书柜密道的地方在哪儿。”   姜衡也赞赏的看了陆从今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陆从今低低的笑了声,走进了屋子,一边走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测。   “为什么要在三楼建一条向下的密道呢,也许主人是想利用人的反向思维,一定是有许多……起码不算少的人知道有那么一个处于地底的房间,他们知道这个房间,但不知道怎么进去,但是要下到地下,肯定得从地面下去,最贴近地面的就是一楼了。”   “就算有人想要找到这个地方,也一定是从地面找起,他一般不会想到,地牢的入口,却是在顶楼。”   “所以,是什么样的地方,大家都知道他位于地下呢?”陆从今走到书柜面前,抬手附上书柜。   “地牢啊……”他叹息一口,手上一用力,书柜便发出一声‘咔嚓’声。   姜衡却皱了皱眉,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这个人……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进房间,就凭借陈曦几句话,就推断出来这些。   智多近妖。   能准确把控人心。   还很暴力……   姜衡看了看,几乎快被陆从今整个拆掉的书柜,悄悄的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真的很危险,而这么个危险的人物,目标是她,这个结论,实在是由不得姜衡不紧张。   白十三还是一脸的痴呆像,水迁云和陈曦却已经看呆了。   只见那书柜在陆从今着手的地方,一寸寸龟裂,最后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碎成无数碎木块,散落在地,露出了隐藏在书柜后面的一扇小门。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陆从今收回手,冲众人歉意一笑。   “兄台好内力。”陈曦赞叹一声,看着陆从今的目光,简直是恨不得立马歃血盟誓,结为知己。   “是个狠人。”水迁云咽了咽口水,也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蛮人一个,让大家见笑了。”陆从今谦虚的说,表情却一直淡淡的。   “无妨,很省事儿。”姜衡也笑了笑,这样说道。   若她什么都不说,针对意味岂不太明显了?至于另外一个真的什么都没说的白十三,她没什么好说的,白十三这两天都有点怪怪的,姜衡怀疑白十三其实也有生理期。 第44章   木柜虽然被陆从今一掌震碎了,但依然七零八落的挡在了木门前, 白十三这会儿倒是机灵了起来, 赶紧上前跟陆从今陈曦三人一起移开挡着的碎木块。   等到搬完碎掉的书柜,那扇矮小的木门终于在众人面前显露了全貌,木门看上去有些年代了, 上面有些划痕起了毛边, 看上去并不是多结实的样子, 想来他的主人也没打算把他做得防御多高。   木门上挂了一把小铜锁, 这个倒是没生锈,不过在陆从今手里,依然是被无情卸掉的结果,好像在暴力拆掉书柜后,陆从今就变得无所畏惧起来。   好吧,确实也无所畏惧,等到有人发现这屋里的情形时,估计都会是很久以后了吧。   陆从今卸掉门锁后, 往后退开了一步, 显然并不打算这个领头羊,陈曦倒是很主动的上前一步, 推开了木门,木门是往里开的,推开以后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霉味儿。   南方多雨水,像这样隐蔽不通风的空间,确实容易有这种味儿, 大家倒也没什么表现得太嫌弃,陈曦便当先一步走进了门里,然后掏出一个火折子,做照明的物具。   门里其实真的就是一条密道,很窄,都无法容纳两人并行,只能一人走,墙壁是冰冷的石面,想来也是主人为了让人无法轻易从外面发现墙面的特殊砌成的,地面倒是铺着一层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地板,并没有长苔藓之类的喜阴植物。   众人依次弯下腰身进入小门,只有姜衡是直着进去的,她走在倒数第二位,后面跟着的是陆从今,经过木门时,她还很郁闷的看了一眼头顶,然后便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这是被嘲笑了吗?   姜衡没打算理他,自顾自的跟着水迁云走着,好在进入密道后,倒不是如那小门般低矮的空间,前面的人也都纷纷直起了身子。   密道是往下的,几人走了一会儿,估摸着已经下了三层楼后,又往下走了一段时间,才见到密道尽头的一扇木门。   这道木门倒是正常门的高度,那楼上那道门估计也是为了好隐藏才做的那么矮吧,秘密秘密,做得太大太明目张胆还算什么秘密?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一扇门,没有锁,所以并没有发生什么暴力事件,陈曦只是轻轻一伸手,那道木门便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密室,空间不大,也就四五平方米的模样,除去他们进来的这扇木门,这间密室的另外三面墙上,都还有另外三扇门。   等到五人都进入石室后,四下打量了一下,便将其他三扇门都给推开了。   毫无意外的,门后都是一条长长的密道,也是十分狭窄,但很与他们来的这条又明显不同,他们来的这条是往上走的,而其他三扇门的密道,确实平直往外延伸出去。   看来应该是通往别处的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该选哪条?   “我们人多,不如,分开走吧?”水迁云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三扇门,五个人,两两一组,剩一个只能单独行动。   姜衡看了看在场的几人,陈曦的身份倒是没什么疑点,妥妥的五好青年,水迁云……其实她还是想先知道水迁云之前在枣花村做什么,白十三是神宫的人,目前好似没什么矛盾点,但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因为她与神宫少主有连命的因素而翻脸?陆从今就更不必说了,这个人浑身都是疑点……   可是如果一条条的走过去,也太费时间了吧。   “小云与十三一起,没问题吧?”姜衡想了想,望向水迁云和白十三。   无他,水迁云有自保能力,目前也还算她的自己人,白十三虽然不是自己人,但能确定的是,目前也不是敌人,他们一起行动,反而是最安全,得到的消息,应该也是最真实的。   “行啊。”水迁云无所谓的在剔着自己的指甲,白十三闻言,转过头来冲姜衡傻傻一笑。   白十三:没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少主怕是巴不得自己滚远点儿。   至于剩下的这两人……   姜衡确实有些纠结。   “我和婆婆一起吧。”   “我跟你一起吧。”   两道声音一左一右的在姜衡耳边响起。   左边的陈曦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退到一边,其实他跟谁在一起行动都无所谓,之所以主动提起要和姜衡一起,也是因为他的‘优秀’品格在作祟。   他本来以为像姜衡这样老人家,虽然遇事很理智,也挺聪明,但到底没什么防身的武功,怕是会被人觉得是个累赘,本着尊老爱幼,照顾大众的心态,他才想自荐自己跟姜衡同路的,但现在看来,几人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自愿与她一道,他也没道理去争这个差事。   陈曦与陆从今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达成了共识。   姜衡:???   你们就这样就决定好了?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我觉得,你俩一起走就行了。”姜衡看了两人一眼,严肃的说道。   这个想法是刚刚将白十三和水迁云组在一起时就决定好的,她觉得最危险的就该跟最靠谱的待在一起。   至于她自己,她并不觉得自己多需要人保护,虽然她确实没什么战斗力,但她有金手指啊。   陈曦甩给她一个不认同的眼神,当即选了一条路,头也不回的走了,姜衡很想再抢救一下他们之间的信任,却被陆从今拉住了手腕。   “走吧,婆婆,晚辈会照顾好你的。”陆从今眼神似笑非笑,似乎有光华流转……   说完这一句,白十三也跟水迁云走上了另一条密道。   “走吧。”事到如今,姜衡也没有再反驳的理由了,只好无奈的叹一口气,开口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自己这幅拿那人没办法的样子,好像让他有点高兴?   姜衡跟随者陆从今走进了密道,密道里又黑又窄,正在姜衡思索着,这人身上是不是也像陈曦那样,会随身携带火折子时,便见前面亮起了一片柔柔的光。   “……”   这种冷冷清清如月光般的光芒很明显不是火折子散发出来的,她还以为能照明的只有火光!直到陆从今半侧着身子,让姜衡看到了他手里一颗龙眼大的夜明珠……   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这样的夜明珠明显就是极品,虽然个头不大,但光亮充足,还便于携带,简直是居家旅行照明必需品。   “咳,我家里……比较有钱。”陆从今见姜衡那副难以言表的表情,咳嗽一声,解释道。   “挺,挺好的。”姜衡声音僵硬的开口。   这何止是有钱,这简直是有矿好吗!   姜衡无力吐槽,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然后脑洞很大的想,这要是沈寄书,估计就开始自荐入赘了吧。   再然后又想到,这两很大可能是同一人,又觉得这人有时候也挺有意思,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的扮演出两种性格的?   姜衡其实隐约摸到一点线索了,只是她从来没真的想过白夜是真精分,就算她曾经觉得白夜有点精分,那时候也多半是自己的吐槽而已,而且她离开神宫快半年了,之前在神宫的时候与白夜接触并不多,早已经忘记白夜的那些特性。   试想在现实社会中,遇到一个性格多变的人,虽然会感觉他很精分,但最多也就是以为他是戏精吧,并不会真的觉得这人是精神分裂这种病症,除非真的相处很久了,很了解对方了,才能肯定的做出这样的结论。   姜衡也只是个普通人,虽然经历了一场怪异的穿书,但她普通人的固定思维还是没有改变的,在她看来,白夜一直是当下没什么关系,而以后,也极有可能会敌对的人,虽然自己的生死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可连命这事,对她的影响却很大啊。   是以她也从来没想过,高高在上的神宫少主,如今神宫的掌权人,放着大大的神宫不去管理,会这么无聊的一路暗中跟着她从沧澜水域走到中原奂安城,在一次跟丢以后,甚至出动神宫的隐藏势力来寻找她,然后又因为意外暴露,干脆明面上跟上了她。   其实这一连串的事情,白夜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他第一次发现姜衡不对劲,是在神宫的藏书阁,以前的圣女,是个十分严谨的人,恪守自己的职责,不做一丝一毫违背身份的事。   别说与他一同在藏书阁席地而坐吃东西了,连与他单独相处都不肯,还有一件事就是,圣女在筷子的使用上,是个左撇子,这也是那次引起他怀疑的原因。   再看见她带走水迁云那个被白岑严肃要求不能放的人后,他便十分感兴趣的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白岑和水含星之间有什么纠葛,又为什么非要关着水迁云又不肯杀死,他不在意,他只是对这个性格突变的老太太感兴趣。   在姜衡在外面经历第一个月初时,白夜也因为不在神宫范围内,被刺杀他的人钻了空子受了重伤,得以让姜衡维持少女形态更久一些,拖着病体看见姜衡跟着那个他看着有些熟悉的神医离开后,白夜心情复杂,更深的疑惑困扰着他。 第45章   密道不知通往何方,地底下也分不清方向, 气温还越来越凉, 空气里的湿度也有很明显的增加,密道两边的石壁上,甚至开始渗出一滴滴水珠。   两人各有所思自顾自的走着, 却不料陆从今突然停了下来, 姜衡没有注意, 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怎么了?”姜衡回过神, 揉了揉被他后背撞痛的额头,不解的问。   “前面有人。”陆从今没有再往前,却也并没退后,说明他知道对方不会过来,所以暂时没有撤退的打算。   姜衡没有内力,什么也听不见,但见陆从今神态还算自若,也知道应该对方离自己还较远, 而他丝毫不担心对方能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也侧面说明了陆从今武功之高。   反正姜衡也听不到什么动静,她便在夜明珠柔柔的光线下开始观察陆从今。   这人武功如此高强, 甚至比之剑术天才陈曦都不遑多让,这样的人,必定不可能在江湖上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他极有可能,也是出现在剧情中的人……   他现在的面容, 必定也不是他的真实面孔,一般隐藏真实面貌的人,一是想干坏事儿,怕被人记住。二是想干坏事儿,这干坏事儿的对象想熟人。   也不知道这人是属于哪种,但是不管是属于哪种,肯定都是不安好心的。   姜衡理清楚了自己的思绪,再看陆从今,就在心里开始催眠自己,这是个恶人,可是不管怎么看,陆从今的气质飘然,都不像坏人啊。   你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怎么还能以貌取人?姜衡又不认同的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本来正在认真听着什么的陆从今侧头,就见姜衡正摔着脑袋,“头疼了?”   陆从今想到,这密道里确实很冷,估计是靠近左城的地下河之类的了,因为他能听到一些水流声,自己有内力傍身倒不觉得,但姜衡现在的形态,却是没办法,会觉得寒冷是肯定的,如今莫不是着了凉?   这般想到,他便很自然的伸出手,附在了姜衡的额头上,感受她现在的体温。   姜衡惊了一下,正要后退,却被陆从今左手按住肩膀,右手顺利的搭到了她额头上,她脑袋往后撤,陆从今的手却死死贴着她的,无奈,她只好放弃这种无用的行为。   “……我没事的。”姜衡干干的开口,她直到陆从今的想法,其实她还真的没那么娇柔,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从前的每一个冬天,她都是硬核过冬,一条裤子既能过夏也能过冬,冬天室内甚至比室外还能,她也无所畏惧,所以其实她还真的蛮抗冻的。   陆从今的手温温凉凉的,手背皮肤细腻,贴在她的额头上,就像贴了块上号的温玉,再想到这是个男人的手,姜衡不由自主的有点脸发烫……   “好像是有点烫,或许是着凉了。”陆从今说着,就收回了手,然后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姜衡的脸烧得更红了,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这样的情况,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脸皮又薄,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是因为害羞。   姜衡想了想,还是让这个美丽的误会就这样误会下去吧,不然太难为情了。   “……谢谢。”   陆从今将自己的衣服披到姜衡身上,姜衡低下头道了一声谢,然后伸出一只手抓住衣服的领子。   陆从今的衣服有种淡淡的药香味,她闻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怪好闻的。   陆从今说了句‘不客气’,然后回过头继续听前方的动静,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姜衡便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那个,前面的人在说什么?”   “嗯……”陆从今认真的听了听,然后开口道,“好像在说什么‘春城还有一批’之类的。”   春城还有一批?什么意思,有一批绑架的人吗?姜衡觉得有点庆幸,幸好在这儿的是她和陆从今,要是是正义爆棚的陈曦陈少侠,估计当场就冲出去了。   姜衡倒是能理解陆从今这种不打草惊蛇的做法,毕竟听对方的意思,他们还绑架了春城的人,左城已知的失踪人口,已经到达八位之多,还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没人报案的,或者没能力报案的,比如左城的乞丐什么的,而如果真的春城也失踪了不少人,那还是要考虑一下失踪群众的安全才是。   “走吧。”又过了一会儿,陆从今碰了碰姜衡,说话了。   “哦,哦。”姜衡回过神,继续跟着他走。   两人又走了很久,大概两炷香的时间,才看到了那扇小木门,两人的步伐并不算慢,这样还走了十来分钟,才走到这间密室,已经可以算是离他们刚刚的距离很远了,这让姜衡对陆从今的武功又有了更深刻的认真。   密室里有一张木桌,上面有一展灯,姜衡上去去碰了碰,灯油还是热的,说明这里确实有人来过,而且刚走不久。   “刚刚有多少人啊?”姜衡突然想起这茬,又问道。   “七八个的样子,功夫都不错。”但是我能打过。   陆从今没有直言,因为不想太麻烦……这种小角色,留个白十三来解决就好。   “他们现在都走了?”   “嗯,上边没有人了。”陆从今说着,去推开了密室里另一扇木门,不错所料的是,这扇门后面,果然是往上的楼梯,和那栋阁楼里的一个模样。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往上,却是声音越来越嘈杂,最后杂音大到,连姜衡都能听见了,看来这条密道通往的地方,是个闹市区。   应该是在左城城里吧。   两人走了大概五六米的高度,差不多也就两层楼的样子,便看见了一扇木门,陆从今在前面,便由他直接推了推门,发现是从外面被人锁上的,于是又是手上一用力,然后便听见‘咔嚓’一声响,陆从今再推门,门便顺利打开了。   再往外走,姜衡也就看清了这扇所处的位置。   门隐藏在一座假山里,假山在湖心中央……   身后的木门并没有被陆从今整个弄坏,只有那一把铜锁掉落在地,之后便见陆从今捡起地上的铜锁,二话不说就扔进了护理毁尸灭迹,然后转头看了看姜衡。   如今陆从今搂姜衡倒是搂得挺顺手的了,见到外面的情景,直接捞起姜衡便往岸边飞出,姜衡对此也习以为常了。   这是个人工湖,并不怎么大,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在一个后院,院子里并没有什么人。   这个院子,却让姜衡觉得,意外的眼熟。   “这个院子……怎么感觉布置的和刘大庆家那个院子差不多呢?”确实很像他们现在落脚的刘府,房屋的建筑,屋檐上的镇宅瑞兽,栏杆的雕花,花园子的形状,都跟刘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也许,左城的风格便是如此的浮夸?”陆从今低吟一下,猜测到。   姜衡嘴角抽了抽。   就像陆从今说的,刘府的装潢风格确实担得起浮夸二字,红砖绿瓦不说,那些雕刻啊,园子啊,是真的弄得特别的没内涵,你要说一个两个的这种审美倒也罢了,你说整个左城都是这种风格,姜衡是不信的。   陆从今能看出来这装扮浮夸,那没到底别人就看不出来啊。   姜衡没有接陆从今的话,而是直接往前走去,因为这些天都住在刘府,对刘府的各种格局已经是十分的熟悉了,所以走到这个跟刘府十分相似的院子,她也大概能推断出怎么走能离开。   “小心一点。”陆从今见姜衡踢脚便走,自己也快步跟上,十分自然的拉过姜衡的手腕。   “干什么?”姜衡看了看被陆从今握住的手腕,不明所以。   “有突发状况的话,好即使撤退。”陆从今冲她笑了笑,便拉着姜衡往前走去。   姜衡看着陆从今的后脑勺,觉得自己思绪有些乱。   陆从今其实就是沈寄书,他是跟姜衡一起进入刘府的,当然也是算熟悉刘府,何况,他本就天生聪颖,也不是陈曦那种天然路痴,带着姜衡从一些偏僻小院穿过,就见到了一栋更加眼熟的建筑。   “刘大庆家的酒楼?”姜衡也看见了那栋建筑,没忍住惊呼出声。   这个院子很明显就是刘家酒楼的后院,刘家酒楼的后院里出现了一条通往城外枣花村的密道?   刘大庆的小妾陈慕星在刘府老宅里失踪了,而刘家酒楼里却通往枣花村的阁楼,有人通过枣花村的阁楼监视着第一个失踪的姑娘,或者,是他在枣花村选择了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到底跟刘大庆有没有关系?   “对了,去问问刘大庆当初到底把刘家酒楼卖给谁了!”姜衡想到他们才来枣花村时,也来过这里,却只见到一个掌柜的,跟他说了一下刘大庆的大致情况,告诉他们刘大庆把院子卖给了自己的东家。   他的东家是谁?现在这座酒楼,这个院子的主人是谁?   陆从今皱着眉,似乎也在心里分析整个事件,听闻姜衡的话后,又是一个顺将人捞了过来,搂住姜衡,直接施展轻功离去…… 第46章   两人回到刘府后,只见到李棠儿一个人在院子里做小衣服。   许是芸娘来了以后, 宽心了许多, 李棠儿比之初见,要有气色了许多。   “棠儿,就你一个吗?”姜衡本来是想问刘大庆的, 突然又想起来, 枣花村那边的密室里有三条密道, 陈曦, 白十三他们还没回来。   她想了一下,还是打算先综合一下大家的信息,至于刘大庆把屋子卖给了谁这件事,放在那儿他也跑不了。   “就我一个啊,我娘出去买菜去了,刘大庆还在屋子里醉生梦死呢。”李棠儿头也不抬的穿针引线。   自打芸娘来了刘府,她就接管李棠儿的饮食,李棠儿一个孕妇, 在吃食方面, 也确实应该精细些。   姜衡并没打算多问,正想着回屋等等的时候, 又有人推门进来了,推门的是白十三,后面跟着水迁云。   “阿衡!”水迁云一探头,看见姜衡,便准备扑过来, 下一秒,脸色却变得奇怪。   姜衡还没意识到,她直到现在,都还披着陆从今的外袍。   别人不知道,只当陆从今是尊老爱幼,但水迁云知道啊,她家阿衡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这登徒子居然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姜衡身上!   水迁云怒气冲冲的冲陆从今走去,走到他面前时,手一抬,指着陆从今,恶声恶气的开口,“你,是何居心?”   姜衡也顺着水迁云的目光看过去,因此忽略了旁边的白十三,不经意握紧的双拳。   白十三是真的很紧张,他怕他家少主一会儿脾气收不住直接将水迁云这个小丫头掀飞,不是他夸张,他觉得少主至少能把这丫头掀十米远。   不过白十三幻想中的暴力场景并没有出现,陆从今只是淡淡的看了水迁云一眼,转身便走。   白十三悄悄吁出一口气,幸好是‘这位’少主,‘这位’的脾气还算好,对待很多事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要是换一位,怕是真怕会血溅当场。   水迁云见陆从今理都不理她,也是气得跳脚,正准备追上去,却被姜衡拉住了。   姜衡虽然不明白水迁云在气什么,怎么突然又冲陆从今发难了,但是这些都是小事好吗,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问她。   “别生气别生气,他就是个大冰碴子,你跟块冰碴子置什么气?”姜衡拉住水迁云,好说歹说,才让她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的水迁云,拉住姜衡的手,一脸严肃的开口,“阿衡,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姑娘了,答应我,对待男女之事,要更加稳重一点。”   一旁的李棠儿抬头,莫名其妙的看了水迁云一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前院。   “咳咳,什么男女之事,你在胡说什么?”姜衡尴尬的咳嗽两声,觉得自己的脸又有点发烫。   水迁云看着她的样子,痛心疾首,“你还不承认?你都穿他的衣服了!”   姜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属于陆从今的外袍,恍然大悟。   “这,这是个误会。”姜衡把水迁云当亲密的朋友,这种糗事到底不介意跟她分享,于是跟她讲了自己如何因为一个误会,披上了这件外袍。   “他真的对你没有不良居心?”水迁云不太相信的问。   “哪有人会对老太太有不良居心啊。”姜衡无奈一笑说到。   “那也不一定……”水迁云终于展颜,只是却依旧不认同姜衡的说话,低声喃喃道。   姜衡没有意识到水迁云态度的异常,只当她也拿自己当唯一的朋友,所以特别关心她而已。   把这件事搞清楚后,水迁云总算真的平静下来了,姜衡也还记着密道的事儿,把一旁的白十三也叫上,一起坐到刚刚李棠儿坐的那个石桌前。   白十三刚刚听得一头雾水,但姜衡让他过去他还是明白其意,三人坐在一起,谈论起了密道的事儿。   姜衡先是把自己和陆从今走过的那条密道讲了一遍,当她说到那条密道居然直通左城里面的一处酒家时,白十三一脸惊奇。   “竟然通往城里?那岂不是不用担心城里宵禁的事儿了?”   “……”   姜衡无语,她发现白十三也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奇人。   “像左城春城,虽然已是大城市,但其实宵禁也并没有京都严格的,你不用总惦记这个。”而且你一个武林高手,还能被宵禁拦住?   白十三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至于他思的到底是什么,姜衡表示她不想了解。   再说到那酒楼竟然是刘家酒楼时,白十三居然很是淡定,好像这个消息还不如上一个有价值一般。   讲完了这边,姜衡看了看水迁云和白十三,示意他们讲讲他们那边的情况。这时候白十三才算正经起来。   “那条密道也很长,估计跟你们那通向左城的那条差不多……”   这也是他们最后会比姜衡他们晚回来这么一会儿的原因。   据白十三讲,那条密道通往一片深山老林,出口是一座破败的坟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有用的消息了。   “那林子还蛮大的,得亏是我们走的那条道儿,要是让陈少侠去,他肯定妥妥的迷路。”白十三讲完,还笑了笑,打趣了一下另一位不在场的当事人。   姜衡听完,想到陈曦那谜一样的方向感,也是笑了笑,别说深山老林了,就是个小花园他都能转晕自己然后迷路吧。   “……等等。”说到陈曦,姜衡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居然还没回来……   他们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姜衡他们分别讲完自己的所遇后,也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如今日近黄昏,天色已晚,却还不见陈曦回来。   “……会不会是,又迷路了?”白十三也明白了姜衡的想法,皱着眉猜测到。   如果只是单纯的迷路那还好说,但是他们分开前,是在探索密道,果然不该放着路痴陈曦一个人走一条的。   姜衡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就怕那密道的尽头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不过陈曦武功高强,应当不至于出什么大意外吧,何况他还带着男主光环。   想不到好办法的姜衡,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要不,我出去找找?”白十三看着懊恼中的姜衡狂拍自己的额头,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女人真的是疯起来自己都打啊……   姜衡沉吟了一会儿,拒绝了白十三的提议,上次的情况不一样,上次她是知道陈曦是出去打听失踪案的事儿了,只需要多注意这些消息的传播地点就能找到陈曦,而且那时候她知道陈曦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便让白十三去找找这个路痴。   可现在陈曦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他那条密道到底通往何处也是个迷,如今天色已晚,各种不确定因素都会增加,何况,他们没有关于陈曦的消息,没有一点头绪,根本无从找起。   “不用了,再等等吧。”   白十三想了想,也是理解了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水迁云看了看表情严肃的两人,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沉默。   “你们不要紧张啊,也许真的只是迷路了而已呢?”她虽然不太懂那个陈曦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能迷路,但听了这么半天,她又不是真的傻,当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姜衡被水迁云的声音惊回了神,立马想到另一件事儿。   “阿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枣花村?”姜衡早上在枣花村遇见水迁云的时候,一方面除了惊喜,另一方面便是这个疑惑,但是当时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在身,便没来得及细问。   “啊,我,我就是回去找点东西。”水迁云眼睛下意识的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也开始互相搅动。   姜衡见她这幅样子,心中也是一梗。   水迁云她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姜衡不知道她想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像她自己,她恐怕是穷尽一生,都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来历,所以她并不打算逼问水迁云。   “你不是和浮雅他们在一起吗?浮雅呢?”这才是姜衡最关心的问题,她努力控制自己表情,让自己嫌得不那么在意,但她到底不是表演系的,以至于还是透露出了几分在意。   白十三在一旁看着,继续若有所思……   “浮雅说他在春城等我,等我……找到东西了就过去跟他汇合。”   听到浮雅果然在春城这个消息,姜衡才捕捉痕迹的松了口气,这番折腾,总算没有白忙活啊。   “婆婆很在意浮雅神医?”白十三也见到姜衡那微微松口气的表情,实在是不解,便问出了声。   圣女从离开神宫,就好像目的性很强的直奔奂安城,那时候他和少主还不明白圣女的目标到底是谁,可是跟了姜衡一路,现在他是真的想不知道都难。   他实在觉得奇怪,这个浮雅虽然是个神医,但据说他自己都有隐疾,能医不自医,圣女看上去也没什么大毛病,为什么就非得追着神医跑?   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情愫?   白十三每个月月初都是最紧张的人,一心想着不能让孱弱的少主有什么闪失,于是并不知道姜衡那边的情况,所以才会有如此不靠谱的结论。 第47章   姜衡看了看白十三,不明白他的紧张从何而来, 但是还是选择了认真回答。   “浮雅是我朋友嘛, 当然会在意。”在姜衡心里,浮雅确实跟水迁云一样,都是她认可的朋友, 甚至, 她曾经有那么一瞬间, 或许还对浮雅动过心。   不过现在……   不知道怎么的, 姜衡一想到如果自己无法回到她的世界,最后只能在这里找一个伴侣的话,那她的伴侣……姜衡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江边上那要跟她示爱的老翁。   姜衡摇摇头,赶紧打断了自己这个恐怖的联想,不过一晃神,又想到那个老翁极有可能就是路从今假扮的,不知为何,脸又有些发烫。   回过神来后, 姜衡并没有太在意白十三怪异的表情, 而是继续关注水迁云,水迁云见她的样子, 也就一五一十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那天在山谷里分开后,水迁云就直接失去了姜衡的消息,她一时间有些无措,毕竟只是个才离家不久的少女,就这样, 她哪儿也不敢去,只能在山里转悠,想找到姜衡。   当然,她最后并没有等到姜衡,反而等到了浮雅和楚遥知,正如姜衡所预料的那样,浮雅二人躲过官兵的追查后,选择回来看看,或者说,是回来寻找苏七月,这样一来,便捡到了水迁云。   之后几人也在山谷里搜寻了几天,遍寻不获后才回了奂安城,水迁云当时想要留下自己的去向给姜衡做线索,却被浮雅阻止了。   “就是那个坏神医的主意,他不让我留信息给你!”水迁云翘着嘴,控诉着浮雅的罪行。   姜衡笑了笑,拍了怕水迁云的头,安慰了她一会儿。   其实浮雅的做法,姜衡也很理解,换作是她,也会这样做的,无他,在这个到处充满危险的江湖里,被别人掌握了行踪,无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更何况,浮雅和楚遥知当时本就被杀手盯上,如果在浮雅的院子里明目张胆的留消息,万一等来的不是姜衡,而是杀手,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那后来呢?”姜衡耐心询问。   “后来我们就出发出春城啊!浮雅说你会来春城的。”   春城是楚遥知他爹的封地,也算是楚遥知的地盘,两人会选择来春城也是很合理的,但是浮雅说自己会来春城,这应该就是有点运气成分在里面了。   几人出发以后因为要躲避暗杀,一路上是走得十分曲折,如此一耽搁,到达左城的时间,竟然也就比姜衡早上了那么半个多月。   到了左城以后,几人也算正式进入了楚遥知的领地,倒不用那么小心过甚了,便在路过枣花村的时候,借住了一户农家。   照这么看了,他们虽然只借住了两天便离开了,但应该是知道那失踪的第一个姑娘的事儿的吧,那个时间段来看,那姑娘正是被家人认为中邪了,关起来的时间,乡间小村子,家家户户之间基本是没有秘密的,连村头老李头家的母猪生了几只猪崽都能被当做谈资宣扬得整个村都知道的,更别说是谁家闺女出了问题这样的大新闻。   这样想着,姜衡也便这样问了一下,却见水迁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才回了她话。   “知道啊,只是那姑娘那时候已经被关家里了,所以我,我也没见过她。”   姜衡敏感的觉得水迁云哪里不对,她并没有说实话。   不过姜衡一时也无法判断她到底为什么说谎,只能大概推断,她也许是见过那姑娘的,但是应该和失踪案没什么关系,因为以她的心里素质,是不可能犯这么大的案子的。   她并不是在胡乱判断,而是因为真的算了解水迁云,才下的这样的定论,只是这样一个还算了解的人,现在却有事瞒着她。   姜衡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只是有点闷得慌。   水迁云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僵硬,低下头,想了一会而,伸手拉住姜衡的手,开口道,“阿衡,我刚刚没有说实话,我只是怕你怀疑我,我确实见过那姑娘,而且,也有一些发现。”   姜衡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水迁云,她实在没想到这小姑娘对人的情绪这么敏感,更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就坦白了。这种感觉很奇妙,但不得不说,水迁云的坦诚,让姜衡好受了许多。   “那失踪的女孩子,身上有咒的痕迹……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感觉错了,但是我知道,这泱泱武林,会咒术的绝对不会多,而我出现在了那里,我就害怕你会觉得……”水迁云说着,便咬了咬下唇,难过得不行。   她这次真的没有骗姜衡,她刚刚也只是一时紧张,才想要隐瞒的,毕竟这一切,真的太巧了。   姜衡闻言,自然也是知道了水迁云的心思,才刚刚形成的心结,瞬间就解开了。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你不该试图隐瞒的。”这样一来,姜衡也能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水迁云听听。   “这事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水迁云小声的反驳。   姜衡也算明白了,原来水迁云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在她看来,这件事情本就与他们无关,自然的,便不想被姜衡知道自己和那个失踪少女的事儿。   姜衡懒得和她耍嘴皮子,转而思考起了水迁云刚刚透露的消息。   他们早就得出了结论,失踪少女的失魂症根本就是认为的,目的是利用这个女孩达到什么目的,或许是药物,或许是催眠,毕竟这江湖太过神奇,不排除还有她没有见识过的奇人异术。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控制女孩的,居然是咒术。   这大概算个好消息吧,毕竟这样排除下来,作案人的范围就小了很多,正如水迁云所说,这世界上,会咒术的还真的不多。   别说水家村已经覆灭,就算水家村还在,那些水氏族人也不是个个都会咒术的,修习咒术,需要特殊的体制和悟性,有这种条件,十中有三。   所以神宫圣女历来才会有挑选徒弟这一事。   可是除了早已覆灭的水家村,还有一个传说一般的夷俾族,水家村据说只是这个族氏的一个分支,这样算下来,会咒术的人,好像也不少吧。   但是武林中人知道的,仅仅只有神宫圣女而已,这样一来,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想往神宫这边泼脏水?   之所以会这样觉得,倒不是姜衡对神宫多有归属感,而是理智分析的结果,上任圣女死了,这任圣女就是她这个空有架子的老太太,圣女传人也在自己身边,水家村也因为水含星的咒术死伤惨重,剩下的村民也已经编入神宫,而且并没有修习咒术的天赋。   若是被别人查到了失踪少女身上有被下咒的痕迹,肯定首先怀疑的就是神宫,而神宫会咒术的也就水迁云了,也无怪水迁云刚刚会犹豫,这典型的说了就是往自己身上揽脏水的行为吧。   “对了,你们不是去春城了?为何你又自己回来了?”搞清楚这些后,姜衡又想起来一开始的问题。   “我的东西掉了啊,我就回来找找看,没想到就遇到你们啦!”水迁云坦然到。   “掉了什么?”姜衡知道,也许不该问这样的问题,毕竟如果是很隐私的东西,别人也不好回答,而且又有之前的事儿在,会显得很不信任对方,可是姜衡还是问了,说不出是个什么原因,她原本也不是这样刨根问底的人。   “就铃铛掉了。”   姜衡在水迁云回答之前就认真观察着她的表情,最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看来真的铃铛落下了。   水迁云的铃铛她有点印象,似乎是和那个阵法盘一样的盘子是成套的咒术法器,确实很重要。   了解完事情经过,也确实没有更多的线索后,姜衡就打发水迁云去休息了,白十三早就在一旁昏昏欲睡,姜衡让他也去休息去,自己则在院子里多待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姜衡转过头去,见是陆从今,便又转了回去。   陆从今总是一副万事置身事外的模样,她没想过跟他讨论这个案子。   “还不休息吗?”姜衡随口问道。   “嗯,一会儿再去。”陆从今走到她身边,然后放了个食盒在圆桌上。   芸娘下午回来后叫他们吃饭,却因为刚好发现陈曦没回来的事儿给耽误了,后来就给忘记了。   姜衡惊奇得瞪大眼睛,她一直在院子里,除了芸娘,她根本没见到还有其他人进出院子,这个食盒是哪里来的?   陆从今没有理会她惊讶的表情,而是将盒子打开,把里面的食物一盘盘的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这是刚刚白十三出去买的,这个时辰了,买到不容易。”陆从今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手上的动作却是很贴心,他将筷子拿出来,低到姜衡面前,“吃吧,一会儿凉了。”   姜衡愣了很久,然后接过筷子,低下头笑了。   她觉得,也许是她太阴谋论了,这个人不管是沈寄书,还是陆从今,其实一直都是很照顾她的。   白十三也没吃晚饭,也许是刚刚让他回去休息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独占空空,用轻功出去买的吧,然后顺带给她也带了份?   这样想着,姜衡也就安心吃了起来。 第48章   姜衡吃了两口后就觉得浑身别扭,无他, 她总觉得陆从今在旁边盯着她吃饭。   “你先回去休息吧。”姜衡不自在的开口, 她实在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在一旁看着。   “嗯。”陆从今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你再盯着我不吃了啊!”姜衡一时没辙,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但她并没有意识到, 这句话的撒娇成分更大一些。   陆从今也笑了, 站起身, 拍了拍她的头,走了。   那副样子,就跟她安抚水迁云时如出一辙,姜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样子,就跟闹脾气的水迁云一样。   陆从今已经回屋了,姜衡却在月下举着筷子,表情有些茫然。   ……   这一夜, 陈曦都没有回来, 天亮以后,每个人都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虽然和陈曦认识不久,但人性本善,大家都不愿意身边这样一个正义凛然的人出现什么意外。   “要不,我们还是出去找找吧?”白十三试探的问。   陆从今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端坐在一边喝早茶……   姜衡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她算看出来了,白十三可能是真的傻,这个样子要怎么找?要找也是从枣花村的地道开始找啊,毕竟最后遇见陈曦是在密道前。   “从陈曦走的那条密道开始吧。”姜衡无奈的开口,实在也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水迁云在一旁疯狂点头,姜衡瞪了她一眼,她还冲姜衡吐了吐舌头。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众人这才刚定下寻找方向,姜衡就见刘府那小厮匆匆跑了进来,姜衡还以为他又是来找刘大庆的,却没想到这小厮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婆婆,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说是来找姜婆婆的,您快去看看吧。”那小厮说完,擦了擦脑门儿的汗。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就怕的就是这些当官的,一大早上的,一开门儿就被几个兵爷给堵住了,把他吓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犯事儿了呢,然后一听不是找自己的,松了口气的同时,急急忙忙的就赶着上来禀报了。   “官兵?”姜衡疑惑的皱皱眉。   “大概是陈少侠被找到了吧。”陆从今意味深长的插了一句话,喝了口手里端着的茶水,一回头,就见众人目光诡异的看着自己,“我的意思是,走丢的少侠遇到了好心的执法人员,然后被送了回来。”   陆从今笑得温文尔雅,姜衡却听得头大。   你以为是现代的迷路儿童找警察叔叔带他们回家吗?简直就是一本正经的在胡说八道。   她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姜衡起身朝外走去,屋子里除了陆从今,也都跟了上去。   门外确实站着一队官差,倒也没有姜衡想象中那么凶神恶煞,反而态度挺好的,让她有种,这确实是人民公仆的感觉,其实这样是姜衡运气好,正好是在左城,虽然左城并不像春城那样,属于一个外姓外爷管辖,但两城隔得近,风气倒也差不多。   “请问,您是姜婆婆吗?”姜衡一走过来,带头的一个官差便客气的一拱手,问道。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儿吗?”姜衡也礼貌的回了一个礼,问了对方来意。   “是这样的,我们昨天接到了百姓的报案,说是在枣花村外的坟场见到有人盗墓,我们赶过去后,就见到了一地死尸,和陈曦少侠,我们把他请回了衙门,但对于那一地的尸体,他却是说跟他没什么关系。”   “尸体的死亡时间基本都是在十二个时辰左右,陈少侠说,十二个时辰前和你们在一起,所以我们是想来请您配合一下我们办案。”另一个似乎是仵作的男人走了上来,解释道。   姜衡直接呆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神展开?陈曦这种万年难遇的圣母还能牵扯上命案?还有那个陆从今,你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为什么还真被你说中了?这事儿还真算陈曦被找到了。   随后跟出来的两人也被这事儿给惊了一下,没想到就一晚上的功夫,陈曦就牵扯上了命案。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想去府衙看看吧。   几人随着这队官差来到府衙,才知道陈曦居然并未被收监,看来此处的官府,是真的很人性化啊。   见到陈曦时,他正在一个小厅里喝茶……   一时间,众人都有点心情复杂,心境类似于,我们为你操碎了心你却在这里喝茶?   “咳,你们来了。”陈曦见众人进来,放下茶杯,又见众人望向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又开口解释道:“知府大人跟我师傅是故交。”   陈曦这样一解释,大家都秒懂了。   故不故交的,当另说,且说这左城临近春城,自然离武林盟与惊月山庄不远,这样一来,左城中的武林人士其实也不少,而且因为有武林盟坐镇,这两座城虽然武林人士挺多,却也没出乱子。   这知府大人明显的是个有颜色的,虽然朝廷和武林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处在这么个地方,哪能真做到泾渭分明呢,只能两边讨好了。   这陈曦想来是搬出了他万剑宗的名号,这万剑宗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就仅次于惊月山庄了,知府也是给的这个面子罢了,至于所说的故交?众人是不信的,这知府说不定连万剑宗宗主的面都没见过。   正在大家心思百转的时候,门外又来一人,众人一看那人身披蟒袍,头戴官帽,对来人的身份,也是心知肚明了。   “参加知府大人。”众人意思意思的行了个礼,那知府也是随手挥了挥,便让大家坐下说话了。   知府让他们过来,明面上,是来为陈曦的不在场佐证的,实际上,却是想问问他们关于其他两条密道的事。   “陈少侠跟我说了一下大概经过,我觉得,这是个大案子,怕是会牵出一些大事,所以想请各位来讨论讨论。”知府摸了摸自己的一把胡子,也不跟这群江湖人打官腔,而是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左城失踪人口已经有十人了,这还不包括那些没人报案,官府也没能登记在册的流动人口,流浪乞丐等,这事儿其实从第一天来人报案,就引起了他的重视,毕竟左城也是江湖人和普通人共居的一座城市,若真出了不得了的大事儿,可是朝廷武林盟两边都不好交差的。   可就算他重视也没有什么用,依然有人陆续来报案,说家里有人失踪,他查了半月之久,却是一点头绪没有,而如今,听闻这个陈曦所言,他们才来几天,便顺利发现了枣花村密道,和几具尸体,实在是让他惊喜不已,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件失踪案,想要查到突破口,还得靠这几个江湖人士才行。   “本官姓杨,你们叫我杨大人即可。”想到这件案子害的靠这几个江湖中人,杨文豪对几人,便越发和颜悦色起来,有抬了抬手,让人给他们奉茶。   姜衡几人又是面面相觑一番,这场景和他们预期的差别实在有点大,他们本以为已成阶下囚的陈曦,好好端坐上位喝着热茶,而这一城之主一样存在的知府也对他们如此客气……   “杨大人好。”实在摸不准对方的态度为何如此怪异,于是大家选择问好一声后沉默。   这大概,就是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吧。姜衡无厘头的想着。   那杨知府见半天也没人接话,也有些尴尬,“咳,那个,陈贤侄啊,家师进来可好?风湿还有再犯吗?”   这杨文豪急着拉近关系,却又无从下手,突然又想到陈曦,于是这称呼直接便从陈少侠,升级成了陈贤侄。   陈曦也是懵了一下,其实他也跟姜衡等人一样,以为杨知府所说的跟他师傅是故交只是个客套话,可是这人居然连师傅的腿有风湿这种事儿都知道?   难道说他们还真是故交。   “师傅进来安好,至于这风湿……只要空气不算潮湿,都也还好。”陈曦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就如实相告了,却不想,对面的杨文豪闻言,确实一脸的心疼,甚至还喃喃低语起来。   “哎,都怪我,去哪儿任职不好,偏在这左城。”   “啊?”   陈曦又是一呆,他武功好,耳力也好,这么近的距离,到不至于听不清,他只是对这个话的内容感到疑惑。   师傅他老人家的风湿腿都是老毛病了,一犯病吧,脾气还贼大,可这怎么跟这杨知府有关了?他还说都怪他?难道师傅的风湿病是这人造成的?   陈曦一旦陷入自己的思绪,就会呈现一种很缥缈的状态,不过他这次再怎么想,也是想不通杨文豪那句话的含义。   姜衡也呆了一下,她倒是听懂了,却只能在心里感叹一番,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如此开放的古人啊,这杨文豪的模样,很明显是自责自己因官职原因只能待在空气潮湿的江南,不能去陈曦师傅身边陪伴吧。   原来这两人还真是故人,各种意义上的故人啊…… 第49章   这下子尴尬的气氛虽然是打破了,但在场却有两人的思绪跑偏了。   杨知府在一旁开始悲春伤秋起来, 一副陷入回忆不可自拔的模样, 陈曦则是神游太远,回不过神来。   “咳咳,杨大人, 我们听说, 陈曦是出现在一个抛尸现场?”姜衡实在有点无聊了, 出声打断了杨文豪的回忆。   “哦对对, 那个,听陈贤侄说,当时的密道是有三条?我想了一下,未免打草惊蛇,暂时先来向你们了解一下情况。”杨文豪回过神来,开始谈起了正事儿。   姜衡闻言,却皱了皱眉,咋感觉陈曦这货也是缺心眼儿呢, 虽说杨文豪是一方知府, 可这左城官衙里,也说准备水多浑呢。   随即有想到这个杨大人知道这个消息后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找了个由头将他们叫来,看来还算是个有谱的。   再然后,又想到家里那个万事不操心的陆从今,又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况且,破案这种事, 本来就是官府的职责。   思及此,姜衡额也不去纠结太多,将他们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三条密道,一条通往左城刘家酒楼,一条通往山中密林,一条通往上清河坟场……这三个地方,有什么联系吗?”杨文豪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后在厅堂里开始来回踱步。   姜衡看他转了两圈,实在是难以忍受,便选择了再次开口,“大人,你不觉得,应该先弄清楚现在刘家酒楼的归属权吗?”   这个问题本该昨天问刘大庆的,可是因为陈曦失踪的事儿打了个岔,然后也就给忘记了,现在到了官府,不就可以直接查档案了吗?像这种城里大型房屋转让,必定会有档案登记的吧。   “啊对!来人啊!”杨文豪本来还在苦苦思索三者的联系,闻言立马一拍脑门儿,叫来了人去传唤管理档案的官员。   来人早已在传话官那里知道了自己要干啥事儿,便直接把土地归属权的卷宗搬了过来,像这种城里的土地房屋,还算好整理的,虽然左城也挺大,但因为治安风气好,所有寻找起来也没什么难度。   这个官吏拿来案宗,也就翻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抽出其中一本,翻到一页,指给杨文豪看,杨文豪看完后,又挥挥手,让他一一拿给大家看。   众人都轮番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的房产交易时间倒是和刘大庆说的卖酒楼那段时间对得上,但这个名字,大伙就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了。   新的户主叫魏如茗,姜衡不认识,直接跳过,如今刘家酒楼依然叫刘家酒楼,新东家并没有改名,这个举动,就很耐人寻味了。   倒是白十三和陈曦,见到魏如茗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魏如茗,有什么特别的吗?”姜衡观察到他们的表情,不解的问。   “这个魏如茗,确实是有点特殊的。她是惊月山庄前任庄主。”白十三想了想,又补充到,“还是二十年前的江湖第一美人。”   “那她现在呢?”姜衡听了白十三这话,发现他说的,都算的上是一种过去式。   “早死了。”陈曦也皱了皱眉。   “死了?”水迁云一时间有点不明所以,“死人也能买房子吗?”   “死人当然不能买房子,很明显是借她的名义买的啊!”白十三像看傻瓜似的看了水迁云一眼,丝毫没觉得,自己跟她也没多大差别。   姜衡也知道这肯定是别人借她的名义来买下的房产,可是让她觉得怪异的是,为什么要用一个知名度这么高的人的名义来买呢?是想嫁祸给惊月山庄吗?   还是说,左城买房有什么特殊的条件,买下刘家酒楼的那个人没有,而魏如茗正好有,也能被他利用?   这样想着,姜衡便直接询问了一下杨大人,没想到杨大人沉吟了一下,还真说了一条符合她猜想的。   “左城城里这边快速买房的话,必须是本地人,否则上边的审核程序会比较多,一时半会儿的,办不下来。”杨文豪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但其他的,他也想不到了。   这样一来,惊月山庄的前任庄主还真能算本地人……   不过这样也不是必须要用魏如茗的啊,这个名头也太大了吧,不符合犯人想要隐藏身份的心理啊。   姜衡感觉这个案子到了这一步已经是一团乱了,不仅牵扯进来了咒术,甚至还牵扯出正派之首的惊月山庄。   虽然早就知道春城会有大事发生,但真正身历其境的时候,还是会有种被巨网网住的窒息感。   “惊月山庄是什么情况?”姜衡对这个惊月山庄确实没什么印象,只知道这好像是正派势力中当首的几个势力之一,至于在原剧情里有没有出现过,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这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了,当年魏如茗是惊月山庄前一任的庄主,十多年那场招婿可算是震惊武林啊,多少青年才俊争破了头的想要入赘魏家,这娶了魏如茗啊,就等于惊月山庄和美人,同时收入囊中啊,这么美的事儿,谁不想干?……”   二十年前,魏如茗接任惊月山庄,成为庄主,由于美貌过人,加之身后有惊月山庄做背景,被武林奉为武林第一美人,再以后,就是轰动武林的武林大会,魏如茗也是个有点心眼儿的,借着武林大会的东风,又接着办了场比武招亲。   那时候魏如茗的夫婿这个名头,对于江湖中那些青年才俊来说,可谓是比之武林盟主都毫不逊色,大家心里都琢磨着,这届武林大会,就算拿不下武林盟主,还有机会竞争一下惊月山庄庄主嘛,于是乎,那一届武林大会的参赛选手可以说是历史最多。   最后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的男子,得了魏如茗的芳心,不过魏如茗也因为这场比武大会,名声大噪,连带着惊月山庄,都更上一层楼,从一群武林一流势力中脱颖而出,声望几乎与武林盟持平。   这场武林大会成就了魏如茗,成就了惊月山庄,再后来,成婚以后的魏如茗就销声匿迹了,不久之后才知道是怀了身孕,在大家都以为魏如茗的生活幸福美满时,魏如茗却因难产死了。   那个无名小家族出来的少年成了最大赢家,参加武林大会还会十年换任呢,这个少年却直接接管了惊月山庄。   没错,这个最大赢家就是现任惊月山庄庄主祝晟。   他现在在武林中只比武林盟主低一级话语权,掌管天下第一庄惊月山庄,而魏如茗虽然难产死了,却还给他留下了一对龙凤胎,简直是赚翻了。   以上,就是姜衡听完魏如茗的故事后的唯一感想。   魏如茗是个死人,几人在这里暂时琢磨不出什么突破口,姜衡便提出去看看尸体。   是的,她还惦记着陈曦被捕的原因呢。   “尸体?对对,有尸体,才死两天的。”杨文豪也想起了这茬,准备带人去看看那几具尸体。   尸体被安置在城北义庄,路上的时候,杨文豪大致的给他们讲解了一下情况,大概就是,死了四个人,似乎是一家四口,夫妻两人,和一双儿女,都是胸口中刀致死,应该没受什么折磨,死得算是痛快。   这样一来,杨文豪更是愁的不行,如果失踪人口中,还有这周一家人都失踪掉的,那岂不是也不会有人来报案?这样算起来,左城到底失踪了多少人?这些失踪的人是否都已经遇害?简直是细思极恐。   更令他烦躁不已的是,这些失踪的人之间,根本找不到一点共同点,抓人的那人,仿佛就是随心所欲的乱抓了一批人而已。   但为官多年的经验,又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随便乱抓,又为何要精心布网多日,才带走了第一个失踪的少女,所以他断定,这些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联系的,只是他暂时还没有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比较晚,别等太久啦。 第50章   尸体在义庄前堂一一陈列,面上盖着白布, 陈曦上前一步, 直接将其中一具尸体上盖着的白布揭了下来,是一个中年男人。   “我当时沿着密道走到了一座坟山上,密道口就是一座无名墓碑。”当时陈曦后头看见自己居然是从一座坟墓里走出来时, 还感到十分诧异, 他设想过千万种可能, 却万万料不到是这种情景。   他觉得十分困惑, 但凡是要修密道,肯定有的有目的性的,通往的地方,也绝对是他需要去的地方,可是这个密道就很奇怪了,谁会没事儿喜欢往坟头跑?   “阿衡,你说,那个武林第一美人, 得有多美啊?”   陈曦和白十三十分认真的在前面观察那具男尸, 姜衡没上前,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了, 死人也见过不少,但她到底还是无法习惯,因此只是隔着稍远的距离,在外围站着。   水迁云的问题倒是有勾起了她一点兴趣,但她也并没有发表意见, 美丽这种事情,见仁见智,而且,她已经见过最美的姜璃了。   这样说起来好像有点自恋,但她确实是真的喜欢姜璃这一款的。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很赚啊,穿成了自己最心仪的模样。   这样想着,姜衡便笑了笑。   “你知道如今的武林第一美人是谁吗?”水迁云见姜衡只是笑笑,没有接话,又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姜衡一看她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便觉得好玩,于是十分配合的做好奇状,“是谁啊?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就是那个魏如茗的女儿嘛,叫什么魏……魏蜻蜓?什么蜻蜓蚂蚱的,真是怪名字。”水迁云撇了撇嘴,又接着说,“不过肯定没有阿衡好看。”   前方的白十三回过头,纠正道,“是魏钦葶,钦佩的钦,葶苈的葶。”   白十三还挺想吐槽那句‘阿衡好看’的,但他没敢。   姜婆婆人确实很好啦,性格也好,人品也好,但是他也没法违心的说她长得好吧,这得多瞎才能觉得这样一幅鹤发鸡皮的模样叫好看啊,自己少主已经疯了,没想到水迁云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也是个小瞎子。   白十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回去继续观察起尸体来,他这个做暗卫的,真的是为少主付出了太多……   不仅转到了明面上,还要负责将圣女身边的事事无巨细的报告给少主。   水迁云不知道前面的白十三在腹诽什么,否则她肯定会骂他‘有眼不识金镶玉’,不过虽然如此,但水迁云还是能联想到对方的想法。   想到姜衡如今这幅模样,都是自己造成的,水迁云又黯然的低下头。   要是阿衡是她本来的模样,什么武林第一美人,根本不够看好吗,还有这些现在不把婆婆放在眼里的傻子,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想到这里,水迁云又暗自捏了捏拳头,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帮阿衡拿到佛莲,解除连命,到时候,阿衡就是武林第一美人,让那个蜻蜓蚱蜢的靠边去吧。   “啊对了,那个很讨厌的魏钦书,就是那个蜻蜓的弟弟!”水迁云突然想起一茬,赶紧解释到。   她之所以那么讨厌那个武林第一美人,也是因为这个魏钦书的原因。   “魏钦书?”姜衡不解的看向水迁云,这个人是谁?她认识吗?   “就是奂安城那个很没礼貌的登徒子啊!”水迁云解释到。   当初在奂安城,那个魏公子直接挑飞了阿衡的帷帽,还轻佻的评价阿衡是个烟花女子,简直是没有礼貌,没有教养!   姜衡经她这么一提醒,也是想起来了,当初在奂安城的时候,她和浮雅他们一起出发去寻找水迁云说的那个蛇窟,却在出城之际被一个青年男子拦住,当时姜衡就感觉到了这个男子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那个魏公子为何会如此敌视她。   好在姜衡向来是个心态好的,想不通的问题她也不去纠结。   那边陈曦他们已经把四具尸体都看了一遍,并已经讨论起来了。   “据仵作说,这四个人死都是心脏被利器重创而死,死后便被抛尸在了上清河坟场边上。”陈曦指了指四具尸体中,年级较轻的那具女尸,道,“我当时从墓碑中出来后,便在四周随便走了走,然后发现了一个坑,里面就躺着她。”   “衣着完好,耳朵上还挂着耳坠,可以断定不是为财。”白十三也有样学样的摸着下巴,评头论足一番。   水迁云上去就拍了他一个踉跄,“要你说,这很明显是人口失踪案!谁会为了钱财绑这么多人?”   “那也不一定啊,万一人家是想以绑架人的性命勒索其家人的钱财呢!”这个想法还是少主那次遇到水盗时给的他启发,原来绑人还能劫财的。   “……你很有想法。”水迁云也卡了壳,突然觉得他说的居然挺有道理的。   姜衡在一旁笑了,然后她也想到了沈寄书,现在回想起来,她才摸索出当时那个人的思路和急智,就这么一个人,忽悠了一船的水匪,她当时是被猪油闷了心吗?居然还觉得他傻?   真正傻的人怕是自己吧。   最近老是动不动就想起那个人,自己怕是魔障了!姜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依旧是水迁云和白十三打闹的画面。   “反正这肯定就跟那些失踪的人有关系!”水迁云梗着脖子道。   “我有没说他们没关系,我不是已经否定了为财绑人这一点了吗?”白十三弱弱回复,看似退了一步,实则还是把水迁云气得不行,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人就是要跟她唱反调,但他所说的那些,偏偏又很在理,她无从反驳,于是,她理智的选择了拉队友,“阿衡,你看这个傻木头,他刚刚说的一堆废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姜衡也不知道这战火怎么就烧到了她的身上,但她还是习惯性的拍了拍水迁云的头,安抚了一下跳脚的小丫头。   随即,她又想到了昨晚被陆从今拍拍头的画面……   完了,他的主机进病毒了……   姜衡哀叹一声,站到了一边。水迁云感觉到姜衡好像恹恹的,也不再闹腾她,而是转过头去问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呈入定状态的陈曦。   “陈少侠,你好了没?”水迁云至今觉得这事儿跟自己关系不大,跟着他们东跑西跑,也只是凑个热闹。   “啊?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陈曦说完这一句,又进入了入定状态。   杨文豪见日近晌午,大家也没什么发现,便提议先休息,大家伙都去吃午饭,吃饱了再干活。   姜衡闻言,第一反应,居然是回去刘府用饭。   她是这样想的,就也这样做了,白十三和水迁云肯定得跟着她的,但是陈曦还有个嫌疑人的身份,也就不好跟他们再回刘府了,于是一帮子人,早上怎么来的,中午便又这样回去了。   ……   回到刘府后,跨进院子的姜衡,第一反应便是朝那颗老桃树下望去……   陆从今果然坐在树下,正在翻看一本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书籍,如果不看那张平凡的脸的话,那人的姿态,韵味,简直可以入画,当真是陌上人如玉了。   姜衡走了过去,想跟他打个招呼,却眼见的发现,陆从今那~地的长袍下端,沾着一些泥土,似乎还未全干的样子。   “你出去过了?”   姜衡本是随口一问,陆从今却是微微愣了愣方才回答,“出去听了场评书。”   这让姜衡又不得不回忆起这人换马甲后,来见她的那天,那真的是满屏的尴尬让她窒息。   那时候挺尴尬的,现在想想,却又觉得好笑。如果早知道他的目的是自己,她肯定要好好戏耍他一番,哪还能给他机会让他看自己出糗。   “今天又听了点什么?”姜衡也不知为何,突然心情变得愉悦起来,便开口打趣道。   “听了一出民间故事。”陆从今放下手里的书卷,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姜衡这才意识到,不管是陆从今还是沈寄书,都有一双十分好看的手,这双手其实就已经美得很有辨识度了,只是她曾经不曾注意罢了。   “哦?什么民间故事?”   “画皮鬼的故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关注陆从今,以至于觉得他说的每句话都别有深意,姜衡就是莫名的觉得,这个人又在话里有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要开始演了,   实力卖队友。 第51章   其他人这半天也挺累的,毕竟失踪了一个同伴, 大家伙都没睡太好, 便各种散去了,桃树下,又只剩姜衡和陆从今。   画皮鬼的故事, 姜衡当然听过, 这可是经典的聊斋奇谈, 画皮这个单元故事, 曾经还是她的童年噩梦,只是,陆从今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画皮鬼’,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还没等姜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陆从今冲她招了招手。   姜衡满脸疑惑的靠了过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懂吗?”陆从今淡笑着说到,然后又喝了口茶。   “什么其人之道?”姜衡依旧不解。   陆从今伸手,捻起姜衡的一缕头发, “灰色的, 很好看。”   姜衡对上陆从今略带笑意的眼神,一瞬间脸色爆红。   “真可爱。”陆从今又笑了笑, 起身回屋了。   姜衡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这人可真不要脸,对着一个老太太,都能说出真可爱这种话来,好吧, 虽然她现在是个老太太,但有姜璃的底子在哪儿,还真是个看着挺顺眼的老太太,但是用可爱来形容,也太过分了吧……   而且,这人又跟自己打哑谜!   姜衡锤了锤身边的老桃树,半晌才平静下来,之后她也坐到了陆从今刚刚的位置上,开始思索他说的话。   她知道陆从今是个聪明人,那他刚刚说的,必定有自己的道理,不可能是完全毫无意义的废话,只是,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该怎么做?   姜衡在院子里做了一会儿,然后又下意识的抓起自己一缕头发,抚摸了一下。   这个身体的发质是真的好啊,都不分叉,也不毛躁,虽然颜色不是黑色的,但奶奶灰也挺好看嘛,就当染了个色就好了,而且,自己这头灰发算是独一无二了吧,挺有辨识度的,别人的头发,还没她的好认呢……   美滋滋的想了会儿,姜衡突然抓住了一点灵光。   等等,头发?其人之道?   姜衡突然好像有点明白了陆从今想要表达的意思,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他说的‘其人之道’是指咒术的话,说明他真的知道水迁云的身份,而且,他那天在阁楼里,也看到了她找到一根头发?   她一直以为,陆从今那天只是站在门外心不在焉的想自己的事,原来,他把每个人的动作,都尽收眼底的吗?   姜衡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也许这次是武林中人该有的样子吧,强大的武功,高超的智商,细心的观察力。   她对咒术了解的不多,但从前水迁云也给她讲过,施咒需要媒介,就像上次在奂安城时,水迁云用那群杀手同伴的尸体作为媒介,让与他相处时间多的同伴们来与他作伴。   这也是后来水迁云给她解释的,其实她压根没太懂,不过大概意思她还是明白了,那就是要用被施咒的人的相关事物,才能达成施咒的条件。   虽然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陆从今会知道水迁云的身份,但是还是先去问问阿云吧,正好当时找到的那根头发,被她顺手收进了荷包里。   不过还是让大家先休息吧,吃完午饭再说这事儿。   午饭是芸娘做的,刘府里早就没了厨娘,啥杂事儿都是那个年轻小厮在做,做得也不咋样,到人家没有跑了也算有情有义了,至于刘实,他不管李棠儿,整天和陈慕星两人,都是让小厮从外面的酒楼带。   本来姜衡还以为他们是有情饮水饱,结果听说是天天吃‘外卖’,一时也是心情复杂,自己的原配整天大着肚子,躲在偏院里,自己和小妾天天胡吃海喝挥霍钱财……   芸娘做的实物很有地方特色,酸酸辣辣的,姜衡倒是不嫌弃,水迁云却很是吃不惯。   不过出来这么久了,她也早就收敛了自己的娇娇脾气,没有在饭桌上说什么不好的话,只是匆匆几口吃完后,便对大家说她吃饱了,出去消消食。   “我去看着点她,免得她闯祸!”白十三和水迁云都是沧澜水域出来的人,口味也都差不多,此时他见水迁云溜了,他也没忍住,随口编了个借口,说着,也是两三口咽下碗里的饭菜,冲了出去。   姜衡看着这两人的行为举动,觉得颇为好笑,但也没有多加在意。   吃过午饭以后,又过了一会儿,姜衡琢磨着,水迁云就算出去吃外食,也应该回来了吧,便起身悠哉悠哉的往水迁云的房间走去。   到了水迁云的门口,她才听见里面的动静,才知道,原来白十三也在这儿。   “这是我买的饭菜,给你吃都算好的了,你还挑东挑西?”白十三不满的声音从房屋里传来,接着,便是水迁云的声音和一顿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就吃怎么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不知道吗?”水迁云说着,还把所有的食盒都拢到了自己面前,也就是姜衡听见的那顿噼啪乱响。   姜衡再又进一些,才发现他们并没有关门,两人正你来我往的抢夺着食物。   “阿云?我能进来吗?”姜衡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当然是早有察觉,只是对来人身份放心,才没有反应罢了,他们还以为姜衡只是路过,毕竟姜衡回房也是会路过这里的。   “阿衡快进来,你刚刚吃饱了没,还要吃点不?”水迁云听闻,赶紧招呼她进来,然后想起姜衡也是从小在神宫长大,不知道会不会和他们一样吃不惯芸娘的手艺。   “不用了,你们吃吧。”进门后的姜衡有些后悔,她应该再等等,等他们吃完的,毕竟她就很不喜欢被人看着吃饭。   “那好吧,你等等,我们先吃着。”结果她想多了,水迁云和白十三两人,一点影响都没有,各自吃着自己的,吃得老欢了。   “……”   不过有了‘家长’的监督,两个‘小朋友’开始老老实实的吃饭了,也不再闹腾作妖。   姜衡很不想把目光放到他们的饭菜上的,可是最后还是很无聊的瞟了几眼。   菜式很清淡,是水榭那边的饮食风格,但这一点,也让姜衡心情有稍许复杂。   昨天夜里陆从今给她送的饭菜的口味,明显和白十三今天买的这些,有很大偏差,确切来说,陆从今那天带来的食物,更符合中原人的口味。   他当时说的是,是白十三去买的,顺便帮她带的。   可是一个人在买食物时,肯定还是以自己的喜好为主,真的顺便帮其他人带的话,那也不会费太多心思去重新选择。   昨天晚上的食物,是陆从今特意出去买的吧?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衡有些呆,心里还有些莫名的感觉,她也不好形容,就是觉得,心情好像还蛮愉快的。   ……   水迁云他们很快便吃好了,白十三很有眼力的自行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提着食盒又转身出门,把空间留给了姜衡和水迁云。   “阿衡,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水迁云吃得撑,如今瘫在椅子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比李棠儿还像个孕妇。   姜衡看得好笑,自己也从那种奇怪的情绪里解脱了出来,她走到水迁云对面坐了下来。   “阿云,如果要施展咒术,媒介只有根头发,能做到什么程度?”姜衡以为头发只是小东西,再厉害的咒术,应该也不会有多大的威力,而陆从今所提的这个,‘还治其人之身’,估计也没多大效果。   没想到水迁云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回答道:“有头发都能直接要他命了,怎么能说只有头发,能做到什么地步呢?”水迁云停了停,想到唯一一次施展咒术,是用别人的尸体,诅咒另外的人,便又补充到,“当然,如果不是让咒术作用到媒介联系最深的人身上。那一根头发,就确实没什么用了。”   姜衡也是一脸诧异,没想到一根头发的威力,就能这么大。   她也明白了水迁云的意思,上次的施咒,是因为媒介和被施咒者之间的联系太过牵强,所以才那么费劲。   “所以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嘛。”水迁云见姜衡还在沉思,便又解释到。   姜衡确实是还在沉思,她思考的却是,这咒术之法,也太逆天了吧?这普天之下,有谁敢得罪会咒术的人?毕竟,没人敢保证自己不掉根头发剪块指甲的吧。   怪不得神澜宫明明远离中原,也不曾做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却依旧被中原武林给打为邪派。   想来,也是因为忌惮咒术。   不过要是没有圣女的存在,没有咒术的存在,像神宫这样的势力,怕是早被其他势力吞并了。   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神宫再被水含星搞得一团乱后,还要留着她的徒弟不杀,只是关起来然后又找个人来顶替神宫圣女之位了。   她这个圣女啊,看似是对姜璃舍身救白夜的补偿,其实啊,一方面就是用来安抚神宫其他人,一方面则是做给外人看的。   这样看来,神宫果然是危机四伏啊,那这个少主,能稳住神宫这么久,一点没被人发现神宫内部已经中空了,看来也是个人物啊…… 第52章   姜衡想了通有的没的,又拐回了‘其人之道’上。   “奇怪, 如果咒术是神宫的机密,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如果陆从今只是略微知道咒术,应该也说不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话来, 毕竟对方可是丧心病狂的抓了十来好几甚至给多的人了, 现在还有人自己丧生了, 也不知道幕后的人想搞什么事情, 但可以肯定是大事情。   要是咒术靠根头发,只能制造点小问题,那也配不上所谓的‘其人之道’了吧。   不过,也很有可能是他随口一说而已,这一且都只是自己的脑补罢了。   姜衡很纠结,她一方面越来越觉得陆从今神秘且危险,另一方面又不停在心中为他找借口。   “你在说什么?”水迁云听见姜衡一阵喃喃自语以后,就一副纠结的模样, 一时间有点莫名其妙。   “啊, 没什么。”姜衡回过神,摇了摇头。   “你刚刚说用头发做媒介, 你是要诅咒什么人吗?”水迁云没有在意姜衡刚刚那一瞬间的异常,而是兴致勃勃的开始说起了头发的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半吊子咒术师,之前在神宫,一直被水含星压着,也没学到多少咒术, 基本都是自己在琢磨,也得亏她天赋奇高,命里该做这行,所以还没堕了咒术师的名头。   只是她一直没机会施展自己的能力,便一直对自己的认知不太准确。而咒术又本就逆天,她又不敢轻易的拿人尝试。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虽然跟了个恶师傅,却又没能长歪。   刚刚听阿衡的意思,似乎是自己有事可做了,对于一个急于表现的小姑娘来说,当然是值得兴奋的事,当即她便摩拳擦掌,一副‘你尽管吩咐,我万死莫辞’的架势。   “啊,没,没!”姜衡急忙摆手制止,开玩笑,那根头发还指不定是凶杀的呢,万一是原主人的呢?就算凶手跟那阁楼的原主人有关系,但也罪不至死吧,还是先弄清楚状况再说。   水迁云看姜衡这幅犹豫的模样,也能大概猜到她的顾虑。   “其实,也不一定要咒死那种咒术啊,还是有许多比较有趣的咒术的!”水迁云目光亮晶晶的,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姜衡一脑门儿的黑线,显然是想起了曾经从水迁云口中听说的那些奇药。   不过略一思索,她又觉得,好像确实可行。   “你先说说,你打的什么主意?”姜衡决定先问问,这样自己心里有点底,她们才好继续讨论下一步计划。   “我有很多计划,你可以参考参考,选一个!”   姜衡一听她那个‘很多计划’,心里顿时就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接下来水迁云的话,简直让她大开眼界,佩服她的脑洞。   “一根头发可以做的事儿就太多了!你觉得让他只吃不拉怎么样?”   “貔貅吗?这于我们的案情进展没有帮助啊。”   “那……让那个人全家暴毙?”   “我们能先别这么暴力吗?”   “那让他流血七日却不会死!”   “哪儿流血?”   姜衡快疯了,这货怎么还惦记着这茬?   这要是换个人在这儿跟她扯淡,她早骂他了。   “嗯……七窍流血吧,比较明显一点……”水迁云居然还真的十分正经的思考起来,她想的这出还蛮合情合理的?   “好了,其实这根头发是在阁楼里找到的,极有可能就是绑架案的幕后之人的。”姜衡撑着额头,有些忧愁,然后选择对水迁云和盘托出,让她意识到她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她是很正经的在跟她商量怎么揪出幕后之人的。   “……”水迁云沉默了下来。   其实她心中早就猜到是跟这事儿有关,毕竟自从她们重逢以后,姜衡的重心就一直是失踪案失踪案。   “……阿衡,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吗,那个失踪的枣花村少女吗?”水迁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她身上有咒术的痕迹。”   姜衡当然记得,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根据陆从今的提示,想到了来找水迁云。   “我记得,怎么了?”   “如果那个施咒者的能力在我之上,他是能解除我的施咒的。”   姜衡还真没想到,还能这样,不过也确实是她的失误,那水含星设下的厄难诅咒,不就被水迁云解掉了吗,虽然又整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到底还是解掉了啊。   “那你会有危险吗?”想起这个因素后,姜衡立马就想到了这个问题,而且,在她心里,已经否决了这个办法了。   办法可以另外再想,但自己身边的人,万万不能出事。   水迁云闻言,便噗嗤一声笑了,“我当然不会有事啦,我是谁啊,我可是水家村最优秀的咒术天才!”   水迁云也只是在人前会这样说,实际上,这也是她一种不自信的表现。   姜衡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对,你很厉害,休息会儿吧,等会再去义庄看看。”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阿衡。”水迁云看着她的背影即将消失,又急忙叫住她。   “怎么了?”姜衡回头看她,安抚性的朝她笑了笑。   “……我可以帮你的。”水迁云看着姜衡,眼里满是坚定。   这时候姜衡还不懂,水迁云的这句话,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决定。   “我知道,阿云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她也很厉害,她一直都在帮我,我很感谢她。”姜衡朝她挥挥手,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她不知道水迁云的心理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她能敏感的察觉到,水迁云那句话说得很郑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姜衡也一样,水迁云也一样,她们都是在凡尘中苦苦挣扎的蝼蚁,所以,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相信水迁云的,不提百分之百,但在这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上,她是相信她的。   姜衡离开水迁云的房间后,想去陆从今哪里看看,她对于这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有很多顾虑和疑问,她希望提出这个主意的陆从今,能再给她一点准确的建议。   姜衡在陆从今的门外敲了敲,听见他说了一声‘进’,才推门而入。   陆从今是最晚住进刘府的,但因为和刘大庆的‘关系’,住了个最好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最角落的后花园旁边,一推开窗,外面便是如刘家酒楼后院里一般的一个小池塘,如今正值春季,在这窗边看风景的话,微风徐徐,拂过水面,格外的宁静悠远。   此时的陆从今,便半倚在软塌上,手里卷着一本书,似乎就是今午回来时,他正在看的那本。   那人一头青丝未束,就这样随意的散落在地上,身上渡了一层午后的阳光,越发的不似凡人。   姜衡跨进屋子,直接坐到了陆从今对面的圆凳上,刚准备跟他开门见山的谈谈,便被他先发制人了。   “婆婆随便坐,不必跟我客气。”   已经坐下的姜衡身子一僵……   她听见对面的陆从今发出一声低低的气音,便知道,自己是又被他打趣了。   “我是想问问,你今天中午说的那句话,是何意?”姜衡发现,对付这人恶趣味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接招,于是她开始直截了当的提出自己的来意。   “哪一句?”陆从今低头,将手中的书卷翻了一页。   “便是那句,‘其人之道’那句!”姜衡略有些急切,实在是这件事拖得有点久了,她也有些许不耐烦了。   陆从今没有回答,而是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在屋子里随意走了两步,问了姜衡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今日是这月几日了?”   “廿九了。”姜衡不明所以,但还是想了想,回答了他。   “如此甚好,今夜婆婆随我走一趟吧,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的。”陆从今如此说到,又躺回了软塌上,继续看他的那册书。   “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偏要我去猜呢?”姜衡还是有些不耐烦,于是质问的语气中,满满都是不满的情绪,说出口后,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不好,匆忙道歉后,便退了出去。   陆从今诧异的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片刻后,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样没脾气呢。”   说完这一句,陆从今捏了捏手中的书卷,然后放下,靠在踏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你,想看看,你是否,能适应这个江湖罢了,这样,若是以后身边没有我,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陆从今,也是沈寄书,但他最真实的身份,其实只是白夜,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会担心姜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会想起她,会担心她。   明明那一次她坠崖,他短暂的失去了她的消息,而那时候,他都还不曾有这些情绪的……   阳光落在他平凡的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以至于,让人看不清那些因为疲惫而留下的暗青。 第53章   下午的时候,姜衡他们还是去了一趟义庄。   其实她并不认为, 连专业仵作都看不出来更多的问题, 她却能发现什么。   她来义庄,主要是来见陈曦和杨文豪,想要看看, 他们有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而事情也确实有进展, 这个进展来源于陈曦。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忽略了点什么, 直到再次回到县衙时,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漏掉了什么。   他从枣花村的阁楼密道,一直走到了上清河坟场,等他到达那个坟场时,都已经是日近黄昏了,而再到他发现尸坑,却不过过去半柱香的时间,然后他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一队官兵给抓捕了……   这一切不会显得太过凑巧吗?这么晚了,这群官差埋伏在离左城数十里远的一座坟山上干嘛?   陈曦偶尔是有点呆呆的, 但他并不是傻啊, 虽然反应慢了点,但总算是想起了这个疑点。   姜衡皱了皱眉, 也想到这个疑点,确实很奇怪。   她看向杨文豪,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是有人匿名向我们举报的。”杨文豪苦笑了一下,他当时收到匿名来信的时候,并没有太当回事, 却没想到,竟真的跟这启失踪案有关。   “我当时……考虑的是,把这件事呈启上面,让他们批准,交给武林盟来办,毕竟,这已经设计武林之事了,所以,遗漏了这个匿名者。”   姜衡点点头,杨文豪那时候应该确实是焦头烂额得不行,正想着把手里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会有这种敷衍了事的情绪,也能理解。   这个报案的人看来是提前就知道了会有人穿过那条密道,到达上清河坟场,所以才提前报了案,让官差在哪儿守着,但是他可能没想到,杨大人剧情徇私舞弊,没有问罪被捕获的陈曦。   看来他们探索枣花村的行为早就在对方的眼中了,而他们藏身暗处,又擅于躲藏,着实是不太好办。   如今不知道这人会不会还有下一步动作,但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不变应万变了。   姜衡辞别了杨文豪,一个人往回走去。   如今,她还能想到的头绪,也就只有惊月山庄了,可是那样的大势力,却不是她轻易能查探的,如此,只能寄托于陆从今所说的,今夜的答案了。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姜衡还在想,陆从今今夜准备干什么,便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陆从今。   “我们去哪里?”姜衡实在是很好奇,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去奉嫣楼。”这次陆从今没有再卖关子,而且直接告诉了她答案。   “奉嫣楼?”这个名字,好熟悉……   “我们为什么非要晚上去?”   “奉嫣楼白天不营业。”陆从今一边解释,一边拉着姜衡往外走,而姜衡也早已适应了跟陆从今时不时的肢体接触,所以并没什么大的反应。   姜衡也总算明白了这所谓的‘奉嫣楼’是什么地方,也顺带想起来,曾在那魏公子口中听过这个地方。   “为什么要去花楼?”姜衡来了兴趣,作为一个现代人,没办法不对古代的青楼事业感兴趣。   “难道你们都没有怀疑过陈慕星的身份?难道你们真的觉得,她只是个普通的风尘女子?”陆从今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他要在第一次见到陈慕星时,便觉得她很不对劲了,不提她能看上刘大庆这样的审美,就凭她见到白十三时有一瞬间的僵硬,便足以引起他的怀疑。   而且,所有事情的爆发,都是从陈慕星突然消失开始的。   听陆从今这么一说,姜衡也意识到了这个陈慕星的不对劲。   一般青楼女子,到了最后,虽然都会找人为自己赎身,但这陈慕星,却总还是有些许怪异的。   她不知道是和目的,找上了刘大庆,而且,从李棠儿和刘大庆的叙述中来看,这个陈慕星还很像是刻意勾引的刘大庆。   之后,她提出让刘大庆为她赎身,甚至还愿意自己掏一半的赎身钱,也正是这一举动,让刘大庆感动不已,可是陈慕星既然这么有钱,她何以非得赖上刘大庆?   说什么真爱的话还是算了,姜衡其实看着也觉得他们不太相配,陈慕星身上并没有太重的风尘气,那一丝丝小家子气,都更像装出来的。   要她来说的话,她觉得刘大庆和李棠儿才是一路人。   陈慕星总会有意无意,让人觉得气势比较强硬。虽然她已经竭力在表现得温柔了。   “要是陈慕星真的有问题,那她是为了什么啊?”姜衡有点好奇,陈慕星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若想要自由,早就可以自己赎身自由自在去了。   “犯罪的理由那么多,也不是谁都猜的透的,但是陈慕星的话,还是先去查查她老底吧。”陆从今依旧从容。   花街柳巷历来是晚上热闹,陆从今拉着姜衡,穿过这一片片灯红酒绿的巷子。   前几个巷子都是些年纪偏大,但还算艳丽的姑娘,站在巷子里某个门口,冲来往的客人们挥手,陈慕星就是这样钓上刘大庆的。   姜衡本来以为陆从今要带着她去这些巷子里看看,没想到他却是直接拉着姜衡,穿过了整个巷子。   陆从今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拉着姜衡的手臂,或者手腕,而且轻轻握着她的手,带她穿过这光怪陆离的一切。   姜衡抬头看他,发现身边的一切,都成了一种十分缓慢的,没有声音的镜头,让她只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陆从今身上。   “沈寄书?”   “嗯?”   “真的是你。”   姜衡笑了笑,陆从今也笑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会有勇气去验证这个猜想,也许是夜灯里,牵着她的手,走过深巷的他,太温柔吧。   之后谁也没有再提关于身份的事。   姜衡一瞬间也就释然了,就像她总对自己说的那样,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她现在还无法坦诚的告诉他自己的身份来历,又怎么能强求别人在她面前一定是完全真实的呢?   也罢,就让这一切,顺其自然吧。   烟花柳巷的街总是奢靡华丽的,前面的每一座小院儿前,都会挂上一盏精致漂亮的灯笼,若是有熟识的,中意的姑娘,你就上前去敲门,姑娘若是开门后摘下了灯笼,你且随她去就好。   故此,这一整条街道,都是各式各样的漂亮灯笼,一眼望去,迤逦又暧昧。   街道尽头便是奉嫣楼了,奉嫣楼在江南一带,都是最出名的青楼。   奉嫣楼说起来是楼,其实规模堪比庄园。亭台水榭,画舫游船,各处都是欢声浪语,莺莺燕燕,这是真正的美人冢,销金窟。   “好多人啊……”前庭没人看他们,因为真正的高消费还在里面。   整个奉嫣楼的灯光分布还算密集,却又不会太明亮,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所以很多人,直接在外面就已经搂搂抱抱,互相拉扯了。   “里面人会少一点。”陆从今以为她是不习惯这样的氛围,便开口安抚到,握着她的手,也轻轻受紧了一点。   快到那个巨大的人工湖的时候,姜衡张望了一下,看了看对岸,果然人就要少多了。去对岸得乘坐画舫,如果嫌这个慢还有几叶扁舟。   陆从今直接掏了一沓银票给那撑船的,那人接得眉开眼笑,姜衡却看得咂舌。   自从上次被陆从今隐晦的提醒过以后,她就特意去了解过银票和银子的区别,刚刚陆从今那一甩手,至少出去几千两,这几千两就给了个划船的?   “入场费。”陆从今看出了姜衡的疑惑,言简意赅的解释到。   这笔钱不是给的船费,而是一个内庭入场费而已,不给的话,就只能隔岸看着,跟外面那一大帮子人一起。   “客人要在湖中心等等吗?一会儿有天外飞仙的表演。花魁娘子会化身仙子直接飞到湖心画舫上哟!”船夫接了钱,便开始尽职尽责的做导游。   姜衡以为陆从今会直接拒绝,毕竟她一听那个什么‘天外飞仙’,就知道是类似于现代吊威亚的剧情,而这个世界更容易,会点轻功也就办到了,对于他们来说,都实在是没什么看头的。   “好。”陆从今朝船夫微笑颔首。   于是那船夫便撑着小舟,往湖心划入,尽职尽责,誓要为他们挑选一处观看视角绝佳位置的模样。   姜衡脑门儿上就差没直接顶一排问号了,“我们是来看表演的?”   “不然是来当嫖客?”陆从今淡定微笑,却见姜衡面色十分古怪,只好又解释了一句,不过这句解释对于姜衡来说,还不如没有,因为陆从今说的是:“来都来了。”   姜衡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一句经典国俗语,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没找到合适的应对语,也就只好作罢,随他去了。   陆从今说完,便专注的看着湖中心的那艘华美的画舫,夜风徐徐,空气中有淡淡的脂粉香气,灯火印衬在陆从今略带笑意的脸上,仿佛为他渡了一层迤逦的光。   姜衡想,这样的他,看起来人间烟火多了。 第54章   微风吹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那些欢声笑语, 都因为隔着一个湖的原因, 显得十分模糊。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处在一个隔绝了喧闹的世界里。   姜衡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宁静, 心态平静下来以后, 她也放松下来, 像陆从今那样, 随意的靠在船帮上,等着随后的节目。   “我们奉嫣楼这一届的花魁娘子啊,可是不比那武林第一美人差的咧。”在等待的时间里,船夫开始跟姜衡他们闲聊,这闲聊的第一句,就是夸赞他家的花魁有多美。   “拿惊月山庄的大小姐和你们风尘女子做比,怕是不太好吧。”船上有小几,为了更好的服务客人, 上面也摆放了一些糕点酒水, 但都不是多好的食物,陆从今拿起一块, 接着河岸的灯火,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这……是小人失言了。”经此一出后,那船家便闭了嘴,也不在两人耳边说话了, 小船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这样安静的环境也并没有让姜衡感到多么的不适,反而觉得更舒服一些,便专心的看起周围的景色来。   天色已经全黑了,但是岸边张灯结彩,还时不时有一些小朵的烟火,倒映在湖面,又反射出七彩的光来,所以倒也不让人觉得多黑,反而显得光怪陆离,梦幻般的美感。   不一会儿的功夫,岸边传来一道道丝竹之声,然后又有古琴声附和,渐渐的,湖岸四周,都开始有乐器和鸣起来。   “要开始了吗?”这样的氛围渲染下,让原本没什么期待的姜衡也有了点兴趣。   “嗯。”陆从今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他的脸一半在明火里,一半被阴暗覆盖。   姜衡一时不太好意思,急忙将脸转向中间的画舫,装作专注等表演的模样,却又偶尔用眼睛的斜光看看陆从今,发现他竟一直看着自己,她便连斜光都不敢再瞄过去。   画舫上也开始奏乐了,隔岸的露台上,出现了一道类似聚光灯那样的一束光束。   只见那聚光灯下,是一穿着水红内衬,白色金边外衫的女子,趴伏在地,随着鼓点的节奏,缓缓起身,然后甩出水袖。   一段传统的水袖舞后,那女子就双手一扬,脚尖一点,如一只翩飞的白鹤般,往湖中心飞来。   姜衡这边倒是歌舞升平,好不惬意,被留在刘府的白十三却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烦躁不已。   他发现他越来越不懂他家少主了,平日里喜欢擅自行动就算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月末了,他极有可能会在今夜发病,而这么关键的时刻。少主让他来盯着水迁云?水迁云那个蠢丫头有什么好盯的?少主他究竟在想什么?   对的,在白十三眼里,少主那每月都会有的虚弱是种无药可救的怪病,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知道少主的特殊性,所以他不认为少主会被诅咒。   然后,如果他也知道两年前的宫变真相的话,说不定就能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   奉嫣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舞台上的表演也无法吸引姜衡后,陆从今终于让船夫靠岸了。   上岸之后,姜衡拉了拉陆从今的衣袖,示意他低头,陆从今也十分配合的弯下腰,将耳朵凑了过去。   “我们为什么要耽误这么多时间?”姜衡实在不解,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出来。   “听说奉嫣楼的表演结束后,会放烟花。”陆从今听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姜衡看天空。   随着陆从今话音落下,湖边果然开始炸开一簇簇烟火。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姜衡嘀咕道,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心浮气躁。   她有时候也会想,陆从今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撩她吗?可是每次有这样的一些小心思时,她会唾弃自己在自作多情,但她偏偏很吃这套。   哪个少女不怀春,姜衡内心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虽然她总是在不断的提醒自己,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没资格去想那些迤逦的感情,她首要考虑的,还是应该是活下去。   可是没办法啊,陆从今的种种做法和言语,都总在撩动她的心,警告自己清醒一点的次数多了,也更容易怀疑自己,这种心情有点患得患失,但她又耽于其中。   算了,她不去抗拒这种感情了,她是个人又不是机器,哪儿能那么准确的把控自己的心啊,就算以后真的确认了,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会,但是能有这样一个美丽的误会,也是她人生旅途需要被裱框的痕迹吧。   人生在世,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姜衡又和他安静的在岸边看了一场烟花,最后结束的时候,姜衡本来还想感叹一句‘烟花易散’的,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陆从今拉走了。   “走吧,去找这奉嫣楼的老板问问陈慕星,正事儿要紧。”   “……”你这大半晚的都消磨过去了现在想起来正事儿了?   内院的玩法更多,姜衡甚至看见好多人,直接在院子的偏僻处,或者花丛深处,就开始了纠缠,看的姜衡目瞪口呆。   原来古代的风尘女子,这么开放的吗?她还一直以为,青楼女子,都是清纯才女……或许是这个世界比较独特的原因吧。   陆从今招手唤来一边候着的一个龟公,又塞了一把银票在人手里,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之后那龟公便冲他们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自己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那龟公带着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然后到了一座满是青竹的院子,微风穿过竹林,传出一阵沙沙声。   姜衡没想到,这个青楼老板居然会在自己住的地方种一片翠竹,是真的君子还是只是附庸风雅?   龟公上去禀报之后,便对两人点头示意,自己则退了出去,陆从今很自然的牵住姜衡的手,拉着她走了进去。   两人穿过竹林之后,来到阁楼前,阁楼不大,上面有一块牌匾,写着乱怀楼三个字。姜衡是真的觉得这个老板挺有意思,这乱怀二字,倒也符合此楼。   楼里灯火通明,姜衡他们进去之后,首先看见的,便是一副巨大的雀屏,然后才看见那雀屏下的主位上歪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短发,很是另类,手里端着一柄烟枪,正眯着眼睛,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这样的发现,让姜衡下意识的以为,这是个男的,这仔细一看,这人面容阴柔,又像个女子。   “客人想要问点什么?”那主座上的人一开口,也是带着浓浓的烟嗓子,更是让人听不出性别来了。   “问个人。”陆从今淡淡开口。   “何许人?”那人又吸了口烟。   “陈慕星。”   “不曾听过。”   姜衡一听此话,才反应过来,如果陈慕星真的有问题,那她的身份,也极有可能是造假来的,再说,就算陈慕星真是个风尘女子,这左城又不是只有奉嫣楼一家青楼,陆从今何以断定陈慕星出自这里?   这般想着,姜衡便略有些着急的抬头看他。   “我可没说陈慕星就是这家的人。”陆从今看出来姜衡眼里的疑问,安抚性的捏了捏她的手,解释道。   姜衡认真回想了一下,发现陆从今确实没有断言过,他只是说,陈慕星,有问题,然后带着她来了奉嫣楼,是她自己以为既然找上了奉嫣楼,那陈慕星应该就是这里出去的。   “什么意思?”姜衡越发搞不清陆从今的做法是为何意了。   陆从今却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上座的人。   “凤楼主的意思,是不接这单生意了?”   这样一来,姜衡才回过味儿来。   原来陆从今的目的,就是来找这个所谓的‘凤楼主’,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尧颖只是区区商人,有生意上门,当然是要做的。”   原来那上座之人名叫凤尧颖,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姜衡一时半会儿的想不起来了。   连名字都这么中性,看来想要知道他的性别,还真得下点功夫。   凤尧颖说完,便拿起他的烟杆,在一旁的桌面上敲了敲,之后便见他身后那面硕大的雀屏发出‘咔嚓’一声响动,然后朝两边分开,一排貌美的年轻女子,托着托盘鱼贯而出。   姜衡突然间就福至心灵,传说中,江湖上有一情报势力,名为乱怀楼,乱怀楼搜集天下情报,楼主凤公子,无所不知,只是这乱怀楼到底坐落何方,却无人知晓。   姜衡又四下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精致是精致,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再加上在进来之前,看见的这所阁楼的大小,她一时有些无语。   任江湖人再怎么猜测,也不会想到这传说中的乱怀楼,会坐落在左城第一大青楼里吧,而且规模还这么小。   楼外那片竹林,也怕是有点说法的。   姜衡不由的又看了一眼陆从今,乱怀楼在江湖只是传说,甚至许多江湖中人,根本不知道乱怀楼,她敢打赌,就算有人误闯了此次,看到了外面那明目张胆的‘乱怀楼’三字u,怕也只是当这里是普通的青楼小庭。   就连她自己,也是因为原剧情的原因,才知道乱怀楼的存在,可是陆从今不仅知道,还能找得到? 第55章   姜衡越发感觉陆从今神秘,却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排斥了。   雀屏里走出来的女子, 共有六人, 一边三个的站到了凤尧颖面前,那人又敲了敲烟杆,雀屏又再次合上。   “近百年来名叫陈慕星的人的档案, 都在这里了, 你们自己找吧。”说完, 他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再闭上眼睛,一副迷醉的样子。   陆从今并没有动作,而是深深的看了凤尧颖一眼,又从怀里摸出一颗硕大的黑珍珠,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才说道:“凤楼主如此敷衍,也不怕堕了你乱怀楼的招牌?”   姜衡自从上次见过陆从今从包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用来照明后,就对他这样的举动见怪不怪了, 就算他现在掏出来更大件的珍宝, 她也只当是小叮当的百宝袋又升级了……   凤尧颖想了想,又在面前的小几上敲了敲。雀屏再次打开, 那六个女子又依次走了进去。   “我看公子像是要诚心做生意的人,这样吧,我们进内阁一叙。”   南海黑珍珠确实是世间少见的珍宝,更何况这宛如婴儿拳头这么大一颗,应该算是当世仅见了吧怪不得凤尧颖这样见过不少奇珍异宝的人都无法抵挡它的诱惑。   “跟我来。”   凤尧颖站起身子, 哪怕这样,他也是一副歪歪倒倒,没有骨头的样子,他起身后先没做其他的,而是到一边拿起了一盏灯笼。   姜衡知道,这是有戏的意思,于是也不用陆从今催促,便紧紧跟上。   她本以为,她们也要走雀屏里过去,没想到,凤尧颖却是带着他们直接穿过了阁楼,又进入了另一片竹林。   “客人可要跟紧些。”   前面凤尧颖话音刚落,陆从今便又抓住了姜衡的手,本来姜衡都被他拉惯了,并没觉得有什么,没想到这厮拉住她后还要凑到她耳边低语一句,“够紧吗?”   又惹得姜衡脸颊发烫……   凤尧颖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是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气质卓越的年轻公子,认真的拉住那七旬老太,跟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   凤尧颖回过头,嘴角抽了抽,他大概是在这乱怀楼里颓废得太久了,以至于看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的爱好了,夕阳恋也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别有目的的。   姜衡不知道前面的凤尧颖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轻叹了口气。   姜衡身子也僵了僵,她想,那乱怀楼主,大概以为自己是个吃嫩草的老牛吧。   这样想着,姜衡的面皮上又有些过不去,她将被陆从今握住的那只手挣了挣,没挣开,反倒是陆从今,还握得更紧了一些,又低下头,在她耳边无奈又宠溺的轻喃:“别闹了。”   谁在闹啊真是的!   姜衡拿他没办法,只得作罢,就这样被他拉着手,安安静静的走了一路。   这次姜衡认真观察了一下这片竹林,果然发现了阵法的痕迹,她虽说不懂阵法,但好歹也是见过阵法大师和阵法天才的人了,所以也不至于见到阵法两眼一摸瞎。   竹林的阵法也是个连环套阵,就是那种困阵里套杀阵那种,看来也是大家手笔,这乱怀楼也是有点底蕴的。   “到了。”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凤尧颖才停下了步子。   姜衡微微眯着眼,看了看眼前的建筑。似乎是个院子,可是这个位置已经偏离前面奉嫣楼太远,他们三人除了凤尧颖手里的那盏灯笼外,根本没有别的照明工具,那灯笼的照射范围极小,也就能让人看清眼前的路而已。   陆从今还好说,还有内力,姜衡就只能凭眼力了。   凤尧颖将手里的灯笼挂在了院前篱笆门上,下一秒,整个小院便灯火通明了起来。   眼前这一切看得姜衡一愣,这是什么?古代版串联电路?   虽然眼前这一切让姜衡觉得挺新奇的,但她也没表现出来,反正要面子的人时时刻刻都得端着。   进入小院后,姜衡便又见着了刚刚在阁楼那边时,从雀屏中出来的六个貌美的婢女,之后才注意到,这个屋子里,全是一架架顶上屋顶的巨大书架。   所以其实雀屏里真的跟这里是相通的?那他们为什么不走雀屏里?   凤尧颖一回头,就见那老太太一脸疑问的看着自己,突然他就笑了。   这个老太太除了年纪大点儿,其实也蛮有趣的,有时候看上去很是稳重成熟,有时候又把自己心中所想摆在脸上,要不是年纪不合适,他也挺想逗逗她的。   “从雀屏里走的话,得绕奉嫣楼一圈。”   姜衡见凤尧颖解释了,也就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其实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像这样的疑惑,面对这样的人,她就会适当的表现出自己愚笨的一面,以降低对方的戒心。   “凤老板,说说吧,这陈慕星,有什么特别的?”陆从今看着这间别样高大的屋子,眼里流露出一丝赞叹。   “客人可不能提这样的问题,让我难做啊。”那凤尧颖一撩长袍,坐在了一方矮塌上,立刻便有婢女上前,为他点上了烟。   “此话怎讲?”陆从今皱了皱眉,也有点不耐起来。“凤老板都带我们来内庭了,还要跟我谈什么忌讳吗?”   “诶诶诶,别生气嘛。”那阴柔男子又起身,围着陆从今转了一圈,“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那陈慕星,在我这里花钱买了一笔封口费,我又怎好轻易违约呢?”   凤尧颖笑眯眯的看了看陆从今,又转头冲姜衡吐了一口烟圈。   “咳,咳。”姜衡不喜欢烟味,从来都不喜欢,因此十分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伸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   陆从今面上呈现一股少见的怒气,他将姜衡往身后一拉,便冲凤尧颖轻轻颔首,说了句‘告辞’。   “但是做生意嘛,我们也不能这么死板不是?”   正当陆从今拉着姜衡,正要出门时,凤尧颖又慢吞吞的接了一句。   “哦?”陆从今转身,一挑眉,那一瞬间,凤尧颖从这个年轻公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逼人的压力。   凤尧颖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再次细细打量起了陆从今来。   他乱怀楼,知天下事,唯一查不到的,就是面前这人。   也正是如此,他才让人轻易的进了他乱怀楼,至于南海黑珍珠,那玩意儿确实罕见,但在他凤尧颖这儿,也算不得多珍贵的东西,就算他拿到手里,也顶多是个珍奇点儿的玩物。   他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眼前这个样貌普通的男人。   当然,他能看出来他是易容过的,但这易容之下的真容,他却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他的身份。   世人知道他乱怀楼的,不过凡几,有能力踏足他乱怀楼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个不知身份的人,不仅准确的找到了他老巢所在,还从头到尾,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这就让他有点兴趣了。   他来乱怀楼打探陈慕星,凤尧颖还记得陈慕星这单生意,当时那个女人通过自己的民间势力搭上了他的线,花了五千两黄金,只买一个守密。   这单生意才过去不久,所以他还记忆犹新,如此一来,对陆从今的身份,他倒是有了些猜测,只是,也不敢确定。   毕竟他乱怀楼的消息,可不能仅凭猜测。   “客人若是,能以自身信息想换,我想,这单生意,也是做得成的。”凤尧颖紧紧盯着他,想要从他的微表情里,抓住一点破绽。   可是陆从今确实从头到尾,表情淡淡,并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的样子。   陆从今心里也是有着自己的衡量的,他在拜访乱怀楼之前,就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确保自己的老底不会被这个情报组织给抖出来,然后才踏进了这里。   至于那颗黑珍珠,他也并不觉得真的能打动见过珍奇异宝无数的乱怀楼楼主,他拿出这颗珠子,只是在赌。   赌的,便是这人对自己的兴趣了。   乱怀楼的情报组织无所不知,他神宫的情报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陆从今早就将凤尧颖调查了个清清楚楚,凤尧颖这人,爱珍宝,喜享乐,乱怀楼现任楼主,隐藏于左城奉嫣楼中,不爱出门,除非有特别令他动心的宝物,好奇心重,喜欢探寻所有的秘密。   不仅如此,陆从今甚至还知道,江湖第一盗,便是凤尧颖,他所做的一切,拿捏的也就是他的好奇心。   毕竟,好奇心能杀死猫。   黑珍珠不算多顶级的珍贵宝物,却也不是普通人能拿得出来的,这个东西一拿出来,便让凤尧颖明白,陆从今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一个身份不简单,知道很多,还很神秘的男子,出现在自己的地盘,怎么想,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可是凤尧颖并不觉得危险,相反,他对这个人,越来越好奇了。   “怎么样,客人觉得,这样的条件,能谈了吗?”凤尧颖虽然退后一步,但却依然被内心的好奇心驱使着,继续上前询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每天都在口出狂言。 第56章   姜衡直到现在,才有点回过味儿来。   她大概猜到了陆从今的打算, 心中不得不感叹一声, 有的人心眼是真的多,不像她,她这样的死心眼, 可能就是传说中的, 宫斗剧里活不过一集的选手吧。   陆从今突然就笑了, “那么, 陈慕星是谁呢?”   “客人是答应了?”凤尧颖眼睛一亮,看着陆从今。   陆从今正要点头,却见姜衡往前跨了一步。“慢着。”   “婆婆还有什么疑问吗?”凤尧颖转头,客气的询问道。   “我有你感兴趣的情报,所以,我希望你能优先考虑一下,和我做交易。”   姜衡也是在猜到陆从今的想法后,才想起来凤尧颖这个人的, 这人在原剧情里面是有重要戏份的。   她之前只在凤尧颖头顶上安上了乱怀楼楼主的头衔, 因此忽略了原本在剧情中时,出现过这个名字。   当然, 关于原剧情她记得不多,只有关于苏七月和她后宫的事儿还算有点印象,而这凤尧颖,就是苏七月的后宫之一,他在剧中出现的身份, 也不是什么乱怀楼楼主,而是江湖第一大盗。   她记不清凤尧颖的出场是为什么了,大概好像就是为了盗一件宝物,正巧这件宝物就在浮雅手里,于是结识了苏七月。   凤尧颖听了姜衡的话,却并没有太当回事儿,他当然知道姜衡的来历,不过就是神宫废弃的圣女。   神宫历来神秘,但他也知道一些情报的。这一任的神宫圣女,在神宫并没有前几任那么庞大的权利,甚至,这任的圣女连武功都没有,似乎是和上一任宫主有什么纠葛,才坐上了圣女之位,后来叛出神宫,也不知道为何,来到了左城。   因为对姜衡的身份了如指掌,所以凤尧颖并不认为,对方能有什么让自己感兴趣的情报。   “抱歉。”   “凤公子,你可听过,盗亦有道的故事?”姜衡不知道该怎么引起凤尧颖的好奇心,她没有陆从今那么的运筹帷幄,把控人心,所以她只能自己提出来,暗示凤尧颖自己知晓他的另一层身份,这样,她才有机会达到目的。   其实她没必要做这些的,她记得的剧情不多,用来忽悠人精似的凤尧颖,很有可能会翻船,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做了。   她只是,不想让陆从今有把柄落在凤尧颖手中,更何况,陆从今的真实身份,连她都还不知道,凭什么要先便宜一个外人。   陆从今一直隐藏着身份,一定有他的道理,她不想他因为这件事儿暴露。   果不其然,凤尧颖听到姜衡这样一句暗示性的话后,握着烟杆的手指紧了紧。   陆从今也是有点惊讶的,但他却没有丝毫的表现。   像他这样智商甚高的人,在姜衡开口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一方面觉得姜衡太冲动,另一方面,却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让他感到一种很奇怪的暖意从心脏扩散至四肢。   他隐瞒自己的身份,确实有自己的道理,神宫如今内忧外患,有内部不满他掌权的长老给他使绊子,还有外界其他势力对神宫虎视眈眈,再加上神宫本就在两年前进行了一场大换血,一些中低层弟子被换掉,虽说一定程度上,确保了神宫的安全,却也是种不安全。   新人,他们的心,也不一定就是完全向着神宫的。   何况他现在,还有了一种总在月初就虚弱的毛病。   姜衡的维护,让他很开心,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种愉悦之意,但他却并不觉得,姜衡真的能拿出什么消息,与凤尧颖做交易,正在他打算拉住姜衡时,她又再次开口了。   “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哪里,你特别想要的一样东西。”   凤尧颖闻言,却是一阵朗笑,然后又歪坐到了矮塌上。   “这位婆婆可是当我是三岁小孩?这样的话也说出来唬人?”凤尧颖想要的东西,那可是太多了,但他想要,却又不知下落的,还真没几样,他自觉这老太太是在诈他,毕竟,人生在世,总有渴望的东西。   “要照你这样说,我也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何处,你要与我做交易吗?”凤尧颖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然后抬头看了眼姜衡,眼角流露一丝媚意。   姜衡也知道,若说不出个具体的玩意儿出来,那范围可就太大了,任谁都是不会相信的,可她却又真的记不得原剧情了,只得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认真回忆剧情。   陆从今见她这幅认真的模样,原本想让她别逞强的话,也咽回口中,他不是大男子主义的人,并不觉得,被女人保护是多么的羞耻,相反,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努力为他去做一件事时,他心里竟有种巨大的满足感。   一种,难言形容的愉悦感。   “怎样?婆婆可有想好?”凤尧颖在一旁催促,却见陆从今一个冷冷的眼神扫了过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冷,便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认真的抽着自己的旱烟。   罢了罢了,这能搞黄昏恋的人都是狠人,他惹不起……   姜衡闭上眼睛,用力在脑海里回想原剧情,太过用力的下场就是,她的脑袋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但她明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说她自作多情也好,自我感觉良好也好,她都不想让身旁的陆从今为她担心。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拼命的想知道,原剧情到底是怎么进行的,过去的日子,也不是没遇到过跟原剧情有关的情况,只要她知道原剧情,就能省很多事儿,可是每次一头疼,她就放弃了,因为她一直自认自己是佛系,有没有原剧情,又有多大关系呢?她只是剧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而已。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不一样,她不是为了自己,她想努力一次,不要那么轻易再放弃。   姜衡想得很简单,只要自己不表现出痛苦的表情,陆从今就不会发现,可是陆从今哪是那么容易被她骗过去的人。   一开始还好,身边的人闭上了眼睛,却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过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发现姜衡额角鼻尖都有汗水浸出,被他握住的手,也下意识的微微收紧。   “好了,阿衡。”陆从今捏了捏姜衡的手,将她唤醒。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虽然被她维护,看她为自己努力想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很满足,可他并不希望她痛苦。   姜衡睁开眼,便看见陆从今凑到她面前,冲她眨了眨眼,“相信我,嗯?”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慢慢开始了解这个人的缘故,姜衡总觉得,陆从今这又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她想,陆从今不会是打算将凤尧颖忽悠到底吧?   不得不说,姜衡是真的开始了解陆从今了。   他既然算尽一切,进了乱怀楼,又怎么可能打无准备的仗。   直到现在,凤尧颖对他身份感兴趣这件事,都一直在他的意料之中,既然是意料之中的事,那他也就早有准备。   “凤楼主,不如我们私下谈?”陆从今安抚性的摸了摸姜衡的头,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朝凤尧颖扬了下下巴。   凤尧颖坐正甚至,敲了敲桌面,示意屋里的几个女婢退下,这样一来,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客人说说吧,你是谁?为何要隐瞒身份?”   之后,姜衡便又听了一遍陆从今忽悠刘大庆时说的那套说辞……这人言辞凿凿,神情肯定,让人揪不出一点儿问题。   姜衡低下头,默默地想,就这人,要啥自行车?   陆从今编造的身份,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过于平凡了一些,若要查起来,他也是不怕的,但是凤尧颖早就断定他身份不一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打发。   “客人是说笑?”凤尧颖听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至于真假,就靠楼主自行判断了。”陆从今朝凤尧颖客气的一颔首,气得凤尧颖差点跳起来。“乱怀楼的规矩,我遵守了,不知道我要的消息,凤楼主打算什么时候给。”   陆从今倒是确实没有违反乱怀楼的规定,他只是钻了他好奇心过甚的空子而已,凤尧颖说出去的话,又没有收回的道理,只得咬牙认了。   姜衡在一旁,简直看傻眼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古人这么好骗?   其实倒不是古人好骗,只是古人更重视君子之道而已,若在场的两人均是泼皮无赖,这法子就没有用了。   凤尧颖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抽出一卷竹简,扔给了陆从今。   “客人的信息我并不太满意,故此,也不能给你们陈慕星的真实身份,但是,我可以给你们一点,你们想要的提示。”说着,凤尧颖怪笑了一下,“至于是真是假,也就靠你们自行辨认了。”   陆从今稳稳借住竹简,对于被凤尧颖反将一军的事并不在于,拿到竹简后,便朝凤尧颖拱了拱手。   “送客。”凤尧颖一看他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就来气。 第57章   陆从今本来就没指望能拿到陈慕星的真实身份,他一开始, 想要的, 也就是这个提示而已。   可叹凤尧颖,还是棋差一招,以为自己扳回了一局。   当然, 做人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 陆从今并没有打算非要挣个谁输谁赢的地步, 也就没有告诉凤尧颖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道了告辞以后,便拉着姜衡离开了。   直到回到了奉嫣楼,姜衡才回过神来,感觉这一个时辰,就跟做了场梦一般。   奉嫣楼依然是灯火通明,跟刚才进去之前,别无二样。   陆从今和姜衡到了一次偏僻, 但光线又不至于太暗的地方, 展开了那卷竹简。   这竹简一打开,姜衡就无语了, 这还真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啊……   只见那竹简上刻画的,并不是什么文字,而是一副美人图, 当然,这美人图就是陈慕星的。   “这是什么意思?捉弄人的?”给她看幅画,还是竹简画,她能看出个什么来?   陆从今却是摇了摇头,“乱怀楼还是很讲诚信的,不至于用莫无须有的东西捉弄我,这画……该是真的有什么信息在里面的。”   陆从今又认真的看了一遍竹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好像……有字?”陆从今一脸疑惑,姜衡对他这个新鲜的表情表示不解,便接过竹简自己上手摸了一番。   “……”   姜衡也是一脸迷惑,‘癫’是什么意思?是指陈慕星有病?   “应该还有别的字吧,仔细找找。”陆从今提醒道,姜衡也正有此意,两人便把竹简全部打开了,仔细辨认着。   两人一人一手又在竹简上摸索了半天,最后实在是姜衡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了,才停下了手。   陆从今不介意,他一向认为自己比较变态……   姜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他们像两个傻子。   “你先别摸了,你看看这幅图的背景,有没有觉得有点儿眼熟?”姜衡指出竹简上陈慕星身后的背景,那是一座假山。   陆从今顺着姜衡的手指看了过去,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这是刘家酒楼?还是现在刘府?”陆从今其实觉得这个信息的意义不大,他早就已经掌握了这条线索,从他开始怀疑陈慕星起,就知道她与失踪案肯定有关系,既然如此,那她肯定也与刘家酒楼的那个密道有联系。   “应该都有吧,看来她也是有目的性的接近刘大庆的。”姜衡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李棠儿,有点唏嘘,不好说没有陈慕星,刘大庆和李棠儿是不是就不会被破坏感情,但至少,刘大庆,不会这么快的就舍弃李棠儿吧。   “走吧,再去刘家酒楼看看。”陆从今低头想了想,又把姜衡牵上了。   他今晚收到自己部下的消息,知道刘家酒楼今晚会有异动,早在察觉惊月山庄跟这起失踪案有关系时,他便将惊月山庄秘密监控了起来,前几天便有部下告诉自己,他们在惊月山庄的禁地见到有个神秘的黑袍人在那里留下一封信,他们拆开看过,内容便是约人来刘家酒楼相会。   陆从今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今晚,之所以要去刘家酒楼,这也是他本来就有的计划,他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姜衡看着自己被陆从今越牵越顺手,一时也是无语。   此时已经将近子夜了,奉嫣楼也已经散场,留宿的回家的,都各自离去,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湖岸,只有零星几人,因此也没人看到他们这怪异的牵手组合。   白十三正在房间里心烦意乱,突然,门便被人一下撞开了。   “姓白的!你看见婆婆了吗?”水迁云冲进房间,拉住白十三就开始拼命的晃。   今天是月末,也是月初,过了子夜阿衡又该变回去了,可是她今晚等了很久,都不见姜衡的踪影,这左城如今这么乱,还失踪了这么多人,而如今姜衡也不知所踪,这让她心急不已。   快到子时了,水迁云终于再也坐不住,她想起白十三,这段时间总是跟着姜衡,她才找到姜衡时,也听她说过,白十三的来意,当即便来了白十三的房间,没想到白十三倒是在屋子里,可是他也没有姜衡的下落。   水迁云见白十三也不知道姜衡的去向,一时间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怎么办,怎么办?”   白十三不知道水迁云在急什么,反正他也是很着急就对了。   他家少主不让他跟着,可是马上就是子时了,少主身边没有什么人,有的也只是个没有功夫的老太太,外一出点儿什么事儿,那可让他怎么跟老宫主交代啊……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在为什么而焦急,只是都很浮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行,我的去找阿衡。”水迁云终于坐不住了,她不放心阿衡,好不容易她们才重逢,她怎么能又把人弄丢。   白十三一听,眼睛一转,立马接话道:“我同你一起去。”   水迁云以为他是为了帮自己找姜衡,便点了点头。   白十三想的却是,他该早点跟水迁云透露一下姜衡不见了的消息啊,少主给他下达的指令不是盯着水迁云吗?要是水迁云执意要跟圣女在一起,而圣女又跟少主在一起,那他不也有理由跟着少主了吗?   虽然自己傻了点,现在才想到这个主意,但是但愿一切都不晚吧。   白十三作为白夜的暗卫,自然有自己独特的觅主之法,但他也不是真的就蠢到了家,所以也没有当着水迁云的面大大咧咧的掏出家底来,而是先跟着水迁云没头没脑的乱找一通,然后在一点一点的引导水迁云,让她跟着自己走。   ……   陆从今心里估摸了一下时辰,直接拉上姜衡一顿轻功飞了过去。   深夜的酒楼并没有什么人,新买下刘家酒楼的人,似乎也并没有住在这个后院里,如今看来,院子已经显得荒凉。   陆从今带着姜衡在后院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人,正想要去湖心的假山看看时,陆从今耳尖的听到了一点动静,他便眼疾手快的拉住姜衡,侧身躲进了一边的小林子里。   这里离几处主建筑都很远,所以并没有什么关系,再加上树木树叶影影绰绰,就算真的有人往这边看过来,也绝对看不真切,而且因为久无人搭理的缘故,这样一个小林子,里面还横生许多灌木。   陆从今武功深不可测,姜衡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怎样的动静,选择了躲起来,但她现在很相信他,便也没有多问,而是安静的跟着他,躲在了灌木丛生的林子里。   两人在林子里蹲了五六分钟,姜衡也并没有不耐烦,她反倒还有心思想,自己可能真的已经与这夜色里的灌木林融为一体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姜衡听到外面突然有了说话声。   说实话,她吓了一跳,她并没有听到脚步声,院子里就出人有人出现在了那里,而且还不止一个。这些人是什么来路?武功一个个的都应该不低,她抬头从灌木的缝隙看出去,只见不远处的院子里站着好几个黑色的身影。   交谈的两人声音也压得很低,但这夜太深了,十分的安静,加上后院空旷,更是没有太多的杂音。   “怎么这么晚才来?”其中一个声音不满的抱怨到,这人的声音嘶哑暗沉,又是一个让姜衡猜不出性别的人。   “哼,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闲着。”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反驳道。这次倒是能明显听出来是个女人,语气里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个声音跟陈慕星的那种黏黏腻腻的不一样,但姜衡就是觉得,这后一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陈慕星。   硬要说个什么原因的话,大概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姜衡看不清楚,只能听听声音,但从这两人的这两句交谈来看,这两人似乎是合作关系,但却并没有多和睦的样子。   姜衡尚且只能靠自己的第六感来猜测,陆从今却是实打实的看清楚了那人,就是失踪的陈慕星。   如此一来,陆从今脑子里的思路已经渐渐明确了,剩下的,便是那个黑袍人了……   “别说那些废话了,你把尸体扔出去是什么意思?你想把事情闹大?”那黑袍人不耐烦的开口。   “哼,扔都扔了,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再说,我自有自己的打算。”陈慕星就是故意的,从她发现有人找到了密道起,她就一直在暗中等待着,想要借这个机会,把脏水往那群追查她的人身上泼。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走过那条密道的会是陈曦,而那杨文豪又是个重情之人,选择了相信陈曦。   这样一来,便和她的想法大相径庭了,可实在是戏剧化了点。   不过她也并不太在意,其一,这些人,不过都是跳梁小丑而已,于她的计划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干系,其二,她认出了白十三,在这个阶段,她还不想引起神宫的注意,她也便没有真的对他们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第二更了,腰断了。 第58章   可是姜衡他们不知道陈慕星的打算啊,也就这样阴错阳差的继续追查了下去。   那黑袍人低咳了两声, 时候身体不怎么好的样子, “把这月的药给我。”   陈慕星便笑了,你再是不可一世又怎样,不是依然得依仗她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 递了出去, 有黑衣人走了过来, 接过之后再交到那为首的黑袍人手上。   “好好找人就行了,别搞这么事情。”黑袍人接过那包药后,语气也不似刚才那么冲了,但依然不怎么好。   姜衡看着自己的脚面,试图从听到的话中分析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两人因为那包要的关系才合作的吧,陈慕星抓了很多人,为黑袍人提供了药,那黑袍人作为合作一方, 又付出了什么呢?失踪的人, 对他们的目的,有什么必要的帮助吗?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姜衡无法想象, 这么多无辜的人,成为别人达到目的的祭品,她看多了江湖的厮杀,却不代表,她也能平静接受这些普通百姓的无辜死亡。   “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别给我惹麻烦,如果你还想要武林大会时我好好配合你的话。”黑袍人开口,便是要陈慕星离开的意思。   不过也是这样一句话,让姜衡又捕捉到一个信息。   他说武林大会?看来是陈慕星对武林大会有什么想法,需要这个黑袍人的帮助。   “好吧。”陈慕星的声音突然柔媚起来,这个声音和姜衡记忆里那个刘大庆的小妾重合起来。   虽然姜衡之前已经断定这个人就是陈慕星了,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有种果然是她的感觉。   姜衡转过头去,发现陆从今贴她很近,她一转头,居然就直接贴在了他怀里。   陆从今的胸膛温热,可是这样近距离的感受别人的体温,还是让姜衡有一瞬间的惊慌,她急急忙忙的想后退,却被陆从今一把抱住,然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陈慕星!   姜衡学着他的样子,只是嘴巴开合了一下,并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位置实在太黑了,姜衡说完以后,就十分注意陆从今,可是依然只是看见他张了张嘴,却看不清他说的什么,无奈她只好又往前凑了一点。   陆从今好似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在她往前的一瞬间,也往前了一点,这样一来,便导致陆从今的下巴,轻轻的撞在了姜衡的额头上,陆从今也下意识的抱住了姜衡,怕她会把握不住平衡。   这样的姿势,就像一个印在她发间的轻吻一样。   姜衡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陆从今搂住她的手,紧了紧。   外面的交谈的两人,似乎已经准备离开了。陈慕星只有一人,便先行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那个黑袍人,但他好像并没有要立马离开的意思,而是在院子里站在不动了。   又这样过了几分钟,姜衡感觉到了不对劲,身边的陆从今,好像身体有些僵硬。   “既然来了,就不必躲了。”院子的黑袍人,突然声音嘶哑的开口。   被发现了?姜衡闻言,也是一僵,她以为陆从今也是因此才浑身戒备。   正在姜衡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后边的房顶一跃而起,施展轻功,往外奔去。   “追!”那黑袍人一声令下,院子里的黑衣人便分出了一半出去追人。   姜衡没有内力,看不清那白色身影是谁,但她还是敏感的觉得,那个身影很是眼熟。   “白十三。”因为那边的动静,陆从今也敢发出声音了,便凑在姜衡耳边轻声提醒到。   姜衡猛地一回头,惊讶不已,白十三为什么在这里。   但她这个问题还没想透彻,便感到身子一阵拉扯的疼痛……   这种疼痛她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没准备的发生!她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姜衡死死咬着牙,想要硬挨过那一阵阵骨骼拉伸的痛感,但外面的黑袍人却因为自己的部下去追人去了,一直不肯离开。   姜衡心里不由暗骂白十三,这个真是个神助攻。   陆从今也不好受,刚刚那阵僵硬,其一是因为发现了白十三,其二则是自己的内力开始流失,身体开始变得虚弱起来。   他当然记得月初这个特殊时间,但是那人留下的纸条约定的便是月初,而以他属下的观察来看,这个黑袍人的护卫,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与之不敌,毕竟那支队伍,只是神宫的消息探子,陆从今便打算自己过来。   按照他原本的计算,此时就算这两人的碰头没有结束,自己也可以提前带着姜衡离开,却不想被白十三一打岔,竟耽误了最佳的离开机会。   眼下的情形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白十三这个蠢货。   陆从今这样向来淡定的人,也忍不住想骂人了。如今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而黑袍人一直不走,他最初的目的也并没有达到,这可真是一个不该有的失误。   陆从今想了想,今下的情况,也来不及验证他的猜想了,只得赌一把再说吧。   这样想着,便把身边已经疼得颤抖的姜衡扶了起来,姜衡不明所以,但基于对他的信任,也很配合。   ‘咔嚓’。   姜衡出了一身冷汗,正看着自己长满皱皮的手变得光滑,却听见耳边一道枯枝被踩段的声音。她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陆从今。   陆从今惨白着一张脸,看上去并不比她的好多少,此时正一脸无辜的望着她。   这是在演她吧?   她不信这人这么高的武功,会在这种情况下踩到树枝!就是她这样只有招式的花架子,也不能犯这样的错误啊。   “谁在那里?”   外边的黑袍人立刻听到了这边的响动,一瞬间,剩下的黑衣人都朝两人逼了过来。   剩下的一半黑衣人,也有七八个,这样一靠过来,便迅速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姜衡转头看向陆从今,对他还抱有一丝丝的期望。他武功这么高,突围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可能吃错东西了,浑身无力。”陆从今神色自然,还带着一点无辜,好似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家伙……果然是在演自己吧……   姜衡此刻才是真的浑身无力,月初的变身,虽会让她恢复自己三层的功力,但在那之前,却会因身体变化的原因,变得毫无反抗之力。   此时姜衡靠在陆从今身上,没什么气势得瞪了他一眼。   黑袍人已经走了过来,见到这两人时,先是有点遗憾,之后便仿佛很激动一般,看着姜衡。   “你……”   姜衡也因为黑袍人的靠近,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黑袍之下,是个女子,只是这女子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四十来岁的模样,虽然她看上去满脸沧桑,脸上布满了皱纹,和一些褐色的斑,但她五官端正,眉目深邃,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位绝代佳人。   陆从今也见到了那人黑袍下的面容,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姜衡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魏如茗?”姜衡脱口而出一个名字,果然便见对面的女子身子僵了僵。   “你认得我?”   姜衡又沉默起来,她当然不认识魏如茗,她连见都没见过她,只是看见这个女子的年纪,再联系到这栋酒楼的新主人,所以随便猜的,只是没想到还真让她猜对了而已。   而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最好不要说实话。   没想到这栋酒楼竟然真的是魏如茗购买下来的,根本没他们之前猜测的那么复杂。   可是,魏如茗不是已经死了二十年了吗?   魏如茗见姜衡没有回应她,神色变得有些奇怪,陆从今一个侧身,不着痕迹的挡在了姜衡面前。   “姑娘的大名,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陆从今斟酌了一下,接上了话。   他既没有提惊月山庄,也没有提武林第一美人的头衔,其实这两个头衔,确实是在江湖上广为人知,但陆从今虽说是个赌徒,但也不敢去刺激一个疯女人。   而且直到现在,他也差不多已经理顺了关于人口失踪的案件,和惊月山庄的关系了。   这个回答果然没有触及魏如茗的痛处,她只是眯了眯眼,一把扯开陆从今,继续打量姜衡。   姜衡在这段时间里,已经顺利的拉伸开了身体,变回少女的模样,只是她依然没什么力气。   她看见魏如茗轻易的拉开了陆从今,而他皱了下眉头,确实是无力的模样,心中不禁有点着急。   “你怎么了?”她没有问陆从今为什么见到她的变化不感到吃惊,第一是如今的情况不允许,第二便是,相比这个不算重要的问题,她更在意陆从今现在的情况。   她本来以为是陆从今的恶劣性子又犯了,就像之前沈寄书捉弄自己那几回一样,本来心里有点生气,可是过了这么一会儿,她也是真的看清了陆从今的状况。   他现在很不好,脸色惨白不说,还在冒冷汗,她刚刚靠在他身上,也能感觉到他心跳如雷,这种种,都在告诉她,陆从今的身体是真的出了问题。 第59章   “你怎么了?”姜衡又问了一遍。   “没事,旧疾。”陆从今冲她摇摇头, 依然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姜衡一愣, 怎么会这么突然?   怎么会这么巧?   “都带回去。”魏如茗见两人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倒也不恼,只是打断了他们, 让他将他们绑了起来。   ……   黑暗的地牢里。   “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们分开关?”   “为什么要分开关?”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不清啊!”   “噗。”黑暗中的陆从今被逗笑了, 这让他想起在船上的那段日子, 虽然是另一个自己干的蠢事儿, 但如今想起来,竟也没有当初的羞恼。   是的,最初人格转换的时候,他是很抗拒另一个自己做的那些事儿的,太幼稚,太愚蠢。   可是如今细细想来,竟也觉得有些甜蜜。   “陆从今。”姜衡靠在他的腿上,带着点鼻音的叫他。   “嗯?”他是第一次跟变回少女模样的姜衡接触, 除了有点手足无措外, 竟也没有一点生疏的感觉。   少女的声音哑哑的,应该是刚刚废了太多力气压抑自己的声音, 让声带受了点损伤,但在这黑暗的地牢里,却像带着勾人的小勾子。   陆从今莫名其妙的就把手放到了姜衡的发间,为她梳理起凌乱的头发来。   “我们,会没事对吗?”姜衡有些困倦, 却还是强打着精神跟陆从今交谈。   她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这样被突然冒出来的失踪案幕后主使给抓住了,这应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吧,可是这样待在陆从今身边,她却没有什么太紧张的感觉。   这样的信任,是来自灵魂的,她小心翼翼的在这个世界行走,连最初认识的水迁云,都没有给她百分百的信任,可是在这一刻,她却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相信陆从今的。   陆从今拍了拍她的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当然会没事,若他恢复武功,这样的地牢,又怎么能困得住他,只是……   只是这样的姜衡,他有点舍不得。   陆从今已经跟了姜衡小半年了,以他的智商,就算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也能看得出来,姜衡跟自己有着绝对分不开的联系,或许,这就是两年前的秘密。   而姜衡,也许便是,那场宫变里被牺牲的棋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陆从今明白,姜衡的命,应该是因自己被牵制着。无端的,他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有点刺痛。   “怎么了?”姜衡感觉到他的异动,翻身爬起来看着他,伸出手去,想替他把把脉。   她还记得,他刚刚那副虚弱的模样。   “姜衡。”陆从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你想看看我本来的样子吗?”   陆从今看着姜衡,眼里有着坚定。   姜衡顿住了。   她想看吗?   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她反而不想看了。陆从今身份成谜,他武功高强,智绝天下,他不曾嫌弃自己外表老态,也不曾在自己变回真实模样时感到惊讶。   这种种,都让姜衡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他的身份,可能会改变他们的现状。   她不想改变这样的现状。   “别闹了,这里黑灯瞎火的,我看得清什么啊……我们,出去再说吧。”说着,她便抽回了自己的手。   陆从今何尝不明白,她是在逃避。距离他们的发作,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她应该已经恢复一些内力了,何至于在黑暗里,看不清自己?   其实在这之前,逃避的人一直是他。他能猜到姜衡是宫变的牺牲者,自然也明白,自己和她之间,或许有难以解开的矛盾,但在刚刚那一刻,他真的,很想跟她坦白一切,将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告诉她,然后他们可以再一起想办法。   姜衡的退缩,让陆从今那一瞬间的勇气,也消失殆尽。   他们各自又退回到之前的位置,这个位置,大概叫做‘知己’吧。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这样的感觉,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姜衡,还是打破了这份安静。   “陆从今,你讲讲你知道的吧。”   陆从今知道,姜衡指的,只是当下关于魏如茗和失踪案的事,他也不再卖关子,想了想从何说起以后,便开始跟她说了起来。   从刘家酒楼开始,陆从今就已经查到了魏如茗头上,可是魏如茗早就是个死人了,这是总所周知的事。   姜衡他们,也就是从这里,陷入了僵局,但是陆从今不同,他有自己的势力。   魏如茗是个死人,但惊月山庄还在啊,他便派遣人去惊月山庄蹲守,特别留意了一下这势力,然后,他就发现,祝晟近来露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不得不露面的情况,看上去人也都点呆傻。   这让他想到了姜衡他们查到的枣花村失踪的那个女子。   祝晟很明显是被人控制了,控制了他的人还在左城、春城周围抓了不少普通人。这样看来,事情的大概真相,就明确了,剩下的,就是确认这个抓人的,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了。   陆从今在那天上午亲自去了一趟惊月山庄,发现控制祝晟的人,对惊月山庄十分熟悉,他甚至清楚惊月山庄禁地里的阵法和机关。再之后,便意外遇到了这个黑袍人,在禁地的房间里对镜梳妆的模样。   哪怕是在室内,她也穿着厚重的袍子,遮挡了大半容貌,陆从今看不清她的外貌,甚至看不出性别,但是这样一幅顾影自怜的模样,让陆从今猜测她是个女人。   对惊月山庄十分熟悉,控制了祝晟,没有杀了他,也没有真正伤害惊月山庄里的的人,甚至连祝晟的一双儿女都没有发现惊月山庄的异常,这样一个女人,到底会是谁?   这一切,都让他有了一个荒诞的猜想,而现在,这个猜想被证实了。   “魏如茗……她想干嘛?”姜衡听完以后,心中一时难以平静。   她一直以为,陆从今一直是袖手旁观的那一个,却没想到,他暗地里做了这么多,比他们谁,都要更快的抓住案情的疑点,然后实施行动。   “呵,你不妨说一下你的看法。”黑暗的地牢里,陆从今靠着墙壁,轻笑一声。   他刚刚才说了一大段话,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身体,更是疲惫了,碍于面子,却又不肯说出来。   姜衡当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当他真的让自己分析,便也真的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试图去分析魏如茗的做法。   二十年前就死掉的人,现在却还活着,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些什么纠葛,但能确定的就是,她的身份,不能是明面上的。   那这些年来,惊月山庄,到底是她在打理,还是祝晟?惊月山庄的,是都知道她的存在?还是都不知道?   陆从今看她想得脸都皱起来了,忍不住去捏了捏。   “想不出来就算了,到时候直接问她吧。”   他本来就不是真的想让她分析什么,如果她希望的话,可以什么都不做。   陆从今靠着石壁睡着了,姜衡悄悄碰了他一下,发现他没有反应,才伸出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没有内力了……   姜衡收回手,也靠在了石壁上,她其实,也不是没猜过他的身份。   这本书里出彩的人物,总共也就那么几个,她就算翻来覆去的对比,也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问题。   ……何况,她在后面,已经慢慢感觉到了,陆从今到了后面,根本也没想对她隐瞒身份吧,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衡撑着头,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不必非要点明。   地牢里分不清时间,姜衡只能大概猜测,他们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了。   入夜后,魏如茗让人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类似刑堂的地方。   哪怕在这快要入夏的时节里,房间里也放着几个大大的铁盆,里面燃烧着炭火,一旁的几件刑具和刑架上,也是一层层褐色的污渍,那是太多的血液血浆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陆从今扫了一眼环境后,便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魏如茗依然是一身裹住全身的黑袍,看得姜衡都觉得热。   “两位请坐。”魏如茗高坐主位上,看着两人,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她请来的客人。   陆从今身体虚弱,也不跟她客气,直接便选了一张太师椅,坐了下来。   姜衡也只好跟了过去。   两人坐在一起,但魏如茗依然只把目光放在姜衡的身上,那种诡异的眼神,看得姜衡一身鸡皮疙瘩。   “姜衡,神宫圣女?”魏如茗就这样诡异的看了她半天,才开口说道。   “是。”姜衡倒是一点不意外,惊月山庄好歹是天下第一大庄,能查到自己的来历也实属正常,自然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那这位公子是?”魏如茗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看向陆从今,敷衍的随口一问。   “晚辈陆从今,无名之辈罢了。”   这个人连她都查不到来历,但其实,她也并没有多大兴趣,听他这样说到,这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声。 第60章   魏如茗的眼神,实在太诡异了, 让姜衡想忽视都难, 无法,她只好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姑娘生的, 真是好相貌啊。”魏如茗干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听得姜衡一愣, 好半天后,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恢复容貌了。   如果普通人夸你长得好,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尴尬,然后道一声‘谢谢’就完事儿了。但如果是曾经的武林第一美人夸你长得好,还不停的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打量你,你该作何反应?   姜衡说不出话来,这种被人绑架了,然后绑架你的人夸你的情形, 她根本没法说谢谢, 又不是国产沙雕剧,况且她的心也没那么大。   魏如茗见她神情戒备的看着自己, 也没多大反应,反而走下高坐,来到姜衡的面前。   而姜衡,正在估算魏如茗的武力值。   魏如茗二十年前能将惊月山庄发展为天下第一庄,有他美貌的缘故, 而她自身,肯定也有一定的实力,不然那些投靠了惊月山庄的势力,又怎么会安安分分的被一个女人管着。   而如今二十年已过,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实力肯定是超越了以往的,而且这厅堂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魏如茗的部下在守着。这也就是姜衡和陆从今两人,至今还规规矩矩的待在这里,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   魏如茗已经站到了姜衡面前,因为姜衡是坐着的,所以魏如茗是微微弯了下腰,看着她。   “姑娘的眼睛,也生得格外的好看。”魏如茗的气息喷在姜衡脸上,让她不由的皱了皱眉。   魏如茗的这句话,让姜衡感到很不舒服,就像……被一条冰冷的冷血动物盯上了一样。   姜璃的眼睛就很漂亮,灵魂换成姜衡的以后,那瞳孔周围似乎蕴着一圈深红的光,看上去十分的妖异。她老态的时候,因为身高较矮,而且也没什么人会很仔细的去观察一个老太太,便也没有人注意到。   “再好看也不是你的。”正在姜衡感到浑身僵硬的时候,陆从今出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视。   姜衡侧过头,便看见陆从今苍白的脸色和淡漠的神态。   陆从今看上去很淡定,实际上,他也真的是很淡定,过不了一会儿,就该有人来救他了。   “哦?不是我的,但应该会有办法,变成我的吧。”此时魏如茗支起身子,神色恍惚的说到,“若我没记错,一开始的时候,姜姑娘是个七旬老人的模样?”   “与你何干。”依然是陆从今接的话。   “又与你何干?”魏如茗不甘示弱的反问。   “她的事便是我的事,这自然是跟我有关的。”   姜衡在一旁听着,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魏如茗却不愿与他再贫,转头一伸手,掐住了姜衡的下颚,让她被迫抬起头看她。   姜衡心中大惊,她现在是有三层功力在身的,却依然躲不开魏如茗的钳制,可见魏如茗武功还是很高的,至少,不是她现在的情况能对付得了的。   陆从今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阴沉,“你,最好别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魏如茗根本不将陆从今的警告放在眼里,她根本没见识过陆从今的真正实力,所以,便以为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而已。   “人皮还是得活着的时候扒下来,才更鲜活……”   魏如茗望着姜衡,开始陷入一种迷醉的状态,就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姜衡猛地瞪大眼睛,这人竟然是想拔了自己的脸?   魏如茗也回过神来,松开了手,又坐到高位上。   姜衡想起了前天中午陆从今跟她说的话,他说他去听了个关于画皮鬼的故事,当时她还真以为他是去听了这个故事来自,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她?   她又开始怀疑陆从今昨天踩到树枝是在故意演她了……   “你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姜衡哀愁的看向陆从今。   “咳,这不是我的本意。”陆从今向来淡定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尴尬。   这确实不是他的本意,他当时提到画皮鬼,其实也只是想提醒一下姜衡,但他没明说,因为他那时候还并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想。   而且,他那时候的猜想,只是魏如茗想要恢复自己年轻时候的容貌,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话,那魏如茗肯定会对突然变得年轻的姜衡感兴趣的。   他并没有真的觉得,魏如茗想换脸。   然后在刘家酒楼那儿的时候,因为白十三的惊扰,让他一下子没能把控好自己发病的时间,最后无奈之下才想着直接暴露来试探魏如茗。   当然,这个结果还真如他所料那般。   试想,一个本来就很漂亮,且自恋的女人,再美貌不再以后,会先选择恢复容貌还是换一张脸?   那边魏如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铃铛,清脆的铃音响了起来,一群黑衣人便走了进来。   姜衡这才看清楚,这群人穿的不是夜行衣,而是他们的队服似乎就是黑色的,就跟那神宫里的人都穿白色一样。   “将他们绑起来。”魏如茗指了指两人,然后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开始喃喃自语,“我自己来剥的话,会伤害到我的指甲吧?”   姜衡现在的功力,在这十来个身强体壮的大汉手下,根本没什么反抗能力,便也就懒得反抗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陆从今那种迷之淡定的状态,自己也就跟着淡定下来了。   一群黑衣服的人过来,将姜衡给挂在了木架上。   “你觉得,我躺下来让你剥皮是不是顺手一点?”姜衡看了看左右两边给自己绑绳子的黑衣人,又莫名想到前世的时候自己看的一个电影。   具体的剧情她也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被绑着木架上的和尚十分淡定的给身边看守自己的人聊天,把人家聊到口吐白沫晕倒过去了。   魏如茗听后,还真的十分认真的思考起来。   最后魏如茗还是没接受人质的提议,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了,又何须旁人来指手画脚。   魏如茗不是第一次扒人脸皮了,她的属下很懂事的在她没吩咐前,便开始为她准备工具。   姜衡看着那几个黑衣人端上来几个铜盆和一些托盘,感觉自己好像马上要进手术室了一样。   不过这还真的算一场另类的手术。   到了这个时候,姜衡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觉得自己好像淡定的过头了……   之前她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相信身边的陆从今,所以才能如此淡定,但到了这刀都快驾到脖子上了,她居然还是没有什么过于激动,或者害怕的表情,这似乎,有点违反常理吧?   姜衡回过头去,看了眼陆从今,很好,他跟自己一样淡定。   不知道出于个什么心理,她居然还联系到了陆从今的面容。   初见时,这个人容貌妖异,却又融合着冷清,给人一种堕落仙人的感觉,之后便是江边的渔翁,虽然那时候没看清他的模样,但绝对不是他的本来面貌。   更不用提后来的沈寄书和如今的陆从今了,虽然气质斐然,飘然若仙,但容貌是确确实实的十分普通,那么,他肯定也是易容了,只是他的易容,也是用的人皮面具?就像魏如茗这样去别人脸上扒下来吗?   这实在是困扰无数看小说和古装剧的人的一个惊天疑问。   那些故事里的人皮面具,真的是人皮吗?古代好像没有树胶之类的化学产物吧?   “你的易容……”实在不敢再放任自己脑补下去,姜衡趁魏如茗净手的时候,转过头去,问身边同样被高高架起的陆从今。   陆从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样的危急时刻,姜衡还能如此淡定的关心他的易容,不过马上他就冷静下来,也瞬间明白了姜衡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陆从今觉得这样的姜衡有点可爱,还有点好笑,于是,他还真就笑出了声。   “不是,普通猪皮熬过以后制作的,不能长期戴。”陆从今一边忍着笑意,一边解释道。   魏如茗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过她此刻心情很好,拿起其中一个黑衣人拖着的托盘里的一片薄如蝉翼的柳叶刀,看了看,又去检查了一下其它器具,期间,还顺便为姜衡解答了一下疑惑。   “普通的人皮面具,原料粗糙,制作粗糙,当然不能久戴。不过我制作的不同,将你的脸给我,我可以让它保持最美的模样,至少二十年。”   魏如茗走到姜衡面前,又露出了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痴迷目光。   不过姜衡见她似乎心情不错,再加上她本来也不是很害怕,便又问了一些困扰她的问题。   “可以用二十年?那你之前的那张用了二十年吗?”姜衡这个问题就存粹只是好奇心了,毕竟魏如茗死了二十年,却没被人发现,她便觉得,她应该是以别人的身份活着。   “二十年?她们怎么配,不过,她们的脸,确实还是二十年前最美的模样啊。”魏如茗说着说着,便大笑起来。   姜衡也算听出来了,这个武林第一美人还是自恋,别的美人脸再美,也不配被她用二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真的是感觉腰快断了……   等腰好些了,再继续双更吧。 第61章   魏如茗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后,便又回去摆弄那把柳叶刀去了, 有人又端过来几盆淡红色的药水, 她便又洗了一次手,换盆水,把几把不同形状的刀放了进去。   魏如茗没管他俩, 旁边等候的下人也对他们不在意。在他们看来, 这两个人的命运已定, 跟前几次一样, 不管是争吵不休也好,安静绝望也好,反正都是走到头了。   姜衡转头看了眼陆从今,张了张嘴,不发声音的跟他交流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   陆从今也以这样的方式回复了她。   ――拖时间。   魏如茗现在做的,应该是消毒的程序,大概是想到,毕竟要戴在自己的脸上, 所以还是得弄得精致一些吧, 她洗得很认真,一盆里洗完以后, 拿出来用烛火烤干,再放进另一盆里浸泡着。   这样的做法其实已经过于龟毛了,但此时此刻,姜衡却由衷得感叹到,正合她意。   “其实今天准备得还是有些仓促了, 可是……”魏如茗突然开口,却又没有接着说下去,姜衡为了拖延时间,只好顺着她的话提问。   “可是什么?”   魏如茗斜了她一眼,又笑了,“你这人也是有趣,这样吧,我将我曾经的收藏,赠与一张给你。”   “啊?”姜衡一时没懂。   “就是她很欣赏你,你不用死了。”陆从今在一旁接话。   魏如茗闻言,瞥了陆从今一眼。   这要是个妙龄少女做出来,应该会是很妩媚的一个眼神,可是由魏如茗这个半老徐娘做出来,就有那么点一言难尽了……   陆从今不着痕迹的别开了眼。   姜衡也反应了过来,魏如茗本来的意思是直接扒了她的脸,然后管她去死,后来觉得她有趣,愿意饶她一命,移植一张脸到她身上。   这魏如茗是古代整形手术的先驱者啊!   魏如茗似乎也觉得有趣,一扬手,便出去了几个人,过了一会儿,又捧着一个个托盘回来了,托盘里放着的是一个个的瓷盆,底下垫着许多碎冰,上面托着一张面皮。   姜衡伸着头看了一眼,实在无法从这样的形态中看出她们的美丑。而且……这个东西的保存方法也太鬼畜了一点吧?这个就跟她前世的时候去火锅店里吃的鲜毛肚一个造型啊!这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鲜毛肚?   哦,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面对鲜毛肚了,这样一想,姜衡又释然了,看着那一盘盘的面具又恢复了淡定。   魏如茗走上去,伸出手,挨着拂过那一个个瓷盆。   “这个是奉嫣楼曾经的头牌,长得倒是挺妩媚,就是身份不好,我不喜欢。”魏如茗拂过一个,便解说一个。   “这个是东沛城城主的小女儿,娇娇悄悄的,身份也好,就是年纪太小了一点,我不喜欢。”   年纪小您也不喜欢?那您自己年纪不挺大的吗,还扒拉别人脸皮干嘛?   “这一个……是我曾经最喜欢的一个,是个小家族的娇小姐,和我很像……”魏如茗说着,竟露出怀念的神色。   “啊对了!还有这个,这个姑娘好像还是你们神宫的,要我说啊,你们神宫的小丫头真是没见过世面,随便一点小东西就忽悠过来了……”   魏如茗就这样一一介绍过来,足有八面人皮。   “你来选一个吧。”魏如茗介绍完后,就回头看她,好像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   “我觉得……我自己这张就挺好。”姜衡低下头,想了想,严肃的说到。   魏如茗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样一个环境下,看得姜衡心里又觉得毛毛的。   魏如茗看了她一会儿,便如鬼魅般的又回到那几个黑衣人拖着的瓷盆前,随手指了其中一个,便开口道:“就这个吧,时间久一点的,身份毕竟好解释。”   意思是,这个死得时间久一些,就算顶着她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麻烦。   姜衡:……真是谢谢您如此的体贴呢。   魏如茗让其他几个端盘子的都撤了下去,只剩下了她挑中的那一个,之后就去铜盆里继续鼓捣她的小刀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拿上了那柄小刀,准备动手术的模样。魏如茗拿着小刀,慢步走到姜衡面前,将那柄柳叶刀贴到了姜衡脸上。   姜衡仰着头,想往后撤撤,却依然被那柄刀子贴在脸上。   刀子很薄,才贴上来的时候冰凉,不过很快,便被自己的体温通化了……姜衡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说点儿什么,今天就怕是真的要换一张面皮了,虽然魏如茗承诺了不取她性命,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一点儿都不想体验古代版整形外科。   “等一下!”姜衡开口喊了一声,打断了魏如茗的动作。   “嗯?”魏如茗似乎是觉得不管她怎么挣扎,反正也已经跑不掉了,所以意外的有耐心。   “我觉得,我需要一点麻醉剂,不然一会儿要是太疼了,我一抖,您把我这皮给割毛边儿了,那以后佩戴起来,多影响用户体验啊?对吧。”姜衡努力在脸上撑起一个客服化的微笑,以此来昭示自己的真诚。   魏如茗听不懂什么麻醉剂,什么用户体验,但姜衡的大致意思她还是明白的。   她之前割得这七八张面皮,她们的主人无一不是又哭又喊,挣扎不休,甚至破口大骂,想跟她鱼死网破。   她碍于面具的新鲜性,又不想先将她们杀掉,迷晕也不切实际。   目前的社会来看,还没有什么迷药能减缓人体痛觉神经的感触,也就是说,再厉害的迷药用在人身上,也抵不过在人体受到伤害时,痛觉神经的反应。   不过他们武林中人,其实也并没有这样困扰。   她以前对待那些女子,都是直接点穴制止她们行动的,说白了,这种做法如果用在手术中,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太顾及病人的临床体验而已。   “我可以点你的穴道,这样你便动不了了。”魏如茗回复到。   姜衡抽了抽嘴角,“还是,别吧,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脸皮被扒下来,还得活生生受着这种痛,多残忍啊,是吧?”   姜衡竭力劝说着,想要多拖延一些时间。   “那你待如何?”魏如茗慢悠悠的开口,并没有一点不耐烦。   “你看,没有麻醉,还可以直接醉嘛,你让我喝点酒,喝醉了就没感觉了!”姜衡开始胡编乱诌起来。   没想到,魏如茗还真陷入了沉思。   陆从今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当然,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姜衡说的这个,还真是个止疼的好法子。   魏如茗似乎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法子,居然又笑了。   “你真的很有趣。”魏如茗说完,又让人下去了,估计就是去给姜衡找酒去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抱了个酒罐子过来。   “这是南滇的海棠笑春,可是我几十年的珍藏,如今的市面上,可是找不到了,今天,便赠与你吧。”   “不不不,这么珍贵的酒,我不配。”姜衡一脸的复杂,她倒不是真的觉得这酒多珍贵,而是单纯的,觉得她喝不下。   那酒坛子也就人的脑袋大小,这古代酿酒,怎么都不可能是酒精度极低的那种啤酒吧,姜衡估摸了一下自己的酒量,她觉得,喝完这一坛,她能死……   魏如茗又笑了笑,“小友的脾气甚合我胃口,那便是配得上的。”   说完,她便揭开了酒水的封口,一股酒水清冽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还真的是海棠笑春。”陆从今不仅不紧张,还在一旁鉴别了起来。   姜衡苦着脸,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束缚的双手,想表达什么,而魏如茗竟也真的接收到了她的脑电波,走到她面前,一手托着酒坛,一手捏开她的下巴,让她的头微微抬起,便往她嘴里灌。   结果因为酒坛开口太大,这一大口,直接浇了姜衡一身,魏如茗皱了皱眉,也只好让下手再去寻个碗来。   姜衡被那酒水呛了一下,正在那儿疯狂的咳嗽。   之后,有了小一点的碗后,魏如茗便开始一碗一碗的往姜衡嘴里灌酒,有时候姜衡吞咽不及,酒水会顺着嘴角溢出,魏如茗还会拉起自己的衣袖,为她细心的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小心。   如果不是这个场景不太对,姜衡都要以为这是年迈母亲温柔贴心的照顾脑瘫在床的女儿了。   就这样被灌了七八碗以后,姜衡感觉自己喝了个水饱,便不知不觉的打了个酒嗝,但脑子却还清醒得不得了。   陆从今全程在一旁看着,看到最后,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想,这魏如茗怕是没有真正喝过海棠笑春。   这个酒,据说是喝完以后,还能出门看海棠花开,南滇那边山地居多,海棠也是开在山间,不说多高的山,但毕竟也是山吧,喝完酒还能爬山赏花,便说明了这酒来劲儿慢。   海棠笑春已经断代很久了,喝过的人很少,到了近五十年,基本也就没有了,所以这个酒的特性,也就无人知晓了。 第62章   魏如茗确实没喝过海棠笑春,她甚至不饮酒, 这一坛, 也是她曾经的爱慕者送的,因为不喜欢酒,也就没觉得多珍贵。   如今拿出这坛, 也是因为其他不珍贵的酒, 早已经被她扔掉了。   姜衡又打了一个嗝, 魏如茗见她虽然喝得脸红扑扑的, 却还是眼神清明,心中也觉得怪异。   “没想到小友酒量如此之好。”魏如茗试探一问。   “嗝……其实,也,也很一般。”姜衡也很纳闷,难道自己真的变成千杯不醉了?   她这边虽然还清醒着,但其实思绪还是有些迟缓了,这里还没想透彻呢,那边魏如茗又倒满了一碗酒, 捏着她的下巴, 给她灌了进去。   “不行不行,嗝, 再喝我就想小解了。”又喝三大碗以后,姜衡终于受不了了,赶紧告饶。   “可是你还没醉。”魏如茗扔了碗,略有些苦恼的说。   姜衡沉默了,她这个时候是说自己醉了也不是, 说自己没醉也不是,这真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还让人帮她把上面的土给踩严实点儿。   “看来我是醉,嗝,醉不了了,要不你还是直接来吧。”姜衡是真的不能喝了,她感觉肚子快被撑破了。   武侠小说里,那些用内力把就逼出体外的简直就是在扯淡,违背常理,毛孔能排的,只是皮肤里的水分,就算真的毛孔能连接人的胃,就那开口,也不能像水龙头那样哗哗流啊。   魏如茗也是很无语,面上也呈现出了一抹不耐烦,直接扔了手里的酒碗,上前一步,想要干脆点直接封了她的穴位。   “等一下。”这一次开口的,是陆从今。   魏如茗不耐的皱眉,根本没有理会陆从今,手中的动作飞快,在姜衡身上点了两下。   陆从今看了一眼,发现只是普通的点穴手法,便也没有多着急,魏如茗不理他,他还是自说自话的说着。   “与其换一张脸,前辈不觉得,恢复自己年轻时的容貌,更美妙一些吗?”陆从今的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只是随口说说。   魏如茗拿刀的动作慢了一秒。   “别人的脸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不是吗?”陆从今继续循循善诱的劝导。   他摸准的,就是魏如茗自恋的心态。   她要是个长得不好看的,整个容,变好看,那还好说,可她偏偏是曾经的武林第一美人,曾经拥有过这样的头衔,让她变得自恋自负,根本不会真的认同,会有别人比自己美。   “你与我说这些,又有何用?岁月无情,谁又能返老还童?”魏如茗放下手里的刀,转过身直视陆从今的眼睛。   她想看看,这个人能编出怎样的谎言,来欺骗她。   其实,这未尝不是她心动的表现。   魏如茗如今杀了这么多人,跟陈慕星合作,还不是因为陈慕星手上有延缓衰老的秘方,自从她用了陈慕星的秘方,果然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老了,这才相信了陈慕星,答应与她联手的。   可是这个男人居然告诉她,能恢复自己年轻的容颜?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前辈心里,也已经有了判断不是吗?”陆从今的目光清澈,毫不躲闪,这样坚定的目光,又让魏如茗动摇了一分。   魏如茗回头看姜衡,她此刻正睁大眼睛,表情无辜的看着她,她脸颊绯红,睫毛颤抖,肌肤细腻,完全就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   可是在昨天之前,她还是一名七旬老者。   她一开始不是没想过这点,可是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她已经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觉得还是剥皮比较稳妥,而此刻,那种期盼奇迹的心情,又被陆从今三言两语,给勾了起来。   “她……是怎么回事?说说吧。”魏如茗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她走到对面的主座上,坐下,决定给他们一个劝服她的机会。   “就像您看到的那样,从一名七旬老人,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啊。”陆从今笑了起来,平凡的面容,竟因为这个笑容,有了一种奇特的魔力。   魏如茗脸色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别哄我,好好回答。”   姜衡反应有点慢,显得呆呆的,但她真的还清醒着,眼下这情况,她也看出来了,陆从今又要开始忽悠人了。   “啊,她是神宫的圣女,前辈知道的吧,神宫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任的圣女,是个武功不济的老者。”   姜衡听着,心里只能说,那个老太的身份,确实是明面下的身份,这样说给魏如茗听,似乎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魏如茗没有开口打断,似乎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后来她中了一种毒,为了续命,又喝下了另一种毒药以毒攻毒,就变成这样了。”   虽然知道陆从今是在瞎胡扯,但姜衡听着,还是心里‘咯噔’一声,以为他真的知道了什么。   “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魏如茗来了兴趣,侧了一下身子,换了个坐姿,饶有兴趣的发问。   “我也是才发现她能恢复青春,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毒解了,后遗症是变得有点傻。”陆从今一副无奈的模样。   姜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从今。殊不知,她这副模样印在魏如茗眼里,就仿佛真的傻了一般。   “想必前辈也看出来了,她似乎并没有很惧怕您。”   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会事儿似的。   “你说,你也是第一次知道她还能变回成这样?那就是说,你也不确定,她会变年轻的真正因素是什么了?”魏如茗不愧是比凤尧颖多活了那么多年的老滑头,并不如他那么好骗。   但是陆从今看上去一定都不慌,依旧那么从容不迫。   “您可以找人试试,确定效果以后,再自己来,不是吗?”   这人真是不要脸极了,这也可以?这不是鼓励残暴的活体实验吗?但是姜衡虽然很不认同的个建议,但魏如茗却觉得这人的提议甚合她心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魏如茗大笑着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陆从今身边,“小公子真是个聪明的人,那么,你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就有可能成为这个试验品呢?”   魏如茗伸手掐住了陆从今的下巴,却发现了问题,“你?”   魏如茗从一开始抓住这个男人起,就对他没什么兴趣,哪怕她尝试了一下去寻找这个人的身份,但并没有找到。   在她看来,这就是个病弱的,身份毕竟神秘的小白脸。而现今江湖上,稍微有点背景的势力,都能给家里人庇佑。   想来,应该是某家的公子吧,家族的势力为他隐藏了一下身份。魏如茗也懒得去深究,她的主要兴趣,还是在姜衡身上,但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个男子,也挺有意思。   魏如茗自己就是搞人|皮面具的,对普通易容也多有了解,之前是对陆从今不感兴趣,也没细看,如今靠近了,自然发现了他脸上不自然的地方。   陆从今的面具其实算是很高端的了,但再高端还是高端不过魏如茗制作的人|皮的,别人看不出端倪,但魏如茗却能轻易发现。   “你这个,是……”魏如茗掐住他的脸,便开始左右移动,仔细打量着。   “很贴合的人脸的材质,是位高人。”魏如茗看了一会儿,出口赞叹道。   “前辈谬赞。”陆从今还是冷冷清清的一副模样回答道。   “强行撕下来可以吗?”魏如茗确实是挺有兴趣的,便又对上陆从今的眼睛问道。   她这时候才发现,陆从今的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桃花眼,这样一双出彩的眼睛,搭配在这么平凡的面容上,让她不免为之感到可惜,不过此刻,她更有一种期待感。   就像是,即将拆开一份礼物。   “当然不可以。”陆从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魏如茗的手已经沿着他的脸庞细细的摸索起来,“啊,可我并不想听你的意见。”   姜衡在旁边盯着,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态,到底是想看,还是不想看。   虽然她对面具下那张脸,已经有了肯定的猜测。   魏如茗在陆从今脸上细致的摸着,陆从今被她牢牢固定着头颅,无法躲避,向来从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难以忍耐的厌恶,最后选择了闭上眼睛,无视她的举动。   可是陆从今脸上的易容,也不是大路货色,戴在他的脸上,也很是服帖,根本没法找到接口的地方。   魏如茗不得不放弃揭开他易容看看他真面目的念头,为此,他还无不可惜的叹了口气。   这一插曲过后,魏如茗终于又想起了自己目的。   “说说看吧,她吃的是哪两味毒药。”魏如茗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陆从今这才再次睁开眼睛。   “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前辈你不可不能拿我做实验。”   姜衡恍然大悟,原来陆从今捏着这个借口,在这儿等着呢,她还以为陆从今真的这么大意,真的留给魏如茗一个拿他试药的由头。 第63章   “可。”魏如茗倒是无所谓,反正人命在她眼里, 根本不值钱, 就算不拿陆从今做实验,她还可以抓其他人。   反正她已经抓了那么多普通人,也不在乎再多点儿。   正当魏如茗还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争吵声。   “你们是谁?为何擅闯我惊月山庄禁地?”魏如茗只是暗地里藏身惊月山庄的禁地, 惊月山庄明面上的侍卫们并不知晓, 而且, 那些侍卫平日里也不敢进入禁地的。   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惊月山庄明面上的人闯入了禁地,发现了她的人?   她的人并没有做任何回答,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兵器交驳之声。   魏如茗‘霍’地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魏如茗离开以后,屋子里的几个黑衣人也跟了上去,大概是觉得, 这被束缚住的两个人并不存在威胁, 还是外面的情况比较紧急一些吧。   姜衡看着厅堂了的人都离开了,陆从今右手上的绳子便断开了, 接着,他自己解开了身上其他的绳索,从架子上走了下来。   “阿衡!”姜衡听到头顶传来水迁云的声音,再一抬头,便看见倒挂在屋梁上的水迁云。   陆从今也走到了她身边, 正在动手帮她解绳子。   “你们……”   随后,姜衡又看见了从厅堂暗处走出来的陈曦和白十三。   水迁云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态度,陈曦和白十三的表情,却有点一言难尽。   “快走吧,外面的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结束了。”白十三也上来帮忙解另一边的绳子,姜衡才反应过来,外面的混乱是他们制造的。   至于为何陈曦和白十三见到姜衡如今这个模样,没有太大的反应,想来也是现在情况危急,不允许他们发问。   刑堂的后面有一扇暗门,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的,几人顺着暗门离开了惊月山庄,一路上,几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了刘府,大家才松了口气。   “有事没事晚点再说吧,让他们先去休息一下。”白十三看了看陆从今略带苍白的脸,提议道。   陈曦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毕竟这两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太好,一个脸色苍白,一个神情恍惚。   陆从今脸色不好那是因为他失去了内力,又被关在冰冷的地牢里一夜,确实有些受了寒,但姜衡神情恍惚,则完全是醉的。   她现在酒意差不多已经上来了,脑子昏昏沉沉的,有点不太清醒。   姜衡回房休息了,一倒头便睡得昏天黑地,这一睡,就睡到了月上中天。   外面,陆从今已经起来了,正在给他们讲述事情的经过。   “所以,这次是姜婆婆真正的模样?”陈曦一脸不可置信的发问。   他和白十三他们到达惊月山庄后,便打晕了魏如茗其中一个部下,问到了姜衡他们所在的地方,水迁云还意外发现了通往刑堂的暗门,之后,他和白十三先去禁地边缘弄出了点动静,引来了惊月山庄明面上的侍卫,最后才闯进了刑堂救人。   老实说,要不是水迁云率先喊了一声‘阿衡’,他们是真的没法把这个面若芙蓉的少女和那个跟他们相处了大半个月的老太太联系到一起的。   而陈曦和白十三本身又是比较呆傻的那类人,当时的情况也来不及惊讶,只好压下满心疑惑先回到安全的地方。   直到这一刻,他们从陆从今口中得知,那人真的是姜衡,而且水迁云也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这才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样一个梦幻的现实。   “为什么……会这样啊……”最吃惊的莫过于白十三了,他本来都以为,是自己少主疯了,现在兀的一见姜衡的真实相貌,他觉得疯了的是他自己……   陆从今把忽悠魏如茗的那一套又搬了出来。   水迁云倒是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她还没傻到要将这个事情广而告之,毕竟是关系着姜衡的生命安全,她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听着陆从今一顿胡扯,她还赞同性的点着头附和。   “……那你们,为什么会被抓住啊,那个黑袍人又是谁啊。”白十三又问了一句,陆从今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白十三却不由自主的了咽口水……   “左城和春城失踪的人都是魏如茗抓走的。”   “等一下,魏如茗?死了几十年那个魏如茗?”这下连陈曦都感到震惊了,他猜了那么久,居然没想到,刘家酒楼还真是一个死人买下来的。   “她没死,惊月山庄,我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么多起失踪案,确实是她所为……对了,还有陈慕星,这人身份怕是不简单,连乱怀楼都为她的真实身份保密。”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旁磕着瓜子的水迁云,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   ‘啪嗒’   众人身后响起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刘大庆。   落到地上的是个针线篓子,是李棠儿要的。   “我,我去给棠儿送东西。”刘大庆转身就走。   大家面面相觑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其实刘大庆的心理,也很好理解,他只是个平凡的商人,别说江湖中人了,他连官府衙门都很少接触的那种平头老百姓,他因为陈慕星的刻意勾引,失去了本该平凡的家。   也许是他活该,是他经不住诱惑,可当他真正知道,自己只是陈慕星眼里一个不足轻重的棋子,甚至可能连棋子都不算,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消遣时,他还是难以自制的感到了悲伤。   为李棠儿,也为自己。   “他和棠儿……”半晌,陈曦才犹豫的开口。   毕竟是他送芸娘来左城的,也算将他们的故事看了个从头到尾,现在知道了陈慕星身份不简单,可能根本没有爱过刘大庆,却破坏了他原本该幸福的家庭。不由得,感到一阵唏嘘。   “他们,回不去了吧。”水迁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是爱过陈慕星的吧……既然爱过她,那刘大庆又怎么还能再回过头和李棠儿幸福快乐的生活呢……”水迁云神色有些奇怪,“如果他们还能回到过去……陈慕星知道了,会生气吧……”   陆从今敏感的抓住了水迁云话里的疑点,他不是姜衡,并不会主观意识的觉得水迁云只是个小姑娘。   “你为什么会觉得陈慕星会生气?你了解她?”   水迁云根本没见过陈慕星不是吗?她和姜衡汇合的时候,陈慕星已经失踪了,就连她和刘大庆的故事,也只是姜衡简单的概括完以后告诉她的。   “我,我就是猜的,陈慕星那种别有用心的女人,当然不可能是好人!”水迁云立马回过神来,解释道。   陆从今没有再追问,她的解释看似很有道理,但还是在陆从今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几人将所有的情报又捋了一遍,大致情况就是,陈慕星想要惊月山庄在武林大会上帮她做点什么,作为交易,要帮惊月山庄暗地里的主子魏如茗抓一些人。   这些人应该是有什么共同点的,应该是血液方面的共同点,因为似乎是给魏如茗做药引去了。   要是姜衡在的话,大概能猜测出是血型的共同点。   陈慕星第一个锁定的目标是枣花村的小姑娘,然后发现密道通往刘家酒楼,因为她自己的身份原因,只能让魏如茗出手买下刘家酒楼,而刘大庆当时并没有想买酒楼的想法,陈慕星出于种种原因,勾搭上了刘大庆。   这样看来,这个陈慕星,还蛮恶趣味的,勾搭刘大庆,本来只是为了人家一个酒楼,到手之后,她还不慌着离开,还非要搅和人家小两口的事儿,把刘大庆的婚姻给彻底搅黄了,把刘大庆的真心勾走了,这才拍拍屁股走人。   “你们说,这陈慕星,是不是有什么情伤之类的,不然她这样的做法,对于刘大庆和李棠儿来说,也太缺德了吧。”白十三抓过水迁云面前的一把瓜子,也开始‘吧嗒吧嗒’的嗑起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陆从今回答道,并且眼尖的发现,水迁云似乎顿了顿。   “对了,姜婆,不是姜衡为什么还没醒?这都睡了一天了。”陈曦没发现这点不对劲,而是想起了另一名当事人。   “她喝醉了,我去看看他吧。”陆从今说完,便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诶,你干嘛?”陈曦也准备站起来,却被白十三拉住了。   “你先别走啊,我们再唠唠,那个……你师傅和杨大人是怎么回事啊?”   陈曦在衙门待了两天,跟杨文豪的交流不少,也真让他知道了自家师傅和这个文官的一些事儿,现在听闻有人想听,便也真的被岔了过去。   姜衡睡了一整个白天了,到了夜里,其实也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因为喝醉了的原因,头疼得不行,她想,这大概就是宿醉的感觉吧。   因为觉得不是很舒服,便没有起身,而是任由自己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又这样迷迷糊糊的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 第64章   “白夜?”姜衡闻到了那人身上惯有的冷香,便知道了来认识谁, 也不知道什么那根神经没搭对, 便喊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也许是真的喝醉了,神志不清吧。   姜衡还没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叫破了对方的身份,白夜却是在原地僵了一秒, 才回到:“嗯。”   “海棠笑春的酒劲来得慢还很大, 基本是靠醒酒药也解不了, 我便没给你准备那东西。”白夜走到姜衡床边, 在她窗前的圆桌上放下了什么东西。   “但我给你带了点甜汤,你想喝点吗?”   姜衡从床上爬了起来,屋子里划过一道光,然后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是白夜将她屋里的灯点亮了。   夜灯下喝醉的姜衡坐在床上,双手在身后撑着,显得柔弱又呆傻。   才点完灯的白夜转过身,就看见姜衡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他动作顿了顿,才再次神态自若的走到姜衡身边。   “怎么不好好盖被子?”他发现穿着白色亵衣亵裤的姜衡, 身上只搭了个被角儿, 其他的棉被,都落在了地上。   “热。”姜衡敲了敲嘴唇, 嘟囔一声。   “热也得盖上啊。”白夜无奈的开口,走到床边,牵起地上被子,想要给她搭回身上。   “白夜。”姜衡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昏暗的房间里, 床上的少女眼神迷离,面若芙蓉,这样因为睡太久了,睡姿不太规范,亵衣领口被蹭开一块,露出一片玉色的肌肤和一边精致的锁骨。   白夜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不敢细看。   “我好口渴。”姜衡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丝少女的娇蛮,看似是抱怨的语气,其实更像撒娇。   “我扶你起来喝点甜汤?”白夜闻言,上前一步,将目光再次落在姜衡身上。   “好的。”姜衡点点头,就这样睁着那双魅惑又懵懂的眼睛望着他,一副乖得不得了的样。   白夜狼狈的移开目光,只是把手伸出去,让她搭点力。   姜衡抓住白夜手腕的那只手,改成了拉住他的小臂,借着他手臂的力量,她从床上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   白夜见她做了起来,便想去端桌上放着的甜汤,但微微用了点力,却没挣脱姜衡的手。正在白夜不知所措的时候,姜衡凑了过来,将脸颊贴在了白夜的手背上。   “……”   “凉快!”姜衡微微仰起头,眸子里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真没想到,那么淡定的一个人,醉酒以后是这么一副幼稚的模样,白夜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心痒痒。   白夜多用了点力道,挣脱了姜衡拉住他的手,掐了掐她的脸,才转身过去端甜汤。   喝汤的时候,她倒是没有出毛病,似乎是真的渴极了,自个儿端着碗便几口喝下肚。   白夜看着她喝完了甜汤,正要伸出手去接那个空碗,却不想,姜衡直接将碗扔到了地上,因为地上还铺着地毯的缘故,碗并没有摔碎,而是‘轱辘轱辘’的滚了两圈,掉到了床底。   白夜愣了愣,不明所以,那神出去的一只手,又被姜衡拉住了。   姜衡拉住白夜的手腕借着力道爬了起来,跪坐在棉被上,在白夜还没反应过的时候一把扑了过去,死死的搂住了他的要。   白夜虽然身体虚弱,但还没有弱到被一个女人扑倒的地方,但那惯性的力道依然让他后退了一步,后腰便猝不及防的磕在了床栏杆上。   “唔……”白夜皱了下眉,他感觉自己后腰那块应该是青了。   “好凉快啊……”姜衡死死抱着白夜的腰,脸在他身上蹭了蹭,喟叹一声。   “放开我,然后乖乖睡觉,好吗?”白夜伸手拍了拍姜衡的头。他喉咙有点干,所以显得声音也有点喑哑。   “……”姜衡没有回答他,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双手从腰上撤离,改成了搂他的脖子,再把整个人的重量朝白夜压了过去。   这下子白夜是真的被扑倒了。   “你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姜衡将人压倒在床上后,便霸道了宣布了这一条命令,说着,还把一条腿搭在了白夜身上,防止他起身。   “……”白夜是真的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了。   过了一会儿,耳边便传来姜衡匀称的呼吸声,看来是已经睡着了。   白夜动了动,想挣脱姜衡的桎梏,没想到就这点儿动静,也惊醒了姜衡。   “别动!凉快!”姜衡睁开的眼还迷迷糊糊的,语气却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   白夜是彻底无奈了,只好依了她,不再乱动。   姜衡满意的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身边是自己喜欢的女子,鼻间全是她的味道,她的腿搭在自己身上,脸埋在自己颈侧。   白夜苦笑一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天大亮的时候,姜衡才醒了过来,大概是睡得太久了,她觉得自己虽然才睡醒,但脑子却昏昏沉沉的。   还没等她回忆起昨晚的一切,便感受到了身边温热的躯体,一转头,便是陆从今那种放大的脸。   姜衡倒是没有惊叫出声,但她着实给下了一跳。   这样尴尬的事,照姜衡的性格,她不会大喊大叫引来无数人围观,她只会……假装无事发生。   心思回转间,姜衡也想起了自己昨晚醉酒后的举动,她居然把陆从今当成了人体制冷器,还死死的扒拉着人家不让人走!   这实在太可怕了,这跟强抢民男有什么区别?姜衡懊恼的自拍自己脑门儿,然后蹑手蹑脚的爬起来,穿戴衣物,想要趁人还没醒,赶紧逃之夭夭。   姜衡刚系好衣袋,一转身,便看见醒来的陆从今撑着头,眸光潋滟的看着她,这个场景,让她怎么看都觉得违和。   “昨晚……”姜衡尴尬的一笑,想解释什么,却被陆从今直接打断了。   “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等等,什么情况,什么夫人?”   “夫人昨晚睡了我,难道不打算负责吗?”陆从今说着,便微微低下头,一副垂泪的模样。   姜衡心里有了个不妙的猜想,“沈,沈寄书?”   “阿衡!”床上的沈寄书听见姜衡叫他,立马从独自哀愁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喜笑颜开的扑向了姜衡。   “阿衡,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同床共枕这一步,你觉得,什么时候摆宴才好。”沈寄书将头靠在姜衡肩上,语气里满含期待。   “……什么摆宴?”姜衡表情木讷的开口。   她终于知道,陆从今是多么的好多么的完美了。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沈寄书刷的一下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控诉。   “你让我对哪个你负责啊!”姜衡都快崩溃了,这该死的精神分裂。   “就……”沈寄书低下头,一脸娇羞,声音太小,姜衡没听清。   “什么?”   “就,都可以,我不介意和他分享你!”   “……”   姜衡抹了把脸,她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有机会体验一把,渣男醉后拔×无情的快感。   离开了那张床以后,面前的人看上去总算正常了一些,这也让她有信心和他好好谈谈了,如果这人一直是刚刚那种状态……她怕是得疯。   沈寄书坐在房间里的圆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天的凉茶,也不嫌弃,直接一饮而尽,那洒脱的姿态,仿佛是饮尽一杯烈酒。   “你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姜衡想了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毕竟现在在大众眼里出现的,还是陆从今,但是不是昨晚给他刺激太大了,把沈寄书这个人格给刺激出来了。   她现在就是很愁,这要这么解释这个人性情突变?   按理说,这不关她的事儿,要愁也是沈寄书去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其妙的就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揽了。   “想多久就多久啊。”沈寄书又喝了一杯凉茶,似乎很渴的样子。   姜衡直接黑了脸,“那你现在赶紧换回去。”   这次换沈寄书不满起来,“你是嫌弃我了?昨天在床上的时候,死死搂着人家不放手,这才过去几个时差,你就要撵人家走……”   沈寄书说着说着,好像多委屈似的,还牵起衣角,擦了擦自己那不存在的眼泪。   “停――”姜衡听得脑壳痛,脸色却不由自主的红了“昨晚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要是感到遗憾,我们现在还能抓紧时间做点什么。”沈寄书说着,便站了起来,作势要解腰带。   “啊,我还有点事儿,一会儿再来跟你说。”姜衡红着脸,夺门而出。   她实在是那这个人格的白夜没办法了,这个状态下的白夜,根本就是个千年老妖精。   沈寄书看着姜衡跑出去,也没再为难,而是低低的笑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是真的有点口干舌燥……   他也不是真想做点什么,只是看着这个样子的姜衡,就忍不住想逗她了,又喝了两杯凉茶后,沈寄书才起身走出姜衡的房门,昨天被床栏撞到的地方在经过一晚上的僵硬躺直后,疼得有点难以忍耐起来,他便顺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陈曦看着从姜衡房间里走出来的陆从今,心里虽有些疑惑,却没太当回事儿,在看见他扶着自己的腰后,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腰断了。 第65章   对于姜衡操心的问题,沈寄书是一点儿都不慌。   开玩笑, 他又不是第一天精分, 虽然自己并不是主人格,出现的时间不多,但他们两个人格之间的记忆是互通的, 让那个家伙伪装成自己可能会有些难度, 那家伙整天就喜欢端着, 但自己要假装成另一个自己, 却是很容易的。   只是……   第一次是这样没有内力的情况下醒来,有点让他烦恼。   “你这是……怎么了?”   陈曦一脸呆滞的看着陆从今,他笑了笑,回复到,“昨晚阿衡太激动了,搞得我今天腰疼,不碍事的,过会儿就好了。”   谁管你一会儿好不好, 碍不碍事, 一大早就这么刺激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陈曦甩手走人,以他的智商, 也看不出陆从今与昨天有什么不同。   陆从今走到饭厅的时候,姜衡正拿着一个馍发呆,他在姜衡旁边坐了下来,吓得她手里的馍差点掉桌上。   姜衡看他只是坐下来老老实实在吃饭,并没有作妖, 也就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刘大庆也扶着李棠儿进来了,李棠儿如今已经能看见挺大的肚子了,这段时间过得舒心,人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李棠儿坐在姜衡身边,突然往她这边靠了靠,凑过来嗅了嗅,姜衡以为是自己从惊月山庄的禁地出来还没洗澡所以身上有了什么异味,正觉尴尬,没想到李棠儿却说了一件让她错愕的事儿。   “姜衡身上……是‘醉不了’的味道。”   此时芸娘也进来了,闻言,笑了笑说道:“你呀,就得‘醉不了’,你可记得,你小时候打翻了一坛,把你爹给气得狠。”   姜衡听完,却是沉默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一旁坐着,帮李棠儿乘粥的刘大庆,心里不免生出一种怅然感来。   姜衡身上沾染的酒味,明明就是海棠笑春,连陆从今都已经确定了,但芸娘母女却说是什么‘醉不了’。这只能说明,她们接触过这个酒,只是,在她们的记忆里,这种酒并不是什么名动大江南北的‘海棠笑春’,而是普通的,她们家里男人喜欢的‘醉不了’。   刘大庆最初的目的,就是去南滇寻找海棠醉春的酿制子法来挽救自家经营不善的酒楼,其实这一趟南滇之行,他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配方,却收获了棠儿,他一开始的初心,也并不是从棠儿身上得到什么……   因为陈慕星,他失去了酒楼,失去了棠儿,失去了初心,所以,也活该他与海棠醉春失之交臂吗?   姜衡也说不清这是命运弄人还是天意如此,她抬头看了眼陆从今,他淡定的吃着自己的早餐,似乎对这个结果早已有数,她便也不再多提。   突然姜衡又想到,自己身边坐着这个其实是沈寄书?所以他现在是在假装另一个自己吗?这样想着,姜衡又忍不住抬头悄悄打量他。   “你在看什么?夫人?”陆从今转过头,在她耳边小声的说到。   “……”没错,这个还是沈寄书,没有变回去。   “咳咳。”陈曦走进来,咳嗽了两声……这两人大庭广众的就开始交头接耳,耳鬓厮磨,一点都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不知为何,陈曦本来还很欣赏陆从今,引以为知己的,如今看着,却是有点不顺眼。   “吃过饭以后,去县衙把事情的始末跟杨大人交代一下吧,后续该如何处理,也得商量一下。”陈曦说完,便不再看那两人。   之后几人又去找了杨文豪,将事情的大致情况又跟他讲了一遍,本以为能有什么实质进展的杨文豪,却一脸的苦恼。   “如果真的如你们所说,绑架案的主谋一个身份未知,一个却是早已经死亡多年的魏如茗,那这件事儿,只能转交给武林盟来办了。”这件事追查到这里,虽然被害人都是普通百姓,但作案人却是武林中人,按理来说,不属于他的审查范围了,最好的做法,便是交由武林盟的人来办案。   “可是那些无辜的百姓……”陈曦有些犹豫,据陆从今他们的分析,那些被抓的百姓,应该还有大部分活着,现在该做的,不是应该派人紧急援救吗?如果交由武林盟,这期间交接过程和手续耗费的的时间,岂不是会更多一些受害人?   杨文豪思考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在朝廷这边,向来是不太插手江湖中的事的,而且,以抓捕一个死人的名义去搜查惊月山庄,根本站不住脚,上头,也不会批准。”   众人一时间只能沉默下来,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办法强迫朝廷出人,毕竟朝廷是一个一环扣一环的整体系统。   但是仅靠他们几个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里找到那些失踪的人被关押在何处,而现在,魏如茗已经被惊动,她很有可能提早做出拯救措施,好一点的情况,就是她会将人转移,坏一点的,很可能她就直接将人都杀掉了事……   所以,救人的事,真的是刻不容缓了,根本来不及再去交接给武林盟,而且,谁也不知道,武林盟接手这件事后,会不会因为各种原因,有所拖延。   “先回去吧,我们,自己想办法……”姜衡心情沉重,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为难杨文豪。   几人当时便决定,先回刘府准备一下,然后马不停蹄的去武林盟吧,值得高兴的一点就是,根据水迁云的说法就是,浮雅他们的目的地也是武林盟,此去应该能遇到浮雅,到时候,再找机会取了佛莲吧。   姜衡又看了眼身边的陆从今,他在众人面前都很正经,并没被人看出端倪,真是个天生的演员。   关于佛莲,她还是想要拿到手,虽然白夜如今看来,并不会因为她想要斩断连命就干脆弄死她,但是自己的小命,还是把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吧。   虽然,解除连命,白夜除了能变回独立的个体,每月的虚弱也没办法根除,好像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好处……   姜衡拉住陆从今,两人走到人群的最后方,陈曦看了一眼两人,冷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姜衡莫名其妙,她还不知道,陆从今今早已经在陈曦面前把她的形象给败光了。   “那个……你的病,会对你的寿命有影响吗?”姜衡感觉白夜那个毛病应该是挺损伤身体的,自己还能抱着佛莲救命的希望,但白夜怕是没有办法吧。   “会吧,可能会比较短命。”陆从今有点无所谓的说,他其实也是真的无所谓,活长活短,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思不是吗?不过……   “啊,那你每月都虚弱的那个毛病,能根除吗?”姜衡拉住他,小声的问道。如果根除的话,再慢慢调理身体,应该会好起来吧?   “按理来说,是不能的。”陆从今想了想,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这样严谨的态度,搞得姜衡也紧张起来。   “但是要是娶个媳妇儿的话,说不定能激发我的求生欲,这样就能多活几年了。”陆从今望着姜衡,就差明摆着说了。   “……”姜衡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陆从今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他说的是实话呀,如果没有那个想要的人一起走过以后人生,他便一点都不期待未来。   回到刘府以后,大家都各自回房收拾东西去了,姜衡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石灯是保命的东西,她一直随身带着,挂在她襦裙下的暗袋里,也就随便收拾了一下衣物,便打算去与芸娘告知一声。   推开芸娘和李棠儿的屋子后,她便发现芸娘母女俩也在收拾衣物。   “芸娘?你要离开了吗?”姜衡知道,南滇才是芸娘的家,她早晚还是得回去,只是她以为,这次芸娘无论如何都会把李棠儿带走呢。   “对啊,该回家了,棠儿也跟我一起。”芸娘转过身,对她笑了笑,姜衡这才发现,不止是芸娘一个人在收拾衣物。   姜衡是真的有点吃惊,近来的日子,刘大庆已经一副改过自新的样子,处处体贴这李棠儿,她还以为,李棠儿不走了。   “那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李棠儿也看出了姜衡的想法,解释道。   姜衡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刘大庆确实做错事了,可是作为一个女人来说,特别是这个时代的女人,要回老家自己养孩子,还是很辛苦吧?   她并不是同情刘大庆,想要棠儿原谅他,她只是下意识的,先考虑了李棠儿要面对的东西,但那毕竟是别人的事,她也不会质疑。   “那刘大庆,他答应放妻了吗?”她还记得,当初刘大庆还被陈慕星迷了魂的时候,面对李棠儿想要离去,他都下意识的拒绝了,如今他从那种失了魂一样的迷恋中清醒了过来,会更不愿李棠儿离去吧。   “他同意了。”李棠儿神情温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凄苦,想来,她也是真的放下了吧。   姜衡站在刘府大院时,才明白刘大庆为何会答应,所有人都背着自己的包袱站在门口互相道别,连刘大庆也一样,刘府一瞬间便人去楼空,不剩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想,大概还有十来万字就可以完结了,浮雅真的是重要男配…… 第66章   武林盟还在春城之外,几人从左城出发, 自然是不可能步行过去的。   陈曦的本意是三个男人一辆马车, 让姜衡和水迁云两个女孩子待一起,结果被陆从今驳回了。   “只有她们两个在另一辆车上,如果出事, 都不能第一时间施救。”陆从今如此解释。   姜衡在一旁听着, 越发觉得这个人格的少主特别的不要脸。   “我就能保护阿衡!”水迁云不甘示弱的插嘴。   最后的人员分配还是听从了陆从今的意见, 但是到底没让他如意, 他和白十三待在一辆车上,陈曦却爬上了姜衡她们的车。   “您说您,这为他人做嫁衣啊……”上车以后,白十三便在陆从今耳边悠悠叹气。   陆从今斜了他一眼,“十三这段时间,过得很是自在啊。”   这种阴阴的语气,让白十三立马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少主又换成另一位了。他缩在一旁, 不再乱说话。   白十三跟了白夜两年了, 自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少主只有一个人, 却像是拥有两个人格一般。   其中一个冷漠一点,很多小事都不会在意,对身边的人也没那么多规矩,相对来说,会好相处一些。   另一个就比较难伺候了, 整日里想一出儿,是一出儿,性格也很多变,虽然也不会为难他们这些下人,但总的来说,伺候这一位,就是两个字,折腾。   但是两个少主还是有相通点的,都是心思缜密,没什么事儿能瞒过他们,这才让白十三觉得,少主其实还是一个人,他只是患了怪病,两个他只是表露在外的性格不同,但内里还是他那个英明神武的少主。   白十三不太敢跟现在这个性格少主耍贫,要是让这位主子来了兴趣,那就不是折腾了,那可能就变成被折腾了。   另一辆车里也同样的安静,陈曦虽然自告奋勇,自己上了这辆车,但上来之后,又开始不好意思了,眼神左看右看,就是不敢落在姜衡身上。   本来嘛,被他当成一个长辈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姑娘,还是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姑娘,何况姑娘还很好看。   陈曦至今还觉得自己恍如在梦中,各种尴尬,羞涩的情绪掺杂在一起,让本来就很木鱼的陈曦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假装淡定。   姜衡倒是不知道陈曦的心路历程是如此的复杂,只见他闭上了眼睛,以为他是困了,便朝一边的水迁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想让他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   两辆马车安静的行驶在管道上,驾车的车夫是他们花钱雇佣的,在行到一次小村庄以后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姜衡感受到马车的停滞,便掀开帘子,出来查看情况。   “姑娘,这位村民说前面的桥梁今早突然垮掉了,过不去了。”那车夫见姜衡出来,便解释道。   这时候车里的其他几人也下了车,靠了过来,便见着一个一旁扔着柄锄头的村民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抠着脚。   “老汉我驾了这么多年车,都是走的这边,那前面确实有座小石桥,不长,但确实方圆数里唯一能过的地方。”   “绕路需要多久?”听了事情的由来后,陆从今直接开口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也就两个时辰吧。”那车夫想了想,回答道。   陆从今闻言,确实定定的看了那驾车的老汉一会儿,突然便笑了,“那便,绕路走吧。”   “好嘞。”那车夫麻利的答应了。   众人又依次返回车里,但姜衡却有些许疑惑,她感觉陆从今刚刚那个笑,好像有那么点儿别的意思在里面。她跟他本不是一辆车,却因为陆从今刚刚那个笑,搞得她心里像有一百个小爪子在挠一样,最后便一转身,走向了陆从今那辆马车。   “姜,姑娘怎么过来了?”白十三听见外面的响动,撩开窗帘看了一眼,便见姜衡立在他们的马车外面,似乎是想上来。他如今也不好意思再喊人家婆婆,在舌尖转了一圈,才喊出姑娘二字。   “无事,我就想看看这辆车是不是也如前一辆那般震。”姜衡被白十三这样一问,也是呆了呆,忽的,就脸红了。   她又不好意思直说自己是来找陆从今的,感觉那样显得也太不矜持了,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要搪塞过去,没想到白十三却一副伸出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不用说!我都懂!”   然后麻溜的溜下车,往前面的那辆马车跑去。   “……”你懂个什么鬼啊?   姜衡无语的在原地愣了半天。   “咳,上来吧。”直到车里传来陆从今带着笑意的声音,姜衡才一脸莫名其妙的爬了上去。   “白十三那是什么意思?”姜衡到没有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感,第一是她毕竟有个现代的灵魂,第二就是她心思没放在这上面,一时半会儿的就也没想起来。   “他犯蠢呢,别理他。”陆从今没有详细解释什么,而是问了他关心的,“你,你怎么过来了。”   问完以后,陆从今便低下了头,一副只是随口问问的模样,不愿被对面的人捕捉到自己眼中的期待。   “啊,对了。”姜衡被他一提醒,也想起了正事儿,“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看着那个车夫啊,他有什么问题吗?”   陆从今没有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有一瞬间的失望,但下一秒,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很幼稚,听了姜衡的提问后,他便又从这种心态里挣脱了出来,暗暗感叹了一声姜衡的观察敏锐。   “那个车夫,挺有意思的,一般车夫遇到这种,客人问绕路的情况,首先想到的,大概都是要先加钱吧。”陆从今把自己的想法解释给姜衡听。   姜衡沉吟片刻,提出一个假设,“会不会是想要到了以后再重新算总账?这样我们到都到了,也不好再给他还价了呀?”   其实这一点姜衡也是根据在现代的情况来猜测的,现代的那些车租车司机不都是特别爱绕路吗?甚至都不会主动提醒乘客的,这样到了目的地,就能强行多收钱了。   只是这个想法在现代是合理的,但到了古代,情况又不一样了。   “这样是说不通的,离开管道不仅意味着要绕路,还意味着,安全没有保障,所以遇到不得不绕路的情况,车夫还是会先跟客人说好加钱之事的。”陆从今将具体的情况分析给姜衡听以后,她才恍然大悟。   “这么说,这个车夫有问题了?那前方的桥是真的塌了吗?”姜衡最先想到了,便是这个车夫想绕路,那么所谓的前方桥塌了,会不会只是个借口?   “是很有问题,但前方桥塌了,也是真的。”陆从今从容解释道。   “为何这事你又能如此笃定了?你也没去看过啊?”姜衡对这种分析很感兴趣,又兴致勃勃的提问。   “因为那个村民啊。”   姜衡想了想,她下车的时候,车夫已经和那村民交流完了,车夫给他们解释桥垮了的时候,那村民也确实没反驳。   “他们也有可能是一伙儿的啊。”   “那真的是个农民,他手脚都有厚厚的茧,这是做了一辈子农活才能留下的厚茧,锄头旁边有一些散落的菜苗,说明他是才去种完地回来,他裤腿上衣摆上,都溅了泥点子,但脚上却是干净的,说明回来之前,他去河边洗脚了,所以发现河边的桥塌了。”陆从今将自己观察到的都给姜衡说了一遍,说的姜衡差点直接五体投地。   她一直知道陆从今厉害,观察力惊人,却没想到就这样一个平凡的事儿,平凡的人,都让他观察入微,这世上真的有人能骗得了他?   姜衡突然又想到,自己那次被他扮成的渔翁哄骗的事儿,怪不得他装得这么像。   “那为什么不揭穿他?我们现在要干嘛?”姜衡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延伸出去的念头给甩掉,问起了当下的情况。   “看看他想干什么呗,我猜,这还是魏如茗的手笔。”陆从今随意的说到。   他倒是艺高人胆大,只是,他忘了,他此刻是没有内力的,若真是遇到了危险的情况,他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其实,这也不能怪陆从今,他确实很少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现,过去有过的两次,都是因为在神宫里,并没有真正能威胁到他的情况。   再加上,这个人格的他,本就是搞事情不嫌事儿的大的性格,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代表了。   如果说另一个他,是会面面俱到的把所有情况都想一遍,然后再把所有会出现的情况,都准备一个措施的话,那这个人格的他,就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到了绝路的时候,才临时想别的出路。   反正他的脑子转得快,天马行空,思维跳脱,也真的总能让他凭着脑子和自身的实力化险为夷。   姜衡倒是不疑有他,直到现在为止,陆从今展现在她面前的,都是强势智慧的一面,所以也理所当然的遗忘了,这天的他,是最虚弱的时刻。 第67章   车里两人的交谈都很小心,再加上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声音很大, 因此也不惧怕被外面驾车的车夫听见。   马车已经不紧不慢的在道路上行驶, 因为偏离了官道的原因,地面越来越不平整,木质的车轱辘从大大小小的石头上碾过, 使得整个车身都震得老高。   水迁云感觉自己身子都快被颠散架了, 人也被颠得快吐了, 于是把身子挂在车窗上, 半个身子露在车窗外面。   姜衡撩开帘子时偶然看了一眼,觉得好笑,又担心她这个样子不安全,便也探出半个身子,想要招呼她一声。   “阿云――”姜衡才喊完,便见前方有人起码奔来。   陆从今也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一伸手,揽着姜衡的腰将她拉回车里。“小心一点, 来人了。”   相比陆从今和姜衡两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陈曦他们那边就比较放松了,水迁云挂在窗户上, 见到对面奔马而来的人,心里也没多着急,继续挂在窗户上,只当他们也是绕路的路人。   起码的一队人大约有二十来个,当他们当首第一人刚好走到后一辆马车的后边时, 最后一人也刚好就到了前一辆车面前,这条路是条小路,一边是山岩石壁,如此一来,姜衡他们两辆马车,便被来人给包围了。   马车停了下来,前面一辆车里的三人还在疑惑这又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姜衡也是一脸无语的看着陆从今。   “你的计划就是被他们围住?”   她也是太天真了,陆从今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他说想看看这个车夫想干嘛,她就依他的意思不揭穿。   可是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她居然才反应过来,这车夫还能想干嘛,他不就是想抓住他们吗?   “啊,我就想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嘛!”陆从今表情无辜的看着她,给了一个敷衍的解释。   开什么玩笑,他能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连姜衡都能猜到的好吗。   陈曦他们也终于感受到了不对,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各位这是何意?”陈曦还有点不明所以,选择了先礼貌的询问。   两辆车的车夫都已经不见了,只有这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围着两辆马车。   当首的两人互相交头接耳了一番,其中一个便说了一句,“都带走。”陈曦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便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与人战在了一起。   前面三人已经各种开战了,水迁云作为一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混子,在陈曦无人能挡的剑势下,趁乱溜到了后面的马车前。   “阿衡,快跑。”水迁云掀开帘子,便去拉姜衡。   陆从今没拦着,反而也嘱咐了一声,让她们先走,“你们先走。”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如今内力全无。   他如今反而不太担心姜衡了,姜衡现在有武功,虽然只有她原本功力的三层,但应付普通的江湖高手,还是勉强能行的。   姜衡见外面越来越乱,陈曦虽然剑法高超,但毕竟对方人多势众,时间久了,也慢慢有了颓势。再加上陈曦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的招式,并不在致命,而是在于废了对方的行动能力,这样一来,便又多浪费很多时间。   又看了眼白十三,姜衡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看上去挺不靠谱的白十三也是个高手,继而又想起,白十三本就是白夜的贴身暗卫,能被指派去保护一宫少主,必定也是像原主那样,是从众人里厮杀出来的。   期间也有人过来想要擒住姜衡,却被几脚踹飞,她的顺利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的大意,以为她不会武功,如今发现她竟也是武功不弱后,便又有几人围了上来。   陆从今本来不是很慌的,这些实力的打手,他本不放在眼里,虽然白十三并不能自己搞定,但他们不是还有陈曦吗,可是慢慢的,他便觉得不对劲了。   这群人稳得很,一点也不激进,对着白十三还好,对着陈曦这样不要他们性命的,就很明显了,让他一眼便看出来,他们根本是在消耗陈曦的体力。   他想开口提醒他们,这群人是在打消耗战,却立马又想到了别的,没有出声。   如果这群打手是来消耗他们体力的,那会不会,后面还有更多的人还没过来?如果他现在开口提醒了陈曦他们,虽然能然陈曦他们速战速决,避开他们现在的圈套,可也是变相的提醒了杀手们他们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了。   这样有组织的一群人,肯定有他们的传信方式,若是知道自己计划破灭了,会不会立马传信给暂时还没来的那一批?   到时候人更多了,怕是更不好脱身。   陆从今闭眼想了几秒,便睁开眼,跨到马车的外驾驶的地方,拿起一旁的鞭子,狠狠的抽了马一鞭子,它便发狂一般跑了起来。   正在争斗的两方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作,驾着马车便不闪不避的冲了过来,都先是一惊,然后快速闪开避让。   拦人的那方人反应更快一些,立马拿出一个类似信号筒的东西准备拔开,却在与陆从今错身的那一刻被陆从今一鞭子抽飞。   “白十三!”陆从今喊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但白十三跟了他两年,再加上刚刚也看见那当首那人的动作,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飞跃,踩着两人的肩膀,一剑劈下,那人便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陆从今这样做只是想来个出其不意,逼出他们传信的方法,如今目的达到,也是松了口气,却不想那拉车的马却是受惊过度,停不下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陆从今乘坐的那辆马车已经奔出去几百米远,而陈曦几人还在被人纠缠,根本腾不出手来帮忙。   姜衡见那辆失控的马车往远处奔去,一时也心急不已,快速解决了身边的两人后,便往前奔走了几步,然而很快又被更多的人阻拦了下来。   陆从今倒是很冷静,前面应该还有这批杀手的人,他们跟这马车的车夫是串通好了的,从刚刚那人下的命令来看,也是抓活的,那他们认出了这辆马车,肯定会想办法截下来。   如此想着,他便连跳车的打算都没了。   以他现在没有内力护体的情况下,在这马车这么疯跑的时候跳车,怕是会出大事,还不如等着被敌人捕获,   没错,他就是个这么随意的人,反正暂时不会死,那就不必太紧张了,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得不说,他的这类想法也是很清奇了。   这边几人见陆从今就这样驾着马车,头也不回的冲出去了,陈曦不清楚情况,他还以为陆从今还是那个高深莫测的武林高手,倒也没有多担心,但是白十三和姜衡却是心急的不行,因此,两人下起手来,也越发的狠戾。   姜衡头一次杀这么多人,她本以为自己会恶心不适,却没想到她竟意外的适应,她没时间多想,只是不停的将手里的剑挥动不停。   这把剑,还是当初裴岚要求她一定要佩戴的,她当时还觉得,自己大概是用不上它的。   杀人其实没那么难,照着他们的致命之处,一剑刺下去,再将剑拔出来,就行了,偶尔也会划破对方的肚子,让他们大小肠之类的内脏流一地,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在生死面前,对方也不再把命令放在第一位,开始下起了死手。   水迁云武功不行,早被杀红了眼的杀手刺伤,姜衡只能挡在她身前,护着她,水迁云逆天的地方在于施咒,可是当下的情况,根本没有时间让她施咒,这样的近距离厮杀,也没办法护法。   这样的无力感,让她感到难受,姜衡的衣物已经被血水浸湿了,正如陆从今所料那般,这样的杀手,其实根本威胁不到她分毫,但是因为要护着水迁云,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划了一些伤口。   “阿衡……”水迁云站在姜衡身后,捂着自己被刺伤的腹部,苍白着脸,轻轻喊着她的名字,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半刻钟以后,对方还剩十个人左右,虽然人数还是占优势,但也自知不敌,而且领头之人也已经身死,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撤退了。   众人都脱离一般的瘫在原地,可是不过两分钟,白十三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先走,换个地方休息。”   他们看了看地上的残肢断臂和淌了一地鲜血,也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况且,那些撤退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重新召集人马,调头再来。   陆从今架走的马车上只有他和白十三的行李,姜衡的行李还在第一辆车上,这也算一个幸运吧,大家找了条溪流,将身上的血腥味清洗了一番,能换衣服的都换了下衣物,没有衣服换的白十三干脆穿着衣服整个跳进水里,就这样一边洗澡一边洗衣服,爬上岸后再用内力烘干衣物。   之后几人又离开了溪水边,往丛林里走去。   山林是最容易隐藏的地点。 第68章   “现在,怎么办?”姜衡在给水迁云上药, 一边扎绷带一边开口询问。   水迁云没有说话, 似乎是因为受伤过重,有点恹恹的,只是很依恋的靠在姜衡怀里。   白十三有点焦急, 姜衡其实也一样, 但是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一会儿, 水迁云疲惫的睡着了, 姜衡将她扶到一边,又给她披了一件厚一些的衣物在身上,然后叫上白十三到一旁问话。   “你能找到白夜对吗?”姜衡也懒得跟他绕弯子,便直截了当的问了。   白十三明显有一瞬间的吃惊,应当是没想到自家少主居然已经暴露,之后又是一阵纠结,因为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姜衡在诈他,他该假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好呢, 还是顺着她的话老实回答好呢?   纠结了一会儿, 无果,姜衡却不耐烦了, “他现在没有内力,多失踪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你不懂吗?”   姜衡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严厉,白十三也清醒了过来, 确实如姜衡所说,少主现在没有内力,又没有其他暗卫在身边,虽然少主很无所不能,但毕竟也还只是个凡人而已,而且,姜衡连少主每月初会虚弱都已经知道了,想来也不是在诈自己的,如此想来,白十三又开始焦急起来。   “我有能追踪少主的一只金甲蜂,它能识别少主的气味。”白十三也不再隐瞒,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摊开手给姜衡看。   姜衡想了想,让白十三等她一会儿,她便回头去找陈曦,跟他商量了一下分头行动的事。   水迁云受了伤,需要治疗,姜衡便把她托付给了陈曦,让他先带着水迁云去武林盟,不出意外的话,浮雅应该也在那里,正好帮水迁云治伤。   她打算和白十三先回头寻找白夜。   陈曦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他其实还是很担心陆从今的安危,至于姜衡和白十三两人,他们的实力在下午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到并没有很担心他们。   如此安排好之后,姜衡便回头让白十三将那只金甲蜂放了出来。   白十三将竹筒的塞子拔掉,一只黄豆大小的类似蜜蜂的虫子便从里面爬了出来,虫子的背部是金色的,确实像穿了一身金价,他在白十三的掌心转了两圈,用两只短短的触须轻触了一下白十三的手指,然后便飞了起来。   “跟着它就能找到少主。”白十三说完,便施展轻功,率先跟了上去,姜衡也紧跟着他往前奔去。   金甲蜂飞得不快,但也不算慢,正好是人的轻功能跟得上的速度,两人全速之下,竟是一个时辰便回到了左城附近,本以为会再次进城,然而却没有,再看那金甲蜂的方向,两人才后知后觉发现,它并不是要进城。   当两人来到熟悉的枣花村时,就算像白十三这样反应比较慢的人,现在也知道少主会在哪儿了。   依然是那栋阁楼,两人对视一眼,往阁楼顶跃去。   依然是那间有密道的房间,原本被用来遮掩密道门的柜子被陆从今一掌震碎后,那扇密道门便大大咧咧的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人再试图遮掩它,想来,是觉得也不会有人再来了吧。   姜衡推开那扇木门,正准备往下走,却被白十三拦住了。   “让我走前面吧。”   姜衡没跟他争辩,侧身让他走在了前面。   又到了那个有着三条岔路的密室,两人却犯了难,因为金甲蜂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密道,而是在密室中间的圆桌下停了下来。   “白十三?”两人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其中一扇门突然被人推了开,穿着一身淡紫长裙的陈慕星出现在了密室里。   只是她的态度比较奇怪,似乎是,认识白十三?   姜衡突然想起当初在刘府第一次见到陈慕星,那时候的她,好像也格外在意白十三?   “陈慕星?你果真没事!”白十三毕竟没有陆从今那样的推理能力,他也只是在昨天才打字听了一遍他们对陈慕星的分析,而在此之前,他还是很天真的以为陈慕星也是这起失踪案里的受害者。   “哼!”陈慕星显然没有要跟他们叙旧的打算,一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掠去,姜衡记得,那条路的出口,正是上清河坟场。   白十三提脚欲追,却又想到了别的,“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少主!”   白十三显然不认为陈慕星会这么蠢的直接带着他找到少主,但是一直在这儿耽搁时间也不是办法,他便想着,若是能抓住陈慕星,也许还有机会逼问一下。   但他也不确定自己绝对就能抓住这个狡猾的女人,只好让姜衡留下来,试试看还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姜衡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她又皱了皱眉,她明确的看见,本来已经快要奔进黑暗里的陈慕星,在听见白十三的话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发现,让姜衡的感觉很不好,就好像,陈慕星不仅认识白十三,还认识白夜一样,而刚刚因为白十三的一时情急,将白夜的身份暴露了出来。   白十三已经跟着陈慕星追了出去,密室里只剩下了姜衡,她想到白夜如今还在陈慕星和魏如茗手里,而且,他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了。   若是她俩当中,随便哪一个,跟神宫或者白夜,有那么点旧仇……   姜衡在密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心中越发焦急,又毫无办法,只能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依然没什么头绪的姜衡,一低头,又看见了那趴在木桌上面的金色金甲蜂。   “小虫子,你为什么不动了?”姜衡走过去,用食指和拇指将金甲蜂捻起来,往空中一抛。   金甲蜂被抛在空中,展开翅膀飞了起来,之后又在密室里转了两圈,又落在了那圆木桌上。   姜衡又如此重复了好几次,金甲蜂都是同样的反应,这让她产生了一个猜想。   “也许并不是金甲蜂的问题?它确实还在追踪白夜的踪迹,只是被阻拦住了?”姜衡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圆木桌。   木桌的底座也是圆形的,直径挺长,只比桌面少一点点,如果地面真的是这样一个大小的开口,应该是能容许一人进入的。   姜衡这样想着,便动手想要去搬动木桌,却发现这圆木桌仿佛是被固定在地方上一般,虽然没有搬动,但这样也算是印证了姜衡的猜想,她开始慢慢变得冷静起来。   既然是密道里的密道,会做的更隐蔽一些,也是无可厚非的,但只要是密道,就绝对会有机关。   她在密室里寻找敲打,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移动了一遍,却还是无果,这让原本冷静了一点的她,又开始急躁了起来。   “不如直接批了这圆桌算了。”姜衡看着那木质的圆桌,心中戾气横生,她也是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又想到那天陆从今暴力破坏木柜的情形,想要试试。   她将那桌面停留的金甲蜂再次捻起来,随手一抛,另一只手凝聚内力,用力往那圆桌劈了下去,她还不信了,一张木制的破圆桌,她还拿它没办法了。   事实证明,那圆木桌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木制品,在姜衡这样暴力一劈下,从中间裂成两半,分别像两边倒去,露出中间一个黝黑的洞口。   那原本盘旋在空中的金甲蜂,也落了下来,往洞口里飞去。   姜衡送了一口气,正感到欣喜,却兀的胸口一痛,吐出口血来。   姜衡趴在洞口,捂住胸口,眼里一片迷茫,   她没有受伤啊……所以……   姜衡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恐慌的神色,她慌乱的顺着地道的扶梯往下爬,也不知道又往下了多深,才终于到了底。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眼前便是一方比上面更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根巨大的石柱,与那石柱比起来,被一串串锁链锁住手足的白夜,显得那么渺小。   白夜坐在石柱下,倚靠着柱身,一只手捂在胸口上,那里,正插着一把匕首。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让姜衡恍惚的以为,他其实已经……   不,不会的,她还活着,所以他肯定也没事。   姜衡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慢慢靠近白夜。   那只金色的金甲蜂停留在白夜的头顶,一闪一闪的,像一只金色的萤火虫。   “白夜……”姜衡轻声叫他,就好像,她害怕,自己太大声的话,会惊扰他受伤的神经。   白夜手臂轻轻动了动,扯动了他手上的锁链,在空旷的石室里,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白夜抬起头,脸色苍白无比,眼里却还带着笑意,“你怎么来了?”   姜衡看着他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突然就很生气,“让你不要那么自大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突然拔高的声调,让白夜也惊讶了一下,“对不起。”   姜衡听见白夜轻声说道。   “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以后所有的绝对,我都先告诉你,你,不要哭,好不好?”   姜衡愣了愣,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将手摊开,才发现指间一片濡湿冰凉。 第69章   姜衡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哭了。   她明明没有很难过……   白夜抬起另一只手, 将她脸上的泪擦干净。   “是谁?”姜衡抬手, 为他点了个穴道,让血液能流动得缓慢些,才声音喑哑的问到。   白夜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陈慕星的一个手下, 你下来之前, 突然刺了我一刀, 然后顺着暗门跑了。”   白夜说着说着,便咳嗽了两声,一丝血丝溢出了嘴角。   “你,你怎么样?”姜衡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看着他的伤口,想碰,又不敢喷,显得她手足无措。   “我无事, 我的心脏是偏的。这一刀没有伤到要害。”白夜又笑了, 他的本意是安慰姜衡,没想到她又哭了。   “再怎样, 那也是心脏附近啊,怎么会没事。”姜衡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急忙爬起来,想要将那些捆住白夜的锁链弄开, 却发现这个锁链硬得很。   “这是玄铁,没那么容易打开的,咳咳。”白夜无奈的看着她,又咳嗽了两声。   正在这时,姜衡嗅到一阵浓烟。   她抬头看了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上方竟聚集了一层层的烟雾,而且还在增加,会越来越多。   “他们一定是在上面的密室里放火了,他们把通道都堵住了!”姜衡只是稍微一想,便知道对方的用意。   烟雾聚集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他们便能问道那种让人窒息的烟雾。   “去,咳咳,去看看那扇暗门。”白夜推了推姜衡,让她先去看看有没有逃生的路。   姜衡却没有理会,就算那扇暗门还能用,救不了白夜她又怎么可能走?且不说她不愿,要是白夜真的死在这儿,她怕是没熬不过几天就得去陪他了。   “玄铁又怎样,一样能割开。”姜衡将姜璃留下的那把匕首掏了出来,这把匕首也是玄铁打造的,当时在深寒地牢的时候,水迁云就尝试过用它割笼子,事实也是证明确实是能割得动的,就是速度会慢一点。   “你……”白夜见她这幅模样,也是猜想到了什么,不再阻止,还与她开起了玩笑,“我要是先死了,就帮你先去地府探探路,可好?”   “我觉得甚好,这样,我去了那个地方,也就不会太害怕了。”姜衡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用心割起链子。   ‘啪嗒’其中一条捆住白夜手腕的锁链,被割断了扔在了地上。   “你该庆幸,他们没有神宫那么财大气粗,玄铁制造的链子就这么细一条,咳咳,要跟你那地宫似的搞个玄铁笼,你今天就真的得交代在这儿了。”空气已经越来越稀薄,本来就因为胸口的伤口失血过多的白夜,又在逐渐缺氧的情况下,显得有些昏昏沉沉。   姜衡见他这样的状态,心中焦急不已,只得不停的说话,想要让他保持清醒。   “……你听到没有啊?等我们出去了,就把你家那个地牢给拆了!那个破玄铁的笼子,用来关陈慕星那个死女人!”   姜衡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白夜却是没有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姜衡终于将他一只脚上的链子也给割断了,此时连她自己都因为缺氧,而感到胸口闷痛了,烟雾的气味还很刺鼻,她小心翼翼的,不太敢呼吸。   “我听到了,要不,你把我脚砍掉?我,咳咳,我觉得,这样,这样比较快?”在姜衡都有点绝望的时候,白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依然是风轻云淡中,带着点点笑意。   姜衡抹了把泪,没理他的馊主意。   等到终于将四条锁链都割断时,白夜已经陷入了昏迷,姜衡也是眼前一阵阵泛白。   她急忙掏出石灯,拖着白夜,进入了星幻涧。   空间刚一转换,姜衡便摊在星幻涧的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她其实很累,但她一点都不敢休息。   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后,就急忙去看白夜的情况,可是白夜的情况很不好,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虽然她已经给他点了穴道,却还是在不停的溢着鲜血。   再加上刚刚缺氧的关系,哪怕现在到了氧气充足的地方,他似乎也还是呼吸微弱。   姜衡暂时不敢动他胸口的匕首,只能先去湖边撕下自己的裙摆,打湿以后,来为他擦脸。白夜胸口有伤,她不敢给他做心脏起搏,便只好捏开他的嘴角,用嘴为他渡气……   白夜这次是伤得真的重,所以姜衡到是没有回到那种没用的状态,她小心的把人扶起来,带到了木屋里。   屋子里有一些伤药,是之前就有的。想来是前任主人留下的,大概之前那个阵法大师也是把星幻涧拿来当避难之所吧,所以伤药什么的倒是备得齐全。   姜衡用剪刀小心翼翼的剪开白夜胸口的衣物,又用酒精把伤口附近擦拭了一遍,有少许酒精沾到了白夜的伤口,让他哪怕在昏迷中也轻轻的哆嗦了一下,这样的反应让姜衡的动作更加小心起来。   那些药都是用小瓶子封好的,上面还贴了小签,注明了这些药的成分和作用。   姜衡没心思去考虑这些药是不是存在保质期的问题,因为她已经别无他法了。   她先是鼓足了一口气,将匕首拔了出来,然后为他消了毒,撒了药,再缠上绷带。   做完这一切后,姜衡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居然把白夜身上的衣物给剥光了。   年轻男性的身体,并不像表明上看上去那么斯文瘦弱,但也不是那种很夸张的肌肉,而是薄薄的一层,附在他的肌理上,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像个完美的衣架子。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姜衡,脸上攀上一层薄红。   她又打了一盆水,加热以后端了进来,为白夜擦拭了一下身子,越擦越觉得他身材好,为了不让自己想些太过头的东西,她只能想些有的没的,来转移注意力。   是不是练武的人身材都很好啊?想到这个问题,姜衡还撩起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腰。   嗯……确实蛮好的,姜衡开心的想。   这种开心很单纯,大概就类似于,她喜欢的人身材好,她自己身材也不差,这可真是般配之类的。   “咳……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要诱惑我吗?”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姜衡突然听见白夜带着笑意的声音,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我,我,嗯,我再去烧点水。”姜衡半天才回过神来,匆匆将自己的衣襟拉起来,跑了出去。   天哪,她干了什么蠢事。姜衡懊恼的逃走。   这个时代的人,穿的还是比较保守的,女人的穿着,一般都最里面是小衣,也就是肚兜一类的东西,外面是内衬,内衬是在侧腰处系个绳结那种,但因为只是上衣,所以也可以撩起来,在外面就是外袍。   姜衡刚刚便是解开了外袍,然后撩起内衬观察自己的腰。   白夜看见的也就是这样一个画面,年轻的女子背着光坐在床前,外袍向两边敞开,两手掀起自己的亵衣,露出一截白皙的细腰。   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散落下来,她埋着头专心看自己,只留给白夜一个秀气的鼻间,她并没有意识到他醒了过来,但白夜却感觉自己有点热血上涌,如果是其他时候,他大概会继续装昏迷,不过这个时候的他,正是伤重的时候,他并不想再加快自己流血的速度,不得已,便只好出声提醒。   之后姜衡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她红着脸逃走了。   等到姜衡彻底离开后,白夜才捂住嘴,又低低的咳嗽了两声,有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他看了一眼,拿起一旁被姜衡剪碎的衣服碎布将手指擦拭干净,又将那片碎布扔回那一堆浸染了他鲜血的衣服里。   他的心脏确实是偏的,但也如姜衡猜想的那般,再偏也不可能偏到右边去,心脏周围该有的血管还是都有的,被这样此中一刀,因为侥幸偏离的心脏没有造成他的当场死亡,但依然也是不容忽视的致命伤。   白夜靠着床,出神的想了会儿,便又合上了眼,睡了过去。   姜衡又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手里也确实如她所说的端着盆热水,但是也只是个幌子罢了,她知道白夜现在伤得很重,她是很不放心,所以哪怕再是羞恼,还是回到了屋里。   白夜已经睡着了,或者说,又昏迷了过去。   姜衡在他的床边看了会儿,掩下了自己的忧心。   此时的星幻涧正是白天,外面微风徐徐,吹过木屋前的一排桃树,吹落了树上的桃花,一些被风卷起来的花瓣,便摇摇曳曳的飞入了房间里。   姜衡坐到床前,看那漫天飘扬的桃花瓣,努力将自己的思绪放空。   她其实心如明镜,这样的伤势,在科技发达的现代,都是很危险的,需要进行手术,而白夜的伤口,只是被她草草的包扎了一下。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里面的人受伤了,也都是这样随意的包扎一下就完事儿的,当时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在她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看见那狰狞的伤口时,她才清醒的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70章   如果浮雅在的话就好了。   姜衡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浮雅毕竟是神医, 他总该有自己厉害的地方。   姜衡知道再次离开星幻涧的话, 会出现在那里,她在准备了一番后,便打算去一趟奂安城。   白夜自从那天过后, 便一直昏迷着, 姜衡虽会一些医术, 但也并不是精通, 再加上姜衡内在里是个现代人,面对这种需要精确受伤情况才能下手医治的外伤,她还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奂安城其实也只是个边陲小城,但到底还是个城市,能给姜衡提供一些补给,毕竟,两人待在星幻涧里,也不可能不吃不喝。   再次看着奂安城城门的几个大字时, 姜衡还有种恍惚的感觉, 没想到上次离开这里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了。   门口依然是两个小兵, 其中一个依然是那么的眼熟,当初第一次来奂安城的时候,他还因为被姜衡他们耽误了换班时间,而发生了一些口角,不过, 她想着,这次进城时间很正常,她也会正常缴纳入城费用,应该没那么多事儿了吧。   不过她却是忘了,因为白夜重伤的原因,她现在还是自己原本的形象,跟上次那个老太太形象,可是大相径庭。   城门口人不多,就零星几人入城出城,姜衡过去交钱的时候,那门卫还盯着她来回打量。   进城以后姜衡便去一间医馆询问了白夜这种伤的医治情况,结果大夫让她将病人带来看看,才能下定论,还说如果病人行动不便的话,只要多付一些费用,他们还可以上门问诊。   这怎么上门问诊?姜衡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只买了一些补血的药材,再嘱咐了一下老板帮她留意一些珍贵的补血的药物,便离开了。   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之后,姜衡就选择回山谷里了,她想着或许过不了几日,还会进城,如果直接在城中消失,只有入城记录没有出城登记,下次再来,难免惹人怀疑。   其实姜衡考虑得已经够全面了,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入城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跟踪她的人也知道她武功不弱,便不敢跟的太紧,到了山谷中后却跟丢了人,这让他们以为,是自己已经暴露了,让对方察觉了他们的存在,才故意将他们领到山中来,在趁着山路难走,甩掉了他们。   这样想着,这批人也便没再细细收山,折返了回去。   姜衡回到星幻涧时,白夜仍旧昏迷着,姜衡碰了碰他的额头,还有点低烧。   为他换了药以后,姜衡便去熬药了,都是一些补气血的东西,她给白夜把过脉,脉象显示他只是贫血虚弱,但人就是这样,关心则乱,越是重要的人,她便越容易陷入自我怀疑,怀疑自己不够专业,怀疑自己会误诊。   也是在这样的心态下,姜衡才真正的意识到,她很在乎这个人,不是因为他们命运相连,而是单纯的,属于她个人的真实感情。   边陲城镇实在没什么好药,几日里,白夜又陆陆续续醒来几次,但都很虚弱,不过好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胸口的伤也已经开始结痂了,这让姜衡安心不少。   在手里的药再次用完以后,姜衡便又出去了一趟。   依然是先去了医馆,姜衡才走进去,便有伙计十分热情的迎了上来。   “姑娘,您来啦?这边请这边请。”伙计见姜衡进来,把手里的活儿都放了,过来接待她。   不过这伙计的态度也太谄媚了点吧,姜衡感到疑惑,心中暗暗起了警觉。   虽然心中疑惑,但姜衡还是跟着他到了内堂。   “姑娘稍等,我去请老板。”伙计说着,便要退下。   “诶等等,我只是来买点药……”何至于请老板?   “姑娘不是想要珍惜药材吗?当然得老板来做这笔生意。”姜衡还没说完,那伙计便打断她解释道。   姜衡稍微想了想,觉得这在理,便就安心坐了下来。   像这样的小城,大概来笔大生意不容易吧,伙计谄媚点,并让老板来做这生意,好像也可以理解。   姜衡坐了会儿,那伙计又来了,给她端了杯茶,告诉她老板稍后就来。   这个稍后着实有点久,姜衡没有喝他的茶,等得时间久了些,便有点心不在焉起来。   这时候,她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内门的帘子被掀开时,姜衡条件反射的抬起头,见到来人时,她着实惊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幅样子,对方应当是没有见过的,又镇定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袭云纹白的锦袍,一头短发相当惹眼,容貌迤逦,雌雄难辨,他面上带笑,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姑娘想要的药材,我有。”凤尧颖坐到姜衡对面,也不卖关子,直接进入正题。   姜衡见他看见自己也没有异样,便放下心来,“那么,老板有些什么药材呢?”   说真的,她是真没想到乱怀楼在这个地方还有产业的。不过她又仔细一想,也明白了原因,乱怀楼做的毕竟是情报生意,各处都有产业,也就相当于各处都有眼线。   “我有一株千年血灵芝,可是能起死回生的宝贝。”凤尧颖眯了眯眼,看着对面的灰发女子。   真是难以想象啊,这样美艳绝伦的女子,便是之前的那个老妪?   上次在乱怀楼,姜衡提出的那个交换条件,到底还是引起了凤尧颖的兴趣,再加上一个身份神秘的白夜,于是,在她和白夜离开后,他便暗中派人观察着这俩人。   惊月山庄的暗线虽然进不了禁地,但他们逃走的时候,却被他掌握了踪迹,之后又一路跟着他们往春城方向走。   凤尧颖只是听自己的暗线给他报道,却并没有真正见到变化后的姜衡,今天这一见,才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女样貌的姜衡。   这可真是堪称奇迹啊,凤尧颖在心中暗叹一声,这两人,果真是很有趣。   姜衡和白夜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后,他便往自己安插的各方势力中下了追查令,姜衡的灰发十分明显,应该不会很难找到,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再次得到他们消息的,竟是这如此偏远的奂安城。   凤尧颖就是已最快的速度赶来,也是花费了七天的时间,他其实也不是心中没有疑惑,为何这两人能瞬息之间,来到此处?而且从下面的报上来的信息来看,他们其中一人,还身受重伤。   直到现在真正坐到姜衡面前,他心中都还有无数的疑问。   “凤老板开个价吧。”姜衡听闻他有这样救命的奇药,当下便是眼前一亮,心中激动,便不知不觉的说出了他的姓氏。   凤尧颖听到她的称呼,才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   “姑娘何以,得知在下姓凤?”像他这样的身份,行走江湖都是化名,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除了少数进过乱怀楼的‘高级’顾客。   姜衡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圆说,只得沉默下来。   两相无言了一会儿,还是凤尧颖先开口了,他轻笑一声,问道:“姑娘不是要药材吗,你说说你出得起什么价吧。”   姜衡皱了皱眉,她不明白凤尧颖的意思,商人做生意,难道不都是卖家定价,买家讨还吗?何故让她来出价?   也许是风土人情?姜衡自己想了个理由,都觉得很扯了,但没有其他办法,她确实需要这味药材。   “自当竭尽全力。”姜衡掂量了一下,自己身家不多,也不知道够不够买点这药的边角的,报太高,她也给不出来,报太低,又怕徒惹人笑话,就只好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了。   “那甚好。”凤尧颖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不一会儿,便有人托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来人将锦盒放在了凤尧颖面前的桌子上,便退了下去,姜衡知道,这里面,也许就是那株血灵芝。   凤尧颖当着姜衡的面将锦盒打开,一瞬间,奇特的清香,溢满了整个屋子。他将锦盒往姜衡面前推了推,做了个请的手势,意在让姜衡验货。   姜衡也没跟他客气,拿起盒子,细细观察起来。   血灵芝难求,千年年份的血灵芝更是难见,就算有人有收藏,也绝不可能是一整颗,而眼下这一颗,只有五六岁小儿巴掌大小,但确确实实是完整的一颗,便是传说中的千年血灵芝?姜衡知道乱怀楼财大气粗,却没想到,凤尧颖竟真能拿出一整颗这样的宝物。   血灵芝通体血红通透,不像是药材,更像一颗完美的红水晶,这怕是,倾家荡产都满不起吧。   姜衡心里悠悠的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凤老板说个价吧。”姜衡将锦盒盖上,目光重新看向凤尧颖。   “这灵芝可是救命的宝物,万金难求……”凤尧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看向姜衡,“无价之宝,自然是无价。”   他的意图就很明显了,一开始不肯开价,让人真正看到了宝物,心中有了渴望时,才开始正式谈条件。   该说,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商人吗? 第71章   姜衡拿着血灵芝回到星幻涧时,还一脸的不可置信, 凤尧颖真的这么简单就把这东西给她了?   凤尧颖说无价, 就真的没收她钱,只说交个朋友。   然后他便问了一句之前在乱怀楼说过的,知道他想要的东西在哪儿, 那么他想要的是什么?又在哪儿?   原来凤尧颖早就认出了她, 姜衡细细想想, 也是有了点头绪。   只能说, 她还是江湖经验太浅啊,本以为自己由星幻涧到达奂安城是不会有人知道的,没想到,还是被这个情报头子给抓了个正着。   姜衡把血灵芝用了一些熬药给白夜喝了,便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说起来这个药号称能起死回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神。   白夜依旧安静的睡着,但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苍白了, 这也让姜衡安心了很多。   到了夜里的时候,白夜便醒了过来, 为了观察药效,姜衡也并没有回自己屋睡觉,而是守在了白夜的床前,因为太无聊了,便趴在桌上放空思绪, 想些有的没的,最后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   白夜醒来时,还有些迷茫。   之前受伤以后,虽然还有神志,但并不允许他想太多,也就没有关心过自己在哪儿,怎么逃出来的。这段昏昏沉沉的日子里,虽然也醒来过数次,但每次一开始,都是这样迷茫的状态。   不过一会儿,他便神志归位了,这里不知道是哪里,但是是姜衡带他来的地方,是安全的。   想到姜衡,他便侧过头看了看,姜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辉。   他小心的起身,害怕惊扰了她。   姜衡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很累吧。白夜虽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还是很清楚的,这样的虚弱无力,起码也有三天了。   其实这还是因为吃了血灵芝的原因,实际上白夜已经差不多昏睡了十天了。   姜衡睡得很沉,她确实也很累了,因为对自己医术的不自信,可谓是提心吊胆的过了十天,直到凤尧颖的这棵血灵芝才让她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她就这样趴在桌子上,嘴唇微微张开,白夜甚至能看到她一截粉红的舌尖,可爱可怜的模样。   也许是夜风太温柔吧,也许是月色太迷离吧,白夜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而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距离姜衡的唇不过一指的距离。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上,让他略微有点口干舌燥,忍不住伸出舌尖润湿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又往前靠了一点点。   白夜垂着眼,目光落在姜衡的唇瓣上,怎么都移不开眼,这样呼吸交融了几分钟后,他才闭上眼睛,在那微微开启的红唇上落下一吻。   两唇相接的那一瞬间,白夜只觉得有一阵细细麻麻的感觉,从他们相触的地方传遍全身,从没有过这种经验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从这样的境地里解救出来。   白夜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染上了一抹薄红,他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的唇,微微蹙眉,好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便又将目光落到了趴睡着的姜衡身上。   就像是一种本能,也像一种无意识的期待,白夜又轻轻的靠了过去,已经轻轻的吻了一下姜衡的唇,然后是鼻尖,最后是额头。   姜衡依旧没有醒过来,只是被那种轻柔的触碰搞得有点痒痒的,她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继续睡着。   白夜换到了另一边,看着她脸上,由于趴在自己胳膊上睡出来的印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伸出手,轻轻在那睡红的印子上刮了一下。   将一手搁在姜衡双膝下,一手扶住她的肩膀,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想让她去床上,睡得舒服些,却忘了姜衡本就有极其敏锐的反应力,刚刚他的动作太轻柔,而姜衡又太累的原因,才没将人惊醒,而现在把人一抱起来,姜衡便醒了过来。   姜衡从睡梦中惊醒,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白夜身上的味道她太熟悉,所以虽然是突然惊醒的,但在白夜的气息包围下,却并没有多么不安的感觉。   白夜弯腰将人放在床上时,姜衡才睁开眼睛。   床帏的存在,让整张床像一个狭小的空间,这个空间里,姜衡和白夜靠得极近。   和姜衡的眸子对上的瞬间,白夜的脸又红了,大概是想到自己刚刚偷偷亲了姜衡,还亲了好几次,而她可能是醒着的,这样的念头一出现,便让白夜不得不脸红,好像做了一件十分无耻的事一般。再加上如今他几乎可以算压在姜衡身上的姿势,确实很像登徒子了。   “我……”   “你……”   白夜正想开口解释什么,姜衡却已经和他同时开口了。   “你先说吧。”白夜脸上那抹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尖,可见是羞恼到了极致。   姜衡才睡醒,也是很迷糊,她其实真的不知道白夜对她做了什么,也不觉得现在的姿势太过暧昧,而且就算她真的知道白夜亲了她,她也不会觉得对方太过分。   毕竟在更开放的现代,热恋中的情侣们当众湿吻她都见过。   看着白夜脸上淡淡的红霞,她一边感叹血灵芝果真管用,一边想着另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便是关于白夜脸上的易容的,这样想着,她便真的就这样问出来了。   “你这个易容,也太真实了吧,连脸红都能看见。”姜衡一本正经的说着,可心中有鬼的男人在听见对方说自己脸红了后,脸红得更厉害了,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的脸在发烫。   这样被人拆穿,白夜有点不敢再看姜衡,目光闪躲了几下,便起身离开,留下一句,“我去卸掉易容。”便匆匆逃离了。   看着白夜羞涩的样子,姜衡才反应了过来,她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老是捉弄调戏她的白夜搞出这样的反应。   其实主要原因是这次醒来的人格是主人格的原因,上次被姜衡强拉着躺在一起一晚,都能羞愧得直接躲起来,以至于放出了没脸没皮的第二人格,更别说这次还是他自己主动的亲了对方。   而且,就算是放荡不羁的第二人格,其实也是个敢撩不敢做的主,若是真的有点什么亲密接触,更容易害羞的还是他自己,当然,姜衡现在还没发现就是了。   姜衡毕竟还是个现代灵魂,没吃过猪肉,好歹还见过猪跑。但白夜确实个真真切切没有过恋爱经验的纯古人,他过去的人生中,也并没有关于爱上一个人要做些什么的计划。   姜衡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想着白夜刚刚的反应,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并不影响她对这个状态的白夜感到新奇,这样子的少主,未免太可爱了?   姜衡想着,又捂着嘴笑了会儿。   白夜不一会儿又回来了,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跟姜衡了解一下,而且他本身的性格,也不是真的那么容易害羞,之所以这次会这样,也是因为他在对方没允许的情况下偷亲了姜衡的缘故。   他也果真如他所说那般,将自己的易容去掉了。   白夜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反正姜衡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也并没有想刻意隐瞒什么,再加上,姜衡也是早就见过真实的他的,于是他也没多想,直接就这样过来了。   姜衡听到动静,从床上坐起来,一抬眸,便见到月光下清泠如玉的白夜。   她早已忘了第一次见到白夜时是什么心情,大概惊艳是有的,毕竟他真的是美好到了极致,只是当初的心态和如今不同了,这一抬眸,又给了她一种更直面的冲击。   白夜总是喜欢低垂着眼眸,似乎是为了掩藏眼中的情绪,而他此刻没有伪装的,直直看着她时,她才发现他的眸色竟然是茶色的。   这样的颜色,在阳光下应该很美吧。   姜衡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白夜是个大美人啊。怪不得能入女主后宫。   想到这一茬,姜衡又狠狠的皱着眉。原剧情不就是这样吗?神宫的圣女姜璃,一个七旬老妪,爱上了她的少主,最后求而不得,想要跟白夜玉石俱焚?   虽然已经了解了姜衡,明白她不可能是一个为爱要死要生的人,更大的可能应该是姜璃受够了连命带给她的拘束,却又不甘心自己独自赴死,才想拉上她前半生的另一条命――白夜,想要结束一切。   但她还是不开心,剧情很扯,但这么扯的剧情,居然还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拉着她继续进行?   “怎么了?”白夜见姜衡表情怪异,有点不明所以。   “你为什么会喜欢苏七月?”姜衡盘腿坐在床上,质问着白夜,就像在质问出轨的男朋友,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苏七月?   白夜想了想,记起了是来奂安城找浮雅的那个公主?他对她印象不深,又怎么会喜欢她?不过看着床上皱着一张脸,质问他的姜衡,白夜很快的无师自通了一种名为男人的求生欲的东西。   “我喜欢你。”白夜说完,又习惯性的垂下了眸子。这一次,他只是怕被眼前的人发现他的羞涩。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get一种能躺着码字的办法,坐着好痛苦啊! 第72章   姜衡也不曾想到,白夜会直言‘喜欢她’。   原来被喜欢的人表白是这种感觉。姜衡觉得自己有点高兴, 也许是很高兴, 心跳好像也有点快,她几乎忘了刚刚在说的是什么。   月色下的青年兰枝玉树,微微侧底着头, 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但其实两人心中都是喜悦的, 喜悦到, 连呼吸都要轻快几分。   表白以后应该做点什么?姜衡不知道, 她也想不到,她只是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青年,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冲动,那边是抱住他,紧紧抱住。   她也是这样做的,姜衡从床上快速爬起来,上半截身子往前一探, 再伸出双手, 便轻易的搂住了白夜的腰。   白夜怕她摔下床,也顾不得再羞涩, 连忙伸出双手扶住姜衡的肩膀。   姜衡搂着白夜的腰,抬头看着这个人,他真好看,曾经觉得白夜长相妖异,抬眸间都是邪气, 其实在主人格的支配下,这样的容颜反而不那么灼人,就连他鼻尖的那颗小痣,都让姜衡觉得可爱至极。   “好巧,我也喜欢你。”姜衡望着白夜的眼睛,坚定的说到,也就是这一刻,她心中有了想把一切和他坦白的想法。   “咳……”白夜不知道该说到什么,只是有些紧张的咳嗽一声,桃花一样的眼眸里,无措的泛起丝丝涟漪。   姜衡看着他无措的样子有些好笑,侧脸贴在他的胸膛蹭了蹭。   “你现在困吗?我有话想与你说。”姜衡又抬头看了看白夜,白夜已经睡了太久了,自然是不困的,便摇了摇头。   姜衡将神宫两年前的宫变说与他听,把姜璃由一个暗卫的身份被老宫主推出来做了白夜连命人的事都同他讲了一遍,只是隐藏了自己不是姜璃本人这个事实。   姜衡也有自己的考量,她想试着相信白夜一次,不是因为她天真,而是真正心态上的转变。她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一直都有种奇特的,置身事外的感觉,或者说,她并没有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这是个虚假的世界,她总是这样在提醒自己,虽然这个世界偏离了她所认知的剧情,像她证明着自己的真实,可她还是无法接受她。   其实她也是有感觉的,她知道自己过去的记忆变得模糊,而属于姜璃的记忆反而越发清晰,这可能都是这个世界在逼她认同自己。   她过去总在逃避,总是试图记起剧情,来让自己清醒,一个人那么清醒,也很累了,她想,既然她能在这一刻承认自己对白夜的感情,那何不接受他,接受这个世界看看,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姜衡决定了,不再去想什么原剧情,什么女主男主,她就当自己生来就是姜璃吧,活出真实的自己就好。   姜衡讲完了阁楼地下密室里他们最后如何逃生后,就闭上眼睛安静的靠在白夜怀里,等着他的提问。   毕竟这一切都显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让她意外的是,白夜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低声说道,“累的话就休息吧。”   白夜其实早已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而事实也与他的猜想八|九不离十,虽然很多疑点还是没有解开,但他听着就好略显疲倦的声音,也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姜衡点了点头,两人相拥着睡去。   姜衡是真的累了,她以后好几天没有真正安心的休息过了,因此在这样安心的状态下,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睡眠。   白夜睡不着,他不是第一次抱着姜衡睡,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刚刚那种被表白的心情,好似一直都平复不下来。   白夜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又亲了亲姜衡的额头。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显得宁静而又祥和。   姜衡率先醒来,用了半分钟回忆了昨天的事,然后越过白夜,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这样真好啊,其实就这样过一辈子不是也很好啊?   她和白夜,只要都是安全的,连不连命,也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吧。   随即,姜衡又想到了白夜若是恢复后,自己也会重新变成老态,又有些犹豫起来。   女人在心爱的人面前,都是在意形象的,而且,她也不确定,白夜能不能忍受自己的恋人是一个老太婆的形象。   原本想要就这样过平静生活的念头又被姜衡按捺下去,无论如何,还是要接触连命的。   没过一会儿,白夜也醒了过来,不得不说凤尧颖那株药确实有奇效,要不是姜衡现在还没便为老态,她只看白夜的脸色,几乎都以为他是个没事人。   “我的少主大人。”姜衡见白夜睁开眼看见自己后有点呆,便忍不住出声调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啊?感觉有点不可思议。”白夜依然有点回不过神的样子。   姜衡‘噗嗤’一声笑出声。   以前怎么不知道,事事尽在掌握的少主还有这样呆的一面。   “我是问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你在想什么。”   姜衡嗔笑着又接了一句,本来以为白夜多半又得害羞了,没想到他居然神情坦然的回答道:“想你。”   这下倒轮到姜衡不好意思了。   白夜似乎也终于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傻话,急忙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挺,挺好的。”   姜衡自然是不信的,这么深的伤口,哪有十天就恢复得差不多的?这个世界再玄幻,她也不太相信会这么神奇。   白夜见她满脸的不信任,又笑了笑,“每天给我换药的不是你吗?好没好你不是都看见了。”   这样一说,姜衡又不好意思了,她确实天天帮白夜换药,他的伤口也确实愈合得很快,可是她是想问他内里的伤好吗,又不是问他外伤。   “我可是欠了大人情换来的药救你的,当然要好好关心一下。”姜衡嘟囔着。   “什么人情?”白夜不解的问。   于是姜衡又将自己去奂安城买药,然后被凤尧颖盯上了,最后凤尧颖白送了她一棵千年血灵芝的事情给白夜讲了一遍。   白夜叹了口气,揉了揉姜衡的脑袋,“既然是给我吃了,那这个人情还是我来还吧。”   “嗯?”   “凤尧颖这个老狐狸,应该是早就察觉了我的身份了,我怀疑这还是跟陈慕星有关。”白夜把当前所有的疑点都串了一遍,特别是姜衡告诉他,陈慕星最后从白十三口中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   而白夜在地下室的时候,那个看守他的陈慕星的部下,一开始是没想杀死他的,后来是那个看守的人,身上的一个铃铛响了起来,他便给了他一刀,然后从暗门撤离了。   那个铃铛里应该是一对子母蛊,陈慕星知道了他的身份,起了杀心,于是催动母蛊,给子蛊传送了杀死他的信号。   “所以是陈慕星想要杀掉你?她跟你有仇?”姜衡听到这里,也反应了过来。   陈慕星一定是和白夜有仇,而知道陈慕星真实身份的凤尧颖,便根据陈慕星的身份,推测出了白夜的身份,所以才有了这个间接欠下的人情。   神宫毕竟还是一方大势力,在江湖立足久了,哪怕不怎么合群,还亦正亦邪,却始终没被真正针对。   “还是需弄清楚陈慕星的真实身份才行,也许,还是可以从凤尧颖这里着手。”白夜眯了眯眼睛,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状态。   姜衡看着这个样子的白夜,便知道他又在算计着什么,她却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有点可爱,这样想着,她便伸出手,捏了捏白夜的脸。   白夜回过神,疑惑的看着她。   “对了,我们……还要回春城吗?”姜衡想到佛莲的事儿,又问道。   白夜瞬间便明白了姜衡的想法,说实在的,连命这件事,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但他还是很不认同自己父亲的这种做法,虽然当时的情况,不连命他就得死。   可是只要想到,替他承受痛苦的是姜衡,她多么无辜,本来美好的青春因此便得苍老,隐藏在一张老皮之下,还失去了武功,坐在神宫圣女这个虚位上,变成一个活靶子,还不会被众人所理解。   白夜觉得,自己的伤口好像又有一点痛。   或许不是伤口痛,而是心疼?   “当然要回去,我还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呢。”白夜淡淡的说着,并没有提连命的事情。   他并不希望姜衡身上再背负那么多的压力,之前的姜衡,他能感觉到她总是游离在外,似乎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人群里总是最低调的那个,一点都看不出她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他以为这是因为她总是担心自己性命的缘故,压力太大,以至于变成那样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   明明并不是真正的老妪,却好像什么都看得很开一样。   白夜这边在心疼姜衡,殊不知,在姜衡看来,她只是被迫佛系了而已,并没有白夜脑补得那么多心路历程。 第73章   在将一切理顺后,白夜还是打算尽快前往武林盟, 可是姜衡不答应……   “你就不能养好伤再去吗!”姜衡脸色不愉的坐在窗前, 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桃花。   春天已经走到尽头了。   白夜走到姜衡身后,用手将她的头发撩到身后,“是因为连命, 才变成这样的吗?”   姜衡睫毛颤动了一下, 还是没有接话。   灰色的长发在白夜指间流淌而下, 凉凉的, 很是顺滑,除了颜色和青丝不同,甚至这头灰发更像一批灰色的绸缎。   “还能变回去吗?”白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在古人看来,除了黑色和年老自然的花白,其他颜色的发色,都能算得上妖异,会被当做异类。   “……也许, 不能吧。”姜衡无法再无动于衷。   白夜拿过一旁的木梳, 为她梳起了头发,动作小心得不可思议。   淡淡的温馨, 在两人之间流淌。   “我没事了,真的,我已经恢复了。”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白夜才再次提到这个问题。   他刚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姜衡解释,默默的在心里组织语言而已。   姜衡咧了咧嘴角, 就差直接把鄙视写在脸上。   “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告诉我你恢复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白夜闻言,稍微愣了愣,便笑了。   “我只是封住了自己的内力,所以才会这样的,我当时只是想试试看,便忘了同你说。”白夜解释道。   姜衡‘唰’的一下回过头看他,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你这样怎么行?你不知道多少人要你的命吗?”   自从白夜月初会虚弱一天的消息泄露出去以后,每个月的暗杀就没断过,现在还有个陈慕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也想要他的命,这么一个危机四伏的情况,他还要自己封住自己的内力?   “你为什么这么做?”姜衡表情有些复杂,其实她心里也有一个猜测,但她希望不是她想的这样。   “没关系,有危险我再解开。”白夜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   这样的态度让姜衡心情有些复杂,既有点甜蜜,又有点忧心。   恋爱中的女人就很容易患得患失,虽然白夜这样的做法,让她猜测是为了让她一直是年轻的状态,但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想,是不是白夜也不喜欢一副老太太的模样。   那她如果拿不到佛莲,解不开连命,他俩就一直这样,白夜会不会嫌弃她?   由爱亦生忧,由爱亦生怖。   因为有了爱,所以有了忧愁,因为有了爱,所以有了恐惧。   姜衡按捺下心中的不安,不再多说什么。   ……   白夜向姜衡承诺了自己会在危机时刻解开封印后,两人便准备出发去春城。   按照姜衡上一次和裴岚从迷障森林里出来后她独自上路的走法,可是走了半个月之久。   这个时候白夜便想到了凤尧颖。   “按时间来推算,凤尧颖得到我们的行踪,到到达奂安城,一共只花了几天时间。”白夜想了想,决定利用一下这个人情。   两人去了奂安城的医馆,这次白夜又换了一张脸,自然是沈寄书那一张,陆从今那张脸已经被陈慕星识破了,自然不好再使用。   他现在身体尚未完全痊愈,再配上一袭青色的书生儒袍,还真有那么几分柔弱书生的模样。   其实这样的做法也相当于掩耳盗铃了,姜衡周围,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人,稍做排除,就知道是谁。   凤尧颖果然还在奂安城内。   姜衡来找到他时,他正在大院里晒着太阳抽着大烟,惬意得不得了。等到姜衡提出想要让凤尧颖帮忙将他们快速送到武林盟时,他就笑不出来了。   想他当初快马加鞭赶来奂安城,可是累死了两匹良驹啊,他乱怀楼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精细得不能再精细,哪怕是两匹马,那也是常人得不到的宝贝。   只是这交情是他硬要拉的,朋友是他硬要交的,为此他连千年份的血灵芝,都白送出去了,现在再拒绝,那岂不是更是亏大发了?   如此想着,凤尧颖也只得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应了下来。   凤尧颖这一下只又赔出去四匹好马,心中也是不痛快,抖了抖自己烟杆,转头看向白夜。   他对此人是谁当然心知肚明,虽然这人的真实身份还有待商榷,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绝对不会压错宝。   “这位是?”凤尧颖将烟杆朝下,抖出里面残余的烟灰,漫不经心的的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就是多条路,兄台你说,对不对?”白夜笑得淡然,凤尧颖却听得语结。   这话就是他当初告诉姜衡的,现在还是被反将回来了,真是个一点儿不吃亏的狐狸。   凤尧颖给了姜衡一块狐脸的令牌,告诉她中途需要换马的时候,就去找有令牌上图形的店,讲令牌给他看,自会有人替你们安排换马的事。   在与凤尧颖道了谢后,两人便离开了医馆,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医馆的招牌,在右下角果然是有个类似狐狸脸的刻画。   姜衡和白夜得到凤尧颖赠送的马匹后,当天就开始赶路了,虽然凤尧颖来的时候,用了不到七天,但轮到白夜和姜衡的时候,他们还是花了十日的光景,才重新回到左城。   长时间的骑马,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白夜不希望姜衡受这种苦,于是途中硬是时不时的以自己体虚的理由,停下来,休息过几次。   姜衡嘴上不说,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姜璃年幼习武,能有那样一身的成就,什么苦没吃过?连续骑个几天的马,虽然确实会很难受,但毕竟身体素质在那里,而且姜衡本人也是个能吃得了苦的,自然是能受得住。   只是有人爱惜你,关心你,这样的被好好关怀的感觉,谁又能真正的拒绝呢?而且白夜也是真的大病初愈,能少折腾一下,就少折腾一下吧。   白夜也明白姜衡的想法,两人彼此没有说破任何心思,却又能十分契合的心意相通,这样的感觉是过去的日子里没有过的。   两人到达春城的时候,正值傍晚,白十三早已经接到了自家少主的消息,在城门口接应了。   当晚便住在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客栈里,白十三表明此处很安全,姜衡猜想,应该也是神宫的产业吧。   如今这些武林势力啊,又要好好练武传承弟子,还要辛辛苦苦的经营产业,就算没有产业的各种小家族,也是有自己的附属产业,大概就像是收保护费那样,这样的体系让姜衡不得不感叹,行走江湖也是个脑力活儿。   夜里三人在灯下互相了解了一下情况。   水迁云因为伤重,被送到武林盟了,浮雅也确实在那里,白十三想着他们也认识,便放心的把人留下了,将惊月山庄魏如茗还活着,并且绑架杀害了不少无辜百姓的事交接给武林盟后,白十三便回了春城等白夜,陈曦倒是跟着白十三来了春城,但是也是去查人口失踪的案子。   白夜从白十三处得知,魏如茗她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姜衡他们顺利逃掉了,其实连白十三也不敢真的确定少主没事,直到前段时间收到白夜的密保才真正放下心来。   如今魏如茗她们也知道自己快要暴露了,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那些被早先被魏如茗绑架的人,多半已经是凶多吉少了,而枣花村的那个姑娘,也已经找到了尸体。   尸体依然是在上清河坟场找到的,这一具和当时陈曦发现的那家人的,有很大的不同。   陈曦发现的那几具尸体,只能看出是胸口被破开了洞,而枣花村的那个村女,则是完全被放干了血,整个人轻得根本没什么重量。   因此,杨文豪也已经确定了魏如茗她们的作案动机,不出意外的话,她们杀掉这些人在血液方面有某种特质,而她们的目的,也就是把这些血收集起来。   “我从前看过一些怪志本子,说是新鲜的人血泡澡,能延缓人体的衰老。”姜衡想了想魏如茗那个样子,提出自己的想法,“而且,越是年轻的血液,效果越好。或许,魏如茗还觉得,处子的血液更好?”   毕竟,枣花村的那个姑娘是第一个失踪的,却这么久了才被扔了出来,而且是将血液给放了个干净。   魏如茗怕是一开始把她当做新鲜血液提取器了,后来发现她根本补不起来才干脆放干了吧?   这种套路其实很是常见,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猎奇的,但是没什么见识的古人还是被她提出的这个观点给点拨了。   “如此说来,魏如茗的目的只是很单纯的变美?”白十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怎么能为了这个目的,就杀害这么多无辜的人呢?简直是太恶毒吧!”   姜衡很想告诉他,女人为了变美,是真的会很疯狂的。在她那个法制年代,有法律的约束,当然不会发生这种事,但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江湖,一个曾经拥有绝顶美貌的女人疯起来,那还真是会如此丧心病狂,殊不见,上次都差点把她的脸皮给扒了? 第74章   如果直接就这样告知武林盟,惊月山庄对武林大会有想法, 对方怕是不信的吧。   且不说没有证据, 就惊月山庄现在在江湖上的地位和声望,何须多此一举。   “然而想要这个位置的并不是魏如茗,何况, 魏如茗现在也代表不了惊月山庄了。”白夜一针见血的说到要处。   于是问题又绕回来了, 想得到这个位置的, 陈慕星, 到底是谁?   不过不急,武林大会前,凤尧颖一定会来武林盟,一个商人,特别是凤尧颖这样贩卖消息的商人,没有不能卖的消息,他之所以不卖,无非就是给出的筹码不够。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姜衡想了想, 这个事确实可以先放放, 那现在该干什么好?   “逛逛春城?”白夜带着笑意的望着她。   白十三:???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当然, 这种不对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不对,而是有点腻腻的……   “你又想干什么?”姜衡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他笑,就有点小害羞,但是以她对这人的了解, 绝不会只是单纯的想逛街吧。   “没想什么啊,就想和你看看春城风光……那个,你应该也是从来没离开过神宫吧。”白夜低垂着眼,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如果不是那白玉般的耳朵尖红了一截,姜衡还真以为他那么淡定了。   “那个……我有点饿了,我出去吃夜宵……”白十三待不下去了,起身告辞出门一气呵成。   今天还是太晚了,而且连日的奔波,两人也很累,白十三走了以后,两人也没有多聊,便各自回房睡去。   春城位于江南一带,风景秀丽,四季如春,于是得名春城,再加上此刻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天气刚好,因此文人骚客也多聚于此,离这里不远的左城还有天下最大的花街柳巷,奉嫣楼更是闻名天下。   而武林大会将近,于是春城的文人墨客多,江湖人士也不少。   姜衡早上醒来后,就一直在想昨天白夜约她逛春城的事儿,这算不算约会?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这样想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吧,有点期待,又有点……羞涩。   可是直到日上三竿了,白夜都没来找她,这让姜衡有点疑惑,难道是让她主动去敲他的房门找他?可是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男生主动的吗?   可是万一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呢?姜衡突然记起白夜身体还没完全复原,原本的那点羞涩矜持都被担忧压了下去。   姜衡敲了敲白夜的房门,听见里面的人说了‘请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白夜正坐在窗前喝茶。   “白夜?”姜衡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看上去人好好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哼。”白夜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斜了她一眼,转身朝向另一边。   姜衡看着侧身对着她的白夜,脑门儿一头雾水。这是,在生她的气?她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   而且那个‘哼’……感觉也有点奇怪,不像是白夜的风格。   “……又换了?”姜衡转到另一边,看着他的眼睛,心中生出一个猜想。   “哼。”   白夜又侧身过去。   好吧,这下子是确定了,这货果然又换人格了。   说起来,这个人格是在枣花村底下密室里晕过去后,就转换了吧,不过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在生什么气?   “怎么了?”姜衡将一只手搭在了白夜的肩上。这时候白夜转过身来,抱住姜衡的腰。   姜衡被他的反应吓一跳,一时无语。   “……你跟那个家伙在一起了。”白夜闷闷不乐的说。   “啊?”什么那个家伙,姜衡一头雾水。   “明明是我先定下来的媳妇儿,我都说了愿意做你的上门女婿了……”   “……”姜衡这下子有些明白了过来,他口中的那个家伙居然是指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他居然在吃自己另一个人格的醋?   姜衡想明白后,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   “可那也是你啊。”姜衡安慰的说道。   “……不。”   “嗯?”   “不是我。”白夜现在满脸都写着不开心,虽然带着人皮面具,但姜衡只要稍作想象,把他现在这幅表情安到那张妖孽脸上……好像还挺可爱。   “那今天还要不要去逛春城啊?”姜衡感觉这个样子的白夜好像一个小朋友,她无奈的声音在白夜头顶响起,白夜沉默了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   “要!”   不能什么便宜都让那家伙给占完了啊,好歹是自己想喜欢上的人,第一次约会得是自己的。   其实真正的情况是这样的,主人格的白夜发现姜衡跟以前有的不一样,好奇之下,盯上了她,并在这个过程中,对她产生了好感,但主人格比起第二人格来讲,性格含蓄内敛得多,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两个人的记忆其实是互通的,第二人格出现以后,因为主人格的影响,本就对姜衡有很高的好感度,再加上第二人格的性格使然,才造成了第二人格觉得是自己先看上姜衡的这种错觉。   也就是眼前这家伙,觉得自己被自己撬了墙角。   想起来也好笑,还有这样自己吃自己醋的?   姜衡心中暗笑了一会儿,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人格分裂真的是一种精神疾病,而白夜的这种情况,也算严重的了,因为他的其中一个人格对另一个人格都不认同了,他并不觉得那是自己。   在他看来,是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吧。如果可能的话,姜衡还是希望能治好白夜,就是不知道,浮雅能不能治这种精神上的疾病了。   这样想着,姜衡觉得自己好像还蛮自私的,一直想着自己的事,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去考虑问题,将身边的人的资源尽可能的利用。   想要浮雅帮忙治病,还一心惦记着属于浮雅的机缘,以后有可能,再尽可能的补偿他吧,至于当下,她不是还没做什么吗?   沈寄书的这个人格更跳脱一些,阴得快也晴得快,换好衣服和姜衡出门时,又是一副乐颠颠的模样了。   两人前脚刚走出门,白夜便伸手将姜衡的手拉住。   姜衡被拉住的瞬间,思绪有些恍惚,在她过去的世界里,要很相爱的人才会这样十指紧扣的手拉手逛街。   ……那么,他们是很相爱的人吗?   姜衡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白夜,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姜衡还是能看出来他很开心的样子。   “你很开心吗?”姜衡的心情好像也被对方影响了,变得有点甜蜜起来。   他们大概会是很相爱的人吧,一定会是吧。   “第一次和夫人共同出游,当然开心。”白夜回过头来,望着姜衡,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上次一起在奉嫣楼赏过烟火。”姜衡开口提醒道,但才说完,她便意识到了不对,上次在奉嫣楼的那个,好像也不是这个人格。   果然,话音刚落,身边的白夜脸上的笑容便垮了下来。但握着姜衡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不行,我们也要去看烟火……不,我带你去放烟火!”不过一瞬间,他又恢复了活力,转过头来,望着姜衡,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乎在发亮。   这个样子的白夜,也很可爱。   姜衡在心中悄悄的想着,她想,其实不管他的人格分裂能不能治好,他们应该都能相处得很愉快吧,这两个人格,她好像都很喜欢呢。   “好吧,但是要晚上才行啊,我们现在该干嘛?要去听书吗?”姜衡又忍不住想逗逗他。   “不听,那家伙就是骗你的,他其实也不喜欢听那些……风花雪月悲春伤秋的故事。”白夜皱了皱眉,解释道。   姜衡早就知道了,那时候的他,只是打着听评书的幌子来接近自己而已。   “我带你去看牵丝戏。”白夜想了想,提议道。   姜衡又忍不住笑了。   男孩纸都是这么可爱吧,不管是古是今,约了女孩子出门,都要先看电影,这个时代没有电影,于是改成看戏了?   不过对于这种传统的文化,姜衡也确实没看过,她也蛮有兴趣去看看的,便点头应了下来,两人手牵着手,在春城的街上慢慢走着。   因为各种原因,这个季节的春城,是真的人多,哪怕不是集市,人流量也到了接踵摩肩的地步。   两人走到一处名为朱雀大街的街上,刚走没几步,白夜便被迎面而来的一人撞了个趔趄。   他现在是自己封着自己的内力呢,身体又不是巅峰状态,这样被一撞,直接就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把身后的一个小摊位撞翻。   姜衡因为被白夜拉着,也被往后扯了半步。   撞了人的那人似乎有急事,侧身就想直接走掉。姜衡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蹙着眉训斥,“撞了人就直接走掉吗?还有没有点教养了?”   似乎是这句话的某个点刺激到了那人,本来被拉扯住了衣袖,只打算赶紧挣脱点,然后继续赶路的人停了下来。   白夜也不是脾气多温和的人,再加上出现的这个人格,更肆意一些,当即也没有阻止姜衡,只是冷冷得看着那人。 第75章   被拉住的人是个江湖人士,他挣了一下, 没能顺利挣脱, 便十分不耐烦的用内力一震。   姜衡早就防着他的反抗,一坑撑起气劲,以内力相抗。   “多事!”那人更是恼怒了, 当即举起另一只手, 朝姜衡挥来, 却被一旁的白夜给拦住。   这人一回头, 姜衡才发现这个青年有点眼熟。   “是你!”那青年显然也认出了姜衡,看了看她和白夜牵着的手,面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这个带着恶意的笑容,让姜衡的大脑飞快的将他跟奂安城的那个轻浮男子联系到了一起。   那时候这个人也是拿着烟杆,一脸轻蔑的看着她,拿她与奉嫣楼的头牌做比。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奉嫣楼的常客,所以装扮什么的, 大概也是模仿凤尧颖?   这个青年, 上次水迁云好像还跟她提起过,是魏如茗之子, 叫魏什么来着?   “魏钦书。”姜衡还在脑子里搜索那个只听过一次的名字,白夜已经面色不虞的开口道出了他的名字。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结果这个惊月山庄的废物大少爷跑来当道不说,还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女人?他原本就不是多好的脾气,这下子脸色更阴沉了下来。   “道歉!”白夜冷冷的开口道。   “呵。”魏钦书冷笑一声, 一只手拉住自己被姜衡拽住的衣袖,‘刺啦’一声便撕了开来,如此一来,他也算挣脱了桎梏,便转身欲走。   “难道这就是惊月山庄的教养?”白夜低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再抬头时,便高声说到。   周围的一圈人不过是平民百姓,江湖侠客还是文人墨客,少有不知道惊月山庄,一听闻这四个字,便习惯性的停下来驻足观望。   “你!放肆!”魏钦书高高在上惯了,何时听过如此不留情面的点评,更何况,这还事关他家族荣誉,当下也不留手,拔出腰间的佩剑,便要直取白夜面门。   白夜站在原地,并没有闪躲,姜衡见状,也直接拔出自己的武器,挡下这一击,   而魏钦书被接下了这一剑后,却并不打算收手,便在朱雀大街上,与姜衡缠斗起来。   围观的人群也多是江湖中人,见两人当街打了起来,却并没有多少畏惧,反而站在原地观望着,而更多的普通百姓,见到有人不走,便也壮着胆子站在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观看。   人都是这样,当有一个人敢于在危险的地方停留,并且不受到伤害,其他人便会觉得,这也没什么多危险的,再凑过来看热闹。   两人交手了片刻,姜衡因为顾及身边的无辜百姓,处处留手,颇受限制,反观魏钦书,出剑大开大合,就没顾忌多了。   “捕快过来了!”白夜看了一会儿,感觉聚集过来的人已经差不多了,便突然大喊一声道。   周围的围观群众闻言,立马乱了起来,因为春城是一座普通人和江湖人混居的城市,所以有明文规定,不能在春城内打架斗殴,特别是人流量密集的朱雀大街,更是管的甚严,只要有人在朱雀大街动手,连周围的围观者都会被冠以‘故意滋事’的名头,给逮捕起来,关押两天,认真悔过改造后,才会被再次放出来,就更别提打架斗殴的当事人了。   围观的人听闻捕快来了,也不再关心什么凑热闹不凑热闹的了,置身事外才是最关键的,自然是先溜为上。   只是刚刚被天下第一庄吸引而来的看客实在太多了,要轻易疏散,并不容易,更不论是这样没人规范的自行疏散,现场不一会儿就混乱起来。   人挤人之下,姜衡和魏钦书也只能停了下来,再是纨绔的魏二公子,倒也没真的胆大到血溅朱雀大街。   魏钦书拿着剑,被人越挤越远,而此时的姜衡,也就被白夜拉着,走出了朱雀大街。   两人转个弯,便见到了一队巡捕,白夜便将自己说成是刚刚从朱雀大街跑出来普通百姓,那里有个紫袍青年拿着剑当街闹事。   那队巡捕听完后,当即便赶往了朱雀大街,白夜和姜衡,则悄悄离去了。   离开朱雀大街很远后,姜衡才忍不住笑出了声,白夜真是阴坏,魏钦书还被人流困在朱雀大街,那些围观了的人,为了自身的青白,到时候肯定不会包庇他的,这样一来,魏钦书怕是要被请到府衙里喝几天的茶了。   “这春城的县衙呀,也是出了名的严格,管他是哪家的公子小姐,敢在春城犯事儿,都是一样款待方式。”白夜见姜衡笑了,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你可真是……”姜衡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点评他好。   “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白夜也是低低的笑了一声,再次牵起姜衡的手,往前走去。   姜衡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走在他身后,突然又想到了魏钦书的事儿,便问了出口。   “诶,那魏小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姜衡想起他那焦急的模样,不由的有点好奇。   “惊月山庄的事儿吧,我想,他爹能掌控惊月山庄二十年,让魏如茗到现在都没能拿回明面上的掌控权,也是有自己的手段的,这世上的事儿,纸都是包不住火的,就算迷雾障眼,那也只是一时。”白夜说着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看上去,更像另一个他。   姜衡默默的看了他一会儿,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世上,有人天生就清醒,理智永远凌驾在感情之上,白夜把一切都看得太明白了,大概也就是他这样的心理素质,所以才活的这么通透。   突然又觉得,能将这样一个都快活得飞升的人拖下来情爱的凡尘,好像很有成就感。   姜衡又捂住嘴偷笑了一下。   “你捂住嘴干什么?偷吃东西了?”白夜回头看了她一眼,调侃的问到,声音里却是淡淡的宠溺。   “啊?我没有啊。”姜衡一愣,反驳道。   “我看看。”白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另一只手将姜衡捂嘴的那只手也拉了下来。   他定定的看了姜衡一会儿,突然微微俯下身子,在姜衡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麦芽糖吗?”白夜直起身子,问道。   姜衡瞬间脸色通红,这个人格,和之前那个真的很不一样啊,这个撩起人来,都不脸红了……换她脸红了。   说什么怀疑她偷吃东西了,吻了她之后又说是麦芽糖,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吃啊,是在变相的说她甜吗?   白夜见姜衡羞涩的低下头,眼里闪烁着温柔的情意。   “走吧,我们去梨园。”   原本的梨园,只是单纯唱曲儿的戏班子之类的驻扎的地方,后来折子戏和牵丝戏流传过来以后,也被一道儿安排进了梨园里。   白夜和姜衡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上午的场基本都已经进入了尾声,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两人便决定,去找地方先吃午饭,然后再来看下午的场。   梨园附近就有酒楼,还是那种名字什么的都很豪气的酒楼,叫锦江楼。   旁边确实是一条江,两人便直接上了二楼,想要看着江景用食。   知道饭菜都上桌了,姜衡才想起来,这好像还是她和白夜第二次单独在一起吃饭,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在水域的藏书阁上的露台上。而在星幻涧的时候,她都是自己吃过了,再给白夜另起炉灶,做点补身体的食材。   说起这件事儿,白夜便又笑了。   “你笑什么?”姜衡不明所以。   “所以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和你吃饭的是我啊!”白夜理直气壮的说。   原来又是在吃自己的醋。   “说起来,阿衡知道那个家伙为什么会跟着你吗?”白夜突然冲姜衡眨了眨眼睛,神秘的说到。   提起这个,姜衡却是真的不太明白,她心里有一些猜测,猜想估计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暴露了,才引起了白夜的注意,可是她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暴露了她。   而且,自她穿越过来后,与白夜的接触也并不多,而就算不在白夜面前,她也是十分的小心了,自认为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偏偏就是,这样小心了,还是被白夜发现了端倪,而这个端倪是在和白夜相处时暴露的,还是在平日里不小心暴露了,却被白夜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发现了她都不知道。   “所以是为什么呀?”姜衡撑着的头微微歪了歪,无意识的卖了个萌,她是真的很好奇。   白夜眼神亮了亮,然后喝了口茶,才接着说道,“圣女是个很独特的左撇子。”   白夜点到即止,没有说得很明白。   姜衡心里却惊了一下。   她到现在为止,除了自己不是原身的事情,基本都已经和白夜坦白了,但因为害怕被对方当做借尸还魂的鬼怪,所以对此一直是避之不谈。   而现在白夜透露的意思是,他其实……   姜衡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原主的习惯,果然是很特别的左撇子,平时任何地方都没问题,唯独吃饭的时候,是左手拿筷子,她第一次和白夜吃饭的时候,还没有接收姜璃的记忆,而后来接收了以后,却又把这个小细节给忽略了。   原来,自己早就暴露了啊。   而姜衡,也再才在心里感叹,白夜真是个恐怖的人,能把别人如此偏门的小习惯,都牢记在心,发现端倪后,又能隐忍不发。 第76章   接下来的行程倒是十分平淡了,两人也就在酒楼里看了看江景, 吃了午饭, 便再次去了梨园。   戏没开场,大家便各自挑选了位置,坐下喝喝茶, 聊聊天。   白夜直接拉着姜衡去了一次稍显偏僻的角落里, 感觉就像情侣看电影时选个后排, 然后偷偷摸摸想干点儿什么的样子。   姜衡也没戳穿他的这些小心思, 而是由他去了,她也是第一次恋爱,其实也还是蛮新奇的。   两人将园子里的戏曲都看了一遍,然后便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刻,白夜又带着她去集市里买了很多烟火。   这个时代的烟花还是属于奢侈品的,不过白夜好歹还是个一宫少主,自然不存在买不起了。   姜衡和白夜出了城,在江边一处送别厅休息,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跟人传递信息的,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就见白十三驾着一辆马车颠颠的过来了。   “少主, 圣女!”白十三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将马车的帘子一把掀起,里面满满一车的烟花,而且看上去,还是很精致的那种。   白夜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示意他将烟火都搬下来,白十三眼神发亮的去照做了。   等到白十三将东西都搬下来以后,白夜方才满意的笑了,然后对着白十三说到,“好了,你回去吧。”   “啊!”白十三整个人都懵逼了,他以为,他以为……   “不然你还想干嘛?”白夜斜了他一眼,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白十三嗫嚅几声,又垂头丧气的驾着马车回城了。   姜衡‘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白十三是姜璃之后被安排去白夜身边的暗卫吧,虽然因为白夜的性格问题,他活生生从暗卫变成了一个明面上打下手的,可是只要想到姜璃的那段成长史,姜衡对白十三的过往经历,就不难猜出来。   “其实让他留下来玩会儿也没关系啊。”姜衡强忍着笑意说到。   “不!”白夜干净利落的拒绝,让姜衡莫名觉得他像个小气的孩子。   “好吧。”只有他们两个,其实也更好。   江边的风有点大,姜衡站在一边看着白夜掏出火折子点了一个,然后回到她身边,抱怨夜风太冷。   “那该怎么办?”姜衡又笑了。   这种套路,在现代的话,不都是女孩子喊着好冷啊,然后男生为她披上衣服吗?怎么到了这里,什么事儿都是白夜来啊。   不过有个这么有趣的男朋友,还是很快乐的。   “你让我抱抱,抱会儿就暖和了。”白夜一脸正经,脸皮也是极其的厚了。   姜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热恋也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吧,总是忍不住开心。   等到这一个烟花筒冲上夜空,在天上炸开,变成一朵朵绚丽的烟花,最后在消散与天际后,白夜直接上去将一排的烟花全部点燃了。   一排烟花依次冲上天空给人的视觉冲击是十分强烈的,这一朵还没开盛,那一朵又在一旁绽放,这一朵刚刚落幕,那一朵正好开到极致。   夜空原本的星月,变得极淡,姜衡靠在白夜怀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梦幻起来。   和上次跟他一起在奉嫣楼看烟火的感觉又不同,似乎这烟火,由他亲手放出来,都变得更加绚丽了。   放完烟花后,差不多到了宵禁时间,两人沿着江边走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关于惊月山庄的事儿,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刚走到城门,便见到交接的士兵们正在吵嚷着什么。   秉承了中华人民爱凑热闹的好习惯,两人凑上去围观了一会儿。   “你们怎么回事儿啊?你们的夜班这么晚才来接班。”春城因为是大城,就连晚上职夜的士兵也比奂安城多上一倍。   “这不临时有点事儿吗,耽搁了一会儿,见时间到了,我们这不就马上赶来了。”来接班的士兵一边结果前面士兵的肩徽,大概是类似于象征身份?就像居委会大妈就得带个红肩章一样,一边回应对方的话。   “春城这治安,能有啥事儿呢。”之前守门的士兵里,还是有不满的,一群人便低声嘀咕起来。   来接班的人被冤枉了,也不乐意呀,于是两方开始争辩起来,这也就在门口出现了一小波的动乱。   “当然有事儿,今儿晨一个在朱雀大街闹事的江湖人不服管教跑掉了,这不就让人到处在找么吗?要我说,被关两天不就得了,还得越狱给人找麻烦,这些江湖人那真是……”   原来是魏钦书惹出来的事儿,他竟然选择跟官府对着干。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姜衡与白夜随意的听了一会儿,便不再逗留了,马上交接班以后便宵禁了,城门就不能随意出入了。   进城以后,便能见到这时候在外面的人已经不多了,但稀稀拉拉的还有一些,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一边巡逻一边提醒他们赶紧回去。   只是今天巡逻的士兵似乎有点多。   本来嘛,魏钦书是被以当街持剑闹事的罪名给逮捕的,算是危险分子了,但他毕竟没有真的伤到行人,所以他若是安安分分的在官府大牢里改造两天,也就无罪释放了,可他偏偏选择了越狱。   这一越,性质就恶劣多了,本就是个危险分子,还不服管教,公然与春城制法反抗,可就不是关两天的事儿了。   现在人跑了,更得抓回来,不然就是潜藏危险因素,于是累得这波官兵,都宵禁了还不得不满城的找人。   “快走快走,这大晚上的还在外面乱转什么。”姜衡他们路过一队巡逻兵的时候,对方出声提醒他们。   姜衡正想回答,却眼尖的看见这队士兵刚有路过的一个墙角凹陷处,似乎有个人影。   因为天色太晚,而那凹进去的墙根前面又正好有棵大树的原因,那人躲在凹陷处,哪怕被明明灭灭的光线照见,也看不太出来。   那躲在暗处的人影,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一抬头间,与姜衡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姜衡嘴角勾了勾,一副欲要说些什么的样子,躲在暗处的魏钦书,果然脸色突变,看着姜衡的目光,都变得凶狠起来。   这么凶?   “官爷们辛苦,看你们的样子,似乎在搜寻什么?”姜衡似有似无的又看了一眼魏钦书藏身的地方,再开口和士兵们攀谈起来。   “搜寻一个危险人物,若是姑娘见到,一定要告诉我们。”那官兵转头一看,只见摇曳的灯花下,是一名容貌出众的年轻姑娘,本来有点不耐烦的语气,瞬间变成认真的劝诫。   “是一名紫色衣裳的年轻男子吗?”姜衡故意这样说到,那阴暗角落里的魏钦书一听,果然瞬间便警惕起来。   “是啊,你见过?”那官兵一听,也瞬间打起来精神。   姜衡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魏钦书,只见他神色紧张,眼神带着一丝哀求,已不复刚才的心狠,便也不打算真的为难他。   “啊,其实并没有见过,但是今天上去的时候,见到他被官府的人带走了,才斗胆这样一猜。”姜衡面上带着些许歉意,些许笑意的对那官兵说的。   “好吧……”那官兵闻言,除了有点失望外,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感觉,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的优势了。   “早点回去吧,城里江湖人多,善恶难辨,这么晚了,还是别在外面待着了。”   见姜衡点点头,一副听进去了的模样,那队官兵才又转去别去搜寻。   “出来吧。”白夜也是早就看见了魏钦书,他虽然性情怪异了点,但到底不是大恶之人,在魏钦书不招惹他的情况下,他当然也不会想要把人来回捉弄,这时等到官兵都离开了,他才出声,意在告诉魏钦书,没什么好躲的,都看见你了。   藏身在角落里的魏钦书犹疑了一会儿,才从角落里走出来,面色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干巴巴的说了一声‘多谢’,便想要离开。   “你想出城?”白夜在魏钦书转身后,又不咸不淡的接上一句,“现在已经出不去了。”   魏钦书的步子果然停了下来,他双拳紧握,似乎是在苦苦压抑什么。   姜衡皱着眉,感觉到魏钦书的情绪似乎很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穿着紫袍的青年男子便转过身来,面容狰狞,眼眶通红。   “还不是你们!若不是你们故意设计,害我入局,我此时,我此时已经回家了,怎么还被困在这里!”   姜衡见他确实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也是奇到,“你这人可真是不讲道理,若不是你如此没有礼貌,还对我奚落嘲讽,我又怎会对你的态度不满,何况,率先拔剑的那人,难道不是你?”   姜衡心中大概是知道他家定是因为魏如茗的归来,出了点儿什么事,所以他才会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但是说白了,那是他家的事儿,又与她何干?总不能因为一个为非作歹的人身世可怜,便恕他无罪吧?她是圣女,又不是圣母。   “你!你!”那魏钦书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右手又不知不觉按向佩剑的腰间,摸了个空后,才想起来,自己的佩剑已经被官府没收了,而自己是私逃出来的,自然没能赎回佩剑。 第77章   “我知道怎么能出城。”   正在魏钦书气得语无伦次的时候,白夜再次淡淡的开口, 引得两人同时看向了他。   “你, 说真的?”魏钦书不敢置信的问到。   也不怪他如此吃惊,要知道,今天他本不用经历这些破事儿的, 如果不是白夜, 他现在已经回家了, 而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却告诉他, 他要帮他?   “自然是真的。”白夜微微一笑,却笑得魏钦书头皮发麻。   “你有什么条件?”魏钦书警惕的问。   “没什么条件,我们只是,希望能去惊月山庄做客而已。”白夜依然面带微笑,一副十足好人的模样。   魏钦书闻言,却陷入了犹疑。   若是往日里,这样的要求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   魏钦书想到自己收到的修书,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爹在信里说,惊月山庄如今被另一股势力占领, 就连他也被人软禁了起来,让他和姐姐暂时不要回家。   可是怎么能不回去?那是他家啊,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还有他的家人,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安危, 就放任其不管。   “可……”   “我们边走边说。”白夜看出了魏钦书的犹疑,率先提了出来,姜衡倒是没有异议,魏钦书毕竟还是个没什么势力的富家公子,他虽说活了二十年了,但因为惊月山庄注定是他的,所以也没有兴起再培养别的势力的念头。   白夜却和他不一样,白夜本就智谋过人,自从三年前神宫宫主闭关以后,他虽名头上是个少主,却已经将神宫势力牢牢握在了手中。   魏钦书此刻也别无他法,况且他确实急着离开春城,便只得跟着白夜走了。   是姜衡他们住的那家客栈,看上去规模不大,也不怎么起眼,但是白夜却说,这里有密道能出城。   “在出城之前,我们先聊聊吧。”白夜将人带到一间客房里以后,便示意他先坐下,聊会儿。   “你急着回去,是惊月山庄出了什么事对吗?”白夜让姜衡和魏钦书坐下,然后给他们一人斟了一杯茶。   魏钦书坐下以后,并没有喝茶,也没有说话,不知道神游去了何处。   “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们其实,并不会白白做客的。”   “……”   白夜的这个意思,魏钦书也听明白了,他是说愿意帮他,可是这话的真实性,他却不敢确认,毕竟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有什么条件?”魏钦书不得不谨慎,毕竟他还是天下第一庄的公子,他相信对方会帮他,但绝对是有利可图才会去做。   “当然有,魏公子知道乱怀楼的楼主吧,我想从他那儿得到一个人的身份信息。”白夜喝了口茶,淡定的说。   在白夜讲出条件以后,魏钦书才松了口气,有所求才能让他安心。   而且他确实和凤尧颖关系比较密切一些,而乱怀楼在世人眼中,又是个神秘的存在,他人有这样的请求,倒也合情合理了。   如此一来,魏钦书便将祝晟给他信里说的关于惊月山庄事变的事儿讲了出来。   “你是说,祝庄主已经被控制住了?而且,那个人现在已经控制了整个惊月山庄?”白夜装作吃惊的模样,问道。   魏钦书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别的,但因为不知道该不该说,而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白夜也看出来了,便开口劝到,“如果你还知道别的信息,请务必详细的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拟定救助祝庄主的方案。”   “我……”   魏钦书还是犹豫,白夜也没催他,而是转过头来问姜衡,声音柔情满满,“累不累?要不你先去休息吧。”   姜衡摇了摇头,她现在是有内力的状态,并不算疲惫,而且白夜现在……她觉得她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另一半的魏钦书并没有注意两人的互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纠结当中,过了好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定般抬起头来。   “并不是全部在那贼人的掌控之下,只是明面上而已,惊月山庄还有属于暗部的势力,历来只有庄主能操控。”   姜衡心里想的是,还贼人,那贼人就是你亲娘,而且她之所以能这么快的掌控惊月山庄明面上的势力,说不定就是靠的你口里的那队暗部。   白夜倒是很严肃的思考着,似乎在考量这条消息的价值。深知这人秉性的姜衡只能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这家伙绝对就是‘该配合你的表演’。   “如此,那应该还不算糟糕,只是……你有想过要如何营救你父亲吗?”   “我……”魏钦书噎住。   他是真的没想过,他的前半生被保护得太好,太天真,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除了一腔孤勇,什么办法都没想过,他甚至都没有先联系他的姐姐。   白夜一见他那副模样,便了解的点点头,“那我们还是先好好商议一下比较稳妥吧。”   “……嗯。”魏钦书羞愧的低下头。   他之前对两人的态度如此恶劣,没想到人家还愿意诚心帮他,如此想来,实在是羞愧。   “虽然惊月山庄还有暗部,但按你刚才的意思来看,他们是只听庄主的对吧?”白夜开始给他分析当下状况。   “是这样没错。”魏钦书脸色一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bug。   “也就是说,得先救出祝庄主才行吧。”   “……是。”魏钦书的头越来越低,要不是如今有人跟他分析这些,他肯定一头就冲进山庄里被抓了。   “这样,我们先连夜赶去武林盟,请求支援,这样救出你爹的几率更大不是吗?”白夜依然微笑着,像一个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兄长。   “对,我可以先去找盟主!”魏钦书眼睛一亮,兴奋的说到。   “如此,今天倒是不用太着急了,明天早上城门开了,我们再赶去武林盟吧。”武林盟离春城近,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本来紧急的事情,也是可以夜间上门的,但是白夜想的却是,今天太晚了,不能累着姜衡。   魏钦书却是以为,武林盟夜间不方便接待人,听白夜这么一说,也只能强行按捺下心中焦急,等待天亮开城门,虽然这一晚,他不一定睡得着就是了。   “……那好吧。”魏钦书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法再拒绝,因为人家确实是替他想了办法。   给魏钦书在客栈里随便开了间房,白夜又回到了这间屋子,姜衡仍在桌前端坐,手里还拿着那杯冷透了的茶。   “别喝了,晚上喝凉茶不好,快去睡吧。”白夜笑着拿走了对方的茶杯。   “还不是你倒的。”姜衡白了他一眼。   “那是为了让他喝,又不是让你喝。”白夜揉了揉他的头。   姜衡来了兴趣,转过头问他,“让他喝?你加了什么东西?”   “那倒没有,只是不想他睡得太舒服。”白夜淡定的说着,拿着姜衡的茶杯,直接又喝了一口。   姜衡脸有点热,那杯茶是她喝过的,这就像间接接吻了一样。   “我就看你喝得最多。”   “无妨。”白夜无所谓的笑了笑。   如今的姜衡,看着白夜,都是自动屏蔽他的易容的,白夜一笑,她脑子里晃得就是他原本那张妖孽脸,如此一想,她也跟着笑了。   “我们真的陪魏钦书去惊月山庄?”两人相视一笑,姜衡又想到了白夜今晚的举动,便问了出来。   “当然去了,我们这不是正愁没有魏如茗犯案的确切证据吗,让惊月山庄自己的少庄主去请武林盟,效果可比我们平头小百姓好多了。”   姜衡这才明白了白夜的想法,确实,他神宫少主的身份不易暴露,如果只是普通江湖中人,武林盟会以证据不足给搁置一边,但魏钦书的身份不同,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说话的分量就要重多了。   这种看身份下菜的事情,也是古往今来各种势力里的人戒不了的通病了。   “好吧,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觉去吧。”姜衡点点头,便准备洗漱睡觉。   白夜点点头,却在原地没动,姜衡便一脸疑惑的望向他。   “我要看着你睡!”白夜解释到,眼里还闪烁着一丝兴味的光。   姜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面对白夜,她好像有了一种读脸术,就是……她能从他的表情眼神里,看出来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恶趣味又发作了。   “你看着我,我睡不着!”姜衡上前,强行把人给推了出去,反正她现在有内力而白夜没有,她还不信这样还能让他恶趣味得逞。   ‘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姜衡背抵着门,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和他在一起,好像不会无聊,也不会不开心,真好。   ‘笃笃笃’屋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干嘛!”姜衡故做恶声恶气的问。   “媳妇儿,我怕黑,你开开门吧。”白夜可怜兮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声媳妇儿又喊得姜衡脸红了,一边在心里骂道,这个人格的白夜真是脸皮极其的厚了,一边还是遵从身体的本心的想法,打开了房门。 第78章   天亮以后,魏钦书率先来敲响了姜衡的屋门。   她说了一声稍等, 便把一旁的白夜给推醒。   其实白夜也早就醒了, 不过这个人格的他,似乎就喜欢跟姜衡闹一般,在她的床上滚来滚去, 半晌才爬了起来。   房门打开后, 便是一脸憔悴的魏钦书站在门口。   姜衡认真打量了一下他, 果然见他眼下有着厚重的青色阴影, 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白夜也从她身后看见了对方的状态,偏偏这个人格还是个焉儿坏的。   “魏公子似乎没休息好?”白夜可真是够小心眼的,姜衡心里默默想着。   “是,是,我,我太心急了。”魏钦书解释道。   他昨晚也是疲惫至极,本来就已经赶了两天的路了,可昨晚却还是焦虑到睡不着, 于是就这样生生的熬了一整夜。   “魏公子救父心情, 我等也能体谅。”姜衡低下头,说到, 暗里却掐了身后贴上来的白夜一下,警告他适可而止。   其实姜衡对魏钦书倒是没有太大的恶感,虽然他多次对自己表现出了敌意,而这敌意她至今也不明白从何而来,但是在姜衡看来, 这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富家公子。   说白了,有钱有势力,但是很天真,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便能看出来。   “是,是……”魏钦书见姜衡体谅,越发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感到愧疚,便一个劲儿的称是。   “如此看来,我们还是尽早出发吧。”白夜如是说道。   他们本来就是要去武林盟的,姜衡还惦记着浮雅那边的佛莲呢,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罢了,可魏钦书却以为他们是为了帮他,专门同他一路,因此心中是越发感激起来,准备马车什么的,都被他抢着干了。   白十三已经听从白夜的吩咐,先一步出发了,这让姜衡觉得,白十三似乎就是块儿砖,哪儿缺就往哪儿搬。   武林盟离春城并不远,骑马过去,也就一个时辰左右,马车会慢一点,但总归都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三人一早城门刚开就出发了,因此到达武林盟时,也还不到午时。   白十三已经在门口观望了。   武林盟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一个庄园的样子,只是这股势力历来都是能者居之,所以公用名就叫武林盟了。   “少爷,您来了。”白十三在外人面前,会称呼白夜为少爷。   魏钦书见此处有人接应,也是愣了愣。   “这是我家仆,今早快马加鞭先来一步。”白夜解释道。   魏钦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武林盟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进的,只是之前白夜和姜衡他们有浮雅的邀请,而现在,有了魏钦书在,他们连浮雅的邀请函都不用出示了。   魏钦书朝守卫亮了亮自己惊月山庄的腰牌,一行人便被顺利放行了,直接被带到了武林盟的会客厅。   此段时间前往武林盟准备参与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不少,因此他们虽然进是进来了,却并没有得到及时的接待,最后来接待他们的,也只是武林盟里的管事,并未见到当任的武林盟主。   说起这个武林盟主,其实也是苏七月的后宫呢。   别看他今年就是最后一年做盟主,其实原文里说明了,他因为在任期间特别优秀,其实是可以连任的,只是遇到了他的真命天女苏七月,然后被爱情迷了眼,抛下整个武林,专心侍奉公主去了。   其实武林盟主的年纪也不大,他当上武林盟主那一年,也才二十岁,如今也不过过去十年。   关于这位盟主在原文中的描写,并不怎么多,只说了是个睿智成熟的男人。   姜衡在遇到白夜之前,也以为自己会喜欢成熟睿智的男人,没想到最后认定的,却是个精神分裂的幼稚鬼。   大概就像前辈们所说的那样,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你在心里给他描绘了无数的形象,为他制定了各种边框,身高,体型,外貌,性格等等,你以为你只有遇到完全符合你心中所想的这些条件的人,才会是你所爱的人。   其实在遇到他的那一刻,你才会明白,你所期望的,所描绘的一切,都不及他。   都不是他。   而你,喜欢上他了,也便不在意他是否是你当初心中所期待的那样了,反而会觉得,他这样的,好像更和你意?   爱情可真是个奇怪的命题。   姜衡想着,又不知不觉露出一个笑容。   “在想什么?”白夜可谓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她了,因此她一勾嘴角,哪怕是个最浅的笑容,也能被他捕捉到。   “想你。”姜衡看着白夜的眼睛,头一次毫不羞涩的表达自己的情意。   姜衡在笑,白夜也笑,两人这样旁若无人的对视着,还在冒粉红色的泡泡,旁边的人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咳咳……”一旁的管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拉回了两人的思绪。   两人这才收敛了,却依然坐在一旁,手指勾着手指。   反正现在应该是魏钦书的倾诉时间,他们还是干点他们想干的吧。   “客人要见盟主的话,请告知在下原因,我才好通报。”那管事正在和魏钦书理论。   可魏钦书却不知该不该说,他害怕说与旁人听了,会被那贼人知晓,然后事先做好应对措施,所白了就是怕打草惊蛇,可是不说的话,好像见不到盟主?   无奈,魏钦书只好把目光投向一旁秀恩爱的两人。   白夜倒是看见了他求救的眼神,却假装没看见。   魏钦书见白夜和姜衡两人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好又将目光放回到管事身上。   “先生,我,我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但是不太方便透露,您能不能,行个方便。”魏钦书无奈的说。   “……这,那我试试吧,可是盟主很忙的,这样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儿的事儿,他也许会放一放。”那管事最终还是看在惊月山庄的面子上答应了魏钦书,帮他通传一声。   魏钦书感激的从他作了个揖,想他堂堂惊月山庄大公子,向来都是眼高于顶,这可真是不落难学不会做人啊。   三人也不能一直占着人家的会客厅,反正近来来客也多,武林盟也大,便给他们安排了个客居的小院,让他们先过去等消息。   姜衡心中惦记着水迁云,她是从神宫出来以后才重新开始习武的,根基薄弱,也就轻功还能看,也就跟个普通人没差别,如今又受了重伤,她也确实是很担心她。   白夜看着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姜衡,自然也想到了她所想,索性便跟魏钦书明说了,要去探望故友,然后抛下他一个人在院子里,拉着姜衡出了门。   姜衡他们出门儿以后,便见白十三已经等在一旁了,他也是知道他们想出哪儿的,冲白夜和姜衡点了点头后,便先一步带路了。   白十三将他们带到一个稍微大一些的院子,然后便敲了敲院儿门,开门的是陈曦,见到门口的白十三和姜衡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再看见白夜的时候,却是皱了皱眉。   “沈寄书?”   姜衡这才想起来,白夜换了一张面皮,这一张也是和陈曦碰过面的。   “正是在下,陈少侠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姜衡见他一副故人重逢的惊喜模样,便知道他的恶趣味又发作了。   “你怎么在这儿?”陈曦眉头紧锁,又往后张望了一下,“陆从今呢?”   陈曦其实很喜欢陆从今这个人,对沈寄书倒是没什么感觉,在他这样的武痴看来,武功高又聪明的陆从今,实在是个优秀的人,虽然有过不满,那也是心里接受了这个朋友,才会对他的行为有所在意。但沈寄书在他心里,就只是个迂腐书生而已。   “陆从今?你是指,那位受伤颇重的先生吗?他……已经……哎……”沈寄书叹息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一副遗憾不已的模样。   陈曦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望向姜衡,试图从她的表情来求证。   姜衡早就习惯了白夜时不时的抽疯,特别是这个人格的他,简直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当即对他的话,也没大在意。   但是姜衡这幅面无表情的模样落在陈曦眼里,就成了悲伤过度。   “你,节哀。”陈曦低下眸子,伸手拍了拍姜衡的肩膀,语气有些苦涩。   “嗯?”姜衡一直在想别的事儿,这下子被陈曦拍回了神,还一头的问号,不过她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儿,便想着先问自己关心的,“对了,水迁云还好吗?”   陈曦以为这是姜衡不愿提及陆从今,在强行转移话题,心中百感交集,但也只好选择避开这个话题。   “水迁云失血过多,但有神医在,已经无碍。”   “那就好。”听闻水迁云没事,姜衡的神情也就不那么恍惚了,这才发现陈曦脸色难看,而白夜也在一旁低垂着头,肩膀还时不时的抽搐两下,给人一种十分悲伤的感觉。   “你们……这是怎么了?”姜衡一头雾水的发问。   “没事,陈少侠询问陆先生的事儿,我告诉他陆先生受伤过重,回家养伤了,他感到很遗憾吧。”白夜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分笑意。 第79章   陈曦闻言,‘唰’的一下抬起头, 不解的看着白夜, “你在说什么?”   就算反应迟钝如陈曦,此刻也知道自己被人耍了,这要是自己的好友倒也算了, 可他跟‘沈寄书’压根儿没有太深的交集, 于是此刻脸色比之刚才, 更黑了。   姜衡见陈曦似乎真的生气了, 赶忙拉住了他,将人拖进了院子,“先进来,有事儿都进来说。”   将院子们关上后,陈曦还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姜衡和白夜对望一眼,见他眼含笑意,便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凑到陈曦耳边, 轻声说了一句。   这句说完,陈曦便在原地愣了愣, 再回头看白夜的时候,眼里带着打量。   “走吧,先去看看阿云。”姜衡见陈曦表情缓和了很多,但还是带着一份疑惑,也不打算现在接受, 这个地方还不是说话的地儿,便提出了先去看看水迁云。   陈曦点点头,便带着几人一拐,往院子里的客房处走去。   三人进屋的时候,水迁云还在睡觉,但是她也并没有睡得很死,毕竟曾经也是习武之人,这样大的动静,还是会醒来,这段日子有武林盟的下人照顾她,陈曦,和浮雅也会来看看她的情况,而她昏睡的时间又比较多,所以没有插上门。   姜衡跨进屋子里,里面并没有什么浓郁的药味,此时水迁云已经醒来,自己靠着床沿坐了起来,见到来人是姜衡,苍白的脸上挂上了一抹惊喜的笑容。   “阿衡!你没事,太好了!”   其实要说起来,白夜当时伤得比水迁云重,可是白夜有姜衡连命,分担了一部分生命力,而且他本身身体素质也比水迁云强,又有凤尧颖送的珍贵药物,这样一对比起来,好像连命也不是没好处啊。   “阿云。”姜衡心中感动,便只喊了她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她们都互相在为对方担忧。   虽然此刻房间里没外人,但白夜却并不打算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只是挑了一些能说的说,比如自己被困在了枣花村的地下密室里,而陈慕星疑似跟他有仇,所有才换了一张易容。   陈曦盯着白夜看了很久,从他知道这张脸是易容后,他便对陆从今那张脸也产生了怀疑,但他还是选择不去拆穿他。   几人正聊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外面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应该是浮雅。”水迁云皱了皱眉,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姜衡捕捉到了那丝不自然,心中疑惑不已。   好像从一开始,水迁云对待浮雅的态度,就一直很奇怪呀,是私下里产生了什么矛盾?还是有什么不愉快的纠葛?   姜衡准备晚点的时候再好好问问她,现在浮雅过来了,就不太方便问了。   浮雅也算是经常过来了,敲了几下后,便自己走了过来,当看见水迁云的屋门大开,众人都在里面时,面上浮现一个惊讶的表情。   “我说今天怎么枝头喜鹊闹呢,原来是故人来了。”浮雅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在看见白夜和白十三时,表情似乎有些遗憾,不过一转瞬,他就略过了他们,看向姜衡,“婆婆,近来可安好?”   “神医好。”姜衡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挺好的。   “婆婆几月不见,怎么跟我变得如此生分了?之前在奂安城,还叫我浮雅,如今却又叫我神医了?”浮雅依然笑着,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真的只是在开个玩笑。   姜衡却略微觉得尴尬起来。   她之前带着目的接近浮雅,心存愧疚,便怎么看浮雅都是极好的人,如今虽然依旧惦记着属于他的东西,却好像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这样想着,姜衡也有点自责,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冲浮雅笑笑。   这时候白夜却巧妙的插进他们之间,挡住了两人的目光,“你就是神医呀,你好你好,我叫沈寄书,多多指教。”   浮雅也没有特意为难姜衡的意思,随意一笑后,便转过头去看白夜,“这位……公子,似乎,有些面熟?”   “是吗?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两个人都面带笑意,却又让人猜不透他们的想法。   这样一幕画面,却让姜衡觉得十分的奇怪,具体哪里奇怪,她也说不出来,大致的感觉,就像是……这两个人,很像。   这种像自然不是外貌上的相似,而是性格作风上的。   姜衡这样一想,才发觉,白夜的第二人格,真的和浮雅的性格很像?只是,浮雅好像要温雅一些,没有白夜第二人格那么恶趣味十足?   一番互相试探后,两人便同时移开了目光,嘴里说着真有缘分这样的话,但两人都没有互相自我介绍的意思。   浮雅转过头,来到水迁云旁边,便为她号起脉来,水迁云本来就脸上苍白,但姜衡却觉得,在浮雅来后,她脸色更差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继续喝之前那副药就行了。”浮雅神色淡淡的,像对待一个病人,而不是朋友,按理说,她和水迁云走散后,水迁云便一直和浮雅在一起,他们之间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再怎样,也不至于像陌生人般的相处吧,所以浮雅这样的表情让姜衡更加确定了他们之间肯定有了矛盾。   水迁云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冷淡,浮雅也不在意,又转过身来,冲几人笑了笑,“我们出去聊吧,别打扰了阿云休息。”   几人回到主厅,随意聊了一下进来的遭遇,便各自散了。姜衡明显的感觉到,他们和浮雅也生分了很多,就像浮雅说的那样,可是这种态度,并不是来自她一个人,浮雅自身,也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姜衡想着,还是晚点再来找水迁云了解一下,现在还是先回他们自己的院子吧,毕竟那里还有个魏钦书。   回去的路上,两人路过一片人工湖,又遇到了熟人。   也不算遇到,只是单方面的见到。   湖边站着一位金边黑袍的伟岸男子,而他旁边,站着一脸娇俏的苏七月。   男主一脸温和的看着苏七月,似乎正在说着什么,苏七月却是面色含羞的望着他,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仰慕。   能牵动女主心扉的,那必定是男主啊。看来这个黑袍男子便是这任的武林盟司曜临了。   两人看了一会儿,觉得听没意思的,便继续往回走了。   姜衡会在武林盟遇到苏七月,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个作死小公主出宫的目的不就是闯荡江湖?知道了武林大会在即,肯定会来凑热闹的。   “那个是苏七月?可真丑。”白夜在一旁点评到,随即又转过头来在姜衡耳朵边上轻语,“那个家伙喜欢苏七月?”   白夜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衡耳朵窝里,有些痒痒的,让她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耳朵。   姜衡当然知道白夜口中的那个家伙指的是谁,上次在星幻涧的时候,她跟喝多了上头了似的,问了他主人格一个蠢问题,她问他喜欢苏七月什么?   本来就只是当时的脑残言论,没想到还被他给惦记上了。   “他有没有喜欢苏七月,你难道不清楚?”姜衡白了他一眼。   就他这点小心思,姜衡还能看不出来?不过自己黑自己这种骚操作,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白夜无趣的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   他确实能感觉到另一个自己的感情,但不会有那么明确的感情认知,这也是他们固执的觉得他们就是两个人的原因,感情能互通,却无法明确的得到认知,只有当各自出现在人前时,他们的感情才算是感情。   抹黑自己不成功,白夜一时间也不再作妖了,两人安安静静的走回了院子。离他们那院子还有好一段距离,姜衡和白夜便见到一人在院儿门口翘首以盼。   这人自然是魏钦书,两人倒还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以为他是在等他们两人。   很明显他便是在等那武林盟主的,只是想到那司曜临此刻应当是正在湖边撩妹……连坑人成习惯的白夜都略微替他感到了心酸。   “魏公子。”白夜率先打了招呼。   魏钦书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冲他们点了点头。   其实这样不怪人家心中焦急,这毕竟还是事关自家会不会垮台的事,而且自己父亲的性命还拿捏在别人手里,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魏钦书能不急吗?   但是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是自己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也只是闲事。这世间哪有什么感同身受,痛不在他身,也不在他心,他当然不会多放在心上。   姜衡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眼里也是显而易见的恐慌,姜衡也是有点于心不忍。   她想起原文中对司曜临的描述,说他还是个挺公平,正义的一个人,责任心也很强,应该会先办正事儿吧。但她也不确定,毕竟掺和着女主呢,谁知道会不会被女主辐射成脑残,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安慰一下他好了。   “司盟主已经处理完事务了,应该过会儿就能过来了。” 第80章   魏钦书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他显然也知道, 这不过是他人的客套话罢了。   姜衡也无能为力, 便扯了扯白夜,两人正要进屋,却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魏钦书本来也已经不抱信心了, 他也以为盟主今日是不会来了, 但他也没办法安安静静的待着, 正想着, 要不要出门碰碰运气的时候,便见到有人朝着他们这院儿走来。   来人正是司曜临,魏钦书因为自己的原因,也曾见过几次司曜临,但那时候的他,对这个男人并没有多少尊敬的感觉,因为惊月山庄的势力算是世袭,而武林盟主这样的势力却不是, 在魏公子看来, 武林盟主?不过是个有点儿实力,又有点运气的普通人罢了。   这样的优越感让魏钦书对武林盟的存在并没有多大的尊敬, 再加上近年来惊月山庄发展得很好,隐隐有压了武林盟一头的趋势,这个江湖第一的名头,眼看就要落在惊月山庄头上,他自然更是看不起这样一群草根出身的人掌控的势力。   但如今却是要有求于曾经不屑一顾的人, 这种落差感和一种难言的羞耻心理,让魏钦书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司,司盟主。”魏钦书叫了一声,然后便局促得站在了一边,像个做错事的晚辈。   其实说起来,司曜临也不过将将三十岁而已,若不是魏钦书从小眼高于顶,对武林盟不屑一顾的话,以这两家势力这么多年的交情,离得也挺近,喊声哥哥也不算过分。   这是因为他自己曾经的无知,此刻只能梗着脖子,僵硬的喊一声‘司盟主’。   人呢,也只有真的到了人生出现变故的时候,才会回头去总结自己曾经做得多么不好。   “是小书啊,这管事的也太不知事了,只告诉我秋别院里的客人想见我,却不跟我说是小书,实在是太失职了。”司曜临微笑着说到,但到底是不是下人的失职,又有谁知道呢?   姜衡和白夜也因为司曜临的到来,而停在了原地,双方互相介绍后,司曜临便提出进屋一叙。   近距离看这位司盟主,更是觉得此人英俊非凡,相貌堂堂,星眉剑目,却又有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果然能被女主看上的,都不是什么凡品。   这时候姜衡突然惊奇的发现,原文里苏七月的后宫,她居然都已经见过了,而且还一不下心勾搭走一个?而其他的,大多与她关系还不错。   “小书这趟过来,是为了武林大会评委的事吗?”司曜临微微眯着眼睛,笑着问道。这幅样子让姜衡想到以前网络上常见的一句话――眯眯眼都是怪物……   惊月山庄向来是不参与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本来嘛,他们本就有着身份的优越感,况且惊月山庄已经是顶尖势力了,自然不屑去争抢这个位置,端着一副风骨高洁的模样,但每年又都会来武林大会担任评委。   这种心理就像是,我看不上这个位置,但我的来刷一下我的存在感,要让众人都知道我的厉害之处。   “司盟主,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惊月山庄。”魏钦书硬着头皮说。   他实在是有些难为情,但转头又想到,这事关惊月山庄的存亡,又没办法再隐瞒,而他如今,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求人这种事,虽说是求更亲近一点的人比较好,可是如今他也没办法了啊,与惊月山庄的势力不是没有,但都没有武林盟离得近啊。   所以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个说法,还真是挺在理的。   司曜临一听魏钦书这样一说,立刻摆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然后声音略带焦急的说到,“愿闻其详。”   只是他虽然表情是那么回事儿,但眼里却是一片淡漠。   也只有魏钦书这样被养傻了的公子哥才会真的相信司曜临是真的吃惊,真的焦急。在白夜这样的狐狸和姜衡这样智商在线的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惊月山庄内部出了问题,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距离这么近的武林盟,不可能一点儿没消息,更何况武林盟这样的势力,本就是维护武林和平的存在。司曜临肯定是知道点儿什么的,他现在这幅浮夸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只是他明明知道惊月山庄出了事儿,而现在魏家的小公子还求上了门,他不但把人晾了大半天,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看来,这个代表公平正义的武林盟主,也没那么正义十足嘛,也是个老狐狸呀。   姜衡开始想些有的没的,她甚至在想,怪不得魏钦书在原文里只是个打酱油的,就他这被司曜临拉了十条街的智商,哪怕他长得也不错,哪怕他还是惊月山庄的公子,哪怕他比司曜临年轻了十岁,但他比不上司曜临,所以他只配是个男配。   魏钦书没有注意这些小细节,他只是又急又快的把自己清楚的事儿又给司曜临讲了一遍。   “什么?祝庄主被不明身份的贼人给控制起来了?”司曜临脸色大变,看得姜衡只想给这位演员点个赞。   “盟主,现在情况危急,请快点派人救援吧。”把话说出口后,魏钦书也没那么紧张和羞耻了,对自己父亲的担忧又压过了其他各种复杂的情绪。   “别急,你父亲给你的信件能给我看看吗?”司曜临和蔼的问到,真的像一个关系友人安危的大哥哥。   “这……”魏钦书犹豫,父亲给的信在最后里提醒他看完后要将信焚毁,虽然不知道是为何,但魏钦书还是照办了,他仔细回忆了信的内容,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让人发现的秘密,所以他便以为,父亲只是不想被歹人掌握自己还能传信出去这件事。   “是有什么难处吗?”司曜临看着魏钦书为难的样子,体贴的问到。   魏钦书点点头,告诉他因为害怕被歹人发现信件,让祝晟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所以已经焚毁了信件。   好在司曜临也不太在意,而是转头看向白夜姜衡两人,“这两位小友,是你的朋友?”   刚刚在门外大家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姓名,而进门以后,又以魏钦书的情况比较危急,所以便先行讨论了一下惊月山庄的事情,所以直到现在,司曜临才又空过来招呼两人。   “是的,我们和魏公子是朋友,此次得知惊月山庄陷入危机,也想来尽一份绵薄之力。”白夜又开始说大话不喘大气儿了。   “那两位小友,对魏公子所说的,有什么看法吗?”   “自然是和魏公子一样,希望能得到武林盟的帮助的,毕竟,我们对于敌人的情况,并不算太了解。”   白夜的主要目的还是揭穿魏如茗的真实身份,他要的当然是人越多越好,最好是司曜临这个武林盟主亲临现场。   “在下当然义不容辞,那么我们应当什么时候出发。”司曜临思索了一下,再次问道。   “当然是越快越好!”魏钦书急忙站起来说道,然后见几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算是插话了,他垂下眼睛,又坐了回去,“抱歉。”   “小书担忧祝庄主,会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也是情有可原,两位小友且不要介意。”司曜临嘴上说着要白夜他们不要介意魏钦书行为的话,实际上却在暗指魏钦书的无礼。   看来这司曜临,对这惊月山庄的小公子,是早有不满了。如此也好,正好让这个向来跋扈的魏公子明白明白做人的道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你自己教不好子女,就别怪你的子女以后出了社会,被别人教。   “魏兄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所以我们还是尽快出发比较好,盟主你说是吗?”白夜听出了他的话中之话,却也没兴趣去接这茬,虽然他也很是看不惯,但魏钦书在他看来,毕竟只是少角色,没必要一直跟他计较这些。   “是司某疏忽了,那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咱们……今晚先出发谈谈对方虚实吧。”司曜临脸色浮现歉意的笑,但眼里依然没什么情感。   白夜无所谓,他只要司曜临去就行了,至于什么安排人手,那都不是大事儿,他能安排就安排,不能就他一个人去也行,反正魏如茗的底细他当初派人查失踪案时跟进了惊月山庄,那个时候就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司曜临说完这些以后,便起身告辞了,姜衡从头到尾并没有说什么话,因此司曜临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因她出众的外貌多看了几眼后,便一直没有在意她,心中只当她是‘沈寄书’的女眷而已。   结果到了晚上再来,准备叫上魏钦书和白夜一起前往惊月山庄的时候,赫然发现姜衡竟也要同去,一时有些惊讶。   “姜小友也要同去吗?”心中疑惑,便就问了出来。   姜衡嘴角抽了抽,这是瞧不起她的意思吗?其实她的武功很好的,虽说因为连命的限制,一直只有原身的三层,但老宫主都放心让只有三层功力的姜璃暗中保护白夜就可以看出来,姜璃原本的武功,可以算是顶尖高手了。   至少江湖里的普通高手,不是三层功力的姜衡的对手。 第81章   姜衡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与司曜临多做解释的想法。   旁人的看法, 与她何干,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有保命的手段,不会成为别人的拖累便行。   这边没有了问题, 几人便一起出发了, 司曜临的想法便是, 他们几人先行进去探探虚实, 有什么问题再发信号让大部队过来支援。   月上柳梢头,初夏的季节,入夜后还有丝丝凉意。   四人站在距离惊月山庄外几百米的地方,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庄,谁也不能想到,这样平和的表面下,竟是已经被不知和人给占领了。   若魏钦书说的是真的,那这人该是何其恐怖?   夜里有些凉, 白夜握住姜衡的手, 感觉她的指间略微冰冷,便靠近了她, 一手拦过她的肩膀,将人半拥在怀里,另一只手则将姜衡的两只手都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司曜临看了一眼两人,虽然没有说话,面上也没什么情绪, 但姜衡诡异的觉得,他好像有点瞧不起她?   姜衡对他人的情绪尤为敏感,所以虽然司曜临看上去没有任何表示,但姜衡还是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不满。   这人……   姜衡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她这细胳膊细腿儿的,看上去确实像个拖后腿的,她又不是爱解释的性格,也无怪人家会误会。   几人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才打算进去,这个时间段是普通人的睡眠时间,睡着了的,这个时候睡得正熟,醒着的,也正是困的时候,人在困倦的状态下,精神会比较松懈,是以这个时间段潜入惊月山庄,是最合适的。   “我知道禁地那边的守卫,会薄弱一些,一会儿我们就从那边进去。”魏钦书看上去十分紧张,盯着惊月山庄的方向,不停的咽口水。   “不行,惊月山庄的禁地就是那伙人的地盘儿。”姜衡想也不想就反驳道。   这时,除了白夜,几人都疑惑的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的?”司曜临饶有兴趣的问。   他发现他好像小看这个女人了,这个看上去像个美丽瓷器的女人,似乎知道些什么……或许,也不是瓷器。   “……”姜衡这才想起来,他们的身份只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这要是告诉他们其实自己进过惊月山庄的禁地,那岂不出事儿?   先不提人家正正经经的山庄少主在这里,你为什么会进人家庄主的禁地,就是说她们是被绑架进的人家禁地,那之前又偏偏要装作只是无关路人,这样前后矛盾的说辞,人家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发现自己是被他们忽悠了。   这样别有用心的接近,又能牵扯出一大波事儿来,实在是麻烦。   姜衡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懊恼,正在想着该如何解释时,白夜却抢先替她开口了,“自然是事先了解过,区区不才,虽比不上武林盟,但还是有几个能用的人手。”   白夜这样的说法,不可谓不直接,但是这样明白的直说,自己手中有势力,倒是比想一些惹人怀疑的借口来的让人容易信服。   果不其然,在白夜这样讲明以后,司曜临便没有再多问,而魏钦书那个单纯的,更是不会懂其中的深意,他都是别人说什么,他便信什么的。   “那可怎么办?其他地方的守卫,都不可能轻易潜进去的。”魏钦书张望一会儿,又开始焦急起来。   “为什么要潜进去?”白夜无所谓的说到,又引来几人的注目。   “你不是惊月山庄的少爷吗?你回自己家需要潜进去?带着几个朋友,正大光明走进去不行?”白夜又接着说道。   “这,这要是可以正大光明走进去?那我们为何要晚上来?”魏钦书那不太灵光的脑袋瓜子又开始转不过弯来了。   “你回自己家还得挑个良辰吉日不成?”白夜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讽,只是魏钦书听不出来罢了。   姜衡和司曜临倒是懂了,他们反正只是进去探探虚实,后面也有接应支援的人,而这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得先进去才行,是他们之前一叶障目了,只想着不可打草惊蛇,可是谁说的魏钦书回自己家,就一定会打草惊蛇的?   魏钦书完全可以当做不知情,然后带着几位‘朋友’回惊月山庄做客,进去之后的行动,就可以视情况而定了。   至于魏钦书问的为什么得晚上来,其实还是那个道理,他们是来探查情况的,又不是真的跟着魏钦书来做客的,既然需要探查惊月山庄的内部情况,那肯定还是得挑人疲倦的时候。   而且这样直接跟着魏钦书进去,确实是最简单的方法,不过惊月山庄里进了陌生人,守卫肯定会更加谨慎些,所以更需要挑一个他们困倦的时间段。   综上所述来看,白夜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进去,该什么时间段进去了。   司曜临还好,只是觉得此子确实脑袋灵活,但姜衡就不一样了,她的感受更深刻一些。   想到还在春城的客栈时,白夜开口忽悠魏钦书,说要去惊月山庄‘做客’,他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当下这种情况了吧,说他是走一步看十步也不为过了。   以前发现白夜在这些问题上的小细节时,姜衡还会感到惊讶,心中甚至会产生防备,觉得这个人实在是聪明得可怕了些,但事到如今,她虽然仍旧会赞叹白夜的智商,但却不会有那种心惊的感觉了,反而会因为这个智绝天下的人是属于她的,而产生一种迷之自豪感。   白夜和司曜临对视一眼,便已经下了定论,至于魏钦书,他什么也不懂,反正他们怎么说他便怎么做好了。   如此一来,在山庄外吹了半夜冷风的人,便大摇大摆的往惊月山庄走去。   “一会儿你表现自然点儿,平时怎样就怎样,知道吗?”白夜想到一茬,又转头嘱咐了魏钦书一声。   “……”魏钦书无语的点点头。   虽然家逢巨变,但惊月山庄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还不至于在自己的地盘露怯。   “何人?”四人在距离山庄还有近百米的时候,便被守门的侍卫发现了踪迹。   “本公子回来了,还不快快开门。”魏钦书张扬的声音在暗处响起,之后几人便跨进了山庄灯火能照亮的范围内,那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冲魏钦书作了一揖,喊了一声公子,便打开了大门。   “哼……”魏钦书轻哼一声,便领着几人往庄子里走。   姜衡他们走在魏钦书身后,自然也看见了魏钦书紧握的拳头,他还是太紧张了些。   其实这也不怪魏钦书,虽然惊月山庄是他家没错,可是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家里的人已经被人不知不觉的换了大半了,而门口守门着两人,他从前一个都没见过。   惊月山庄家大业大,守门的人都是好几班的倒,但魏钦书肯定不至于一个不认识吧,由此可见,他家确实出现了重大变故,而魏钦书,也是在这一刻,才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自家依赖的港湾,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知深浅的深潭。   几人进门后,已经有小厮快速的进去通报了,往日里,这份通报肯定是给祝晟的,但是现如今,他就拿不准是通报的谁了。   走了没多远,山庄的老管家便迎了出来,魏钦书一看,管家还是自己熟悉的感觉,心中提着的一口气也算放下了些许。   “公子。”管家先是恭敬的喊了一声魏钦书,然后看向魏钦书身后的几人,“几位客人稍等,老朽拆人为你们安排歇脚的地方。”   “管家爷爷,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今夜,今夜……”魏钦书说到这里,有些卡壳,便转头看向身边的白夜。   “我等与魏公子相逢恨晚,今夜欲与魏公子把酒夜话,管家先生可不必管我们。”白夜顺溜的接过了话,把他们想和魏钦书待在一个地方,而且不需要管家张罗这个目的说了出来。   “对对,我们今晚要一起聊天,管家爷爷就不必为他们安排了。”   那老管家抬头看了看几人,又低下了头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便又转过头望向魏钦书,“公子这个时间回来,吃过饭了没?饿不饿?累不累?想吃点什么吗?”   司曜临看得出来,这个老管家是真的关心魏钦书,而魏钦书看样子也是相当信任这位管家,在他面前很自在,也没了刚刚的紧张。   只是,还是有点奇怪,这个管家一直没有提祝晟,按理来说,离家多日的孩子回来了,不应该第一个通知父母吗?看来,这祝庄主,果然是出了点问题,而这管家,似乎也知道什么。   白夜和姜衡就没这些疑问了,他们都知道现在掌控惊月山庄的人是谁了,这个老管家会是这个态度也就不奇怪了。   从这个老管家的年纪来看,大概有个五六十岁了,如果一直是惊月山庄里的人,那很有可能是魏如茗还是庄主的那个时代的人了,甚至都有可能是看着魏如茗长大的,现在山庄的主人又换回了魏如茗,这些老仆的抵触自然也不会太大的。 第82章   “先回院子吧,这么晚了, 别耽误其他人休息。”白夜淡淡的开口。   老管家慈爱的望着魏钦书, 看得魏钦书鼻子一酸,差点就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还是白夜及时开口, 才打断了这场差点发生的‘互诉衷肠’。   “啊, 对对, 管家爷爷你先回去休息吧, 这么晚了。”魏钦书回过神,立马关切的让老管家回去休息。   那老管家深深的看了白夜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管家离开之后,魏钦书就带着几人往他的住处走去,虽然夜已经很深了,但姜衡还是能感觉到,暗中还是有不少人在巡视着。   别处是怎么的姜衡不清楚,但魏钦书的院子里, 暗中来了不少人, 应该也是因为他们的到来,临时调过来的。   进了魏钦书的院子后, 大家也不太敢大声商讨,只能进魏钦书的卧室。   众人先是随意聊了一些乱七八糟,似乎真的是在闲聊,然后语速就慢了下来,外面的暗卫听完以后, 没发现什么疑点,便撤走了一小部分,回去禀报了。   然而屋里的情况,实际上是这样的,众人嘴上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实在是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字,这样不用出声的交流,保证了谈话的私密性,当然,前提是交流的人里没有文盲。   魏钦书:人走了吗?   司曜临:还有十来个的样子。   魏钦书:一会儿该怎么办?   白夜:先去祝庄主的卧室看看,魏公子不是说那里有密室吗?如果密室没有,咱们可以去禁地看看。   司曜临:沈公子手速挺快呀。   白夜:哪里哪里。   司曜临:客气客气。   姜衡:“你们怎么聊起来了?”   姜衡是直接说的话,她觉得这么废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出声说的啊,这两个人真是迷……   两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里的尴尬。   又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几人互道晚安,便各自回房了,又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几人才偷偷从房间又溜了出来。   白夜站在屋檐下柱子后的阴影里,看着姜衡小心翼翼的把门拉卡一条缝,然后侧着身子从里面钻出来,刚走到柱子旁,便被白夜一把拉进了阴影里。   姜衡倒是没感到多紧张,她虽然没有看见白夜,但她也知道只有他才会这样做,只是这个情形,莫名的让她感觉像两人月下偷晴,或者说私奔?   两人在后花园和另外两人汇合后,便往祝晟的院子走去,按理说,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他们应该分头行动,目标不这么大,也相对安全一些。但是姜衡和白夜知道这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明白其实跟魏钦书待在一起,或许会更安全一些,至于司曜临,他虽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但竟然也并没有什么异议。   魏钦书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不会去深想其中的含义。   几人到了祝晟平日里住的院子,发现暗里并没有多少人把手这里,这其实并不是个多好的消息,这里看守的人越少,越是说明其中也许没什么好看守的,那么祝晟也许就不在里面。   但也不排除有人偏偏反其道而行,既然来都来了,进去看看,还是有必要的。   祝晟居住的院落平日里,就不会有很多人看守。   大概因为不是什么真正的君子吧,所以并不喜欢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下人盯着,反正惊月山庄守卫森严,他的院落只需要设在山庄最中心就好了。   所以比起其他地方来,祝晟的院落反而是山庄里最清净的一处。   现在惊月山庄情况突变,更是让此处显得冷清。平日里就算主人歇息了,院子里,花园中,各处的灯都不会熄灭,而此刻却是黑灯瞎火的一片。   因为这边守卫稀疏的原因,几人也敢小声交流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爹的密室怎么进去,只是他早些年的时候经常不在家,我和姐姐悄悄进来,正遇上我爹从密室里出来,才得知有这么一处密室存在。”   魏钦书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众人来到祝晟的起居室,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小心翼翼的听着。   “没人。”魏钦书说着,将门推开一小条细缝,蹑手蹑脚的溜了进去。   白夜走在最后,进门后,他又将屋门小心的关了起来。   因为不能点灯,屋子里一片漆黑,外面也没什么照明的灯火,所以就算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一时半会儿的也是视线受阻。   人在看不清眼前东西的情景下,最好还是站在原地别乱动,特别是在陌生的环境里,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黑暗的房间里,大家都秉着呼吸,站在原地,等着眼睛适应。姜衡是比白夜先一位进入的房间,所以当身后的人靠上来,碰了碰她的手时,她瞬间便知道了是谁,于是一个反手,将他的握住。   这样手牵着手,让两人都觉得安全了许多。   白夜拉着姜衡,然后手上轻微用了点儿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姜衡以为他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又不敢太大声,便也配合的往他身边凑了凑,这时候,身边另外有人,有了动静。   最先有反应的,还是司曜临,毕竟比几人都年长一些,这些年的功力也不是白吹的。在勉强能视物后,他便在屋子里小心翼翼的走动起来。   白夜和姜衡手牵手牵了一会儿后,白夜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两人中间,立刻有了一道幽幽的荧光。   夜明珠不是很大,晕开的光范围也小,只能刚好照清白夜手的轮廓,这样的光线很容易被隔绝,倒是不用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本就已经快适应黑暗,再加上这一点荧光,整个房间现在几乎能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了,连身边张大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又这玩意儿干嘛不早拿出来?”魏钦书吃惊归吃惊,但还记得他们现在的处境,所以压低着声音问道。   “我早拿出来晚拿出来有什么区别?”白夜一挑眉,反问过去。   好像也是……只有这个地方能用得到这样的夜明珠,那也就只能在这个情况下拿出来,确实是早拿出来晚拿出来没差。   “那你可以早点说你有这宝物啊……”魏钦书小声咕哝了一会儿,也就不计较了。   白夜也没在这方面多做解释,他就是觉得黑漆漆的好做点什么,然后还没等他真的做点儿什么,那边司曜临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的环境,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只得无不可惜的掏出夜明珠。   祝晟的房间很大,本来司曜临还感到头疼,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还要纯靠自己的眼里来搜寻,怕是大半宿的时间都得耗在这儿,而且另外几人不一定有自己这样的功力,怕是视线的障碍更严重一些。   这边司曜临还正为这事儿头疼了,没想到那边白夜就掏出个夜明珠来。   司曜临赞赏的看了白夜一样,这个年轻人,虽然没有内力,一副斯文书生的模样,但是脑子灵活,未雨绸缪,实在是棵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这边司大盟主正在心里赞赏白夜值得培养,想着要不要邀请他进武林盟做个军师什么的,殊不知,白夜确实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但人家是神宫给培养起来的,丝毫不劳他操心。   而且白夜这颗夜明珠子也不是他想的什么未雨绸缪,存粹就是个身怀巨款的富二代随身携带的小饰品。   不过关于白夜这个‘随身携带’,到底是带了多少东西,一直都是个迷,连姜衡都不清楚。   但是姜衡没什么求知欲,她完全就当白夜是个有着百宝袋的小叮当了……   这样一来,大家搜寻起房间来,倒是快了许多,只是这样一圈儿找下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密道。   “你以前是看见你爹从哪儿出来的?”司曜临认真找了许久,都没有收获,不由又将目光转到魏钦书身上。   此刻的魏钦书,正围着一副古画打转,时不时把古画掀起来,看看墙面,闻言条件反射的‘啊’了一声,然后才开始回答他的问题:“我当时年纪虽小,但绝对不可能记错啊,就是这幅后面的啊,怎么没有了?”   司曜临走过去,直接一抬手,将墙上裱框的古画取了下来。   “这后面?”   “嗯。”魏钦书笃定的点点头。   白夜和姜衡也围了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墙面,没有暗门,连缝隙都没有,契合得很好,完全就是一整块的那种墙面。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姜衡实在没看出来这面墙有和不妥。   白夜也点了点头,“这墙是一次成型的,不存在后来修补的痕迹。”   又想了想,他又补充上一句,“但也不排除是之后整面墙重新砌的……你后来见过你父亲请人重新施工吗?”   刚问完,白夜就感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第83章   像密室这种地方,就算真的重新施工, 那也绝对不会轻易让外人知晓的, 只能暗地里悄悄进行,不然还叫什么密室。   而且祝晟如果真的重新砌了一整面墙,将原本的密室入口给封闭掉, 其原因也只能是因为被魏钦书姐弟俩给看见了, 既然是因为被他们看见才密室入口, 那没道理又被他们发现一次。   再则, 魏钦书天性好玩,多数时间都是在外面风流,十四岁以后,待在奉嫣楼的时日比待在惊月山庄多多了,自家有什么改变,他怕也是没那么清楚的。   果不其然,魏钦书在听了白夜的问话后,只是迷茫的看着他, 没有反应。   “这面墙是没什么问题了, 再找找其他地方吧……”白夜无奈的叹了口气,去别处找寻了。   众人只好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地毯上搜索。   “对了, 惊月山庄的禁地为什么要是禁地啊?”姜衡突然想到这么一件事儿,她以往看电视剧小说什么的,禁地的存在都很特殊,惊月山庄的禁地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被列为禁地的呢?   “啊?我不知道啊……我爹也说不知道,大概只有我那早去的娘才知道吧……”魏钦书依然是一脸茫然。   “……”姜衡一时间没了语言, 这槽点太多无法下口。   白夜也意味深长的瞅了魏钦书一眼,大概是对那个‘早去的娘’有什么想说的吧。   “都来这边看看。”大家各有心思的时候,司曜临在床侧一旁喊了一声。   听到司曜临似乎有了发现,大家也不再在别的事儿上花心思,立刻围了过去。   祝晟的床挺大的,靠着墙,是传统的雕花木床,上面还铺着被褥之类的床上用品,被子叠在里侧,看上去,主人只是暂时出门,很快就会继续使用一般。   “司盟主看出了什么?”白夜在床靠墙的那面,和床板上都轻轻敲了敲,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故有此一问。   “不是床,是这个玉枕。”司曜临说着,手指着床上的玉枕。   玉枕这种东西,只要是有点身份的人,都喜欢搞一个,据说是对颈椎有好处吧,具体有没有好处不知道,反正能显得自己逼格高点儿。   经司曜临这样一提醒,大家又把目光转移到了玉枕上,这样一看,似乎确实有点奇怪。   玉枕,顾名思义,便是玉石做成的枕头,它再怎么说,也是玉石的,易碎,惊月山庄就算是再家大业大,也不至于不把这么大块儿玉当回事儿吧,居然就这样搁在了床沿边上。   姜衡伸手碰了碰玉枕,发现它居然还是被固定住的?这是为了让它不掉下去吗?   可是人也不可能睡在这个位置上啊,那不是一不小心就翻到床底下去了吗?   由此可见,这个玉枕,应该不是用来睡的吧?姜衡又打量了一下大床,是她的话,她肯定是会睡得靠里一些。   “是机关?怎么打开?”姜衡问道,侧过头,便看见白夜跃跃欲试的表情。   “……”虽然是人格不同,所以表现在外的情绪也不同,但是这幅暴力解决一切的心态,却是没啥改变,可见还是同一个芯子。   司曜临没说话,而是把目光放到了魏钦书身上。   “别看我啊,我是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姜衡也是服了,自己家的事儿,却能一问三不知。   “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魏钦书气弱的低下头。   “要不打碎了看看吧!”果不其然,白夜还是开口了。   本以为司曜临不会同意这样粗暴的拆机关方式,没想到,他思索了片刻,竟点了点头。   这次动手的倒不是白夜,而是司曜临,他先是在玉枕上按了按,试了试这玉枕的硬度,然后一手劈下,那玉枕便无声无息的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玉。   在玉枕碎掉的那一刻,从一堆碎玉里射出一只一指长的小箭,直往司曜临面门而去,司曜临的反应也是十分的迅速,几乎可以算是瞬间便一个侧身躲开了。   不过司曜临身后正是白夜,他现在封了自身的内力,虽然感官上反应很快,但身体却稍显笨重,故此,当这支暗器朝他而来时,他只能快速的计算如何才能受伤害最小。   姜衡对那种身体笨重,反应迟缓的感受最是清楚不过了,当暗器射出来的那一瞬间,她便条件反射的往白夜的身边侧了侧,然后迅速的抓了那支小箭。   几人诧异的忘了过来。   姜衡对自己能接下这支箭也很是诧异,她其实刚刚完全是大脑一片空白,接暗器的动作虽然行云流水,但事实是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其实稍微思索一下,她便也明白了,原生的使命一直是保护白夜,所以这种事,大概也是习以为常的。   白夜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他目光深邃,然后伸手将姜衡的手紧紧握住,那样的力道,好像一个多么坚定的决心一般。   这样一个小插曲后,司曜临也算明白,这个看上去瘦弱娇弱的女子也是不容小觑。   将床上碎掉的玉块通通扫落后,便能清楚的看见床上有一个暗格一样的东西,上面还有一个小孔,估计是插钥匙的地方。   一不做二不休的暴力二人组对视一眼后,由司曜临执行,强行将暗格的盖子给掀开了。   姜衡嘴角抽搐,心中再次感叹了一声当代防盗密码箱的实用性,不,应该是防盗材料的实用性。   其实说起来,她那个时代的东西,也不是暴力拆卸不了,只是没有武功这么高强的人吧。   暗格被打开后,里面便没有其他东西了,司曜临想了会儿,常识性的用手按了一下暗格的底部,然后那整块便都陷下去了,与此同时,床的里侧,原本放置被褥的地方塌陷下去一块,使得那被子虚虚的往下坠了一截。   “怪不得没发现异常,我们只检查了床外面这一块,便下了定论,原来真正的入口在里面。”魏钦书自顾自的说到,然后爬上去,将被褥一把掀开。   被褥下,赫然便是密道的入口。   想来这设在自己卧室床下的密室,应当是不会有什么机关的,几人便放心的依次跳了下去。   由于已经进入密室的原因,众人也不再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发现异常,便都掏出了之前携带的火折子用作照明。   从祝晟的床上跳下来以后,是个小屋子,前面还有一扇雕花木门,推开门以后,屋里的情景,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门边有灯笼,魏钦书顺手就给点上了,有扩光性的灯笼一点上,整个屋子也算是明亮了起来。   “这是……”   进屋便是一展仕女图的屏风,画得十分细腻生动,两边挂着粉色的帷幔,光是这两样,便让人感到此处应该是一处女子闺阁,转过屏风后的场景,更是让人确定了这一点。   屏风后面便是起居室了,挂着粉色床帘的大床,梨花木的大橱小柜,还有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的抽屉还没关上,能看见里面放置着胭脂口脂,朱钗配饰等等。   姜衡走到大橱前,一把拉开,只见里面放置着各种颜色的襦裙,女子的内衬绣鞋等等……   这根本就是一间女子的闺阁。   “这,这,我爹……他,他难道……”魏钦书惊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没错,你爹,显然是有喜着女子衣衫的怪癖。”白夜沉思了一下,接话道。   “……”   姜衡:???   这人又来了……   恶趣味发作的白夜,又开始一本正经的忽悠人了,第二人格下的他,更是毫无收敛,什么天马行空的鬼话都能说得出来。   更可怕的是,白夜说祝晟有异装癖,而魏钦书居然好像还真的信了,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没想到我爹……”   “没想到你爹楚楚衣冠下,竟有如此龌龊的心思,竟还以武林正道第一人自居,简直是贻笑大方。”白夜继续瞎掰。   魏钦书是真的接受不了,他爹明明风光霁月,君子风范,怎么可能会有这等耻为人知的癖好?   常言道,孩子最崇敬的人,父亲一定首当其冲,祝晟作为魏钦书他爹,又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在魏钦书心中的形象绝对是十分伟岸的,而现在,就这么无情的被白夜戳破了。   姜衡看着魏钦书那副天塌了的表情,也有些于心不忍,“也许,不是你想得那样呢,或许这个地方只是你爹用来安置一个女人的。”   姜衡这话说完,自己也差点笑了。   这根本是起反效果吧,在自己睡得床下面开了个密室,养着个女人?这跟金屋藏娇有什么区别?说出去还不一定有异装癖来的容易让人接受呢。   司曜临捂着嘴,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白夜倒是没忍住笑了。   姜衡突然明白白夜的想法了,祝晟的君子马甲,怕是马上就要掉了,到时候让魏钦书知道,他心中的天其实是个凤凰男,最后还杀了他娘,那种冲击怕是更大,还不如早点崩塌来的好些。   也许等真相全部揭露的时候,这傻孩子会好受一些? 第84章   魏钦书本来还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见白夜一笑, 又呆住了。   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人是在逗着自己玩儿后, 魏钦书脸上浮现出一抹怒容。   “你们!不可理喻!”   其实说句实在的,魏钦书这样的人,说讨厌吧, 其实也不是特别讨厌, 他只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所以性子那么不讨喜而已, 倒也不是什么真的大奸大恶之辈,从他现在这幅样子也可以看出来,他基础的三观,还是没什么问题。   见魏钦书真的生气了,司曜临赶紧出来打和场,他毕竟是这里年纪最大的,没道理看他们一群小孩儿吵起来不管的。   “沈兄弟他们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司曜临一开口,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仔细想了想, 好像这样一处闺阁, 藏在祝晟的卧室床下,确实找不到, 多正经的说法。   “咳咳,好了,既然祝庄主不在此处,那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司曜临低咳两声,转移了话题。   当一个话题抢救不过来时, 我们就应该及时放弃它。   其实魏钦书也知道,就算不是白夜和姜衡所说的那样,这样一处的存在,估计也不是多么正当的用途,他也想不通,自己父亲为何会在此处设立这样一个地方,这让他心中震惊不已,想要靠别人来否决他的那些不堪的猜想。   既然心中清楚,所以也无法真的得理不饶人,在司曜临说出这句话后,他便也就顺着竹竿下了。   几人顺着来时的路返回了祝晟的卧室。   众人眼中的惊月山庄禁地,其实就是惊月山庄背靠着的一座悬崖峭壁,崖壁之下,是是个小坡,说小,其实也不小,十分的大,坡上全是百年古木,行程一座茂密的森林。惊月山庄将崖壁下的这一片圈了起来,作为自家的禁地,而且这是初代庄主就建立的,只由代代庄主相传,所以并没有人惊月山庄庄主以外的人知道此处的秘密。   禁地守卫森严,但耐不住它大呀,而且有司曜临这样的顶尖高手在,暗处的侍卫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于是偷偷溜进惊月山庄的禁地,也不算太费劲。   禁地最外围有一座大殿,大殿下面有地牢,便是上次白夜和姜衡被魏如茗抓来时关押的那处,因为是在最外围,所以会允许守卫进入,但再往里面就不行了。   “她会把祝晟关在这里?我觉得不太可能吧。”姜衡转过头,小声的跟白夜说到。   白夜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魏如茗,但是他也不了解这个人,所以也说不好。   眼前的大殿在背后的悬崖和森林的映衬下,也是显得十分阴森,姜衡他们还记得他们当时逃出去的那条密道,只是此刻的情况,让他们也不好多言,只得跟着魏钦书走。   魏钦书也是第一次进禁地,整个人都是一副纠结得不得了的模样,“我这样是违背组训啊,这可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啊……”   魏钦书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念得总是端着一副老好人模样的司曜临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爹的命重要还是你列祖列宗的组训重要?”司曜临的声音里捎带了丝丝不耐。   魏钦书闻言,终于闭嘴了。   司曜临对惊月山庄不熟,魏钦书也不熟,白夜和姜衡也得装作不熟,于是又在禁地外围耽搁了许久,等到姜衡他们状似无意的发现密道时,天色都已经微微泛白了。   潜进大殿以后,发现里面果然亮着灯火,虽然不是很亮,只是夜间留着的那种小灯而已。   看见这样的情景,众人的心都不由的提起来。   这里确实有人居住的痕迹,那个掌控了惊月山庄的幕后之人,一定就是住在这里了吧。   似乎是因为这里本就是禁地,所以对地牢的设置,并没有很隐蔽,大家就在偏殿里,发现了下去地牢的楼梯。大殿外面,都时不时有人巡逻,那这地牢下面,肯定会是有人看守的,众人在楼梯口互相看了看,都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才往下走去。   楼梯的两边都有火把,将整个通道都照得十分明亮,也正是这样,才让他们心情沉重,这说明,这个地牢时时刻刻都是有人的。   走到一处拐角时,司曜临一抬手,将身后的人拦住,大家一看,便是明白,不远处应该是有人了。   “听声音,前面有四个人,要让他们发出声音前就闭嘴,可以吗?”司曜临轻声说道,转头看着身后的三人。   这倒是不算难,对面四个人,他们也有四个人,而且他们这边的几个,除了魏钦书,都能算是高手,白夜在姜衡的威胁下,也是解开了自己一部分的封印,对付普通高手,倒是有了一战之力,这样姜衡也不至于太担心他。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后,便十分迅速的窜了出去,这样守卫地牢的侍卫,不可能是那种一击即倒的水平,自然还是要更慎重一些。   四个守卫听到身后的动静后,也是迅速反应过来,只是他们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姜衡他们四人,其中一个只来得及喊出一个‘谁’字,便被打晕过去。   解决完这四人,他们却并没有多放心,这里面肯定不止这点儿人,他们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当务之急,还是快点找到祝庄主吧。   地牢的构造很特殊,几人弯弯绕绕一阵后,居然走到了一个天然的岩洞里,洞中还有许多色彩缤纷的钟乳石,而这宽阔的地下岩洞里,也有一些侍卫在巡逻,只是可能是感觉这个环境挺安全的,也可能是长期以来,都没出什么事儿,也有一些坐在石块上,靠着石壁在打盹什么的。   四人在隐秘处,看了看,对方有十几号人,而牢房在这个岩洞的对面,不惊动这些人,悄悄潜过去,似乎有点不太现实,但一旦交手,怕是就会控住不住形式,一时间,众人都觉得有点犯难。   “这么大的岩洞,不知道一颗迷药效果够不够。”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白夜在一旁幽幽出声……   其他三人:???   片刻之后:!!!   “你为什么还会有迷药这种东西?”姜衡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   “迷药这种东西怎么了?”白夜无辜的看着她,“我这样的柔弱书生,行走江湖不得多备点儿保命的物件儿吗?”   姜衡:???   你编给别人听也就算了,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人了,你还跟我讲你是‘柔弱书生’?你一掌震碎人家铁杉木柜的时候怎么不柔弱了?你这入戏太深了点儿吧?装书生还装上瘾了。   姜衡心里抓狂,明明有办法的,还要在一旁看半天戏,这样独特的恶趣味,真的是没谁了,她突然有点儿理解白十三的想法了,跟这个人格的少主在一起,心情就是时速七十迈,分分钟过山车。   有办法总归是好事,虽然白夜那个无辜的表情确实让人牙痒痒的。   魏钦书在一旁涨红了脸,姜衡看了一眼,心中无不同情。照魏钦书那个性子,此刻估计是想问候一下白夜的族谱的,但是奈何现在他还有求于人,所以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   “快点把药拿出来啊。”姜衡见白夜还在原处张望,忍不住出口催促。   于是,便见白夜从自己袖口里掏啊掏的,摸出一粒白色药丸。   “怎么使用?”姜衡再次暗暗感叹了一声白夜的百宝袋,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颗药丸子身上。   司曜临也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这个少年真是不简单,他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出发前还暗自做了不少准备,却都不如这样一个书生。   只是,这真的只是个普通书生?司曜临不禁陷入了怀疑……   那有书生潜入别人禁地这么老练淡定点?还自备了这么多实用性甚强的工具?   “我也不太知道怎么用。”白夜把药丸拿出来后,便自个儿嗅了嗅。   感情您老自己的东西,您自己都没有认真观看过使用说明?   “那如何是好?”姜衡垮下一张脸。   “这是水迁云那丫头那儿顺来的,我只能断定它有迷药成分,但是具体的使用方法……谁知道呢?”白夜摊了摊手,表情十分的无辜。   水迁云的药丸子??   姜衡闻言,只觉得头更大了,水迁云不做毒药,因为她自个儿折腾出来的药,药性千奇百怪,太毒了还是其次,太奇葩了才是主要的,这样一颗迷药,还没使用,姜衡便已经预想到了它的奇葩药效。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像搞清楚怎么使用才行。   姜衡开始在脑子里死命搜寻当初与水迁云一起离开神宫后,她一路上跟她科普的关于她制作的各种奇药的药效和用法,人的大脑其实能记住很多东西,只看你能不能将那些记忆激发出来了。   经过姜衡这样一番回想,好像还真想到一些有用的,她记得当初水迁云调制一些药丸子时,做过实验,某些药丸,似乎是水溶性的。 第85章   几人互相看了看,这附近也没有水源啊, 难道要他们一人吐一口唾沫?   当然, 这只能是想想,并没有人去实践。   姜衡想到刚刚在那四人守着的外面,好像还有一坛子酒, 便将目光转向了白夜, 正想与他说说这事儿。   “你看我干嘛?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要做也是魏钦书来!”白夜迅速将目光移到了魏钦书身上。   姜衡:???   魏钦书:???   那种事是哪种事?为什么要让魏钦书来做?   姜衡和魏钦书还没有意识到白夜在说什么, 司曜临倒是好像理解了,“那个,魏公子,就麻烦你了,你放心,我们不会偷看的。”   司曜临如此一说,原本没懂的人全都懂了,特别是魏钦书, 那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魏钦书:“不可能, 想都不用想!”   “没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姜衡急忙否定, 顺便瞪了一眼白夜,脸色有些尴尬。   “我是想说,刚刚过来的地方好像还有坛子酒,你们,谁去拿一下……”   白夜这个坏心眼的, 他肯定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却偏偏这么说,无非就是捉弄一下魏钦书。   这人真是记仇,就魏钦书拿剑指了他一下,捉弄人家也是没完了。   不过姜衡也没说破,她知道白夜有分寸,而且这些小恶作剧,也并没有伤害到魏钦书,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玩笑罢了,也就由他去了。   “……喔。”魏钦书黑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然后转身往回走。   酒坛拿回来后,见里面果然还有一层薄薄的酒水,虽然不算多,但溶解一颗药丸倒是够了,魏钦书将酒水倒在靠外面一些的石头上的凹槽里,然后往后退了退,白夜将药丸扔进去,也退了回来。   姜衡见那药丸,像被扔进水里的泡腾片一般溶解成一团团雾气,心中才放下心来。   因为知道药性的缘故,大家也会提前闭气,以免自己毒到自己,像他们这类武功高强的人,最多能闭气一刻钟,而且气体扩散速度快,虽然这个岩洞挺大,但是姜衡对水迁云的奇葩药丸有种迷之信心。   白夜能看上的东西,自然不会真的是什么次品。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那群本来就在偷懒的卫兵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了,而原本在巡逻的那些,也是睡眼惺忪,一副倒头就能睡过去的模样。   “……为什么,好像有酒味?”其中一个神情恍惚的问道。   他旁边的人闻言,抽动鼻翼,在空气里用力嗅了嗅,“好像,真的……有。”说完,他便靠着墙壁滑到了地上,再看过去,他已经呼吸匀称的睡了过去。   为了保证所有人都睡过去了,姜衡他们又多等了几分钟,才快速通过了岩洞。   岩洞后面又是来时的那样一条窄道,不过到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守卫了。   大概类似于,将犯人困在一个完全无法接触到外人的幽闭空间,反而更容易使其精神崩溃吧。   众人又沿着石道走了一会儿,才来到当初关押白夜他们的那处石牢,然而这里却并没有发现祝晟的踪影,想来是犯人的身份不同,重要程度也不同吧。   其实也很好想到,和祝晟这样二十多年的情仇比起来,他们是真的挺无关紧要的。   “接下来怎么走?前面看上去好像没路了。”姜衡问了问身后几人。   “找找地道什么的,地牢地牢,地下应该别有玄机吧。”白夜淡定的开口。   这个理由众人是服气的,逻辑鬼才。   不过他们也只能抱着这样的希望找找,毕竟没有其他办法不是?   好在这个地牢因为是修建在禁地里面的,隐私性什么的,都没有外面的密道之类防范措施高,几人草草搜寻一番,竟然真的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撬开地砖之后,果然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这道楼梯并不长,几步便走到了尽头,让人惊奇的是,这楼梯尽头,竟然不是幽暗漆黑的地牢,而是一扇雕花木门……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不怪他们会疑惑,实在是这扇门……他们在两个时辰前,才见过一扇一模一样的。   没错,就是祝晟卧室下面的密室那扇。   “里面有人。”白夜凑到姜衡耳边小声的说。   其实不用白夜说,她自己也能听见,里面有个呼吸声很重的人,不像有武功的样子,这样粗重的喘息声,就连魏钦书这种级别的都能听见,更别说她了。   “会是祝庄主嘛?”姜衡也以小声回问。   “不可能,我爹是当世顶尖强者,里面的只是个普通人!”白夜还没来得及接话,魏钦书便既为肯定的反驳道。   白夜看了魏钦书一眼,那眼神十分的意味深长,仿佛在说:孩子,你真傻,真的。   司曜临倒是直接,他干脆的伸手就把门给推开了,反正里面只是个普通人不是?那他们就直接进去看个究竟不就完了,省得在这里猜来猜去,去麻烦。   随着门被司曜临一把推开,里面的人也被惊动。   “谁?”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透着疲惫和嘶哑。魏钦书一听这声音就僵住了,但是只有一秒的时间,他便反应了过来。   “爹!”魏钦书冲了进去,里面的场景,让他眼眶一酸。   屋子里十分空,什么也没有,除了那扇木门和祝晟房里的一样外,此处还是一个实打实的地牢。   男人狼狈的蜷缩在石室的角落里,他的四肢甚至脖子上都挂着锁链,让他无法离开这个屋子,这也就是为什么外面的门并没有锁的原因。   魏钦书实在难以想象,他爹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还记得他上次离家的时候,他爹站在门口送他,还笑着嘱咐他在外面要多加小心,而如今的祝晟,被拘锁在这方寸之地,武功被废,衣衫褴褛,神情憔悴,虽然没什么外伤,但整个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好,隔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馊味儿。   “……是谁!”魏钦书眼眶微红,神情扭曲,这句话说得十分压抑。   本来以为祝晟会迫不及待的指认害他自此的凶手,没想到他却是沉默了下来。   “您不知道?”魏钦书对于祝晟的沉默,理所当然的理解为他不清楚幕后之人是谁的意思,但姜衡知道,祝晟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恐怕也是,不愿意说。   “钦书快走吧,一会儿……一会儿该来人了。”祝晟将头别过去,不愿意看魏钦书。   “走什么?来人了不正好,让你儿子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打惊月山庄的注意。”魏钦书固执的站在原地,还没说话,白夜却凉凉的开了口。   祝晟脸色一变,魏钦书还没看出来什么,也没听出白夜薄凉的语气,还当他是在帮自己开导父亲,“对啊,爹,你不用怕,司盟主也在这里,我们不走,不能助长小人势力。”   “祝庄主,那贼人害你至此,又怎可姑息?”司曜临虽然感觉白夜的话怪怪的,但又听不出什么问题,他来这儿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救祝晟?此刻已经找到了人,又怎能空手而归?   说着,司曜临便抽出自己的佩剑,朝捆住祝晟的锁链砍去。   司曜临的剑材料特殊,而且他是用着巧劲,砍的锁链的接口处,随着‘噌’的一声,那锁链便应声而断。   祝晟见司曜临如此轻易的便斩断了其中一条锁链,心中也升起一丝希望,随不再多说什么。   司曜临再次举剑,三五两下将祝晟身上的锁链全部砍断以后,魏钦书上前将人扶了起来。祝晟没有拒绝,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不太好,甚至身上还有了异味,他本就上了年纪,被废了武功,又遭了这番罪,早已是精疲力尽。   众人再次顺着原路返回,路过岩洞时,那些卫兵还昏睡在一边,一群人还一脸的醉态,就像喝多了一般。迷药能迷出这样的效果,水迁云出品果然一向奇葩。   几人再次回到地面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大殿里,也多了一些巡逻的人。   “我们从那边密道出去,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魏钦书也很紧张,虽然跟这个贼子对上是一定的,但此刻他爹如此虚弱,直接面对怕是有危险,还是把他爹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再回来端了这一窝贼人更好。   白夜走在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把一旁的墙上的烛台刮落了,那铜制的烛台沿着楼梯滚落下去,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最后还来了一道悠长的回音。   魏钦书和祝晟回头看着白夜,连司曜临也是一脸震惊,倒是姜衡,淡定得不得了。   她家少主又开始演队友了……   “抱歉,我太紧张了。”白夜摊摊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才不信他不是故意的,他的目的就是让这二十年前的一对夫妻在司曜临面前正面发生冲突,哪儿能真的这么容易就让人安安静静的出去了? 第86章   “谁在那里?”   众人还来不及说什么,外边的守卫便快速的围了过来。   过来的大概有二十来人, 他们很迅速的将人围了起来, 白夜他们不可能再回到地牢里,那样反而不利于他们行动,再则, 外面还有武林盟的人接应, 在外面, 发信号也才方便些。   于是他们没选择后退, 而是护住中间的祝晟,慢慢往外移动。   守卫们拿不清他们真实实力,也不敢贸然出手,反正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可以先试探着,然后让人去叫后手,双方便这样试探着退步,到了大殿外面。   姜衡走在后面, 她有意无意的看了下祝晟, 他似乎很是紧张,眼神也四处乱飘。   这种表现很明显的是心虚吧,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恶事,而此时,只要魏如茗一出现,他所做的恶,便藏不住了吧, 所以如此的紧张?   “又有人来了。”司曜临说到。   其实不用他说,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几人才刚走到外面空地,后面便传来一声干哑的声音。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姜衡一回头,果然看见身披黑袍的魏如茗。   此刻的魏如茗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缓步朝几人走来,虽然是大白天了,但她依然是一身的黑,巨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一截削尖的下巴露在外面。   因为她的这幅形象,所以还没被认出来是谁。但其实在场的除了祝晟,也不会真的有人认识她,这里资历最老的司曜临在魏如茗面前,也充其量是个晚辈。   魏钦书一见这个黑衣人出现,便知道这人就是谋躲他们惊月山庄的贼人了,只是他还来不及说什么,便感觉到他扶着祝晟在听见这个声音后身子僵硬。   魏钦书本来以为是因为祝晟被此人囚禁虐待的缘故,所以对此人比较惧怕,正想出言安慰,没想到倒是祝晟先开口了。   “钦,钦书,你,你快走吧。”祝晟喉咙发干,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干哑。   “爹你别怕。”魏钦书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安抚到。   “钦书?”   这边两人的谈话,一字不漏的落进魏如茗耳朵里,她本来的注意力是放在姜衡身上的,这个从她手里溜掉的小鱼,竟然又自己回来了,至于祝晟、白夜、司曜临、魏钦书等人,她本是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她从域外回来惊月山庄近一年,暗中联系旧部,重新笼络势力,半年多来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虽然也想过自己的一双儿女,却因为主观原因和客观原因一直没去见他们。   她一是没有时间,而且魏钦书、魏钦葶又一直在外历练,没机会见到,二是,她不愿意在此刻见他们,她一直告诉自己,她是回来复仇的,她害怕自己会因为一些别的感情,忘了自己曾身在地狱。   姜衡看不见魏如茗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魏如茗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也没有说话。   “你是何人?为何要做此等危害武林正道的事?”打破这个沉默场景的,还是司曜临,他或许感觉到了事情并不简单,但还是选择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正直的武林盟主。   魏如茗被他的话惊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危害武林正道?”   “那你们可知道你们口中的这‘武林正道’是多么的卑鄙无耻?”魏如茗的声音徒然增大,使得祝晟原本就僵硬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爹?”魏钦书发现祝晟的异常,急忙揽住他,帮他稳住身子。“你这贼人,胡说八道什么?”   魏钦书愤怒的看向魏如茗,大声说道。   “呵?贼人?”魏如茗默了默,才语气薄凉的开口。“你可知道我是谁?”   白夜满意的在一旁点点头,别人不知其意,姜衡却是看懂了。   原来这才是要带上魏钦书这个拖油瓶的原因。   一开始说要来救祝晟的时候,司曜临是不提倡魏钦书跟着的,因为魏钦书武功不行,脑子也不太行……   但是魏钦书肯定不愿意呀,那毕竟是他亲爹,哪儿能真的干等着,所以他一定要一起来。那时候白夜在一旁起哄,帮着魏钦书说情。   她当时还想,白夜不可能这么体贴别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魏如茗回来报复祝晟,却没有大张旗鼓的来,而是选择私底下拿回自己的一切,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见她还是个很要面子的。   像她这样曾经拥有过最顶级的荣誉,所有人的赞美的人,自然不愿意被那些以前羡慕她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那些同情怜悯的目光,对她来说,只会是耻辱。   这样一来,魏如茗就算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完全可以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毕竟关于魏如茗的传说,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能有多少人记得魏如茗,就算有人提到,那也只是个去世了二十年的人,只要她不说,那完全不会有人往那方面想。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白夜想要的,他要揭露魏如茗的身份,光凭他来说肯定没有那么强的说服力,所以他需要魏如茗自己承认自己的身份。   要说现在的魏如茗,她要是还能对什么人什么事有点不一样的情绪的话,那必定只有自己的一双子女了,白夜不信,真的会有做母亲的,能对自己的孩子无情到像对待路人。   魏钦书的存在,便是激发她内心深处对子女的情感。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很成功,魏钦书还是挺有用的。   “你是谁与我何干?”魏钦书语气不屑的说到,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祝晟一脸的苍白。   “祝晟,你不敢告诉他我是谁吗?”魏如茗没有接魏钦书的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他身边的祝晟。   祝晟嘴唇哆嗦两下,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钦书再是头脑简单,看着两人的表情,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他心中慌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另一边的魏如茗,已经慢慢撩开了自己头上的黑色兜帽,兜帽下,是一张迟暮的美人面。   姜衡皱了皱眉,侧过头在白夜耳边小声的问了一句,“你觉不觉得,魏如茗比半个月又年轻了一点?”   “是啊,说明那陈慕星还是有两把刷子嘛,不是个江湖骗子。”白夜牛头不对马嘴的接了一句。   “……”   魏如茗上次抓住姜衡的时候,还是一副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模样,而现在,看上去却像是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脸庞,再加上魏如茗本身底子好,这样一看,甚至还有些惊艳。   这根本就看不出魏如茗的真实年龄了啊,这样一看,白夜说得也没错,这陈慕星还真有两把刷子……等一下,如果陈慕星有这样的能力,让一个女人脸上呈现出的年龄都模糊掉,那她自己呢?   她又真的是自己展现出来的那个年龄?她的真实年龄,怕也是不止她外貌上看上去那样吧。   陈慕星……   如果他们再大胆一点,脑洞再大一点,他们是不是可以猜测,其实陈慕星也是一个死掉了的人?就像魏如茗这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外在原因,她已经‘死掉’了?   她到底是谁?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你别想着妖言惑众,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魏钦书额头紧张到冒汗,却还要强装镇定。   魏钦书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很漂亮,但是眉目却很是熟悉,很多地方,都和他想象,如果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可是还有魏钦葶,魏如茗和魏钦书还只是三分相似,可是和魏钦葶相比,便有个七分,这样的外貌摆在面前,就是魏钦书想说,她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也是无法说服的。   他先是虚张声势的说了一句,然后感觉连自己骗自己都做不到了,才转过头望向祝晟,“爹,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她到底……和你,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魏钦书现在的心情,也是无比的复杂,他又是期待,又是害怕,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一会儿看看魏如茗,一会儿又看看祝晟,好几次想要开口,却又都忍住了,只等着祝晟先给出答案。   祝晟却是一脸苍白,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肯说。   “你告诉他呀!我是谁?”魏如茗死死盯着他,步步紧逼,一定要他说出自己的身份。   “哎呀,这么嗦,你就直接告诉他,这是他娘不就完了吗?”白夜再次语气悠闲的开口,这次不仅是魏钦书,连祝晟都一脸惊异的转头看他。   魏钦书是吃惊于白夜说出来的这个身份,虽然他早就有了一点猜测,但当这个猜想成真实,他还是没办法不诧异。   而祝晟的惊异就比较简单了,他以为关于魏如茗真实身份这件事除了他和魏如茗,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第87章   “他说的,是真的?”魏钦书定定的看着祝晟, 眼眶有些发红, 却死撑着,眨也不肯眨。   只是祝晟依旧是沉默。   魏钦书却是从这番沉默中得出了答案。   司曜临看了白夜一眼,眼中全是深意, 想来, 也是想明白了白夜的意图, 毕竟是个老江湖了, 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看不明白。   “盟主大人该叫人救援了吧?不然,祝庄主怕是撑不住了。”   白夜在一旁语气薄凉得开口,至于这个撑不撑得住说的是什么,就有那么点儿意味不明的意思了。   司曜临也不恼,真的拿出了自己的信号筒,直接放了一个。   那边魏如茗一见这信号烟花,便知道事情不妙,她虽然没有见过司曜临, 但是看着人仪表不凡, 又是如此从容淡定,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再加上她虽没见过武林盟主, 但回到中原也已经近一年,关于现任盟主的事儿她也是听说过,什么年轻有为,相貌堂堂,种种事迹, 她都有听过,如此一来,见到此刻司曜临的动作,她也有了七分猜测。   知道对方有后援以后,魏如茗也不敢再留手,如今她的身份也已经暴露,眼下便只能拼一拼。   况且,惊月山庄经祝晟这二十年的把控,他也不是什么也没得到,如今的惊月山庄,早就不是她魏如茗说了能算的。   司曜临的信号发出去以后,很快便有了回应,许多武林盟的人已经涌了过了,属于祝晟的那部分势力也早在祝晟失踪那一天便已经开始暗中戒备,如今见这边出事,也聚了过来。   当前的形式,一下便变得对魏如茗不利起来。   “如此看来,魏,夫人,还是跟我们去一趟武林盟才好。”司曜临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属于魏如茗的手下,劝说道。   “小姐快走。”魏如茗身边的人一言完毕,便直接拿出武器往外冲,想要为魏如茗庇开一条离开的道路,围攻的人见人反抗,也招架了起来,场面一瞬间便混乱起来。   魏钦书还愣在原地,他脑子里还没理顺这个事实,等他回过神来时,场上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魏如茗眼见自己的人越来越不敌,也知道自己这次栽了,便配合着自己的属下,想要往外撤退。   “庄主!公子!”然而此时属于祝晟的侍卫队,也赶了过来,加入了战场,战斗越发的焦灼。   魏如茗知道,这次是自己冲动了,但是……   魏如茗一边往外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猝不及防的便于魏钦书撞上了。   “让她走……”魏钦书开口道。   “公子?”侍卫长已经快要接近魏如茗了,只需在坚持一下,待贼人力竭,便能将他们擒获,没想到,却听见魏钦书这样的一个命令。   他询问的目光看向了祝晟,却在下一秒,被祝晟身边的魏钦书挡住了视线,“还看什么?我说让她走!”   魏钦书徒然加大了声音。   姜衡他们一直没出手,从混战开始,几人就靠边看戏了,此刻见魏钦书要放掉魏如茗,姜衡和白夜其实都没有很惊讶,心中,也早就预见了这个结果。   魏钦书虽然骄纵惯了,但到底还是没长歪,是个心软的人,面对突然出现的魏如茗,他还没有时间去理清其中的恩怨纠葛,也便只能凭感情行事。   魏如茗终究还是被放走了,不过众人此行的目的,也都不是一定要捉拿魏如茗,对此倒也不在意,只是在之后的时间里,魏钦书一直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司曜临体谅祝晟近日来受了罪,便没有选择在今天问清这其中的恩怨,但这惊月山庄的故事,肯定也是无法再隐瞒太久的。   魏钦书留在了惊月山庄,同祝晟一起打点后续事物,其余几人回了武林盟,两人刚进院子,便遇到浮雅迎面出来。   “婆婆。”浮雅见到姜衡,眼中有着明显的惊喜。   “浮雅?你怎么来了?”姜衡想到之前浮雅所说的,关于称呼的问题,于是特意注意了一下。   “我本是在后山走走,见此地的白兰花开得甚好,便采摘了一些,路过你院子,便想着送你一些,没想到你却是不在……”浮雅面前挂着浅笑,“不过恰巧碰见你回来了,这可真是缘分啊。”   “是孽缘吧……”姜衡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白夜倒是幽幽的接口了。   浮雅被打断了话,转头看向白夜,“这位公子是?”   “在下沈寄书,是一名赶考书生。”白夜从容的说到。   “既然是位读书人,那讲话还是需得多掂量掂量,否则怎么对得起你读的那些圣贤书。”浮雅斜了白夜一眼,语气幽幽。   姜衡站在一边,看着莫名其妙互怼起来的两人,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白夜的第二人格,和浮雅真的很像,就连一些小毛病都很像,这,是巧合吗?   世界上会有性格相投的人,但应该不会有性格完全一样的人吧?   “如此,我便先告辞了。”等姜衡回过神来,浮雅已经走远了。   “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啊,走啊,进去了。”白夜看了姜衡一眼,一甩袖子,率先进了院子,院子便的石桌上,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白兰花,白夜本已经路过了那石桌,却又在即将进门前倒了回来,将桌上的白兰花拂落在地。   姜衡还在想他俩相似之处,见地上躺了束白兰花,脑子一抽,又捡了起来,随后便听见一声巨大关门声……   姜衡看了看手里的花束,又看了看,被某人用力甩上的房门,突然就笑了。   起身将那束花丢到了门外,姜衡才去敲白夜屋子的门。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姜衡尝试着推了推门,发现并没有上锁,便直接走了进去。   白夜躺在床上,面朝着里面。姜衡坐到他的床边,他还‘贴心’的往里面挪了挪。   这样小孩子的举动,让姜衡又忍不住发笑。   姜衡脱了鞋,躺在白夜旁边,她平躺着,望着床顶,盯着身边的人的呼吸声。   “怎么了?”白夜半晌没动静,姜衡便侧过身子,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白夜背后是硬硬的肌肉,戳着也是江湖手指头疼,她便干脆不戳了,伸过手去,将人拦住。   白夜僵了僵,然后才放松下来。   姜衡其实何尝不知道他是为什么不开心,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会不开心?是因为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吗?   白夜转过身来,将姜衡也搂住了。   “他送你花了。”白夜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他其实也不是生气,只是就像姜衡所想的那样,缺乏安全感,只是这个安全感,并不是姜衡能给他的。   他只是主人格里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他并不是个完整的人,他不仅会因为有别人送花给姜衡而感到不安,他甚至还会因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能主宰这个身体而感到患得患失。   早就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而出现的,也已经习惯了大部分时间待在黑暗里窥视‘原主’的生活,‘原主’其实并不在意他的存在,他接受了他,他也以为自己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可是遇到姜衡以后,他开始想着,若是自己是个正常的人该多好?   就是他,只有他,一直在所爱之人身边……   这样的想法,好像看似很简单,但对于一个副人格来说,却就不容易了。   他是突然有一天,从白夜的身体里苏醒的,所以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原本的人,以前他从来不会去想太多,但现在,他却总是忍不住去想,若是像一个正常人那样,陪在姜衡身边,该有多好,可是如果想成为正常人,那消散的那个,一定是自己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又将姜衡抱紧了几分。   “你是在不安吗?”姜衡感受到他的力道,轻声问道。   “嗯。”白夜闷声回应。   “为什么?”   “我不完整。”   白夜这样一讲,姜衡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结所在。   姜衡以前也没有接触过精神分裂的患者,但她明白,这样的患者,是不能跟他说‘反正都是你,有什么关系啦’这种话的,那样的话其实是很伤人的,那完全是等同于否定了他们的存在。   她这才意识到,她要和白夜好好的走下去,不仅连命是个问题,白夜的病症,也一定要根治才行。   否者他这样人格来回的切换,每一个他都只会一直不安下去。   曾经她也听说过此类病症,但具体该怎么医治,她却是不知道的,虽然眼下有个现成的神医可以咨询,但她又怕这样会更加引起白夜的不安。   虽然白夜的不安,根本来源不是因为这个,但该做的,还是要做,该预防的,还是要预防才行,毕竟这是自己喜欢的人,自己认定的人,她选择与他在一起,便会拿出全部的真心去对待。   “没关系,我觉得很好啊,我拥有两个你,拥有你两份的爱。”姜衡说的都是心里话,她很喜欢白夜,哪个人格的他,她都喜欢,而且,并不是那种喜欢两个人的喜欢,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人,不管是什么样子,大概都让是让自己见之心喜的人。   很多时候,人们会给自己理想中的另一半搭上许多标签,但真正遇到这个人后,你就发现,他不是你希望的那样,但他就是你喜欢的那样。 第88章   昨晚折腾了一整宿,回到武林盟后, 两人因为奇怪的原因倒在了床上, 但后来却是真的睡着了。   ‘小睡’了一下午后,醒来天色就已近黄昏。   天色变了,枕边的人又变了……   也不是人变了, 人格变了。   姜衡看着在一边认真梳理自己长发, 然后穿戴衣物, 整理妥当, 然后垂着眼,表情淡薄的白夜,她就知道,这个人里子又换了。   要说白夜这两个人格,还真的是蛮好区分的,光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主人格大概是从小被作为神宫下一任宫主来培养,所以心智早熟,缺乏生动的表情, 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白瞎了那副好容貌。   副人格性格跳脱,没有什么负担, 所以长成这幅随意妄为的模样。   “白夜?”姜衡坐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感觉好像睡得有点久。   “嗯。”白夜淡淡应了一声,过来将她扶起来。   “饿了没?”   姜衡点点头,两人便打算出去吃点东西, 武林大会期间,来武林盟的人都是自己去食楼吃饭的,他们全天供应普通菜式,再高端一点的,则需要提前告知才行了。   现在时间不早也不晚,虽说这个时代,很多人并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但姜衡遇到的这一群人却都是皇家用餐习惯……   出食楼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几个人,姜衡便以为,这个点儿食楼应该是没有客人的了,没想到刚跨进食楼大堂,便见到两个眼熟的人在拉扯。   “你不许去!”   食楼大堂内,楚遥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似乎是粥一类的流食,而此时,他正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一旁死死拽住他袖子的娇俏少女。   苏七月拽着楚遥知的袖口,一点也不在乎他手里的粥是否会洒,只是一步不让的站在他身前。   “遥知哥哥……”苏七月楚楚可怜的看着楚遥知,哪知却对上对方十分不耐的眼神。   “七公主,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楚遥知冷眼看着她,就差把‘不耐烦’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幼稚就幼稚,只要你不去找那个魏钦葶!武林盟这么多下人,轮得着你去给她端汤送药?”苏七月越说越生气,直接伸手打翻了楚遥知手上的白瓷碗。   “你!不可理喻!”楚遥知见对方如此蛮横不讲理,手里的粥洒了一地,但为了不再与对方纠缠,也不想再去拿一碗了,直接转身就要走。   楚遥知刚往门口过来,便见到了姜衡,他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的光,但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又被苏七月追了上来。   “遥知哥哥你站住!”   无奈,楚遥知只得朝姜衡拱拱手,然后快速离去。   苏七月本来没有在意门口的姜衡和白夜,她只见过年轻的姜衡一面,早就已经没印象了,也不会将她和那个老太太联系在一起,此刻会注意到姜衡,也完全是看楚遥知的态度。   她皱着眉认真打量了一下姜衡,那样的眼神跟打量货物没什么两样,看得姜衡心中莫名不爽,不过苏七月只是看了看便快步追随楚遥知而去了,姜衡也没理由发作。   姜衡侧头看了一眼白夜,很正常,没什么不对劲的表情。   “你想吃点儿什么?”白夜一边走一边问。   “唔,随便吧。”不是姜衡非要提这个‘随便’,只是这里的吃食一般都是炖菜,确实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能填填肚子就好了。   “食色性也,也能随便吗?”白夜垂眸看了她一眼,朝一张没人的桌子走去。   姜衡:???   她就知道,就算换了个人格,芯子还是那个醋坛子!   “哪有什么色……”姜衡咧咧嘴,凑了上去。   白夜正在翻看菜单,闻言,也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只是语气凉凉的说道:“这来来回回围着你转的,都好几个了。”   “……哪有好几个,不就是两个?”姜衡嘟囔着,却没有说得太大声。   “嫌少了?”白夜抬头看她,姜衡才发现白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主人格表情淡薄,大部分时间没有表情,其他时间都是嘴角含笑,对别人多数是假笑,嘲讽,皮笑肉不笑,但在姜衡这里,却都是真心实意的感情表达。   这样一看,姜衡就知道,他就是嘴上说说了,也没有真的生气,这样一想,姜衡胆子又大了许多。   “是很少呀,还有一位你没见过呢。”姜衡说的是裴岚,她当初和裴岚过了一段隐居生活,虽说没有互生情愫,但彼此间的好感度还是很高的,依白夜这种吃醋的水准,要是遇上裴岚,那不得酸死?   “嗯?”白夜挑眉看她,这一个‘嗯’字的音调拉得很长,莫名有种色气,“有我不就够了?”   这这这这这个一定是个假的主人格!   姜衡被这样的声音一撩,脸‘唰’得一下就红透了。   “咳呵。”白夜轻笑一声,将手里的菜单递给了她。   姜衡拿过菜单,便急匆匆的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想了想,岔开了话题,“对了,刚刚苏七月在说什么,魏钦葶?魏钦葶不是魏钦书的姐姐吗?她也在武林盟?”   “嗯,她是说了魏钦葶。”   “是收到什么消息回来了?她为什么不直接回惊月山庄?”姜衡有点不明白,之前魏钦书来武林盟,还是有特殊原因,现在惊月山庄虽然一团乱,但好歹还是他们自己人守着了,怎么这魏钦葶不回惊月山庄帮忙,反而跑到武林盟来了。   “……她也许是没收到消息,来武林盟大概是为了某些特殊的人吧。”白夜想了想,说了一个猜测。   “特殊的人?”什么样特殊的人能特殊过自己的家人?   “咳,江湖传言,武林第一美人魏钦葶倾慕春城楚王府的世子。”   楚王府的世子?就是楚遥知吧?魏钦葶喜欢楚遥知?   其实这也不是没可能,春城与惊月山庄离得近,楚王府管这一方朝廷平民,惊月山庄管这一片江湖武林,两家也算是门对门的势力。   这惊月山庄的大小姐,和春城的世子有交集,也不足为奇了……这样一看,那魏钦书第一次在奂安城遇见自己的时候,就没什么好态度,也能解释得通了。   那时候楚遥知一心想着什么要对她‘负责’,举手投足间,皆是对她十分照顾,想来那魏钦书便是见了这一茬,为自己钟情楚遥知的姐姐明不平吧。   姜衡点点头,便不再去关注此事,专心点菜等待食物上桌。   吃过晚饭后,已经月上柳梢头了,已经入夏了,白日里还有些炎热,到了这个时间,一降温,冷热正好,两人便又慢悠悠的散着步往回走。   古代真的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回去太早也是没什么意思,两人便在途中一个湖边吹了吹夜风。   人工湖修得还挺大,再加上天色太黑,两人又都只是随便走走,也就没多大的防备心,因此沿着湖岸走了大半圈,才发现湖边还有别人。   好巧不巧,又是苏七月。   此时苏七月正在跟人哭诉着什么,那声音抽抽搭搭的,好不委屈。   姜衡想到上次见到苏七月在湖边跟司曜临拉拉扯扯,这次不会又是司曜临吧?要真是他的话,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坐起来,看来也是挺闲的了。   “你能别搁我这儿哭哭啼啼的行吗?受不得这委屈,自己趁早回宫去。”被苏七月拉扯着不让走的人不耐烦的开口。   “你,你还凶本公主?”苏七月不敢置信的开口。   “呵,本公子跟你熟吗?”   姜衡也是听出来了,这被苏七月纠缠上的,也是熟人,正是浮雅。   “你,你,你们太过分了……”   那苏七月被浮雅一顿讽刺,又哭泣着跑掉了,姜衡见戏散场了,扯了扯白夜,准备让他走,却又被白夜拉住了。   苏七月走后,浮雅冷笑一声,在湖边的大石块上半躺了下来,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   姜衡不懂白夜的意思,正要回头询问,便听见那边的浮雅又说话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衡惊讶的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见还有别人,要说她的武功已是不弱,此地若真还有第四人在,她又怎会一点踪迹都没能发现?   浮雅问完那句话后,也没有人回答,这让姜衡有种,他在自言自语的错觉。   “这地儿可是武林盟,你别太放肆。”没有人回答浮雅,但他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而且这话的内容,实在让人觉得怪异。   正在姜衡真的以为浮雅是在自言自语时,另一个男女莫辩的声音,又从对面的暗影里传出来。   那里竟然有人?   “她现在自身难保了,我自然得来看看其他路子。”那人只是轻声回应浮雅的话,却并没有显露身形。   “你别管,赶紧离去。”浮雅皱了皱眉,翻身从大石块上跃下,然后往回走去,看样子,是回自己住的小院儿去了。   这一幕对姜衡的冲击很大,她一直以为,浮雅只是个不问世事的世外神医,但如今看来,他似乎也在谋划这什么……   那暗处的人也不只是谁,他们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也无人知晓,但姜衡却敏锐的觉得,浮雅,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 第89章   因为白天的时候睡了太久,导致晚上的时候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辗转反侧到了天将明的时候, 姜衡正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将睡未睡,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仔细一些, 还能听到建筑倒塌的轰隆声。   姜衡意识本就是还不太清醒, 这样的状况让她瞬间以为是地震了, 地震的话得赶紧起来逃命, 楼层太高一定要快一些,一秒反应过来以后才想起来,自己穿书了。   还没将思绪理得太顺,姜衡便见到白夜推门而入。   他俩毕竟是男未婚女未嫁的情况,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也没有每晚都腻歪在一张床上的必要。   此时便是白夜听见了动静,从隔壁来到姜衡这屋子。   姜衡一脸迷糊的看着白夜,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看白夜这幅严肃的表情,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儿。   “白夜?外面地震了?”   白夜刚关上门, 一回头,便见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小女人睡眼惺忪的望着他,可爱可怜的模样,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想着,这也太让人难以招架了。   白夜神色恍惚了一下, 之后又回过神,走到了姜衡身边,“应该不是普通的地动,根据方位来看,似乎是惊月山庄那边的动静。”   听到‘惊月山庄’四个字,姜衡也立马精神了,回头看了看白夜。   “司盟主已经过去勘察情况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白夜说完,便见姜衡已经抬起了双臂,他便自发的开始为她穿起衣服来。   等到两人到达惊月山庄门前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毕竟等待武林大会召开的这段时间里,大伙儿还是很无聊的,这有热闹瞧,自然还是要瞧瞧的。   惊月山庄看上去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也可能是天色还未大亮,所以看不太清楚的原因。   姜衡和白夜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浮雅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   “阿衡,早安。”浮雅长身玉立,又是一带神医,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名气,此刻带着笑意的跟貌美的女子打招呼,这样一幕,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姜衡见浮雅过来,也笑了笑,“浮雅早上好。”   她其实本来对浮雅没什么恶感,甚至还因为自己带着目的的接近他,所以之前一直心怀愧意,而曾经她也真的想过于浮雅交好,心中也曾将他认作朋友。   可是这次再会以来,她却明显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隔阂,再加上昨晚听到的那些惹人遐想的话,让姜衡原本与之亲近的心思也歇了下来。   人就是这样的,你尝试着去触碰一个人的内心,他若是冷冷的拒绝了你,你便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这都是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因为没人想要受伤害。   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姜衡也明白,浮雅他可以不说,可以隐瞒,但是在人与人相处的过程中,选择防备太过,总是不可能让人真的全心全意去结交的。   “这位,兄台,近日可安好?”浮雅与姜衡打过招呼以后,又冲白夜礼貌一笑,似乎那日在他们小院儿门口,针锋相对的两人,不是他俩一样。   “尚可,劳烦神医挂心了。”浮雅也是礼貌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这个人格的白夜并不是那么情绪外露,反而更是让人猜不透一些。   浮雅觉得这个人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还有些……莫名的熟悉,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既然人家没有接他茬的意思,他也犯不着去惹些闲事儿。   他又将目光放回了姜衡身上,“阿衡,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姜衡知道,这里闲杂人太多,浮雅他也不好喊一妙龄女子作‘婆婆’,那样显得更引人注意不说,还会很怪异,便随了水迁云一起,喊她作阿衡,只是这声阿衡听在姜衡耳里,却莫名觉得有些别扭。   “我们现在不打算进去。”白夜淡定的开口,其间的拒绝意味明显。   “哦?那我陪你们等会也无妨。”浮雅无所谓的说的。   白夜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无话可说。   姜衡眼睛弯了弯,这就是再牛逼的人,也比不过不要脸的人,虽然这样比喻好像不太恰当,但白夜这幅难得一见的无语模样,还真是可爱。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更明亮一些了,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是惊月山庄守卫森严,就算里面真的出了事儿,外头是侍卫也不能让这群乌七八糟的江湖中人随便进入。   姜衡他们倒是没这个忧虑,上次从这里出去后,魏钦书为表感谢,特意给了他们门牌,可以自由出入惊月山庄,只是此刻白夜说要再等等,她虽不知道具体是在等什么,但也没有质疑他的决定。   又过了一会儿,姜衡老远便见到了苏七月楚遥知两人,身边还有另一名女子,长得妍丽非凡,打扮得也很是精心,被她一衬托,旁边的苏七月就跟个未成年的小女娃一般。   待三人走进几步,姜衡将那女子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她虽早有猜测,但在见到女子的模样后,才是百分之百的确认下来,此女便是现任的武林第一美人,魏钦葶了。   只是她为何这么晚了,才姗姗来迟?这不是她惊月山庄出事儿了吗?自己家出事儿了都不带紧张的吗?   这样一看,与冲动但十分在意自己家业的魏钦书比起来,这个魏钦葶还不如她弟弟……   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儿,她不打算操心太多,也便没有多在意魏钦葶。   但是姜衡没打算理来人,来人却自动走了过来。   “姜姑娘!”楚遥知走了过来,表情略带一丝欣喜,“上次太过匆忙了,居然忘记问你住在哪个院子,没能去拜访,实在是遗憾。”   楚遥知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对姜衡很是动心一般。他身后的两名女子,明面上虽然都没什么表现,但眼里的恶意,却还是被姜衡捕捉到了。   姜衡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之前在奂安城时,楚遥知惊艳于她的外貌,曾说过要对她负责之类的话,但是之后又莫名其妙的态度冷淡了下来,可见此人并不是个会轻易被女色俘获的人,而且他并肩王世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也不缺美人投怀。   而如今,见到她却做出一副‘惊喜不已’的模样。   姜衡看了看他身后的两女,再联想到之前楚遥知在武林盟食楼时对苏七月的不耐,而他虽然是去为魏钦葶端药,但在药碗被苏七月打翻后他直接扬长而去,并不在意那碗药来看,他对这位武林第一美人也没什么兴趣。   如此一来,楚遥知这幅对她如此殷勤的表现便有说法了。   “走吧,该进去了。”白夜打断了楚遥知想叙旧的想法,出声提醒道。   楚遥知也是个人精了,自然看出来白夜对他的不友善,但想到自己的目的,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便也没有发作,而是转头看着浮雅,朝他拱了拱手,“神医安好。”   “你好。”浮雅看着楚遥知也在白夜这儿吃瘪,眯眯眼睛,笑着说道。   惊月山庄很大,进去以后看上去跟往常也并无不同,姜衡抽空看了眼魏钦葶,只见她神色淡然,似乎对自己家的实力十分自信,并不觉得会真的有什么事能威胁到惊月山庄。   姜衡也算是明白了她的想法,因为太过自信,变得自负了。   “小姐,你回来了。”有小人见到魏钦葶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嗯,庄子里出什么事了?”魏钦葶淡淡的说的,神色高傲冷清,确实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是禁地那边……”那下人没有明说,但大家也都听到了。   原来这才是要等魏钦葶的主要原因吗?如果他们自己进来的话,毕竟只是外人,他们不会真的告知到底出了什么事,而惊月山庄这么大,花时间去排查也很麻烦的,还不如直接等着山庄的‘主人’来引路,对于自家小姐,他们总归是要实话实说的。   省了自己去动脑筋。   其实大概也不用动什么脑筋,这惊月山庄近来的事儿,都跟那魏如茗有关,她如今还想要搞点什么事,也只能在禁地了。   几人往禁地走去,越靠近禁地,越是感觉不对。   山庄的下人在禁地周围都显得很混乱,而且这些人都是围着禁地周围,并不靠近禁地范围。   再往里走几步,姜衡便看见地面有明显的龟裂,就像震后那样的裂缝。   难道真的是地震了?   几人心中均有同样的疑问。   来到那禁地边缘的大殿前时,几人才同时感到了震惊。那原本巍峨雄伟的黑色大殿,竟然塌了一半,再也不见曾经那神秘的气势,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这,这怎么会?”魏钦葶不敢置信的往前走了两步。   不远处的魏钦书听到家姐的声音,也转过头来,见到几人后,便满脸愁容的走了过来。   “沈公子,姜姑娘,姐。”魏钦书依依跟众人打完招呼后,才说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第90章   “娘她……昨天夜里又回来了……”魏钦书双眼无神,一副迷茫的模样。   “什么娘?钦书你在说什么胡话?”魏钦葶皱了皱眉, 不太理解的问道。   “司盟主呢?”姜衡问道。   他们过来这么久, 还没见到司曜临,而他明明比他们谁都早来,肯定是已经到了。   “我爹被我娘劫持了, 司盟主他们在里面和人僵持着。”   “爹被劫持了?谁是你娘?小书?”魏钦葶还想问得更详细一点, 但魏钦书看了看周围还有一群群家仆之类的下人, 想了想, 没开口,只是冲着魏钦葶无奈的摇了摇头。   “进去看看?”姜衡转过头看了看白夜,见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魏钦书,“劳烦公子带路。”   几人跟着魏钦书穿过塌了一半的大殿,魏钦葶见已经没有什么外人了,便快步上前,走到魏钦书身边, 想问清楚具体情况, 魏钦书见状,便于姐姐在前方一边走, 一边交头接耳的谈论起来。   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姜衡不知道,但是越到后面,魏钦葶的脸色便越是怪异起来。   “对了,这地动是怎么回事啊?”姜衡没心思管他们两姐弟的交流, 而是想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这……”魏钦书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有些为难。   姜衡见此,便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地动,估计还是跟他们惊月山庄的秘密有关,也便不再询问。   大殿已经毁得不成形了,但是当初下地牢的那间偏殿却还保存完整,在魏钦书把他们带到偏殿时,姜衡和白夜对视一眼,心里也有了计较。   地道依旧是那条地道,只是这次地道两边的石壁上,不再设立照明的灯火,里面似乎也没有守卫。   再次到了那个天然溶洞之后,路程便发生了变化,这次他们不再穿过岩洞,而是从另一边一条漆黑的小道走去。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见到许多武林盟的人,还能听到水流的声音,想来是一处靠近地下河的地方。   等闯过一道狭小的石门后,便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流。   众人看见,司曜临就站在河岸边上,而河中间有一座巨大的石头,形成了一座河心岛,岛中心上,正是被高高架起的祝晟。   “司盟主。”白夜跟人打了下招呼,引得他看了过来。   “沈先生,姜姑娘。”司曜临回头看了一眼,先跟白夜姜衡他们打完招呼后,又依次招呼了一下其它人。   “现在是什么情况?”刚刚在外面,魏钦书也说得是不清不楚的,大家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司曜临看了看河心岛上的魏如茗和祝晟,又看了一眼魏钦书,才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二十年前的祝晟和魏如茗,确实是相爱过的。   但是祝晟只是个小家族的公子哥,见识了惊月山庄的财力物力之后,便慢慢起了不该有的野心。   这个时代的人,男主外,女主内才是常态,何以他却只能在魏如茗面前俯首做小?一个女人家,还是该好好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时间一久了,祝晟的想法也就越来越多,魏如茗对他好,日子久了,他也算在山庄里累积了一些自己的威望,但是只要有魏如茗在,她就不可能有真正掌权的那一天。   但是,如果魏如茗不在了,而她又能留下魏家的子嗣,那一切,都由他信手拈来了。   魏如茗怀孕了,她的肚子一天天打起来,身上也慢慢出现了母性的光辉,她总能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花园里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与肚中的孩子说上一下午的话。   魏如茗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能看上祝晟,与他结合,且不说多少爱意,但总是有几分真情的,再加上越来越柔和的情况下,祝晟又有了些不舍。   魏如茗的肚子越来越大起来,大得有些离谱了,大夫诊断出她怀得是队双胞胎,庄子上下,一时间又欢喜,又紧张。   对新生命即将到来的欣喜,和对魏如茗生产的紧张。   这个时代说通了,医术还是很落后的,而且神医什么的,又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这也就是为什么浮雅作为一个神医,却在武林备受推崇的原因。   如此一来,普通人就是伤风感冒,都可以要命,而惊月山庄这种大势力,虽有养着医术好的大夫,但遇到难产大出血,又没法输血的情况下,也只能看着病人等死。   本来还犹犹豫豫的祝晟,听闻此事后,反而坚定了决心,并且该怎么做,都一并有了头绪。   之后的事情,就像大家知道的那样,魏如茗因为是怀的双胞胎,所以在生产的时候发生难产,最后因此死亡。   而真实的情况却是,祝晟在设计了魏如茗大出血难产这一谎言后,将人悄悄囚禁了起来,也不知是一时心软还是怎么,他并没有真的杀掉魏如茗,只是趁她昏睡,废了她的武功,将人,关在了地下密室里。   姜衡听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魏钦书,看来那个密室的用处大家都猜错了,既不是因为祝晟异装癖,也不是他用来养小情人的,而是用来囚禁魏如茗的?   可是那些襦裙啊,金钗啊,怎么看,都不像个一庄之主的风格啊。   姜衡心中正在疑惑,但是司曜临接下来说的,便解释了她心中的疑惑。   魏如茗在后续醒来后,竟然失忆了,或者可以说,是傻了,不仅记不得自己是谁,甚至连很多生活的基本常识都忘记了,祝晟见到这样白纸一般的魏如茗后,心中又有了别的想法。   魏如茗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祝晟,一种类似于雏鸟情结的感情便萌生了,祝晟按照自己心中对妻子的期望,将这张白纸涂抹成了一个普通妇人的模样。   “原来如此……”姜衡感叹道,可是这样的话,魏如茗这等高傲之人,恢复记忆之后,怕是会觉得,这是一场侮辱吧?   事情也跟姜衡想得差不多,后来祝晟将魏如茗养在暗室里,但毕竟是个大活人,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其中一个,便是魏如茗曾经的贴身暗卫。   在将魏如茗带出来以后,这个失忆的魏如茗还一度要回到暗示里,与她的‘祝郎’相守,后来暗卫痛心不已,将她送到域外接受域外秘术的治疗,也算是保护她的安全。   魏如茗忆起往昔后,心中更是充满了仇恨,但自身已经没有了武功,想要恢复岂是一朝一夕?而且她已经是一个死去十年的人了,这十年里,因为秘术的原因,侵蚀了她的容貌,而祝晟掌管惊月山庄,已经上了正轨,属于他的势力越发壮大,她想要夺回惊月山庄,又谈何容易?   魏如茗复仇心切,但也是等到一年多以前,才回到中原,与当年的暗卫慢慢谋划,才到了今天这一步。   可惜,还是要功亏一篑了……   原来这一切恩怨,竟是这样。   姜衡心中唏嘘,早就知道魏如茗被谋躲了家产,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一段纠葛。   魏钦葶捂住嘴,不可置信的望着河心岛的那两人,那人竟然,真的是自己的母亲?而自己引以为傲的君子父亲,其实只是个卑劣的小人?   “这,不可能,不可能……”魏钦葶摇着头,嘴里一直不停的否认着。   河中心的两人听见她的呼喊,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魏钦葶与魏如茗的目光对上后,终于崩溃得捂住脸,从来时的路跑了出去。   “……”魏如茗看着逃出去的女子,嗫嚅两句,却还是没能出声。   此时的祝晟,也悠悠转醒,“……茗儿。”   “住口,你不配叫我的名字!”魏如茗回头,狠狠一巴掌抽在祝晟的脸上。   祝晟被抽外了头,半天没缓过来。   他脑子浑浑噩噩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再见到魏如茗时,他除了感动恐惧害怕外,还意外有一丝庆幸。   他如今年纪已经大了,这天下第一庄的权势,握在他的手里,也够久了,得到过曾经做梦都想得到的一切后,他似乎已经不再那么急功近利。   当他捕捉到自己心中那丝庆幸后,他终于承认,他还是爱过魏如茗的,只是现在,大概是不配了。   魏如茗废了他的武功也是应该的,毕竟先对她那么残忍的人,是自己啊。   后来在暗室里的那个茗儿,大概就是他的一生挚爱了,只是那却是错误的开始,是假的。   “我把,把一切都还你,你,你……”祝晟如今已经没了内力,又被幽禁依旧,再被抽了一耳光,说话都已经大喘气儿了。   “你闭嘴!”魏如茗情绪激动,根本不听他说话,便让人将他的嘴封了起来。   她本来可以逃走的,但是却又心中不甘,于是又趁夜逃了回来,再次绑了祝晟。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绑他是想干嘛,杀了他报仇?她觉得太便宜他,折磨他?又觉得心里很疲惫,就算如今见到司曜临等人,被他们逼到穷途末路了,可她依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   她已经在这场报复里迷失了。 第91章   “魏夫人,你不要太冲动, 如果你想要公道, 也请相信我们武林盟!”司曜临在岸边大声劝说,引起了魏如茗的注意。   “……公道?”魏如茗的这句话,明显不是反问, 而是真正的疑问句。   魏如茗脸色, 是显而易见的茫然。   “公道?我是回来报仇的, 我不需要公道!”过了很久, 魏如茗才如想清楚了一般,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众人。   一旁的祝晟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你,你不要冲动啊!”魏钦书见魏如茗拔出来佩剑,指着祝晟,一世情急,大喊出声。   本来只是想劝阻魏如茗的动作的, 却不想, 魏如茗看了他一眼后,神色更是坚定了一些。   她已经见过自己的子女了, 他们都很好,现在武林盟主还在这里,他们向来号称公正公平,应当也不会将事情牵扯到下一辈身上。   魏如茗将长剑架到祝晟的脖子上,却见他并无一丝惧意的看着她, 这幅模样,让魏如茗觉得他这是毫无悔意的表现,心中不禁更是怒火冲天。   “还有什么遗言,趁现在还有命说。”魏如茗一剑挑掉祝晟嘴里的破布,让他能开口说话。   “咳咳,茗儿,咳,都是,是我的过错,你就……杀了我吧。”祝晟紧紧的盯着魏如茗,眼里竟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   姜衡他们隔得远,再加上河流的流水声,所以并不太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从两人的表情,能大概猜出一些端倪。   “你觉得他们在说什么?”浮雅饶有兴趣的问道。   “无非就是那些往事纠葛。”姜衡摇了摇头,表示对这个不太感兴趣。   她关心的,反而是魏如茗的状态。   作为一个女人,她大概能理解一点魏如茗的,毫无疑问,魏如茗的经历是悲惨的,她原本该是天之骄女,而害她至此的人,还是她曾经爱过的枕边人,这样的遭遇,让她怎能不恨?   可是除去这些不美好的记忆,魏如茗的心里,会不会还有柔软的地方?   魏如茗做了恶事,应该受到审判,毋庸置疑,但祝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切的原罪都是他所诱发的,姜衡并不同情他们任何一人,只是,作为一个女性,她难免会带入魏如茗的立场去想。   姜衡还没能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便听见旁边的众人一声惊呼,姜衡抬眸,便见到魏如茗命人将祝晟高高吊了起来,往外拉了过去,让他的脚下便是湍急的暗河流水。   原来那个架子,还有这样的机关。   “别,别!”魏钦书急得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魏夫人你别冲动!”司曜临也赶紧阻止到。   魏如茗没有理会别人,依然死死的盯着祝晟,就是这个人,毁了她一辈子,让她恨了一辈子的人,可他明明死到临头了,却还是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美妙,就算成功报了仇,魏如茗也没有感到多开心!   不,不该是这样的,祝晟应该害怕得痛哭流涕,不断求饶才对!为什么?为什么他却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魏如茗仰头看着祝晟,喃喃道。   同样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祝晟还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模样,自己却因为重练武功,再加上域外环境恶劣,早已沧桑不已,老天何其不公?   为什么?祝晟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又怎么能给出她答案?   “这么多年,这么多日日夜夜,支撑我的,全是对你的恨!”魏如茗低声说道,“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回到这里,重新拿回了惊月山庄,抓住了祝晟,却没有下手杀掉他?甚至不曾折磨过他,只是废了他的武功,将他囚在了如同那个密室一般的屋子里。   在岸边的司曜临见魏如茗神情恍惚,似乎陷入了一种迷茫的情绪中,便轻轻一挥手,一小队人便沿着一个特别隐秘的小道,摸着岩壁朝上攀爬,攀爬到一个一跃便能到达河心岛的地方,便潜伏了下来。   因为穿着夜行衣,岩洞里光线也很暗的缘故,当那队人潜伏在崖壁上后,便如隐形了一般,难以捕捉其身影。   “魏如茗怎么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问出了声,“怎么……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这即将大仇得报了,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目标,变得迷茫了吧。”浮雅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大家一听,也觉得十分有理。   姜衡却是呆了呆。   是这样吗?因为一直以来被仇恨支撑着,所以现在即将达成目标了,所以变得迷茫了?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人岂不是会失去活着的念头?   姜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魏如茗会是那种选择轻生的人吗?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份,在意自己容颜的人,会想要轻生吗?   她朝白夜身边靠了靠,拉了拉他的衣摆。   白夜很懂的弯下了一点腰身,将耳朵附了过去。   “魏如茗,会不会想不开?”姜衡有点忧心的说。   白夜也愣了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一茬,“她的目的其实她自己都不太明确,我们还是尚且看看吧。”   魏钦书靠这两人很近,因此他们的交谈也落入了他的耳中,闻言,他又焦急的插话道:“两位,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魏钦书自己也语塞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女人是他从未谋面的生母,而且他如今也算知道了母亲无法教养他们的难处,而罪魁祸首却是他的父亲,他对父亲的感情,肯定是更深厚一些,可是他的母亲,也确实没有做错过什么……   这样两难的抉择,让他开不了口,让他们救救祝晟?那魏如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恐怕会牵扯出更多类似今天这样的事。让他们放过魏如茗?那祝晟肯定也是性命不保的。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选择题,无论怎么选,都不可能有完美的答案了。   魏钦书痛苦得抱住头,蹲在了原地。   姜衡见他这个模样,心中也是十分不忍,这样的难题,大概换谁,都很难做出抉择吧。   那边的魏如茗,依然保持这仰着头,呆呆看着祝晟的这个姿势。   祝晟垂眼看着她,莫名想到了那一年的比武招亲,他拿下了魁首,站在高台上,兴奋的接受着各方的祝贺,然后他转过头去,看着坐在另一方看台下的魏如茗。   微风吹起那看台前的那一帘薄纱,娇俏美艳的少女便是一副呆呆的模样,抬着头看他。   她那时候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爱意,但却有着欣赏,和满意。   他是怎么想?   他什么也没想过,只觉得,他得到了武林第一美人的认可,他可真的个幸运的人……   再后来,他的想法变得多起来后,才会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味魏如茗当初的那个眼神,心中的不甘,便越发的增长。   再后来,魏如茗失忆后,全心全意爱他的时候,也有过很多次这样的角度看他,那时候的魏如茗,眼神里满是爱慕和钦佩。   他想,他要的便是这样的妻子,这样的爱人了。   脑海里闪过这一幕幕,祝晟的眼神也变得哀伤起来。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他也知道了,自己和魏如茗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茗儿可曾……真心心悦过我?”祝晟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他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有。”魏如茗本来就是呆愣着,听闻此话,回过了神,让人诧异的是,对于这个问题,她并没有暴怒,反而好像更清醒了几分,甚至很慎重的想了一会儿,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嫁与你,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心的选择。”   这样一句话,却让祝晟瞳孔骤然放大,嘴角哆嗦不止。   错了!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错了。   他问那个问题,本只想问她,在失忆的时候,是否是真心爱他。可魏如茗告诉他,她从嫁给他那一天起,便是真心交付。   “不,不可能……”   他们都有错,若是魏如茗在没失忆之前,表达感情的方式,能更直白一点,那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了?但如此一来,他的过错,却是更大,更无法饶恕。   “有什么不可能?我也不过,只是一妇人。”魏如茗看穿了他的想法,嘲讽一笑,“我本是天之骄女,向来高高在上,父亲离世前告诫我,不可耽于私情,免得夫家恃宠而骄看不清本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祝晟失魂落魄,两眼放空。魏如茗的父亲娇养长大的女儿,他无法再继续守护下去,想要找一个替代他的人,却又担心自己女人太过轻信于人,会被男人骗,便教导她若是嫁人,也不可表现得太多喜爱自己的夫君,免得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妄想图谋惊月山庄。   魏父的想法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唯独没料到,这世上,最难把握的,便是人心。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你都摸不透人心的想法,这也算冥冥之中,阴差阳错。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是主角他们的故事了,收尾ing 第92章   魏如茗似乎已经清醒了过来,拔出了自己的剑, 紧紧握在手中, 姜衡一见她那样子,便知道这下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姜衡无意识的捏紧了白夜的袖子,注意力却紧紧放在魏如茗两人身上, 白夜见她如此紧张,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作为安抚, 跟着,也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河心岛的两人身上。   “茗儿……我错了,是我错了,杀了我吧……”   祝晟情绪崩溃的朝魏如茗喊到,魏如茗捏紧手里的长剑,声音提高,却更像在虚张声势,“你以为我不敢!”   岸边的人看着魏如茗举起了长剑, 似乎是想要割断吊着祝晟的那根绳子, 一时间,众人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司曜临直接挥手令下, 那原本潜伏在岩壁上的一队人,立马一掠而下,想要直接快准狠的制服魏如茗和她的那帮手下。   “娘!”魏钦书终于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从昨天他得知魏如茗的身份之后,心中的情绪复杂万千, 他虽没什么脑子,却也知道自己的父母,如今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板,他纠结,他挣扎,所以虽是在心里已经承认了魏如茗是自己母亲这一身份,却并不曾真正喊过她一声娘亲。   魏如茗没有注意到潜藏起来的那队人,却被这声娘惊了一下,那剑尖一抖,差点儿割到了祝晟绳子。   魏如茗回头,与魏钦书视线交接,众人发现,她竟然落下一滴眼泪。   姜衡诡异的发现,魏如茗的眼神里,竟透露着一份释然!   这可不是什么好发现,姜衡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而此时司曜临安排的那一队偷袭的人也刚好一跃而下,落到大岩石上,魏如茗受到惊吓,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提剑迎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吊着祝晟的那根绳子,因为刚刚魏如茗的不小心,已经擦断了一点,而此时的绳子,正因为祝晟本身重量的原因,一股股的在崩断。   祝晟自己作为被高高吊起的人,当然不可能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只是他现在全幅精力都放在了魏如茗身上,也便没有去管,但也有可能,是刚刚得知的那个事实对他打击太大,他一时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也就忽略了这个危机。   “退回去!别逼我!”魏如茗和她的属下被这样突然袭击,抵挡得也是十分吃力,再加上巨石虽大,但到底空间有限,而魏如茗一开始就把祝晟吊到了河面上,自己也跟着走到了边沿,之后又被一再逼退,现在已经是在岩石最边缘的位置了。   “小心!”   魏如茗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一脚塌到岩石上一块明显将要脱落的石块上,祝晟离得近,也是最先发现的,一时情急,大喊出声,并随着这一声高喝,仿佛条件反射般的伸出了手。   这一伸手的惯性,带动了绳子,增加了负重,突然失重的感觉,让祝晟懵了一下。   “啊――”魏钦书见到这个场景,崩溃大叫。   魏如茗回头,便见到祝晟坠落的情景,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周围已经没有了别的声音,眼前的这一幕,被放慢了无数倍。   那些曾经甜蜜的,痛苦的过往,一帧帧的在眼前重现,划过,最后,定格在那天比武招亲的下午。   祝晟夺得了魁首,侧过头看她,微风拂起她面前的轻纱,尚是少年祝晟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害羞的笑了笑,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头……   “祝郎……”魏如茗低语一声,一剑挥开身前纠缠她的人,施展轻功,想要借住祝晟,却又在瞬间愣住。   她好像明白,自己的不甘,到底是什么了……   人活一世,都是痛苦多过快乐的,不然,为何新生的婴儿,总是要啼哭?而不是欢笑?把痛苦的事儿记得太清楚,本身就是另一种痛苦。   她所不甘的,只不过是,一腔真情错付。   就这样愣神的短短一秒,祝晟已经与她错身而过,魏如茗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施救时间。   但她还是伸出手去,想要拉住祝晟,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下落,看着他嘴唇开合,似乎说了什么,然后重重砸在了水面,接着,祝晟的身影,又被溅起来的巨大水花所掩盖。   暗河水流湍急,里面有着无数的漩涡和尖锐的石块,没有了武功的祝晟,就这样掉了下去,只能是九死一生的结局,若是被急流碰撞甩到尖石上,怕是连全尸都难留。   近在咫尺的魏如茗都无法救下祝晟,更别说离得更远的岸上的人了,大家只能眼看着祝晟落水,却束手无策。   “不――”魏钦书难以置信的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水面,一时无法接受,生生晕了过去,司曜临皱了皱眉,让人上前把他往后挪了挪,放到安全一些的地方去。   “哎……”司曜临叹息的摇了摇头,祝晟的声望在江湖上一直很高,一带大侠竟就如此轻易的陨灭了,实在让人不得不叹息一句,世事无常。   魏钦书晕了过去,但一旁的浮雅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还是只是单纯的恶趣味,竟然对他进行起来救治,“气血上涌,小问题。”   看他那副样子,似乎是现在就打算把他给救醒。   只是此刻也没人在意浮雅在做什么了,注意力全都在魏如茗身上。   只见魏如茗跪坐在岩石上,还保持着那副伸出手的姿势,人似乎有点发愣,还没能从刚刚那一幕里清醒过来。   “女人,可真是奇怪的生物。”   一边的浮雅把魏钦书弄醒以后,又回到了众人所待的河岸边上。   “怎么说?”苏七月柳眉倒竖,不满的问道。   她身为高高在上公主,自持甚高,也特别不喜欢这种对女性带着偏见的言论,虽然浮雅还什么都没说。   “自然是奇怪的,明明那男人都已经是这么无情无义了,女人却又总爱抱着点莫名其妙的幻想,可笑之极。”浮雅似乎是真的觉得挺好笑的,还低低地嗤笑一声。   姜衡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浮雅一个十分怪异的眼神。   该怎么说那个眼神呢,姜衡觉得,那一眼的浮雅,眼里很黑,很寂静,似乎什么情绪也没有,但微微弯起来的眼睛,又想是在肆意狂笑一般,怪异至极。   她曾经很难理解别人所说的,什么眼神,什么目光,她认为,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可能真正具体的体现出来人的情绪?直到真正遇上了,姜衡才知道,以前真的是自己无知。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它是真的能映射出人内心的真实情绪的,只看那些看见的人,是不是真的能理解而已。   浮雅的表情很奇怪,他的言论也很是奇怪,似乎,并不只是单单在评论魏如茗。   魏钦书醒过来以后,在后边缓了缓,然后起身,朝河边走去。   起身以在场各人的武功,要上到河中心的岛上,还是很容易,只要轻功稍微好点,平衡稍微好点,只要一提气,就能越过去了,但之前魏如茗有人质在手,大家怕她行为过激,才一直在岸边驻足,没有上去的。   此时祝晟已经是回天乏力,但一群人都还沉浸在刚刚那种震惊的状态里,一时也没能想起上去扣押魏如茗,直到魏钦书从河面一跃而过,到达了岩石上时,大家才反应过来。   “盟主?”司曜临拦下了想要跟着上前的武林盟的人。   魏如茗已经不足为惧了,从他对这个女人的观察来看,她虽被仇恨缠身多年,但本质上还是个温柔的女人,她只是恨着祝晟,应当不会对魏钦书出手。   那毕竟是她亲子,且让他们聚聚吧。   况且,此刻魏钦书过都过去了,想拦下他也已经来不及了,自己这方这时候才发出攻击,怕是会再次刺激到魏如茗,到时候再死个谁,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魏钦书登上河心岛,终于将愣神的魏如茗唤回了神,她呆愣着望向魏钦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娘。”魏钦书上前,轻唤了她一声,魏如茗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魏钦书。   “没事,没事,过去了……”魏钦书眼里全是泪,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他走过去,蹲下身子,将魏如茗紧紧拥在怀里。   他已经失去父亲了,被迫做出了抉择,但是没关系,他还有母亲,母亲受了许多苦,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不怪她,真的,换成是他,他也没办法那么轻易的释怀,他也许还不如魏如茗,他也许还撑不了那么久。   所以不怪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她最后想拉住祝晟的,他看见了,他知道的,她是想救他的。   魏钦书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抚着魏如茗的后背,之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慢慢变湿了。   “恨一个人,真的好痛苦。”魏如茗声音暗哑。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以后就没有恨了。”魏钦书安慰道。   “他都是如何说我的?”魏如茗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孩子的眼睛。   “他说过很多,我们还小的时候,不懂事,见别人都有娘亲,而我们没有,便日日哭闹,要父亲也给我们找个娘亲……”   小孩子,总是有一种天真的残忍,别人没有了娘亲,他们并不会觉得他多么多么可怜,只会觉得,他没有的,我有,我比你厉害。   他们不会觉得自己的话多么的诛心,只会反复的用这个事情去刺伤别人,来达到一种,自己胜利了的目的。   而被刺伤的那一方也是孩子的话,他们就会伤心,难过了以后,又想拼命挣回这个面子。   魏钦书和魏钦葶也是这样的,每次被别家的小孩这样刺伤以后,都会回去朝祝晟发脾气。   “为什么别人都有娘亲我们却没有!”小小的魏钦书将祝晟书房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只要祝晟给他个娘亲。   “我不管,我也要娘亲疼爱我!你去娶一个回来!”六七岁的孩子,其实并没有很理解‘娶’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太能理解自己是怎么被母亲生出来的,他只知道,叫‘娘亲’的那个女人,是父亲的妻子,会呵护自己,会疼爱自己。   至于自己应该是被母亲生出来这种事,他根本没有概念。   “那时候我们总是无理取闹,要他娶一个女人回来,做我们的娘,他就耐心的编一些谎话来骗我们,有的时候是告诉我们,我们也有娘亲的,但是娘亲病了,不能见我们。有的时候又跟我们说,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魏钦书轻声说道,脸上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一丝怀念。   “再大一些的时候,我们懂得就多了,知道父亲一直这幅单身的模样,也不是法子,便又借着要娘亲这一话题,想逼他再娶,那时候管家爷爷也暗地里着急着呢,给他书房里送了许多美人画像什么的,但最终也没传出什么消息。”   魏钦书见魏如茗安静了很久,想了想,又问:“娘亲是不是不爱听这些?”   “没有。”魏如茗靠在他怀里,语气平静。   听到魏如茗的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魏钦书才继续开口讲下去。   “后来祝晟被我烦够了,给了我一个木鸭子,告诉我是母亲留给我的玩具。”魏钦书笑了笑,从荷包里掏出一个成人巴掌大的木雕。   魏如茗伸手接了过来,这个木雕雕的是一只鸳鸯,她还记得,是当初洞房花烛夜时,他们睡的那张床榻扶手上的一个木雕,成亲那天晚上,祝晟毛毛躁躁的,连手脚放哪儿都不知道,最后一紧张,就把扶手上的一对鸳鸯,掰断了一个。   他当时尴尬得不行,连话都讲不清楚了,最后直说着‘对不起’‘抱歉’这样的话。   她之所以记得这个木雕,是因为她当时在心里笑得不行,却还要死死憋着,一是为了给他留面子,而是不想让他轻看了自己,看出自己只是个小女孩。   她就这样死端着,端了一辈子。   她本以为,这个木雕早就在新婚第二天,便被下人清理掉了,没想到祝晟竟然收了一辈子。   既然并不是那么无情,为何后来又要那样做?   魏如茗眼里,出现一丝丝的动容……   只是她心中的疑惑,再也无法得到答案了,而这个问题,祝晟已经想通了,魏如茗却并没有。   只是现在,再计较这些,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魏如茗听着魏钦书给她慢慢讲述那些年的事,她在心中将这一桩桩,一件件,与自己的时间线相接,这样,就好像,她也陪着他们渡过了那些时光一般。   这原本,该是她最美好的一生。   魏如茗慢慢闭上眼睛,让魏钦书无法捕捉到她的情绪。   “钦书。”魏如茗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们的名字,还是我怀着你们的时候起的。”魏如茗的声音始终平和,这让魏钦书的心情,也平静了很多。   “娘,以后,我们一家人,一起生活。”   “钦书,这惊月山庄,以后就靠你了。这禁地地宫里,其实埋了能将整座山庄夷为平地的炸药,该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取决于当任的庄主,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具体该如何操作……”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情?魏钦书感到有点奇怪,但他本就不是多么聪慧的人,当时也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便依令将耳朵凑了过去。   魏如茗说完以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一推,将魏钦书推了出去,然后纵身一跃,也掉入了暗河之中。   “不好!”白夜注意到魏钦书在被推出去后,刚好站在了之前已经被魏如茗踩送掉的那一块石块上,一时间也顾不上惊讶于魏如茗的自尽,提气往前跃去。   魏钦书在被推出去那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但这一切发生得太空,让他来不及做出相应的反应,魏如茗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河面上,他呆愣在了原地,竟不知该何去何从,便也没有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多么危险的境地。   “啊――”   ‘咔嚓’一声轻响,魏钦书一个重心不稳,便朝后栽倒。   此时反应最快的白夜,也只是刚刚落到巨石上面。   见情况实在紧急,白夜便直接抽出了自己的一把小剑,朝着魏钦书扔去,这把小箭应当不是凡品,如此坚硬的岩石,也能轻易割进去,白夜也是看好了角度才扔出的兵器,小剑穿透了他腰间的一块铁牌,钉在了石头上。   拴着铁牌的绳子,虽然也无法承载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到好歹让魏钦书的落势缓了缓,也就这么一两秒的时间,对于白夜的营救来说,便已经绰绰有余。   白夜将人拉住以后,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通通跃上了河中巨石。   “没事吧?”司曜临将被吓瘫在地魏钦书扶起来,关切的问。   好半天,魏钦书才慢慢缓了过来,“……没了,全没了。”   司曜临怜悯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姜衡也跟着来到了河中心,她走到白夜身边,刚好见白夜将那把小臂长的小剑收起来。   河岸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唯独一些武林盟的下手,和惊月山庄一些武功不济的人还在那边,而没有人注意到,浮雅也在那群人中。   也许有人注意到了,但却没当回事儿,在他们看来,浮雅也只是个医者而已,武功不济实属正常,也没什么刻意的。   浮雅站在河岸边,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是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沧澜剑?我当是谁呢……”   说完,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   从惊月山庄的禁地回来已经两天了,姜衡本以为以魏钦书那样软弱的性子,大概会消沉很久,没想到他却是只消沉了两天,便振作了起来,迅速整理打点好了惊月山庄的一切,派人沿着河岸打捞魏如茗和祝晟的遗体,然后举办后事。   可见他并不完全是个废材,倒是魏钦葶,却不是不堪造就。   魏钦葶在得知那人是自己生母后,便哭着逃走了,望向逃避这一切,事后知道魏如茗,祝晟双双殒命后,更是申请崩溃,大吵大闹,将过错完全归结于魏如茗,甚至说出了‘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一切都不会改变的’这般言论,让魏钦书对她失望之极。   他甚至打了一巴掌自己这个姐姐,艰难的说了一句:“姐,我们已经二十了,该长大了。”   他们已经长大了,是大人了,看待问题的目光,不该还是如此的狭隘。   姜衡想起当初在奂安城时,魏钦书也是魏钦葶这般的幼稚无知,仅仅因为家姐喜欢楚遥知,而楚遥知明显对她有些好感,便对自己产生恶意。   而如今,家逢巨变之后,他能说出他们‘该长大了’这样的话,可见是真的成长了。   而那些被魏如茗抓起来的普通百姓,也救出来许多,他们大多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什么大的伤亡,询问之后,也从这些人口中得知,魏如茗只是适量取血,取完以后,也会给他们调理气血的药和食物,可见魏如茗还没有真的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至于之前那些被扔出来的尸体,死状可怖,便该是有其他说法了。   这样一来,让他们又想起了陈慕星。   说到底,对他们真正有威胁的,其实也就是陈慕星罢了。   姜衡将之前在惊月山庄地宫时候的猜测说与白夜听,两人对此,也有了新的看法。   “这样看来,陈慕星很有可能年纪更大一些。”白夜也点点头,认同她的看法。   “如果年纪再大一点的,对你仇恨值比较高的女人,而且很有可能明面上已经死亡了,这样你会有什么线索吗?”   白夜想了想,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也许,不止是仇恨我,而是仇恨整个神宫呢?”   符合以上条件的并不多,白夜这样一提,姜衡也迅速想到了一个人。   “水含星!”   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将这个已死之人排除了,这并不是他们蠢,或者愚笨什么的,只是被这个既定条件给限制了思路,若不是魏如茗的这件儿,也许他们还是无法打破这个既定思维,换谁其实都一样。   白夜没有否认,看来两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在原身的记忆里,水含星是神宫的圣女,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如今应该也该年近四十了,而陈慕星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若这俩真的是同一个人,那她的保养之术也是真的厉害。   水含星出身水家村,因为不认可神宫的存在,却又无法撼动神宫,才会萌生了制造厄运诅咒,来杀死白夜的想法。这是原身的记忆。   可是问题是,那时候神宫当权的,明明是白夜的父亲,她要想毁掉神宫,怎么看,搞死白夜的父亲都比搞死白夜来的靠谱吧,这个点上,逻辑就说不通啊。   还有曾经水迁云说过的一件事,她说过,少主是不同的?普通人,普通的诅咒便能轻松解决,白夜却要让一个咒术运用得炉火纯青的咒术师使用厄难诅咒,还搞不死?   再则,神宫的性质定位是亦正亦邪,可是从原身的训练过程,和最后灭了整个水家村的这些做法来看,分明都不是善茬,虽然在神宫大换血后,由白夜接管的神宫变得更加人性化起来,可之前的神宫,却确实是个邪恶的势力吧?   照这样来看,水含星对神宫的恨意,应该还有别的说法才对,或者说,她更恨白夜?   姜衡犹豫了一下,还是想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你之前,和水含星,有什么矛盾吗?”   白夜显然也想到了姜衡所想的这些问题,他垂下眼睑,神情有些落寞的感觉。   “我十岁以后就离开神宫了,一直在外求医,知道三年前才回到神宫,回神宫的第一年,也多是待在藏书阁,阅读神宫的那些藏书。”   姜衡惊呆了,也就是说,白夜完全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的被自家圣女惦记上了,然后暗搓搓的给诅咒了?   “怎么会这样?世界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恨?”姜衡摇了摇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也不一定是无缘无故的恨,她做为神宫的圣女,总要跟神宫里的人接触的,她可以有千百个理由记恨我,仅仅只因为我是神宫的继承人。”白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有些放空。   人有的时候,并不需要活得太通透,否则只会有更多让人失落的情绪加身。   “你离开了神宫十年?求医?”姜衡见他似乎有些落寞,突然话题一转,转到了另一个点上。   “嗯,那时候人格虽然也会一直切换,但每次切换之后,会昏迷一到三天不等。”   姜衡理解的点点头,本来频繁切换人格就已经很麻烦了,每次切换完还会昏迷这么长的时间,对自身的安全来说,也是个很大的问题,自然不能放任着不管。   等一下,白夜说,他十岁以后就离开神宫求医去了,那十岁以前呢?是病情还未严重到需要求医的地步,还是说,十岁以前,白夜也是个正常的小孩?   姜衡想到这个便直接问了,以她现在和白夜的关系,她有必要了解他过往的一切。   “十岁以前……好像是正常的……”白夜皱了皱眉眉,似乎有点记不清楚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以白夜这样的智商,极有可能也是早智的人,记事也该是及早的才对。   再说,就算是普通小孩子,六七岁的时候,也差不多该记事了。难道说,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而这个隐情,十分有可能,就与白夜的病有关,而且白夜还失去了这样一段记忆?那是不是说明,只要找到他的病的诱因,便能使白夜变回正常人?   姜衡还记得,另一个‘白夜’不安的模样。   虽然这个人格并没有表现出来,但那也应该只是他情绪比较内敛的原因,这俩比较还是一个人,心理活动不可能会有特别大的差别。   两人既然已经初步确认了‘陈慕星’的身份,怀疑她便是神宫上一任圣女水含星,现在需要进一步确认,首选当然是找水迁云。   比较曾经与水含星关系最密切的,便是水迁云了。   水迁云的伤已经好了,但是不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她近来几日,一直都恹恹的,姜衡来武林盟四五天了,也就头一天的时候,姜衡主动过去看了她一下,之后便没再见过她。   而水迁云也一反常态的没有主动粘过来。   姜衡这时候,才觉得水迁云的态度有些反常,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现在且不管她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但水含星这条线,目前也只能先从水迁云这里下手了。   水迁云本是和陈曦一个院儿的,但是前两天陈曦便因为武林大会将近,他的一些同门来了春城,便直接过去陪他们去了,如今水迁云算是一个人住个小院儿,看上去冷冷清清的,让姜衡心里产生了一丝愧疚。   她竟然把阿云给忘在这里这么多日,阿云被老宫主关了那么久,本就是怕寂寞的性子,如今和唯一的朋友相聚了,对方却完全没把她的事儿放在心上,这样一想,好像是自己比较过分,也难怪她没有主动来找自己了,估计是生气了。   姜衡想了想,让白夜去食楼看看,有没有糖人儿之类的能吃还能玩的食物,她记得曾经在奂安城的时候,水迁云对这个很有兴趣,如果有的话,就算送她赔罪吧。   “你自己小心些,武林盟里也别掉以轻心,我去去就回。”白夜踌躇了一会儿,拗不过姜衡多番请求,还是出去了,离开前还反复叮嘱她小心。   姜衡还觉得白夜有点操心过头了,这光天化日的,还是在武林盟势力范围内呢,能出什么事儿。   这武林盟什么都挺好,就是待客之道上,有些欠缺,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这武林大会将近,来这里的武林中人一日塞一日的多,要是各个院子都给安排小厮丫鬟什么的,哪有这么多人手呀。   人家给单独配个院子供来者免费居住就很不错了,也没什么好挑的。   走进水迁云的院子的时候,她才看见这个院子里,有一颗巨大的白兰花,之前没有注意过,但是在浮雅送了一次,惹得那个‘白夜’翻了醋缸,最后还把心底的患得患失激发后,她便难以忘怀这种花了……   武林盟虽说是武者聚集地,但到底大部分人的心里,都有着把日子过成诗的念头,也不算附庸风雅,只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向往罢了。   司曜临是不是这样想的无所谓,反正他应该是料定了这所谓的‘大部分人’的想法,才会在武林盟的各个院子里,都种上了花季不同的花草。   姜衡他们院子里的,似乎是秋菊,便没能见到花开的模样,她之前也就没放在心上。   而她之前还听有人提过,武林盟各个客院儿的花草,品种都是不同的……   姜衡眼里划过一丝疑惑――那天浮雅摘采的白兰花,是水迁云院子里的吧,他是无意路过?   姜衡虽然在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但她也并没有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大的玄机,左右不过一束花而已,也许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如此想着,她也已经走到了水迁云的屋门前,她抬手敲了敲水迁云的门,却没有人回应。   难道是不在屋里?   姜衡心中有些疑惑,但这种没有提前约定的拜访,会扑个空的事情,也实属正常,她便放下手,转身欲走。   可是水迁云会去哪里?这个时间点,并不是饭点,水迁云在这里,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朋友,她回去哪儿?   门外面并没有锁上,说明主人并没有外出。也不可能是从里面锁住,如果里面锁住,那岂不是证明里面有人?   姜衡想了想,还是决定推一下房门试试看,如果真的是里面锁上的,那她也推不开,反正证实了里面有人,里面有人却不回应,不是小偷的话,便是阿云出事了,也许是昏倒在里面了。   如果里面没人,门也没锁,那她大不了再关上就好了。   姜衡在脑海里分析了一遍,看似想了不少东西,实际上也就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便有了最后的结论,于是,明明才刚转过身的姜衡,立马又转了回去,手上一用劲,狠狠地推了一下房门。   ‘吱呀――’木质的房门,应声而开,原本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的,姜衡却在开门的同时,听见了一声小巧物件儿落地的轻响声。   她皱了皱眉,往里面跨了一步。   “阿云?是你在里面吗?”姜衡试探着问道。   已经没有人回答,房间里静悄悄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姜衡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她悄悄握紧自己的佩剑,身体紧绷进入防御状态。   正当她全幅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屋子里时,后颈处一道劲风袭来,她只来得及看看避开一点点,便被一个手刃劈了个正着。   接着,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93章   “你把她绑来干什么?”   “这丫头老坏我事儿,绑出来杀了好。”   “嗤, 杀了再绑出来不行?”   “你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姜衡迷迷糊糊间, 有了点意识,只听见这样一段没什么具体信息的话,便又陷入了昏迷。   ……   摇摇晃晃的感觉从身下传来, 姜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只感觉自己浑身无力。   和之前那种老妪时候没有武功的无力不同, 这种手脚无力的感觉, 不仅是没有武功,甚至是没有力气。   不知哪里射来的光束,有些刺眼,姜衡抬手挡在眼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脑子有些迟钝,脖子也很痛,跟落枕了似的。   身下的摇晃感更强了一些, 姜衡反应过来, 自己这应该是在船上。   记忆也再次跟昏迷之前的接上了轨――她推开了水迁云房间的大门,然后被人从身后打晕了, 还有她半昏迷时候听到的那段对话。   于是她现在是被绑架了?   因为走旱路总是不安全的,那样太容易留下痕迹,所以才走的水路吧,毕竟以白夜那人的智商,还有他手下人的侦察手段, 虽不说多容易,但总能给他们带来点麻烦的。   想起白夜,姜衡压了压自己的额角,他还真是担心得不是没道理啊,这才是老江湖,还是自己太掉以轻心了。   她缓了一会儿,从地板上慢慢爬起来,这时候眼睛也适应了光线,总的来说,还是个昏暗的小空间,墙面地板都是木头的,外面还有潺潺的水声,印证了她的猜想,她果然是在船上。   木板墙上有些小孔,大约就是用来透气的,那一束束强光便是从这些小孔里照了进来,船身随着水波飘荡,那光束也一晃一晃的,时不时从姜衡身上扫过。   打量完周遭的环境后,姜衡又开始观察起自身的状况来。   没有受伤,除了脖颈处。   也没有变回老态,白夜依然封着内力。想来是想着自己有武功,会比较容易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再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口袋,石灯什么的也还在,只是看着这个明显有着被翻看过的痕迹的袋子,姜衡还是有一瞬间心头一紧,不过打开以后看见依然是她原本的那个石灯,便又放下心来。   大概是没有人会把这样一盏石灯放在眼里,它本身就只有巴掌大小,虽然随身携带这样一个东西,显得比较奇怪,但不管怎么检查,怎么看,都只是块石头,或许是什么小玩意儿。   姜衡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只是从甲板上爬起来,便花掉了她大半力气,因此她此刻只能靠着船壁休息,等待着体力恢复。   她想,她应该是中了什么药,才让她武功尽失,还四肢乏力。   正想着,姜衡便听见‘吱呀’一声,那小破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看来自己的警惕性也有所下降,居然来人都打开了房门,她才意识到附近有人。   就在姜衡脑子里还在总结自身问题时,她也已经看清了来人是谁,顿时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说不惊讶,那是假的,但是好像又没有太惊讶,她的心跳正常,呼吸也没有变化,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已有了预料,只是这种预料,可能是潜意识里的,并不明显,所以还要会有一些惊讶的成分在里面。   水迁云背过身,将房门好好关上,才又转过身来,慢慢朝走近姜衡。   “阿衡,你脖子还痛不痛?”水迁云脸上有一丝怯意,又有着情真意切的担忧,这倒是让姜衡有些看不懂了。   “……”你被劈一下脖子然后被扔在地上不知道多久试试,你看痛不痛?   “我,昏迷多久了?”姜衡按了按额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三天了,你要吃点东西吗?”水迁云突然想到了进食这个问题。姜衡这三天当然不能靠自己撑着,他们也有给她吃元气丹之类的,类似于人参药性的药物,虽能保证人体机能,但并不能让人产生饱腹感。   姜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不禁怀疑的想,自己这般手脚无力,头晕眼花,难道其实并不是药物所致,而是饿的?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要吃东西,再怎么样,也不能和自己身体过不去吧。   水迁云便又出去了,姜衡观察了一下,房门好像并没有落锁。其实她想想也知道,这落不落锁的,都没太大区别,就她现在这个体能,就算顺利出了这个房间,又能这么样呢,跳河逃跑的话,这手脚无力的症状,怕是死得更快些。   没过多久水迁云又回来了,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好些食物,姜衡抽动了一下鼻子,感叹自己这个俘虏的待遇,竟然还不错。   “你空腹太久了,先喝点粥吧。”水迁云端来的盘子上有一份小粥,里面有一些雪白的颗粒,似乎是什么鱼类,闻上去十分香甜,让人食指大动,除此之外,还有一盘小炒的青菜,一叠糕点,青菜色泽也是十分鲜嫩,很是爽口的模样。   “谢谢。”姜衡冲水迁云点了点头。   虽然这样的情况来看,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可能像以前那么和谐了,但现在既然还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冲突,那是对她有利的,说明自己的人生安全暂时还有保障,更何况,能好好聊聊,也便于她掌握更多的消息。   这也是她没有在一地时间选择从星幻涧撤离的原因,既然她都已经被绑了,那她总的弄清楚个所以然啊。   姜衡先慢慢的吃了点东西,她没什么力气,便只能慢慢来,再则,太久没进食,也不能吃得太快。   水迁云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吃,表情有些纠结,她在纠结什么,姜衡大致也能猜到,正好她也有话要跟她说说,但不是现在,她现在心情不太好,所以不打算宽慰她。   姜衡吃得慢,所以水迁云在一旁就纠结得久了……   她吃了那份粥,吃了些青菜,糕点她没动,她现在不适合吃糕点,她也不怕这饭菜里有毒,如果绑她的人想要她死,那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趁她昏迷时直接杀掉,或者扔水里,都比毒死她来的方便。   姜衡吃好了以后,发现确实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还是手脚发软,看来饿是一方面,药还是确实下了。把碗放回地上的托盘里,她才看向水迁云,“阿云我们聊聊吧。”   水迁云,闻言,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样子,“嗯。”   “是你打晕了我,把我绑了来的?”这个问题她其实心中有猜测,那天听到的两个声音,音色虽然都是伪装过的,但那两个却肯定不是水迁云,她认识水迁云也有些日子了,不说多么的了解她,但她说话的方式,语速,却还要很熟悉的。而且那天交谈的两个人,说话的感觉,也不像是个十几岁小姑娘的感觉。   绑她来的另有其人,她猜测,十有八|九,就是‘陈慕星’,或者说,是水含星。   而她之所以这样问水迁云,也只是找个好开头的问题而已。   “不是我。”水迁云毫不犹豫的摇摇头,之后的话却是略微思索了一番,才开口道,“是师傅打晕了你,把你绑来的……我,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你师傅?水含星?你们一直有联系?”虽然早就有猜到一些,但真正被证实时,姜衡还是眉头一竖,很是不高兴的模样。   虽然她心里也明白,这样的情况,当然不能同别人把什么都交代清楚,但明白是一回事,真的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就像前世的时候,别人常说的那句话,道理我都懂……   “……是。”   “以前不说,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   “反正你们都已经有所怀疑了,而且……也知道了那个人就是少主了,我都暴露了,想想就算了吧,我也,我也并不想瞒着阿衡的。”水迁云说着,声音都有点哽咽起来。   姜衡却听得心中一跳,水迁云中间说了个谁的名字,但是说得太含糊了,她并没有听清,但让她很在意的是,她说‘知道那个人就是少主’?   水迁云看出了姜衡疑惑的点在哪里,又开口解释道,“少主有把削铁如泥的小剑,那把剑是神宫宫主身份的象征,当初白岑闭关之前,当着神宫所以人的面把沧澜剑传给了少主。”   那也只是神宫的人认识那把剑啊,白夜当时拿出那把剑救下魏钦书时,在场的人里难道有神宫的人?   等等,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你说的,是谁?”姜衡感觉有什么线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当时在暗河边上的一幕幕一帧帧在眼前重现,当时在岩洞里的人不算多,除了魏如茗那边的人,就是司曜临的手下,和他们几个靠着魏钦书魏钦葶的关系进来的江湖人士,那一张张面孔,在眼前划过,最后一幕,停留在了所有人站在河心岛上,她一回头,隔着暗河,与浮雅的视线相对。   “是神医……”   水迁云曾经那些奇怪的举动,和对浮雅莫名的抵触在瞬间将所有线索串成了一条线,姜衡终于懂了,水含星,水迁云,浮雅,他们之间,存在着奇怪的联系。 第94章   小船依旧慢悠悠的随着河流飘荡着,让人摸不清它的目的地当地在何处, 在水路上, 想留下记号让援救的人便于寻找都不行。   姜衡仰躺在地板上,思绪有些放空。   日子渐渐热了起来,这就这样什么都不垫的躺在地板上, 也不会觉得很冷。   昨天和水迁云交谈一番后, 姜衡实在是有点接受不能, 她觉得她最极致的想象力, 就已经是关于水含星死而复生看上去还十分年轻这件事儿了。   水迁云也没有说太多,只是透露了他们三人都是认识的,似乎有什么合作的关系,现在这艘船上,只有水含星安排的几个押送她的人,和水迁云,而此行便是要将姜衡送往神医谷,也就是浮雅的地盘。   浮雅他们还留在武林盟, 准备参加武林大会, 水迁云因为已经被白夜怀疑了,所以也跟着顺势撤走了。   就这样又走了两天的水路, 他们才又上了岸,姜衡暗中观察了一下,除了水迁云,另外还有十八个人,虽然人不少, 但是对姜衡的看管,却并没有很严格,想必也是水迁云的原因。   关于水迁云,姜衡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两人关系日渐疏远,水迁云看着竟是越来越憔悴。   上岸后他们先在一处小镇的客栈里住了下来,晚上的时候,水迁云才告诉姜衡,进神医谷只能月中旬,其他时间瘴气太大,虽说路途并不多远,可以闭气过去,倒神医谷阵法颇多,却是容易迷失。   “阿衡,我们先在此地住上两日,之后便能进谷里了。”水迁云和姜衡住的一间房,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与姜衡说话。   姜衡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十分普通,从刚刚过来的路上,见到的风土人情来看,大约还是靠南方一些,再根据水路所用的时间来推断,他们应当离春城有了些距离。   水路毕竟比陆路快,行船速度还会因天气地势等原因有所改变,所以她也不能很具体的确定,自己现在离春城,到底有多远。   正在姜衡还在四下观察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水迁云已经没再整理衣物了,而且站直了身子,眼神专注的看着她。   姜衡一愣,正要询问她做什么,就见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水迁云见姜衡注意到了自己,便嘴唇开合了一下,无声的说着什么。   姜衡见此,也是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想来水迁云虽然水含星的弟子,但水含星对她的防备一点儿都不少,这些天里,水迁云看似能轻易的接触她,但她们的一言一行,极有可能都在外面这些监视她们的人眼里。   水迁云重复了两遍,姜衡仔细辨认着,才看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水迁云:白十三在附近。   白十三?   姜衡这才想起来,白十三那日迎接他们到达武林盟后,便没了身影。   因为一直和白夜在一起的原因,她竟忽略了身边这么多人和事。   想到这个,姜衡不由有些懊恼。   白十三是白夜身边武功最强的暗卫,之前他应该也是被白夜派出去了,而此刻出现在她附近,说明白夜已经掌握了她的踪迹。   “阿衡现在要休息会儿吗?”水迁云在说要那句话后,便又转过身去铺床了。   姜衡随口应了一声,脑子开始思索别的。   看来水迁云这边,还有些信息没办法真实的给她交代,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得跟她再聊聊才行。   夜里的时候,姜衡是和水迁云一起睡得。大概子夜的时候,姜衡感觉到身边的水迁云翻身坐了起来。   之后,便听见房间的窗户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姜衡现在武功又被封,灵敏度甚至不如曾经老态的时候,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屋子里进了人。   “白十三?”听见响动后,姜衡试探的问到。   “姜...姑娘。”白十三小声应了一声,然后又靠近了一点。   “外面的人都‘睡’着了。”水迁云也压低声音,道了一句。姜衡这才知道,白十三之所以敢来,还是因为监视的人现在没法监视她们。   白十三武功高强,早一些的时候,便感觉到今天的守备似乎不如往日,很是松懈,这才决定过来一趟,只是少主向来教导他,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切不可自视过高。   现在从水迁云这里得到了确认,他也算稍微放了点心,便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来,吹了两下,将房间里的灯点亮了。   水迁云睡的外侧,她起来后,把姜衡也扶了起来,给她披了件外衣。   这应该算是安全的环境吧,看来今晚,能弄清楚很多事了。   “现在武林盟那边是什么情况?”   “武林大会就快开始了,那边人多,只会越来越混乱。”   姜衡突然想起个事儿,之前在左城刘家酒楼的时候,她和白夜见过魏如茗和水含星碰面,商讨关于武林大会时的合作。   “水含星想做武林盟主?”姜衡疑惑的问到。   这武林大会,虽说是广邀天下英雄参加,但是再怎么说,也得是有个正经身份才行吧?   她能伪造出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而不被刘大庆识破,一是因为刘大庆只是个普通百姓,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防备意识。二是青楼女子乃是贱籍,很多这类女子,年纪稍微大一点,身份信息辗转多地,难以完善保存,就算有人怀疑这个身份了,也会排查不易。   但武林大会不同,这可是要正经身份才能参加的,师承何人,师门何方,都是要登记再测验证身份的,毕竟可是要选出未来十年武林的统率者,要是混个魔头,反社会人格进去,岂不是武林灾难?所以也没那么好混进去吧。   “她想让浮雅做武林盟主。”水迁云在一旁解释道。   姜衡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这样就能说通了,浮雅有着神医的身份,若是武功不错,又顺利得到惊月山庄的支持,那最后拿下武林盟主的名头,也不为过。   “所以少主现在留在武林盟稳定情况?”姜衡又转头看向白十三,结果却见白十三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姜衡感觉不对,又出声问道,“怎么了,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姑娘下船后我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我当时所在的地方,离此地不远,所以才能尽快赶到。”   “嗯?所以?”姜衡不明所以。   “……所以,会比少主快一些。”   姜衡:???   姜衡:!!!   所以说白夜在赶来的路上?   姜衡难以说清她此刻的心情,那种又有点震惊,又有点甜蜜的感觉。   或许普通人觉得,女朋友出事了,男朋友着急着赶来这种事很普通啦,没什么值得感动的,但姜衡的情况到底不同啊,她有百分百能逃脱的金手指在手,白夜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他还是选择赶过来,说明他真的很担心自己,宁愿把所有的可能,都提入自己的计划里,这样的男人才是最可靠的,心细,体贴,所有真的很难不感动吧。   “阿衡你不能跟他们走!”姜衡心里正美着,却被水迁云开口打断。   “怎么了?”姜衡如今虽然知道水迁云还和水含星有联系,但她始终无法真的去讨厌她,她始终坚信,人和人相处,感情是相互的,你拿真心待人,别人不说回你十分,三分的真心却是肯定有的;你若以恶意揣度别人,你的眼神,你的举止,都总会透露出一些属于你本身的情绪,只要稍微五感敏锐一些,情商也不低的人便能轻易察觉,自然也不会多喜欢你。   她喜欢水迁云这个小姑娘,不讨厌她,她也能感觉到,水迁云也是真的喜欢她,在意她的。   “阿衡的武功没了,是因为师傅又给你下了咒术,阿衡你已经承担了连命的祸根,所以,所以我不敢随意来解……”水迁云说着,眼里满是愧疚,好像这件儿,是她的过错一般,“对不起。”   水迁云低下头,似乎十分的难过。   姜衡被这样一提醒,才想起来水含星最厉害的才不是什么阴谋诡计,或者武功,而是咒术。   她拍了拍水迁云的头,安慰的说的,“没关系,别哭。”   姜衡才说完,便见身边的人面前的木桌表面上,‘吧嗒’一声砸下一地泪珠,这让姜衡也感到很无奈,心中却也明白了,水迁云必定也是迫不得已吧。   她突然联想到了很久以前那一次,在星幻涧外的幻阵里,水迁云拿剑指着昏迷不醒的浮雅,那时候的她,其实便对自己交付真心了吧?佛莲不好拿,浮雅还是自己师傅的盟友,水含星对自己有着图谋,她若是杀了浮雅,让佛莲变成无主之物,到时候挖遍他全身,总能把佛莲给挖出来,而浮雅一死,又能断了水含星一条路,也算是一箭双雕。   过去那些原本怪异的举动,在真相慢慢浮出水面的这一刻,都变得有理可寻起来,姜衡从来不知道,水迁云的身上,竟然背负着这么多不得已的情绪。   “今晚的时间来之不易,我们还是先说点有用的吧,嗯?好吗?”姜衡说到,一是转移话题,二是,她确实还有很多问题想了解。   水迁云擦干了眼泪,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水含星她不怎么管我,在神宫的那段日子,我很少见到她,她似乎很少在神宫。”   姜衡表示没关系,她也知道,很多事情,是不可能一次性就付出水面的。 第95章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也不知道, 但是师傅明显更相信他一些。”   这个‘他’, 另外两人都明白是指的浮雅。   “没想到神医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我还当他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呢。”白十三感叹了一句。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这种错觉?”姜衡一直没感觉浮雅有多不食人间烟火,反倒是白夜的主人格更不食人间烟火一些。   “医者行善, 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形象?”   好像又有点道理……   姜衡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些无意义的细节, 又看向水迁云, 示意她继续说。   “师傅诈死的事, 我一直也都知道,但我以为,她只是想离开沧澜水域,去开始新的生活,她仇恨神宫,特别仇恨少主,却又奈何他不得,我以为她早已经放弃……”   “等等!”姜衡抓住这一句里其中一个关键点, 打断了水迁云, “奈何他不得?这是为何?”   水迁云曾经也说过,‘普通咒术对白夜没用, 白夜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话,但他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而且咒术的可怕,姜衡也不是没见过,朝廷派去刺杀楚遥知的杀手,就算不是顶尖, 也绝对属于高级,就连楚遥知在被众多护卫保护的情况下,还被受了伤,中了毒,可见其不是泛泛之辈,却在水迁云这种半吊子咒术师的咒术下被瞬间团灭,这已经足以说明咒术的凶残。   而据水迁云自己说,水含星的施咒手段更在她之上,她的咒术,其实全靠自身悟力摸索。   这样强大的施咒实力,却都拿白夜没办法吗?   “咒术源自水家村,有了咒术师,水家村本该是无敌,却被入侵沧澜水域的神宫给打压了近百年,自然是有其原因的。”白十三接话解释道。   姜衡闻言,皱了皱眉,她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那神宫凭什么让水家村成了附庸势力?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有这么凶残手段的水家村,没道理只挨打,不还手吧。   水迁云点点头,认可白十三的说法,然后又继续解释,“关于咒术的施放,没有什么太苛刻的条件,但唯有一条,触之则死。”   “便是不能对水家村的血脉施展咒术。”   果然……   姜衡在水迁云说到‘唯有一条’时,便想到了大概是对氏族亲人的保护措施。   “如此说来,初代神宫宫主,是与水家村的人联姻了?”许多势力,国家,在赢得了战争后都喜欢这样做,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大度,神宫更好,连后患之忧一并解决了。   不过好像并没有解决得很彻底。   “是的,神宫带走了水家村里许多天赋好或者根骨好的孩子去培养,宫主又娶了水家村咒术天赋最高的女子,做圣女。”   “也就是说,神宫这一脉,已经算是水家村的血脉了?”如果这样说起来的话,那上任宫主的心性还真是狠毒啊,连自己母族一脉都能灭掉。   随即,她又想到另一回事儿,“照你刚刚的说法,每一任圣女,其实都是宫主夫人?”   “是这样的,没错。”水迁云回忆了一下之前父辈们的说法,肯定道。   “那为何到了水含星这儿就不是了?她肯定不是白夜的母亲的,哪有母亲这么恨自己儿子的。”姜衡低着头自言自语,她试图从这些不合常理的地方,推断出事情的真相。   “到这一辈不是又拐回来了吗?”白十三大大咧咧的接了一句。   “嗯?”   姜衡先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脸色瞬间一红,在烛火下,有一种娇羞妩媚的美。   这一辈的圣女不就是她吗,神宫现今做主的,不就是白夜吗?白十三可真是个口无遮拦的。   姜衡心里吐槽着白十三,实际上却又有一种有些激动的情绪,大概就是,像在感叹: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师傅是没办法用咒术杀死少主的,而她武功并不算好,自然也没办法动手杀他,只能在暗中鼓动神宫那些有异心的人,趁他月初虚弱的时候进行刺杀。”   原来那些杀手也是水含星的手笔,可是这个女人为何会这么恨白夜呢?按着时间线来推断,她与白夜并无多少交集,这样看来,问题多半还是在上一辈身上。   “大概又是个,痴男怨女的故事吧。”姜衡本想说‘狗血’,但想到这样的现代语还得跟他们解释,于是又随口想了个相近意思的一个词。   其实她心里倒是并没有那么笃断,毕竟人心难测,谁知道别人会因为怎样一个理由去杀人呢?   白十三和水迁云在一旁认同的点点头。   但实际上,他们年纪都不算大,也不是真的了解上一辈的事,再加上,神宫的大换血是真的换得彻底,知道的人更是没有几个了。   不过……   “十三,你不是老宫主提拔的吗?你说说老宫主是个怎样的人?”姜衡其实对白十三能回答出这个问题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原身姜璃还是老宫主提拔起来的呢,到她就对这个宫主没什么映像。   “啊?我就在老宫主闭关之前见过他一面,我觉得吧,老宫主看上去不像个坏人。”白十三犹犹豫豫的说出这么一句,听得姜衡简直想打他。   你要是这么轻易的从表面就能看出来一个人是好是坏了,你怎么不改行去看相?那多有前途?   “时间差不多了……”正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水迁云出声提醒道。   她制作的迷药,她当然最有发言权,另外两人也没有质疑,也没必要质疑。虽说现在水迁云的身份有点敌我难辨,但是在这个情况下,做出这样的提醒,也不会是对他们有什么弊处。   更何况,该了解的,能了解的,他们知道的,今晚全都顺德差不多了,也该散会了。   这样想着,姜衡作势要躺回床上,却见白十三并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你还有什么事吗?十三?”姜衡开口问到。   “咳,就是……明天少主会来……”说完他便翻窗出去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来就来呗。   姜衡莫名其妙。   ……   姜衡他们现今落脚的地方,虽说是个小镇,但其实占地面积挺广的,而且似乎是什么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十分的具有风情特色。   因为还要等个两日才能到这月中旬,姜衡便不乐意总待在屋子里。   如果说在昨夜之前,她还有点被绑架者的自觉的话,经过昨晚的讨论,她迷之就膨胀起来了。   其一就是水迁云的关系,其二呢便是从水迁云这里了解到了水含星的态度,她似乎并没有想要她的命,至少现在没有。   这样一来,姜衡的胆子又肥起来了,内心里给自己的定位,从一个‘可怜的人质’,变成了一个‘高贵的人质’。   其实还有一点不能言说的小心思,那就是白夜快来了,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她便好像对未知的未来,也没什么好恐惧的。   姜衡想要出去逛逛,看守她的人先前是不同意的,不过姜衡说什么,他们都一副听不见的模样,她便自己起身要出去。   下了船以后,她虽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总归是比在船上的时候好得多,想来水含星给自己下的这咒原本的效果就应该是这样子的,在船上的时候因为又综合了晕船,体力不支等因素,才显得那么严重。   也是,一个手脚动弹一下都费劲的人质也太麻烦也一些。   “姑娘老实在这里待着,可别让我等难做!”其中领头一人见姜衡如此不识抬举,也是十分不耐,眉毛倒竖,语气不愉。   “我要出去走走,让她跟着我,更容易看管一些,留在客栈里,我不放心!”水迁云从楼上走下,开口说道。   “水小姐尽管去逛便是,姜姑娘自有我们看守。”那领头的大汉语气僵硬的说到,很明显的能听出他心中对这个‘水小姐’的不屑。   “哼,你这是什么态度?看不起我?”水迁云冷哼一声,仿佛动怒一般。   “不敢。”那人依旧不咸不淡的接腔,但偏偏就是这样的语气,最是听得人火大。   “你这是不敢的态度!”水迁云上前一步,伸手摸象自己的荷包,之后,再次的所有人,都听见一声清脆的铃响声。   那几个大汉纷纷脸色一变,一时间,每个人都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   他们只知道,主子名不是多重视这个徒弟,所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就理所应当的忽视她,不把她放在眼里,但他们都忘了,水迁云再是不受水含星的重视,那也曾经是神宫正经的圣女传人,她也是学了咒术的。   正是因为得水含星赏识,这些人才更是明白咒术的可怕。   “这,水小姐此话就严重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担心两位小姐的安全罢了。”那领头的大汉也是相当的能屈能伸,态度立马就变了,而且转换得十分自然。   姜衡在一旁看着,也觉得颇为好笑,这人也算是个变脸的人才了。   那领头大汉见水迁云的脸色依旧不好,而且最重要的是,她那捂着荷包的手还没放下来,于是他立马又说道,“若是水小姐同意我们一同前去为两位保驾护航,那便没问题了。”   他们跟在姜衡身边,也算是另一种监视吧。 第96章   姜衡最终还是顺利的走出了客栈大门,只不过身后多了一长串的尾巴。   但是这样的架势看起来, 更像是两位富家小姐, 在一群家丁的保护下出游。   不知道是因为靠近山林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油,原本已经入夏的天气,却并不显得多炎热, 但因为这里风俗的问题吧, 村民们穿得都略微显得, 有点厚重。   这让本来没觉得多热的姜衡, 莫名觉得有些闷闷的,这也是她执意要出来走走的原因。   夏风凉爽,姜衡只觉得连日来的郁气,都消散不少,逛起小镇子来,也有了不少兴致。   这个镇子临山傍水,十分漂亮,今日似乎是个镇上赶集的日子, 姜衡他们沿着不算宽阔的大街走了一段距离, 便见到街两边慢慢出现了一些摆在路边儿的摊位。   再走几步,便见到一块牌坊, 上面写着‘访仙集’,看来是这个集市的名字。   集市门口都是些卖石头的,应该是山里的某种矿石,看上去还挺漂亮,各种颜色的都有, 透明度也挺好,会是女孩子喜欢的饰品原料。   门口除了卖彩色石头的,便是一些卖鱼的,这里临江近,很典型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了,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姜衡和水迁云毕竟是普通小姑娘,小姑娘也是女人,女人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向来无法抗拒。   于是两人便很兴奋的围了上去,倒是后面跟着监视两人的大汉,很是不屑的嗤笑一声,站得更远了一些,笑话,让人看见自己往这种亮晶晶的石头面前凑,那像什么话,很影响自己男子气概的好吗,男子气概这种东西,可是男人的尊严,是命脉!也就只有那边那种小白脸觉得无所谓了,咦?刚刚那边不是有个年轻的外地人的吗?怎么一转眼就没见影儿了?   那大汉疑惑的挠了挠头,不过一会儿便释怀了,这赶集的日子,人本就多,自己一不留神看差了,也不是什么奇事。   姜衡她们没有注意旁人,专心的挑着摊位上的石头,时不时与摊主交谈几句。   “这种石头是山上捡的吗?”   “对滴呀,那面山上,很多滴呢。”摊主带着点口音回到道,“就跟捡蘑菇似的,下了雨就上山去捡就行了。”   “那你们这个,怎么卖呀?”姜衡注意到,这里的原住民身上,都或多或少的佩戴着彩色的饰品,想来便是这种石头粗糙打磨制作的。   “两文钱十两。”那摊主伸出手指,比了个剪刀手。   这么便宜?   不过随后一想,这石头虽然漂亮,但得来的途径并不算艰难,大家若是喜欢,得了闲的时候,完全可以上山去自己捡些回来自己打磨加工成喜欢的模样,所以才如此的便宜。   而之所以会都集中在集市门口摆摊卖石头,应该也是想着卖给过路人吧。   姜衡心想,可惜这不是本种田文,不然这个彩色石头,完全就是条财路啊。   但这具体是个什么文,她现在也说不清楚了。说起来,苏七月经历的原文,完全是个小白文啊,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谈谈恋爱就到大结局了,后宫也都相处和谐,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哪儿哪儿都不对了?原女主的后宫,竟然成了野心家……   不知道原文里的浮雅,有没有过称霸武林的想法,有的话,之后又是怎么打消这个念头的?   姜衡拿着一块深绿色的石头陷入了沉思,旁人看来,就像她被这石头迷住了眼一般。   “姑娘,买鱼吗?今天刚捞起来的,活蹦乱跳的,可新鲜嘞!”旁边一个卖鱼翁的吆喝声,将姜衡惊醒,她回过神,转过头去,顺着声音往旁边一看,一瞬间,有些惊喜,又有些哭笑不得。   眼前这摆摊卖鱼的老翁,赫然就是当初姜衡去往左城之前在江边遇到的那个老赖渔翁――也就是白夜。   “姑娘?买不?”白夜又说了一遍,姜衡才反应过来,放下了手中的石头,去了他的摊位前。   “你这鱼……不新鲜了呀。”姜衡看了眼他那摊子上的几条死鱼,打趣道。   这人也太敷衍了吧,他以前的伪装不是挺严谨的吗?   殊不知,其实白夜也是心里着急,才在道具上草率了一些。   白夜斗笠下的眼镜一转,做出一副市侩的模样出声到:“你可别污蔑小老儿我啊,我看这鱼挺新鲜的呢。”   “哪里新鲜?都死透了。”姜衡蹲下,用手戳了戳木盆里半死不活的鱼。   “我看姑娘你是存心想坏我生意!”白夜身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点怒意。   这本来就是赶集的日子,小镇里人口虽说不多,但在赶集日里,还是聚集了不少,现在时间早,大多还没进到集市里,都是要么刚来,要么就在来的路上。   看热闹,真的是从古自今所有人类的通病,他们不仅自己看,还会街坊邻里,奔走相告,然后携三五好友,大家一起上前看。   这种浑水摸鱼的做法,白夜也不是第一次使了,所以姜衡只是跟他随意对上两句,便知道了他的打算,也就顺水推舟的配合起来。   “前面咋回事儿呢?”路边的一路上前看了看,问了问先到的一些围观者。   “好像是那姑娘说鱼不新鲜吧……”另一个其实站得也没多近,故此回答得有些犹疑。   “G走走走,上前去看个清楚。”提问的那人又提议道。   这鱼到底新不新鲜,那旁人靠近了一看,不就知道了吗?抱着这样的想法,围观的人都越挪越近。   白夜用脚踢了踢脚边的木盆,里面几条半死不活的鱼因为木盆的震动又扑腾了两下。   “你看,这不活蹦乱跳得很嘛。”白夜眼睛一瞟,随意说到。   结果话音刚落,那盆里就有几条鱼翻了白肚子。   “……”   “G我说,你这老头儿也太不厚道了,你看这都死了!”   “对啊,你这不坑人嘛。”   “这还新鲜呢?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啧啧。”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大声嚷了一句,接着,人群各种声音便此起彼伏了起来。   姜衡低下头,捂着嘴角轻笑了一声。   “这,这……才死而已,怎么算不得新鲜了!”白夜故做焦急的解释道。   镇子邻水,这里的人便是被江水养大的,对于吃鱼,也算是吃得别有心得了,就像住在海边的人,对海鲜的态度一样。他们对死掉的鱼,根本没有吃的兴趣,这样的死鱼,最多用来喂喂畜生什么的。   可是这赶集呢,谁会花那闲钱买死鱼回去喂畜生,随便挑个日子去江边,都有无数捕鱼人抛弃在一边的死鱼死虾。   本来不大个事儿,白夜要是顺坡下,大家没准儿也就散了,但姜衡知道,这才不是他的目的呢,他心里可巴不得闹腾得再大一点。   “哎哟,你们要断人生路啊这是,你们不要小老儿活了啊,我得饿死了啊……”白夜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撒起泼来。   这场景真是……十分的眼熟了,姜衡抽了抽嘴角,心里默默的想。   能做出这种赖事的,也就只有第二人格了。   白夜这一撒泼,围观的人不但不走,反而越围越近了,那本来就站得稍远的几个大汉,现在更是被挤得连圈子最中央的三个主角都看不到。   领头的大汉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不太对劲,试图往里挤挤,却又被外围的百姓给推了回去。   “去去去,挤什么挤?烦人。”那当地人眉头一竖,冲着那大汉不耐烦的说到。   他还没挤进去呢,里面到底发生了啥事儿他都不知道,这莽子就在后面挤挤挤,可不让人火大。   这领头的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正想直接暴力驱散这些人时,忽然听见人群最中央的地方传来一道道惊呼抽气声,接着里面那一圈人仿佛更是激动了,不过这种激动显得特别的混乱,有的人拼命在往里挤,有的人又拼命在朝外涌,而原本外围不明真相的群众,又被好奇心驱使着,大声询问着具体情况,一边也卯足了力气往里挤。   领头的人一看这混乱的场面,也立马觉出了不对劲儿,也懒得再和这些无知刁民计较,一挥手,跟着他的十几个守卫直接飞身跃起,使出轻功,三下五下的飞进了最里层。   几人将将落地,便被人推了一把,“有功夫就能插队吗?后边点儿去。”   一个比他们更壮的本土大汉光着膀子,睁着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领头人一看,这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哪里还是那两个小姑娘,分明是他刚刚晃眼瞧见的那个小白脸。   此时的‘小白脸’白十三,正晃着一口大白牙,‘亲切’的问道:“这几位壮士也是要出售雨花石吗?放心放心,我要的量大,你们不用太着急,先去后边儿排队吧。”   说着,又大声招呼着附近的人,“高价收购雨花石呐啊,一文钱一两啊,品质好的还可议价!”   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要知道这种石头,在当地人眼里,可是分文不值的,就算有捡来卖的人,也是卖给外地人,那价格也不过两文钱十两,如今这年轻小伙子一文钱一两的收购,对于当地人来说,这跟散财童子有什么区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等天大的好事儿,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于是便有了这样一副混乱的场面。   本就是卖这石头的,拼命往里挤,没有卖石头的,也要赶紧回家取或者干脆速度快点去山里还能捡一些,便拼命往外挤。 第97章   那领头大汉的伸手指向白十三,那手抖得完全不成样子。   能不抖吗?他把水含星交代要好好看管的人给跟丢了, 这不就跟把命丢了没差了吗?   “你, 你,怎么是你!”领头大汉当然不认识白十三,他们的阶级, 还无法准确的分辨江湖上的各大高手, 况且白十三本就是暗卫出身, 过去根本不会出现在明面里, 直到最近,才在明处出现。   他之所以会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刚刚来市集的时候,便见到过这个人。   这人长身玉立,白衣翩翩,墨发高束,这完全不同于当地人的打扮自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只是他看这人一门心思的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石头摊上打转, 便也没多在意, 想着不过是个娘们唧唧,喜欢女人饰物的小白脸。   没想到一转眼, 这‘娘们唧唧’的小白脸就给他搅出大事儿了。   “这位壮士认识我?不过就算你认识我,我也不可能给你再高的价了。”白十三木着脸说到。   说实话,这胡说八道,说东言西的剧本是白夜硬塞给他的,他表演起来有些费劲。   “我去你妈的高价!刚刚在这儿的那两个女人呢!”领头大汉脾气不好, 直接一个粗口,然后上前一步,一手拎住白十三衣服前襟,一使劲,想要将人整个提起来。   结果当然是对方一动不动。   领头人这才冷静了一些,觉着自己是碰到硬茬儿了,当即松了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气,才再次开口询问道,“抱歉公子,刚刚是我太情急了,我家小姐走丢了,我等很是着急。”   白十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那些被耽误交易的百姓已经很不乐意了。   “刚刚那俩姑娘早走了,跟那渔翁去他家里取新鲜的鱼去了,你能不能赶紧让开啊,尽耽误事儿!”   “快闪开快闪开,这年轻人,真的麻烦。”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嘀咕,还有互相交头接耳,眼神带着鄙夷的,仿佛这群人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一般,看得领头的大汉脑仁儿一阵突突的疼,但又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问。   “敢问各位乡亲,那渔翁家住何处?”   “G走开走开走开,不知道,不认识,烦死了……”   领头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青筋,“那他们,往哪边去了?”   这次倒是都替他指了指方向,毕竟谁都不想再被这莫名其妙的人耽搁时间了,他们卖了这一批,说不定还能赶着去山上再采点儿再卖一批呢。   一伙人点点头,朝众人所指的方向寻了过去。   白十三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无所谓的耸耸肩。   少主那样的人精,既然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还能这么轻易又让你们找到?   另一边的白夜姜衡和水迁云三人,已经东拐西拐的,到了一片十分隐蔽的杏林里。   确定周围足够安全以后,白夜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姜衡,姜衡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正想问他怎么了,便被人一把捞进怀里。   姜衡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安静的依偎在他怀里。   水迁云神色暗淡,退到了林之外。她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阿衡了,阿衡也会转达给少主的,她留在这里,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去林子外面等着,还能望个风什么的。   白夜抱了一会儿,便松开了姜衡,然后拉着她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打量了几遍,见人确实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呀。”姜衡被他翻来翻去的,也不恼,反而带着笑意的发问。   “不放心,来看看。”白夜又将人拉入怀里,把下巴搁在姜衡的肩上。   姜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话的意思何其明显,他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亲眼见自己一面,亲自确认自己的安危,才能真的放下心来。   很多人,他们嘴里说着爱一个人的话,却不做爱一个人的事,他们巧舌如簧,却只是说说。   白夜千里迢迢赶来确认她的安危,这事在他看来是件理所应当的小事,却不知这样一件小事,在姜衡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女人是真的容易被一些细节感动的。   两人就这样温存了一会儿,姜衡才开口打破这份温馨的宁静,“武林盟那边的事怎么办?”   “我明天回去。”白夜想了想,声音闷闷的回答道。   他已经从白十三那里了解了大概情况,自然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带走姜衡的时机,让她跟着水迁云,等到了神医谷,有了大量的珍奇药草,应该能助她接触咒术。   “这个,你拿着。”白夜从自己袖袋里摸出一枚银戒指,递给了姜衡。   姜衡:!!!   对于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来说,南方给女方戒指的意义,那是不言而喻的。   虽然知道白夜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但姜衡还是觉得很惊喜,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她也不矫情,大方的接了过来,“这个戒指有什么特别的吗?”   戒指的样式很普通,上面有一圈古老的花纹,边角都被打磨的十分的光滑了,可见是主人随身携带之物。   “这是个储物戒指,这世上应该就这一个吧。”   姜衡一惊,原本拿着戒指凑到眼前仔细端量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   她早知道这世界很奇妙,没想到连这种修仙界的东西都有,她穿了个假书?   不过稍微想想,她又觉得也不是那么不能理解,像他的星幻涧,不是就像个空间法宝吗?星幻涧的空间,绝对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以为的吧。   虽然这个戒指的存在有点儿迷,但也并不是多难以接受,而且这个戒指的出现,正好解开了长久以来姜衡心里,关于白夜总是随身带着好多奇奇怪怪物件儿的疑惑。   “给我?为什么?”姜衡心中掂量了一下这个戒指的价值,有些难以置信。   “我的家产啊,理应交给夫人保管。”白夜眼里全是笑意,还伸手捏了捏姜衡的脸颊。   姜衡脸红了。   虽然白夜不知道戒指的含义,掏个戒指竟然还是意外的掏出了类似的效果,姜衡脸红也不是因为别的,完全是情绪激动,气血上涌导致的。   “什么家产交给夫人啊,我又不是你夫人。”姜衡嘟囔两句,却没有拒绝戒指。   女人就是这么的口是心非。   “你把石灯放在里面吧,这个戒指也不算起眼,应该会更安全些。”白夜知道这些女儿家的小情绪,倒也没有说破,反而觉得,这样的姜衡真是可爱。   姜衡这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他知道自己又保命的手段,然后再给她一份更严谨的保障。可以说是很细心,很贴心了。   “怎么用啊?”姜衡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也没必要拒绝,到了现在这种程度的感情,她深知两个人之间需要的是什么。   是信任和不分彼此。   “我教你一段口诀,用这段口诀的方法引一丝真气去触碰它就行了。”   白夜将方法交给姜衡后,就催促她赶快看看,姜衡看着他有些期待的样子,心中有些疑惑。   怎么这送人礼物的,表现得比收到礼物的人更期待啊?   姜衡还是照着白夜说的去做了,将真气探进去后,她的脑海里就展开了一个画面,是一间大约五平米的小屋子,里面有书架,有柜格,有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拜访在格子上,有些东西,却稀稀拉拉的扔在角落里。   而那些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便是被随意的扔在了角落,根据这个,也能推断出其他东西的价值了。   屋子里的金银珠宝都堆放在了地上,堆成了一个小坡,坡顶上有一张矮小的方桌,桌子上郑重的放着一个小巧的锦盒。   这难道是什么特别的礼物?   如果不特别,又怎么会如此郑重的放在屋子正中央,这么显眼的位置?   姜衡心念一动,真气顺着她的想法缠向那方锦盒,下一秒,她便感觉到自己手中,多出一个硬硬的东西。   正是那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姜衡摊开手掌,让白夜看见她手心里的盒子。   “咳,礼物。”白夜神色有些不自然,似乎是因为第一次送喜欢的人礼物,所以有些不自在。   姜衡也来了兴趣。   其实那满戒指的宝物,也算礼物,但到底和这份不一样,她能听出来白夜的意思,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白夜特意为她准备的。   姜衡将盒子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颗绿色的雨花石,正是坊仙集上出售的那种。   姜衡将石头拿出来,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其实礼物真的不在于贵重,在于的是心意,要说贵重的话,戒指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比这个石头贵重的多,可是意义不一样。   “我见你当时拿着瞧了好久,想来应该是喜欢的,蛮好看的,做个簪子什么的,一定很漂亮。”白夜说着说着,耳朵尖有些红了起来,哎呀,他应该先做好了再送给她的。   做成簪子?这个绿石头?   这是要绿她吗?   姜衡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她也知道白夜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一想到这茬,她就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她对此也没那么多忌讳,只是偶然想到了绿帽子也个梗而已,要是这也犯忌讳,那古人的翡翠朱钗什么的,不是都很不吉利?   而且,这个石头更大的意义在于,是白夜的一份心意,他时刻关注着自己,照顾着自己的情绪,是真的很贴心了。   “谢谢。”姜衡收起石头,道了声谢,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白夜的唇角。   “没没没没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很少写作话,因为怕大家烦我,因为我就是个看小说不喜欢看废话的人(除了小剧场)。   前天断更啦,对不起(90°弯腰)。   因为太忙了,这一周都很忙很忙,会出差,我又没有时间来码存稿,所以一直是裸更的。   这是客观原因,但断了就是断了,还是我的错,所以很抱歉。   我也不敢百分之百的说,以后都不会断,但以后我会提前通知大家的,我也不会经常断的,毕竟选择v了,就该是我要尽的责任。   过段时间会辞职,到时候就尝试一下日六。   最后给新文打个广告叭→《声声 望长安》求个关注,爱你们,开文留评送红包。 第98章   “武林盟那边,还是要你回去随时注意着的, 毕竟水含星的主要目的, 怕还是你。”   “嗯。”白夜伸手拿过那枚戒指,随手捏了捏,调整了一下大小, 然后牵过姜衡的手, 小心翼翼的给她套了上去。   姜衡又一瞬间的恍惚, 白夜那种郑重其事的态度, 真的给了姜衡一种结婚时,两人宣誓后,互相为对方带上戒指的那一刻的错觉。   两人聊完‘私事’,又谈论起了当下的情况。   原剧情里,当然没有这样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武林大会也是十分顺利的便举行了,陈曦作为新一代的剑术天才,力压群雄夺得了魁首, 但是因为性格过于耿直, 而且他又一心沉醉剑术,无心他事, 最后还是司曜临连任了武林盟主之位。   “我知道,我猜想,水含星想要浮雅坐这个盟主之位,怕也是想有身份有理由针对神宫。”   姜衡想了想,在白夜耳边提了提陈曦。   他不是有什么关于春城的预言吗, 十有八|九还真就是这事儿,搅和搅和,让陈曦和他的那个高人师傅参与进来,想必水含星就是再多的后援手段,也没那么容易达成目的吧。   白夜听完,笑了笑,算是认可了她的提议。   “你先回去吧,我夜里来找你。”   白夜这话说得,跟两个偷情的人在商量夜会的事儿一般。   姜衡横了他一眼,却不是怒气,而是一种娇嗔的感觉,然后白夜便又笑了。   白夜的易容早在路上就已经摘除了一大半,如今除了肤色和装束,其他的都是他的本来面目,但偏偏就是这样一身蓑笠穿在他身上,也是瑕不掩瑜。   另一个人格的他笑得时候,总是轻轻浅浅的,如清风明月,而这个人格的白夜一笑,那原本就妖孽的气质就突然压了压不住了,便总觉得有种惑人的邪气。   两人走出林子没一会儿,白十三便提着几尾鲜活的鲥鱼过来了,水迁云接过了鱼,与姜衡两人回了客栈。   水含星派来的那一群人还没回来,估计还在满世界的找她们俩呢,但是这个客栈本就算他们的一处据点吧,这里还是留有他们的人的,见到两人回来了,便急忙出去传递消息。   看守的人回来的很快,一进门正好看见姜衡将那几尾活鱼交给后厨,鲥鱼鲜美,也不好抓捕,这几条鲥鱼十分肥美,确实是好东西。   那领头人见到此情此景,十分明显的长舒了口气。   “你们这是去哪儿?这蛮荒之地,出了事儿了怎么是好?”那领头大汉在上午被水迁云恐吓一番后,说话都变得客气了很多,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激怒两人了。   “你这是信不过我?”   姜衡没有说话,水迁云冷冷的接话道。   她说到底头上还顶着个水含星徒弟的头衔,领头的人虽说不怎么看得上她,但也并没有真的觉得,她有那个胆量背叛水含星。   有的人,他们自己怂,就觉得别的人都怂。   本身就不觉得水迁云有胆子背叛他们,所以亦没有想过这次的事件其实是有预谋的,他们毕竟只是头脑简单的莽夫,此刻见两人都回来了,而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心情轻松了许多,因此,连水迁云这个他们原本瞧不太上的人说了这种明朝暗讽的话,他竟也并没有多生气。   “不不不,回来就好,没事儿就好。”那大汉擦了下头上的虚汗,然后便借口去厨房看看鱼,就溜走了。   于是他们晚上的晚餐吃得便是鱼了。   夜里,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水迁云和姜衡还是待在一个屋里。白夜来的时候,姜衡就感觉到了,因为心中早有准备,一直在等待着,所以并没有真的入睡,屋子里一有点儿动静,她就睁开了眼。   白夜站在床边,神情略有些幽怨……   “怎么了?”因为知道白夜会来,姜衡和水迁云都是和衣而睡的,现在直接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明明昨天就告诉你我要来的。”白夜声音幽幽的,然后转头看着水迁云躺着的位置。   水迁云:好的,我懂,我走就是。   见水迁云利落的爬起来走人了,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然后十分自然的爬上了姜衡的床,躺在了她身边。   原来他昨天特意让白十三最后强调一遍自己今天会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啊,真是孩子气。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所以也没什么好羞涩的,反而十分老夫老妻的肩并肩躺在床上。   重逢的两人总是有很多话要讲,不过一般都是姜衡说着,白夜听着,姜衡原本是个很内敛的人,在一群人当中,也多数是沉默倾听的那个,存在感相对比较弱。   但是偏偏遇到白夜后,反而像是在话唠进化。不过这个技能明显是只针对白夜一人。   姜衡把自己知道的都给白夜讲了一遍,讲自己好像会晕船,武功又没了,但是没关系她都习惯了,又说了水迁云的事,分析了一下她的阵营问题,最后好说了一句‘鲥鱼好好吃’,细细碎碎的,很多小事。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就睡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软软的呼吸声。   白夜听着身边越来越平稳的呼吸,侧过身子,将被子给她往上掖了掖,然后趁着头,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姜衡仰躺着,睫毛又长又翘,随着呼吸还一颤一颤的,瞧着真可爱。   鼻子小巧精致,看着也可爱。   嘴唇亮晶晶的,像裹了一层蜜一眼,微微张开着,这个最可爱。   白夜这样想着,然后凑过去亲了一口,撤离以后,又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便又凑上去亲了一口,这次白夜尝试性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唇瓣。   好像是甜的!   白夜的眼睛亮了亮,定定的盯着那两片粉红的柔软。   ……   姜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身边已经不见了白夜。正感觉有些失落,突然觉得自己的唇刺痛了一下。   “嗤――”姜衡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伤口,只是有些肿了。   姜衡的灵魂好歹是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又不是什么傻白甜,当然不可能傻傻的问自己的嘴巴是怎么了,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后,姜衡脸上便铺上了一层薄红。   水迁云正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   “你怎么脸红红的?”水迁云先是随意瞥了一眼,之后又发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放下水盆后,又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姜衡,“怎么嘴也红红的?”   姜衡别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掏出了国际惯例有点敷衍回答,“哎呀小孩子问这么多做什么……”   水迁云:???   水迁云莫名其妙,她不就比阿衡小两岁?这就小孩子了?   几人在小镇里待了两天,现在已经是月中,正是进谷的时候,所以一起来两人便见那几个随行的守卫在收拾这几天在镇上采买的东西。   他们这么多人,去神医谷里住着,也是要吃要喝的,所以在等待的这两天里,众人也去买了许多生活用品之类。   因为这些东西量多,所以他们还买了一辆马车,车夫将马车牵过来后,姜衡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搬运物资,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大概类似于一种第六感,通常没什么具体的理由可言。   姜衡朝着自己感觉的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栋民房,民房有个小小的阁楼,楼上的窗户边上,站着一个样貌普通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见她看了过来,便扬了扬唇,对着她露齿一笑。   姜衡也笑了。   原本早上起来时没见到白夜时的那种失落,在这一刻,就荡然无存。   白夜本该早点赶回去的,毕竟武林大会的日期已经近在咫尺了,她早上没见到他,失落归失落,却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他多耽误一些时间,路上可能就得更赶更辛苦,但是这一刻见到他,看出了他是想先看着自己走的意图,姜衡又觉得心花怒放。   怪不得都说女人就是感性超过理性的动物。   “你在笑什么?”水迁云也是站在一旁看的一员,因此也是闲的,这时一转头,她便看见姜衡在望着一个方向笑。   这种笑容怎么说呢,就是一种轻轻浅浅的笑,丝毫不夸张,十分的平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从这个十分清浅的笑容里,看出她是真的很开心,很暖心。   这样的笑容十分感染人,惹得水迁云也不由自主的朝着她看的那个方向瞧去。   只是一个普通的窗户,那里什么都没有,实在是好奇,她便问了出来。   姜衡被水迁云的声音喊回了神,再定睛一看,窗户那儿已经不见了刚刚那个男人的身影,但她知道,刚刚那并不是错觉,而且她也很肯定,那个人就是白夜。   回过头来,看着水迁云正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姜衡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笑什么?   她哪里知道她在笑什么,她就算想笑,看见白夜就跟表情管理失控了一眼,而这种理由让她怎么说出口?岂不是表现得跟个花痴一样?   这般想着,她便只好又搬出来国际惯例的敷衍回答,“想笑就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反正说了小孩子也不会懂!”   水迁云:???   不是,我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都是可以当娘的年纪了,你是不是对‘小孩子’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第99章   穿过一片瘴气林和阵法后,几人便算真正进入了神医谷。   神医谷的阵法, 据说是每个时辰都有变化, 而且还会因气候天气等外在因素发生变化,神医谷有位知道各种阵法走法的老管家,应该是早就接到了浮雅的消息, 月中这天, 一大早就等在了山谷外面。   与姜衡想象的不同, 神医谷里并没有秀丽的风景, 也没有各种珍奇植物,它只是个十分普通,荒草丛生的山谷。   大约是对这个山谷的阵法什么的十分信任,觉得凭姜衡和水迁云是无法轻易出谷的,水含星派来的那些个人,对他们的看管力度松懈了不少。   至少,她们还是有在山谷里随意走动的自由的。   山谷里就几个普通的小院子,风格就很明显是浮雅的风格, 院子里有一些架子, 用来晾草药的,或者用来攀葡萄藤的, 都各有一些。   屋子里的装扮也很简陋,浮雅虽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神医了,却过得并不奢侈。   从这种种来看,浮雅都并不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权势名利的人, 那他为何要与水含星合谋攻打神宫?是因为与神宫同样有什么仇恨吗?   姜衡之所以没有选择来神医谷,而不是逃走,她身上的咒术是一回事,还有一回事,便是关于浮雅的动机了。   白夜在武林盟稳住武林大会的形式,在这期间,她最好能搞清楚这其中的内情,形式才能逆转成完全对他们方有利的局面,便是所谓的,知己知彼。   只是这神医谷的模样实在是与姜衡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一直以为,神医谷是浮雅的家,可是直到现在,她真正的站在了神医谷里,才发现,这里一点儿都没有家的感觉,这样一个普通,冷漠的院子,根本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浮雅这个人,给姜衡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住过,待过,那就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的,现在需要她做的,便是更多的耐心和细心了。   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山谷,但是住的地方还是比较多的,再加上并没有人来限制她的行动,她便把山谷转了个遍,几个院子也都先粗略的查探了一遍,但是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每个院子,每个房间,都跟客栈里的标准间似的,没什么活人气儿。   日子就这样过了四五天,姜衡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水迁云则是沉迷进了浮雅的书房里,试图研究出咒术和医术的关联之处,再来个大创新。   对于她的这种想法,姜衡是赞同的,她就是慢慢研究,慢慢实验,等有了想法,再行动也没关系,可是近期逛遍了偌大的神医谷,却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得到,而武林大会已经近在眼前,这一切都让姜衡心中有了压力,时间不等人。   今天又是无所事事,闲逛的一天,回来的路上,姜衡隔着老远,便见到夕阳下锄天的那个老管家。   说起这个老管家,可是真够没有存在感的,除了进山谷的那天,由他带了下路,之后便是几乎见不着他的身影了。   开始几天姜衡打的主意是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清神医谷里的各处,而且偷偷摸索各间屋子这种事,自然是要逼着人来的,所以没有见到这位老管家,她还颇觉得幸运。   现在想来,人家是根本不惧她来摸底,随她闹腾呢。   这几天没有丝毫收获,姜衡便也知道自己用错了方法,想想也是该时候改变策略了。   这老管家总是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个什么,既然今日这么凑巧的在药田遇到,姜衡又恰好改变了主意,那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的。   地里不知道是种的什么,姜衡也看不出来,那老管家许是在除草,虽然已经到了夕阳西下,也好像也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依旧不紧不慢的做着自己的事儿。   姜衡走过去之后,先是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老管家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她过来也就过来,对他来说好似就是个小虫子,小动物,没有任何影响。   “老先生?”姜衡试探的叫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这种被人完完全全,而且还是刻意的忽略掉的感受,真的是特别特别的糟糕,脾气不好的,估计都想跳起来打人了。   姜衡觉得自己算脾气很好的人了,但是真的真的也超级生气,但是还是想着对方一个老人,肯定也不能做什么,自己现在这个身娇体弱的样子,其实也做不了什么,说不准要是真的打起来,自己还打不过人家天天锻炼身体的老头儿呢。   哎……   姜衡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怒火,蹲在田坎上发起呆来。   难得脑子放空,姜衡就不由自主的想起白夜来。   这种热恋中总是动不动就想起对方的感觉,真的是自身意识无法控制的事啊,而且想的还全是写毫无意义的小事儿,比如――   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吃过晚饭了吗?最近天气热起来啦,有没有减衣服啊……说起来,白夜的肉体可真好看,穿着衣服来看,只觉得他高大挺拔,长身玉立,不过那次帮他包扎伤口,才发现他身材真好。   当时太紧张了,居然都没有认真占点便宜,只能靠自己现在来回想,真是亏大了。   姜衡察觉到自己思绪歪得有些远了,正想着赶紧拉回来,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开了那个头之后,就老是想起那让她热血上涌的画面。   那时候没有这些想法,怕也是比他当时的伤口给吓住了吧。   除了当时胸口处的刀伤外,姜衡想起,他身上还有一些其他的伤痕,不过都只有浅浅一道白色,想来是时间久远了。   那些伤痕,应该是在他外出求医的时候留下的吧,难以想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没有父母的陪伴,便要自己离家四处求医,虽然白夜只是一句话带过,但姜衡知道,像白夜这样体贴的性格,正是因为越辛酸,讲出来后,就越简略。   不过,他既然是外出求医了,求的又是何方医者?   姜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不就站在神医谷吗?听外界传言,浮雅只是神医谷的继承人,并不是创始者,那就是说,浮雅是有师傅的,这样的时间段推算起来,白夜当初外出求医,应该也会有一个选择是神医谷吧?   可是他没来过这里。   因为如果他来过,他肯定会在上次会面时就告诉她的,这是为什么?   姜衡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前面自做自事的老者身上。她其实只是一时好奇,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和她想调查的浮雅有什么关系,但是很多时候,两件看似毫无关系的事情,就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契机给链接起来的。   姜衡又喊了几声‘老管家’,声音态度都十分恭敬,奈何对方还是没有搭理她,本来已经被压下去的脾气又‘腾’地一声冲了起来,她站起身来,将脚边的一颗小石头踢了过去。   她倒也没想踢到人身上,也就只是踢到老人的面前,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只不过从刚刚那几声来看,她倒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干什么?捣什么乱?”没想到这个石子一滚到那老管家的锄头底下,他就抬起头来,往姜衡方向看了过来。   那老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姜衡,脸色不愉。   “……”姜衡心里有个十分荒诞的猜测。   “老先生,您在谷里几年了?”   “什么鸽子飞走了,谷里没养鸽子!”那老者不满的说到。   “……您今年贵庚?”   “后面有,自己去找。”   这都什么跟什么?原来这老爷子耳背,或者说,根本听不见。她刚刚为了表现得礼貌,声音并不算大,原以为是故意忽视她,原来是因为根本没听见。   姜衡捡了根儿树枝,跳下了田坎,来到老管家面前,用树枝在他面前写了两个字,但还没写完,便被打断了。   “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老夫不识字,去去去,一边玩儿去。”老管家说完,还推了她一把。   “……”姜衡觉得自己像个智障一样。   且不管这老头儿是真聋假聋,真白丁假白丁,只说这浮雅,他又不是什么蠢人,他能留在谷里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套出消息来。   想明白这点以后,姜衡便恹恹的往回走了,感觉今天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回答院子以后,便见到‘闭关’已久的水迁云竟然出关了。   “阿衡。”水迁云坐在屋子门前的门槛上,正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后,一抬头,见到姜衡进来以后,有些兴奋的起身,然后喊了她一声。   看来这是研究的东西,有眉目了。姜衡心中暗暗想着,也不由的有些激动,今天也许不会再毫无进展了吧。   “有进展了吗?”   “嗯。”水迁云点了点头,过来拉姜衡,“阿衡,浮雅这里好多毒经,之前是我思维太局限了,只想着找医经来融合,却忽略了,医毒本是一家。”   医毒一家,这倒是真的,姜衡也认可的点点头,随即,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多毒经?医毒一家?   从来没人说过浮雅的师傅是谁,她也没听过有关上一任神医的事儿,可万一浮雅的师傅压根儿不是什么神医呢?人们都先入为主的觉得,浮雅是个神医,那他师傅也该是医者才对,可是这毕竟不是绝对的。   如果浮雅拜了个毒师做师傅,那么当年白夜就不会来神医谷,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我准备卡12点的玄学,明天的更新依旧是9点,12点太晚啦,建议大家不要刻意的等,明天起来再看吧,爱你们~ 第100章   这个事儿说起来,虽然和她们现在调查的东西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能相通这个事儿, 姜衡就是迷之觉得自豪。   虽然她也不懂她在自豪什么。   还是先听听水迁云的研究成果吧。   水迁云将姜衡拉进屋子里,姜衡才发现桌面上放着很高一摞书籍,一边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罐子。   “我想试试以毒攻毒!”水迁云神色兴奋, 但眼神中, 又带着一丝丝的犹豫。   姜衡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毕竟不是自己真正善茬的领域, 而且还是她自学的,心中会忐忑,也无可厚非。   “你先说说你的计划。”姜衡沉吟了一下,并没有十分笃定的告诉水迁云,让她放手去做。   开玩笑,这可是关系到她自身安全的事,现在她又无法完全信任水迁云,自然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我在这些书籍里找到了关于佛莲的记载, 然后还提到了与之有相似作用的一件毒物, 它能帮你拔除你身上的第一层诅咒!”   这确实是个让姜衡心动的消息,要知道, 虽然关于厄难诅咒,发作在她身上的,已经十不存一,但对她的限制还是很大。   但是既然是能媲美佛莲的毒物,想来也没那么容易得到吧……姜衡将自己的激动又压下去几分, 继续听着水迁云诉说。   “但是这个毒物要利用的话,比较困难,毕竟是有毒的东西,如果有一点偏差,你就……”水迁云未尽之言,姜衡也知道是什么,也就不再多问,而是问了别的。   “那我现在被下的这层诅咒呢?”   “这只是个小咒术,其实我也能解,但因为掺和进了厄难诅咒,我若是直接动手,怕是会引起反效果,这才是难点,若是能解开厄难诅咒遗留在你身上的连命反应,那你现在的这个诅咒就是小问题了。”   原来如此,看来这次,是真的有机会彻底摆脱连命了,只是风险略大而已。   “需要做些什么?还有……这个东西,会像佛莲一样难得吗?”   关于这个毒物,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白菜一样的物品吧。   一提到这个,水迁云便兴奋了起来,“这个东西,我有!”   “你有?”姜衡的惊讶完全没有一丝作假,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还是说,是一场算计?   水迁云也看出了姜衡的一丝怀疑,便急忙解释道:“不是,是水家村覆灭以后,我在祠堂的密室里发现的东西,我以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   水迁云说完,便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以后,里面是一个灰溜溜的东西。   “这是什么?”对于水迁云的话,姜衡不置可否,但是关于这个传说能帮她的毒物,她还是很有兴趣的。   “这是黄泉蛹,我之前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既然会被藏在供奉历代先辈的祠堂里,我想着应该很贵重,水家村覆灭以后,我就偷偷带了出来。”水迁云说着,将那枚虫卵一样的东西从盒子里轻轻拿了出来。   另一只手从那一摞毒经里抽出一本,翻开后指给了姜衡看,“你看,上面记载着,黄泉阴阳蝶,十分霸道,认主后会寄生主人身体,然后会排挤出人体内其他所有寄生体,净化宿主的身体,使其变成自己满意的巢穴。”   “认主?”姜衡默了,佛莲这玩意儿会认主就算了,怎么换个玩意儿还是需要认主?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佛莲已经认主了,更难搞一些,而这个什么‘黄泉阴阳蝶’,还是颗虫卵。   “是需要认主啊,这种天地灵物,都是有灵智的!”水迁云解释道。   姜衡:???   为什么原文里就没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个佛莲就算了,虽然也提到了认了浮雅为主这件事儿,但最后还不是跟个普通物件儿似的给挖出来用到苏七月身上了?   她现在这个也要认主?还有空间和空间戒指的出现……她现在怀疑自己穿了本假书。   或者,她心里有了个更大的脑洞,也许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书的世界,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而她那个世界有人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所以在那个世界以小说的形式,呈现给了众人。   那个人虽然无法言明,却又尽可能的想还原这个世界,只是可能介于这个世界是个完整的世界,他也并不是完全的了解,所以呈现出来的东西,也显得不够全面。   姜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心中已经慢慢认可了这个答案,感觉真相就是这样,而那个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的人,很有可能便和苏七月有什么关系,甚至有可能,就是苏七月的意识,所以才有了这样一本产物。   “那该怎么认主?”接受了这个设定以后,姜衡再次关心起自己的小命来,跟佛莲同等级的宝贝,还是个有毒的玩意儿,看起来危险性更大一些啊。   “书上说成年的黄泉阴阳蝶认主不易,还容易反噬,但是这个还是个宝宝,应该会简单一点。”   “你说,这样一个宝物,你家的列祖列宗不用,却把它藏了起来,是不是这个东西已经死了?”姜衡也不是阴谋论,她就是合理怀疑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枚虫卵。   “这……”看来水迁云并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因此被问倒了。   “算了,你还是先说说该怎么认主吧。”   “……”水迁云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你不会不知道吧!”姜衡从她这个表情,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连怎么认主都不知道,那说了这么多,不都等于废话嘛!   “……也不怪我嘛,这书里只记载了关于成蝶的驯养教化,没说过该怎么孵化虫宝宝啊。”   姜衡捂着额头,觉得自己有点儿晕。   这可真是个玩笑啊,这个虫卵不知道被放在水家祠堂里多久了,都还是这个样子,可见它并不会自然孵化,连怎么孵化都搞不清楚,那还怎么谈认主?   感觉一切都是空欢喜。   “……那成蝶怎么驯养?”姜衡只能问问关于成蝶的驯养问题了,也许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   “书上说,这种毒物来历不明,它会自己选择宿主,然后寄生在宿主体内,但这种寄生,并不是什么好事,它虽会拔除宿主体内其他的毒素诅咒等不利于宿主的因素,但那只是为了宿主的血液纯净,好供养自己,它们一般不会多么节制,待到宿主体内血液流尽,它们便会脱体而出,选择新的宿主。”水迁云捧着书,一板一眼的念着,等念完这一段,她又翻过一页,继续念到,“但是若能成功驯养,便可使它们节制一些,但容易被反噬,所以还是有被吸干的危险。”   接下来,便是介绍了该怎么驯养黄泉阴阳蝶,其实从它们嗜血的习性就能猜到,多半是以自身的血喂养教化,但是因为此物剧毒,它的麟粉都是见血封喉的毒物,所以驯养的主要困难,便是在这里,人类无法轻易接近它。   “就是喂血吗……”姜衡陷入了沉思。   她虽然猜到了该怎么办,但她现在并不太敢放手去做,因为有人会担心她,会在意她的性命,所以她不敢轻易尝试,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或者她最后被这东西反噬了,都会让在乎她的人更伤心。   如果不是万全的准备,和对这东西安全性完全的确认,她还是先别去尝试了,最起码,还是要先和白夜商量过后,再做决定吧。   姜衡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知水迁云,她并没有很失落,反而信誓旦旦的跟姜衡保证,自己一点会想出更完美的办法来的,她会让姜衡好好活着的。   姜衡看着水迁云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固执的想要治好她,但她还是很感动,是真的很感动,这世界上,并不会有多少人真的把别人的事当做自己的事来做,有的话,也只可能是自己的亲人,而姜衡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了。   “对了,你能离开神医谷吗?”姜衡突然又想起之前想到的,关于浮雅师傅的事儿,想要让水迁云去外面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方面的消息,可惜她忘了,神医谷只有每月的月中才能进出。   “能啊。”   “那你出去的时候,打探一下关于浮雅师傅的事儿。”   “可是我得下月中才能出去了,这个消息很重要吗?”其实水迁云大概更想问的是,急吗?   姜衡这才想起来,神医谷已经封谷了。   “可是武林大会还有不到半个月了……神医谷真的只有那一条路吗?那浮雅要是有什么急事想要回家或者出谷,那岂不是很不方便?”   姜衡只是习惯性的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想问题,但实际上对此并没有太大的纠结,毕竟这世上最难猜的就是人心,也许浮雅就是这么一个能忍的人呢?   今晚也不算毫无收获,姜衡看着这天色已经不早了,便让水迁云早点去休息,办法可以慢慢想,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之后,两人就都休息去了。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白夜,真的很想他啊,明明不过分开几天,怎么就这么难熬呢?   姜衡抬起自己的左手,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指,然后又伸出右手轻轻转动了两下。   她想起戒指的空间里,好像还有不少藏书,应该都是神宫的收藏,那么,以神宫和水家村的联系,会不会有关于这枚虫卵的记载呢? 第101章   姜衡虽然有这个想法,但现在实在太晚了, 在古代, 夜里的光线都不好,还是明天白日里再看看吧。   想罢,姜衡将手背放到嘴边, 轻轻吻了一下那枚戒指, 然后别上了眼睛。   后来姜衡也仔细翻找过了戒指的空间, 发现;里面全是些珍奇孤本, 或者武功秘籍什么的,关于神宫记事的,只有一本,但里面也没提到水家村。   这个结果其实也在姜衡的意料之类,她便也就没什么可失望的,毕竟这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自己想什么就来什么。   日子不疾不徐的过着, 天气本该逐渐炎热起来了, 可是也不知道是地方特色,还是什么原因, 神医谷的天气,就忽冷忽热的。   “这神医谷的天气,就跟超市促销似的,满三十还立减一半。”姜衡的身体因为双层咒术的原因,抵抗力下降得严重, 在这忽冷忽热的天气里,成功的感冒了,此时正躺在床上恹恹的吐着槽。   水迁云端着药碗进来,便听见了这么一句,虽然听不懂什么是‘超市’,什么是‘促销’,什么‘满三十立减一半’,但姜衡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还是让她猜到了她在嘀咕什么。   生病了以后,姜衡就停止了折腾,那些该知道的,总会知道,急不得。   药是她自己开的,这神医谷里,现在没有了神医,就剩她一个半吊子庸医了。喝了药后,水迁云就扶着姜衡躺下了,她要去研究她的东西,而且,生病的人也确实该好好休息。   姜衡便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她好想白夜啊,之前他一直在她身边,所以没有多少感觉,可是这次他们都分别近十天了,见不到那个人的每一天,都觉得心情不太好。   不过武林大会快要开始了吧,等那边武林大会顺利结束,他就能来接她了。   生病的人,会比较脆弱,会多愁善感,这样想着想着,她就慢慢睡着了。   之后几天,山谷里又下了几场雨,山里气温本就偏低,这样忽上忽下的再来几次,姜衡的病不仅不好,反而还越加严重了起来。   会这样严重,主要原因还是水含星的第二层咒术的原因,姜衡病来如山倒,直接就浑身无力,整日里脑子也晕晕乎乎的了。   傍晚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姜衡以为是水迁云来给自己送药送晚饭,所以并没有出声,依然迷迷糊糊的晕在床上。   “起来喝药。”冷冷的男声在姜衡头顶响起。   姜衡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浮雅时,还愣了愣。   看吧!她就说,神医谷肯定还有别的出入口,不可能只有月中才能进去!   不是,现在应该关心的是,浮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自己的幻觉吗?   浮雅的表情很不好,衣服上还有着明显的风尘痕迹,看来也是很着急赶路才留下的,此时这人就这样站在姜衡床前,手上拖着一碗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姜衡费劲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浮雅在一旁看着,神色有一瞬间的犹豫,之后又压了下去。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还不能来了?”浮雅的语气不太好,看来是心情不好。   姜衡却是注意到,他这句话里的一个用词是‘地盘’,可是一般来说,这样的话里,不该称这个地方为‘家’吗?   只是她没有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很多时候,人的念头,其实都只是一闪即过。   “这么凶做什么?难道说真实身份暴露了以后,连表面的温和都懒得伪装了?”姜衡承认,她说的是气话,不过她早就病得七荤八素的了,自然也无法保持理智。   “真实身份?”浮雅反问了一句,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又冷笑一声,才接着说道,“不,你还不知道。”   说完之后,便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用调羹舀了一勺药,作势要喂到姜衡嘴边。   “……”   姜衡这才意识到,这个真的是浮雅,不是她产生的幻觉!   她就说么,她怎么会在幻觉里见到这个人,要见不应该是她家少主吗?   “阿衡,喝药啊。”浮雅突然又变回他那副温雅的模样,带着淡淡的笑意,劝说道。   姜衡:“……”   这个人莫非也是有点精分的毛病?   看着那即将再次被递到自己嘴边的调羹,姜衡微微往后撤了撤,“我自己来吧。”   端过碗来,自己一口气喝下肚后,才品出来有点儿不对味儿,和之前喝的味道不太一样。   “这药,你加了别的东西?”姜衡疑惑的问道,神情里还有一丝丝的戒备。   “哼,放了毒药,你先想好遗言吧。”浮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之后他便夺过药碗,转身出门了。   姜衡愣了愣,她其实只是一种人体本能的条件反射而已,或许也有点被害妄想症,但浮雅的反应,未免也太激动了。   想起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略微有些青痕的眼下,姜衡心中不可思议的想,他难道,是专程回来给自己熬药的?   如此大张旗鼓?有这个可能吗?   浮雅的药确实和自己配的不太一样,药劲更强一些,她只是躺在床上想了些有的没的,转眼就呼吸绵长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起来,姜衡便感觉自己好多了,起码她自己能下床了。   今天是个艳阳天儿,屋子里太闷,她便自己出了房门,远远的,便见着浮雅在太阳底下细心的理开一株株草药,然后分类放好。   这样熟悉的一幅画面,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奂安城初见的时候。   他真的回来了……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几日光景,他这样赶回来,再赶回去,就算赶得及,到时候也一定不是最佳状态,那他为何要这么做?他来这一趟是做什么?   姜衡还没有自恋到认为人家是为了她特意跑回来的,但她也没蠢到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   雨后初晴,天空被雨水洗过以后,格外的透彻清爽,整个世界都是焕然一新的模样。   姜衡走到浮雅身后,静静的看着他理药草。浮雅的手指很白,很细长,被深色的药材衬托着,就像白玉一样,十分悦目。   姜衡以为浮雅没发现自己,却没想到,浮雅就跟背后有眼睛似的,她一靠过来便发现了。   “现在有力气了?来找我这个下毒的报仇来了?”浮雅的语气凉凉的,曾经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仿佛是场幻觉,她大概能感觉到,浮雅是有在生气的,但她一个被绑架的人都没有生气,他在气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昨晚那件事?   但姜衡直觉又觉得不是,他昨晚进屋的时候姜衡便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了。   “……我,你把我绑架来这里,还给我搞个咒术,我还不能报仇了吗?”   “我,我没想绑架你。”   姜衡本来以为,又会听到浮雅的冷嘲热讽了,却没想到,他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她突然想起,才被绑架那会儿,有一段时间,还有点儿意识,那时候似乎是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其中一人表示出了对绑架她的不满,还嘴毒得表示费那个劲还不如当场杀了。   看来那个嘴毒的就是浮雅了。   姜衡感觉浮雅对她没什么恶意,至少现在没有,便绕过他背后,站到了他身侧,本来以为两人会这样相顾无言下去,没想到浮雅却率先开口了。   “你可知道,‘浮’根本不是一个姓?”浮雅的语气很清淡,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或许,他其实是真的没什么情绪。   “嗯?”姜衡不明所以。   ‘浮’到底是不是一个姓,她还真不知道,又没人没事儿背百家姓,但是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她所了解的那个世界嘛,说不定这里就是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姓氏呢?所以姜衡也从来没想过浮雅提出的这个问题。   “你想知道,我原本姓什么吗?”浮雅侧过头去看她,脸上浮现出一个十分怪异的笑容。   “什,什么?”姜衡被惊得后退了一步,心脏开始狂跳。   她感觉,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也许就是,她所想要寻找的真相的关键。   浮雅没有回答她,而是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以前没这么荒芜的。”   “是吗?”姜衡还在想着他的上一个问题,于是便条件反射的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话道。   “以前,这一片全是曼陀罗,啊,那边则是一片芜花,这边,则是七叶莲和九里香。”随着浮雅的手指指过一片片区域,那一片土地上曾经繁茂生长的植物,似乎也出现在姜衡眼前。   姜衡却是越听越心惊,她继承了姜璃的记忆,自然是对医术草药等有所了解的,依浮雅的说法来看,这片山谷,曾经漫山遍野都是毒草药。   “……这里,曾经可不叫什么神医谷,而是叫,毒仙谷。”浮雅定定的看着姜衡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   果然……   竟然真的是以毒起家。   不过……这事儿和现在的局势有什么关系吗?   “吃饭了!”正在姜衡等着浮雅说下文的时候,水迁云从隔壁院子过来,在门口探了个头。   现在浮雅在山谷里,她应该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研究她的虫卵毒经什么的了,然后开始改研究做饭了。   “先去吃饭吧,病人就该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浮雅笑了笑,面上又是一副温润的模样。   姜衡没想到这人变脸这么快,稍微呆了呆,这人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浮雅便拍了拍她的头,率先走了出去。 第102章   这个拍头的动作,倒是让姜衡格外的熟悉, 白夜就很喜欢拍拍她脑袋。   浮雅蓦然作出个这么亲密的动作, 倒是搞得姜衡十分的别扭,还有些疑惑。   她是真的搞不懂浮雅这个人,他的心思太重, 掩藏得太深。   浮雅回来的第三日, 姜衡的病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但她依然没搞懂, 浮雅回来到底是干嘛的?这三日里,浮雅什么也没干,整日里摆弄一些草药毒物之类的。   说起来,大概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浮雅也懒得掩饰什么了,无所顾忌的开始摆弄一些有毒的东西。   这样的情况,反而让姜衡焦虑起来。   本来她以为她已经掌握了水含星他们下一步的走向,就是拿下武林盟主, 或者扰乱武林大会, 反正都是跟武林盟那边有关,这是现在她所以的其中一位重要人物, 却在武林大会前夕,还待在千里之外的神医谷。   这种事情超脱自己掌控的感觉,让她难免会心慌。   “你到底是回来干嘛的?”姜衡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选择直截了当的询问。   “休沐不行吗?”浮雅懒洋洋的回答。   你一个自由职业者,休什么沐什么啊!这个回答也是画风清奇了。   “你……不参加武林大会了吗?”   “我为什么要参加武林大会?”浮雅反问。   姜衡也答不出来, 确实,她只知道水含星想要拿到武林盟主之位,而关于浮雅,一直以来都只是他们的推测而已,如果浮雅想继续维持他不问世事的神医人设,他确实不会选择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   浮雅将理好的一筐草药端起来,倒在簸箕里,然后铺洒开来,放到阳光易照射的高处,然后才回头看姜衡。   “你想知道什么?你可以试试直接问我啊。”   “问你你就会告诉我?”姜衡怀疑的提问。   “看心情。”浮雅笑了笑,这个笑容十分的温暖和煦。   虽然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但姜衡还是无语了一会儿,不过既然浮雅都这么说了,她总得抓住这次机会才是。   姜衡搬了张小凳子,坐到浮雅身边,看着他捡药,捣药,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孩子。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从一个不那么敏感的问题入手比较好,“你昨天说,‘浮’其实不是一个姓?”   “我有这样说?”浮雅接话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衡觉得,他可能并没有不高兴,于是又鼓起勇气继续问道,“你说了,你还问我,想不想要知道你姓什么?我现在回答你我想,你能告诉我吗?”   “你真想知道?”浮雅回头看她,脸上又是一个十分奇异的笑容。他看似在笑,又好像很悲伤一样。   姜衡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也有了猜测,这大概,不会是个多美好的故事吧,但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有姓。”浮雅的表情突然变得冷漠,“我从来,都没有。”   “……”姜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些压抑,她想,她果然不适合什么迂回话题策略。   一时间,两人都没什么话再说。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儿,就这么一会儿,就阴沉下来,山风夹杂着细雨,吹拂到姜衡脸上,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她才发现,又要下雨了。   浮雅也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把手里的簸箕递给姜衡,“帮个忙吧,帮我端进屋里。”   姜衡点点头,顺手就接了过来,转身往屋里走时,她才反应过来,这事儿为什么需要帮忙?浮雅不打算进屋吗?   她回头看浮雅,见他果然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副望着天空的姿态。   有雨水被吹进他的眼睛了,他也一动不动,似乎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强忍着什么……   人,生来天地间,便是孤独的,所有,所有一切属于自身的情绪,很难被准确的传达给他人。   谁又真的理解谁,谁又真的为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只能自己熬着,只能自己忍着,无数次想要开口诉说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憋回心里,咽入喉中。   很痛苦吧……   姜衡没敢去打扰他,很多习惯了孤独的人,他们难过时,需要的只是一个人静静待着。姜衡默默的将院子里其他晒着的草药都收回了屋子里。   回到屋里前,她又回头看了浮雅一眼,天空中正好响起一声闷雷,可那固执的站在天地间的人影,却依然不为所动。   大雨很快就泼了下来,姜衡还是不放心的往外面看了一眼,见那人果真还立在原地,犹疑了一会儿,撑起一把伞跑了出去。   浮雅似乎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姜衡的靠近没有丝毫反应,依然是微微仰头的姿势,姜衡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眼神放空,没有任何情绪,这样的表情,让姜衡的心脏刺痛了一下。   这么大的雨,是不是哭出来,也不会被人发现?   姜衡看浮雅也没什么反应,自己又没他高,这要是一直垫着脚帮他撑伞,岂不是累死自己?   如此想着,她干脆一手拉过浮雅的手,将手里的伞柄塞到了他手里。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浮雅的手已经冷得像块冰块了。   浮雅终于有了反应,他似乎对姜衡的举动,感到了诧异,不过却也并没有反对,而是依着她的动作,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真的握得很紧,连指节都有些泛白了。   姜衡见他没有拒绝,心中轻松了一些,转身用手遮住头顶,冒着大雨,冲回屋子里。   自那天大雨过后,日子又平淡起来,浮雅也恢复了正常,该吃吃,该笑笑,似乎那天情绪失控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姜衡本来以为,浮雅所说的,‘不参加武林大会了’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竟是认真的,她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竟然就在明天了,可是浮雅却还待在神医谷里,天天折腾他的药草。   “你真的不去武林大会?”姜衡跟在浮雅身边,又一次忍不住询问道。   “与武林大会比起来,自然是阿衡的身体健康比较重要。”   “……”   “我开玩笑的。”浮雅转过身来,拍了拍她的头。   “你又说的是假话了?”姜衡摸了摸自己被拍的地方,疑惑的问。   “你很在意真假?”浮雅挑了挑眉,眼神里有一丝邪气。   这话就不好接了,姜衡内心里其实是没多在意的,这种话的话,除非是特定的那个人说出口的,否则她可能都不会太在意,毕竟要是很在意的话,搞得好像你对说这话的人有点什么意思似的。   可是要是实话实说的话,会很伤人吧。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浮雅也没想着一定要她回答,其实一个真正聪明的人,也许都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浮雅大概也是魔障了吧,也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之后的时间里,他也沉默了下来。   当然,这只是姜衡以为的。   第二日便是武林大会了,姜衡心切切的惦念着武林盟那边,浮雅依然优哉游哉的摆弄药材,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姜衡便感觉那种四肢乏力的情况又出现了。   想来是白夜解开了他自身的封印,只是姜衡这边就有点不好受了。   若是往常里还好,也就是变成个老太太,她都习惯了,可是这段时间她又是双层咒术,又是生病的一顿折腾,再回到虚弱状态,便有些扛不住了。   好久没经历这种骨骼变化的疼痛,姜衡还真有些不适应,于是她整整一天的蜷缩在床上,懒得动弹。   晚饭本该水迁云来送的,来的却是浮雅。   他将托盘放到一旁的圆桌上,然后坐到了姜衡床边,执起她一只手,探上了她的脉。   “连命的感觉,很难受吧……这种,不被自己控制的感觉?”浮雅探了会儿脉,便将她的手放下了,然后将人扶起来,靠坐在床上,然后将晚饭端了过来。   姜衡乏力得很,没力气,还有点头晕,骨头也疼,也就没有回答他,只是掀了掀眼皮,证明自己清醒着,听见了。   对于浮雅知道自己与白夜连命了这件事儿,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既然和水含星有合作的关系,水含星自然不会隐瞒他这些细节。   浮雅喂她吃饭,她也乖乖张嘴吃掉,她又没什么骨气可言,自然是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了。   被人伺候着吃过了晚饭,姜衡便想着该休息了,虽然很想知道武林盟那边的情况,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是没什么办法的。   本以为浮雅喂过药以后就该走了,没想到他只是转身将托盘放到一边,然后又回到姜衡床边,捏住了她的手腕。   姜衡的手腕如今就跟一根儿枯枝似的,干干瘦瘦的不说,还有一层起皱的老皮,是一只常见的,属于老人的手,总之是一点儿美感都没有。   浮雅也不嫌弃,拉住她的手后,便细细的帮她揉捏起来。   姜衡先是惊了一下,不知道他想干嘛,后来见他的动作,才明白他是在帮自己缓解疼痛。   说实在,她有点不好意思。   浮雅捏过她的双臂后,又将手转移到了她的腿上,这些姜衡是没办法继续躺尸了,挣扎了一下,艰难的拒绝了。   “不,用。”   “嗯。”   本来以为,不会那么容易说服的人,十分轻易的就放开了手,正在姜衡想要松一口气时,浮雅掀开她的被子,躺在了她身边,“既然不需要按摩,那我今晚还是睡在这里比较好,这样更能应付突发情况。”   浮雅转过脸来,冲姜衡笑了笑。   姜衡:……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第103章   “我,没事。”姜衡拒绝。   “嗯, 早点休息。”浮雅当听不到, 一挥手,熄灭了桌上的灯火。   浮雅这人,仿佛有点儿什么毛病, 不就是拒绝了他的按摩服务吗?他就非得来挨着一个老太太睡, 姜衡本就不喜欢和谁有什么亲密接触, 更何况还是个她不感冒的人。   她此时躺在床上, 别提多别扭了,可惜她现在就跟个残废没两样,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罢了,忍着吧,反正她现在这幅模样,她还真不信浮雅能下得去手做点什么……   过去的三天里,姜衡一直都是一副老态,随着时间的流逝, 她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如此一来她心中也忍不住越来越着急。   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则说明白夜那边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之后没有,何况自己现在身体的这种反应,他难道是受伤了?   浮雅依旧一日三餐送到她床前, 姜衡一度怀疑自己可能是真的废了。   吃了东西后,浮雅又端了杯水,扶起她,慢慢的喂给她喝掉。   “今天,好些了吗?”浮雅喂完水,问道。   姜衡点了点头。   她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好,但浮雅知道她和白夜连命的事儿,她便不敢多相信他。姜衡觉得自己浑身都疼,白日里也不怎么清醒了,再加上心中着急,短短三日,整个人的气色都不太好了。   “阿衡。”浮雅躺到姜衡身边,用手拂了拂她的鬓发,“你想要佛莲吗?”   姜衡本来昏沉的大脑,仿佛突然被注入一丝清泉。   佛莲!   现在能解除她和白夜连命状态,又对双方都无副作用的东西,便只有佛莲了。   连命只是为了缓解厄难诅咒,将难以消除的那部分诅咒转移到了姜衡身上罢了,对于白夜那边来说,也就是个让姜衡与他同生共死的鸡肋而已,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不好的负面影响了,所以若是姜衡能解除连命,对两人来说都是好事。   这也是与白夜相恋以后,与他确认过的事。   解除了连命,她能恢复武功,她能去到白夜身边,替他分担一部分危险,再也不必担心,自己会是他的软肋。   就算再退一万步,她解除了连命状态,便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一个无法触及他的地方,牵肠挂肚,忧心不已。   姜衡伸出干枯的手,紧紧拽住浮雅的袖子。   她感觉自己怕是昏了头了,哪怕知道,浮雅应该不会是那么容易将属于自己的宝物拿出来的,但是此时此刻,哪怕一丝的希望,也让她不得不紧紧抓住。   她真的不想,再这样无力的躺在这里了。   浮雅将她的头发丝丝缕缕的理顺,然后躺了下来,与她头靠着头,“你知道夷俾族吗?”   姜衡疑惑,她当然知道,水迁云说过,佛莲是夷俾族的宝物,但还是点了点头。   浮雅便温柔的笑了,“佛莲是夷俾族的镇住之宝,但夷俾族已经消散百年了。”   “但是一个族氏,怎么可能真的就一点血脉都留不下来。”   是啊,水家村不就传说是夷俾一脉的旁支吗?可是浮雅想说的到底是什么?与佛莲有什么关系吗?   “佛莲是有灵之物,它被夷俾守护了千百年,与这一族氏早已有了难以言说的特殊感情。”浮雅的声音已经温柔,他的手指却不知不觉的缠绕上了姜衡的,慢慢的,两人的手势竟变成了十指相扣的状态。   “它只认夷俾族的人为主,也之为这一族氏的人服务,若是旁人强行抢夺,它便只是个废物。”   浮雅说完这一段之后,便停了下来,给姜衡消化信息的时间。   这一段的信息量确实有点大,姜衡愣愣的望着床顶的帷幔,连手上的异样都没有反应过来。   浮雅是夷俾族的人?不不,他或许是想表达的是,他也是水家村的人?浮雅到底是谁?佛莲只能夷俾族的人为主?所以她根本没得选择?她无法利用佛莲,解除连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她该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佛莲,一直以来都是姜衡活命的目标,虽然后面这种心情变得可有可无了,心态放宽了很多,但确实一直没有想过要轻易放弃掉。   而此刻,这个目标却因为一些不可抗的因素,不得不破灭,姜衡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   正在姜衡不知所措的时候,浮雅似乎感觉,她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再次开口。   “阿衡,佛莲已经认我为主了。”浮雅顿了顿,见姜衡表情什么的,都还算平和,才继续说道,“若是,你成为我的人,它自然也是会接纳你的。”   姜衡有点懵的转过头,看着浮雅,而此时,她才感觉到,浮雅握着她手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眼前的男子容颜清隽,一身贵气,怎么看,都是人中龙凤。   浮雅说得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了一起,却让她不明所以了。   他在说什么?他为何要这样说?   姜衡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是人见人爱的性格。她性格比较孤僻,甚至还不是那么的合群,能被白夜喜欢,她也一直觉得,是因为白夜这人太通透,把她看得太明白。   浮雅喜欢她吗?   她并不这样觉得,她与浮雅相处得时间并不多,曾经也确实有过那么一断暧昧的情绪,可是之后有了白夜,她也已经刻意划清了与浮雅的界限。   浮雅是个聪明人,他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多费时间,她便以为,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什么,意思?”姜衡木木的看着浮雅,声音嘶哑的开口问道。   “阿衡不明白吗?”浮雅又笑了笑,将姜衡轻轻的搂进自己怀里。   那样轻柔的动作,让姜衡以为,自己是他多么珍贵的宝物一般,可是她并没有陷入这样的柔情蜜意里,这实在是太牵强了,这世上,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恨的。   “阿衡还记得当初在那个山洞里的那个幻境吗?”   姜衡想了想,便明白浮雅在说什么。   当初星幻涧外的幻阵,让他们大梦一场,幻境的具体情节,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大致还记得的,便是她和浮雅是一对恋人,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人的存在。   似乎是,那人告诉她,浮雅是骗她的,可是自己所爱之人,和一个记不得是谁的人,她该相信谁,这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姜衡又开始陷入迷惑里,幻境里的她,自然是选择了相信浮雅,而如今的她,再回想起那个幻境,却感到有些怪异。   她正要在细想,却又被浮雅的声音给拉回了神。   “我们本就该在一起的,早就该在一起了,对吗?”浮雅的声音深沉,带着磁性,仿佛像一只想要用魅惑的声音,将人拉入深渊的海妖。   “对吗?”浮雅再次贴近姜衡的耳朵,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不对!”姜衡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便坚定的反驳道。   “阿衡不想要佛莲吗?不想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吗?这样行将就木的身体,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浮雅并没有放弃,继续在她耳边轻语。   “不是……”姜衡在这样的声音蛊惑下,瞳孔有些扩散,似乎是思绪已经在飘远了。   “那么,嫁给我吧,成为我的人,让我来改变你?”浮雅的热气,喷洒在姜衡的耳蜗上,有些痒痒的,又有些挠人心扉。   “嫁,给你?”姜衡的神情,开始变得呆滞,只能无意义的重复着浮雅的话。   “对啊,嫁给我,佛莲会认可你,会接纳你。”   佛莲?佛莲是什么?   对了,佛莲,解除连命,她和白夜的,她和白夜……   想到白夜这个名字,姜衡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感觉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只不起眼的银戒指,似乎越来越烫。   这样的热度,让她又清醒了几分,“不,不行。”   就算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辈子与白夜连命,那也没有关系。   如果她比白夜先死去,白夜一定也不会让她就等;如果白夜比她先死去,那他可以先行一步探探路,自己也一定能很快追上。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真的,没什么不好。   只要是与他一起,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接受,未来不会让她恐惧,死亡也不会让她恐惧,她害怕的,只是不能与白夜在一起。   更何况,她还有别的选择的,她不一定非要佛莲的!   想到这里,姜衡的神色更清明几分,已经完全从浮雅的迷惑里脱离了出来。   “哎……”浮雅在姜衡耳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松开了她,自己起身,离开了姜衡的房间。   直到此刻,姜衡才真正放松下来。她知道,她刚刚差一点就迷失了神志,那样的后果,她不知道她承不承担的起,但她却知道,最好不好去承担。   天亮以后,姜衡的身体依然没有好转,她甚至感觉,自己更虚弱了几分,原本只是没有力气,说话都费劲,现在却是连听力都有些问题了。   她总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响,这个声音甚至盖过了外界的声音,导致她听力下降,她心中着急,却又毫无办法。   浮雅又来过几次,都是试图引诱她答应他的求婚。   姜衡不明白,浮雅为何要这样做?爱她吗?她不觉得,那他到底所求为何?   “阿衡。”夜里的时候,水迁云避过浮雅,钻到了姜衡房里。   浮雅在谷里这些日子,她一直不敢表现得与姜衡太过亲密,大约是顾忌着是浮雅将姜衡绑来神医谷的,所以一直只是偷偷的过来看她。   今晚也是如此。   姜衡见水迁云到来,心中那个一直犹豫的决定,也终于定了下来。 第104章   水迁云悄悄进门以后,便挨着姜衡躺下了。   姜衡发现这些都有这个毛病呢, 就喜欢往她的床上躺。   还没等姜衡说出自己的打算, 水迁云便先开口了。   “阿衡,我师傅她,受伤了。”水迁云挨着姜衡, 然后双手抱住她一条手臂。   这样的姿势, 其实更像个依赖大人的孩子, 也许水迁云的内心里, 还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孤单的孩子而已,所以哪怕水含星对她并不算多好,她嘴上也从来不提自己心里的想法,却还是对水含星留有几分情意。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才能更容易被人温暖,被姜衡带出神宫,真正的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那些时光, 她是真的快乐, 所以才会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想要杀掉浮雅的想法。   “其实我活了这么些年, 接触最多的人,还是师傅。”水迁云嘟嘟囔囔的说到,然后又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又沉默了一会儿,找回自己的思绪。   “武林大会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新任盟主是陈曦,不过这一次还设立了什么副盟主,由司曜临担任。”   这个结局虽然和姜衡所想的有些出入,但问题都不算大,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水含星受伤了?她为什么会受伤?浮雅都已经放弃了武林大会的角逐,难道就她一个没有身份的‘死人’还能去竞争这个位置?   水迁云明白姜衡想问什么,也不卖关子,“她没有和谁打斗,似乎是……”   姜衡被水迁云这个停顿给弄得一惊,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似乎是又被咒术反噬了。”   果然……   白夜算是水家村的人,对自己族氏的人使用咒术,会遭到反噬,所以白夜果然是出事了,水含星这疯子,到底为什么偏要死咬着白夜不放,连反噬的代价都原因承担。   “不过她的伤并不严重,想必少主那边,也不会太过严重的。”这个姜衡倒是明白,若是白夜伤得严重,她这边早就有更严重的反应了,哪还能只是现在这样仅仅虚弱着。   就像上次白夜胸口那差点致命的伤,反馈到她身上时,也是同样的剧痛。   “阿云,虫,卵给我,吧。”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实在等不起,而这所谓的,能净化人体的黄泉阴阳蝶,还只是只虫卵,这就意味着,她得先孵化这个卵,然后把虫子养大,等它结成蝶蛹,最后破茧成蝶才能达到目的。   大概又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吧。   希望一切不要朝最坏的方向发展,希望一切都会来得及。   水迁云定定的看了姜衡一会儿,确认了她的坚定后,也点点头,侧身拥住了她,“阿衡,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衡暗暗翻了个白眼儿,她要是现在有力气,非得敲敲她的脑袋不可,这种话说得可真像一面flag。   第二日深夜里,水迁云就准备好了一切。   匕首、水盆都是银制的,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她的铃铛和法盘,姜衡疑惑的望向她,水迁云解释了一下,“以防万一。”   她没懂她所谓的‘以防万一’是要怎么做,左右是她的打算,姜衡也就没有多问。   具体应该怎么孵化虫卵,姜衡不知道,水迁云也只是猜测,如果黄泉阴阳蝶是以宿主的血为食,那虫卵应该也能用血来孵化吧。   好像吸血的寄生虫啊。   “经过我的计算,前期需要的血量不大,孵化是肯定没问题的,只是……真的没有关于孵化幼虫的记载,所以,我不清楚会不会有其他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姜衡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之后水迁云便将她扶了起来,一只手拉过她的手,另一只手拿过匕首,在她手心轻轻划了一道。   姜衡的手心里开始涌出一滴滴的血珠,说实话,并不怎么疼,水迁云下手很轻,估计只是划破了表皮,要是再过一会儿,估计它自己就愈合了。   水迁云从盒子里拿出那颗虫卵,放到了姜衡的手心里,姜衡这才认真的观察起这颗虫卵。   虫卵是白金色的,或许就是白色的,只是在夜晚的烛光下,才呈现出一层暖色,除此之外,便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被放在姜衡手心以后,似乎又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好像还真不是姜衡的幻觉,她手心里的血珠在变少,而那颗虫卵则变得有些粉,那虫卵身上,似乎也出现一道浅红色的线。   “这样就好了,我算过了,应该十二天就能孵化出来。”水迁云将虫卵拿开,姜衡手心里,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细小伤口,已经没有一丝血迹了。   “太,久了。”姜衡蹙着眉,不太满意。   “加快速度的话,需要加大血量,我怕你身体撑不住。”水迁云一边为她的伤口消毒,一边不赞同的说的。   “可以。”姜衡坚定的说的。   我可以。   世间万法,皆有规律,急于求成,必有其害处。   姜衡不是不懂,只是她真的等不得了,这样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对她来说,真的太可怕了,她受不了。   如果只是这点血量,就算把十二天的就在这一天里交出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姜衡正这样想着,下一秒水迁云便无情的打断了她,“每天需要的血量是递增的,而且要是加快进度的话,一旦开始,便不能半途而废,否则这虫卵便是废了。”   “……”姜衡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话。   水迁云见她开始思考,便也不打扰,让她好好想想去吧,这其中的利弊还不甚清楚,但对身体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大,需得慎重考量。   水迁云以为,她会多想一段时间,没想到到了第二天夜里,姜衡便坚定的要求,要加快孵化的进度。   无法,姜衡的态度实在是坚定,水迁云只好如她的意,这一次直接割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用一个小碗来盛血,只好再将那颗虫卵放了进去。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那盛血的小碗便被吸得干干净净,仿佛被水洗过一般。   因为需要宿主最新鲜的,温热的血,所以姜衡只能一次次撕裂伤口这样的放血。   待到第九碗血时,姜衡就已经头晕眼花看不清眼前的情景了。   “还差一点点了,阿衡撑住啊。”水迁云急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参片,搁置在姜衡的舌根底下,姜衡的神色,又清明了几分。   因为每天需要的血,是逐渐递增的,所以实际上真正需要的血,可能不止十二碗,那碗虽说不大,但人体的血毕竟是有限的,待到第十五碗时,虫卵还没孵化迹象,姜衡却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   水迁云一时间慌了神,本在第十二碗血时,她就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心中惴惴不安得很,有一种进退两难的感觉,现在到了第十五碗,姜衡都已经神志不清了,那虫卵依旧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水迁云才是彻底慌了。   “怎么办,怎么,怎么办?”水迁云比较年纪不大,也没怎么经历过事儿,遇到当下的情况,急得直掉眼泪。   眼看第十五碗血在碗底还剩稀薄的一层,水迁云擦了擦眼泪,跑出了房门。   姜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待她再次醒来时,屋子里只有她自己了,她看了看已经见底血碗,和依旧没有孵化的虫卵,又看着摇曳的烛火发了会儿呆,然后才颤抖着手,摸向那把匕首。   颤抖倒不是因为多害怕,而是单纯的失血过多的反应。   她本就身体虚软,都对不准之前的伤口,想划道新的,又总是差点力气,尝试两下之后,她死死咬住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力划了下去。   好疼啊……   她想,她大概是一个用力过猛,把动脉给划破了吧,不过这样的话,血应该就够了吧,不能浪费啊。   姜衡努力睁大眼睛,将自己的手腕递到小碗上方,她本想再坚持一下,可惜晕眩感越来越强烈,最后眼前一黑,无奈的倒在桌上。   好冷啊,是什么,在下沉?   浮雅的作息时间向来很规律,入夜以后看看自己的医术,写点儿东西,也不会用很多时间,没有其他事情要做的话,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已经上床休息了。   今天他多看了会儿书,熄灯的时候已经算晚了,他才刚把烛火熄灭,站在床边宽衣欲睡,便听见院子外面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认真辨别了一下,步履轻盈,步伐较小,是年轻女孩子的脚步声,是水迁云。   他向来对水迁云没什么好感,因为水迁云很明显的不喜欢他,对于一个明显不喜欢自己的人,换谁都不可能多热情,但是也没什么恶感便是了。   他不想去管她,哪怕那步伐听上去有些凌乱,说明主人的心情或许不是那么平静,但那与他有什么关系?   浮雅垂下眼眸,黑暗中,他的表情冷漠到了极点,伸手继续解着自己的衣物,还没来得及完全脱下,那急促的脚步声便停在了门口,随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他房门口响起。   “浮雅!浮雅你醒醒!开门啊!”水迁云的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无措。   浮雅的动作顿了顿,之后又继续解自己的衣襟,想当做没听见。   “浮雅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听见了,救命,阿衡,怎么办,帮帮我……”水迁云敲门的声音已经渐渐小了下来,说的话也语无伦次起来,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随便是谁,来帮帮她吧。   水迁云在无力的摊到在浮雅门前,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眼前的房门打开了。 第105章   太冷了,那种冰冷的感觉, 就像身处冰窖一般。   水迁云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他高大英俊,气势逼人,平日里周身的气质, 总是很温暖随和的那种, 而此刻, 他却神情冷漠的盯着她, “姜衡怎么了?”   浮雅一开口,水迁云便回过神来,此时也顾不得是不是讨厌浮雅了,只当他是主心骨一般,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黄泉阴阳蝶的具体效用,只说能帮阿衡解开水含星的咒术。   浮雅毕竟不是真正修习咒术的人,对于此方面虽心有怀疑, 却也没有提出质疑, 只是语气低沉的呵斥了一句‘胡闹’,便披上外衣, 快步往姜衡的院子走去。   夏虫蛰伏在路旁的草丛里,此起彼伏的鸣叫着,脚步匆忙的两人走过,衣摆拂过草丛,惊动了夏虫, 便能让它们稍微安静些许时间,等到被惊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吟唱。   浮雅推开姜衡屋子的门时,便被那浓郁的血腥味给冲得皱起了眉头,跨进内室里时,眼前的场景更是让他眼前一阵晕眩。   “啊――”后一步进来的水迁云惊恐的叫出了声。   姜衡倚倒在圆桌上,手腕上是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泊泊流血,大片的血迹,几乎将整个桌面都染红了,还顺着桌面在一滴滴的滴落,落到地上的,都有了一小滩。   那个白玉小碗大概是被姜衡昏迷时不小心碰倒了,歪倒以后,顺着桌面滚落在地,碎成了两半,周围再没有其他东西。   这样大的出血量,再晚一步,怕都是难以挽回的伤痛,浮雅也不敢耽搁,直接撕了自己衣衫下摆,将那还在流血的狰狞伤口缠住,旁边还有水迁云准备的参片,他也赶紧给她连喂了好几片,再然后便一把捞起姜衡,将人打横抱在怀里,快步往自己的药房而去。   浮雅无法轻易断定,那胸口的一抹刺痛感,是为何,他只是,真的觉得,很难忍受。   在这样一个黑夜里,浮雅和水迁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姜衡身上,也就没人注意到,造成这场事故的东西,去了何方……   也没人看见姜衡的手臂内侧,被衣衫遮盖的地方,一个暗金色的蝴蝶图案,正在慢慢变淡,最后隐藏进了皮肤血脉之下。   姜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待到记忆回笼以后,她才感觉到手腕上的剧痛。   她好像干了件蠢事。   希望这件蠢事,没给身边的人添太大的麻烦。   再然后,她又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不是之前那一间了。这间屋子明显是浮雅的,因为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药香,正是浮雅身上的那种。   看来还是给他们添麻烦了,姜衡呆了呆。   姜衡举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包扎得很仔细,不松也不紧,绷带上有一些淡淡的粉色痕迹,看来包扎下的伤口愈合得还不错。   正在姜衡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浮雅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端着药碗,表情很不好。   姜衡昏迷了一天两夜了,这期间浮雅几乎没怎么离开,所以她才刚醒来不久,浮雅便回来了。   “醒了?”浮雅的语气也冷冷的,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嗯。”姜衡呆呆的点点头,这次确实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太鲁莽了。   浮雅将手里的药放到桌上,来到床边,一附身,两手撑在姜衡脑袋两边。   这样一个压迫的姿势,让姜衡一瞬间心跳加速,本来就缺血的大脑一下子就更晕起来。   头顶上的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声,也许,该说是一声压抑过后,难以在忍耐的嗤笑。   “胆子真的大啊?”   姜衡缩了缩脖子,她感觉到此刻的浮雅,是真的很生气,很危险。   “我错了。”姜衡抿了抿唇,干脆直接的认了错,这是她的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她只是很疑惑的是,为什么浮雅会这么生气?   他向来是个情绪内敛的人,很少会情绪外露,他现在表现得这么明显,就说明他是真的很生气了。   就算是自己做的事愚蠢了一些,但是这样的反应,是不是也有些过头了?   浮雅看着这样的一个情形下,姜衡都还能神游在外,一时又给气笑了,身子又往下压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你现在身中奇毒,连我也……”   姜衡楞了一下,没想到竟然中毒了?为什么会中毒,是因为那颗虫卵吗?对了虫卵!   姜衡的神情一时间变得紧张起来,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若是失败了……不,不会的,“那个虫卵呢?”   浮雅见姜衡的神情突变,以为她终于有所悔悟,正要放松一下自己的表情,便听见她这么一句,一时间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你!”这么重要吗?想要解除咒术去那个人身边,比自己的安全还要重要吗?   浮雅也说不清自己心中那种又怒又痛的感情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深深看了姜衡一眼,起身拂袖而去。   姜衡没有醒来之前,浮雅可以说是差不多寸步不离,等到姜衡醒来之后,他却不见了人影。   照顾姜衡起居的,也变成了水迁云,她告诉姜衡,浮雅这几天都泡在书房里,查找资料,想要找出姜衡身上毒素的相关资料。   姜衡问起关于虫卵的事,水迁云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样的结果,让姜衡的心又凉了几分。   至于浮雅所说的中毒,她却是没什么感觉的,或许是因为她本身的状态已经够差了,也就感觉不到更多的不对了。   浮雅再次出现在姜衡面前时,又是两天后了,经过两天的修养,姜衡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浮雅的状态,看上去就不太好了。   “阿衡。”浮雅站在姜衡面前,摊开手掌,片刻后,一朵金色的莲花,浮现在他的掌心里,“佛莲,你真的不想要吗?”   姜衡看着那朵金色的莲花,心跳逐渐加速。黄泉阴阳蝶已经没戏了,而佛莲,却近在眼前。   “只要你答应嫁给我,你身上的毒也能解,咒术也能解了。”   “你为何一定要我嫁与你?”这实在是让姜衡感到疑惑。   浮雅也愣了愣,他似乎没想到,姜衡会直接问出来,随即他便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特别……或者说,怪异?”   姜衡依旧疑惑的看着他,怪异吗?或许是吧,她之前总是没有把自己代入这个世界,总是以一种外来人的身份来看待所有的人和物,所以才会显得怪异吧。   “才认识你的时候,你总是很沉默,但只要一说话,便能找准最关键的点,那时候我很欣赏你。”浮雅合上手掌,那朵金色的莲花,便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有时候,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直接的反问我,因为我真的会接不上话。”这是在解释刚刚的那个问题。   随着佛莲的消失,姜衡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浮雅的身上。   “我曾经有个哥哥。”   这个话题转换得十分突然,让姜衡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下一秒,她便联想到了那个大雨里寂寞的身影,有哥哥,说明是跟那个姓氏的问题有关的吧。   “一开始,我是没有姓氏的,我爹不承认我的存在,我娘只把心思放在了爹身上,不过这都没什么关系,我又不在意。”浮雅微微笑着,眼角有一丝淡淡的笑纹,这使他看起来平静极了,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追忆自己最美好的过去一般。   只是,真的是美好的吗?   姜衡在听到这一句时,有什么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海里串联了起来,她想,她可能是疯了。   “那样的童年,其实不太好,啊,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姜衡从浮雅混乱的诉说中,居然听出了一丝癫狂。   “只有哥哥对我好,只有哥哥,会在意我的感受。”姜衡见他低下头,语气有些落寞,心中也跟着感到了难受。   “他对我说,‘没关系,我们是兄弟,我会照顾你的’,他也确实把我照顾得很好,就算会被父亲责备,他还是愿意整日里与我待在一起,真是个好哥哥啊……”   说到这里时,浮雅的表情便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父亲的仇家找上门来,绑架了他的儿子,可是他们发现他居然有两个儿子?不对,应该是他们没有发现,他真正在乎的,就那一个儿子。我们一起被绑走的,最后被营救的,却只有哥哥,我呢,还是被遗弃的那一个啊。”   “那天的雨那么大,我就一个人跑,不跑没办法啊,那些人一无所获,多愤怒啊,如果不能杀掉一个,岂不是显得他们的报复很可笑?其实还真的是蛮可笑的,他们就算真的杀了我又有什么用,谁在意呢?至于哥哥,他早就忘了我吧,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玩伴而已,没有了也没关系,不来找我也没关系啊。”   “对了,你猜到我本该姓什么了吗?”   “你那么聪明,一定猜到了吧。”   浮雅转过头,温柔且专注的看着她,然后抬起手,将她落下的一缕鬓发别在了耳后。   姜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感觉到浮雅的指尖冰凉,缓缓划过她脸颊时,就像一条没有体温的毒蛇,这样的天气里,他的眼神温暖,手却冷得像块冰,姜衡的心,也跟着一寸寸的冷……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人的身份就牵扯出所有因果了,然后决战,然后完结。   这几天痛经加感冒加粉尘过敏,也是差点升天。   话说大姨妈的时候感冒是真的emmm,就是每次一咳嗽就哈哈哈哈……   新文已开,此文完结前是隔日更,可以去看看合不合胃口,谢谢看到这里的朋友的支持,爱你们。 第106章   随着浮雅的话语,姜衡脑海里, 似乎也出现也一副这样的画面。   雨夜里, 不足十岁的男孩在林间穿梭,奔跑,或者躲避追捕。就算不小心跌倒了, 摔痛了, 也不敢吭声, 又咬咬牙, 爬起来,继续奔跑,躲藏。   为什么命运总是待人不公?   为什么人与人就这么不同?   “你,恨他?”姜衡艰难的开口,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谁?”浮雅看她,神情还是那么的如沐春风。   “白……夜……”声音干哑,她只觉得,吐出这两个字, 是那么的艰难。   她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十岁左右, 不就正好是白夜出现人格分裂的时候吗,他说过,他记不得之前的事了,所以,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一定不是。   “他只是忘了……”姜衡呐呐地说。   这个说法,未免太可笑了,对别人造成伤害以后,就忘记了?就算是事实,也会显得很可笑不是吗?   浮雅也果真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忘了?没错,就是忘了,忘了我在等他回来救我,忘了我这个兄弟罢了。”   浮雅的情绪波动十分的大,他明明上一刻还在大笑,下一秒他又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眸。   直到这一刻,姜衡才发现,他确实和白夜很像,不是外貌上的,而是性格,习惯,一些微妙的小动作,一个不经意间,便能从他的身上,看到白夜的影子。   等一下,白夜的第二人格……难道说,是因为这个才会分裂出来的?他失去了记忆,却又执着于自己还有个兄弟,所以才产生了人格的分裂?   会是这种可能吗?   “等一下浮雅,也许这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   “我知道。”   姜衡本以为,要说服浮雅相信自己提出的这个观点,会比较困难,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平静的就接受了她的手法。   “我早就知道了,他不是故意丢下我的。”浮雅说得很平静,可姜衡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可是根本,就无法原谅啊……”   “这样吗?”姜衡也无法再说什么,他们之间的恩怨,更多的,应该也是心结吧。   “所以,说什么要娶我的话,也只是因为不甘心,想要争夺什么吗?”最后,她还是把话题带回到了最初的疑问上。   “哈。”浮雅笑了一下,这个笑容竟十分的邪性,“你猜呢?”   姜衡抿着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猜不猜,又有什么意义呢。   “除了白夜,你不会失去更多的,不是吗?”浮雅在姜衡耳边轻声说道,最后还轻笑一声。   “我需要想想。”   浮雅耸耸肩,一副你随意的模样。   这个问题本就不必多想,姜衡也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有什么好考虑,她之所以会这样说,也不过就是拖延时间罢了。   为什么要拖延时间?因为她对浮雅所说的,她身中奇毒,产生了怀疑。   从她醒来,到现在,不仅没有感到身体有任何的不适,甚至还觉得自己恢复得很快。   这样的状态,她没有向浮雅言明,既然他说自己中了毒,应该也不可能是无中生有,必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而姜衡观察他,又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真的是在骗自己,那姜衡只能说,他的演技真的好了。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因为那不知去向的虫卵,她问过水迁云了,据她所说,虫卵在屋子里失踪了。其实从水迁云离开屋子,去求助浮雅这段时间,也不过就一刻钟而已,这也是姜衡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的原因,这个时间并不长,不会发生太大的意外。   她怀疑,虫卵应该是已经认主了,寄生在她的体内。   她身体里有个寄生虫,这个说法真奇怪,但是意外的是,她并不觉得恶心,反而一想到这种可能,竟然还有一丝丝兴奋的感觉。   而所谓的‘需要想想’,也不过是需要确定她这个猜想而已。   具体该怎么做,她是不知道的,所以还是得从水迁云那里了解更详细的内容。   说好了给时间让她‘想想’,浮雅果然没来打扰她。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姜衡便没敢主动去找水迁云,而到了夜里,才抹黑去了水迁云那边。   在神医谷的日子,大家都过得很单调,也就没有什么夜里到处溜达的内容了,倒也是省了功夫。   听完姜衡的描述以后,水迁云很是兴奋,见她这样的表情,姜衡心中也有了底。   水迁云拉过她的手臂,挽起衣袖,来来回回的打量了一会儿,“怎么没看见,在哪里?”   “什么在哪里?”姜衡的心跳有些快,她承认自己或许有些太过激动了,但她真的控制不住。   “契约呀,图案在哪儿呢?”水迁云翻来覆去的找了会儿,却没有任何痕迹,脸上的表情不由的有些疑惑。   姜衡也很疑惑,没有找到什么契约的图案,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和那颗卵建立了某种联系,没由来的,一种感觉。   虽然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姜衡已经差不多能确认了,因为当晚她便发现,自己的气海居然有了真气涌动,那种内力被禁锢的感觉,开始有了松动,或许现在不怎么明显,但还是让姜衡激动不已,这便是希望啊。   如此一来,她又有了别的打算。   给水迁云留了封信后,她便拿出石灯,直接回到了星幻涧,她虽然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自己已经成功让黄泉阴阳蝶认主,但是她是真的等不及,她需要知道白夜怎么样的,这里留着,也已经不会有更多的收获,还不如先行离去,找到白夜商量后续事宜。   星幻涧对于她来说,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就算要再观察几天,她也觉得留在星幻涧里比较好,若是继续待在神医谷,自己后面要是真的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那在浮雅那里,怕是不好糊弄过去了。   上次白夜受伤时,她采购了足够多的物资在星幻涧,因此她此次进来,也不用操心别的,只需要安心的等待验证自己的猜想就好。   而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料,两天以后,她便开始缓慢的恢复容貌了。   这种改造不是以前月初时那种突然的改变,而是循序渐进的,就像在返老还童,这样也正是说明,关于连命的诅咒,正在被体内的黄泉阴阳蝶幼虫缓慢拔出。   毕竟还是幼虫,速度会慢一点她也理解,总得来说还是个好的虫宝宝,不过契约的图案去哪里?   姜衡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太纠结,总归不是多大的问题就行。她在星幻涧待了两天,待到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苍老了,似乎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时,便离开了此处。   第一站嘛,自然还是奂安城,姜衡摸出了一个狐狸脸的令牌,找上了上次买药的那家药店。   要说打探消息,自然还是得找专业人士了,她相信,这方面的业务,怕是没谁能比乱怀楼更专业的了。   只是还不等她到达药铺,便在路边听见了路人嘴里讨论着另外两个耳熟的名字。   她如今身体在一步步恢复健康,被压制的武功也在缓慢恢复中,于是偷听路人聊天八卦这种事情,还是十分容易的。   从谈话两人的衣着和语调来看,他们应当就是奂安城本地的人,此时天气炎热,在路边的一个小酒肆里喝点儿小酒,聊点儿琐事。   姜衡也装作赶路太热,进了酒肆,在他们隔壁桌坐下,然后点了碗凉茶。   她现在这个中年女人的形象,就算落座时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别人也就只是随意的瞥上一眼,然后就各自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嘿,你听说了吗?惊月山庄那边的消息?”其中一个汉子呷了口酒,冲着他的伙伴昂了昂下巴。   “惊月山庄?你是说祝庄主突然暴毙,二公子接任庄主那事儿?”   “啧,那都多老套的消息了?我是说最新的!”那汉子似乎对对方消息的闭塞感到满意,略有些激动的拍打了几下桌子。“我说的是大小姐要成婚的事儿,她要嫁给楚世子了!”   “真的?”那大汉的伙伴惊呼一声,似乎对此感到十分吃惊,“那她也算得偿所愿了?真的……”   那人好像还想表达点儿自身的一些观点,但又好像苦于不知道怎么遣词,只是皱着眉,然后陷入了苦思。   姜衡喝了口茶,不自觉的挑动了一下自己的眉毛。   这两人还是凑一起了?   早些时候,就有听说,魏大小姐倾慕楚遥知,虽是如此,楚遥知那边却是态度相反,她还为此,背过两次锅,最后一次,楚遥知还恶劣的试图拿她当挡箭牌,这种种行为都说明,楚遥知不喜欢魏钦葶,甚至还有可能,视她为麻烦,怎么这会儿,两人又有婚约了。   姜衡的手指放在桌面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两下,忽然又听到那两人的议论。   “那魏大小姐还是效仿她娘,武林大会后比武招亲的,那楚世子看上去冷冷淡淡的,还以为他对惊月山庄的大小姐没意思呢,没想到一转身就上台来了个十连胜。”   “又是一段佳话吧……”   原来如此。   楚遥知此人心思颇重,又怎会是此等耽于儿女情长的人?原来他想娶的,压根儿不是什么魏钦葶,而是惊月山庄的大小姐。   如今惊月山庄突逢巨变,在别的势力眼中,可是块美味的蛋糕啊,谁不想参合进去,吃上一口?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联姻吗? 第107章   楚遥知还是选择了权势。   之前之所以不接受魏钦葶,许是因为祝晟还活着, 而且至少还能再掌管惊月山庄十年, 有祝晟的惊月山庄里,魏钦葶就是个娇娇小姐。   可是祝晟死了,这么大的担子一下子压在魏钦书身上, 魏钦书是个怎样的人啊, 江湖里谁不知道?整日里游手好闲, 耽于美色, 沉醉青楼,这样的一个浪荡公子,接受了惊月山庄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稍微有点野心的势力,便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想来给魏钦葶招婿也是魏钦书的注意吧,看来他也不算太蠢,这样隐晦的告诉别人,想要惊月山庄, 行啊, 暗地里的手段上不得台面,还不如联姻更能压住众人口舌。   姜衡觉得, 魏钦书倒不是那么不开窍,因此,还莫名的心生一种赞赏来。   倒是对于楚遥知……   初见时的翩翩公子已成浊玉,姜衡不由叹息一声。   楚王府毕竟属于朝廷势力,他们想把手伸到江湖中来, 还真给他们抓住了这个机会,虽然这样的做法是无可厚非,但到底还是太贪心了些,她不喜欢。   不过话说回来,旁人如何,又与她无关,相同的道理,她的喜好,也并不能左右别人的决定。只是和这人道不同了,以后便不相为谋吧。   听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傻,她完全可以直接去乱怀楼的暗桩处,将想知道的消息一并打探清楚的,在这里耽搁了半天,纯属浪费时间。   姜衡笑着摇了摇头,放下几枚铜钱,唤了声摊主,便起身离开了。   奂安城还是老样子,从秋冬,到春夏,一层不变。   姜衡竟然意外有一种,自己在玩角色扮演类游戏的错觉,这奂安城就是自己绑定的回城复活点。   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   到了药铺后,伙计依然很热情的接待了她,问她需要点什么,姜衡直言说想要见见老板,却被告知老板很忙,不在店内。   这便让姜衡有些忧愁了,老板不在店内可怎么办是好?   正在姜衡准备先去别处转转时,那伙计却喊住了她,“这位夫人不需要点别的吗?”   “夫人?”姜衡念叨着这个称呼,突然恍然大悟,自己这是又变了模样了。   虽然不能刷脸,但不是还有牌子吗?刚刚那伙计所谓的店主不在,应该也是托词而已。   “你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你们知道,有种叶子像狐狸脸的草,你们知道其功效吗?”   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姜衡也不方便说得太过明显,也就隐晦的提了一下牌子的外形,果然见到那伙计神情就严肃了起来。   “夫人不知,这草没什么功效,甚至还有毒性,但是前几日正好有朋友想要采购一些来研究,夫人不如与他聊聊?”   实在无怪他突然严肃,这狐脸令牌,是乱怀楼中心人物才能拥有的,他们发出去的令牌,自然都是贵客。   姜衡被邀请进内室后,果不其然便见到了前几次来时见过的老板,他应该是这里的一个小领头,这人倒是比店里的跑堂伙计有点儿眼力见儿。   “这位夫人……啊,原来是姜小姐。”上次姜衡过来时,已经是年轻时态的模样,她本就容颜迤逦,加之发色和眼睛都比较特别,又是自家主子紧急下令要寻找的人,这老板,自然是对她印象深刻,虽然此刻的姜衡看上去不那么年轻,但还没到脸上沟壑纵横的地步,还是能看出她年轻时影子的,老板自然也就认了出来。   “姜小姐的易容功夫,可当真是出神入化啊……”那老板盯着姜衡看了会儿,赞叹不已,这易容,可真是毫无破绽,生动灵活啊,啊,连这么细致的表情都不受影响。   姜衡嘴角抽搐,没有做任何解释。   “在下有什么能办到姜小姐的吗?”见姜衡表情有些僵硬,似乎不愿意谈及易容这个话题,那老板也十分上道儿,干脆利落的转移了话题,虽然他确实很好奇……   “是这样,我想详细知道武林大会那段时间发生在武林盟的事情,希望你们能给予我帮助。”   “我们的荣幸,只是关于信息这种资料,都是收藏在主楼里的,我们这些小店,不可能个个都有备份,调过来的话,也需要几日的时间。”   姜衡点点头,表示了解,“那你先给我说说大体情况吧?”   她要详细的信息,也是因为白夜的身份,他一直是隐藏着身份在外行走的,这天下除了乱怀楼,怕还真是没人能抓到他真正的痕迹了。   这边虽说只是乱怀楼小的不能再小的一支线,但了解的情况也肯定比外面的普通群众知道得多,故此,姜衡才有了这一问。   姜衡被莫名其妙绑走以后,引起过一小段风波,陈曦等人曾四下寻找过,后来些许是因为武林大会在即,又或者有别的原因,这件事引起的水波,便这样消下去了。   武林大会进行了三天,这此之前,确实有些蹊跷事儿,先是莫名其妙有些小门户,小势力放弃了竞争盟主之位,之后又有些实力不错的后辈莫名受伤。   这个姜衡理解,水迁云失去了魏如茗承诺的支持,成功率肯定是会大打折扣,她计划许久的事,自然不愿白用功,便会折腾点儿别的事儿出来。   只是这边司曜临才开始排查,这件儿又没后续了。   姜衡估摸着,这时候应该是浮雅撂挑子了,所以水含星被迫停止了自己的行动。   不过她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太幼稚了点?她觉得这样迫害几个人,就能拿下武林盟主之位吗?   之后便是水迁云告诉过姜衡的内容,陈曦拿下了武林盟主之位后,又提议司曜临担任副盟主之位,武林大会也算圆满落幕了,之后便是他们武林盟内部事物安排的会议内容了,老板告诉她,这些具体的细节消息,就只能等主楼那边来资料了。   老板说大概要三天之后才能来消息,这是最快的速度了,姜衡也只好按捺住自己的心急,慢慢等待。   这三天里,姜衡的变化,又明显了很多,她如今已经是三十岁女人的模样,让她惊喜的是,就连那不管怎么便,都顽固不变的发色,也开始有了转青的痕迹。   三天以后再去药铺时,药铺老板又是一脸赞叹的看着姜衡的脸。   “太神奇了……”   “咳。”姜衡一脸不自然的打断他。   “哦,小姐这边请。”   姜衡要找的消息无非就是白夜如今的去向,自然不会看得太细,好在也就是几天的信息而已,并没有很多,找起来,也不会真的很困难。   找到了――   “疑似神宫少主的男子在武林大会前夕与水含星交手后两败俱伤,连夜撤离,所去方向正是沧澜水域,因无法触碰此地域的原因,调查中断。”   回到神宫了吗?   应该是的了,那里毕竟是对于白夜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了。   姜衡的心情有些急切,了解了这点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踏上了回神宫的路,她真的很想他,想要见到他。   兜兜转转,饶了一大圈,她还是回到了这个最初的地方,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当初悄悄离开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当她踏入沧澜水域的地界时,便被一群白袍人给包围了起来,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当初和水迁云走得真的是太容易了,虽说有着‘离开深寒地牢便不算神宫囚徒’这样一个条件,可是没道理她们走在神宫的地盘上,却没有惊动一人吧?这简直就是BUG嘛。   不过她现在也大致能猜到原因了,白夜也说过,他早就感到了她的不同,所以才更加关注。   “站住,神澜地界,闲人免入。”白袍人就是明显的神宫装扮,他们也没有一出现就喊打喊杀,看上去还是很文明的嘛。   姜衡也不太愿意跟他们有冲突,是的,是不太愿意,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武功也已经恢复一半了,那种重来没有感受过的,静脉里充满着真气,它们属于她的身体,在她身体里静静流淌的感觉。   正在姜衡发愁自己该以什么身份才能进去的时候,不远处又出现一支队伍,依然是相同的白色衣袍,也是神宫的人,只是当首一人却是很眼熟了,正是白十三。   当初在神医谷外要入谷前,姜衡便已经让白十三自行离开了,他武功造诣虽高,但阵法方面还是不行,而姜衡自有自己的脱身之法,所以白十三完全没有非去冒这个险的必要。   此时见到白十三出现在眼前,姜衡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圣女,大人。”姜衡明显看见白十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两人目光对视上,白十三眼里的情绪一目了然,他就差没直说‘你是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了的?’不过大概是白十三经历白夜荼毒太深,对着类事情应该是习以为常了,故此表现得还算淡定。   如果说白夜是神宫的太子,还是执政的那种的话,那白十三完全就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他说话可是相当有分量的,这边众人一听见他的说法,竟然连一点怀疑也没有,一群人便直接开始‘参拜圣女’了。   姜衡看着眼前这样一群人朝着自己做着类似弯腰敬礼的动作,头一次感受到了封建社会的这种身份差异带来的膨胀感。   这种让人飘飘然的感觉,却让姜衡也跟白十三似的,无奈的眼角抽搐。 第108章   “圣女请跟我来。”   等到众人参拜结束后,白十三也朝姜衡一拱手, 示意她跟他走。   说实话这么严谨的白十三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跟那个傻了吧唧的人真不太像。   姜衡对神宫的分布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她自然能看出白十三带路的方向正是沧澜水榭,自然也明白, 这是去见少主的。   白夜能这么快就掌握她进入水域的消息, 可见并没有伤得太严重, 这也让姜衡稍微放下点儿心, 也就有了打探两边风景的性质。   上次来水榭,还是姜璃在的时候,而姜璃过来的时候,也多是夜里过来,守护白夜的安危,如今大白天里参观沧澜水榭,还真的第一回。   脚下的草地湿湿软软的,走了一段路后, 他们便上一条木质的小桥, 接下来的路就慢慢进入湿地了,地面会越来越湿, 越来越多聚集成一汪水洼,这样四通八达的小木桥,便是这片湿地上的‘路’了。   远处青山隐隐,植被成林,阳光下的水域就像被洒了无数金粉, 某一个不经意的折射,便美得像细碎的钻石散落了一地。   上次来水榭是夜里,隔着湖面上腾起的水雾,让人压根儿看不清这里的环境,到了现在姜衡才算正真看清这个建筑,才觉得这里真是美得像画卷。   水榭的主要建筑物还是木鱼,小桥联通着水榭前一个木板铺就的露天台子,旁边还有木梯隐入水中,往里去便是一个天井,中央同样是闪着粼粼   波光的水面,其上还升腾着丝丝雾气。   除此之外,整个水榭里,处处都飘摇着轻纱,仙气袅袅,让人沉醉。   姜衡毕竟是个女孩子,对美的事物都没有什么抵抗力,这一处实在太美了,就像她曾经看过的青蛇电影里的白府,又像巩俐出演的那版天龙八部里的水榭。   白夜不会真的是蛇变的吧?不然长期住在这里,真的不会得风湿吗?姜衡又开始无厘头的猜想。   到了一处亭台的时候,白十三便停下了,示意她自己进去,看来应该是白夜的私人领地了。   姜衡推开面前的屋子,绕过中间的水池,又走过一条小廊,才见到一件屋子,推开门之后,姜衡小声的喊了一声白夜的名字,却并没得到回应。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就跟那个人似的,家具摆件儿什么的都很少,只有窗户旁边放着一盆绿萝,一张小榻,白夜便是躺在那塌上,睡着了。   似乎是在等着她的时候睡着的,这样看来,他好像也不是很好。   姜衡慢慢走过去,把掉落在地上的薄毯捡了起来,搭在了他身上,这样的动静,都没有惊醒白夜。   快要一个月没见过他了,姜衡心里想着,然后便拖过一张圆凳,坐在他身边,静静的打量。   在神宫里,白夜自然是没有易容的,绝美的面容苍白脆弱,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在眼下投下一抹青色的暗影,或许不是暗影,而是真的青痕。   姜衡把手搭上他光洁的额头,感觉到他的温度正常,又放了下来,之后就望着他淡色的嘴唇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恋爱中的人,都会有这样类似肌肤渴求症的症状,反正姜衡是看见爱人在面前,心里就总是有的蠢蠢欲动,就想碰碰他。   这样想着,她也是这样做的,葱白的指尖仔细的描绘着对方完美的面部轮廓,然后又一次从他的额头划向鼻间,然后落在他的唇瓣上。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姜衡像被烫到了一般抽回手,脸上腾起一丝热气,怎么感觉自己色色的呀,姜衡捂住自己的脸,在心里默默谴责自己。   正在姜衡自我羞恼的时候,一只带着凉意的大手拉开了她的,姜衡便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姜衡现在已经能很熟练的分辨白夜的两种人格了,这一个明显是主人格,想到人格的事,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他的第二人格,很有可能是因为浮雅才分裂出来的,又想起那天第二人格害怕自己会消失时的黯然,她也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难受。   不过现在明显不适合说这些话题,白夜拉开姜衡的手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撑起身子,将自己的唇贴在姜衡唇上。   他们认识这么久,好像最亲密的接触,便是这样的轻吻了,一开始姜衡不觉得,可是就在刚刚,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白夜不会以为接吻就是这样就完事儿了吧?   然后就是不知道哪儿来的冲动,她竟然反手抱住白夜的脑袋,用舌尖顶开了他的唇瓣,加深了这个吻。   白夜明显是楞了一下,然后竟然红着脸推开了姜衡。   “我,咳……”白夜咳嗽了一下,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姜衡又有点想笑了。   “怎么了?无所不能的少主大人,还害羞了?”其实姜衡也算是很内敛的人了,但每每面对白夜这个人格时,她就有种诡异的自信心。   “还是说,是嫌弃我了?”姜衡说着说着,故意在语气里,加上三分委屈,三分淡然,这样一来,果然见白夜慌乱的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不,不是,我,我没有漱口……”白夜解释完,脸又红了几分,“还会有病气,多脏……”   原来是在意这个 ,姜衡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个傻子,这事儿难道还没每次进行之前都漱一次口的吗?又不是有洁癖,再是什么病气,他忽悠她呢?她来之前都已经了解清楚了他是什么毛病了,咒术这事儿,又不是生病,说什么病气,多半还是害羞的。   不过她也不会死逮着人逗,见他眼神都快没处放了,也就不跟他再计较这些了,而是自然而然的拉过他的手,给他号了号脉,索性并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只是体虚而已。   白夜往里躺了躺,让出半张塌,姜衡便很上道的也躺了上去,白夜拥住她,因为所处位置的缘故,这样的天气里,相拥的两人也并不觉得多热,两人就这样窝在塌上温存了一会儿,说了些彼此关心的话题。   “你的头发在变黑?”白夜捡起姜衡散落在他胸前的一缕头发,拿到眼前,细细打量。   姜衡将那缕头发抢了回来,不满的嘟了嘟嘴,“你就只看见我头发啦?你都看不到我其他的变化?”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没发现自己现在的形态又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了吗?连白十三都能第一眼发现的事儿,他居然现在都没问,一问还是问头发,简直是……   这种心态也是恋爱常态,通常来说,就是各种小事延伸到的‘你到底爱不爱我’的这个话题。   虽然姜衡大部分时间不会这么无理取闹,但陷入恋爱的情绪后,就是容易变得脑残一些。   她本是在等着白夜来道歉哄她的,这种小伎俩的最终目的,也无非就是要男孩子来哄女生,以此来证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心肝小宝贝的地位,这种技能是天赐的,女生都能无师自通。   但是男孩子却不一定能get到,这种对女生迂回婉转的脑回路的不理解,也是天赐的。   白夜也算是个大男孩,再怎么聪慧早熟,也不能改变他感情经历为零的事实,于是他也算不负众望的呆住了。   姜衡一看他这个表情,便明白了他是真的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同,这个人在感情上是真的呆,难道他整日里是和一个十多岁的妙龄女子谈恋爱,还是和一个三十四岁的中年女人,又或者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妪相恋,他都无所谓的吗?   这样一想,姜衡又真有点儿难受了,女人总是比较多愁善感,感情丰沛些的。   “原来你真的没发现……”姜衡闷闷出声,语气里是难掩的失落。   “你……是说你的外貌又变化了?”白夜好像这时候,才终于拿捏到了对方话里的重点,不然他还真以为对方要他说出点儿什么变化来呢,“抱歉,我只是看见你,就好像眼睛出了问题,不管你是怎么样子,我怎么看,都是我喜欢的那副模样,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白夜将姜衡又搂紧了几分,声音里也有些紧张。   姜衡闻言,直接换她呆住了,她还以为这人是个直男癌,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么教科书式的回答!   这样的回复,不就等于说,‘我只有看见你,眼里就自动开了美颜,怎么看你都是最好看的’吗?   真该让那些看不出女孩妆容变化,又不会说话的傻瓜直男癌们来好好学习一下,这才是最俘获女孩子心的回答嘛。   这样一想,姜衡又觉得开心起来,自己男朋友,好像也没有很呆嘛,且不说他那段话是不是真心话,就凭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能说明他的情商很高呀。   真有种捡到宝的感觉,白夜智商高,情商也不低,对待感情虽然呆呆傻傻青涩不已,那也是因为是第一次恋爱的关系,长得还很好看,武功也很厉害,还是一大势力的少主,哎呀简直就是英俊多金的代表了。   姜衡越想越觉得开心,然后又感觉到对方将她搂住的力道,似乎心中不安,想用力,又怕把她搂痛,导致对方手臂上的肌肉一直在乱动,这样的举动又让姜衡心中一暖,她想也不想,抬起头便在对方的下巴处狠狠亲了一口。   这样一个亲吻,不仅宣泄了自身激动的感情,也让对方安下了心,姜衡明显感觉到,原本有些不安的人,又冷静了下来。   “那么,阿衡的容貌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第109章   白夜在意的,只是这样的变化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是好是坏, 是好的话倒也无妨,若是不好的话,又该怎么是好。   姜衡自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心里的那团暖意, 直接扩散到了四肢百骸。   姜衡将黄泉阴阳蝶的事儿跟白夜说了后, 白夜想了想, 然后起身拉着姜衡去了神宫的藏书阁,姜衡这才意识到,以神宫的底蕴,肯定会有关于这个东西的记载,能更全面的了解寄生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当然是更好不过,因此也有些激动。   藏书阁果然有关于黄泉阴阳蝶的记载,原来幼虫时的契约竟然才是最好的, 这时候的契约, 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幼蝶的忠诚度,基本不会出现反噬的情况。   只是历来很少有人会遇到黄泉阴阳蝶的幼虫, 因为它们的虫卵实在是长得太普通了,通常就被人当普通虫卵给处理了,所以外面关于黄泉阴阳蝶的记载,几乎都没有幼虫时期的。   而幼虫时期的认主,也是靠血, 这里的记载也是要十二日喂血法,没有提过加速会怎样,然后又记载了关于契约图案的事,原来是如果幼虫孵化后太虚弱,便会隐藏起图案。   因为契约图案就是它们存在的证明,这个时候的幼虫太过虚弱,也不能给主人大的帮助的话,暴露自己的存在只会让自己和主人都陷入危险,所以隐藏图案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主人想要看到的话,只需要服食一种它们喜欢的草药,便能显现。   关于它们喜欢的草药……姜衡咧了咧嘴,居然都是毒草,不过黄泉阴阳蝶本就是毒物,喜欢毒草也无可厚非,而且介意它们会净化主人血脉这种特殊性,吃了也无妨,约等于百毒不侵。   搞清楚契约图案隐形的事儿后,姜衡更在意的,便是关于黄泉阴阳蝶能不能像佛莲一样,也能助他人肃清血脉毒素的事儿。   只可惜就连神宫,也没有关于黄泉阴阳蝶这方面的记载,倒是关于佛莲的,却有这么一说。   而且,也确实如浮雅所说那般,要得到佛莲的认可,需要先成为他的人。   或者说,是血脉与共的人。   姜衡也是第一次听说‘血脉与共’,不过很容易理解,看来浮雅确实不是在忽悠她,只是不知道,与其功效差不多黄泉阴阳蝶,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姜衡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白夜,他脸色苍白,唇色寡淡,而且每月都会有虚弱的时候,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能……   “白夜,我们……成婚吧。”   有的时候,一些决定,只需要一瞬间的勇气便足矣。   “嗯?”白夜回头看她,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没事。”姜衡红着脸不肯再说,刚刚是一时冲动,真要她再说一遍,她又说不出口了。   “我,我……”白夜似乎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衡暗恼自己冲动,却又被白夜这幅样子给安抚了,很神奇的,她又冷静了下来,把佛莲的用途给他分析了一遍,又将手里的卷轴给他看,证明了自己的言辞。   最后虽然没有说她是想验证黄泉阴阳蝶是否有同等功效,但其意也是不言而喻了。   “我知道了。”白夜是聪明的人,也立刻就明白了那句‘求婚’的原本意图,他笑了笑,眸如弯月,却又带着淡淡的遗憾。   姜衡见他明白了,也是松了口气,这份尴尬感才总算是散了去。   晚间姜衡想要回挑灯阁,白夜并没有挽救,让白十三带她去了,姜衡这才反应过来,白夜似乎是有些不太高兴?   说真的,姜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格的白夜情绪外露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个人格的他会理智到天荒地老呢。   挑灯阁还是老样子,虽然已经不见了那个揽翠的侍女,但院子楼阁都十分干净,是定期有人打扫的样子。   之所以想回来这里,也只是心生一念而已,她当初从这里醒来,内心惶惶不安,却又不敢表露,挑灯阁作为第一个被她熟悉的地方,总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她还在这里见到了姜璃,一切因缘际会,都从这里开始……   待到第二天的时候,姜璃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完全变黑了,这种欣喜的心情,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跟人分享,这个人首选无疑是白夜。   她已经熟悉了去水榭的路,也不想叨扰别人,便自个儿前去了,刚到水榭时,还遇到两个白袍女侍十分惊讶的看着她,错身而过后,姜衡才听见她们在谈论什么‘梨儿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她几乎是已经恢复容貌了。   今天的水榭似乎有些不同,但具体有哪儿不同,她又好像说不太出来,直到她走到白夜门前,看见一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亭台上,竟挂上了一串串风铃。   微风一吹,那些风铃便随着漾开的水波,发出阵阵清脆的碰撞声。   她发誓这些东西昨天还是没有的。   发现此等变化后,故此她又更留心了一下四周,又发现了几处不同,各个角落里,都有了一些绿植,有些地方的轻纱,被换成了珠帘,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但是却是让原本冷清似水的地方,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虽然不知道白夜为什么会把这里弄出这样一些改变,但这样看上去,确实让人心情更好了一些。   推开房门进去后,姜衡首先注意到的,还是在窗下看书的白夜。   他今天并未束发,长而柔顺的青丝,随意的落在他身后。   屋子里也挂上了风铃,随着姜衡开门牵动的气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白夜便在这样清灵的声响里,抬头望向她。   姜衡本想说点儿什么,问问他这样变化的由来,却见他在看了自己一眼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难道是昨天的事还难以释怀?白夜何曾变成这班小气的人了?姜衡想着,又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正准备上前去,再安抚一番时,白夜却比她先动了。   白夜站了起来,走到姜衡面前,拉过她的手,便讲一温凉的物件儿置于她手心,姜衡还来不及低头辨别,便听他轻声开口,“阿衡可愿为我束发?”   白夜说完,眼神里闪烁着期待,耳廓处,也有些微微泛红。   姜衡低头,才见手心里握着的,竟是一个男子的发冠,带玉簪的。   姜衡不明其意,但也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也许就是情侣间互相增进感情的一种情趣?这样的发展,本就与她原本打算的安抚白夜的想法不谋而合,她自然是愿意的。   白夜见她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眼尾处,也漾出一抹艳丽的红,他拉着姜衡,来到窗前,自己便背对着她,坐下了。   “在水家村,只有妻子,才能为男子束发。”白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满足感。   姜衡正在为他梳头,闻言愣了愣,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心跳竟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   “若是未婚女子答应为未婚男子束发,则是答应了嫁于他为妻的意思。后来神宫与水家村越来越密不可分后,两边不少通婚的人,习俗也就带过来了。”   姜衡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听他述说。   白夜说完,侧过身子,拉住姜衡的手,抬眸专注的看着她,“如果你不接受这样的方式,我还可以以中原的方式询问你一遍。”   又一个温温凉凉的东西,被白夜搁置到了姜衡手里:“我见中原人求婚,都是要准备传家宝什么的,我也没有,只有个世代相传的玉佩,不知能不能作得了数。”   姜衡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激动,还有可能,有点别的什么,她说不出来,但就是感觉,眼眶酸酸的,有什么东西要滑落出来,她死死睁着眼睛,不想让那东西如意,有些累人。   手里的玉佩温润光滑,一看就是被常年佩戴在身的模样,其中一面刻有‘神澜’二字,另一面,则是一个奇异的图腾。   姜衡想,这应该是神宫里象征身份的东西吧,又说是世代相传,十有八 | 九就是象征宫主身份的东西。   姜衡一直没有说话,白夜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继续着自己的‘求婚仪式’,说着自己早就想说的话。   “昨天不该心急问你的,求亲这种事,不是本就应该男方来的吗?是我疏忽了。”白夜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低哑磁性,有种说不出的魅惑感,让姜衡意外有种,‘他接下来肯定要放大招了’的感觉。   果不其然,白夜将姜衡本就被他执住的手抬起一些,然后他便附身,在她指尖落下一个轻吻:“那么,阿衡,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白夜抬头看她,眼神是说不出的专注深情,姜衡本来死死撑着的眼眶,还是在他这个眼神下微微阖动了一下,滚落一滴热泪。   大概是激动的泪水吧。姜衡心想。   被人求婚,真的是女人一生都期待的事,如果求婚的人正好又是自己深爱之人,那么这种幸福感真的会化作激动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嗯?阿衡?你愿意吗?”白夜见她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落泪,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问这一句时,眉毛轻轻一挑,原本俊美的容易,竟生出几分惑人的邪气。   姜衡破涕为笑,弯下腰,在他额间亲吻了一下,才声线不稳的回答道:“我愿意。”   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很坚定。   白夜虽知道,自己多半不会被拒绝,但真的听见答案时,还是忍不住一把将姜衡搂进怀里,脸上则是压抑不住的喜喜。   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第110章   白夜的屋子里,多了很多女用的物品, 梳妆台, 大橱柜之类的。一开始姜衡并没有注意到,直到答应了白夜的求婚后,她才发现。   原来是早有预谋了。   不过她也不恼, 反而很开心就是了, 这说明白夜是真的在意她的, 想同她在一起的。   婚礼准备得很快, 因为双方都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之类的,索性也就想办便办了,不过也不算从简。   姜衡知道,以水含星对神宫的仇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他们应该尽快调整至巅峰状态才行,因此她是不介意婚礼到底怎么样的,但是白夜却不认同。   虽然时间紧迫, 但白夜还是尽可能的在做准备, 不过大家都是头一遭,身边也没个能指点的长辈, 所以显得还是太仓促。   不过姜衡已经很感动了,夜里,送到她房间的嫁衣是神宫名下的一处绣庄连夜赶制的,姜衡抚摸着,有些想落泪。   主持婚礼的是白十三, 白夜让那天整个神宫的人都得换上喜庆的水红色衣物,神宫里也是到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白十三一脸欣慰的说,“圣女还是嫁给了下任宫主啊。”   试穿喜袍的时候,姜衡是第一次见他穿红色,白夜也是难得穿上红袍,他平日里都是青衣,白袍等素色衣物居多,穿上喜服后,更显得妖异绝美。   姜衡的头冠是珠帘那种的,并不是完全遮住了脸,她也不懂应该怎么做,不过一切都没让她操心,白夜说,只要把手给她就行了。   来参加的都是神宫里的人,姜衡显得有些遗憾,白夜说,若是不满意,她们以后可以再补一个,姜衡就笑了,说道谁要二婚二嫁的,就这一次就很好。   白夜抱了抱她,有些用力。   第三天便是大婚的日子,白夜会去挑灯阁迎亲,姜衡就像答应他的那样,将手交付给他,便好像没什么可怕的,两人都是头一遭,就不管规不规矩了,挑灯阁离水榭也不远,白夜便干脆抱着姜衡走到了水榭。   自白夜接管神宫以后,这些都是后来从各地分坛调动过来的人,对白夜比对旧神宫熟悉,以至于现在的神宫氛围和从前大不相同。   因为这般原因,使得大婚这天大家都异常兴奋,也不在这条拘泥于什么身份地位,便弥补了人少的遗憾,总的来说还是很热闹。   姜衡在这里没有父母长辈,白夜的父亲也没有出关,于是便敬了天地,拜了对拜,便回房去了。   现在时间还早,姜衡还以为会等一些时间,便想靠着床休息一下,头冠确实很漂亮很精美,但重也是真的重,上面全是真金白银,分量十足的珍珠宝石之类的,这样的一大坨顶在头上,时间久了,也是很难受的。   看来这一点上,电视剧什么的,倒是没有欺骗她。   姜衡揉了揉已经有些酸痛的脖子,又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能靠在床边的栏杆上,然后发现因为头上的一坨东西,有些不好靠,但是这个东西戴上取下都挺麻烦的,她自己一个人搞不定,正在沮丧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姜衡本以为是女侍什么的,也没有太在意形象,依旧歪歪扭扭的坐在,等到看到同样一身大红走进内室的白夜时,两人都是愣了愣。   白夜手上端着托盘,是一些糕点之类的,姜衡一看便知道了他的来意,这时再看自己的坐姿,她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姜衡红了脸,小声嘟囔。   “又没有需要我招待的人,那些家伙,他们爱干嘛干嘛就行了。”白夜笑了笑,将食物放在桌上,“我让人去给你煮东西了,你要不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姜衡一想,白夜说得也有理,今日里这些,都是白夜的下属,确实也没什么好招呼的。   传统大婚,都是女方很早就要起来梳妆打扮,折腾个一上午,迎亲的队伍差不多也就到了,然后行完礼,新娘子便回房等待,新郎则会留在外面一直招呼亲朋好友什么的,直到晚间,夜宴以后才会回房。   那样一来,等在屋内的新娘子便相当于一整天都没法进食,也不知道是礼数问题还是单纯因为没时间,反正姜衡一直觉得结个婚还是挺麻烦的。   但是能嫁给心爱的人,喜悦和期待的心情便把这种疲惫冲淡了许多,倒也没什么好麻烦的。   此时见白夜如此不按规矩来,才刚过晌午便回房了,姜衡心中感动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样啊,搞得人家以为你多心急呢。”   白夜坐到她身边,把人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的脖子能得到休息。刚刚进来时看见姜衡的坐姿和位置,他就已经猜到她在做什么了,想必一个直愣愣的柱子,还是人的肩膀更容易倚靠一点吧。   “随他们去吧,何况我本就急了,急得不行。”白夜侧头看她,眼神温柔,声音缠绵悱恻,道不尽的柔情。   姜衡被他这样的声音勾得心尖发颤,忍不住也微微侧头看他,两人眼神对视上的一瞬间,姜衡脑子里跟炸了一样,不停的开始炸烟花,想冷静都冷静不下来,然后还开始出现许多奇奇怪怪的画面,她慢半拍想,好像是脑补了一下他们的往后余生?   人的想象力是最强大的,当姜衡的感情澎湃到顶点的时候,她的难以抑制的在脑海里幻想着跟最爱的那个人过完了一生。   白夜的眼神里是溺人的温柔,是星辰和大海,是无尽的情意,是对她的爱。   你很难想象,一个人深爱另一个人时会是怎样一个眼神,那样感性的说法,也许是你一向嗤之以鼻的,但当你遇到时,你就是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取这些信息。   “吃东西吗?”白夜的声音将姜衡的神志又给拉了回来了。   “啊,吃。”姜衡呆呆的回答。   白夜笑着点了点头,起身拿了一叠糕点给她。   姜衡吃了几块后,白夜便要帮她拆发饰,“现在就拆掉吗?”   “不早了,我着急。”白夜嘴角噙着笑意,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姜衡以为她是在反驳刚刚她调侃他的那一句,倒也没有多想。   刚把头上的东西全拆下来,便有侍从过来送餐了,两菜一汤的配置,白夜也陪她吃了一点。   “吃饱了吗?”白夜笑着看她放下碗筷,拿起一旁的绢帕为她细心的擦拭嘴角。   姜衡点点头,如此亲密的动作,让她有些脸红,虽是如此,但上扬的嘴角,却怎么都平复不下去。   白夜唤人来撤掉桌上的残羹剩饭后,房间里的两个人便坐到了床边,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有点相顾两无言的感觉。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姜衡想了想,打破了这个平静,现在才下午,晚宴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吧,这期间还有什么仪式之类的吗?   “没有,午睡吧,你今天起得太早。”白夜摇摇头,说到。   姜衡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觉得他们的这场婚礼,似乎太随性了一点,不过,她好像一点都不反感便是了,她将其归咎于‘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姜衡躺下后,白夜也躺倒了她的身边,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姜衡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感到眼皮沉重得不行。   白夜见状,躺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叹一口气。   不过一会儿,姜衡便真的睡着了,因此也没发现身边的人睁开了眼,白夜往姜衡身边靠了靠,将人搂进怀里,“本来是想白日宣淫的……毕竟,我好像真的还蛮着急的。”   说完,他自己倒是先笑了,看见姜衡如此疲惫的模样,他又心软的亲了亲姜衡的脸颊。   姜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不过屋子里已经点起了红烛,倒也不影响视线,腰间被一双手臂禁锢着,后背靠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醒了?”白夜也是才醒来不就,声音还带着一点哑意。   姜衡的神志回笼,才想起来他们成婚了,这个念头一出,那种无法抑制的喜悦又从心底溢了出来,突然想到什么,她赶紧开口询问:“夜宴你不去了?”   白夜将人翻了过来,吻了吻她的眼睑,又吻了吻她的鼻间,“不去了。”   最后在覆上她的嘴唇之前,吐出一句,“有更重要的事情。”   姜衡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明明前几天,接吻都只会轻触一下嘴唇的人,此刻却像突然开窍了一般。白夜的舌头敲开了姜衡的唇缝,细细的抵磨着她的上下牙床,然后卷过她的舌头,慢慢吮吻。   这进步也太快了,她有点招架不住,姜衡迷迷糊糊的想着,趁着喘息的时间,想要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是,是什么重要的,的事情?”   白夜拉开两人的距离,定定的看着姜衡细声细气的喘息,发问,眼神逐渐幽深,“当然是洞房花烛。”白夜说着,禁锢着对方细腰的手,不轻不重的掐了她一下。   “唔……”姜衡吃痛,横了他一眼,却不知在刚刚的激吻过后,这样一个眼神,是多么的勾魂夺魄。   “夫人,春宵苦短呢。”白夜笑了笑,那原本就出众的容颜,在这样的烛火下,仿佛度了层摄人的光晕。   姜衡一晃神,便被人扑到了。   “嗯?等等,等一下,你先亲亲我,摸摸我呀。”被美色迷惑的姜衡突然就感觉到某人青涩的动作,似乎打算长驱直入,让她立马回忆起来,这个男人连接吻都是才学会的,一时间又让她紧张不已。   “哦?夫人教教我?”压在她上方的人挑了挑眉,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兴奋激动。   姜衡简直是哭笑不得,她还得教人怎么弄自己?这未免也……太羞耻了。   “你,你不是认真的吧?你真没,没做这方面的工作?”   白夜在她锁骨的位置舔舐啃咬着,留下一个个醒目的红痕,听闻此言,他又抬头看她,“你叫我一声夫君,我就告诉你。”   白夜的动作确实青涩,可是慢慢的,姜衡也琢磨出味儿来,他虽然动作青涩,但确实是在很认真的做前戏,说什么让她叫‘夫君’,明显是这个坏家伙的恶趣味。   什么因为浮雅才分裂的第二人格,她算是懂了,这人骨子里就存在这种捉弄人的恶劣性子,所以才会有那样一个人格,只是在主人格上很少表现出来而已。   “夫,夫君,慢些……唔。”想是如此想的,但姜衡还是如了他的意,虽然第一次改口,有些羞涩,但更多的,还是无法言说的爱意。   桌上的花烛,还在慢慢的燃烧着,这样一整夜,恪守着自己的使命,直到天将明时,床上的动静停歇,它也燃烧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一直走剧情到完结了。 第111章   红烛成泪,骤雨方歇。   想来也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他们真的成亲了, 名正言顺的那种,初来这个世界时,姜衡从未想过, 会真的因为一个人选择在这里扎根, 她的想法很多, 但大多都是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割裂的, 如今的心态倒是不同了,大约就是,你所在的地方,便是我心安放之处吧。   两人很是腻歪了几天,姜衡对白夜的身体恢复状况很是在意,白夜对此便不说破,乐见其成。   如此又过了几天,水迁云来了。   姜衡看着回来的水迁云, 神情有些恍惚, 这兜兜转转,她们居然又都回来了。   水迁云看着姜衡盘起的头发, 神情有些难以置信,似乎受了多大打击似的。   “阿衡,你,竟然瞒着我,偷偷嫁人了!”水迁云一脸控诉的看着她, 水迁云也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大概是有些失落吧。   姜衡也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只好尴尬的笑笑,急忙转移了话题,“阿云是怎么回来的?浮雅没有为难你吧?”   然后水迁云就告诉她,她莫名失踪以后,浮雅来逼问过她,不过她是真的不知道姜衡是怎么离开的,谷里的机关阵法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最后倒也没为难她,只是好像有些郁郁,再后来,也就不管她了,于是她就干脆离开了那里,却又不知道该去哪儿,回到春城遇到凤尧颖,才被指了一条明路。   “凤尧颖未免有些太多事了。”白夜闻言,皱了皱眉头。   之所以这样说,主要是出于对姜衡安全的考量,这次他只是将消息卖给了水迁云,若下次再卖给其他人呢?   “他是个生意人,无可厚非,算了吧。”姜衡想了想,觉得凤尧颖其实没有义务帮她保守行踪,这样点头之交的朋友,不将行踪卖给他们的敌人也是可以了。   后来他们又商讨了一下关于水含星的事儿,一致都觉得,水含星并不能这么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有别的计划,至于到底什么计划,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在这之前,她觉得,应该先跟白夜说一下浮雅的事情了。   之前她一直没提,是有一定考虑的,浮雅若真的白夜的弟弟,白夜怎么会一定都想不起来?她是怕其中有诈,又怕会刺激到白夜的第二人格,现在想来,如果是个炸弹,还不如早点引爆的好,而且,他们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没什么不能摊开来商量的。   姜衡将浮雅的事儿告诉白夜后,他表示很疑惑,说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有一个弟弟。   所有的一切陷入一个怪胡同,要解开这一切关键,好像就是白夜的记忆。   如果他能想起曾经的一切,便能知道浮雅到底是不是他的兄弟,姜衡感觉这个应该是真的,浮雅也没必要编造这样一个身份,其次,有了那一段的记忆,便能知道白夜精神分裂的主要原因。   但是又好像,要治好白夜的精神分裂,他才有可能恢复记忆一般。   姜衡觉得自己脑壳疼。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白夜吩咐了神宫各地的眼线,注意这江湖上的动静,预防水含星的动作,不过一直都很平静,水含星就像消失了一般。   姜衡没事儿的时候,就泡在神宫的藏书阁里,试图寻找出当初神宫动荡更深层次的真相,他们现在都知道的是,神宫因为水含星的仇恨,陷入了那场危机,可是水含星的动机是什么?却一直不清不楚。   之前大家都认为,她是因为水家村被侵占心中生恨,可是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这其中的问题不可能这么简单,水家村分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几乎已经与神宫融为一体了,何来这样的深仇大恨?所以水含星的行为,必定还有别的原因。   转瞬便到了深秋,日子平淡却又真实,值得一提的是,姜衡身上的契约图案显形了,白夜最近的这个月月初,也没有发病,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要是没有一个水含星还悬在两人头顶上的话,其实也是很美妙的生活了。   入冬的时候,下面传来了消息,说天音教那边内部平定了,新任教主似乎与水含星有过接触。   姜衡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不过她现在没说,到了晚上,还是被白夜逼问出来,按时间线推断,裴岚应该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回到天音教了,报仇加收复魔教,整顿魔教内部,半年时间勉勉强强也算够了。   “裴岚是谁?”白夜埋首在姜衡耳边,咬了一口她的耳朵,声音有些闷闷的,似乎不太开心。   “就是一个朋友,普通朋友。”姜衡忍住笑,将他的脑袋推开。   “哼,那你告诉我,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当然是你好看,你宇宙无敌好看!”姜衡躲过白夜喷洒在她耳边的热气,语气肯定的说到。   虽然不懂姜衡口中的‘宇宙’是什么意思,但对于她这样肯定的语气,白夜还是很受教的,也不跟她瞎闹了,捧住对方的脸颊,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吻了上去,两人鼻息交缠,空气里不一会儿便燥热起来。   姜衡的蝶宝宝已经能离体了,只是个头小小的,只比指甲盖大一点点,身上有暗金色的花纹,水迁云对这个很感兴趣,却又不敢靠近,据她所说,这个漂亮的蝴蝶,连麟粉都是剧毒。   初冬的时候,下面传来了确切的消息,魔教已经与水含星联手了,不日将会进攻神宫。   于是日子又忙碌起来,大家都开始防备起来。   姜衡试图从别的地方,再了解一下神宫的过往,但却无从下手,老宫主到底想要隐瞒什么?为何做的如此严密。   姜衡问了白夜,关于老宫主的事,结果他自己都不太了解,毕竟是失忆以后就没有跟他父亲接触过,后来回来没多久,就遇上宫变,然后老宫主闭关。   “对了,宫主叫什么名字啊?”姜衡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之前好像也听人提起过,但是没记住,而那时候也没有发现水含星还活着,也就没有太在意。   “宫主?白岑。”白夜没什么情绪,说到他爹的大名,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白岑……   姜衡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开始想些很奇妙的东西,白夜这么好看了,把他生得这么好看的白岑是什么样子?他娘又是什么样子。   浮雅说他和白夜是兄弟,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吗?浮雅没有提起,但也并不排除其他的可能。   还有白岑,他闭关得太久了吧。   世界很多恩怨,都离不开‘情仇’,就像魏如茗和祝晟那般,那水含星这么仇视神宫,会不会也是因为与白岑有什么感情纠结?   不怪姜衡会这样想,水含星其实蛮漂亮的,保养得也很好,而白岑在宫变后的态度就有些诡异了,一直闭关不出,水含星肯定不可能是跟白夜有什么,年龄上也对不上,但是和白岑的话就很恰当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衡突然想到了左城的刘大庆,水含星扮作陈慕星的那段日子,不是跟了刘大庆吗?姜衡就难以自制的把白岑形象,贴上了刘大庆的脸。   等等,陈慕星?岑慕星?白岑恋慕水含星吗?   姜衡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似乎get到了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爱恨纠葛,那么这个化名的含义,是不是说明,水含星对白岑还有着期望?   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到那个下午,‘陈慕星’推开李棠儿的屋门,站在刘大庆和李棠儿面前,被李棠儿的娘质问她为何插足他人婚姻时的表情。   那时候的‘陈慕星’表情很真实,连姜衡都很难不去相信,这个女人的用情是假的。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她好像说‘李棠儿是刘大庆一条错误的路,刘大庆选择了她,才是改正。’   之后还歇斯底里的说,‘为什么一到要遵守那个承诺,他明明更爱我,他明明更应该选择我’。   姜衡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她从没想过,这个场景竟然被她记得如此深刻,大约是,那时候的她,真的被‘陈慕星’的那种情绪感染到了吧,所以那个时候的水含星,说的其实是心里话?   这个联系让姜衡惊了一下,倒不是惊讶于这个脑洞,而是在想,这明明看上去不难看出来的因果,她竟然此时此刻才想到。   如果真的像她想的这样,那么是不是能把刘大庆带环成白岑,从中提取出可用信息?   比如――   她所说的,她是刘大庆正确的路,李棠儿是错误的,那么她想说的其实是,她是白岑正确的路,那错误的是谁?   那个承诺又是什么?   刘大庆选择了李棠儿,却更爱的是陈慕星。   那么,白岑选择了谁?他更爱的人也是水含星吗?   还是说,这只是她的臆想?   这个故事里,竟然一直还有一个主角存在?他们竟然一直忽略掉了。   “想什么?这么入神?”白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衡感觉到他伸手轻轻弹了弹自己的额头。   姜衡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迤逦的脸,她怎么没想到呢?她怎么没有早想到呢?白夜的母亲,就是白岑的选择啊,也就是水含星口中那条错误的路啊! 第112章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姜衡有些激动的发问。   她感觉真相可能已经快要浮出水面了。   “母亲?”白夜皱了皱眉。   姜衡本以为他连白岑都没什么感情了, 去世得更早的母亲, 应该也没什么记忆了吧。   没想到白夜想了一会儿,真的神色温柔的开始诉说起关于他母亲的事情来。   白夜的母亲叫水沉月,是个很温柔内敛的人,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但白夜却还能记起母亲低声哄他入睡时唱的歌谣。   “水沉月?这个名字, 似乎和水含星有些联系……”姜衡想了想, 又问道:“记忆里没有其他小孩吗?浮雅呢?”   白夜垂下眸子,十分认真的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你说,会不会是水含星和水沉月有什么血缘关系,然后水含星喜欢上了白岑,白岑却选择了你母亲,嗯……浮雅是水含星的孩子?所以他们才会一起密谋神宫?你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浮雅了吗?”姜衡将自己想法说出来, 期待的看着白夜。   “其实想不想得起那段记忆, 对我们现在影响不大的,你不用……”   “有影响的!”姜衡打断他, “有的。”   姜衡表情严肃认真,似乎十分在意这件事。白夜只需要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她觉得记起那段回忆能够让他拜托人格频繁替换的怪病,可是她似乎没有意识到……   “你没有发现吗?自我们成亲以后, 他已经很少再出来了。”白夜这个‘他’,说得意味深长。   “什,什么意思?”姜衡不敢置信的望向他,她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她一直不想把自己忧虑的这件事告诉他,就像亲友们总想隐瞒病重之人的病情一般,他们总是考虑很多,去在意他们的心情受不受得了之类,却很少主动去询问,他们是不是能承受,想不想承受。   “和你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我们都不允许对方来代劳啊。”白夜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邪气,然后她便上前,将人搂在了怀里。   “所以……”所以她那天觉得白夜性子恶劣是有原因的?因为都想成为那天的主角所以被迫融合了?这么简单?   既然她担忧的事情好像已经解决了,而当事人也表示并不是多么在意那段记忆,那姜衡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静静倚靠在白夜怀里,又开始想别的事儿。   听说水含星已经和魔界正式联合了,姜衡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联系一下裴岚才是。   机会很快就来了,水含星以魔教的名义,主动给他们下了‘拜访帖’,上书要拜访神宫宫主白岑。这个目的就很明确了,她点名道姓要见白岑。   魔教的来使回去的时候莫名其妙的,神宫圣女给了他个石灯,让他带给教主?   姜衡给的自然不是她的那个石灯,只是随便仿制了一个,让人带给魔教教主,也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好进一步确认是不是裴岚。   让姜衡失望的是,对方并没有给她回应。   难道不是裴岚?   姜衡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把这事儿放到一边,与白夜讨论起另一件事来。   “她说想要见宫主,这要怎么处理?要去请老宫主出关吗?”   “他出不了关。”白夜沉默很久,才叹息一声说到。   “怎么回事?”姜衡一惊,心中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他早在水含星逼宫那时就已经是强弩之弓,事后魔宫换血,他担心有心怀不轨之人夺权,才借口闭关,其实他……”   姜衡只觉得脑子轰隆隆的,白岑竟然已经死了,且不说他是不是个好人,但确实是个好父亲,他为白夜铺了这么多路,也算尽心了。   可是白岑已经死了,水含星竟然不知道,现在还要点名来见白岑?这算是上一辈的恩怨了吧,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水含星这么偏执的人,怕是自信自己亲眼所见吧,自然也不会管什么上一代下一代的事儿了。   似乎也是因为夺取武林盟主的计划失败了,水含星也不想跟他们来什么阴谋阳谋了,选择直接联合盟友进攻,可见也是耐心告罄了。   姜衡白日里就泡在神宫的藏书阁,将那成千上万的藏书一一翻看,与之前的心态不同,她之前是急于找出神宫内乱的真相,帮助白夜治好他的人格分裂,但是在知道他的病竟然已经不治而愈后,姜衡现在翻看这些东西,就是纯粹的调节心情了。   藏书阁有位修订藏书的老人,姜衡有时候来得早,还能遇见她打扫楼阁,晒晒书什么的。   过去姜衡心里有事,没有注意过她,如今闲着,她便想问问看她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虽说神宫进行过大清洗,但这位老人看上去很熟悉这里,年纪也挺大,应该会知道些什么吧。   姜衡将人拦下,邀请人跟她一起上了阁楼顶上的平台,正是往日里白夜最喜欢待的那个,让人上了矮几和蒲团,两人对坐了下来。   “婆婆你好。”姜衡先礼貌的问好,对方也笑着回了声‘圣女好’。   姜衡见她态度还算和善,也放下心来。   她其实不是很擅长与人交往,她就怕遇到不好相与的人,那样的话交流起来会很累,心累。   “婆婆来神宫多久了?”姜衡为对方斟了杯茶。   “多谢圣女。”老妪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然后喝了一口,才回答道:“快要三年了,圣女。”   姜衡注意到,她之所以接过茶水后,先喝了一口才回答,说明姜衡的这个问题让她本能的需要思考时间,所以才会接着喝茶做掩饰,而且她回答的时候低垂着眼眸,给她的感觉是,她之所以有这样的动作,并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单纯的不敢面对发问人的眼睛。   什么情况下才会不敢面对发问人的眼睛?只有是心虚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心虚?因为她说谎了。   她花了一些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最后还是说了谎,这里面难道是有什么内情?   姜衡在心里分析着这些,手指不由自主的在矮几上轻轻敲击。   这样的举动在无形中给了对面的人一种压迫感。   “真的吗?”姜衡蹙着眉,试探的询问,“你,知道水家村吗?”   对面的老女侍轻微的抖动了一下,手中握着的杯子里,洒落几滴茶水在矮几上,她却并没有意识到,而是快速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我……不知。”   “你迟疑什么?”姜衡微微提高了一些音量,把那种给人的压迫感增强。   “……”女侍没有回答,而握着茶杯的手指,却越来越紧,连她的指节,都开始有些发白了。   姜衡丝毫不退让的一直盯着她,势要她给出个答案。   本以为她会选择继续沉默,或者又继续说话,没想到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后,微微叹了口气,说了句无关紧要的,“其实存不存在,也不过是背个名而已,何必这么计较呢?”   “……什么意思?”姜衡是真的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水家村?   “其实圣女想知道的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老人抬起头,看着姜衡。   “圣女知道的吧,水家村咒术师的特殊性。”   姜衡点点头,咒术的可怕之处,当今世上,怕是没有人不知道吧……等一下,如果水家村是这么可怕的存在,那一定会给别的势力带来更大的压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因为拥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更难被武林所容纳吧。   “其实水家村依附神宫,是自愿的,水家村的人并不想卷入什么江湖争斗,这一支的人,只想平平静静的生活,白岑已经没有能力保护水家村了,那水家村消失掉,岂不是更好?”老人缓缓解释道,姜衡也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   水家村一直都没有消失,他们只是,再次隐姓埋名了起来。   姜衡也明白了,如果水家村一直存在,以当时神宫出现内乱,老宫主又已经穷途末路了,那样的情况下,不仅有人盯着神宫,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水家村,咒术师是神宫手里的一把利刃,可是那个时候,神宫都已经如此混乱了,无法庇佑水家村,那他们为了自保,只好对外说了那么个理由。   “你是……”想通这些之后,姜衡自然而然的开始怀疑起眼前之人的身份来,水家村消失了,可那些人去了哪儿?他们已经习惯了水域的生活环境,又对外界充满着恐惧,自然不会离开水域,留在沧澜水域,生活的地方,除了神宫,还有哪里?这大概也是神宫所谓的大换血中的一个理由吧?   这样一个真相,让姜衡对神宫的想法又有了改观,只能说,这真的是个亦正亦邪的势力吧,对的敌人和无所关的人残酷无情,但对于自己人,自己庇佑的人,又是面面俱到,哪怕背上更难听的名声,不过对于神宫来说,名声之类的,应该是无所谓的吧。   “是啊,我是水家村的。”老人神情平静的说到:“这神宫里,还有很多水家村的人,水家村没了,水家村还在。”   姜衡听她说完,然后一声长叹,自己的脑子转得却是飞快。   没想到水家村的人竟然都还在,那么这样说来,上一辈的恩怨,还真不是无迹可寻?这算不算意外收获?   姜衡看了看眼前的老者,她的年纪应该有六十了,在这样一个时代,能活到六七十的,都是听不容易的,或许是水家村修习咒术的特殊性,她这样一个年纪了,看上去还十分健康。   这样的岁数算很大了,那么,她一定也知道很多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吧…… 第113章   时光掩埋的过往啊……   水家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在休息咒术方面, 天赋特别好的后辈, 这样一人,会被村子着重培养,然后送到神宫, 成为圣女的继承人, 这样一代一代的, 守护着神宫, 庇佑着水家村。   水含星是上一代的圣女继承人,她天资卓越,性子也很活泼开朗,在村子里很吃得开,大家都很喜欢她。   她有个姐姐,便是水沉月,是亲姐姐,姐姐就特别的沉稳, 性子也很内敛, 在咒术方面的天赋也很一般,没什么特别出众的, 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   姐妹两人的感情向来是极好,水含星被送往神宫那年不过十岁,当时两姐妹还抱着头一起哭了一场。   老人说,水沉月那孩子,总是神情淡淡的, 很少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那便是她第一次见她哭了,哭得可惨了。   水含星嘱咐水沉月以后要经常去神宫看望她,水沉月握着小小的拳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但是神宫守卫森严,又怎么可能随便让人进出,大人们都以为,这只不过是这个懂事的姐姐,安慰自己年幼的,即将一人去不熟悉的地方的小姑娘的借口。   那年的水沉月十三岁。   那时候大家谁都知道,圣女最后是要嫁给神宫宫主的,当时的圣女,便是白岑的母亲。   遇白夜不同,白岑的父母,都是长寿的人,他的父亲在成年后就按规矩取了他的母亲,两人相敬如宾的过了一辈子。   两人没什么感情,每日里也是按部就班的各过各的,活成了两尊机器,而偏偏,这两尊机器都活的很久,没有什么意外,没有跌宕起伏,死水一般,浇灌了白岑的前半生。   也许是这样的夫妻组合,给白岑的童年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吧,水含星进神宫后,白岑并没有承诺会娶这个姑娘,水含星也是大大咧咧的,没有觉得有何不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白岑的母亲确实是个很合格的老师,她将水含星教得很优秀,或许也是她本身就很优秀的原因,白岑的母亲想到了那个规矩,便与他的父亲商议此事。   之后将这个消息,直接告诉了水含星。   水含星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欢喜,在神宫这几年,她也陆陆续续听过这样一个规矩,日子久了,也就潜移默化的觉得,自己以后是要嫁给白岑的,有了这个念头后,少女的情愫,便开始在角落里暗暗生长,直至遮天蔽日。   白岑却并未将此多当回事,而是直接找到了水含星,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她,不会娶她的。   干净利落,万分无情。   被心爱的人亲手击碎美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大概就是把水含星心里那棵名为‘情愫’的树给砍了个七零八落吧,可惜却是没能连根拔起。   水含星被打击得不轻,连着好几日都食不下咽,那时的圣女,是觉得白岑不管现在怎样反抗,最后都一定要按着他们给他选的这条路走的,但她并不是个多会安慰小孩子的人,她告诉水含星,‘这条路,是天定的,是祖祖辈辈定的,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选择,白岑年少叛逆罢了,他最终要担起这个责任,选择这条路的’。   娶水含星,这才是正确的‘路’。   她听进去了,却还是郁郁寡欢,难道她于他而言,只能是个正确的选择?是一个不得不履行的责任?水含星难免的,陷入了感情的魔障里,越是想不通,便越要想。   圣女无法了,便想着让她的亲人来宽慰一下她。   水沉月那时正是娉婷的年纪,她的到来,确实让水含星宽心了很多,也不再执着于白岑的态度,圣女便让水沉月多来。   就这样,水沉月开始频繁出入神宫,给水含星带去家里的消息,给她带一下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水含星果真一日日的,又恢复过来。   可世事多无常,命运爱弄人。   白岑在一次偶然间遇到水沉月后,便心神向往,爱上了水沉月。   有些人,就算在他身边待了好几年,无法动心,就是无法动心,而有些人,只是一个回眸,便轻易虏获他的心。   水沉月不能随时进入神宫,但白岑可以随时出去呀,他装作是神宫的外围的侍卫,回宫时路过了水家村,想讨口水喝,然后敲开了水沉月的屋门……   当一个男人,处心积虑想要敲开一个在感情方面懵懂的少女的心门时,这个少女就十有八|九注定了会沦陷。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水沉月第二次情感外露,便是白岑的表白,没什么新意的一首情诗,便让水沉月一展欢颜。   白岑许下承诺,带到自己年满二十,便来迎娶水沉月。从他之前不肯轻易许诺会娶圣女为妻便能看出来,白岑是个重诺之人,所以之后的路哪怕千难万难,他也硬是从未放下过自己承诺过的事。   隐瞒身份这种事,是藏不住的,假的就是假的,水沉月知道白岑的真正身份后,也知道了自己心爱的男人,竟然就是让妹妹魂牵梦萦,形销骨立的罪魁祸首,她提出要与白岑恩断义绝,却又被白岑劝住。   “我与她又无感情,所有的羁绊,不过是一条陈旧的规矩,我不爱她,我心悦你。”白岑这样说着,这也确实是实话,水沉月几乎就要妥协了。   可是她又想到了水含星,纵然白岑不爱她,可她爱着白岑啊,她的亲妹妹,爱着她爱的男人啊,而且是水含星先遇到的白岑,这样一来,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和他在一起。   可是她也是真的爱着白岑的,那种见之心喜的感觉,让她很是心动,她一直以来,便是个没多大情绪起伏的人,这世上只有白岑,能让她开颜大笑,也只有白岑,让她在这样一个选择里同侧心扉。   她往后的人生里,也许还会遇到另一个能牵动她情绪的人,也许再也遇不到了……   水沉月假装被白岑感动,借着柔和的月光,亲吻了白岑。或许也是真的感动,谁知道呢,总之结果便是,他们在那一晚圆了房,之后便离开了水家村。   一个女人,在感情里,最难做出正确的选择,水沉月在难以抉择的最后,她选择这样一条路,满足自己的私念,让彼此的第一次,都属于对方,然后退出,将那两人留下。   女人这种生物,就是有时候很蠢,有时候又很聪明。   又有时候,谁都很难去判断,她这样的做法是蠢还是聪明……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对自己第一次的那个人,都是有着难以言说的感情的,如果正好那人,还是自己深爱的人,她的一颦一笑他都爱看,她的一举一动他都喜欢,这样两相综合之下的感情,更是难以割舍。   白岑一夜春宵之后,找不到水沉月,整个人都快疯了,便在水域范围内,大张旗鼓的寻找,这样大的动作,自然也惊动了其他人。   宫主和圣女知道水沉月失踪后,便借此机会,似是而非的透露了这样一条消息给他:你要想水沉月好好的,就乖乖听话,接任宫主之位,娶圣女继承人。   这样一句话,误会就很大了。   白岑以为是自己的父母扣押的水沉月,以此来逼迫自己娶水含星,父子、母子之情,本就不多,这样一来,更是摧拉枯朽,可是顾及水沉月的安危,他也就忍了下来,真的开始准备接任仪式,他知道,接任以后,就要娶水含星,但是害怕水沉月被伤害,便也没有发作。   他对水含星也温柔了许多,他总是忍不住,在水含星的身上寻找水沉月的影子。   两人本就是亲姐妹,水含星其实也很漂亮,但水沉月却更是迤逦,见过明月以后,又怎能将星星真正放在眼里?   这种透过自己看别人的眼神,水含星却是丝毫没有看出来,她已经陷入了自己臆想中,幻想中的白岑,是深深爱着自己的,她才是白岑应该选择的‘路’,白岑会迷恋别人,只是一时的,他总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他现在,不就已经回到自己身边了吗?他还会温柔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是缠绵的爱意,所以他爱的是自己,他那么的爱自己……   两个病态的人,竟然相处得意外的和谐。   宫主和圣女也放下心来,觉得所有一切,都已经回到了正轨上,却不知,白岑的服从,只是麻痹他们的假相,他一直在暗地里,悄悄寻找水沉月被他们关在了什么地方,就连深寒地牢,他都去了无数次,可是却一直没能找到。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接任仪式越来越近,神宫里在准备接任大典时,甚至连带的把婚庆物品都一并准备了,所有人都陷入了这种虚假的喜庆里,只有白岑,一个人冷眼旁观着。   他会娶的人,只有水沉月,他答应过她了。   最后白岑还是顺利的接任了神宫宫主之位,将权利拿到手后,没两天也追查到了水沉月的踪迹,他惊喜于水沉月并没有被他的父母囚禁,连夜便追逐她的脚步而去,丝毫不曾在意,明日里是他和水含星的大婚。   他重来都没有亲口承诺过自己会娶水含星不是吗?   白岑走得倒是毫无负担,第二天的水含星却是疯了。   爱与恨之间,只有那么一层薄膜而已。   “后来呢?”   姜衡为老人又斟上热茶,询问到。   “后来?三个人都不得好过罢了。” 第114章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的水含星已经是个疯子了,她居然疯狂到想要用咒术对付水沉月。   同为一族血脉, 这样自然是不行的, 效果大打折扣不说,自己也会遭受反噬。   本来这样的方式对于水沉月来说,伤害也不算大的, 可是她当时已怀有身孕, 在外时动了胎气, 身体虚弱, 才被白岑顺利接回了神宫,这样的底子再收到诅咒,再是因为血脉原因被削弱不少,映射到她身上时,也变成了沉重的打击。   那时候白岑为了保住水沉月和肚中的孩子,耗费了不少精力,自然就没心思关注水含星。   等到水沉月的情况稳定下来了,白岑正欲对水含星发怒时, 水含星又一副幡然悔悟的样子, 来水沉月床前忏悔,水沉月从那时起, 就变得更冷漠了,就连在白岑面前,也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她没有怪罪水含星,却也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再加上有白岑的父母在, 这事儿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白岑执意要娶水沉月,宫主不许,父子俩闹得很僵,最后宫主还是退了一步,让他将水含星也娶回来,虽然水家村和神宫一直以来,都是一夫一妻制,但是在外面,男人三妻四妾都还是稀松平常。   白岑不愿,为这事儿,又是闹了很久,此时水沉月已经生下了少主,带着少主住到了神宫里偏远的一处阁院里。   白岑每日也不嫌麻烦,两头跑得挺欢,但日子久了,宫主和圣女也都慢慢交出了权利,便再也无法阻止白岑,他也算得偿所愿的娶了水沉月。   三人之间,似乎有了诡异的平静。   老人的故事讲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姜衡听完,也是叹息一声,怪不得水含星会如此疯狂,果然还是离不开一个‘情爱’之事。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对了,你知道水含星有孩子的事吗?”姜衡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是关于浮雅的,浮雅是水含星的孩子这件事,其实本只是她的猜测,可是听完老人所说的往事,察觉到水沉月由始至终只生了白夜,待到白夜六七岁的时候,才因身体原因逝世,这期间,根本没有再怀过孕。   那么浮雅没有说谎的话,那他跟白夜,只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而这异母最有可能的,就只有水含星了。   “孩子?哦对了,确实是有个孩子。”   据老人讲,水含星在第二年确实有了孩子,却不知道是谁的,怎么来的,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不一定真的是白岑的孩子?姜衡思索到。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那孩子与少主年岁相差无多,水含星不太管他,水沉月就接到身边,让他与少主作伴,但是那时候水沉月已经算得上是不近人情了,虽然把孩子接了过来,却也不会带他如少主般亲密,更多的,是当成了个下人在培养。”   人都是会变的,水沉月被自己疼爱的妹妹诅咒,还差点一尸两命,这对她的心境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或许她还有温柔的一面,但但更多,还是冷漠是世故了。   浮雅的童年境遇是可想而知了,之后被绑架,被遗弃,这些事儿也都串上了。   这段过往,便是引发现在这些破事儿的原因了。   可是这牵扯不断的三个人,现如今只剩下水含星自己了啊,哎。   姜衡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解决。   随着水含星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姜衡也有了些紧张的感觉,白夜安抚她,让她不必担心。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担心个什么劲,但是又奇异的被安抚了下来。   事情到了现在,其实所有的恩怨纠葛都已经真相大白了,姜衡觉得,水含星这次来,怕也是抱着个了断的心情来的吧,就是不知道,当她知道,其实他们的恩怨早就落幕了,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时,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日子终于到了这一天,姜衡其实有时候也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这种事情,还要下战书约战?想打赢的话,难道不是突袭更容易一些?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举拿下。   姜衡一直也没想通,后来也就懒得想了,她就把这当做是,古人的君子协议吧。   或者是水含星她更在意的,其实不是战斗上赢不赢,她只想当那场感情里的赢家,所以这样高调约战,是为了突显自己的存在吧。   这天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微风,大概是快下雨了,搞得人心情也有些压抑,有人来报水域来人了,白夜他们便迎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一大片天音教的人,还有一小队是水含星的人,天音教的教主在稍微后面一些一顶软轿里,四周都有厚重的帘子,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况。   无法确定是不是故人,姜衡有些失望。   双方都先自报了一下家门,虽然姜衡也不懂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大概是为了门面上好看吧,然后水含星便站了出来,要白岑出来迎战。   “家父正在闭关。”白夜低声说道,神色冷淡得不行。   水含星最讨厌白夜这个表情,这个跟水沉月一模一样的表情……   “哼,这样的借口,我会信吗?让白岑出来啊。”   水含星说完,便拿出自己的法盘,这个东西,是用来施展咒术的,只是不知道她想施咒的人是谁,媒介又是什么。   咒术师虽然很可怕,但限制也是真的多,关于媒介的挑选,便是一大难题,毕竟真正的实战里,哪能那么轻易的找到适合的媒介,所以咒术师还是最适合搞阴的。   “要战便战吧。”白夜一挥手,身后属于神宫的武士们迅速上前,展开了一个迎敌的阵法。   “教主。”水含星回头看了一眼软轿里的人,其意不言而喻。   “怎么 ?”软轿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   姜衡一听,眼睛一亮,是裴岚,原来真的是他。   “教主还不出战?是忘了和我的约定?”水含星心中预感不妙,沉下声音来发问到。   “夫人请自便。”裴岚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心不在焉,其意便是,‘你要上就上啊,我看戏’了。   “你!”水含星没想到联合的盟友还能临阵撂挑子,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以后,她才算缓过劲儿来,“教主怎可做这等言而无信之人?”   “哦?”帘子被撩了起来,里面的人果然是裴岚,只见他歪歪躺在软轿里,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看着水含星。   “夫人知道我天音教在外的名号是什么吗?是魔教啊。”   裴岚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儿,低低笑了一下,“魔教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背信弃义?本座也恰好,是个不守诺的人呀。”   这样的反转直接把众人都搞懵了,除了天音教的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的迷茫状态。   姜衡倒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个裴岚还是这样性格恶劣啊。   软轿里的裴岚坐直了身子,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将水含星气得不轻。   “白岑,你出来见我啊!”   水含星一时没了办法,只能无助的大喊。   只是现场,却没人回应……   “够了!”正在现场众人都沉默着,惊讶于这场闹剧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历喝。   “该放手的,就放了吧。”浮雅从人群后走来,面沉如水。   “你懂什么!”水含星愤怒的回到,再一看是浮雅,她的表情就更扭曲了,“我费心费力救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处处与我作对?”   “若不是我帮你寻来佛莲续命,你早就死了!没有我,你还在毒仙谷的毒坛里泡着!”浮雅的表情变了变,似乎有什么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姜衡一愣,心中有点闷闷的。   她原以为,悲苦的童年,便已经是浮雅一生最大的悲剧了,没想到,竟还有毒仙谷这样一段。   浮雅低头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娘,他不爱你,你真的不懂吗?”   “闭嘴!闭嘴!闭嘴!”水含星气急败坏,“白岑你给我出来,你出来啊!”   “为什么不出来?我的盟友背叛我了,我的儿子也不要我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见我?”水含星喃喃道,不知不觉流下一行泪来。   这怎么办?姜衡无奈的看着白夜。   事情的发展现在这幅戏剧的模样,是谁也没想到,本以为的两方对垒,突然就变成了情感类节目,实在是荒诞可笑。   白夜叹了口气,拍了拍姜衡的手,往前站了一步,提高了声音道:“他已经死了,他三年前就死了。”   白夜如今也是羽翼丰满,神宫的整改也十分顺利,他选择在这一刻说出这个消息,既是为了打消水含星的执念,也是为了让白岑可以真正得到安宁吧。   “不可能,你胡说!”水含星难以置信的抬头。   “母亲的坟有过翻新,那是因为三年前,他便已经与她合坟了。”   水含星只愣了一会儿,立刻便施展轻功朝一个方向奔去。   “去跟着她,别让她破坏了坟墓。”白夜招招手,让一队人跟了上去。   神宫的人领命下去后,白夜才又抬头,看向裴岚的方向,“请教主进殿一叙。”   这次约战,便如此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神宫的大殿里,白夜坐在主位,客位坐在裴岚,姜衡坐在白夜身边,却莫名生出一种尴尬感来。   “教主此来,不会是就是为了看戏吧?”白夜语气凉凉的说的。   “啊,我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烦请宫主答应。”裴岚敲了敲脑袋,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   这人改口倒是改得挺快,这边白夜才刚宣布老宫主死了,他这边就直接称其为宫主了。   “何事?”白夜一挑眉,看着裴岚。   “本尊想求娶神宫圣女。”裴岚说着,眼神便溜到了一旁的姜衡身上。   姜衡本来被他的话给吓了一跳,但是一对上他戏谑的眼神,她又有些疑惑了。   ‘咔嚓’白夜座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扶手,直接被他掰了下来,他的笑容,也有些怪异,“……那可不太妙,下任圣女还没即为呢,教主怕是得等些日子再登门了。”   “我要这任的。”裴岚似乎还不嫌事儿大一般,补充到。   “……”   “……你想得美!”   姜衡明显感觉身边的人重重的吸了几口气,才吐出这句话,之后便侧过身来,搂住了姜衡,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现任的已经是我夫人了。”   白夜说这话时,语气上扬,带着明显的得意,“既然这事儿谈不了了,来人送送教主吧。”   白夜说完,便让人送客,姜衡又有些哭笑不得,轻轻在白夜腰间拧了一下。   “夫人,过段时间,我们去武林盟看看旧人吧。”   “为何?”姜衡眨眨眼,她猜想,白夜怕不是想看什么故人,多半是想领着她在故人面前宣誓一下所有权吧。   “听说苏七月缠上了司盟主,硬要嫁与他为妻呢。”   “你很有兴趣?”   “略有。”   天涯路远,江湖再见。   (正文完)   武林盟。   “贫道近来夜观天象,发现一些问题,江湖不日怕有大难!”一年约四十的美须公摸着自己的胡须,神神秘秘的说到。   “得了吧师傅,你上次预言的什么春城劫难在哪儿呢?我不仅没发现春城有什么劫难,反而被绑在武林盟,给这群傻不拉几的江湖人士做牛做马!”陈曦越说越激动,用力拍打起身下的椅子来。   “劫难被化解了嘛,因缘际会,你懂什么!”那老道吹了吹胡子,对于徒儿对自己的质疑,表示十分不满。   “你就是在瞎说!”陈曦吐槽。   “你这个小崽子!”老道抬起手,一副要打人的模样。正在这时候,有下人进来递上张拜帖。   “盟主,外面有个叫杨文豪的来访。”   “杨文豪?怎么回事?现在地方官已经可以一声不吭就随便挪位置了吗?”那老道十分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啊,我前段时间听说,杨大人已经辞官了,以后打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呢,”陈曦神色单纯的说的。   “啊!辞官了?要养老?快快快,快带我去洗漱一下,嗯,还得刮下胡子……徒儿,师傅的样子,看上去还好吧?是不是英姿不减当年?算了算了,你就是个榆木脑袋,我还是先去收拾一下吧。”老道说完,便急匆匆的准备出门。   “G师傅,你说的江湖大劫呢?你还没说完呢!”陈曦喊住老道,却见他脚也不停,只是远远传来一句――   “神女临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事了没事了……”   “师傅真是的,越来越神神道道的l了。”陈曦摇了摇头,继续手里未完的工作,只是他一看见案几上堆积的文件,便垮下了脸来,“司大哥你到底要避难避到什么时候啊,快回来救救我啊!” 第115章   番外:回家。   神医谷不是他的家,是他的噩梦。   可是他真的在这里住了太久, 除了这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明明这里还是以前的样子,但浮雅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心里空落落的……   水含星这次是真的疯了,早就已经失去了踪迹, 不过她现在这幅样子, 也谈不上什么危害江湖了吧。   况且水含星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称霸武林什么的, 她一辈子生活在神宫, 脑子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那个不爱她的男人。如今爱的恨的,都没有了,余生只剩苟延残喘罢了,便待她宽容些吧。   浮雅推开一扇门,在漆黑的环境里行走着,最后站定在床前。   这里,是姜衡住过的房间。   那个幻境, 其实就已经预示了他们的将来, 他欺骗她,却又爱上她, 站在姜衡的角度看不真切,对他的感情会有质疑,可他自己却无法欺骗自己。   浮雅躺在床上,开始陷入了自己的幻想,如果那时候, 姜衡答应了嫁给他,会怎样?   将佛莲给她,自己恐怕会变回瘫痪的状态,甚至可能会直接丧命,可是他好像一点都不害怕,痛苦有什么可怕的,死亡有什么可怕的,若是能留住生命里那抹光,那痛苦的人生,至少有一刻是快乐的。   和姜衡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是她真的是很不一样的人,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最不一样的人,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只是给他的感觉,是不同的,她是特别的。   浮雅躺在姜衡躺过的那张床上,渐渐陷入梦境里。   梦里的他,又回到了六岁那年,他是白夜的小尾巴,去哪儿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他喜欢这个哥哥,真的好喜欢,所有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有他会对他笑,会摸摸他的头,叫他小雅,夸他聪明。   他还告诉他,他是他的哥哥,一辈子都是……他失言了。   被绑架后,白夜安慰他不会有事,他们逃出来后,躲在一个地洞里,白夜让他在原地等他,他去寻找救援。   与原本他经历的不同,这个梦里,他不是等在原地等着哥哥回来救他,然后被绑架他们的人发现,将他带走,最后辗转流落到了毒仙子手里,被迫成了一个药人,这个梦里,他的意识是跟着白夜在走。   小小的白夜在林间穿梭,遇到过毒蛇,遇到过豺狼,好在他年纪虽小,但底子打的好,一番激战后,虽有负伤,但还是强撑着一步步往深林边界走去,一路还要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追捕的人。   以浮雅现在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来,他的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已经感染了,人也已经有了发热的现象,再不得的休息和治疗的话,这么小的孩子,又是在荒山野岭里,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   白夜还在林间跌跌撞撞的穿行,时不时还要掩盖住自己留下的痕迹,但是很快,还是被那群人发现了踪迹。   神宫的人要搜寻的范围太大,但是绑架他们的人才丢失他们的行踪不久,自然能很快锁定他们的范围,找起来,也快得多。   ‘快跑!’浮雅像灵魂一般漂浮在半空中,明明没有实体,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被紧紧的揪住了。   小小的孩童还是被找到了,一路只好慌不择路的乱跑,身后的追兵紧紧追着他,最后竟跑到了绝路――一座悬崖上。   浮雅看着白夜就这样一跃而下,那一刻,他仿佛被拉入了白夜的身体,那种失重感袭来,让他呼吸困难。   再最后快要落地之前,他似乎听见,从他胸腔里,发出一道艰难的声音,他在喊他的名字‘小雅……’   落地那一刹那,浮雅挣扎了一下,从梦中醒来。   直到很久后,他才慢慢平息了自己的呼吸。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湿湿的,冷冷的。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白夜失忆了,他只是不甘心,不相信,白夜纵然有万千种失忆的理由,但那绝对不是将他抛下的理由,他一直以为,白夜是在那之后失忆的。   没想到,原来是在那时候,就差点死掉了啊……   可是知道了又怎样,他始终是失忆了,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只剩他孤零零一人了。   外面天色大亮了,浮雅起身,推开门,先深吸一口气新鲜空气,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下一秒,他感觉到不远处有另一人的存在。   他往那处走出,脸上挂了一丝冷笑,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闯神医谷。   到了山谷前,浮雅终于见到了这个胆大妄为的狂徒。   他一袭青衣站在晨光里,听到身后的动静,便转过身来,妖异到不似真人的容貌被晨光渡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看着浮雅,浅浅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小雅,回家吗?   是另一个梦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感谢各位的耐心观看。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