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山海爱豆娱乐有限公司》作者:紫矜   文案:   苏玄坐拥一家爱豆经纪公司,里头养着几只山海怪物,然而没有工作邀约,整家公司从老板到员工全都躺成了咸鱼,每天游手好闲。   终于有一天,苏玄觉醒了远古的貔貅兽魂,开启了某些本能……   山海怪物们:“完了个蛋,远古那个爱钱如命的小财迷又要回来啦!!!”   苏玄醒来后发出灵魂质问:“咸鱼?咸鱼是什么?好好的人不做怎么能做咸鱼呢?”   他手一挥,公司开始广纳百妖,顺带打开业务领域,除了舞台综艺,卖艺摆摊捉鬼除妖,只要给钱都可以来!   “从今天起,我们的口号是不做咸鱼,只赚大钱!”   于是某一天开始,外界总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新闻。   “惊!山了个海小老板和爱豆齐心协力,下了舞台就抓住一名逃犯!逃犯当时非常懵逼!”   “综艺录制途中,山了个海小老板及爱豆及时救起一名意外坠楼男子,男子事后痛哭流涕表示感谢!”   “某知名鬼屋探险直播UP主半路遇到山了个海小老板及爱豆,三人疑似半夜做法!”   “某路段发生连环车祸,一名男子突然发疯,行迹癫狂,山了个海小老板及时赶到,将其制服!”   大众:怎么哪里都有你们,山了个海!   山海怪物们(老的+后来被骗来的):呜呜呜呜去问那个丧心病狂的貔貅啊!   *   顾朔从前知道苏玄最爱美男,所以每次相遇时,这家伙的小眼神总是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瞟。   后来他发现苏玄爱上了钱,那小眼神一下一下只往钱上瞟。   顾朔沉思过后,上了门:“九块钱去民政局领个小本子的活接吗?”   ……苏玄的小眼神再次瞟回到了他的身上,并且相当闪亮。   “九块钱领一个小本子,我可以领到你破产!!”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娱乐圈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玄;顾朔 ┃ 配角:接档文《这里禁止暴力[无限]》求收藏 ┃ 其它:预收文《妖男俱乐部》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钱与美男我都要!   立意:努力生活,见义勇为,天天向上! 第1章   黑暗的房间,宽敞的床上。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苏醒了过来。   *   午饭一过,山了个海爱豆娱乐有限公司里零星几个人员挠挠肚皮,打打哈欠,打算找张桌子趴趴,或者直接就地拉开躺椅躺下,美美睡个午觉。   公司就这么点人,每个都懒懒散散,完全不像是一家正经公司。   不想两名不速之客就这么大摇大摆闯了进来,背着双手左瞧瞧右瞧瞧,嗤笑一声摇摇头,顶着大家莫名其妙的视线,就这么进了老总――陆饕的办公室里。   要说他们这小破公司平时也没人来,难得上门两位“客人”,还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大家也睡不下去了,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着老总办公室内的动静。   ……然后越听越低气压。   办公室内。   陆饕望望天花板,望望办公桌上他刚才吃了一半的盒饭,又望望办公桌对面沙发上那位翘着二郎腿的中年男子和他身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美少年,内心生出一股绝望。   沙发上那中年男子是业内某娱乐公司老总,人称林总,林宇,他带来的,则是他们家新签的水嫩嫩的明日之星。   从这两人进来到现在有半个小时了,林总还在那儿继续吹天吹地:“我们小宋啊,真是刚学会站起来就开始跳舞了,会说话了就开始唱歌了,那都是天赋!天赋啊!老陆你说这怎么就让我挖到了这样一个宝,哈哈哈哈!”   他用力拍着美少年的后背,“啪啪啪”拍得美少年手里的茶水都晃到了手上。   美少年安安静静擦掉手上的茶水,低头啜饮一口。   陆饕也端着笑脸:“呵呵呵,呵呵呵。”   中年男子吹完自己多么慧眼识珠英明神武签下了小宋,又挤着眼睛,暗含讽刺地道:“话说老陆,你这公司开了也有一年了吧,怎么才这么几颗人,也没见你有什么业务啊,没事吧?我刚才上来,看你们这儿冷清的哟……要是需要帮助随时说啊,我林宇虽然也没多少本事,但兄弟要是有困难,我肯定帮忙……”   陆饕只觉得耳朵边仿佛有一只苍蝇锲而不舍地绕着转,听这位林姓中年男子假惺惺说完,继续吹“不过我林宇虽然没多大本事却签了小宋啊”“哎咱们小宋可是奔着xxx节目C位出道去的”“你们公司到时候出谁啊我让小宋照顾照顾”……   陆饕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是啥时候得罪了这位林姓传媒公司总裁,要让他这么路过都要顺道上来对着他一顿嘲讽输出。   然而回忆半天也只想起来他俩就在上周一场酒会里见过面。   那场酒会,他还因为过于饥饿,完全不记得跟这位林姓总裁聊过啥了。   陆饕又望了眼办公桌角落那可怜巴巴的外卖盒,内心的绝望更深。   ……所以为什么每次碰到这位林总他就不能好好吃饭!   签了一个闪亮之星就签了呗,为什么还非要提溜到他面前炫耀一番,为什么还非要踩一通他们这小破公司……为什么不让他吃饭!   陆饕深吸一口气,脸上有点委屈。   ……   门外,偷听的几人暗暗磨牙。   “来找茬的?”   “就是来找茬的吧,踩我们半天了!”   “啧,陆老爹怎么不回个一两句?”   “老爹性格软,好欺负呗,不然那林总能顺道路过都要上来踩一通?”   “进去吗?”   “进去吧,揍一顿就老实了。”   说着,其中两人非常果断地撸起袖子。   旁边的人嘴角抽搐了下,冷静阻拦:“你们先等等。”   话还没说完,几人就听到了外头走廊上传来的“噔噔蹬蹬”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节奏很快,却不显得急促,就像是将“抓紧时间,注重效率”刻在了骨子里的精英会踏出的脚步――在他们这家集体咸鱼的公司里,百年难得一见。   大家循声望去,脚步声的主人很快就在办公区门口出现,刹住。   那是一抹熟悉的侧影。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啊,苏……苏玄?”   尾音化作一抹疑问的语气。   之所以会有疑问,是因为青年今天给人的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寻常。   门口那青年应声转身,目光锁定他们。   所有人下意识地浑身一紧。   而青年的目光随即移到了紧闭着的总裁室大门上。   他面无表情地,直直地,“噔噔噔”走来。   也是直到正面看到青年的模样了,大家才悚然意识到今天苏玄怪在哪里!   谁都知道,苏玄平日里邋里邋遢,一件体恤一条裤衩就差穿着双拖鞋来公司了,今天却竟然穿着整洁笔挺的白衬衫和黑西裤,俨然一副精英的模样!衬着修长纤瘦的身材,腰特别细!   往日里堪比鸡窝的头发竟然上了发胶,似乎随性地抓了把,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一张俊俏白皙的脸蛋。   自然微红的唇,挺翘的鼻,桃花眼。   那桃花眼形状可好看,平日里总是带着点俏皮和慵懒,这会儿却炯炯有神,熠熠闪光,直直盯着总裁室――   不是,苏玄中邪了?气质也跟平常截然不同!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名为苏玄的青年已经“砰”一声,昂首挺胸重重推开了总裁室,这声响把里头还在继续吹着“我林宇堂堂签下了小宋”的林总都给吓得打了个嗝,中了个断。   登时室内室外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懵逼地看着苏玄。   只是林宇跟小宋的懵逼,和山了个海大家伙的懵逼,有点不同。   陆饕在看到苏玄的一瞬间就表情微变,随后若有所思。   苏玄,他的兽魂似乎……   林宇则是在看到苏玄的一刹那――   觉得自己仿佛被华光普照。   啊,好挺拔的身姿,好纤细的腰,好美貌的脸,好……好耀眼。   苏玄低垂下眸,对上了不知何时抬起手来,仿佛遮挡着刺眼阳光,却依旧呆呆望着他的林宇。   目光一转,又看向林宇身边也呆呆望着他的美少年。   瞬间,这双桃花眼亮了起来,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苏玄向前跨出一步,单手牵起小宋的手,目光炯炯地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小宋:“……”   小宋猝不及防,谨慎道:“听说是C位出道。”   苏玄的另一只手也合了上去,将小宋的手紧紧握在其中,深沉道:“C位出道?C位出道适合你,就凭你这张脸,娱乐圈里也该有你的姓名!”   语罢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塞进小宋手中,微笑道:“所以你名字叫什么?我叫苏玄,玄学的玄,跟我签约,C位出道不再是玄学!”   小宋低头一看,那名片似乎是现成画出来的,中间一只奇形怪状的猪,底下写着“苏玄”“山了个海小副总”,备注一行“这家公司没人干人事有什么事先找我就可以”。   小宋无声欣赏一秒钟,好奇问:“这只猪是公司logo吗?”   “?”苏玄眯眼,“那是貔貅,是我的自画像。”   小宋:“呃。”   “貔貅,招财,辟邪,一路保你上C位,”苏玄一脸诚恳,“要是觉得OK我们就现场把合同签了如何?薪酬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就凭你这张脸,我们公司完全可以给A等级――”   眼见着苏玄牵着人手要往办公桌那里带了,林宇反应过来,猛地跳起道:“等等等等!那是我的人!我公司的艺人!我们已经评定A级了不用你给!”   苏玄耳朵一动,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说:“A等级?A等级怎么配得上你?!来,我们这里有份S等级的合同――”   林宇:“?!!!”   林宇还没反应过来,苏玄一张嘴“叭叭”不停继续往下输出:“跳槽吧,没有貔貅保佑的公司不太行,聚不拢财气,对你的事业运也有影响,有时候这种事情啊,那真是不得不信――”   小宋的嘴角抽了,林宇的嘴角也抽了。   刚才被华光普照的幻觉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林宇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道:“呵呵,呵呵,您开玩笑了,这违约金您付得起吗?”   苏玄挺直背脊,挑起眉梢,拽拽问:“多少?”   林宇心里虚了虚:“一、一百万。”   苏玄撇过头,轻呵一声。   林宇心里惴惴。   然后就见苏玄温柔地将小宋的手合拢,拍拍手背,道:“我的名片收好,有空联系,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要找我老爹开会了。”   小宋:“……”   林宇:“……”   其他几人:“……”   林宇:“这特么不是没钱吗!!!”   小宋眨眨眼睛,看看手中的名片,抿唇笑了。   苏玄抬头挺胸,气势勃发:“钱?钱很快就会赚到的,小宋是吧,小宋你就安心等着我!”   林宇:“大可不必了!”   这人怎么就能把一点影儿都没的事情说得那么信誓旦旦,好像一百万就在眼前了似的!   苏玄继续堂堂正正道:“小宋还要坐会儿吗?要坐会儿我让人给你续茶,不过我们真的要开会了,等开完会我再跟你细聊――”   小宋:“哈哈哈。”   林宇头大顶不住了,拽起小宋就夺门而出:“靠,小宋没空,小宋要走了,不聊告辞!”   转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本还想着大战一场,没想到不速之客对上苏玄,竟三两句话之间就落荒而逃。   整个办公区连带着总裁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咽咽口水,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说话。   陆饕最先斟酌着开口,憨憨道:“哈哈,阿玄,你好厉害,看把林宇吓得……”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道:“那个,话说,你的兽魂……是不是觉醒了?”   今天的苏玄和往日里的苏玄,完全不同,就像是某些本性彻彻底底苏醒了一样。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双手插进了裤兜里。   随后侧身看向陆饕,微笑:“老爹,好久不见。”   这声好久不见,让陆饕狠狠打了个哆嗦。   *   林宇拽着小宋逃到楼下,喘了口气,纳闷道:“那小伙子怎么回事,什么人啊,苏玄?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小宋捧着名片道:“说是这家公司的小副总来着。”   “小副总?”林宇脑筋一转,突然想起来了,瞪大了眼睛,“哈?小副总?就是陆饕那位干儿子?不是,他长这样?”   上周酒会,那位小副总也跟着陆饕一起去了,但是林宇依稀记得那位小副总虽然穿着衬衫西裤,但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也塌塌的,散乱在额前,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气质简直跟陆饕如出一辙。   那位跟今天这位是一个人?!   今天这位可是容光焕发,俊俏美貌,犹如小神仙下凡……呸呸呸!   想起对方挖墙脚那样,林宇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回忆,并且深沉地望着一旁捧着名片看个不停的小宋:“小宋啊,这张名片不如让我保管……”   他要切断这罪恶的丝线!   小宋手一收就将名片放进了衣兜里,无辜瞅了他一眼:“这是小苏总送给我的,林总您要是想要的话,不如上去问小苏总再讨一张?”   林宇:“……”   面对着一脸纯良的自家小宋,林宇无语凝噎。   神特么他“想要的话”!他不想要,他还想把小宋手里这张给焚了!   小宋不顾自家老总一脸被噎死的模样,回头看了眼身后这幢写字楼。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家公司奇奇怪怪?   山了个海爱豆娱乐有限公司?   小宋笑笑,名字也奇奇怪怪。   *   十分钟后。   写字楼十楼,某简陋会议室中,一共六号人,分两边排排坐,一个个都乖得不得了。   左边为首的就是捂着饥饿的肚子,还在惦记着那半盒盒饭,内心愈发绝望的中年美男子陆饕。   他身旁是一刻不停好奇瞅着最前方苏玄的男生,已经十八岁了,但身上还带着一股孩子气。   男生身旁是一个看起来比他稍大一点的青年,大概二十岁左右,气质温润,长相乖巧可爱。   他们对面那一排,为首坐着一个女人,长相美艳,穿着一件薄荷绿露脐针织衫,一条牛仔裤,火辣的身材一览无遗。   女人身旁是一个俊美冷傲的黑发男人,正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瞧着苏玄。   男人另一侧则是一个高大周正的青年,一脸老实。   当然,不论描写字数或多或少,在座的所有人,包括苏玄,长相都是个个极品,只是他们当中大部分还延续着往日里懒散的气质,除了美艳女人,没有一个好好打扮过自己,能多简单就多简单,能多邋遢就多邋遢,好几个头发都快长得能挡住视线了。   在座几人看着苏玄一本正经把电脑打开,把笔记本摊开,戴上一副显然没有度数只是显得特别有文化的平光眼睛,各自的视线交换来交换去,没人知道苏玄把他们叫来会议室到底是打算开什么会……   正眉来眼去,就冷不防听到“砰”的一声――苏玄用力拍了下会议桌!   所有人被吓了跳!   陆饕被吓出头上两只角。   他身旁的男生打了个哆嗦,被吓出了一双黑色的猫耳。   男孩身旁的温润青年面色不改,后腰却突然钻出了一条雪白的尾巴。   对面的女人脸上被吓出了一片鳞片,赶紧摸摸自己的脸把鳞片消下去。   她身旁的冷傲男人眯了眯眼,眼中一闪而过一道竖瞳。   男人身旁的老实青年头顶炸开一团火花,“噗”的一声。   显而易见――在座的诸位,全都非人。   而会议桌最前方的苏玄。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他整理了下表情,一脸痛心疾首:“我一觉醒来,没想到好好一家公司,都快整破产了!”   ……   会议桌下,黑色猫耳男生扯扯陆饕衣袖,小声道:“老爹,怎么同样是一代妖怪,你跟苏哥气场差这么多?”   陆饕一把年纪了还软乎乎地让人轻易就能欺负得着,苏玄这会儿的气场却可谓张牙舞爪。   陆饕一脸惨淡:“我以前跟你们说过的吧,真正的阿玄,对钱,那可是非常认真的。”   一千多年前的苏玄就是这种模样,只是他的兽魂沉睡太久,陆饕都快忘了那抹兽魂还会有苏醒的那一天了……   ……   苏玄具体活了有多久,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一千多年前曾经和陆饕有过一段交情――这也是陆饕告诉他的。   一年前,苏玄在这个时代的某片山林里苏醒,身上未着片缕,脑中毫无记忆,只知道自己是个妖怪,是只貔貅,曾经受过重伤,灵核受损,被迫陷入沉睡。   如今灵核自动修复,所以他的肉身也跟着复原了。   他懵懵懂懂闯出树林,来到高速上,好巧不巧,遇到了正驾车路过的陆饕,就这么幸运地被捎了上去。   陆饕说,一千多年前两人分别后,苏玄就往当时的“京城”去了,而当时的“京城”,也就是他们现在脚下这片土地,A市。   他不知道苏玄当年在京城遭遇了什么才会被迫陷入沉睡,也不知道苏玄是何年何月陷入的沉睡,但如今灵核已修复,那么兽魂、力量、记忆,都会逐一苏醒,问题自然会得到解答。   ……然而这苏醒的过程是真的奇妙。   兽魂苏醒前,苏玄虽然知道自己是只貔貅,爱财,可还没有实感,整天跟着陆饕和公司里大家伙吃吃喝喝,好不自在。   兽魂苏醒后,苏玄面对着快被吃空的公司,就斯巴达了!   这公司最早是陆饕开的,陆饕为了还当年苏玄救命之恩,把苏玄认了当自己干儿子,还让苏玄当了个小副总。   苏玄又因身份特殊,当初领了妖怪事务局一大笔救助金,这笔钱也全被投进公司里了。   所以苏玄觉得自己对这家公司,实实在在负有一份责任。   之前兽魂没觉醒前也就算了,如今兽魂觉醒,脑子也变得无比清醒,面对快破产的公司,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唤醒大家体内的兽性热血。   “好好的人不做,怎么能做咸鱼?!对不对,你们说对不对!”他重重拍上会议桌,发出了沉痛的疾呼。   “那个吧,虽然但是,我们也确实不是人啊苏哥。”黑色猫耳男孩,祁寒雨干巴巴插嘴。   苏玄倒吸一口气,捂住胸口,瞬间觉得急火攻心。   陆饕见状不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滴溜”一下往会议桌上滚去!   苏玄的眼中闪出一道犀利的光,本能地一个猛虎扑食,“啪”一声按住了滚动的硬币。   登时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苏玄维持在扑住硬币的那个姿势,身体僵硬。   一秒后,他强装镇定:“我不是,我没有,我很认真地在生气……”   陆饕飞快弹出第二枚硬币!   硬币在空中直冲苏玄飞去,苏玄猛地一跳,双手合十,“啪”一声拍住!   ……然后石化。   第三枚第四枚硬币直冲苏玄面门!   苏玄头一撇,左右手交叉,两只手食指中指间各夹一枚硬币。   ……然后低下头,眼睛亮晶晶地摆弄着手中的四枚硬币,搓搓,摸摸,蹭蹭脸。   凶神恶煞的气场散得一干二净,他快乐地像一团圆润的糯米团子,软乎乎地仿佛谁都能戳上一下。   众人惊叹地看着陆饕:“老姜,老姜啊,够辣!”   陆饕轻咳一声,憨厚道:“只是今天早上出门前确实感受到了那么一丝丝不详,直觉,直觉哈哈哈。”   “不详”本人在那边搓了亮闪闪的硬币半天,怒火被灭得彻彻底底的,好半晌才抬起头,撇撇嘴,清清嗓子,这会儿再开口,嗓音都清亮软和不少:“好了,说正经事儿。之前跟你们一起咸鱼,我也有罪,不过再这么下去真的不行。”   如今社会的妖怪以两种形态生存,一种是独自过活,一种是群居,后者则常以小协会状态出现。   类似于山了个海爱豆娱乐有限公司,就是以陆饕、苏玄为首的一个妖怪生存小协会。   所有正经妖怪都要受官方机构妖怪事务局管理,但是妖怪事务局也没那么多精力管得住每一个妖怪,所以对于独自过活的妖怪,他们会看得紧一点,对于小协会小团体,他们则会松一点。   这是加入妖怪生存小协会的好处。   然而同时,小协会里的每一个人也要一起努力互相扶持活下去――所以集体咸鱼那是绝对不行的!   苏玄敲敲桌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们不是想做*爱豆吗?成天咸鱼成这样还怎么做*爱豆?你们精力旺盛晚上也不肯睡觉,都闯过好几次祸了吧?都是老爹和我去善后的吧?有这个精力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拿去赚钱是不是?”   妖怪们大多都不用睡觉,会议室里这几只晚上无处发泄精力就到处捣乱,蹦迪蹦出一半原形,大晚上以原形乱窜吓到路人,都是常有的事。   “但是吧,但是啊,苏哥,现在也没工作啊。”祁寒雨大叹一口气。   爱豆他们是想做,不正是因为他们心中有一颗隐藏着的爱豆之魂,陆饕才会开这么家娱乐公司的嘛!   可是一年没开张,大家都没了劲。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老板自己也是一条咸鱼。   陆饕缩了缩脖子。   苏玄冷酷地推了推眼镜:“放心,对于我们的未来,我已经重新计划过了。”   “――明天起,我就会开始招聘舞蹈老师声乐老师。”   公司里之前还真有过老师,然而都干不长久,很快就对这家咸鱼公司绝望。   苏玄简直不忍回想!   “人员会慢慢招齐,老爹和我也会该谈的生意谈起来,该做的交际做起来,只要够努力,相信工作很快就会有的!”苏玄握拳,掷地有声,陆饕则是愁云惨淡。   话锋一转,苏玄又道:“我和老爹这边会努力开工,你们也该打起劲来了,很久没练习,骨头都要生锈了吧!老师招来之后白天该练习就练习,没问题?”   底下懒懒散散的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美艳女人撩撩头发,眨了眨眼睛:“那倒是没问题?”   苏玄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抹笑容有点坏,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很快他们就听苏玄道:“哼哼,但是没开工就没钱赚,没钱赚还是不行的。”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众人暗暗吐槽。   “所以从今天起,其他的业余时间还是得利用起来。但是呢,我也不强迫,”苏玄慢吞吞道,“反正大家各有本事,有心的话,发挥下想象力,赚钱还不简单?更何况我也会跟着一起帮忙。只是有一点――”   苏玄伸出一只手。   大家定睛一看。   他的手心里浮动着一颗莹蓝色灵珠!那是灵力的凝聚体!   顿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冷傲男人也正了正色。   苏玄阴险笑着:“从今天开始,每个月大家的表现,包括但不限于练习时长,练习努力程度,练习成果,赚钱的努力程度,赚到的金额……”   “所有数据都会被汇总起来计算绩效,前三名,我会送一颗我亲手搓出来的灵珠!”   苏玄抬头挺胸。   大家:“!!!”   好家伙,怪不得说不强迫,敢情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这灵珠,谁不感兴趣!   但是――   祁寒雨傻了:“哥,你怎么搓出来的?你没事吧,这不影响你体内的灵力?”   美艳女人正坐,睁大了眼睛道:“真的假的,苏玄?”   冷傲男人问:“你的灵力增强了?”   同为一代怪物,陆饕都不可能轻轻松松说出每月送三颗灵珠这种话。   这灵珠看起来小,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纯度,是由非常强大的灵力凝聚而成的,对于他们妖怪而言,吞下这么一颗灵珠自然好处多多,但对于苏玄而言,每月三颗灵珠将会是非常大的消耗。   苏玄摸摸自己胸口,说道:“今早兽魂苏醒的时候感觉灵力也增强了很多。”   这话说出来,大家一怔。   灵核复原后,兽魂、力量、记忆都会跟着逐一苏醒,苏玄原本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连陆饕也不得而知,如今看来……   大家咽了咽口水。   陆饕问:“那你的记忆复苏了没?”   苏玄摸摸脑袋,遗憾摇头:“还没有,一点都想不起来。”   陆饕愣了愣,点点头,道:“也不急,既然兽魂和力量都回来了,那么记忆也快了。”   “嗯,”苏玄低下头,喃喃道,“我也感觉到自己快‘回来了’,所以刚才我才会说啊――”   苏玄抬起头,粲然一笑:“好久不见,老爹。”   陆饕怔怔。   同样一句话,刚才还阴森得让陆饕抖抖抖,但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陆饕知道,这是来自苏玄真正的“重生”后的问候。   陆饕笑了:“好久不见,阿玄。”   其他几人虽没有见证过千年以前两人的交情,这一刻却能感受到两人之间“久别重逢”的温情,因而脸上也都带上了一些笑意。   然后就见会议桌最前头这位小恶魔扶扶眼镜,非常纯真地问:“所以,我的灵珠都准备好了,大家什么时候动起来?”   大家:“……”   大家:“你当我们是追着萝卜跑的驴吗,你还是不是人!”   苏玄叹息:“不是你们说的吗,我当然不是啊。” 第2章   灵珠的吸引力是百分百的,然而咸鱼之魂也是百分百的,要一下子让咸鱼重新做人显然不是件简单事儿。   因此会议室里,大家绕着苏玄的灵珠看了半天,会议一散,这些家伙又都各自揣着小九九溜得人都不见了。   但是苏玄不急。   他推推鼻梁上的平光镜,自信满满地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了起来,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陆饕夹着尾巴从苏玄身旁走过,苏玄头也不抬道:“老爹你今晚有一场酒会别忘了。”   陆饕僵了僵,登时像一朵蔫了的花。   哎,果然还是逃不过……   但是他真的不喜欢那种全员装逼只喝酒不吃饭的场合。   他是饕餮,他会肚子饿。   苏玄抬头认真道:“这场就邀请了你一个人,我没办法替你去。”   陆饕毕竟是明面上的公司老总,很多场合只能由他出面。   苏玄这么一说,陆饕的愧疚心就“啪啦啪啦”冒了出来。   他心想他虽然在漫长岁月里也沉睡过几次,但清醒地活在人世间的年岁少说也有大几百年了,竟然还要苏玄这么个“失忆儿童”来替他操心,不应该,真的不应该。   于是陆老爹咬咬牙,道:“知、知道了,我会去的。”   饿这种东西,也许,可能,大概,maybe……挨一挨就过去了!   苏玄能不知道陆饕在想啥?   他勾起唇角道:“老爹你放心,你好好参加酒会,我就给你准备夜宵,全是肉的那种。”   陆饕一愣,狠狠咽了下口水,试探道:“烤串?”   苏玄抬起下巴:“羊肉串牛肉串掌中宝猪脆骨烤鱿鱼烤小黄鱼应有尽有!就点你最爱的那家,撒你最爱的辣椒粉!”   陆饕的眼前顿时炸开了花,花丛里全都是一排排鲜嫩多汁的串儿。   他擦了擦嘴角,感动地哽咽了:“阿玄,你真是个好儿子。”   苏玄勾起一抹坏笑:“那可不是?”   陆饕:“我会好好参加酒会,好好勾搭!”   苏玄:“就要这样才对。”   陆饕:“收集名片,风光凯旋!”   苏玄:“工作邀约,近在眼前!”   打完鸡血,苏玄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将人拉进总裁办公室里,把备在这里却从来没用过的一些装备拿了出来。   陆饕虽然不懂苏玄要干什么,但这会儿被洗脑过后那是非常地乖,就站在那儿任由苏玄摆弄。   苏玄先是将老爹乱糟糟的头发抓两把,跟他一样露出光洁的额头。   陆老爹虽是“陆老爹”,看起来其实也就三十多的年岁,脸上有一些岁月的痕迹,长相却完完全全是一个充满韵味的美男子。   应该说,岁月的痕迹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迷人。   可惜了,拥有这么一张成熟美大叔脸的本人却总是眨着一双纯良的眼睛,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苏玄恨铁不成钢:“老爹,你就是看起来太好欺负了,今天那个什么林总才会路过都要上门来踩一脚!话说你是什么时候惹到他的?”   “我完全不记得了。”陆饕委屈巴巴。   苏玄:“不行,不能这么委屈巴巴的样子!立正!稍息!脸上要面无表情,眉头要微微皱起,眼神要犀利!”   陆饕条件反射挺直了背,站得端端正正的,放松脸部肌肉,拧起眉头――瞪着苏玄!   苏玄:“不是……不要看得这么深情,是犀利!老爹,犀利!要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像是在寒冬腊月里一样!”   陆饕看得更加用力,瞳孔黑得像一团墨。   苏玄:“……你这么看别人,别人会爱上你的!不会寒冬腊月,只会y火焚身!!!”   陆饕:“……”   刚刚还如同驯兽师底下训练有素的狮子一般装出了威风凛凛的样子,这一刻,狮子又恢复了原型,变成了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花猫。   陆饕蔫蔫道:“阿玄,我不会。”   “……”苏玄绝不轻易放弃,想了想,眼睛一亮道,“啧,老爹,你就装近视啊!近视但是没戴眼镜,那种眼睛微微眯起来的模样!”   陆饕愣了愣,想了想。   恰在此时,黑色猫耳男生祁寒雨过来敲了敲门:“老爹,苏哥。”   陆饕循声看了过去,背脊挺直,眉头微皱,眼睛微眯。   祁寒雨:“擦,老爹你上半张脸抽筋了?”   苏玄:“……”   陆饕:“……”   陆老爹“嘤”一声捂住了脸!   苏玄的嘴角也跟着抽了。   要将废柴大叔改造成精英成熟男子,好难。   于是一脸懵逼的祁寒雨跟着内心绝望的苏玄一起好好安慰了玻璃心碎一地的老爹一番,最后祁寒雨出主意道:“老爹,你不是最讨厌吃洋葱了吗?”   陆饕:“呕。”   苏玄:“倒也不必提到就吐吧。”   祁寒雨:“不是啊老爹,你就想想一颗活体洋葱他站在你面前勾引你,你冷不冷漠,抗不抗拒!想不想打他!”   陆饕脸色铁青。   祁寒雨:“眼神是不是犀利了!”   苏玄:“犀利了犀利了!这个办法可以!老爹,今晚要是那个林总也来了,你就把他当成一棵葱,一颗洋葱!他要是再来挑衅你,你就学我!”   苏玄单手插兜,嘴角微撇,眼神戏谑:“呵。”   祁寒雨大为震撼:“苏哥,装逼一百分啊。”   苏玄撩撩额前挂下来的一绺发,潇洒笑道:“商务人士必备技能罢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陆饕经受了俩小孩各种各样的疯狂输入,到最后恍恍惚惚。   苏玄帮他换了身西装,打好领带,上上下下都打点得干干净净帅帅气气的,随后按住他的肩膀一转:“好了,出发!”   美男子挺背插兜,身材高大,姿态恣意,样貌英俊,深邃的眉眼间,尽是一片让人摸不透的寒霜。   美男子深呼吸一口气……回过头来,憨憨道:“那我走啦。”   苏玄和祁寒雨微笑挥挥小手:“路上小心,过马路记得看车子,到地方了发个微信报平安噢。”   美男子乖乖道:“好的。”   然后回过头,一脸深邃地出发了!   送走陆饕,苏玄和祁寒雨齐齐吐出一口气。   要将废柴大叔改头换面可真不是件简单事,至于紧急培训后今晚陆老爹能发挥成什么样,那就看命了。   苏玄回过神,又想起了什么,睨着祁寒雨道:“你不溜?”   其他几个可早就溜得干干净净了。   祁寒雨一听苏玄提起这事,就“嘿嘿”一笑:“我跟夏晏都还留着呢。”   夏晏,正是开会期间一直坐在祁寒雨身侧的二十岁温润青年。   话语间,一只娇小的白猫走进了办公区,在门口端坐下来,“喵”地叫了声。   白猫乍看起来和普通小猫没差别,毛发柔顺洁白,一双大大的眼睛像是剔透的水蓝色宝石,然而脖子上一圈鬃毛却特别茂密蓬松,就像是一只白色小狮子一般,威武又可爱。   正是夏晏的原形,妖怪FF。   因为原形长得跟普通小猫差不多,所以夏晏常年爱以原形进进出出,反正也不太会引起别人注意。   苏玄他们都习惯了。   苏玄挑挑眉,等着祁寒雨说话。   祁寒雨凑过去,小声道:“哥,我和夏晏是想努力表现啦……”   翻译过来,就是他们确实对灵珠很感兴趣啦……   “但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赚钱,你……教教我们呗,”祁寒雨的眼睛里冒着光,“我俩积极性很高的!”   苏玄“啧”了声,瞅瞅他:“你是天狗啊。”   祁寒雨眨眨眼:“是啊。”   天狗是一种神奇的妖怪,名字虽叫天狗……但长得像野猫,所以祁寒雨才会拥有一双黑色的猫耳,变成原形跟夏晏站在一起时简直是猫猫版黑白双煞。   ――这些暂且不提。   民间所谓天狗能够辟邪,其实是因为天狗对灵力的感知,比起其他妖怪要敏锐很多。   同为能够辟邪的妖怪,理论上来说,天狗对于灵力的感知比貔貅还要强大。   所以……   苏玄微微一笑:“公司里有辆三轮车。”   祁寒雨再次眨眨眼,期待道:“然后?”   苏玄:“还有折叠椅和小木桌。”   祁寒雨:“所以?”   苏玄:“虽然简陋了点,但是打印张收款二维码,就能就地摆摊驱邪了呢!”   “今天,哥我就教你们一把!”   *   七月夏季,晚上八点的时候,夜幕落下,气温却一点都没降。   一辆不起眼的三轮车从写字楼后门出发。   三轮车上倒载着一张小木桌,一旁乖乖屈膝坐着一个样貌英俊的男生,男生怀里抱着只毛发迎风飞舞的美貌小白猫。   前头,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小帅哥哼哧哼哧踩着脚踏板。   两人一猫的美貌跟小破三轮车及上面一堆疑似垃圾的杂物形成了鲜明对比,引来了不少路人好奇的注目礼。   而三人就这么面不改色,三轮车一路往城市西北方向前进。   待抵达某人烟罕至的居民区外围,一座桥的桥洞底下,苏玄停下三轮车,哼哧哼哧把小木桌搬下来,折叠椅展开放好,一张纸贴在了小木桌前头,上书“驱邪一次五十元,微信/支付宝请扫一扫”,下头一个大大的二维码。   随后他将夏晏小白猫放在桌子角角上,三两下将蓬蓬的毛梳顺,用手拢拢,漂漂亮亮勾人小猫咪吉祥物准备完毕。   将祁寒雨一屁股按在了折叠椅上,套上一件颜色暗红的唐装,戴上一顶黑色唐装帽,鼻梁架上一副黑色墨镜,端的是一副乖巧童子模样。   最后,苏玄自己也套上一身一模一样的服装帽子和墨镜,唯一多出来的是手上一把纸扇,“啪嗒啪嗒”飞快扇着风,就此站定,姿态潇洒。   两人一猫,位置分配清晰,态度展现彻底。   夏晏:“喵喵喵喵?”   夏晏懵逼地扭头看向身后两人。   祁寒雨冷静道:“那个,苏哥,为什么要选在桥洞底下?”   苏玄拼命扇着风,深沉道:“这样比较贴合气氛。”   祁寒雨:“为啥要穿这样的衣服,大半夜还要戴墨镜?”   苏玄:“这样比较有神秘感。”   祁寒雨:“但是苏哥,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玄:“没事,摸把手也能驱邪。”   祁寒雨沉思一秒,抬头看向苏玄,眼睛炯炯有神:“哥,你说得对。”   夏晏:“喵喵喵喵??”   苏玄比出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蜜汁自信笑容:“放心,神秘感会吸引路人,生意很快就会上门的!”   祁寒雨小朋友相信大哥说的话,于是双手放在斑驳的小木桌上合十,一双眼睛透过墨镜,深沉地望向视野中那一片黑暗,满心期待着第一位顾客的降临。   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心里竟有那么一丝丝兴奋。   而且别说,苏哥说得对,在桥洞这如此有氛围感的环境之下,在墨镜塑造出的这片黑暗中,祁寒雨自己也感受到了来自自己身上的浓郁神秘气息……   然后十分钟过去了……   苏玄的扇子“啪嗒啪嗒”扇着,汗水从他冷静的脸庞悄然滑落,一滴两滴。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一阵风终于带来了一丢丢凉意,还带来了一阵阵的蛐蛐叫,叫得此起彼伏,幽幽缠缠。   三十分钟过去了……   十几只蚊子“嗡嗡嗡嗡”绕着飞,呼朋唤友,连飞带舞,势力逐渐强盛,随后被一阵清凉沁鼻的花露水扫射,抱头蚊窜。   四十分钟过去了……   一对母女说说笑笑路过,女儿余光扫到,不由看向这边……小声尖叫一声!   母亲被吓到,嘴里念叨着“怎么了怎么了”循着女儿的目光看来,抖了抖:“鬼?闹鬼?僵尸?”   “擦,好恐怖!”女儿流着冷汗连忙拽着妈妈加快脚步,“那两个戴墨镜的人好恐怖!”   待声音远去,桥洞底下:“…………”   夏晏再次默默扭头,无声地看着两人。   苏玄冷静地擦了把汗,问身边的祁寒雨小朋友:“热了吗?”   祁寒雨冷静回答:“热了。”   苏玄:“脱了吧。”   ……   ……   两个醉醺醺的女生互相搭着肩膀,摇摇晃晃走在夜路上,迎面快步走来一对母女,依稀听到对方母亲说:“……桥洞那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怪渗人的,等会儿我要跟小区保安说一声……”   俩女生瞅瞅她们,面面相觑,随后各自喷笑一声。   也不知道笑什么,反正喝醉了,全世界都晕晕乎乎的,她们开心!   脚步趔趄地又往前走了十多米,其中一个女生眯眼一看:“咦……”   她指向斜前方:“哈哈哈,嗝,看,桥洞底下真的有怪人!”   另一个女生跟着看去,瞪大了眼,还真看到了两个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鬼鬼祟祟的身影。   搁在桥洞底下,颇有几分鬼片的感觉。   女生又觉得诡异又觉得新奇,喷笑道:“嘶,这不得报警――”   下一秒,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两怪人……突然开始脱衣!   脱下一身暗红唐装,摘掉黑色帽子,摘掉墨镜,两个浑身上下就跟被汗水浸湿了一般的男生露出了真容。   年轻的那个男孩红扑扑着一张脸蛋,眉眼如画,他松了松T恤领口,甩了甩头,汗水挥洒,黑发凌乱,衬着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喘x间微微张开的唇,活脱脱一个性感美少年。   略年长的那个解开了两颗白衬衫扣子,露出了形状优美的锁骨,仰头向后捋了把头发,喉结微微凸显,汗湿的上身,浮动的眼波,一片活色生香。   热气腾腾的俩大帅哥看得俩女生眼睛都直了:“擦,真的要报警了!!!”   这哪是鬼故事……这特么是艳情话本啊!!   就连那木桌上的白猫――小白猫摇摇头,一脸无奈状的侧过身,忧郁地望了望夜空……不是,桥洞天花板,那洁白的,看起来很好撸的蓬蓬白毛,那双宝石般闪耀的猫眼,令人看一眼便心生怜爱,想搂进怀里……狂撸一顿!   祁寒雨:“靠,热死了哥。”   苏玄:“啧,这两套衣服扔了我也不甘心,不知道卖X鱼能卖多少钱。”   夏晏:“……喵喵喵喵。”   两人还没拾掇好,就听到“砰”的一声,被吓了跳,回头一看,两个女生手撑在木桌上。   一个已经把夏晏给控制住了,一边旋风狂撸,一边姨母笑地念叨着“好乖好乖”“好软好软”。   一个朝苏玄和祁寒雨抛了个媚眼,醉醺醺,却目光炯炯地问:“怎么,两位帅哥,半夜摆摊……卖啥呢嗯?”   苏玄:“……”   祁寒雨:“……”   不要说得那么奇奇怪怪好不好!!   俩女生虽然喝醉了,姿态有点狂放,但妥妥的是两位大美女,穿着也很性感,因此祁寒雨脸红红地立刻不知道眼睛往哪儿放了:“啊,我们……”   人啊,有时候就是越看着对方害羞,就越爱调戏。   其中一个女生见状,眼睛里直接迸发出了绿光。   她伸手勾起祁寒雨下巴,在苏玄和夏晏震撼的目光之中,对着祁寒雨戏谑笑道:“哟,小弟弟,害羞什么呢,快说说你们卖什么,姐姐不会扫二维码,直接微信转账给你,嗝,好不好?”   姐姐你快醒醒,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祁寒雨都结巴了,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姐、姐姐,我们――”   “姐姐!”美女“啪”一下捂住胸口,把祁寒雨再次吓了一跳,“这姐姐叫的,姐姐心都化了!”   “……”快红成番茄的祁寒雨讷讷道,“姐姐,我、我驱邪……”   那美女深邃地望着他:“驱邪?驱邪不用,算个命吧,快给姐姐算算,今天,此时此刻,姐姐是不是有桃花出现了!”   她身旁那正撸着夏晏的姐妹闻言喷笑了:“蒋怡你认真的?哈哈哈,嗝,不是,小哥们,长成这样半夜来摆摊驱邪,真的假的啊,不会是什么电视剧制作组吧?隐藏拍摄?”   她还真的四处张望了起来,想看看有没有“拍摄人员”,同时眼神还一下一下往苏玄身上瞟,显然比起喜欢吃嫩草的姐妹,她更喜欢苏玄这一款。   祁寒雨一脸不知所措,他面前的美女姐姐却已经翻起手朝上,放在了木桌上,食指挨到了祁寒雨的指尖,邪魅一笑:“来,怎么算,嗝,这样?”   她的姐妹快笑疯了:“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把脉呢!”   然而在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祁寒雨微微一愣,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猛地抓住了蒋怡的手。   这一下倒是把本来调戏他调戏得起劲的蒋怡给弄脸红了。   她懵了下,轻咳一声,意味深长道:“弟弟,没,嗝,没想到你看起来害羞,实际上这么大胆……”   这边话题兀自往着奇奇怪怪的方向一去不回头,姐妹还在狂笑,甚至拿出了手机想要拍下好姐妹酒后出糗的模样。   那头,祁寒雨突然皱眉道:“姐姐,你最近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名为蒋怡的女生和她的小姐妹都愣了下。   小姐妹愣过后笑得更厉害了:“不是,弟弟你是认真的吗?这到底在干嘛啊,虽然怪有意思的――”   蒋怡愣过后也扯了扯嘴角,笑道:“弟弟,这套话术有点俗套啊,想想换个更好的?”   祁寒雨转头看了眼苏玄,苏玄挑起眉梢,点点头。   没想到第一单来得那么快啊。   祁寒雨回过头,试着说得更明确点:“呃,就是――”   “姐姐你有连着几天遇到过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生物吗?”   蒋怡小姐妹一头雾水:“生物?哈哈哈,奇怪的生物?神奇动物在哪里?什么乱七八糟的,弟弟啊,你们长这么好看干什么不行非要出来干这种骗人的行当――”   说着,她突然发现蒋怡似乎安静了下来。   顿了顿,转头一看,蒋怡哪还有刚才酒后调戏小弟弟的兴奋样,这会儿已经彻底愣住了。   一阵晚风吹过。   小姐妹忽然觉得鸡皮疙瘩有点冒了出来。 第3章   简陋的,杂草丛生的桥洞底下仅靠一旁小路上的路灯勉强维持着光亮。   今夜无星,厚重的云层在夜空中缓缓漂浮着,将月亮亦挡得严严实实,不洒下一丝光线。   将近晚上十点半,这块偏僻的区域几乎已经没有其他任何路人,幽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似乎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蒋怡的小姐妹名字叫何岚。   肉眼可见的,蒋怡表情变得不对起来,何岚开始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她咽了咽口水,这会儿可真有点酒醒了。   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小白猫抱得更紧,何岚试探地问:“怎么啦,你……还真遇到过啊?”   蒋怡张了张嘴,蜷缩了下手指,嗓音也跟着弱了下来,带着点茫然:“我、我是有……但,嗝,但我一直以为是我眼花了,也、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苏玄站在一旁,犀利道:“但是你其实记得很清楚吧?”   不然不会在祁寒雨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一下子愣住。   苏玄话一出,蒋怡张了张嘴,又愣住了,随后咬住了唇。   何岚的鸡皮疙瘩真的要掉下来了。   然而到底是好友,看蒋怡紧咬着唇,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何岚虽然也跟着被气氛搞得有点毛骨悚然,但还是鼓了鼓勇气,将护体白猫放了下来,按住蒋怡肩膀,道:“怎么回事,你、你遇到什么了?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动物?是不是有人跟踪你?”   何岚很快想到了什么:“啊!所以你今天才说喝完酒要去我家睡?因为你被盯上了是不是?”   何岚说着说着底气又上来了。   没错,什么奇怪动物,多半还是人吧?蒋怡长得好看,指不定是被哪个猥琐男跟踪上了!   要真是这种事情,那她回头就要从朋友里找来个八块腹肌的健身教练,看看到时候猥琐男敢不敢跟健身教练练练!   然而对于她的问题,蒋怡却变得更茫然了,甚至有点欲哭无泪:“我不知道啊!”   何岚又愣了:“你怎么又不知道了……”   蒋怡犹豫道:“我,我今晚想去你家睡确实和这件事有关……因为我想喝酒,但最近实在不想晚上一个人回家了,可我其实自己也是将信将疑的,总觉得可能是我搞错了,而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蒋怡说得有点语无伦次,苏玄站直身体,目光扫视四周,将灵力释放了出去。   悄然无声地探查一圈,对着回过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的祁寒雨和夏晏,苏玄摇摇头――不在这附近。   不过么……   探查不到也无大碍。   眼眸一转,眉梢一挑,苏玄重新看向两位小姐姐,屈指敲敲小木桌,“笃笃”两声。   待两人的目光重新回来之后,苏玄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指桌角上贴的那张二维码,很自如地就开始推销:“小姐姐,搞错是不可能搞错的,至少你现在心里应该清楚你遇到的是什么样的问题。要是你愿意相信我们的话――”   张开五指:“五十一次,先帮你解决问题,后付钱,物廉价美,童叟无欺!”   祁寒雨也还记着自己要做生意呢,连忙跟着点点头:“姐姐不要害怕,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是很奇怪的事情,但是对我们来说,都是小意思,小意思!”   夏晏也跟着试探地“喵”了下。   蒋怡的身上沾染着一些灵力――这是接触过妖怪或者灵体的特征,而且一般来说,没有持续接触上一段时间,普通人是不会沾染上灵力的。   因此蒋怡遇上“对方”,必定不止一天两天了。   当然,除开灵体这种特殊存在不说,妖怪跟人类接触其实不一定是什么大事。   比如假设妖怪是潜伏在人群中间的,蒋怡的同事,而且不太懂得收敛灵力,那么常年相处下来,蒋怡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上几缕灵力也并不奇怪。   妖怪本人若是不违法乱纪,那也没啥问题。   但特殊就特殊在,祁寒雨感受到的蒋怡身上沾染的灵力,全都集中在她的后脑勺。   ……这就不正常了。   难不成蒋怡身边有个妖怪同事常年不碰她其他部位只精准狙击她的头?   摸头杀狂魔??   行吧,也不是不可能,但祁寒雨还是试着问了下――结果这不是就问出端倪了吗。   显然,蒋怡遇到了一些令她困扰的事情。   那么不论“对方”到底有无恶意,沟通也罢……揍人也罢,至少祁寒雨和苏玄他们可以为蒋怡提供一些解决困扰的帮助。   而且蒋怡身上的灵力并不强大,这代表着对方不论是妖怪还是什么,对上祁寒雨和夏晏――咳咳,还有他们苏哥,那都是小菜一碟!   祁寒雨有信心,第一桶金定能到手!   蒋怡和何岚面面相觑。   何岚还在迟疑:“蒋怡,你真的要……?”   她们本来醉醺醺来到这个摊位前,真的只是打算搭讪搭讪两位帅哥,没想到聊着聊着,竟然还真的正儿八经聊到了驱邪的事情上去。   这两位帅哥,是认真的啊……   蒋怡和何岚向来是不信这种事情的,就如蒋怡所说,在此之前,即使她记忆中清楚记得那天的事情,但她依旧自我催眠是她看错了,或者记错了。   可此时此刻,两位帅哥一只白猫,那熠熠闪光的眼睛,那信誓旦旦的表情……   又回忆起那一天晚上发生的诡异的事情,蒋怡犹豫了下,想着五十块钱也不贵,不就两杯奶茶么,试试就试试,于是她咬咬唇,道:“事情是这样的。”   *   蒋怡和何岚是同一家公司的员工。   蒋怡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那家公司工作,到现在快有五年时间了,每天上下班都是同一条路线,几乎不变。   公司大部分时候都不忙,一年里大概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可能会偶尔加班到晚上,最迟也不过到晚上九点半。   只是晚上九点半离开公司,坐上地铁,乘上十站路,等到下车的时候,往往也已经到了十点多,夜深人静。   那个地铁站位于一个十字路口,斜对面有一家中型商场,人不算少,可这头就冷清许多,路灯也是隔上很长一段路才有一盏,光线并不明亮。   但再怎么冷清,走上五年,蒋怡也早就已经习惯。   因此一周前的那一晚,她也如同往常一般。   走出地铁口就右转,沿着一条不算狭窄但也不算宽敞的里街行走,偶尔会迎面遇上一两个人,身旁马路上飞快驶过一辆车。   及至走到一个路口,再右转进去。   那就是一条幽暗的,彻底无人的小道――   小道左侧是一大片荒地,很早就听说这块荒地要拿来改造成停车场,却几年没见动工过。荒地里没有任何的灯,杂草丛生。   小道右侧是一排破旧的小商铺,但每天都关门很早,彼时也全都门窗紧闭,毫无光线。   虽然寂静恐怖,但这条小道不长,二十多米就到了头,也从来没出过事,所以蒋怡勉强能够忍受每次加班都要晚上一个人路过这里的事实。   那晚,她一如既往地踩着一双高跟鞋,“哒哒哒”在小道上快速走过,一边想着等会儿回到家要补一下综艺,一边打着哈欠。   忽然之间――   一颗石头不知从哪里飞来,砸到了她的后脑勺!   ……   绷着精神听到这里,何岚、祁寒雨和苏玄差点没反应过来:“呃,石头?砸到了脑袋??”   “对对对!”蒋怡连忙点点头。   何岚懵逼:“这就是你说的奇怪的事情?”   蒋怡:“你听我继续往下说!哎,话说石头这件事我还跟你说过的来着,你都不记得了吗?”   何岚:“啊?我、我完全不记得了……”   ……   被石头砸到头顶,蒋怡的瞌睡也立刻醒了,连忙停下来低头拍拍头发,圆圆的石子儿就滚落到了地上。   天上飞来的石头?   还是有人扔的?   从小到大几乎只试过被落叶飘到脑袋上,再不济,呃,头上砸鸟屎也比被砸石头来得合逻辑点吧?   因此蒋怡条件反射地朝上方,身后,左右看去。   然而目光穿过夜色,除了晃动的暗影及微弱的月光,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周围静悄悄一片。   蒋怡抿抿唇,虽然纳闷,但既然搜寻无果,便犹豫着回过了头。   这条小道真的每到晚上就阴森森的。   她再怎么习惯,再怎么胆大,一个人杵在这条小道中央,总也有点泛鸡皮疙瘩,若不是除了这条路实在无路可走……   蒋怡摇摇头,加快脚步就走出了小道,左转又走了一段路,进了自己所住的小区。   ……   那一晚,也被她当成是生活中一个小意外,并没有太在意。   ――却没想到,那一晚只是一个开始。   何岚搓了搓手臂,狠狠咽了下口水,紧张道:“后来……怎么了?”   蒋怡动了动唇,弱声道:“后来……”   祁寒雨:“后、后来?”   蒋怡猛地抬头,带着点哭声道:“后来整整七天,有五天加班,那五天我都被石头砸了脑袋!!”   大家:“啊?”   蒋怡摸着后脑勺哭诉:“在同一条小道,同一个位置!我甚至觉得每次被击中的,都是后脑勺同一个部位!不偏不倚的!这是要趁我不注意点我什么特殊穴位吗??”   大家的嘴角抽搐了下。   何岚:“不是,谁指法这么精准啊?”   祁寒雨:“擦,那姐姐你被点完穴后有没有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苏玄:“那个,其实也算不上是趁你不注意……”   蒋怡:“也是,我每次那个时间点走过那个位置都有预感了,但是我一直不知道那些石头是哪里飞来的!”   鬼故事听着听着变成奇葩故事,几人的重点都似乎有点偏了。   何岚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微变:“等等,我想起来了,你,你好像是提起过这件事情!”   “对啊,那天大家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但大家听了后都只笑个不停,还让我赶紧去买彩票。”蒋怡郁闷。   何岚的脸上露出了愧疚之色:“那天中午小X一直在找我说项目的事,我没太注意,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事这么严重。”   蒋怡道:“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这件事说诡异是有点诡异,但你说有人跟踪我吧,我真的没有一次看到过人影,而且如果真是有人跟踪我,整天拿石头砸我后脑勺算是什么鬼?这是什么癖好啊?所以后来我也没想着提了,总觉得好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算去报警,说我整天被石头暗杀,警察叔叔都会莫名其妙吧!”   “后来呢?”苏玄回过神后,整理了下表情,正色道,“你后来‘看到’了吧?”   何岚愣了愣,也想起了这回事,连忙问:“你后来看到恶作剧的人了?谁?认识吗?”   祁寒雨和苏玄只注视着蒋怡。   虽然蒋怡已经下定决心寻求他们的帮助了,但何岚显然至今不觉得自己好姐妹遇到的是“灵异事件”,这也正常,普通人哪能这么快就把思路扭转到灵异神怪上去呢。   只有蒋怡这个亲眼见证过的人,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蒋怡的脸色也有些泛白,牙齿打颤:“我、我之前真的以为是我看错了,我虽然有点害怕,现在晚上也有点不敢一个人回家,但我一直想着那个其实可能就是一个、一个形状奇怪的影子!树影之类的!是我自己心理作用,想太多,直到刚才这个弟弟问我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生物……”   “我说过那条小路左边是一片荒地了吧?我那五次被石头砸到时站的位置,斜后方一点点就是那块荒地的入口。前天被砸到后,我、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回过头的时候看到荒地入口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地上!”   蒋怡越说越快,汗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结巴道:“天太黑了我真的没看清楚,所以很不确定,但、但我好像看到了一张人脸,连着、连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身体!我跟‘它’的目光好像还对上了,‘它’趴在地上看着我!”   何岚睁大了眼睛,愕然。   蒋怡说着说着泪花都要冒出来了:“我就看到一眼,那东西就缩回去了,缩回了荒地里!” 第4章   蒋怡说完,何岚瞠目结舌看了她一会儿,很懵地问了句:“那、那你,那你过去看了没……”   说完,何岚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   蒋怡:“怎么可能!我吓都吓死了,反应过来后直接跑回家的!”   一个人,大晚上地走在无人的小道上,见到这么个诡异的东西,没被吓晕过去蒋怡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何岚回过神,脸色变得很难看:“人的脸,动物的身体,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所以我一直觉得是不是我看错了、记错了,但是,”蒋怡苍白着脸看向苏玄和祁寒雨,“但是你们提到了奇怪的生物……”   何岚也跟着看向两人。   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茫然和恐惧。   好姐妹不可能骗人。   蒋怡没看错没记错的话……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生物?那是什么,外星人吗?还是妖――   “――嗯,有哦。”   何岚听到了始终站在一旁的那个俊美青年如此回答,仿佛能听到她脑海中的想法。   他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站在阴影与灯光的界线上,清隽漂亮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桃花眼,一只在光亮中,一只在阴影中。   光亮中的那只眼澄澈,温润,冷静,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阴影中的那只眼却黑得如一团墨,莹莹闪光在其中,竟带着一丝仿佛能迷惑人心的妖异。   一阵风拂过,何岚突然打了个哆嗦。   她微微摇晃着后退一步,重新看向这视野中的两人一猫。   青年身旁,坐在板凳上的俊俏男生微微歪了歪脑袋,那双看起来无害,纯良的眼睛亮得惊人。   白猫端坐在小木桌角落上注视着她们,尾巴甩过,若有所思,悄无声息。   何岚的心脏跳得非常快,汗水微微浸湿了后背,也不知怎么的,就是心里有股莫名的诡异感一闪而过。   她没能说出话来,蒋怡却急忙问道:“有什么?”   苏玄看向蒋怡,微微一笑:“这个世界上,有妖怪的哦。”   蒋怡愣住。   嗓子开始微微发干:“……妖……妖怪?”   “好了。”苏玄从背后拿出双手来拍了一下,“啪”的响亮一声,把一旁陷入噤声中的何岚给惊醒。   苏玄笑眯眯道:“事情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讨论下等会儿怎么操作吧?”   蒋怡还没从“妖怪”那两个字眼中反应过来,顿了顿,恍恍惚惚问:“今晚就?”   “嗯,试试呗,虽然你不是每晚都会碰上那个妖怪,但是如果真的碰上了,那不是今晚就能解决了吗?”苏玄说着示意祁寒雨和夏晏赶紧把东西收收。   蒋怡和何岚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祁寒雨乖乖把板凳给收起来……不是,重点不是祁寒雨,而是那只白猫!!   那只白猫跟能听懂人说话似的,上前一步,嘴一咬就把那张贴在小木桌边缘的二维码给撕了下来,随后优雅地走到木桌另一边,猛地一跃,跃进了……一辆小破三轮车里,将二维码放下。   “啊,那,”蒋怡已经不会说话了,这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明明醒酒了却更似醉酒,她愣愣道,“那,你们要怎么抓……”   苏玄跟着一起把“装备”嘿咻嘿咻放进小三轮车里,闻言道:“那个,可能得麻烦你壮一壮胆子。”   *   直到跟着苏玄他们定点埋伏起来,何岚还有点恍恍惚惚的。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和蒋怡刚才挤过的那辆小破三轮车,不敢相信刚才她俩就这么……就这么跟过来了。   大半夜的,虽然很多人已经在家中睡觉了,但大马路上夜猫子依旧很多,他们一路上过来,不知道受了多少注目礼,然而这两位小哥,竟然淡然自若,这、这是多么强大的内心!   话说,大帅哥怎么这么寒酸!   竟然不是开宝马而是一路蹬三轮车!   何岚脑袋里有一万个为什么,这会儿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道:“那个,你们真的是专门干驱邪的?就靠这个赚钱?”   祁寒雨:“呃。”   何岚:“话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名字呢,有名片吗?你们专门干这个的话,师从何门??”   何岚觉得干驱邪这种行当的,那肯定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两位小哥肯定有很厉害的师父吧?   回想起刚才在桥洞底下时感受到的那一瞬间的诡异,何岚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倒是对这两人好奇地要命。   苏玄本来正专注地盯着小道另一头,听她这么说,低下头从裤兜里摸摸摸。   祁寒雨看苏玄这动作,咂了咂嘴:“不是吧,哥你还有啊,画了几张啊?”   他下午时已经见识过了苏玄的自制名片。   “以备不时之需,我今天画了二十张才出门的,”苏玄撇撇嘴,终于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何岚,一边还咬咬牙道,“正经商务人士怎么能连名片都没!明天我要去给所有人都定制一盒!喏,目前还没有特定的名片,先这个将就着用一下。”   何岚连忙接过,觉得自己肯定是要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结果就着微弱的灯光低头一看―― ????   名片中间一只奇形怪状的猪,上书“山了个海爱豆娱乐有限公司”……   “啊?爱豆公司?”何岚呆住。   “咳,那个,姐姐,驱邪不是我们的主业来着,我、我是练习生,我哥是我们公司小老板,只是最近还没活,所以出来赚赚零花钱。”祁寒雨红着脸解释,怪不好意思的。   夏晏:“喵。”   何岚:“???”   练习生?爱豆公司小老板?没活干所以出来驱邪赚零花钱??   现在的爱豆公司这么骚的吗??   何岚一瞬间觉得三观有点崩塌,又听身边那位所谓的“小老板”,也就是名叫苏玄的青年一本正经道:“作为本铺第一批客户,您和您的好友未来若是再有困难来上门求助,本铺会一律保持五十元一次的优惠价!”   何岚恍恍惚惚:“以后还会涨价?”   苏玄睁大眼睛看她一眼,一脸不可思议,仿佛在说:本铺服务这么到位,等到上了正轨,涨价是必然的!   何岚:“……”   何岚:“不是,那个,你们会驱邪这事娱乐圈里的人知道吗?”   祁寒雨:“哈哈哈,那必然是不知道的,其实严谨点来说娱乐圈里的人不仅不知道我们会驱邪,甚至不知道我们。”   何岚:“……”   苏玄一扭头,目光犀利:“赚大钱那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开始!弟,我们不要妄自菲薄。”   祁寒雨:“哥,你说得对。”   何岚:“……”   现在回想起刚才帅哥努力蹬三轮车的样子觉得更心酸了怎么破?   祁寒雨:“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情姐姐要记得保密哦。”   祁寒雨话音落地,何岚还不待回答,苏玄便嗓音微低,慢慢说道:“――包括等会儿会看到的一切。”   何岚愣了愣,刚要说话,苏玄忽然眯眼看向前方:“来了。”   小道的另一头,出现了蒋怡的身影。   *   蒋怡是在地铁站口那儿被放下来的。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比往日加完班抵达这里的时间还要晚,夜幕仿佛已经到了最黑暗的时刻。   马路上的车子几乎已经一辆都没,蒋怡抓了把斜背的包包肩带,心脏“砰砰”直跳。   她快步穿过外头那条大街,大概只花了几分钟时间,便抵达一个路口,右转。   视野所及的,是那条狭窄无人的昏暗小道。   耳边蛐蛐的叫声一阵又一阵。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闷热,后背源源不断地沁出汗水,微风拂过,上臂的鸡皮疙瘩又冒个不停,蒋怡甚至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冷是热。   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小道的另一头,他们在守着她。   没事的,没事的。   她咽了下口水,左右看了看,定了定心,便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前方,朝黑暗踏出了第一步。   高跟鞋鞋跟在地面上发出清晰响亮的“哒”的一声,在小道中回响。   停顿过后,便没再间断,缓慢,但又坚定。   “哒”、“哒”、“哒”、“哒”。   二十多米长的小道,走了没几步,荒地那个入口便近在眼前。   蒋怡的视线根本不敢挪过去。   她只注视着前方小道尽头的一片暖黄色路灯光,然而或许是心理作用,余光中,总觉得斜前方的荒地入口,仿佛有怪异的阴影在舞动。   越接近,脚步便也越快,心跳也越快。   “哒”“哒”“哒”“哒”。   又一阵风拂过,小道旁一棵茂密大树的树叶,及荒地里头不知道多多少少的杂草,摇摆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就仿佛有什么在其中窜动,接近。   “哒”“哒”“哒”“哒”。   蒋怡紧紧咬着牙关,甚至屏住了呼吸。   她死死抓着挎包肩带,几乎是用跑的,飞快路过那个荒地入口。   她觉得有视线在盯着她,就在那个荒地入口的位置,那道视线趴在地上盯着她,盯着她飞快掠过――   下一秒,后脑有什么在空气中划过的声音响起,蒋怡的汗毛都快炸开,双腿发软,脚步踉跄了下,嘴里不由发出了惊叫声!   也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野兽嘶叫声!   “啊――”蒋怡尖叫着抱头蹲下,视野中有人跑来!   “蒋怡!”何岚惊呼着过来抱住她,抬头震惊地看着原本快要砸到蒋怡后脑勺的那颗石子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而苏玄、祁寒雨和白猫跑上前后,站定,祁寒雨叫道:“哥!”   苏玄眯起眼,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感观顺着那颗石头连接着的,散布在空中的微弱灵力,一路延伸至荒地――   仿佛抓到了什么东西,他猛地收拢手指,往后一拎,登时,一抹巨大的黑影嘶叫着被从荒地里扯了出来,摔在了小道中央,发出“砰”的一声!   祁寒雨释放出自己的灵力,将那抹黑影缠了几圈捆了起来!   黑影嘶叫着还想挣扎逃窜,蒋怡刚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眼,就跟何岚一起尖叫了起来――   那东西,果然有一张人脸和野兽的身体!   身体就像狼一般,浑身都是黑色的毛,四只脚上是尖锐的爪子,正两后腿蹬地,立起身体,前爪在空中挣扎着,仿佛想要逃离。   脖子上连着一个人的头,那只头正大张着眼睛和嘴,发出凄厉的嘶叫!   “艹,艹,艹!”蒋怡和何岚已经被吓得说不出正常的话,只互相抱紧,哭着喊脏话!   虽然从桥洞那边出发前,苏玄就已经跟他们说了一整套的引诱计划――抓怪物其实不难,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意外,让蒋怡如同往常般路过这条小道,引诱对方出现,再抓住,这是最简单也最稳妥的做法――苏玄还让她们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会儿她们还是被吓得不轻!   “夏晏!”苏玄黑着脸叫了声,这家伙太吵了!   白猫飞快跑过去,高高跃起,对着那只妖怪嘶叫的脸――直接糊了过去!   怪物:“啊啊啊啊啊――”   怪物被夏晏的四只爪爪踩了脸,整个身体后仰,重重摔到了地上!   祁寒雨跑过去,手一晃,无形的灵力链将这妖怪的前腿后腿给彻底绑紧,登时怪物就跟个鹌鹑似的缩在了地上瑟瑟发抖,惊恐地睁着那双腥红的眼睛看着两人一猫,嘴一张还要叫,苏玄威胁道:“再叫把你嘴也封起来了?”   要不是考虑到等会儿有事情要问,他用得着这么费劲?   妖怪:“!!!”   妖怪的整张脸肌肉抖着抖着,显得表情狰狞无比……随后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嘻嘻嘻?”   苏玄&祁寒雨&夏晏:“???”   苏玄一脸震撼:“半夜袭击美女被抓现行竟然还笑得这么嚣张这么欠抽?”   他手一甩,跟着捆了几圈灵力链上去,怪物的身体被捆得更紧,登时笑不出来了,“嗷嗷嗷”惨叫。   许是苏玄和祁寒雨太冷静,蒋怡和何岚这会儿也有点缓过来,两个人互相搀扶着,颤颤悠悠站起来,小心翼翼靠近这里,伸长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那怪物一瞥见美女,原本痛苦的脸肌肉一抖,嘴角再次咧开,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嘻嘻嘻嘻?”   蒋怡&何岚:“???”   苏玄&祁寒雨&夏晏:“???”   苏玄:“我报警了?”   灵力链收得更紧!   落在蒋怡和何岚眼里,怪物正被肉眼不可见的东西束缚得动弹不得!   怪物:“嗷嗷嗷嗷嗷!痛……呜呜呜,好痛!呜呜呜,嘻嘻嘻!”   祁寒雨:“擦,你到底是要哭还是要笑啊哥,你这样搞得我都毛起来了啊!”   怪物:“呜呜呜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好痛,嘻嘻嘻……”   蒋怡和何岚:“…………”   苏玄拿出手机,认真问:“妖怪事务局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   祁寒雨:“875――”   怪物:“呜呜呜呜对不起!!!不要让人把我抓走,我不是故意的……嘻嘻嘻,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看到人就忍不住笑,这是我的条件反射!!呜呜呜!”   大家愣住。   这会儿一看,这怪物一会儿咧开嘴角,一会儿又瑟瑟发抖要掉眼泪,脸部肌肉那叫一个抽搐,显然自己都快hold不住了。   饶是苏玄、祁寒雨和夏晏身为怪物,见多了其他怪物,也没见过这种,都有点懵逼。   何岚胆子大一点,动了动唇。   虽然感觉有很多事情想问,毕竟计划前,对于要怎么抓怪物,苏玄他们也只说“到时候他们自有办法”,而这会儿,她们甚至不知道束缚着怪物的那个卡不见的“绳索”是什么,但是到底还是姐妹的事情更重要――   她抖着道:“什么本不本能的,那个,就、就是你整天蹲在这里拿石头袭击蒋怡吧!你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大师都在这儿呢,你你你可别动其他歪脑筋啊!”   怪物一听,那慌张的表情就将答案表露无疑!   他看看苏玄他们,看看蒋怡和何岚,飚着泪花道:“呜呜呜,对不起!那个、那个也不是我故意的!嘻嘻嘻……呜呜呜,那个也是我的本能,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何岚一头雾水,焦躁道:“什么啊,怎么就全都成本能了?你不会以为能忽悠过去吧!”   苏玄突然想到问了句:“等等,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怪物可怜巴巴哭泣道:“呜呜呜呜,我、我是山灰……”   祁寒雨、苏玄和夏晏再次愣住。   山灰,古人在《山海经》中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犬而人面,善投,见人则笑,其名曰山灰……”   两人一猫懵逼。   其状如犬而人面……   缩在地上的这货,狼狗的身体,一张面黄肌肉,涕泗横流的男生脸。   见人则笑……   怪物:“嘻嘻嘻,呜呜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善投……   两人一猫又扭过头,看向被他们的灵力控制在半空中的那颗石头……   擦!等等!   哈???   所以压根不是什么妖怪害人事件,而是纯粹一个控制不住本能的妖怪吓到过路人了?!   两人一猫登时陷入凌乱!   几人懵得说不出话,这边山灰哭泣着开始自供:“我,我喜欢收集圆圆的东西,所以在这里躲了一个多礼拜,收集了好多圆圆的石头,呜呜呜,然后我看到形状优美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投过去……”   蒋怡也懵逼:“形状优美的东西?”   山灰:“姐姐,你的后脑勺,形状好优美……”   蒋怡:“…………”   何岚:“擦,你们不报警我报警了!”   山灰:“呜呜呜呜呜不要抓我呜呜呜呜!”   苏玄觉得有点脑壳疼,忍不住屈指抵住了额头:“不是,那个,那你……一直躲在这块荒地里干什么?”   山灰老实交代:“呜呜呜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从小在山里长大,因为好奇城市里是什么模样,所以,呜呜呜,所以忍不住下了山,想要来看看。”   “但是我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之前一直在流浪,直到最近,遇到这块荒地,我才住了下来……呜呜呜!”   众人此时再一看山灰那浑身毛发脏兮兮的模样,怔住了。   苏玄听着,心里一顿。   眼前这只山灰灵力微弱,显然是二代妖怪――与由天地孕育而生的一代妖怪不同,二代妖怪是由妖怪与妖怪繁衍诞生的妖怪。   他们公司里,他和陆饕是一代妖怪,其他几只全都是二代妖怪。   自天地初生起,二代妖怪便远远多于一代妖怪,更不用说是经历这么几千年后的现在,因此随随便便遇到一只并不奇怪。   然而妖怪之间的亲属关系……其实大多数都很淡薄。   类似于他们公司里这几只――虽然都有父母,但和父母都分属于不同的妖怪生存小协会,大部分时候不会互相多管闲事,甚至都不怎么见面,比起他们父母,苏玄和陆饕更像他们家长。   而像眼前这只山灰这种……生下后便被丢下的小可怜,也不是没有。   苏玄顿了顿,语气平和了下来:“所以,你不是故意想要吓这位小姐姐的?”   山灰泪眼汪汪看向蒋怡。   蒋怡还是抖了抖,惴惴地看着他。   山灰“啪嗒啪嗒”掉眼泪:“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对了,前天,我知道前天晚上姐姐你被我吓到了,但我不是故意想在你前面暴露的,那天我控制不住本能把圆圆的小石头丢过去后,姐姐你忽然叫了声,把我吓到了,我就摔了一跤……”   众人:“…………”   蒋怡脸色变幻,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被石头丢中后,大喝一声“卧槽”,然后转身就看到了这只怪物趴在地上……   蒋怡:“…………”   蒋怡涨红了脸,尴尬了起来:“呃,我,我那次也是本能……”   山灰:“呜呜呜,我知道,姐姐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小怪物说话竟然这么乖,登时蒋怡和何岚面面相觑,都愧疚起来了,连祁寒雨和苏玄都悄摸摸把灵力链给松了开来。   然后就听到可怜巴巴的小怪物抽泣着说:“其、其实如果我不是每天晚上等着姐姐你路过,也不会每次都看到姐姐的后脑勺,然后忍不住对着姐姐形状优美的后脑勺――”   蒋怡黑线:“等等,不要再形状优美了!!”   小怪物哭得打了个嗝。   苏玄也终于循着逻辑问到了重点,迟疑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每晚等着她路过?你……暗恋她?”   蒋怡懵了懵。   小怪物则“噌”一下红了脸,一脸不知所措。   他羞赧地赶紧摇摇头,讷讷道:“不、不是啊,是因为好几个晚上――都有人在跟踪姐姐。”   他扭头,看向了刚才蒋怡来的方向。   众人一惊,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躲在小道口子上,不知道看了多久了,这会儿呆呆的,显然被眼前这出妖怪大戏给彻底看迷了。   反应过来,他脸一白,转身就要逃――   随即瞬间被苏玄释放出的无形灵力链给捆住拖进了小道里,摔在了众人面前!   尾随男摔晕了,甩了甩头一睁眼,就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山灰,震惊得一时忘了呼吸。   山灰眨了眨尚且泪汪汪的眼,嘴角大大咧开,诡异地笑:“嘻嘻嘻嘻?”   “!”尾随男头皮炸了,青白着脸挣扎嘶喊道,“救、救命啊!救命啊!有鬼啊!有妖怪啊!”   看清楚这个人的脸,蒋怡和何岚脸色大变:“小顾?!”   显然是认识的,甚至似乎是职场同事。   蒋怡捂住嘴:“等等,我记得你住的地方也在附近……你,你每天都在跟踪我?!我今天甚至都不是从公司里出来的!”   为了尽量把情况还原,她刚才在地铁口才被放下,没想到不仅把小怪物给引了出来,连、连真正的尾随狂魔也给引了出来!   但是,难道这家伙休息日也徘徊在这里等着她?!   山灰弱弱道:“白天我不敢出来,一直躲在草丛堆里,但是每次姐姐只要是晚上回来的,他、他就跟在姐姐身后……”   “我其实也有想过要不要替姐姐惩处坏人,但是我力量太弱了,没办法使用灵力对付他。我也不敢随意出现在人类面前,所以一直没行动,就每天替姐姐看着……还好,这个坏人每次都只跟到那个路口……反倒是我,呜呜呜,一看到姐姐形状优美的后脑勺我就忍不住――”   尾随男这会儿拼命蹬着腿往后退,被吓得鼻涕都出来了:“别别别别吃我,妖怪别吃我!别吃我啊啊啊!!”   祁寒雨无语:“结果到头来还真的是一个猥琐男尾随事件啊!”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黑着脸站到了尾随男面前,拧动了下手腕,发出“咯哒”一声:“光顾着注意小妖怪,都没注意到你,差点让你溜了……这不是本铺的真实水准!”   刚还跟人聊着服务和涨价的问题,结果这会儿差点自打脸!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苏玄坚信,只有最优质的服务,才能有最长远的发展!差点翻车,那就要十倍还上!   这一瞬间,尾随男看着眼前这位黑着脸的漂亮青年,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脸上似乎写着:接下来两位姐姐们请一定要看我好好表现,我会让你们五星好评的!! 第5章   接下来十分钟时间,苏玄大展身手……也并没有,这个尾随男压根经不起恐吓,没两下就眼泪鼻涕都了甩出来,哆哆嗦嗦供认了自己的行为。   这家伙刚进公司一个月就看上了蒋怡,抓住各种机会想接近她,追她,然而不说蒋怡现在压根不想谈恋爱,就算想谈,这个尾随男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她早就委婉拒绝了这家伙。   哪想尾随男被拒绝后不甘心,盘算着蒋怡每天下班时似乎都和他顺路,就打算跟踪蒋怡看看她到底住哪里。   结果尾随第一天就被蒋怡吓得半路停下,停在了这条小道的路口――那似乎就是蒋怡被小石头砸到的第一天。   一旁已经被松绑的小可怜山灰还跟着点点头,躲在苏玄他们身后小声道:“那天姐姐停下来转身后,这个男的就没敢跟上去了!”   之后每次夜班回来蒋怡都会被山灰的小石头砸到,停下来转身看四周,所以尾随男的进度一直都在这条小道的路口,没有推进过。   听到这里,祁寒雨皱眉道:“话说姐姐住哪里关你屁事啊?你知道之后想怎么样?”   尾随男鼻青脸肿的被苏玄压在地上,还装:“也也也没想怎么样啊,就,就想知道一下嘛!”   苏玄面无表情地将尾随男的两只手拧紧,尾随男登时“啊啊啊”叫了起来,涨红了脸哭道:“我想上门堵她,上门堵她!”   蒋怡的脸已经青了,何岚也被这么个猥琐男给气得半死。   何岚怒道:“上门堵?你他m是想坐牢吧?!”   尾随男条件反射想否认:“我我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说着,他左右看看小道两端,想到了什么似的,虚张声势地喊道:“话说你们这样、你们这样不合法吧!我要是大喊,你们,你们就完蛋了!”   何岚和祁寒雨他们都快被气笑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油腻恶心猥琐的人!   何岚正想上前,没想到蒋怡快她一步,蹲下身抓住了猥琐男的头发――   猥琐男被迫抬起头,随后就是清脆响亮的“啪”的一声――   他被蒋怡甩了一巴掌!肿上加肿,整个人都懵了!   蒋怡怕鬼,怕妖怪,可不怕猥琐男。   这会儿她被这傻逼搞得应激反应快出来了,喘着气,咬牙切齿道:“想上门堵我?你想干什么,啊?怎么的,某些社会新闻看多了想学着来威胁我?老娘我可不吃这一套,我就实话告诉你,是,我不是本地人嘛,我就在这儿租了个房,一个人住,但是你要是以为我一个好欺负,就敢上门对我干什么――”   蒋怡凑过去,盯着尾随男冷冷道:“你知道老娘厨房里有多少把刀吗?你知道老娘以前学过散打吗?”   尾随男傻了。   何岚:“蒋怡你别跟这家伙废话了,他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他要是敢对你干什么,我直接发到网上,让他社死!”   尾随男听了这话,瞪圆了眼睛,又开始发火了,喘着粗气还想挣扎:“你们!你们干的事情也也也也是违法乱纪的你们知不知道!话说你们――你们全都是妖怪吧!”   他看看苏玄,看看苏玄身后犬身人首的山灰,开始威胁:“我要是把你们的事情暴露到网上,你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小道尽头忽然有一抹人影路过。   那人拎着个袋子,里头显然是宵夜。   尾随男立刻大喊:“救命啊!!杀人啦!!有妖怪啦!!!救命啊!!!”   何岚被吓了跳,连忙跟着看去,然而那人头也不回地就路过了,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尾随男再次傻了,这时候,苏玄挑眉,凉凉道:“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   尾随男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苏玄嗤笑:“知道还叫?你觉得他们听得见?”   早在埋伏好的时候,苏玄就在周围布下了结界。   尾随男脸色大变,这会儿终于知道大难临头了,重新哆哆嗦嗦起来……   他们会把他怎么样?妖怪法力这么强大,直接隔绝了外界,那岂不是把他偷偷给做了,都没人会知道!   妖怪会怎么杀人啊,会吃了他吗?!   尾随男越脑补越害怕,不论眼前这个青年长得到底有多好看,这会儿在他眼里都有如恶鬼一般。   他抖抖抖了起来,终于不敢再横了,裤d那里,尿骚味蔓延了开来,他泪汪汪看着苏玄,哭着道:“呜呜呜大哥,大哥我知道错了,你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我不敢了!”   “你、你现在知道不敢了,刚才不还想威胁我们吗?!”何岚对这种欺软怕硬的猥琐男简直厌恶至极。   尾随男流着眼泪和鼻涕,拼命保证:“我我我我明天就去公司辞职,我离开A市,我以后再也不回来!”   何岚:“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说到做到啊!回头你再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尾随男流着眼泪的眼底有狠厉的光一闪而过!   何岚被吓了跳!   下一秒,苏玄再次紧拉他的双臂,发出“咯哒”一声。   尾随男:“嗷――”   “啧,”苏玄一脸嫌弃,“你啊,就这么不吃教训?话说你刚才在那边偷看的时候也都看到了吧,这家伙被我们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给捆住了――”   苏玄翘起大拇指,指指身后。   被指的小山灰愣了愣,还十分的激灵,立刻可怜巴巴道:“嗯嗯,捆得超级紧超级痛的!”   苏玄:“……咳。”   苏玄猛地一拉尾随男,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随后瞥了眼他的裤d。   尾随男一个激灵,跟着往自己裤d那里看去。   苏玄一脸单纯地问:“你知道你裤d里现在有什么嘛?”   尾随男傻傻问:“……有什么?”   苏玄眯眼,语气陡然阴森:“有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尾随男觉得裤d一紧,他连嘴唇都发白了:“……大、大哥?”   苏玄阴森森道:“一个检测到你有不轨的意图,就会猛地收紧的东西……收紧之后会是什么后果,你猜得到吧?”   小山灰十分激灵地临场发挥:“真的捆得超级紧超级痛的,好像要断了一样!”   何岚、蒋怡、祁寒雨、夏晏的目光齐齐集中到了尾随男的裤d:“嘶。”   尾随男脸绿了,顿时觉得自己的裤d里仿佛藏了个地雷,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眼泪不断冒出来,哽咽道:“……大、大哥???”   苏玄微微一笑,这会儿也终于潇洒地松开了尾随男的双手。   可他松开了手,尾随男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他整个人都在发软。   苏玄踢踢尾随男裤d,冷笑一声,不客气道:“所以呢,你以后做人给我小心点,你做人不小心,那你的老二就等着小心喽!”   尾随男哆嗦地摸向自己裤d,结果一摸就摸到了刚刚被尿浸湿的布料,登时自己都崩溃的嚎啕大哭起来:“嗷――嗷――”   苏玄昂首挺胸,长出一口气。   随即他飞快转身:“两位姐姐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何岚和蒋怡一脸恍惚:“额,满意、满意。”   ……   二十分钟后,浑身瘫软的尾随男依旧没能等来为自己做主的大佬,而是等来了一帮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何岚和蒋怡满脸好奇,苏玄直接上去与三名黑色制服的人交涉。   对方听完后,看看抱着裤d犹自躺在地上流着面条泪,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尾随男,陷入了沉默。   祁寒雨对何岚和蒋怡解释道:“这三个是妖怪事务局的人,叫他们过来是因为这个猥琐男交给他们比较方便,还可以顺带把他的记忆也给处理下。”   何岚和蒋怡没想到还有这种官方机构,听到后头又被吓了跳:“处理记忆?那我们呢?我们不会也要被处理吧?”   “普通情况下不用,”黑色制服中为首的一人听到问题,扶扶眼镜,道,“有很多人会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遇到妖怪,也不见得每一个都会保密,但基本上都不会造成特别大的影响。因此一般来说,除非是特别严重的情况,不然不用特意对普通人实施记忆控制。”   说得直白点,哪天有个人突然对周围人大喊自己遇到妖怪了,有多少人会信以为真?   甚至于他就算能拿出视频来,恐怕大部分人也会认为那是人为做出来的视频,更何况他们妖怪局会随时监控网络。   因此一般来说,只有大型事件才会需要他们出动,进行记忆控制。   至于今天……   眼镜男瞥瞥苏玄。   “我不可能直接把他交给警察局吧?也不可能直接放他回家吧?”苏玄摊摊手,一脸无辜,“你们不是在各个机关都有联络人的么,所以只能麻烦你们把他移交给你们的联络人了,而且既然都交给你们了,就顺带把这家伙的记忆处理下呗。”   何岚犹豫道:“但是如果把他的记忆给清除了,那他不记得今天的事情,不就……”   不记得教训,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祁寒雨解释道:“姐姐你放心,记忆处理是分等级的。他这种情况一般用A级,就是不清除记忆,但是会控制他对相关记忆进行的输出――也就是说,妖怪局处理过后,如果他想对周围人提起今天的事情,他会瞬时忘记掉自己要说什么或者要写什么。但事后会想起来的,这个只在他想说出去的时候起作用。”   何岚和蒋怡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眼镜男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本来对今天的事件用不着启用A级记忆处理方式,不过就像苏玄说的,人都带回去了,处理就处理下。   他回头示意了下两名属下,两名属下上前,把还捂着裤d灵魂出窍的尾随男给拉起来。   尾随男回过神,一个激灵,连忙对这两位看起来十分正义的人事哀求道:“大、大哥,我的裤d里好像有东西!”   两名妖怪事务局员工:“?”   看了看男子那明显深了一个色号的裤d,其中一人点点头,严肃道:“嗯,有尿。”   “?”尾随男,“不是!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这个家伙放进我裤d里的!”   他抖着手指,指着苏玄。   苏玄背着双手,抬头看天吹口哨。   两名妖怪事务局员工看看苏玄,又看看男子裤d,感受了下,疑惑道:“……什么都没啊?”   尾随男一愣:“啊?什么都没?”   他再次看向苏玄。   后者趁人不注意,对他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尾随男绿了脸:“!!!你们再好好检查下!!真的有东西!!”   妖怪事务局员工纳闷:“没有啊,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尾随男:“你们、你们都被他骗过去了!这个人法力非常强大――”   两名妖怪事务局员工见老大眉头皱起来了,赶紧把人带走,打算先带回车上,一边带还一边说:“嘿你这家伙,还不信我们的,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裤d里除了尿还有啥?”   尾随男崩溃大哭:“真的有东西,我感觉到了!我真的感觉到了!我的老二要废了呜呜呜呜!”   ……   人被带走,眼镜男看看苏玄:“‘裤d里有东西’?”   苏玄无辜脸:“我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   眼镜男:“…………”   他没再问,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眼一直躲在苏玄身后的山灰,蹙眉道:“你身后的妖怪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妖型示人,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山灰没见过这种场面,在苏玄身后躲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看着眼镜男。   苏玄想起小山灰这事,赶紧道:“他之前一直住在山上,最近刚进城里,估计还没学会变身。”   仔细考虑了下,他道:“这样,我把他先带回去,明天我把他带去你们那儿做个注册登记行吗?”   眼镜男作为妖怪事务局员工,倒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躲在角落里,没有登记在册的妖怪,基本上也只能遇到一只,补登记一只。   苏玄敢做保,那这个妖怪应该问题不大,他只问了句:“你打算把他注册在你们协会那儿?”   苏玄:“对。”   苏玄回过身,摸摸山灰脑袋,语气温和地问:“以后跟我们一起生活,你愿不愿意?”   小山灰看看苏玄,小声问:“和你们一起生活,我就有地方可以住了吗?”   苏玄、祁寒雨和夏晏:“…………”   玛德,怜爱了。   苏玄捂住胸口,深沉道:“有,有地方住,有东西吃,以后都不用躲来躲去了。”   小山灰立刻点点头,用脸蹭蹭苏玄,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那我跟你们走!嘻嘻嘻!”   苏玄:为什么最开始打照面时他会觉得小山灰笑得嚣张欠抽?   他父爱爆棚地摸着小山灰的脑袋,感动道:“好可爱好可爱。”   眼镜男:“……???”   妖怪事务局善后完毕,和苏玄他们分道扬镳。   原地只剩下苏玄他们和何岚蒋怡。   两人商量着,本来今晚打算去何岚家睡觉的,但现在问题解决了,也都到这儿了,索性今晚就去蒋怡租的房子里睡一下得了。   两人对苏玄他们也非常感激,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蒋怡连忙道:“那我支付宝转账可以吗?”   “可以呀可以呀。”提起报酬,苏玄又颠颠了起来。   二维码是给的祁寒雨的,在蒋怡转账前,苏玄突然道:“弟,把声音开起来!”   祁寒雨疑惑:“声音?什么声音?”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把声音给开了。   蒋怡转账五十元,登时,祁寒雨的手机里响起金币落兜里那“噼里啪啦”的响声――   多么清脆!多久悦耳!   苏玄如同欣赏仙乐一般,满足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众人:“……”   何岚忍俊不禁:“你们真的……太奇怪了啦!”   蒋怡好奇起来:“话说,你们用的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小哥你真的往那个猥琐男裤d里藏了?”   刚才苏玄和猥琐男的一来一回,蒋怡他们多少也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祁寒雨:“咳,那是我们的‘法力’,不过哥,你估计是吓吓他的吧?”   苏玄:“我要是真往他裤d里藏东西,你以为刚才严岳会什么都不说?”   严岳就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妖怪事务局人员。   往裤d里藏“雷”是假的,不过苏玄觉得自己演技还挺逼真的来着,那猥琐男不是挺相信的么。   语罢,苏玄又嫌弃道:“而且要把力量浪费在那家伙的裤d里,我也嫌恶心。”   何岚和蒋怡对此倒是十分能理解:“你说得对……”   “不过你们放心,严岳他们不会轻易放他走的,另外,你们两个把手伸给我一下。”   蒋怡和何岚闻言愣了愣,听话地把手伸过去。   苏玄盖手覆上去,仅仅一瞬,两人就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似乎多了一抹温暖的感觉。   何岚翻着自己的手好奇地看着:“你把‘法力’给了我们一部分?”   “嗯。”量不多,但管用。   苏玄双手插兜,道:“如果之后那个猥琐男真的不记教训要报复你们,这抹力量会保护你们,力量只能使用一次,到时候你们再联系我就行。”   不过他感觉,那个猥琐男应该在这个A市是呆不下去了。   蒋怡和何岚感激道:“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之后,两拨人就此告别。   苏玄原地教小山灰变身,还好小山灰并不笨,花了一两分钟时间,就变成了人型,哎,大概也是饿了一个月的缘故,骨瘦如柴,要不是妖怪的体质比人类强大,就算真的不吃不喝一个月也能活,不然……   带着浓浓的怜爱之心,苏玄他们从三轮车上翻出来之前苏玄那套诡谲暗红唐装,先让山灰裹上,而后就踩着三轮车哼哧哼哧回了公司……   ……   另一头,一个小时后,出租房里,   蒋怡洗完澡,对着何岚给她看的那张名片恍恍惚惚:“爱豆公司?刚才那两人是爱豆公司老板和练习生?”   “对啊,不可思议吧!”何岚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手机页面上正好是某粉圈大粉的微博吐槽:“现在的爱豆一个个又会体操又会杂技又会分子料理,他们还会什么,告诉我我承受得住!”   底下一片“哈哈哈哈哈哈”,这条微博吐槽的正是最近新出道的几个爱豆,以拥有稀奇古怪的技能而快速走红。   何岚沉思一秒,回了一条:“还会驱邪?”   刷新后就多了好几条回复和点赞。   “???”   “什么,驱邪?这是哪家爱豆啊哈哈哈哈哈!”   “什么鬼哈哈哈哈驱邪是我想象不到的程度!”   ……   何岚翘起唇角,不多回复了。   毕竟随便侃一句可以,其他的可得保密呢。   她听到蒋怡问:“诶,何岚,你觉得,那个小老板和小弟弟他们……是人吗?”   何岚抬起头,两人对上了目光。   刚才她们都听到苏玄对妖怪局的人说的话了。   他说山灰刚下山,估计还没学会变身……显然,妖怪可以变成人。   而那小老板和小弟弟拥有的力量,时不时给人的诡异感,那只仿佛能听懂人话的猫……   房间里安静片刻。   片刻后,何岚耸耸肩道:“不知道,不过,反正是好人。”   蒋怡愣了愣,而后笑了笑,道:“嗯,对,是好人。”   其他的,又哪有那么重要呢?   说着,两人又开始激烈讨论,不知道苏玄小老板什么时候把他们家小爱豆送出道?到时候她们一定要成为第一个粉丝!   ……   苏玄把祁寒雨和夏晏送到公司后,给山灰找了件公司里备用的正经衣服穿上,随后就带着山灰打车回他和陆饕一起住的公寓。   十楼走廊上。   苏玄一边走一边对山灰说道:“我和我老爹一起住,别怕,老爹人很好的,还有等会儿你先洗个澡,明天早上我就带你去――”   说着,苏玄目光一定,脚步一停。   他和陆饕住的公寓是17,旁边18的门口,一个男人正在开门,闻声转头看来。   男人大概一米八9的身高,和苏玄今天的打扮差不多,亦穿着一套白衬衫和西裤,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手臂上挽着一件外套。   男人身材颀长,剪裁合适的衬衫与西裤将他肩宽腰窄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最顶上两颗衣扣解开,展露出来的锁骨与喉结线条优雅。   一头黑发在早上的时候应该被打理过,这会儿一天下来也显得略微有些凌乱,然而那些微的凌乱,只为男人平添一份随意的性感与俊美。   眉眼如画,双眸漆黑,鼻梁挺直,微薄的唇噙着一抹笑意。   这是一个月前搬来苏玄他们隔壁的邻居,自搬来的第一天见面起,苏玄就觉得,这几乎是他看到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   男人轻笑着,语气温柔地打招呼:“这么晚才回来?”   山灰就看着今晚对付猥琐男时还一会儿威胁一会儿冷笑,态度极其拽,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唯我小爷最嚣张的苏玄就这么……“唰”一下将双手背到身后捏紧,红着脸讷讷道:“嗯,你、你也是?”   山灰:“……”   他好乖!他突然变得好乖! 第6章   看着苏玄这幅模样,男人莞尔,随即,目光转到了山灰身上。   山灰下意识往苏玄身后躲了躲,本能地咧开嘴角:“嘻嘻嘻?”   “?”男人顿了顿,竟非常平和地笑了笑,仿佛很随意地问了句,“朋友?”   苏玄回过神,轻咳一声,红着脸道:“对,咳,新认的弟弟,见人就喜欢笑……”   路上,苏玄已经确认了小山灰还没有名字,这会儿犹豫了下,便没有继续往下说,直接转身对山灰认真介绍道:“这是顾朔,我们的邻居。”   山灰看向名叫顾朔的男人,对方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山灰弱弱道:“你好……”   “你好。”顾朔轻笑着回答,没有多问。   ――笑起来始终是那么好看啊!   苏玄的小心脏“砰砰”乱跳。   在顾朔的视线下,苏玄手忙脚乱就往衣兜里摸钥匙,一边摸,还一边低着头,显然是有些赧然地打着哈哈:“都十二点多啦,困死了,你今天怎么也那么迟啊,等会儿要早点休息哈……”   苏玄巴拉巴拉说起来了,顾朔仿佛也不急着开门了似的,好整以暇地回答:“嗯,今天临时有点事,你呢,也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忙到现在?”   他扫了眼苏玄身上:“你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   苏玄的耳朵都“噌”一下红了,小心脏差点biu一下蹦出胸腔!   “嗯,哈哈,是、是嘛,今天日子特殊――”   说着,钥匙摸了出来,只是不想还顺带带出了白天开会时陆饕扔给他的硬币。   那硬币从他的衣兜里掉落下去,竖着落在了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竟在地上立住了,径直往前滚去。   苏玄愣了下:“啊!”   顾朔还欲说话,就见苏玄突然追着硬币“噔噔噔”跑去……   然后轻巧一扑,“啪”一下两只手按住了硬币,拿起来,用衣摆擦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仿佛害怕这坚硬无比的人民币会被摔坏一样……   顾朔微怔,问了句:“没事吧?”   苏玄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回答了句:“嗯嗯,没事没事。”   说着,一边慢吞吞站起身,一边低头摆弄着那枚闪亮亮的一元人民币,往回走,直到走到山灰身边,还在低着头,一脸美滋滋。   顾朔看看他手中那小小的一枚硬币,又看看他,微微眯起眼。   山灰缩缩脖子,扯了扯苏玄的衣服,小声道:“哥。”   苏玄反应过来,连忙抬起头,目光重新回到了顾朔身上:“啊,那,晚安啦,顾朔!”   顾朔盯着他,唇边划开一抹温柔的笑:“晚安。”   苏玄:“!!”   真的,笑得那么好看干什么!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继续摸硬币,一边用钥匙打开了门,一直到进了门都没再好意思看顾朔。   而顾朔就盯着苏玄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   进门后,山灰小心翼翼道:“哥,你跟那个邻居之间……”   苏玄被吓了跳:“什么?我没有,我不是,我才不好色!”   山灰:“…………”   他其实是想说那个邻居看苏玄的眼神好像很奇怪……   然而听到苏玄的回答,山灰已经不知道苏玄和顾朔之间谁更奇怪了。   进城没多久的小妖怪陷入了迷茫当中。   苏玄怀揣着被山灰“戳穿”的心虚,心不在焉地开了灯才发现公寓里竟然没人!   咦,老爹还没从酒会上回来?   不可能啊,现在都十二点多了,什么酒会能开到午夜场啊?   苏玄立刻给陆饕打了个电话,然而无人接听,不禁有些疑惑。   不过妖怪本来就不需要睡眠,老爹偶尔也会一个人在外面瞎嗨,彻夜不归,所以苏玄也没太担心,发了条微信留言过去之后,便带着山灰进了浴室,打算教这个流浪了一个月的小可怜怎么适应城市生活……   *   城市另一头,陆饕坐在一张床边,单手撑着额头,迷迷糊糊,怀疑人生。   他的身上,一件衣服都没。   六个小时前――   酒会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陆饕穿着一身西装,单手插裤兜,背脊挺直,神情淡然……偷偷瞄了瞄一旁那些根本没人碰的食物,他咽咽口水。   突然之间,一道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   “哟,陆总啊,没想到今天晚上你也来了?”   林宇刚阴阳怪气说完,就见陆饕猛地一转身,冷冷瞥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气场相当冷酷!   林宇被吓了跳,有点懵逼。   咋白天还任他搓圆捏扁的家伙,到了晚上眼神这么犀利了?   陆饕则暗自催眠自己,这就是一颗葱……一颗洋葱!   不由得,眼神变得更加犀利,他甚至忍不住后退两步,保持了距离,仿佛怕味儿会冲着自己。   林宇的嘴角抽搐两下,狞笑道:“呵、呵呵,怎么,陆总这么快就喝醉了?”   陆饕谨记着苏玄跟祁寒雨教自己的,不搭理,微微抬起下巴,嘴角一扯:“呵呵。”   “??”林宇满头问号,暗自磨牙,“陆总一个人?不跟别人聊聊吗?啊,还是没熟人?没熟人跟我讲嘛,我可以带你认识认识!”   陆饕:“呵呵呵。”   林宇:“……”   这家伙干嘛,突然不会说人话了是不是??就知道阴阳怪气地笑!!   林宇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还欲继续说话,就见一道人影脱离了交谈中的众人,缓步走来。   来人非常年轻,大概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高挑,容貌俊美,五官深邃,有点像是混血儿,在这种场合,向来是万人关注的焦点。   正是某传媒大亨的公子,最近回国后接手了父亲的事业,干得风生水起,大有带着父亲多年来奋斗的成果再上一层高楼的趋势。   对方一走来,林宇脸色就变了,看了眼陆饕,有些紧张。   陆饕却是有些茫然,属实是之前太过于咸鱼,一些业内重要人士都没认全。   来人却并不在意,端着酒杯走来时,目光只一个劲盯着陆饕看,及至跟前,笑着大方道:“陆总,初次见面。”   “原、原总,”不等陆饕回答,林宇率先抢话,强笑着装傻,“哈、哈哈,您认识陆总?”   被称为原总的原雀注视着陆饕,文质彬彬地微笑道:“当然,上次酒会就注意到陆总了,可惜没来得及跟您讲上话,您就先走一步,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再跟您正式认识一下。”   语罢伸出手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陆饕不知道对方怎么注意到自己的,只茫然地伸出手去握了握:“你好?”   林宇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咬咬牙,试图把话题抢过来:“原总,话说回来,上次我们俩谈的事情还没谈完呢?”   “那可以另找时间再谈,现在,”原雀轻轻瞥了他一眼,笑着,嗓音微低,“我想跟陆总好好聊聊。”   林宇:“……”   要不要说得这么不客气,就差把“请你离开”说出口了!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他可是长辈来着!   林宇脸上各种颜色变幻。   其实上次酒会他就注意到原雀特别关注陆饕了,不然也不至于刚才原雀一走过来,他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他知道原雀就是冲着陆饕来的。   林宇真是不明白,上周酒会,他拉着原雀强行聊了很久都没见对方放一份注意力在自己身上,结果对方一眼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陆饕,还特别有兴致地问陆饕的身份,要不是被很多人围着,估计当时原雀就直接去找陆饕了。   这陆饕就是个啥都干不成的草包,也就长得好看点,有啥好注意的?总不至于大名鼎鼎的原家公子还是个gay吧!就算是gay,也大有那么多年轻帅哥可以选不是,用得着一眼相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   林宇越想越不解,越想越不爽,然后就把陆饕看作了眼中钉,忍不住了就上去刺激一两句。   然而有卵用?   临到头来,还要丢这么一出脸!   在原雀笑眯眯的视线下,林宇脸涨得通红,僵硬地笑着道:“哈哈,那、那你们聊,我、我不打扰了。”   “嗯,谢谢林总。”原雀真就一点不客气,目送着林宇转身离开,就差挥挥手道别了。   全程陆饕都懵懵的,等到林宇憋屈地走远了,他看着原雀,思忖着不知道要说啥。   原雀却非常会引导话题:“陆叔有名片吗?”   “有,”陆饕连忙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又斟酌着问,“您是?”   看林宇的态度,这位应该是个重要人物,陆饕还有点担心自己的无知会不会让对方不高兴。   然而原雀一点都不在意,顺势就交换了名片:“我是A势传媒原雀。”   陆饕一看名片,微微一顿。   A势传媒,全国顶尖的传媒公司,拥有最大的媒体平台,娱乐圈内谁不想跟A势搞好关系?   这位小帅哥竟然是A势传媒的公子?   陆饕虽然看起来糊里糊涂的,但也没真笨到这程度,对方没有任何和他这个小破公司老总结识的必要。   林宇就差弓着腰求对方和他交谈了,对方却主动找他攀谈要名片?   陆饕打量着原雀,眼中带着点审视。   然而不知不觉就看久了。   原雀刚认真看完陆饕的名片,一抬眸就对上了陆饕的眼。   要说苏玄的指导深入陆饕内心呢,一接触到原雀的目光,陆饕下意识地就绷紧了背脊,拿出了“商务人士”那一套。   然而对方态度友好,不是敌人,那也就不能把对方当成一棵葱来看待了……   于是陆饕全然忘了苏玄下午时对他这种眼神的评价,只一个劲秉着“年长者”的身份,努力“瞪着”原雀看。   原雀一顿。   面前年长一些岁数的男人目光深邃地望着他,瞳孔里漆黑如墨。   这种眼神真是……   舔了舔唇,原雀收起名片,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陆叔叔。”   “……什么?”陆饕条件反射地看了眼原雀的唇。   他的唇形很好看,或者说,这人的五官,无一处不好看的。   他都快不记得了,A势传媒那老总也长得这么好看吗?陆饕不由得思绪开始发散,一定是父母基因足够好,才能生下这么好看的小孩。   而这位好看的“小孩”单手插着裤兜,更加走近一步。   阴影落在了陆饕身上,也是这时,陆饕才意识到,对方比自己还要高上半个头。   现在的小孩,营养真好……?   思绪落地时,他被原雀揽住了肩。   陆饕扭头瞅瞅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刚要开口,就听原雀笑眯眯问:“陆叔叔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饕:“!”   本以为对方开口是要谈什么严肃的业内话题,没想到是问他要不要吃。   陆饕眼睛一亮,瞬间忘了肩膀上那只手,目光深沉道:“……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原雀揽着陆饕就往边上走,不顾其他人的目光,理所当然道,“食物摆出来就是为了吃的,而且为了陆叔叔,我今天特意让酒店准备了很多特色餐点。”   陆饕狠狠咽了下口水,目光盯上了近在眼前的食物,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作为饕餮,他实在无法视食物于无物,那是违背本能的。   原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要是吃得不够,可以让酒店再上一点,啊,对了,陆叔叔喜欢甜点吗?这家酒店的甜点做得也不错,我没让他们上全,但是可以让他们偷偷给陆叔叔做一份尝尝。”   陆饕:“!”   他矜持地看着原雀:“你很不错。”   “是吧?”原雀笑眯眯笑眯眯,“陆叔叔也觉得我可以吧?”   陆饕就差比上大拇指:“你很可以。”   ……   ……   而此时此刻的现在,酒店,床上。   身后伸出一只手臂来,勾住了陆饕的腰。   随后,一个胸膛贴上了他的背。   身后的人贴着他的耳边,嗓音沙哑,懒洋洋道:“陆叔叔,你觉得我还可以吗?”   陆饕:“…………”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作为饕餮,不仅对食物的胃口大,对其他的东西似乎也……   不对!!   事情变得不对了!!   陆饕的嘴角抽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很离谱,活了这么长久的岁月还是这么离谱,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大叔。   但这就是陆饕的活法,他也一直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是这次……这次真的太离谱了!   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酒喝多了吗?   不对,他酒量没那么差啊?   是什么迷惑了他……   一只手将他的头扭转了过去,随后,黑发凌乱的青年凑近过来,yao了下他的唇,分开。   看着陆饕僵硬的模样,原雀眯眯眼,勾唇道:“陆叔叔酒还没醒吗?”   陆饕嘴角抽搐:“嗯,对,我……可能真的醉得很厉害。”   原雀笑眯眯的,一用力就将他勾了回去,按倒在床上,舔舔chun道:“那我再帮叔叔醒下酒?”   陆饕:“?!”   *   苏玄一晚上都没等回来他的陆老爹。   第二天早上醒来,苏玄茫然地抓抓脑袋,想问问老爹昨晚有没有努力社交也无从问起。   无奈只能先带山灰去趟公司,打算等处理完一些事情再去妖怪事务局。   到公司的时候只有人型夏晏一个人,苏玄把山灰留在办公间就先干活去了,于是俩小孩就在一起聊天,聊了没一会儿,两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照旧穿着性感露脐衫,一条牛仔裤的大波浪长发美女,温鱼,妖怪原形为蠃鱼。   温鱼昨晚去蹦了迪,直接通了宵,即使是妖怪,精力旺盛,这会儿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脸上蹦出来一片鳞片。   温鱼赶紧摸摸脸,让鳞片消下去,随即瞄到了山灰,来了劲:“嗯?这是谁?”   她身旁是一个高挑的男人,名叫宗宁,妖怪原型为凤凰。   宗宁剑眉星目,长得非常英俊,身材高大,只是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不太好接近的冷漠气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山灰时,他打量了一下。   夏晏打招呼:“鱼姐,宗哥。”   山灰抬头一见到两人,就大大咧开嘴角,诡异地笑:“嘻嘻嘻嘻。”   温鱼和宗宁脚步一定:“……?”   宗宁抬起下巴,眯眼:“嗯?干什么?挑衅?打架?”   一开口,那股冷漠的气息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是……还是不太好接近就对了!   山灰被吓得立刻往夏晏身后躲:“呜呜呜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我的本能……嘻嘻嘻嘻!”   温鱼嘴角抽搐了下:“这是哪来的小妖怪?”   这副模样,肯定不是普通人类就对了……   夏晏连忙安抚山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个小可怜么,”温鱼听了,好奇地走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山灰小心翼翼道:“我还没有名字……”   宗宁觉得无趣,转身就走。   而山灰一瞧到宗宁的后脑勺,眼睛一亮……   “笃”一下,宗宁的后脑勺被什么击中,他猛地回头,就看到山灰僵硬地保持着投篮般的姿势,一颗圆圆的小石头滚落在自己脚下。   ――   下一秒宗宁就跨到山灰面前揪起了他的衣领:“干什么?打架,嗯?是想打架吗?”   山灰:“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哥哥你的后脑勺形状太优美我没控制住本能呜呜呜呜!”   夏晏:“宗哥!宗哥冷静!”   温鱼:“?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宗宁的后脑勺形状很优美?哈哈哈哈哈!”   一片吵闹中,苏玄就这么进来了,一看到这幅架势,立刻上前跳起来拍了下宗宁脑袋:“你欺负他干什么!”   宗宁松了手,捂住自己脑袋,不敢置信道:“他拿石头投我?”   “?”苏玄,“哦,那是他的本能,这说明你的后脑勺长得很好看啊!”   “??”宗宁不可思议道,“他还笑得特别阴险!”   “???”苏玄,“他明明笑得很可爱!”   宗宁:“????”   温鱼在一旁捧着肚子笑得泪花冒了出来,宗宁直接黑脸!   温鱼笑完,喘了口气又道:“话说苏玄,这小家伙你也打算让他做练习生?”   几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山灰身上。   小山灰抖了抖,有些怯怯。   打理干净后,小山灰其实长得也还不错,嫩嫩的,只是那看到人就笑成那样的毛病吧,熟人也就算了,换成粉丝或者记者或许会被吓死……   苏玄纠结了下,认真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小山灰愣了愣,思考了会儿,小声道:“我想吃得饱,穿得暖。”   众人:“嘶。”   多么朴实无华的梦想。   温鱼一把抱住山灰,撸着山灰的脑袋怜爱道:“放心,跟着我们生活,吃的会有的,穿的也会有的!”   山灰连忙点点头,红着脸道:“嗯嗯!”   苏玄想了想,山灰之前生活在山上的时候有小伙伴,也遇到过人类,观察过他们,所以对人类群居的生活方式不是完全一窍不通,但是――   他道:“既然要在城市里定居,那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这样吧,我认识一个朋友有在开妖怪学校,过几天我就把你送过去,你先读书再说。”   山灰说今年自己十七岁。   二代妖怪的寿命和普通人类一样,不似陆饕、苏玄这种一代妖怪,能活上上千年,俩人是假的三十多岁和假的二十多岁。   山灰是实实在在的高中生年纪。   说着说着,苏玄又灵光一闪:“对了,那家伙还组建了一支可以对外比赛的篮球队来着!”   篮球队人选都是一些拥有运动天赋,但基本没啥灵力的小妖怪,因为这样的小妖怪对上普通人类也算公平,所以那支球队在妖怪事务局和相关单位的同意下,拥有了能够参与人类比赛的资格。   而只要参加了正式比赛,就有被职业球探赏识的机会……   苏玄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丝商机,摸摸下巴瞧着山灰说:“说不定你能成为一命优秀的篮球运动员。”   山灰眨着眼:“篮球是什么?”   “是一种圆圆的东西,”苏玄有了想法就开始诱惑,“打篮球就是一种把这个圆圆的东西,投进一个形状优美的篮筐里的运动。”   “形状优美”几个字让宗宁再次黑了脸。   山灰则是一脸向往:“真的吗?那哥哥,我想打篮球!”   苏玄越想越可行,越想眼睛越亮:“你,可以的!”   话说以这孩子的本能,他不就是篮球界未来的super star吗!等成为了篮球明星,赚的钱那还会少?   苏玄啧啧惊叹,自己的点子真是妙啊!   旁边的温鱼、宗宁和夏晏一脸不忍直视。   这只貔貅连这么个倒霉孩子也不放过……   聊着聊着,夏晏突然想起了件事,转头看看四周:“对了,寒雨今天怎么还没来?”   大家回过神,这才发现平时挺早就会到的这孩子今天竟然还没现身。   恰在此时,苏玄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一通电话,来自妖怪事务局。   苏玄纳闷着接起,以为对方是来催促小山灰赶紧去注册登记的,还想着这有啥好催的,结果听了几句就傻了:“祁寒雨大清早路边摆摊驱邪被警察抓了??”   众人:???   比山灰还倒霉的倒霉孩子出现了??   话说这傻孩子赚外快赚上头了啊! 第7章   苏玄赶到警察局的时候,妖怪事务局的小眼镜严岳已经到了。   据说祁寒雨最先联系的就是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被苏玄骂。   而苏玄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看到祁寒雨那打扮就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这家伙……竟然把昨晚那套装备又穿上去了!衣服帽子墨镜一件不少,大概是为了不再被捂得像昨晚一样那么热,这倒霉孩子还很“机灵”地把俩袖子给剪了,好端端一件唐装变成了一件奇奇怪怪的短袖,那袖口还带着线头!   旁边那报警的大爷微微弓着背,单手背在后头,在那说:“……嘿,我以为是什么行走江湖多年的骗子,还寻思着骗人行当竟然这么寒碜,一件破布衣服一辆三轮车,这能骗到谁啊?没想到凑近一看,竟然是个娃娃!长得还挺俊!你说这娃娃不好好读书,竟然出来搞封建迷信,也不知道家长怎么教的!”   祁寒雨委屈巴巴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说到这,大爷瞅见了刚进大厅的苏玄,眯眼一看,相当敏锐:“看这俊俏模样,你是这娃娃家里人?”   苏玄脚步一僵:“……对,我是他哥。”这不认都不行了。   祁寒雨猛地抬头:“呜,苏哥!”   大爷:“哎,你这弟弟出来摆摊骗钱你们家里人知道不?”   大爷上下严肃扫视着苏玄,显然觉得他这位哥哥很有“知情不报”的嫌疑!   没想到苏玄摇摇头,一脸不敢置信:“我们不知道啊!”   祁寒雨:“……”   一旁妖怪局的严岳:“……”   苏玄戏上来了,脚步一个踉跄,到了祁寒雨面前就抓住他的肩膀,痛心疾首地扫视他的上上下下,颤抖道:“你不在家里好好写暑假作业,出来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祁寒雨嘴角抽搐着正要开口,苏玄立刻打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等等,你不会是还在想着演戏的事情吧?!”   登时,周围人都愣住了。   大爷也愣了下:“嗯?演戏?”   苏玄痛苦地摇晃祁寒雨的肩膀:“你就这么想演戏吗?哥哥不是说了,哥哥有公司,等你考上大学,哥哥自然会帮你铺路接戏!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再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你还忍不住穿戏服来街边练演技?!”   这一通话把大家都说懵了,要说祁寒雨这倒霉孩子还真的有一点机灵呢,立刻坐直了身体,“哇”一声大哭就抱住了苏玄:“哥!我真的好想演戏!我忍不住,我想做演员!没想到,没想到――哇呜呜呜呜呜!”   大爷有些凌乱了,连忙走过来问祁寒雨:“等等,你这小朋友,不是真的在搞封建迷信,是在练习、练习演技?”   祁寒雨的墨镜都耷拉到鼻梁上了,两眼泪汪汪的:“爷爷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衣服也是,我、我以为这样穿着比较有神秘感――嘶!”   苏玄暗暗踢了他一脚,瞪着他:昨晚不是都已经放弃神秘感了吗?!   祁寒雨泫然若泣地回视:哥,我以为昨晚是夜色加持的缘故才会显得有点恐怖,到了白天就会有真正的神秘感出来了,有一说一,反正我穿着的时候觉得自己挺神秘的……   苏玄抓狂:你这孩子是不是傻!!   祁寒雨:呜呜呜呜呜!   严岳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站在角落里,跟走出来的联络员和局长对上了目光。   就如之前所说,妖怪事务局在很多机关都有联络人,所以大厅里的其他员工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但联络员和局长知道,这会儿俩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里,嘴角都有点抽搐。   严岳朝他们摇摇头,无奈地叹一口气。   局长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把这倒霉孩子带走。   联络员顺势走过来,在处理这件事的警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警员愣了愣,看了角落里的严岳一眼,似乎有些好奇,但依旧点了点头,起身找大爷打圆场。   “妖怪事务局”这个名字,只在妖怪间流传,事实上,他们这个机关在普通人类那里,名字是“特殊事务局”。   没错,不搞什么英文,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至于到底是什么特殊事务,那自然都是保密事项,因此不论其他人有诸多猜测,他们都无从得知到真相。   严岳扶了扶眼镜。   那头,大爷已经懵了:“不是,真是我搞错了哇?哎呦,这、这真是对不起啊,那你怎么刚才一直不说……”   大爷这会儿连忙跟祁寒雨道歉。   他这么一道歉,苏玄和祁寒雨又愧疚了……   他们摆摊驱邪是真的,当然,不是糊弄人骗钱,毕竟他们是妖怪,有灵力,驱的也是真正的邪祟。   只是这事没法拿出来说啊,所以就得想办法圆,结果还惹得大爷不知所措,于是苏玄又道:“大爷您没错,这孩子既然是出来演戏的,那如果有人上门,他肯定会跟着演上了,是挺容易引人误会的。那个……咳,以后如果看到有人再这样搞这种行当,那还是要报警的!大爷您今天没必要道歉,是我们家没管好这孩子!”   祁寒雨也连忙道:“爷爷您是好人!”   这一通说的,大爷心里又好了,开始念叨苏玄:“哎,其实孩子心里有梦想是好事,你们也没必要一个劲让他憋着,虽然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但这不是还在暑假么,偶尔放松下也不是不可以……”   ……   好一顿唠嗑,从梦想的重要性嗑到如何做好学业与业余爱好之间的平衡,再到家里人要如何做好对高考学子的全方位支援,嗑得苏玄头晕眼花,不由对大爷肃然起敬,觉得这大爷真有点东西。   幸亏严岳上前打断,又给了联络员一个眼神,把苏玄和祁寒雨带了出去,不然不知道要唠嗑到何年何月。   祁寒雨一出去就吃了苏玄一记脑锤,“哎呦”一声抱住了脑袋。   苏玄恨铁不成钢:“你要赚钱不知道晚上再来,大白天打扮成这样多显眼!你是多兴奋啊一大早就忍不住了!”   祁寒雨委屈:“不是说劳动最光荣,我第一次赚钱,兴奋得一晚上都在想这事,天一亮就起床了,还想着哥你会表扬我……”   苏玄:“%¥&@#¥……”   只恨他们都没注意到仓库的三轮车不见了,不然一定第一时间把这孩子逮回来!   严岳将两人带上车――山灰也跟着来了,毕竟等会儿还要带他去妖怪事务局注册登记――上车后,严岳提醒道:“虽然我们会给你们发驱邪证,但是这种事在普通人眼里始终是有些特殊的,你们出门……好歹遮掩下。”   没错,因为妖怪们拥有灵力,所以如果经过妖怪事务局审核的话,妖怪们是能拿到“驱邪证”进行“驱邪”的,很多时候其实也是替妖怪事务局预先平息了某些社会不安定因素――苏玄之前就领到了一张,只是之前一直没用过。   然而毕竟不是一门可以在世人眼中正当化的行当,所以怎么着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来。   苏玄摸摸鼻子:“我知道,我以后会看着这小孩的,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严岳心想,反正添麻烦也不是一回两回。   *   妖怪局的电话不仅打给了苏玄,还打给了陆饕。   因此等一行人抵达妖怪事务局,消失一整晚的陆饕也终于闻讯赶来。   他一路捂着腰,茫然地问着:“寒雨出事了?!”   看到他,苏玄愣了下。   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只是这脸色吧……红润归红润,但又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疲惫,呃,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感觉怪怪的。   祁寒雨“哇”一声哭唧唧跑过去抱住了陆饕:“老爹,我已经没事了!不过吓死我了!”   陆饕登时颤颤悠悠“嘶”的一声。   苏玄敏锐道:“怎么,你闪着腰了?”   陆饕:“…………”   他坚强地否认:“我没事!”   “?”苏玄又连忙问,“话说老爹你昨晚怎么一晚上没回来,去哪儿了啊,怎么不回我消息,昨天酒会怎么样,有努力勾搭到圈内人吗?”   他怎么觉得老爹的黑眼圈也好重,昨晚没事吧?   苏玄噼里啪啦一顿问,陆饕只听到最后一个问题,脸色涨红,随即又转白。   他幽幽地盯着苏玄道:“我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   苏玄:“?”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怨念源源不断地从老爹身上散发出来。   看来这次又失败了?   可陆饕这幅模样,苏玄也不好意思说啥,只能谨慎地安慰道:“呃,没事,再接再厉,再接再厉,失败乃成功之母……”   于是陆饕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山灰要注册登记,那总得有个名字,几人商量了一番,定了个名字:陆晖。   晖是阳光的意思,随陆饕的姓,主要是因为苏晖,苏菲,恩,不太合适。   名字定下,陆晖便跟着严岳去做登记。   等待是无聊的。   陆饕扶着墙在大厅椅子上坐了下来,思考人生。   苏玄则是在大厅里无聊乱转。   突然之间,他注意到大厅里那些工作人员手腕上人手一块的表,灵光一闪!   祁寒雨就见他跑到角落找了个工作人员嘀嘀咕咕什么,没一会儿就领了一袋子表回来。   祁寒雨好奇地凑过来问:“哥,这是啥?”   这一块块表咋看之下和普通电子表没什么区别,屏幕这会儿是黑的。   “这种表叫灵力检测表,是妖怪局的工作人员日常佩戴用的。”   “如果市区内有灵力爆发,这块表就会叫起来,显示坐标。而一般灵力爆发,就代表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需要妖怪局去摆平,”苏玄解释道,“很多妖怪会向妖怪局申请这种表,代为处理灵力爆发事件,处理得当,就能得到一笔酬劳。”   原来如此,祁寒雨就知道苏玄不可能那么好心帮别人白干活。   看这表的数量,明显是他们公司人手一块。   啧,不愧是貔貅……   他和陆饕看向苏玄的目光充满了佩服。   苏玄唇角一勾,下巴一抬,那是相当的得意。   没一会儿,陆晖做完登记就被领了出来,打完招呼后,几人就离开了妖怪局。   他们离开的时候,严岳站在门口目送着。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及至他身后停下。   回头一看,是妖怪局大腹便便的局长,正迎风站立,几根贴在头皮上的发丝在风中微微舞动。   局长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位’到现在还住在他们隔壁?”   他的目光落在苏玄和陆饕的背影上。   他不说“那位”是谁,严岳的脑海中却自然能浮现出一抹身影。   严岳点点头道:“嗯。”   局长纳闷了:“有一个多月了吧,不知道‘那位’对苏玄到底是有什么兴趣,竟然还要特地搬过去。”   严岳看着不远处招到一辆出租车,急吼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的苏玄,扶了扶眼镜。   谁又知道呢。   那位在想些什么,从来没有人能猜得透。   *   陆饕心里藏着事,要不是接到妖怪局电话说祁寒雨出事,他早就偷偷摸摸溜回公寓睡觉去了。   如今见问题也解决完毕,他半路就叫停了出租车,打算回家。   山灰特别懂事,看陆饕这样,连忙跟上去,打算一起回去照顾这新认的爹。   苏玄隔着车窗大喊一声:“老爹你好好休息,下周酒席再战!”   话音落地,把陆饕吓得一哆嗦,差点原地摔跤。   苏玄也有点懵逼。   不是吧,阴影有这么大??   等回到公司,苏玄就把灵力检测表,简称灵力表给发了下去,特意说明了下,以后有任务能接就接,那可都是钱哇!   语罢不顾众人的哀嚎,脚下一溜就溜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清净,干活!   祁寒雨留下来,被团团围住询问早上发生的事情。   “……你们都不知道苏哥和我演技有多好,不过主要也是我反应够快,能接的上苏哥的戏,嘿嘿!”祁寒雨说着竟还有几分得意。   “你这傻孩子你在得意什么啊,差点就铁窗泪了吧!”温鱼笑得狂拍桌子。   “姐!”祁寒雨恼羞成怒,“你、你一分钱都还没赚到,没资格笑话我!”   温鱼笑声一止,挑挑眉梢道:“赚了五十块钱的小屁孩说什么呢,真要赚钱还不简单?”   祁寒雨瞪着她。   夏晏手托着下巴,笑着道:“鱼姐可以去拍美妆视频啊。”   温鱼长相美艳,化妆技术也高超,为人性格豪放,要是真去做美妆up主,应该很快就会火起来。   偏偏温鱼不走寻常路。   她玩着指甲道:“不要,一个人捣鼓美妆视频太无聊了,我喜欢热闹的。”   大家对她的性格了然,并不觉得奇怪。   说着,温鱼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   刚才,宗宁觉得无聊先走了,而他们公司剩下的这最后一个人,终于来打卡。   身材高大,性格沉默,面相看起来特别老实,但也确实特别周正好看。   ――正是毕方。   毕方的妖怪原形就是毕方,掌火。   听着大家吵闹到现在,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只抿唇笑着。   然而毕方性格安静不代表他存在感弱,相反,没有一人会忘记掉他们的大家庭里有这么一员――因为毕方为人特别靠谱,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存在。   宗宁向来不太合群,温鱼从没想过要拉他入伙,但毕方倒是可以。   这么想着,温鱼突然倾过身,勾搭住毕方的肩膀就道:“话说我记得你老妈以前是不是开过夜宵摊,有许可证和推车来着?”   毕方一愣,茫然地点点头:“嗯,怎么了?”   温鱼勾唇道:“跟姐卖烧烤去?名字就叫‘西施大美女夏日热情烧烤来啦’?”   “……名字或许可以再考虑下。”老实男人毕方老实说道。   *   苏玄一下午都在倒腾人员招聘的事情。   一顿抓耳挠腮,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拟出了一则自我感觉一定会吸引到优秀人士的招聘启示,发表到了招聘网站上。   抬头一看,窗外夜幕已经落下。   苏玄想着祁寒雨应该还在等着自己,连忙关电脑起身。   驱邪事业还得继续,不过昨天那个桥洞不能再呆了,祁寒雨这傻孩子今早就是在桥洞那边吓着早晨快走健身的大爷的。   唔,得找个同样僻静但又不至于一个过路人都没有的地方……苏玄琢磨着走到了大开间,却震惊地发现公司里一个人都没!灯都是黑的!   什么,仅仅被抓了一次,傻孩子就放弃了吗?!   他早上那股热情去哪里了?!   恰巧,一通电话打来,来电是祁寒雨。   苏玄接起,就听到这傻孩子语气兴奋道:“哥,我给你发个定位,你快过来!鱼姐牛逼啦!她还给我设了个席位,以后她的客源就是我的客源,我们两边一起赚外快两不误啊!”   苏玄懵逼。   等到挂了电话,匆匆赶到祁寒雨发来的定位地址,他就看到一个夜宵摊红红火火设在一条僻静的路边,夜宵摊上还挂了个简陋的、歪歪扭扭的横幅――“山了个海集体没活干于是来业余烧烤以维持生计大家请多多捧场”。   苏玄:“…………”   毕方见到他,低声道:“抱歉,我不该劝她换一个的,原先那个就很好。”   苏玄:他还有必要问一下原先的口号是什么吗?   温鱼扎着头发,穿着露脐装,性感又豪放地给烤串刷着酱撒着粉,毕方掌着火候,苏玄定睛一看,其中有几串蔬菜长得奇奇怪怪的,不似人间产物……   他记得温鱼认识几位植物化形的妖怪,那种妖怪能用灵力浇灌出自己的原形植物,也就是一些花花草草,其中一些能够食用。   他没认错的话,那几串奇奇怪怪的蔬菜正是萆荔草,长有点像羽衣甘蓝,吃了对人类的心脏有好处。   温鱼手边摆着的那碗深褐色酱汁,似乎是白高树的树浆,甜口,吃了可以让人忘记掉烦恼,无忧无虑。   啧,横幅是个丑横幅,东西却是好东西啊……   而一旁的露天席位中,有一个席位特别特殊。   祁寒雨穿着短袖唐装,戴着帽子和墨镜坐在那……   苏玄:“你怎么又来这一套?!!”   祁寒雨眼睛一亮,朝正前方挥挥手:“哥!”   站在他左前方的苏玄崩溃道:“我在这里!”   祁寒雨连忙摘下墨镜一看,朝苏玄喜庆地挥了挥手:“哥!”   恰好有行人路过,温鱼立刻吆喝了起来:“山了个海爱豆娱乐有限公司没活干,爱豆和老板们集体出来卖烧烤赚钱啦!机会难得,走一走,看一看啊!”   苏玄:“不要揭我们老底啊!!”这横幅这吆喝感觉好社死啊啊啊啊!!   比他还恐怖的女人出现了啊啊啊啊啊!!   路人是三名上班族,大概加班到现在刚下班,本来确实嗅着香味注意到这个夜宵摊了,但看看整个露天摊位,除了一位着装诡异恐怖的短袖童子外,就没有了其他人,于是也就没有了尝一尝的念头。   可美女一吆喝,他们一听……   什么?爱豆公司没活干,爱豆老板集体出来卖夜宵??   再定睛一看,哟呵!   那……奇奇怪怪的横幅底下,烤串烤得热火朝天的美女简直是人间妲己,一旁扇火的高大男人长相周正英俊,一只美貌的蓝眼小白猫坐在最前方的一张桌子上,仰头娇娇地朝他们“喵”了声。   而席位中的诡异童子也赶紧招招手:“快来呀,新客打八折哦!”   一个特好看的青年立刻冲过去把他的帽子和墨镜都摘了,诡异童子变成了满头大汗的俊秀男生,还发出“噗哈”一声!   特好看的青年:“你热不热!”   俊秀男生:“热,但是哥,神秘感……”   特好看的青年:“你个倒霉孩子!!”   三名上班族面面相觑,随后一齐喷笑出来。   这颜值,确实挺像爱豆公司出来的,可这场景怎么这么像演喜剧呢?   三人倍觉有趣,走上前道:“去尝尝去尝尝,菜单呢?”   猫咪夏晏耳朵一竖,立刻叼着菜单跳到他们桌放下。   三人撸着毛茸茸的猫咪,感觉疲惫了一整天的内心都治愈了,然而一看这菜单……   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掌中宝……嗯,都很正常……   娃娃菜土豆片小青椒快活神仙草……嗯?   调料选择有孜然粉辣椒粉快活神仙酱……嗯嗯?   一名上班族乐了:“快活神仙草和快活神仙酱是什么啊?”   “尝尝就知道了,点点点。”同事立刻给勾上了,一人来一串尝尝先。   第一单来喽,温鱼烤得更加起劲,还哼起了歌。   粉给撒上,酱给刷上,没一会儿就将第一份香喷喷的烤串送到了客人桌上。   温鱼也不是随随便便出来做生意的,今天花了一下午倒腾呢。   白高酱略甜,不能随随便便刷在任何食物上,不然会破坏口感。   温鱼今天特地研究了下,专门搞出了鸡翅加上白高酱的组合,那味道尝起来颇有点像新奥尔良烤翅,萆荔草简单搭配生抽,因其本身带点清甜鲜美的味道,所以加上一点咸味,上上色就OK了。   三名上班族,其中一个大眼睛最先拿起烤翅,看着烤翅黑乎乎的颜色,还笑着回头问温鱼:“这黑黑的不会就是快活神仙酱吧?”   温鱼抛了个媚眼:“是的哟。”   大眼睛:“!”脸红红。   轻咳两声,他回头小声道:“美女烤的肯定好吃。”   两名同事都笑了:“见着美女什么都好了?”   叫他们看来,这黑黑的甚至都不像是酱,像是烤焦了一样。   美女他们是不是真的准备做//爱豆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专业烤烧烤的就是了,不过长得好看,似乎技术差点也能原谅……   却不想大眼睛咬了口鸡翅,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嗯?味道不错?”   他的两个同事一看他这反应愣住了,回过神来便调侃道:“哈哈哈真的假的啊?不能看人家长得好看就瞎夸啊!”   大眼睛连忙多咬了一口:“不是,真的好吃,不是烤焦了!这酱味道有点甜,但是不腻,还挺好吃的啊。你们快尝尝!”   见大眼睛是认真的,两名同事将信将疑拿起剩下两串,各自尝了一口……   随即都惊讶了。   “味道真的不错诶!”   “好吃好吃。”   三人顿时很嗨皮地啃了起来,烤翅味道鲜美,越吃越香。   他们平时加起班来,真的是连晚饭都经常没得吃,饥肠辘辘回到家,随便吃一碗泡面,疲惫地入睡,疲惫地醒来。   这样的日子一长久,总觉得整个人成日成日地提不起精神来,身上也到处都是毛病,胃,肠,肝,心肺,没一处好的。   其实以他们的肠胃来说,饿成这样的时候狂塞一顿油腻的烧烤,很容易胃疼。   可有时候嘴巴馋了,确实止不住。   没想到,东西吃下去了,胃不仅没有不舒服,反而暖暖的,甚至于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压抑都一瞬间消散,整个人仿佛被净化了一般,舒服得要命。   吃完一串烤鸡翅,干下半杯啤酒,大眼睛舒服的打了嗝,感觉人来精神了。   “我去,刚才其实我累得话都说不动了,这会儿我好了!我彻底好了!我还能干上五十串!” 第8章   俩同事听了这话笑喷了,不过和大眼睛一样,他们这会儿好像都来了精神。   这有点神奇啊,难不成快活神仙酱还真的让人快活似神仙?   三人笑了起来,但也没当真,只是突然开始对快活神仙草感到了好奇。   快活神仙草显然就是盘子正中央三串奇形怪状的蔬菜,经过烧烤,颜色有点焦黑,但勉强还看得出本来的绿色。   “看起来有点像那什么,”其中一个大鼻子苦思冥想了会儿,说道,“对了,有点像我妈整天吃的那什么羽衣甘蓝!”   这就触及另两人的知识盲区了。   大眼睛问:“羽衣甘蓝是什么?”   大鼻子:“就是一种蔬菜,说是营养特别好,我妈买了一堆,洗干净了放冷冻室里,动不动就拿出来榨汁,说是健康又瘦身!”   “有这么神奇吗……”   “吃吃看不就知道了么!”   “来来来!”   三人说着,各自张开嘴,“嗷呜”一口。   快活神仙草入口脆脆的,嚼在嘴里“嘎吱嘎吱”脆响,口感特别好!   大鼻子惊艳了:“这口感不错啊,下酒挺好的。”   大眼睛:“好吃好吃,话说这是不是羽衣甘蓝啊?”   大鼻子:“不知道,老板娘,你们这个快活神仙草是羽衣甘蓝吗――”   温鱼不回答,只抛了个媚眼。   大鼻子:“?!”   大鼻子一脸恍惚,已经忘了自己刚刚问了啥。   大眼睛大口大口吃完一整串快活神仙草,就发现剩下一人――小嘴巴,正揉着胸口愣愣的,连忙问了句:“干嘛?心脏不舒服?”   小嘴巴在他们三人中加班最厉害,经常干到半夜才下班,因此身体也是他们当中的最差,总是脸色难看,嘴唇苍白。   小嘴巴经常说自己心脏不舒服,心悸胸闷,心跳很快,上次体检,心电图做出来似乎也有点问题,本来打算过段时间请个假好好去看看。   大眼睛就担心这会儿小嘴巴心脏病犯了。   却不想小嘴巴揉着胸口,一脸神奇道:“我其实刚才还一直觉得心跳很快,胸口闷闷的,但这会儿好像好了。”   大眼睛愣住:“好了?”   小嘴巴连忙点点头:“对。”   他还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色都红润了一些:“真的,哇,感觉好舒服啊。”   大鼻子也愣了,开玩笑道:“不会真是快活神仙草和快活神仙酱起作用了吧?”   “哈哈哈哈那可得请电视台来了,研究研究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东西!”大眼睛笑道。   三人开着玩笑,显然没有一人真的认为他们刚才吃进去的,是真的“神仙东西”。   但这种舒畅的感觉他们记住了,这有趣的经历也让他们起了兴致。   大眼睛从来不搞这一套,今天却第一次拍了桌上剩下这些烤串,回头再拍下了摊位照,连带着那条丑丑的横幅和底下的温鱼、毕方一起――注意到镜头,温鱼还拉过毕方,一起比了个耶!   大眼睛:“哈哈哈哈老板娘太有意思了!”   拍好照片,他兴致勃勃发了条朋友圈。   程序狗王:“难得早下班,跟兄弟俩吃了顿烧烤,这烧烤摊特有意思,老板娘说他们本来要去当爱豆,但是没活干,所以公司里的人集体来卖烧烤赚外快[图][图][图]”   如今大家的朋友圈被各大做微商的朋友刷屏,大部分时候,大家其实都不怎么点进来了。   偏巧今天大眼睛一发朋友圈,很快就有人回复点赞。   “??哇,大美女!哪里啊,我也要去!”   “哈哈哈哈哈那横幅是认真的?集体没工作所以卖烧烤以维持生计??哈哈哈哈!老板呢!老板快出来!”   “味道咋样?”   “山了个海是啥?公司名字?”   大眼睛一一回复:“在发财街,味道很棒,吃得我们仨神清气爽的!人也很好看,全是帅哥美女!”   话说,朋友圈里的朋友问到关键了,山了个海,真有这家娱乐公司吗……   大眼睛好奇地上网一查。   然后瞪大了眼。   哦豁,没有官网,但有百度百科来着!   还真是一家娱乐公司啊?   刚才给他们做烧烤的,还有那个诡异童子和教育他的漂亮青年,全都是爱豆公司里的人?!   三人抬回头看看那几人,再面面相觑。   这……长这么好看但没有工作,还要靠买烧烤维生,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   见仅有的三位顾客吃得还舒服,苏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要是真能正儿八经开起夜宵摊来,那似乎也不错。   正这么想着,又有几个人路过夜宵摊。   温鱼掐准时机发出了那一声死亡吆喝,苏玄捂额,下一秒就听到身旁的祁寒雨惊呼一声:“大爷!”   苏玄一僵,抬头一看,小路对面,拿着蒲扇的大爷也震惊地指着他们:“啊,娃娃和他哥哥!”   温鱼本来就随意一吆喝,没想到还碰到了熟人,连忙转头看过来,似乎想问这谁?   祁寒雨拼命给她和毕方使眼色:就是早上举报他的那位大爷啊!   祁寒雨赶紧坐端正,有些紧张起来。   这,今天还没开张,难不成又要被大爷抓现行?!   祁寒雨心虚得汗都流了下来。   要说苏玄比他会随机应变呢,见大爷带几位朋友穿过马路走了过来,他立刻调整状态,看起来很自如地打招呼道:“大爷这么晚还在遛弯?”   “和几个朋友斗蛐蛐呢,刚回来,”大爷一看祁寒雨这装扮,好奇道,“这……”   苏玄按住祁寒雨,镇定道:“哦,这不是打算顺着他了嘛,大爷您说的对,现在毕竟还是暑假,放松就放松一下……他姐姐出来卖烧烤,我们就让他来这里‘摆摊’,要是有顾客愿意跟他搭搭戏,那不是正好?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也放心。”   大爷一听乐了:“所以这是坐等顾客上门来陪你演戏啊?”   祁寒雨一脸心虚:“对、对。”   下一秒,大爷拉开凳子,大腿一敞,跨坐下来,“啪”一下就把蒲扇交给了老友,乐呵呵道:“那大爷我来陪你试试戏,看看我俩演技谁好,哦呵呵呵呵!”   苏玄和祁寒雨:“…………”   不远处的夏晏:“…………”   毕方:“…………”   温鱼:“噗。”   大爷的几位朋友有的手中还拎着袋子。   袋子里装着蛐蛐盆,里头传来一阵一阵的蛐蛐叫。   见大爷坐下了,他们也纷纷坐下:“你认识啊老李?来来来,既然是夜宵摊那就点些东西吃!话说演戏是啥情况?”   李姓大爷立刻给老友们科普早上发生的事情,一群大爷看向祁寒雨的目光顿时就慈爱了。   “哦哦,原来是有一个演员梦啊!不错不错!”   “那可要好好锻炼演技啊,我可是好多年没看过现在的电视剧喽!”   “小娃娃长这么好看,以后肯定能火,老李你还不赶紧要个签名?”   大爷:“哈哈哈哈你们说的对啊!”   说着,大爷又看向祁寒雨,慈爱道:“爷爷我要怎么陪你试戏啊?”   祁寒雨:呜呜呜呜爷爷我觉得我好对不起您!   苏玄在祁寒雨身后戳戳他,示意他事情都变成这样了,那不管怎么样,就是上!   要是真把演技磨练好了,以后当不成爱豆还能当演员不是?   祁寒雨被逼上梁山,吸了吸气,打起精神来,弱弱道:“爷爷,那、那您把手给我?”   “这样?”大爷把手放到桌子上,朝上摊开,见祁寒雨像是要去摸他手腕,立马乐了,“娃娃你这戏不对啊,你这是把脉不是驱邪啊!”   祁寒雨:QAQ   他握上大爷的手,大爷又笑着点点他:“哈哈哈你说你这把脉也把得不对,怎么就握上手指了呢!”   祁寒雨:爷爷,我真的不是在把脉,驱邪我是认真的TAT   祁寒雨感受灵力,向来习惯上手,以他的手去握对方的手。   而今天一个上午,虽然与这位大爷聊了很久,也有过肢体接触,但祁寒雨还没有和大爷交握过。   此时此刻,不论如何,至少祁寒雨已经把大爷的手给紧紧抓住了。   他其实没想过大爷身上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大爷是他第二位顾客,哪有接连遇上事儿的呢,这几率得多小。   所以祁寒雨只苦哈哈地想着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台词,好让大爷相信他真的是在苦练演技。   结果就在握上大爷手的这一瞬间,竟有什么感觉顺着大爷的手臂,电流般迅速窜入了他的体内――   祁寒雨蔫嗒嗒的表情凝固住了。   苏玄见他脸色不对,皱了皱眉。   大爷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那教:“你啊,应该先观面相!一般不是都会说那什么,印堂发黑……”   老友们取笑他:“你这封建迷信也没少学啊?”   大爷瞪他们:“我那是看的艺术创作!”   大爷回过头,还欲对祁寒雨说,祁寒雨却犹豫道:“大爷,你……”   大爷愣了下,反应过来:“哦哦,戏来了戏来了,咳咳,好的,大爷我也认真跟你来。”   语罢,大爷表情一变,一脸惊恐,仿佛连那短短的胡渣都在颤抖:“怎么了?我身上是不是附了什么妖魔古怪?!我还有救吗,大师!”   他的话音落地,苏玄抬起手,随手布下一道小的结界。   不远处,温鱼手中的烤串油汁滴落了下去,落在碳上,激起一阵烟,温度进一步上升。   一瞬间仿佛被拉长。   这一刻,一旁的老友们只能听到那烤串发出的“滋滋滋”声响,那是油汁持续冒出来的声音。   身后加班三人组喝着酒聊着天,酒杯落在桌面上,发出“砰”的声响,他们大声笑着。   风吹过,云层涌动,卷来远处不知哪里的隐隐闷雷声。   而近在眼前的祁寒雨,他的唇动着,他们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   短暂两秒过去――   等到祁寒雨说完,不远处温鱼笑眯眯将一把烤串放到了餐盘里,快活道:“好喽,上串!”   毕方将第二盘烤串放到那加班三人组的桌上,路过时,老友们笑呵呵催促:“我们的也快点啊!”   毕方点点头,沉稳回应:“好的,请稍等。”   老友们说完就回过头,瞅瞅突然愣住的大爷和坐在他对面的祁寒雨,问:“怎么不动了?刚演到哪了,我们都没听清楚,声音太小了吧!”   “就是就是,声音大点!”   祁寒雨对面,大爷直直地瞪着他,浑身僵硬。   他清楚记得祁寒雨刚才对他说的话。   “爷爷……您有感觉到您的肚子里,有什么,嗯,不属于您的东西吗?” 第9章   烧烤的香气飘得整个领域的空间里都是。   很快就有第三批行人路过,瞅见那奇奇怪怪的横幅、美艳动人的温鱼、帅气的毕方和随时随刻都努力在前方以貌招客的猫咪夏晏后,心生稀奇,脚步一转就在一桌旁坐了下来,开始点餐,看到菜单上那稀奇古怪的快活神仙系列,又是一阵喷笑。   人气很快聚集,欢笑声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大爷这里,却陡然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中。   老友们见大爷不说话,有些奇怪了,推推他道:“嘿,发什么愣呢?”   大爷猛地回过神,不知不觉中,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祁寒雨忐忑地回头瞅瞅苏玄,他主要是怕大爷不信,心里没底――   果然,大爷动了动,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快道:“娃娃,早上你还在说你是为了练习演技,怎么现在又在搞封建迷信了!”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一收,整个人往后靠到了椅背上,无形间拉开了与祁寒雨的距离,瞪着祁寒雨道:“你竟然还想骗你爷爷我!爷爷是这么好骗的吗?”   老友们愣了愣:“怎么,不是本来就是在演戏吗?”   “刚小孩说什么了啊?”   “怎么突然就翻脸了,酒都还没喝就上头了?”   老友们都怕祁寒雨年纪小小被大爷吓到,想让他注意着点呢,发脾气也得看看场合。   祁寒雨被说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实在是不太能招架这位大爷,眼见着有点慌了,一根手臂越过他的侧身,按在了餐桌上。   他的头顶上响起了苏玄沉着的声音。   “大爷,他是在演戏啊,刚说的是台词呢。”   大爷一顿,抬头看向苏玄。   苏玄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比祁寒雨大不了多少,然而正经下来时,那双直直注视着你的,灯火明暗交错的漆黑瞳仁,却异常摄人心魄。   这无疑是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形状优美,眼梢勾人。   这无疑也是一双会令人动弹不得,背脊发寒的眼。   苏玄就这么注视着大爷,缓缓的,一字一句说道:“您怎么就当真了呢?”   大爷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有些微颤。   桌子底下,他的手悄悄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一旁,老友们反应过来,拍着大腿道:“就是,不是说好了试戏吗!人小朋友本来就得演一个神棍啊,你怎么突然就当真了?”   “这说明小娃娃演技好?有潜力啊,连老李都骗过去了!”   “有前途哦,小朋友。”   老友们大笑着拍拍祁寒雨的肩膀。   祁寒雨干笑着,目光回到了大爷身上。   大爷的目光有些涣散,胸口起伏的速度有些加快,脸崩得很紧。   注意到这些细节,祁寒雨也正了正色。   虽然早上被大爷举报,抓去警察局时祁寒雨很崩溃,对这位大爷,他招架不住其正气,也招架不住其热情。   但大爷是个好人。   他的身体里,有东西。   腹部的地方,聚集着一团灵力。   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东西。   祁寒雨没法为了自己方便,就对大爷的情况视而不见。   大爷其实自己不是完全没感觉吧?不然不用紧张成这样,但他显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不信任,抗拒着那种……他或许从未想象过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物。   祁寒雨想让大爷相信,帮大爷解决问题。   想到这,祁寒雨给自己鼓了鼓气。   他还是聪明的,知道苏玄脑袋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坐正之后,试探道:“爷爷,我们还可以继续对戏吗?”   大爷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下,没说话。   老友们替他说了:“继续继续,才这么一个回合算什么对戏啊?老李,你可是自己坐下来的,得对人家小朋友负责啊!”   老友们是在暗示老李赶紧把态度缓和缓和,想打圆场呢。   大爷还是不说话,祁寒雨也不管了,道:“那我先继续了哈!大爷,您这问题虽然特殊,您自己可能也有点害怕,但其实不是大问题,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和我哥,我们可以跟您回去――”   大爷屏不住了,站起来挥挥手道:“不对了不对了,什么狗屁台词,太老套了,娃娃你这台词功底不行!”   老友们见他直接翻脸也纳闷了:“嘿,台词以后是有编剧写的,又不用演员自己编,你还对着小朋友编的台词挑剔起来了?”   “我看小朋友演挺好啊!”   见大爷真的要走,祁寒雨站起来急急道:“大爷,您真的可以相信我和我哥,我们可以帮您解决问题的!这件事……不能拖下去了!”   大爷摇摇头,一句话不说就要走,一副老顽固的模样,弓着背,背着手,脚步还挺快。   老友们也愣在了,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其中一个赶紧说了句:“我跟老李一个小区,我跟他一起回去,烤串都点了,你们留下来吃哈,好吃告诉我,下次我再来!”   老友们赶紧点点头道:“赶紧去赶紧去,下次再请你吃一次。”   老李这么莫名其妙的,让他一个人走回家他们也不放心。   祁寒雨求助地转向苏玄:“哥!”   苏玄转身走向正在烤串的温鱼,说了两句。   温鱼一听,利落地分出来几串装进了一个打包盒里,又塞进一个塑料袋,递给了苏玄。   苏玄接过手,小跑几步跟上了大爷和他朋友。   大爷看到他十分警惕,脚步一停还后退一步,瞪着苏玄道:“你干什么?”   他朋友真的纳了闷了:“你发什么神经,没看到人家给你送吃的吗?”   苏玄将塑料袋递过去,见大爷不接,上前一步,执起大爷的手,将塑料袋袋口勾了上去。   也在这一瞬间,苏玄凑近大爷,低声道:“爷爷,好好考虑一下,拖一两晚可以,再拖下去就会出事了。”   就和昨晚祁寒雨替蒋怡她们感受灵力时一样,苏玄虽没亲自上手,但祁寒雨的灵力探查结果绝对可以放心。   他说有东西在大爷肚子里,那就绝对是真的。   在大爷肚子里的是什么,他们暂且不知道,但寄生物又有几个是正常的?   拖一两天问题不大,再拖下去,必定会出事。   但他们也不可能逼着大爷配合他们,大爷要跑,他们难不成还要把大爷捆起来吗?   所以言尽于此。   苏玄语罢,后退一步,笑眯眯道:“爷爷,我们这烤串味道不错的,您俩回去尝尝,好吃下次再来哈!”   大爷的朋友赶紧和蔼笑道:“好嘞好嘞,谢谢你啦!”   苏玄笑着摆摆手,转身回烧烤摊。   而大爷拉开塑料袋,低头一看。   打包纸盒上躺着一张名片。   *   那之后,烧烤摊里一直热热闹闹的。   作为开张第一天来讲,成果非常不错了。   特别嗨的那会儿,温鱼还暗暗撺掇毕方,将他推到大家面前。   毕方被迫出场,十分尴尬,僵硬地像一根木头一样。   正在喝酒的顾客们一看毕方突然站到大家面前,也齐齐停了下来,好奇的目光聚集了过去。   毕方……毕方突然抬起手,手指圈成一个话筒的形状,一吐气,“哗啦啦”就吐出一串炙热的火焰,火焰像丝带一样微微上卷,飘向夜空,转瞬即逝!   毕方吐完火就礼礼貌貌鞠躬,退场。   全程,老实的一句话没说。   烧烤摊里寂静一片。   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卧槽,杂技?刚才这帅哥表演了杂技?!”   “等等,”有人赶紧抹抹嘴巴,“喷火是这么表演的吗?我怎么刚才什么装备都没看到?一般不都要喝一口酒,对着一个火把喷出去什么的?”   这个喷火表演和他认知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就这么……干喷出火了?   他没看错的话,火苗还是从那手指圈出来的空间里喷出来的吧?这手没事?!   温鱼适时出场,拍拍手热情笑道:“刚刚是咱们店店员的特别表演,很疑惑是不是?这火是怎么喷出来的呢?”   大家翘首以盼,等待温鱼的答案。   温鱼眨眨眼,坏笑道:“保――密――哟!”   客人们:“???”   温鱼拍了下手:“是魔术来着,魔术要是告诉你们手法不就没意思了吗?要是感兴趣还想再看的话,以后可以常来我们店吃烧烤的哈!”   哇,可真会做生意!   然而这种直白的态度也不惹人讨厌,老板娘这么好看,性格这么大方有趣,烧烤摊的东西也好吃,吃得人身心舒畅,今天这顿完全可以给五分好评了!   而另一头,祁寒雨摊在椅子上,蔫蔫道:“哥,大爷那怎么办啊?”   苏玄:“等吧,不然怎么的,真把人弄急了再进一趟局子?”   祁寒雨:“……”   他小小的年纪不能承受更多了,嘤!   *   另一头,大爷一路疾走,朋友都快跟不上了,一路喊着:“哎,慢点!慢点!”   等进了小区,大爷一停,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竟一直攥着那只装烧烤的塑料袋,闷头就把袋子塞进了朋友手里,转身往左边走去。   朋友赶紧跟上问了句:“你不吃啊?”   他看了眼袋子,里头的外卖盒包得好好的,估计有个二十来串。   “不吃。”大爷回了句,背在身后的一只手里,紧紧捏着那卷曲起来的名片。   好友无奈摇摇头,又说了句:“你……没事吧?你家里都没人,你这么着回去我还真不放心……”   大爷嘟哝着:“有啥好不放心的,走了。”   语罢转了个弯,消失在朋友视野中。   朋友叹了口气。   这老李,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住久了,性格真是越来越顽固,像块坚硬的石头一样。   ……   老李绕到了五幢一单元的门口,拿了钥匙开了单元楼的门,进去后径直走到了电梯间,按了上行键,在那等。   电梯原本停在十一楼,下来速度有点慢。   过程中,老李只盯着一旁墙面上贴着的租房的广告,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今年六十二岁,身上各个部位都如同放置许久的水果一般,慢慢地蒸发掉了水分,变得干瘪,变质,变形,他甚至快忘记了自己年轻时候到底长什么模样。   只有这肚子,从中年发福开始,一直到现在,都还鼓着。   以前老婆还没离婚时,就一直讽刺他像怀胎六月,老李不当回事,如今的中年男人有几个肚子不大?   而现今,他这“怀胎六月”的肚子里,除了脂肪,似乎还多了些……奇怪的东西。   ……不!   老李连忙定了定神,懊恼着自己怎么被夜宵摊上那小朋友给带偏了!   什么肚子里有东西……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点都不科学,他才不信这种狗屁东西,到最后都是骗钱的,就是看准了他们这些年纪大的,可劲地骗!   电梯抵达一楼,电梯门打开,老李走进去后,按了“4”,随后紧紧按着肚子,心脏跳得飞快。   他的肚子里不可能有东西,真有东西,指不定是肿瘤!   对,他肯定是生病了,所以这段时间才会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上怪怪的……   没错,老李是有感觉的。   最近,他确实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古怪,那种古怪甚至……很难用常理解释。   可是老李不信鬼神!   就算刚才在夜宵摊上被祁寒雨的话吓到了,一瞬间他甚至真的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是不是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可此时此刻,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单纯的生病了而已!   会有那些古怪的感觉,一定是身体给他发出了预警,他得去看病了!   老李这么安慰着自己,然而仿佛就是为了给他一巴掌似的,忽然之间,他脸色一变。   因为那种“古怪”――又来了。   诡异的预感强势袭来。   最近半个月,这种预感来过好几次,老李登时汗毛竖起,冷汗狂冒。   他后退一步靠在了电梯墙上,睁大了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肯定是肿瘤,不可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的肚子里怎么可能会进东西……   然而就如每一次诡异的预感来临时一样。   下一秒,轻微的“咕叽”一声,他清楚感受到――   他的肚皮下面,有什么东西顶了下!   “啊!”老李轻叫了声,手微微颤抖着,冷汗拼命地流淌。   他甚至隐约能够看到,自己肚子上的衣服布料,被那个东西顶得动了一下。   老李脸色煞白,脑海中,祁寒雨刚才的话回响着。   “爷爷……您有感觉到您的肚子里,有什么,嗯,不属于你的东西吗?”   瞬间,肚皮下那个东西再次顶了一下,这一次有点痛了,老李叫出了声,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狂流着汗,喘着气,手成爪状,想要去抓起自己的衣摆,想要看看肚子里那到底是什么――却不敢!   就在这时,电梯忽然停下,门打开。   外头的人看到他这幅狰狞地低头看着自己肚子的模样,被吓了跳。   回过神后,嫌弃道:“干什么呢,发病啊?”   老李也被吓了跳,脸色青白地抬起头,只见一个与他有八分像的年轻男人站在外头。   那年轻人看他这样,似乎又觉得有点滑稽了,嗤笑一声,而后便双手插着裤兜,冷冷道:“等你半天了,一个老头大半夜的在外头干嘛呢?不会还花天酒地的吧?你儿子我都快饿死了,有这钱还不如给我用!” 第10章   电梯门内外,两人安静对峙。   老李还保持着靠在墙上,脸色青白,表情狰狞,没回过神的模样。   而外头那年轻人双手插裤兜,神情冷漠,明明是来讨钱的,却有点不耐烦。   眼见着老李没出电梯,电梯门重新要合上,那年轻人上前一步就用脚挡住了电梯门,脸色阴沉了下来:“干嘛?想逃?”   老李回过神,拼命喘着气,惊疑不定地道:“你、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这是他前妻的儿子。   前妻嫌弃他没钱,在他四十岁的时候受不了跟他离婚了,带着儿子离开了这个家,从那时候起,老李就一个人生活。   听到这话,年轻人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笑了声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捻了捻:“装什么傻呢?我钱用光了,我妈又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你是我爸,不给我点钱花花,难道让我死吗?”   老李心里头一梗。   他和前妻、儿子的关系,非常差。   这事得从好多年前说起。   他和前妻离婚两年后,就听说前妻结了婚,找了个小老板,日子过得不错。   那会儿心里还有点酸――毕竟老婆跟人走了也就算了,但就连他那儿子,竟也跟他妈妈一样嫌弃他是穷鬼,两年间没来看过他,从未提过一句想爸爸,找到新爸爸后,更是跟在人家后头一个劲“爸爸”“爸爸”地叫。   ――没错,老李心里郁闷,当初偷偷跟在人家后头看着呢。   可他没什么志气,当不了大老板,只稀罕稳定舒服的日子,这又能怎么办?   人各有志,这词拿来形容他和他妻子儿子可能有些不太对,但大致就是那个意思。   所以老李接受现实后,也就正式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孤寡老人。   没想到前妻的好日子没过多久,结婚五年,她那新老公就破了产,欠了债,跳楼自杀了。   前妻带着儿子四处逃窜,躲着讨债的人,躲到后头实在无路可走,竟重新找上了他,哭着跪着求他帮忙。   毕竟是曾经相濡以沫过的人,更何况有儿子呢,老李心一软,就收留了母子俩,帮了一段时间。   他还天真的想着,也许他们这破碎的家庭能重组呢。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   这母子俩,是一个无底洞。   他们欠着外债不说,前妻自己和小老板结婚才五年,就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什么都要用最好的,一不顺她的心就发脾气,大吼大叫,甚至打人。   儿子呢,更是变得跟一个混混一样,每天不好好读书,拿了钱就去赌,或者泡女生,曾经甚至差点把女孩子肚子搞大,被人家家长打死。   老李心想,这都叫什么啊?   他想要稳定舒服的日子,每天遛遛弯,逗逗鸟,他希望有一个妻子能每天跟他唠嗑,散步,一起睡觉,他希望有一个小孩,他对孩子的要求不高,小孩只要长得健康,思想端正,每天能活得快快乐乐就行。   然而一切都破碎了!   他只有一个唯利是图,疯疯癫癫的前妻,和一个如同讨债鬼一般的混混儿子!   朋友都劝他不要念旧情了,赶紧跟这母子俩断了,不然接下来的日子有他受的!   老李挣扎了一段时间,回想起这几年来母子俩的不闻不问,亦清醒了脑袋,找了个机会和这母子俩说清楚,把他们赶出了家门――   然而一旦被鬼缠上了,又哪有那么容易甩掉呢?   这几年来,老李试过拿扫帚赶,试过报警,试过搬家,却从未逃脱过这母子俩的魔爪――   他从来找不到这母子俩的踪影,而这母子俩一旦缺钱,就会闹上他的门,搅得他不得安宁!   此时此刻接近十点,邻居对门近,老李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他也实在不想给钱。   他一直是这个原则――如果怕闹事就要给钱,那他不就再次走上老路了?!   老李深呼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没钱!”   他的儿子李叶林也知道会听到这句话,嘴一撇,笑得极其阴沉:“没钱?没钱把你的手机卖了啊,把房子卖了啊?你能没钱,骗谁呢?!”最后一句用的是吼的。   老李微微一抖,气也上来了,瞪大了眼睛道:“你少来这一套,说了没钱就是没钱,老子没你这儿子,别来给我讨债,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以往老李这么威胁,五次里有三次能逼得这小鬼走人――但那种时候往往也是这小鬼没这么缺钱的时候,真缺钱了,他就会变得非常难缠。   不凑巧,今天显然是后一种情况,甚至比后一种情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李没做防备,突然被李叶林猛一拽拽出了电梯间,没站稳直接“咚”一声跪倒了地上,登时两只膝盖生疼!   他身体不太好,一年前被电瓶车撞过,左腿还骨折过一次,从此就留了点病根,虽然走路时没什么异样,可这会儿双膝一撞到水泥地,就疼得他耳朵都快听不见声音了!   李叶林当然知道他当初出过事儿,可他要是在意老李身体,他还能成为一个讨债鬼?   不顾老李脸色煞白,痛得人都蜷起来的模样,他直接揪起老李的衣领,眼睛通红道:“别给我废话,把钱拿出来,不然你今天别想完!”   老李喘着气,只觉得头晕眼花!   这小鬼不对劲,老李想着。   他肯定、他肯定又去赌了!欠了新债了,才急得红了眼!   李叶林没耐心,他用力晃动了下老李的衣领,威胁道:“给不给?你再拖下去,小心我不顾你是我老子,直接揍人了啊?”   老李气急道:“你当我是你老子过?!你这是对老子的态度?!”   “我草,还跟我讲态度了是不是?”李叶林的脸狰狞了起来,真正地犹如恶鬼,他阴森森道,“看来你真想挨揍了啊?你也不想想你这把老骨头经得起我几拳?你不想去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吧,啊?”   老李急火攻心,额头上青筋暴起,嗓子都破了音:“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   电梯间顶上灯的灯光晃过老李的眼睛。   老李喘着气,只觉得头脑发胀,满脑子想着――   老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生?   老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生?!   心脏一下一下跳得越来越重,老李浑身颤抖,只觉怒气、悲哀、绝望,一股脑涌上了心头。   蓦的,“咕叽”一声,他肚皮底下的那东西,再次动了一下。   被老李骂着,李叶林也没什么感觉,反正他破罐子破摔,甚至还想笑。   “有病吧,敬酒不吃吃罚酒。”吐了口唾沫,他的目光狠厉起来,提起拳头就想砸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砸下来的这一刻,电梯间顶上那盏灯闪了闪,灭了。   李叶林被吓了跳,拳头半路刹停,他抬起了头!   灯一灭,电梯间就黑成了一团。   除了李叶林身后楼梯间转角那儿的逃生提示灯发出了幽绿色的光,就没有了其他任何的光线,怪诡异的。   李叶林这人说胆子大吧,那确实大得随时敢抄家伙打群架。   可说他胆子小吧,却也小的连黑都怕。   这突然灭灯的情况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他被迫缓了缓,低声骂了句“艹”,松了老李的衣领就想去墙上摸灯的开关。   老李倒在了地上,咳嗽了两声,蜷起身体想爬起来。   李叶林那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摸了一两下没摸到开关,暴躁地又骂了句:“艹!什么破东西!”   话音落地,他突然就感觉到后颈有一抹冰冷的气息拂过。   李叶林差点跳起来,条件反射地捂住后颈转过身,想骂谁他妈朝他脖子吹冷气呢!   可转身转了一半,他就僵在了那里。   ……是啊,谁、谁能在他身后,朝他吹冷气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瞬间,鸡皮疙瘩一粒粒冒了起来。   他听到了老李的抽气声,那距离大概离他有一米多远,在他的侧面。   李叶林的心脏开始狂跳,手脚冒出了冷汗。   心中仿佛生出了一种预感。   有些东西吧,明知道不该看,可还是忍不住。   人类似乎就是这样,永远对未知的,诡异的东西,感到害怕,却又好奇,本能一般的就会往深渊冲去。   而李叶林也这么忍不住一点一点,僵硬地,木偶般地扭转身去,转动视线。   黑暗的视野中,隐隐约约移过白花花的墙面、电梯四周的花岗岩、电梯门,然后就是对门邻居的门外鞋柜,坐在地上紧靠着鞋柜,抬着头,瞪大眼睛惊惧看着什么的老李,和――   和静悄悄伫立在他与老李之间的,一道黑乎乎的,巨高巨长的影子。   李叶林抬起头,呆住了。   那影子顶到了天花板,细细瘦瘦的,像是一个巨人,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着脸。   “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幽绿色的逃生通道灯光被“她”全然挡住,只能从两边艰难地照射进来,为这狭小的空间,提供些微的光亮。   寂静的一瞬间,空气仿佛成了一碗静止不动的黑色墨水。   他和老李都呆住了。   随后,李叶林开始抖。   手抖,脚抖,浑身都抖,牙关紧咬,眼睛瞪大,睚眦欲裂。   ――   这是什么……   这东西哪里来的……   这东西怎么突然出现了!?   风从楼梯间转角的窗户那里吹来,“呼呼”作响,像是什么动物的呜咽。   站在两人中间的黑影忽然动了动。   两人都被吓得抖了下,大脑空白。   他们的视野之中,黑影慢慢转过身,仿佛是在低头看向老李,随后――   歪了歪脑袋,走近他一步。   老李被吓得蹬了蹬腿,往后退了退,缩得更紧,浑身发抖,大张着嘴,喉咙里却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而李叶林已经被吓得贴了墙,嘴里发出一串不成形的怪叫:“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似乎引起了那抹黑影的注意,黑影飞快扭头看向他。   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但李叶林总觉得那黑影低下头来时,露出的那双眼睛,就是两个小小的,圆圆的洞口,全是白的,压根没有瞳仁!   “啊啊啊啊啊啊!”李叶林拼命按身后电梯的下行键,“啪啪啪啪”按得起劲!   黑影开始转而一步一步走向他――不对,是移动!   李叶林根本不敢仔细看,但不用看也知道这抹黑影走路方式不对!   “她”上下起伏着朝他前进,仿佛是在月球上跳跃一般,又像是脚和黑暗连成了一片,“她”是在黑暗的池水中乘着微波移向他――   李叶林觉得自己要死了,他尖叫着拍了下行键十几下,电梯门才迟迟打开――   虽然电梯一直停在他们这一层,可老旧电梯反应慢,这是正常速度,李叶林却觉得自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哭着连滚带爬跑进去,转身的瞬间,楼层里的灯也突然亮了,恢复了光明,然而李叶林面前的电梯门已经合上,整部电梯往下沉去。   到达一楼后,李叶林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   四楼电梯门口,灯光大亮。   老李依旧坐在那里,呆呆的。   他清楚看到,灯光亮起的一瞬间,那抹黑影……仿佛一缕烟一样,涌入了他的身体里。   半分钟后,他身后对门邻居开了条缝,看到他坐在地上,吓了跳,小心问:“大爷,您没事吧?刚才那个……又是您儿子?”   显然,对门听到了刚才的吵闹声,只是不想掺和,所以没开门。   毕竟谁愿意参与这种事情呢。   老李只僵硬地扭过脖子,扯了扯嘴角,嗓子干哑道:“没事、哈哈,没事……”   邻居看着老李的脸色,白的简直不正常,毫无血色。   邻居咽咽口水,也只能当做不知道,干笑两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间很迟了,早点休息哈。”   老李:“……嗯,打扰你了。”   等到邻居门关上,老李又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汗水浸湿了整件汗衫。   早点休息?   这一晚他还睡得着吗?   *   另一头,夜宵摊在三点正式收摊,第一天的营业成果非常喜人。   回家的路上,苏玄还收到了温鱼的一笔转账。   鱼鱼:“[小猫探头.jpg]”   苏玄知道,这货是想贿赂他,让他私底下给她一颗灵珠尝尝呢。   苏玄非常正直地把钱转进了他们的小团体公共账户,截图给温鱼看了之后,回了句:“全放咱们储蓄罐里了[抠鼻]”   鱼鱼:“……”   鱼鱼:“[死鱼眼]”   苏玄哼着歌,回了公寓。   陆老爹的腰似乎伤得不轻,竟然早就安安静静休息了,只有陆晖一个人坐在客厅,调低了声音,着迷地看着电视。   见他回来了,陆晖傻孩子还眼睛亮晶晶道:“哥,电视好好看,嘻嘻嘻!”   苏玄怜爱地摸了他一把脑袋:“看,多看点,过两天就要送你去学校啦!”   暂且还不知道学校是何地的陆晖傻傻问:“学校也好玩吗?”   苏玄:“很好玩的哟,学习最好玩了!”   陆晖:“那我要去学校,嘻嘻嘻。”   苏玄欣慰颔首,转而去了自己房间,放下东西时,心念一动,下意识跑去阳台,往隔壁瞧了瞧。   就如之前好几次偷看一样,都三点多了,顾朔的房间灯还是亮着的,光透到了阳台上,撒了一片。   苏玄一直觉得很奇怪,他们是妖怪,所以可以整夜不睡,顾朔这么个人类怎么也能做到老是通宵呢?这么铁人的吗?   苏玄,非常担心隔壁美人的身体健康问题,熬夜伤肝又伤肾啊。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机会提醒顾朔,准时休息,注意身体。   想罢,他转身去洗澡。   而第二天傍晚,苏玄正在刷新招聘网站的招聘启示,纳闷着怎么还没有优秀人士投简历上门时,老李循着名片上的地址上门了。   ……   老李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一眼就看得出来一晚上没睡,那眼睛底下黑坨坨的一片。   祁寒雨被吓了跳,连忙道:“爷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李恍惚地笑着摆摆手。   公司里这会儿没人,苏玄把水递上去,跟着瞧他的脸色。   注意到他的目光,老李深吸一口气,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昨天我对你们态度不好,今天还厚着脸皮想求你们帮忙,”老李颤颤悠悠道,“但是我之前真的不信这种东西,今天也是花了一整个白天才缓过来……”   苏玄倒是理解,普通人肯定得花点时间才能接受这种灵异神怪的事情,不过――   他敏锐道:“昨晚回去后发生事情了?”   说到这,老李脸色就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他点点头,捂着自己的肚子,大睁着眼睛问苏玄他们道:“小……大师们!”   “小大师”祁寒雨和苏玄抽了下嘴角。   老李颤抖着问:“不、不会是有一个鬼住在我的肚子里吧?!” 第11章   会是有一只鬼住在了老李的肚子里吗?   嗯……   不知道。   老李一呆:“什么?”   苏玄再次说了一遍,摇摇头道:“不知道。”   “有灵力的东西很多。可能是你们口中的鬼,也就是人类的魂魄,所谓的灵体;也有可能是自然孕育的超灵体;还有可能是妖怪。没把‘它’逼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您肚子里面的是什么。”   苏玄说着,将手放到了老李的肚子上。   苏玄不像祁寒雨,握下手就能感知到全体。   在对方身上沾染的灵力不够强的情况下,他得把手放到具体部位了才能感知到灵力,所以么,他就不适合帮人感知灵力了,毕竟有些情况下,那灵力沾染的部位会相当的尴尬。   听苏玄这么说着,老李那张脸变来变去,五彩纷呈:“这、这么复杂?还有妖怪?”   他喘了几口气,道:“但、但是昨天我确实见到鬼了!我儿子来找我时,‘她’突然出现,跟抹鬼影一样,最后还进到我的肚子里了!”   苏玄收回手,冷静道:“大爷,您把昨晚,包括之前感觉到不对的情况都说一下吧。”   老李压了压惊,这才将事情慢慢道来。   他发现肚子有点不对是在半个月前的时候,最开始还只是一种感觉――感觉肚子有点沉甸甸的,像是吃多了积食一般,老李以为自己多拉几次屎,拉完了就会舒服了,然而大号通畅是不可能的,而他的肚子似乎也不是积食,因为有一天晚上,他的肚子被顶了下!   老李心有余悸地道:“我、我一开始以为是错觉,或者是抽筋之类的,直到有一次,我……我明显感觉到肚子被顶起来了很多……”   祁寒雨小声道:“就算是这样,爷爷您也不相信我昨晚说的话啊……”   这不是异状已经很明显了吗。   老李张了张嘴,老脸通红:“哎,爷爷我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种事,听说过的也都是别人编的假话,要不是昨晚、昨晚见了鬼,指不定别人告诉我我一个大男人怀了孕,现在是胎动了,我还容易相信点。”   祁寒雨和苏玄:“…………”   祁寒雨宓溃骸耙爷,您没受精,哪来的怀孕啊!”   老李:“咳,这不是经常有小说这么写的么!那什么,男的也怀孕了什么的!”   苏玄:“?大爷您看的是什么小说?”   老李:“现实中不也有男人不小心长了个子宫都一直没发现么,说不定我也是医院失误没检查到的那万分之一呢!至于什么受精不受精,人圣母玛利亚还能自体怀孕呢!”   苏玄:“啊,大爷您转移话题了。”   祁寒雨:“大爷您知识领域还挺丰富哈。”   老李:“那可不是,人总要相信科学么!”   苏玄:“圣母玛利亚自体怀孕也很不科学啊大爷!”   老李尴尬完之后就继续往下说,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他是真的一晚上没睡着,也想过要不要马上按着名片上的电话打给苏玄,可心里还是没接受这种灵异神怪的事情。   直到今天白天,他去找了物业调昨晚的监控,被告知他们那个楼层的监控坏了好多年都没修,压根什么都拍不到后,他发了通脾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在傍晚的时候亲自找上门来。   苏玄闭上眼,把事情整个过了一遍。   寄生,鬼怪啊。   他睁开眼确认道:“大爷,最开始肚子出现异样之前,您还记得您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不论是鬼怪还是其他的什么,寄生进大爷的身体里总得有个契机吧?   要是能确认这一丝契机,那么这之后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会更明确一些。   可惜老李苦思冥想,最后只要摇摇头道:“想不起来了,我好像也没干什么啊!哎!”   那就没有办法了。   既然如此,只能按死办法来――等这东西醒了之后,将它逼出来。   老李小心翼翼道:“到时候不会要剖肚子吧?”   这去哪剖啊?总不可能上医院告诉人医生我肚子里有鬼你帮我挖出来吧?   医生这不得赶紧把他送精神科?   苏玄安慰道:“不用,这种东西不是靠这么简单的办法就能逼出来的,只能靠,呃,法力。而且大爷您不用担心,它进您的身体时能不留一丝痕迹,出来时自然也能不留一丝痕迹。不过这就要求它必须醒过来,醒过来之后,我才能逼它出来。”   寄生体总是这样,它们本能地会保护宿主,所以只要让它们自行离开宿主,宿主就不会受伤,如果别人强行将寄生体挖出来,那宿主反而会有危险。   然而等这东西醒来也是个问题。   虽然不知道寄生物具体是什么,但一般这种东西寄生在人体里,大部分时候是沉睡的。如同此时,苏玄触摸老李的肚子,通过感受就知道,里头那东西在睡觉。   老李:“那、那怎么把它弄醒过来?它之前顶我肚子的时候是不是就是醒着的?”   “对,”苏玄沉吟道,“它每次顶你肚子都是在晚上?”   老李连忙点头:“对对对。”   苏玄:“嘶,那可能是肚子饿了,醒来吃东西来着,寄生体总是这样。”   老李:“…………”   老头子要被吓晕过去了!   老李年纪大了,经不起更多惊吓,苏玄又安抚道:“那个,我也只是推测它在进食,咱们还不知道它的食物是什么呢,您身体那么好,它吃的肯定不是肉呀!”   老李抖抖抖:“不是肉?那是什么?吸我的血吗?”   苏玄:“呃,也不一定啦,说不定是吸食您的魂魄呢。”   老李两眼一翻,魂魄要离体了!   祁寒雨吓得赶紧掐老李人中,苏玄赶紧挽救事态:“才半个月,不管怎么样……嗯,问题不大,把东西弄出来就好了,大爷您放心!”   老李:“小大师你的那个停顿让爷爷我很在意!”   老李快哭了,就差跪下来求苏玄他们:“小大师们,快帮爷爷我把这个东西弄出来吧,爷爷真的经不起吓!”   祁寒雨像哄小孩子似的:“爷爷,会的会的!别怕!”   “我们没办法把它强行弄醒,这样一来只能等它自己醒来了。”   苏玄刚才检查的时候就试着将灵力探入大爷的身体里过,然而他肚子里的那东西一动不动,还在睡觉。   苏玄直起身,道:“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事儿,不知道它今天什么时候会醒来呢,大爷,我们跟您回您家里吧。”   *   本来也差不多是下班的时间点。   宗宁今天一整天没来,陆饕早上腰伤缓过来之后又跟陆晖重新认识了下,自认昨天自己沉浸于腰伤过于“冷漠”,今天必定要做到长辈的关怀,于是趁陆晖住校前,打算带陆晖出去玩一玩。   中午那会儿,温鱼又拉着毕方和夏晏出门去准备夜宵摊的食材,所以公司里早早就没了其他人。   关了灯锁了门,苏玄、祁寒雨就跟着老李走了出去。   下楼时,老李回头看了看写字楼。   他们刚才是从十楼下来的,这家公司只在十楼占了半层的地儿,大部分办公室还是空的,显然人丁稀少。   老李回想起昨晚那个夜宵摊,又想想祁寒雨在摊里占位“演戏”的模样,总算有点反应了过来。   他问:“哎,所以其实你们是在正儿八经地驱邪吧?你们公司里,呃,家里人都知道?”   又是“哥”又是“姐”的,还能一起出来卖夜宵,这是个家庭公司吧?   家里人?   祁寒雨愣了愣,随后笑了。   没错,虽然他们彼此之间没有血缘,但确实如同家人一般相处着。   而面对老李的前一个问题,祁寒雨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嗯……对不起啊爷爷,最后还是骗了您。”   老李心情有点复杂。   说被欺骗,一点都不生气吧,不可能。   但到头来,老李换位思考,只得出一个结论――这换了他也只能撒谎啊。   人家是正儿八经在驱邪,可这事也确实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正常人谁会信呢,可不就得撒谎了吗!   最终,老李摇摇头,叹着气道:“哎,也是我见识少。”   老李家住老小区,到了地儿,苏玄才发现这里离他和老爹住的公寓相距不远,也就一条马路再过去点的距离。   路上聊了会儿,苏玄和祁寒雨得知了老李家里的情况。   苏玄捕捉到了一点:“所以昨天是在您快被您儿子打到的时候,那抹鬼影才突然出现的?”   “对,”老李摸摸胸口,“那鬼影最开始还想袭击我,结果那小畜生一叫,反倒把鬼影吸引过去了。”   苏玄眯眼思忖。   及至到了老李家。   老李住的这地方不大,也就六十多个平方,两室一厅,客厅面积也特别小。   虽然就老头子一个人生活,可家里打理得很干净。   窗明几净的,飘窗上养了好几盆花,一盆葱。   电视柜旁边有一只鱼缸,里头的小锦鲤一个个怼着角落发呆,大概是在睡觉。   阳台那儿有一只鸟笼,老李说打算过段日子就去买两只小鹦鹉来养养。   看起来就是挺热爱生活的一大爷。   老李给苏玄和祁寒雨倒了茶,还想去拿洗水果,苏玄让他别忙活了,赶紧坐下。   时间倒是到了饭点,但苏玄和祁寒雨也不好意思让老李给他们俩烧饭做菜的,就提议叫外卖。   老李特不好意思,祁寒雨已经打开手机点起了餐。   期间,苏玄还在思忖着事儿。   老李看出来了,问:“小大师,想啥呢?”   苏玄想了想道:“大爷,肚子开始不舒服前一周发生过什么您都不记得了?不一定是什么灵异事件,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也行,也许是日常中经常会发生的那种。”   老李愣了下,动了动唇,沉默了。   这显然是有事。   祁寒雨试探道:“爷爷,不方便说?”   老李抓了抓剔得快只剩渣的脑袋,叹了口气,道:“也不是……就是,不还就是那档子事情么。就那段时间,我前妻和我儿子来闹了特别大的一顿,闹得上下邻居都聚过来了,那个丢脸啊……后来我晚上心情不好,去喝了顿酒,醉倒在路边,还是好心人把我送去医院的,真是闹了笑话。”   老李低着头道:“我这一辈子啊,其他什么大事都没遇着过,唯一的槛,就在这母子俩身上了。”   说着,老李苦笑着摸了摸肚子:“呵,也不对,现在,这槛又多了肚子里这一个。”   苏玄和祁寒雨对视一眼。   等到老李想起来去收衣服,祁寒雨小声问苏玄:“哥,你觉得那个鬼魂和爷爷的儿子有关系?”   苏玄摸着下巴道:“不然呢,之前那鬼影只是在大爷肚子里顶他肚皮,昨天突然现身了,难道是凑巧?”   祁寒雨:“可如果是和爷爷的儿子有关,那会是什么东西?”   祁寒雨想了想:“在大爷快被坏儿子揍的时候现身,一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鬼?不对,大爷说那是女鬼啊,那难道是大爷曾经不小心英雄救美,美女惦记在心里,死后相助……”   苏玄瞥瞥他,乱七八糟的小说少看点。   祁寒雨委屈噘嘴,他这是基于事实,合理联想!   不过总的来说――   苏玄眯眼道:“以目前的线索来说的话,只要儿子不出现,那只鬼大概率就不会失控,最多就是醒来进个食。”   祁寒雨:“所以只要没儿子,这事应该稳妥。”   语罢,门铃响起。   祁寒雨:“肯定是外卖到了――大爷,我开门拿外卖了哈!”   他吼了声。   阳台那老李回吼:“好嘞!”   祁寒雨兴冲冲跑去开门,刚打开一条缝,那门就被门外那人大力一拍拍到了底,随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打头阵,大摇大摆,一个缩在对方身后,鬼鬼祟祟左看右看的,还紧张道:“舅,我害怕!”   打头阵那人浑身腱子肉,头发剔得很短,肤色很黑,眉角那儿还有块疤,面相凶狠。   他举着手机:“怕什么呢,跟你说了没鬼,有鬼老子都给你拍下来!”   注意到客厅中央懵逼的祁寒雨和一脸无语的苏玄,这人停了停,扬起了下巴,戾气横生道:“啊?谁啊?你爸不会有私生子吧?还有俩?”   他身后的李叶林这会儿也终于注意到了两个陌生面孔,探头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哈?你们谁啊?老头子在外面跟姘头养的?”   祁寒雨已经完全被这俩人打懵了:“什么东西?”   刀疤男眼睛一瞪:“什么什么东西?你说老子是东西?”   老李闻声,拎着晾衣杆跑出来一看,立刻怒了:“李叶林你……你简直不是东西!你带你舅舅过来干什么?!什么意思啊?!”   李叶林:“?你还骂我?这两个小白脸是谁,在你家干嘛?你不会在外头养了私生子才来跟我说没钱吧!”   “私生子”三个字气得老李甩着晾衣杆就冲了上去!   祁寒雨:“爷爷!”   刀疤男冷笑道:“不自量力。”   说着就将手机塞进了李叶林怀里,拧动了脖子,朝着冲过来的老李拎起拳头,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下一秒,刀疤男眼前一花。   或者说,刀疤男跟着李叶林一起眼前一花。   等到反应过来时,两人被无形的东西捆缚住了手和脚,被扔在了墙边,“砰”一声,背脊撞上了墙,疼得发麻。   老李一惊,冲了半路停了下来。   而刀疤男和李叶林也傻了,看看自己身上,啥东西都看不见,可他们的手脚确实被捆住了!   两人大骇,这是什么鬼?!   脚步声响起。   两人震惊抬头,就见苏玄冷静地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随后走回来,双手抱胸,用下巴点点他们,示意老李:“来都来了,纠结那只鬼会不会失控也没意义。大爷,打吧,打痛快点。” 第12章   李叶林昨晚差点被吓尿,一路冲到马路上才冷静下来,神经兮兮地左看看右看看,确认那鬼没跟着他之后,才给舅舅张扬给打了电话。   他妈就如他所说,不知道逃哪儿去了――自从被老李赶出门之后,他们母子俩经常不知道对方的行踪,谁都不想管谁,哪天大难临头了也只会各自飞。   舅舅倒是还在――虽不会帮他们还债,可他舅好歹也是一方街头有点名气的人,自不怕讨债人找上门。   然而电话打不通,李叶林只好一个人怂了吧唧地回了家,直到今天傍晚才找着人,原来是打了一天一夜的麻将!   当时张扬叼着根香烟,一听李叶林去问老子讨钱,结果被“一只鬼”吓得屁滚尿流,顿时喷了,问他没喝大吧?没抽不该抽的东西吧?   李叶林恼羞成怒地说舅你要是不信你去找老头子看看啊,指不定还能碰到那只鬼呢!   张扬虽是个混混,没啥文化,但深深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下外甥那封建迷信的观念,于是拽着杀猪叫的李叶林一起来了,声称就算真有鬼,他也能拳打脚踢把鬼打到给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   ――然后现在。   一拳没出去,他和李叶林一起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给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一脸懵逼。   站在他们面前的青年看起来很年轻,眉眼漂亮得像是个小神仙一样,特别是那双桃花眼,形状特好看。   而这小神仙捆住他们后,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大爷,打吧,打痛快点。”   李叶林和张扬:“…………”   张扬反应过来,暴怒道:“你――你是什么人,你对我们干了什么?!”   苏玄不理会他,只把李叶林掉在地上的手机给捡了起来,顺带删了里头刚录的那个视频,问道:“大爷?”   老李被苏玄的突然出手给惊了下,也在琢磨着苏玄对这俩干了什么,可转瞬他就想到了,苏玄和祁寒雨是小大师啊,两人有“法力”啊!都能制鬼了,还怕两个人?   想通了他就开始跃跃欲试,一副想打又有点不敢下手的样子――生了这么个畜生儿子,谁不想打?可老李做五好市民做了六十多年,什么时候打过人啊?   李叶林小时候皮,不听话,他也就心疼地屈指敲敲脑袋而已。   见老李犹豫,张扬的求生欲顿时飙升,可混混做习惯了,那求生欲的表现方式也极为特殊,他威胁道:“哈!你敢打老子试试?小心老子弄死――呜!呜呜呜!”   张扬瞪大了眼睛,他的嘴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说不出话!   苏玄嫌弃:“啧,会不会说话?”   李叶林又被吓尿了,抖抖抖地问苏玄:“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你你要是对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会报警――呜呜呜呜!”   他荣幸地跟他舅享受了同等待遇。   苏玄想起之前那尾随男,就奇了怪了:“现在都流行铁窗泪预备犯先警告别人要报警?”   祁寒雨:“哎,哥,不要脸的人总是那么相似!”   苏玄扭头问老李:“大爷,您不打吗?”   老李在一旁看得一懵一懵的,被苏玄提醒回过了神,咬咬牙道:“打!怎么不打!”   他猛地冲上前,高高举起了晾衣杆!   张扬和李叶林两个人登时贴住了墙,齐齐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他,不停“呜呜呜”叫着挣扎!   然而老李晾衣杆举起了,却迟迟没有挥下去。   他年纪大了,皮肤发黄,发皱,长满了斑点。   那皱起的粗糙皮肤下,脖子上,额头上,手臂上,青筋暴起,可即使如此,他也迟迟没有下手。   很快,张扬和李叶林就安静了下来。   李叶林浑身发抖,没出息地用眼神哀求老李。   至于张扬,他那阴狠的眼神瞥瞥老李,又嘲弄地瞥瞥苏玄:看,你把棍子递过去了,人家还不会用呢。   苏玄呢,大部分时候性格都挺好的,情绪也挺多变,反正脸上总是有很多表情。   可这会儿,他确实是面无表情的。   祁寒雨也感觉到了,他当然知道苏玄为什么会这样,可是啊,那又能怎么办?   那可是爷爷自己的亲儿子,打不打,也是爷爷自己的事儿。   窒息一般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李叶林还在发出哭一般的呜咽声。   忽然,老李垂下了手臂。   他叹了口气,似乎也知道自己有点没用,同时也有点颓丧:“李叶林啊李叶林,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没想等到什么回答,老李自顾自道:“你今天带张扬过来是什么意思,啊?”   “……你妈她二十四岁跟我在一起,二十五岁和我结的婚,那时候她性子里的一些东西已经长好了,我改变不了,可是你呢?”老李的声音里充满疲惫,“你是我从小养大的,你的生活里有你妈一半,有我一半,可你怎么就长成了这样?”   李叶林只继续哀求地看着老李,想求他,让苏玄放了他和他舅俩。   老李看他这副孬样,气又不顺了,拿晾衣杆点点他,语气重新重了起来:“老子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给你们抚养费吧?我工资的大半都给你们了!老子还卖了车,拿了存款来帮你们还债,可你们呢?”   “我一边帮你们还,你们自己一边还欠上新债!李叶林,你就这样了?你一辈子都要像一只老鼠一样活着了吗?”   “你现在还能带着你舅来抢你亲爸的钱,那等老子死了之后呢?!”   李叶林痛哭!   老李喘了两口气,失望地看着他。   李叶林哭得很惨,可老李知道,这个小畜生根本没有在反省。   李叶林从来都不会反省。   他只想赶紧逃,逃离这个有怪力乱神的地方,也许他以后会因为怕了苏玄,不敢再来找他这个亲爹的茬,可他依旧会像一个垃圾一样活下去。   想到这,老李咬了咬牙,再次提起了晾衣杆。   苏玄和祁寒雨都怔了怔。   李叶林哭得垂下了头,本以为就算没法解绑,好歹自己应该不会吃一顿打了。   没想到下一秒,一杆子直接抽上了他的手臂!   李叶林吃痛地大叫一声,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看向老李。   老李的眼睛发着红,他再次提起杆子,狠狠朝李叶林打去――“啪”的一声,晾衣杆重重打在了李叶林身上!   李叶林差点跳起来:“呜呜呜!!”   张扬有些讶异,没想到老李真的下手了。   可老李没有打他的意思,只一个劲抽着李叶林,所以李叶林拼了命往张扬身上躲!   别看张扬平时似乎挺护着李叶林,那都是他能应付的时候。   看看讨债的人上门找茬时,再看看现在,真遇到他招架不住的麻烦了,他哪还顾得上李叶林?   他甚至想用肩膀把李叶林怼开!   李叶林求助无门,只能在原地老老实实,被迫接受老李的一顿打!   老李显然是从没打过人,打人的手法都相当生疏,打了没两下气都快喘不上来!   李叶林的手臂上全是一条条红痕,他含着泪努力躲着杆子,一边又拼命看着老李,一开始是哀求,见老李不为所动,便慢慢转变为阴毒。   老李被这眼神刺激到,重重一杆子下去,打得李叶林脸色发白!   老李颤抖地拿晾衣杆指着李叶林道:“怎么,老子在你的小时候都没打过你,不敢相信你二十九岁了我还会这么打你一顿?”   李叶林的脸涨得通红,他恨恨地瞪着老李。   老李吼道:“老子就在想是不是小时候少了对你的这一顿打,才让你长成这样!”   “老子没教好吗?啊?老子做错了什么?”   老李继续猛抽一顿,“啪”“啪”“啪”抽得李叶林再也没力气瞪他,抽得李叶林再也没力气倔,只能再次开始痛哭,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直到把那根晾衣杆给抽断了,李叶林哀叫一声,老李身影摇晃了下,祁寒雨连忙上前扶住:“爷爷!”   苏玄把椅子拉过来,让老李坐下。   祁寒雨迟疑道:“哥……”   他们本来就在讨论着李叶林有可能会让老李身体中那个鬼失控,现在虽然李叶林他们说不出话,可老李情绪激动成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   “没事,有我看着。”苏玄低语。   其实在放李叶林他们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转变了思路。   诚然面对李叶林有可能会让老李身体里的鬼出现异动,不过说到底,那只鬼灵力不算强,就算真的失控了,苏玄也能控制住。   但他们能帮大爷解决那只鬼,却不一定能帮大爷解决那倒霉儿子。   因此现在既然人家亲自上门了,那不妨抓住机会,能帮一把就帮一下。   老李拼命缓着气,眼泪都流了下来。   难为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竟然还要为不争气的儿子哭一把。   他抹了眼泪道:“我也没搞什么丧偶式教育,李叶林他还小的时候,他妈就经常出门去玩,不管他,都是我带他的!他上学我送他去,学校里开家长会我去,他闯祸了,老师找家长,也都是我去!他要吃什么我都买给他,他想去哪儿玩我都顺着他,他做得不对我也会批评他,我没不管他啊,可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李叶林低低哭着,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   祁寒雨嗫嚅着不知道安慰什么好。   苏玄按上老李的肩膀,道:“爷爷,人不是那么简单的生物,您应该也知道的。”   人性很复杂,并不是你从他小时候起就为他指明某个方向,他就一定会朝那个方向走去。   有时候,甚至你明明很温柔,很努力地告诉他,不走那条路也没关系,只要不往那些乌云密布的方向走,其他任何路,选哪一条都没关系。   可小孩也许会仰头看看你,坏笑着转身就跑,跑进那乌云密布里,等你反应过来,长高长大的小孩已经站在路的那头,而你甚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老李会不明白吗?   活了六十多年,该懂的道理都懂,只是还是心有不甘罢了。   不甘心,自己的孩子变成了这样。   苏玄试着给老李渡了点灵力,老李哭得打了个嗝,原本气得发麻的手脚开始恢复知觉,胸口的一股郁气也慢慢开始消散。   苏玄歪了歪脑袋:“大爷,现在心情舒畅点了没?”   苏玄力量比祁寒雨他们强大,因此能巧用灵力。   老李一愣,抬头看看他,揉了揉胸口,试着长长吐出一口气,吸了吸鼻子,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通迟来的发泄,确实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虽然现实可能依旧无法改变,虽然李叶林可能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可他好歹把他一直脑袋里想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而这顿打,也是他早就该打出去的,只因为不忍心,才忍到了现在。   也或许正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不忍心”,才让李叶林变成了这样。   老李红着眼,最后看了李叶林一次,摇摇头道:“李叶林,虽然我说过很多次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但是今天就冲你敢带着你舅一起上门来找我,我最后郑重地跟你说一次――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李叶林抖了抖。   老李咬牙切齿道:“从今天起,你再敢上门,甚至你就算带着九个、十个黑she会上门,老子也会打死你,拼了命也会打死你!大不了把你打死了,老子再死!”   这一刻,连张扬都对老李的狠绝有点发憷。   而李叶林只哭着拼命摇头。   老李已经不想管他摇头是几个意思,擦擦眼泪,朝苏玄和祁寒雨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我这个老头子让你们看笑话了。”   “不会,还有大爷,没必要说那种话,”苏玄顺了顺老人家的背,目光轻轻掠过张李两人,“他们不会再敢上门,您只要好好享受生活就行。”   李叶林还在哭,张扬抖了抖,没来得及琢磨苏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苏玄突然表情一敛,低声道:“来了,大爷,您别怕,就交给我们!”   与此同时,老李也感觉到肚子突然被顶了下,脸色一变,连忙捂住肚子。   那头,李叶林哭得快昏过去了,张扬却警惕地注意着苏玄他们的一举一动。   老李只感觉到肚子被猛地顶了一下,又一下!   这频率比往日要激烈!   他害怕道:“小大师,小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   “您刚才情绪激动过,这只鬼醒来后反应会比平时激烈也正常,不过您放心,有我们在呢,别怕。”苏玄示意祁寒雨到前面看住老李的肚子,苏玄自己则是按住了老李的肩膀。   老李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挺着个肚子,肚子里头猛顶一下,衣服明显被顶起来了!   张扬:“!!!!”   他用力撞了还垂着头的李叶林一下,李叶林懵逼地抬头,就看到了老李衣服被肚子顶出一个角的模样,登时:“!!!呜呜呜呜呜!!!!”   他和张扬的脸瞬间白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老李喘着气,这会儿也顾不上张扬和李叶林了,连忙道:“不是,小大师,我、呼,呼,我觉得我现在这样真的有点像是在生孩子??”   祁寒雨被老李这么一提醒,再这么一看这架势:“呃。”   苏玄:“嗯……很快就好了,大爷您忍忍!”   老李:“小大师你那个沉默让爷爷我很在意!啊,会不会痛?我之前有几次被顶得很痛!”   苏玄:“大爷您放心,我用‘法力’给您镇痛呢!”   老李两眼放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痛分娩……”   祁寒雨:“爷爷您知识点挺丰富哈。”   老李:“人总要相信科学――嘶,那个,要不要进房间?他俩看着呢!”   苏玄撇撇嘴:“就是要让他们看看,长长见识不好吗?”   老李:“???”   张扬和李叶林:“????”你明明是故意想吓死我们!!   这就是所谓的他们不会再敢上门对不对!!!   两人惊恐地往后缩着,却退无可退,被迫看着一出诡异大戏在他们面前上演!   苏玄飞快地将灵力探入大爷体内,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个灵力团!   灵力团很警觉,察觉到苏玄的入侵立刻开始尝试逃窜,苏玄却用灵力迅速地包裹住它,让它无处可逃!   灵力团开始疯狂挣扎,苏玄直接用灵力暴力压制――这是力量上的绝对差距,是无法抵抗的!   灵力团被苏玄紧紧“握”在手中,大概也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了,原地跳动两下,只能认命地开始往老李的身体外挤出――   祁寒雨拉开老李的衣服,苏玄用灵力保护着老李,而房间里所有人,包括张扬和李叶林,就亲眼看着老李的肚脐眼那里明显被顶出了一个圆圆的形状――   形状越来越明显,甚至显现出一个仿若生物的轮廓,皮肤也越来越薄,几近透明――   张扬和李叶林:“呜呜呜呜呜――呼――呼――”   两人被吓得快要窒息,满头冷汗,眼睛里布满血丝,满是惊恐。   老李也害怕,可有祁寒雨和苏玄护体,这关键时刻他可不能掉链子!   他咬住牙,发出用力一般的“哈”一声!   下一秒,苏玄飞快道:“出来了!”   一抹黑影在老李的颤抖中,从老李肚脐眼那里破体而出――   瞬间,老李的肚子上出现了一个洞口,老李惊骇,然而转瞬那洞口就自动愈合,肚脐眼还是那个肚脐眼,竟一点伤痕都没!   而那黑影向窗户那儿“嗖”一下飞去,乍一看像是一条小蛇,有四只翅膀!   祁寒雨吃惊道:“是妖怪!”   那根本不是鬼!   苏玄一甩灵力链,直接糊住了窗户!   飞蛇撞上灵力网,发出“叽”的一声,扭转身体还想逃,那灵力却瞬间锁紧,重重捆缚了它,将它捉了回来,甩在了地上!   老李一看,大骇!   那蛇通体全黑,背上长着四只蝙蝠翅膀,腹部排列着三只鸡一样的爪子,头上六只圆圆的眼睛,不规则分布着。   它“叽”“叽”“叽”地叫着,六只小小圆圆的眼睛拼命转动,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苏玄和祁寒雨,两只眼睛冷冷盯着张扬和李叶林,还有两只眼睛翻向上看向老李。   张扬和李叶林:“呜呜呜呜呜……”   他们一脸快要抽搐死过去的模样。   苏玄长呼一口气,解决了。   而看他们这幅模样,他也终于露出了到这里后的第一抹笑容。   苏玄嗤笑一声道:“可不可怕?”   张扬和李叶林濒死般地拼命点头,似乎想让苏玄救他们一把。   苏玄笑眯眯又问:“那要不要抱一抱亲一亲呀?”   张扬和李叶林:“?!!!”   魔鬼,这是个魔鬼啊救命!!! 第13章   苏玄说到做到,这就用灵力链将这只小妖怪捆起来,送到张扬和李叶林面前。   小妖怪被挂在空中,扭动着蛇尾,还朝他们张开了爪子和嘴,发出和刚才不同的“飒”“飒”“飒”威胁般的叫声,吓得张扬和李叶林拼命摇头,缩成了两颗球,脸都涨红了。   别说张扬和李叶林,老李也被吓得不轻――他本以为自己肚子里住的是昨晚那只女鬼,却没想到出来的是这玩意儿!   这、这也不像是地球上能长出来的东西啊!   这是妖怪!   老李哆哆嗦嗦道:“小、小大师,这个东西到底怎么会、怎么会进我肚子里的啊?”   老李这话一出,小黑蛇猛地扭转脑袋,瞪大了六只眼睛。   苏玄和祁寒雨:“……”   苏玄:“嗯,这看起来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模样。”   这么看来,这事儿估计明确发生过,指不定……老李还曾经和小蛇沟通过,只是老李不记得了。   而小蛇之前大部分时候都睡得死死的,所以也不知道老李压根已经不记得――啧,怪不得小蛇这会儿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不解,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一觉醒来,老李就找了两个“大师”把他给逼出来了一般。   这事有内情啊。   老李却一脸茫然。   “算了,这事等会儿说,先让我确认下你是什么妖怪。”说着,苏玄撤掉了灵力链,直接用手捏住了小蛇的两只翅膀。   小蛇仰起头,很凶地盯着他看,苏玄凉凉道:“看什么?再看把你给炖了。”   小蛇:“?!飒飒飒飒!”   下一秒,屋子里灯一灭,老李、张扬和李叶林悚然一惊,就见两间卧室、厨房、卫生间,四扇门里各有一抹高高瘦瘦的黑影上下起伏着飘出来。   那四个鬼影,每一个都高得顶到了天花板,长长的头发垂落下,圆圆的白色洞口眼睛仿佛在搜寻自己要恐吓的目标。   张扬和李叶林的头皮炸了:“呜呜呜呜呜!!!!!”   老李:“小大师小大师!昨天、昨天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老李惊恐地缩到了祁寒雨身边,祁寒雨拍拍老李的肩膀道:“爷爷别怕,这些应该都是这条小蛇搞出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地,其中一抹鬼影已经飘到了苏玄的面前,弯下了长长的腰,无声地盯着苏玄看。   赤luo裸的吓唬。   苏玄挑起眉梢,面色不改地手一挥,瞬间,四抹鬼影就如同被风卷走般残影消散,客厅里的灯也闪了闪,重新亮了起来。   苏玄:“嗯,确认了呢。”   他拎起不服气扭动着身体的小蛇,说道:“你是酸与吧?”   老李呆住:“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祁寒雨解释道:“很酸的酸,与你的与,酸与,是这个妖怪的名字。”   作为妖怪,不论是苏玄还是祁寒雨他们,都早就把《山海经》这本书给熟读了个遍。   也不是有考试还是啥,纯粹是想多了解了解“同伴”罢了――古人走遍华夏大地,记录下来的妖怪可比他们认知当中的要多多了。   大部分妖怪,如同山灰,苏玄他们的脑袋里就留了个印象,在对方自报身份前,不一定能把书中的描写和妖怪本身对起来。   还有些妖怪,如同酸与――苏玄他们则会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酸与,属于凶兽,“其状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见则其邑有恐”――他们会制造出恐怖的幻像。   《山海经》里把酸与称作是一种长得像蛇的鸟,不过苏玄觉得这种家伙更像是一种长得像鸟的蛇,钻进人的身体里寄生、沉睡这种事儿,可不是更像蛇能干出来的吗?   苏玄对老李解释道:“这种妖怪是寄生型妖怪,本身食肉,出生后就需要寄生在别人身体里生活,十八岁成年后才能得到解放。一般他们会寄生在父母的身体里,但是也会有意外的情况,比如――被父母遗弃了。”   老李一怔。   小蛇之前一直张牙舞爪的,听到这突然静止不动了,一副不自在的模样,低下了头。   “被父母遗弃了,就只能搜寻另外的寄生父体、母体,”苏玄问老李,“大爷,您喝醉酒那晚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   如果是鬼魂寄生在老李身上,像一缕青烟一般涌入了老李的后背,那么老李被寄生时毫无所觉,那还解释得过去。   可现在是这么个妖怪。   这小蛇虽小,但好歹也有手掌这么大,从老李身体里出来时,有苏玄护体,这阵仗都大成了刚才那样。   更别说是这小蛇最开始钻进去的时候,那阵仗只会大,不会小。   老李对自己被寄生这件事毫无印象,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件事发生在他喝醉酒,睡在路边的那一晚。   酒精让他忘记了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苏玄这么一说,老李愣住了,似乎是在回想。   小蛇也安静了下来,六只眼睛眼巴巴地瞅着老李看。   可老李想了半天,揉了揉脑袋道:“哎,我这记性,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但是不管怎么样啊――”   老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对着苏玄拎着的小蛇,认真说道:“小……小朋友啊,就算你被父母遗弃了,你也不能随便钻进别人的身体里啊,这是不对的!”   老李这话一出,苏玄就敏感察觉到小黑蛇情绪不对了。   老李因为不记得,所以糊里糊涂的,这会儿只按照平时的逻辑说道:“你们妖怪界没有那个吗,那个,警察叔叔?父母不见了,就找警察叔叔啊!或者再不济,你也可以找大师他们帮忙啊!只要你不干坏事,大师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对吧?”说着,老李求证地看向了苏玄。   苏玄欲言又止,道:“呃,不会。”   他们自己都是妖怪,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找其他妖怪的茬。   酸与虽是凶兽,可凶兽只代表他们的“能力”比较凶恶,并不代表他们一定是“坏的妖怪”,会干坏事。   不过苏玄觉得这件事的问题重点可能不是在这里……   得到了确认,老李连忙对酸与道:“你看,小大师都这么表示了!这……你寄住在我身体里的事情,爷爷我这次可以不跟你计较,反正爷爷身体好像也还挺好,嗯……肉应该也没缺多少。”   说这话时,老李的表情相当纠结,似乎还经过了特别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道:“但是!但是啊,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而且昨天你还搞出来那一通,把爷爷给吓得哟……”   老李说着时,酸与一直轻轻地抖抖抖。   苏玄拎起小蛇仔细一瞧,头疼了。   小蛇的六只眼睛里雾气腾腾的,在冒泪花呢!   委屈得发抖啊,这事果然有内情!   苏玄叹气,对老李道:“大爷,这事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其实昨晚他制造出恐怖幻想,应该是在帮你赶人吧?”   老李一怔。   “而且看他的性格,”苏玄晃晃小蛇,“也不像是会不经过同意就寄住到别人身上的类型,咱们先不说他进的到底是什么食――”   酸与是食肉型的寄生妖怪,可就如苏玄之前所说,如果这只酸与在寄生的这段时间里真的一直在吃大爷的肉,那大爷的身体状况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好,所以这当中估计也有内情。   只不过问题得一件一件解决,第一个问题就是――   “――大爷,您应该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苏玄思忖了下,问小蛇道:“你遇到大爷那晚是妖型?”   小黑蛇气鼓鼓摇了摇头。   苏玄:“不是?那就是人型?那就对了,你变成人型让大爷认认看啊!”   苏玄一说,小黑蛇眼睛一亮。   苏玄放开了他,他“啪嗒啪嗒”扇着翅膀落到了地上。   在地上趴好后,他拱了两下身体,当着几人的面,蛇身开始涨大,褪去黑色,翅膀和爪子融进了身体里,身体里又长出来了两只手臂,两条腿,冒出来了一个脑袋……   张扬和李叶林大抽一口冷气,老李也呆在了那里。   几息之间,小黑蛇迅速地变成了一个小孩,大概四五岁模样。   变成人后,他浑身上下没有衣服,就这么赤luo裸趴在地上。   甩了甩头发,他猛地仰起了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李。   那张脸还带着点婴儿肥,圆滚滚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小孩伸手,带着点希冀,想要抓老李的裤脚:“爸爸……”   这声音软乎乎的,小小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期望中那样发展。   老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小孩僵在了那里。   苏玄和祁寒雨心也跟着紧了下。   老李呆呆道:“小、小朋友,你别乱叫啊,我、我不是你爸爸啊……”   小孩睁大了眼睛,眼睛里冒出了泪花。   苏玄试探道:“大爷,您再仔细想想?”   老李有些抗拒:“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这……”   祁寒雨:“爷爷――”   看着老李为难的模样,酸与歪了歪脑袋,打断了祁寒雨,直接问道:“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老李一听,条件反射地摇了摇脑袋。   摇完头,他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懊恼于自己做了类似于渣爹的事情,可无奈于自己真的无法接受一个小妖怪突然叫自己爹的情况。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酸与捏紧了小小的拳头,忍着泪,憋着气道:“真的……不要我了?”   老李梗住了喉咙:“不是,我,我怎么可能认一个妖怪――”   酸与豆大的一滴泪珠蓦的滚落了下来。   老李猛地顿住,被这滴泪珠一刺激,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一丝恍惚。   然而酸与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就已经碎裂了。   他垂下头,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紧到那小小的拳头,竟然爆出了青筋……   苏玄和祁寒雨瞄到那拳头,突然一个激灵,有了不好的预感。   嘶,等等,话说回来,凶兽的情绪好像都不太稳定……   人啊,最怕失望后有了希望再失望,妖怪大概亦是如此……   就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预感似的,酸与猛地抽了抽。   紧接着――他“哇”一声仰起头就开始嚎啕大哭!   “!”这一开嚎就把苏玄和祁寒雨给嚎得耳朵差点聋掉。   然而更令两人没想到的是,这嗓门贯穿力极强,声波非常强大,瞬间震碎了老李摆在桌子上的玻璃杯,电视柜旁边的鱼缸和玻璃窗!   苏玄和祁寒雨:认爹不成突然暴走哇!!!   玻璃爆破的声音四处响起,吓得张扬和李叶林开始嚎叫,挣扎着想站起来躲!   老李也被吓得一哆嗦!   祁寒雨“哎呀”“哎呀”叫着赶紧把几条可怜的锦鲤给捧起来运送到厨房水池那里去,苏玄则是试图控制酸与的情绪:“那个,你冷静一下――”   “哇――哇――明明、明明说了要当我爸爸的!明明说了不会嫌弃我的!说话不算话,哇――哇――而且我没有吃爸爸的肉,我,我一直在吃爸爸肚子上的肥油,怕爸爸身体受影响,每天都只吃一丢丢,真的就一丢丢,哇――哇――”酸与哭得眼泪顺着脸颊淌,鼻涕也流了下来。   苏玄和祁寒雨嘴角抽搐了下,肥油??   老李也差点摔了一跤!   随着酸与的大哭,客厅里的灯光再次开始闪烁!   苏玄试着用灵力镇,结果一时竟镇不住!   擦,小看这小鬼了,有点东西啊!   张扬和李叶林被吓得潜力爆发,猛地贴着墙站了起来,两条腿发软但还身残志坚地往门口逃!   酸与一边哭还一边注意到了他们,尖叫道:“你们两个混蛋,想往哪里跑!”   话音落地,好家伙,直接震碎了苏玄捆在这两人身上的灵力链!   苏玄本来想着对付两个人类而已,也没花多少灵力,结果没想到竟然被情绪大爆发的酸与给震碎了!   “???”苏玄跳脚,“你把他们放走了!!”   酸与一愣,眼见着那两人飞快拉开门就跑,心态又崩了,抽了两下气,嚎得更加响亮:“哇哇哇哇――”   他的周身冒出来几团黑气,黑气如同蛇一般“嘭”一下就弹射出了门,追着张扬和李叶林而去!   苏玄试着用灵力打散,可打散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早就已经追着张李两人跑得老远了!   这小孩,暴走起来竟然那么疯!   苏玄也怒了,本来不想随便浪费灵力,可这会儿没办法,只能甩了一波灵力往酸与脑袋上兜头灌去让他冷静冷静,喊道:“寒雨你快哄哄他让他别哭了,还有大爷你仔细想一想啊你愣着干啥!”   说着就追着两人和黑气而去!   客厅里,酸与被灌了一波灵力,打了个泪嗝,力量没有再继续暴走,可嚎还在嚎!   祁寒雨在“废墟”中凌乱了:“啊?这,那个,酸与你别哭啊,爷爷您快想想!啊,哥,我该干啥啊,我制不住这小孩啊!”   老李晃了晃,仿佛这才灵魂归位,猛地叫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祁寒雨赶紧道:“爷爷您想起啥了您赶紧说啊!”   老李连忙上前,跪了下来,颤颤悠悠按住了酸与的肩膀:“小娃娃,我、我想起来了!”   酸与本还在嚎啕大哭,老李这么一说,他抽了口气,勉勉强强停止,泪眼朦胧地看着老李,却扁着嘴,不说话,似乎怕老李一张嘴又让他失望。   而老李眼神复杂地摸摸酸与的脑袋,哄道:“对不起,是爷爷……是爸爸不对,是爸爸不对啊,竟然把你给忘了……”   另一头。   出了老李家,苏玄本还想赶紧把张扬李叶林给捆回来,可没想到这两人求生欲大爆发,转眼竟然跑得老远!   那残余的黑气竟然都追不上他们,就跟在他们屁股后头!   所幸天色已经黑了,那黑气就算正大光明溜来溜去也没人注意,于是一团黑气两个人就往小区侧门外那条胡同里跑去!   苏玄咬咬牙,虽看不清他们人影,但估摸着肯定还在他射程范围内,便甩了两条灵力链出去!   胡同另一头,张扬和李叶林头都不敢回,就一个劲跑,死命跑!   他们可是能感觉到的,有东西追着他们呢!   但他们觉得只要冲出胡同到了大街上,“那东西”肯定就不敢追上来了,毕竟大街上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眼见光明就在眼前,两人冲得越快,心脏仿佛就要爆炸!   而就在冲出胡同的前一秒,一道人影走了过来,注意到两人时,停顿了下。   两人见快要撞上人,连忙刹住脚――但是没关系,已经在胡同口了,还遇到人了!   定睛一瞧,是一个男人,非常高,穿着一身休闲装,长相俊美,好看得要命,单手拎着一只便利店袋子,另一只手上拿着手机。   可关键时刻他们也没工夫欣赏帅哥不是,更何况还是两个只爱美女的大男人,于是两人抓住大帅哥的手就想求救:“帅哥!帅哥!”   刚喊两声,张扬就察觉到一股风迎着两人的背要打上来,转头一看,肝胆俱裂:“来了!那东西来了!”   黑气要迎面砸上他们了!   “舅舅!”李叶林大脑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瞥了那黑气一眼。   “嘭”的一声,那黑气仿佛是被狂风正面击中的乌云一般,瞬间散开,气流也向四处飘散,转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寂静。   张扬和李叶林呆呆的,等感觉到他们手中,那只帅哥的手抽走了时,两人连忙回头。   张扬注意到男人那冷静的神色,心中忽然有所感,可还没来得及说话,灵力链突然飞来,将两人捆住,两人顿时动弹不得!   张扬和李叶林大惊,挣扎都挣扎不起来,可在外人看来,他们除了突然僵在原地不动了,其他并无特殊之处。   男人微微眯眼,目光轻轻掠过两人身上,便移向了两人身后。   苏玄终于赶上来了――他虽是妖怪,灵力强大,可是体力实在不咋的,追了这两步已经暴躁了!   喘了口气,他抬起眼,还想着让张扬和李叶林遇到了路人,有点麻烦哈,结果一看那“路人”,苏玄愣住:“顾、顾朔?”   张扬和李叶林见两人竟然认识,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顾朔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开口,语气温柔道:“苏玄,你怎么在这里?”   苏玄脑袋打了个结:“呃。”   张扬见苏玄明显想隐瞒,一道精光闪过脑海――还有机会求救!这两人虽然认识,但这个大帅哥并不知道这个小恶魔在干什么!   张扬立刻喊道:“帅哥!帅哥!我、我和我外甥被他捆住了!你快救救我们!”   苏玄脸色微变,他之所以没堵住张扬和李叶林的嘴,是因为那样的话对别人来说就太诡异了――这和用灵力链困住他们不一样。   灵力链能让这两人无法动弹,只要姿势不是太诡异,路人就不会意识到什么。   可封住嘴就不一样了,两人的嘴莫名其妙张不开,只能“呜呜”叫,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然而不堵住嘴,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得想点借口啊。   这一刻,苏玄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什么大恶人,可是事情还未解决,他肯定不能就这样放这俩人走,还要让妖怪局来回收垃圾呢!   于是苏玄努力动了下脑,硬着头皮道:“这是……这是我一位叔叔的两个亲戚,那个,他们脑子有点问题。”   张扬和李叶林:“???”你特么才脑子有问题!!   顾朔听了,却只莞尔道:“是吗,原来是这样。”   他的嗓音悦耳。   张扬和李叶林一惊。   张扬急急喊道:“不是,帅哥,你也有法力的吧?你难道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玄一愣:“法力?”   张扬:“刚才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是你打散的吗?!”   他死死盯着顾朔。   李叶林什么都不明白,听张扬说了,还有点茫然。   张扬咬牙道:“就算那黑气不是你打散的,你总归看、到、了、吧?”   苏玄也是这才意识到,对啊,黑气……他飞快瞥了瞥四周,黑气不见了!   但是……   他迟疑地看向顾朔。   俊美的男人却轻笑着反问:“什么黑气?你在说什么?”   夜色中,男人眼里含着的笑意仿佛再正常不过。   张扬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第14章   顾朔一句话落地, 张扬像是话被哽住了,又像是被顾朔给吓到了。   他愣愣地看着顾朔。   这个男人的气质温润如玉,刚才打一照面, 张扬还以为自己遇见了救世主。   然而此时此刻……   一阵夏日的晚风卷过弄堂,明明非常燥热,张扬却一个激灵,也是这时才看清楚――   男人背对着大街上的璀璨灯光, 面向他们。   他在黑暗中, 温柔地笑着。   这种感觉, 竟比老李肚子里出来的那条蛇还要令他……   张扬的胳膊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而顾朔没再理会他们,眸光一转, 便重新落到苏玄身上, 问了句:“今晚也会很晚回来吗?”   苏玄一个回神,咳嗽了一声, 含糊道:“唔,应、应该吧。”   他知道这只是俩邻居在公寓外偶然相遇时的客套寒暄,但是听着吧, 怎么着都有点亲昵感, 把苏玄美的……   不过手头上还有正事呢,苏玄也顾不上和美人多说话了,连忙道:“那个,我这边有事,先走了哈!”   顾朔微笑:“嗯,好。”   说着,苏玄就暗暗拽张扬和李叶林, 这俩不肯走, 苏玄只能费力地通过灵力链强行让这俩迈腿。   于是在顾朔眼中, 这俩大男人就这么僵硬地转身,僵硬地迈步。   刚迈出一步,李叶林反应过来了,可这所谓的“反应过来”,也是慢了半拍。   他急急扭转回脑袋来求救:“帅哥,帅哥,你救救我们!我们被这个人控制住了!你帮我们报报警好不好!救命啊!”   他身旁的张扬只死气沉沉地瞥了瞥他。   苏玄扭过头,正欲说话,就见还站在原地的顾朔笑着说:“脑子有问题――是吧?”   “……”苏玄重重点头,“嗯!”   张扬和李叶林:“…………”   “嗯”你个大头鬼啊!   李叶林还欲开口,苏玄赶紧挥挥小手,急忙之下脱口而出道:“顾朔你快回去吧,回头回公寓我再找你玩啊!”   顾朔顿了顿,轻笑道:“好啊。”   语罢,他又看了眼张扬和李叶林,在两人的绝望眼神中,转身离开。   见人终于走了,苏玄也不用再掩饰,用力拖着两人往老李家回去,一边拖一边还说:“你们也别费劲了,等事情结束了,‘警察’我会替你们叫的!”   只不过叫的是妖怪界的警察!   张扬和李叶林已经放弃了挣扎,李叶林在那边哭,张扬喃喃道:“那个男的明明就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那团黑气肯定也是他弄掉的!”   这话在苏玄心底里转了圈,苏玄垂眸琢磨。   张扬还在他身后喊道:“喂!你不是很厉害吗,难道你看不出那个男的刚才在撒谎?还是你俩说好的,他就是故意陪你演戏呢!”   苏玄一顿,不爽道:“才没有,这事跟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又走了两步,苏玄嘟哝道:“那黑气指不定是酸与的灵力用到头了,自己消失的呢。”   ……   等到回到老李家,把俩大男人重新给丢在墙边,苏玄就看到老李和酸与俩人抱头痛哭。   跳过了剧情的苏玄擦了把汗,问祁寒雨:“什么情况?解决了?”   祁寒雨也一副松一口气的模样,道:“嗯,爷爷想起来了。”   老李在酸与那可怜巴巴的,豆大的一滴泪中,终于似被圣光点化了似的,回想起了那一晚的事情。   *   要说老李那一晚真是醉得不省人事。   白天刚被前妻和儿子闹过事,闹得邻里人尽皆知,老李又觉得丢脸,又觉得苦闷,心里实在扛不住事儿,便久违地自己去狂喝了一顿。   直到喝得仿佛被酒精麻痹了神经,他才舒舒服服、摇摇晃晃地走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路啊,老李回想了自己的整个人生,可怎么想都想不透。   人生怎么就这么造化弄人呢?   自己怎么就要成为了一个孤寡老人了呢?   没有妻子,没有儿子。   要是这一刻,他醉倒在路边,醉得直接睡死过去,恐怕世界上也没有人会知道,老李出事了吧?   要是这时候不是夏天,而是冬天,那他大概会直接被冻死在路边……   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大清早来打扫的环卫工人发现……   送去医院,救治无效,宣布死亡,也压根不会有人来为他做后事吧……   不,不对,那娘俩会来的,他们必定还想要他的遗产呢……   老李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一个踉跄,胃里翻江倒海,他连忙扑往小道角落上的一只大型垃圾箱,对着满箱子的酸臭味,吐得一个昏天暗地。   年纪大了,醉成这样身体肯定受不了。   老李觉得自己难受得真的快死了,指不定下一刻就会猝死、脑梗、心梗、酒精中毒,就这样两眼一闭,永别世界。   他痛哭了起来。   哭着他的人生,哭着他的亲情,哭着他的孤独,和他的一辈子。   他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代。   他小时候就特别爱哭,他那已经逝世多年的母亲在他小时候总爱取笑他,说他明明是个男孩子,却这么脆弱。   小时候脆弱,到老了,依旧脆弱。   脆弱得刚踏出饭馆门时,还觉得自己被酒精伺候得舒舒服服,可这一刻才意识到,那些舒服是假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愈合他心里空落落的洞口。   没有……   而在他孤独的呜咽声中,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身旁,像是垃圾被搅动一般的声音。   老李哭得头晕眼花,气都喘不上来,即使听到了,也一时未能反应。   ――直到一旁的垃圾箱里,小心翼翼钻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   是的,那是一个小孩。   身上穿着一件大人款式的体恤衫,直接长到了他的膝盖,像是一条裙子。   衣服是破旧的,有洞,脚上没有鞋。   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就藏在旁边那个大垃圾箱里,浑身的酸臭味,嘴里正在咬着别人丢掉的过期面包,肚子里还在“咕噜噜”叫。   他好奇地看着老李,歪了歪脑袋。   老李却被吓了跳,大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见他摔倒,小孩愣了下,从垃圾箱里“哼哧哼哧”爬了出来,爬到了他的身边,蹲下。   那双童真的,无暇的双眼,像是在打量新大陆。   老李呆呆的,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无人小道边上的垃圾箱里,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出来一个小孩呢?   这、这小孩子怎么还在捡垃圾吃呢?   老李颤颤悠悠地伸出了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小孩瞅瞅他那皱纹遍布的手,抿了抿唇,没有躲,只乖乖的,安安静静地蹲在那边。   老李小声问:“小娃娃,你怎么啦?你爸爸妈妈呢?”   小孩扁扁嘴,道:“我没有爸爸妈妈。”   老李愣住。   小孩问:“爷爷你呢?你为什么在哭?”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点点老李的脸颊:“哭得鼻涕都出来啦,爷爷。”   老李一颤。   他苦笑道:“因为……因为爷爷也没有了妻子和儿子。”   风吹啊吹啊。   夜色浓如墨,像是一张网,笼罩住了整个世界。   然而还有星星,还有月亮。   还有小道边上,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路灯。   在那重重叠叠的,微弱光芒的照耀下,老人与小孩,相遇了。   ……   说到这里,老李抹了抹眼泪。   苏玄和祁寒雨对视一眼,所以,果然是那一晚。   酸与还掉着眼泪,委委屈屈地缩在老李身边。   老李怜爱地摸着他的脑袋,说道:“我是真的忘了,我知道他是妖怪的来着。”   那一晚对老李来说,真的是奇遇。   遇到这小孩之后,他该说自己是酒醒了呢,还是依旧没醒?   他开始说话了,因为那一晚,直到那一刻,他终于有人陪伴。   可他就那么直接坐在了垃圾桶边的地上。   酸与问他,爷爷爷爷,你怎么会没有老婆和儿子呢,你年纪那么大啦!   他便回答,因为爷爷和老婆早就离婚了,儿子也不要爸爸了呀。   酸与又问,为什么老婆和儿子都不要你了呀,爷爷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吗?   老李气愤了起来,抹抹眼泪道,哪能呢?他对老婆和儿子可好了,可是,可是――   可是,人不是那么简单的生物。   人是很复杂的,有时候无论怎么努力,都走不到一起。   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简单。   很多事情,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一个好的结果。   酸与嗦着手指,茫然地瞧着老李,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句话将老李从难过中抽离出来。   酸与说:“妖怪就没那么复杂啦。”   老李一回神:“……妖怪?”   酸与点点头,委屈道:“但是没有人愿意收养妖怪,我找不到新的爸爸妈妈。”   老李眨了眨眼睛,思维有点缓慢地说:“你、你在找新的爸爸妈妈?”   “嗯嗯,”酸与试探地问老李,“爷爷,你愿意做我的爸爸吗?”   老李懵了。   酸与道:“我可乖啦,不会给爷爷添麻烦的,我吃得也很少,爷爷肯定养得起我!我还很安静,只要一天二十四小时大部分时候都睡觉,就不会出事啦……”   老李一听,被吓得,这小孩之前都是被父母怎么对待的啊!   什么吃得很少,什么睡上二十四个小时,这难不成是喂了安眠药??   老李赶紧道:“哎呦,别,别说这种话,爷爷养你!爷爷当你爸爸啊!”   酸与眼睛一亮:“真的吗?爷爷你真的愿意吗?先说好了,我是妖怪哦!”   老李糊里糊涂:“嗯,爷爷知道,妖怪,呃……?”   酸与:“我要寄生在爸爸你的身体里才能活下去的哦,不过我真的吃得很少的,也会乖乖睡觉的!”   老李继续糊里糊涂:“嗯嗯,呃,寄、寄生,睡、睡觉?”   酸与往前爬了两步,凑到老李跟前,认真道:“爸爸,我会对你好的。”   老李一怔。   几时几刻,他曾经也听过小小的李叶林说过这么一句话。   “爸爸,我会对你好的。”   而这句话,仿佛已经变得非常久远,久远到像是一场梦。   老李的眼眶热了起来。   他摸着酸与的脑袋,掉着泪,说道:“爸爸不需要你对我特别好,只要你活得快乐,活得健康,不要走岔路……”   说着,老李说不下去了。   这番话,他曾经也对李叶林说过。   然而李叶林当时只被烦到了似的撇着嘴,长大后,最终依旧长成了这样。   老李觉得这场景就像是将过去重现了一般,他怕自己重蹈覆辙,一时甚至有点畏缩。   然而酸与却伸长脖子,用脑袋贴着老李退缩的掌心,弯弯眉眼回答:“嗯,好呀!”   “只要爸爸开心,我就开心!”   这是没有听过的回答。   老李睁大了眼。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呢。   有如烟火绽放,“砰”的一声,他就这么被这抹绚烂狠狠击中了内心。   那礼花如流星般坠落,再多的酒精也没法热起来的一颗心,刹那间竟被这璀璨的星星点点包裹起来,像是浸泡在了热水中一般。   他不可思议地怔楞着,不敢相信地发呆着,怕这一切都是大脑因为自己心底深处那沉痛的伤疤,而造就出来的一场梦。   然而一切的触感都是那么真实。   这个垃圾箱里爬出来的小孩,用双手捂着他哭得冰凉的脸颊,小声道:   “爸爸,别哭啦。”   *   一切已经明了。   虽然那一晚老李明显被酒精搞得有点糊涂,就连后来真的看见了酸与的妖型,也没被吓得转身就跑,反而躺下来乖乖让酸与钻进了身体里,事后直接睡到被路人送去了医院。   可酸与确实是在征得他的允许后,才进到他的身体里的。   他们也确实互相认作了父子。   酸与进到老李身体里之后,就按照他承诺的,乖乖睡觉,大部分时候只小小地嘬一口老李的肥油。   说到这,老李一大把年纪心态又崩了:“都是爸爸不好,你、你怎么能只吃肥油!”   看看这娃,现在瘦成这样,营养不均衡啊!!   被老李心疼地搓揉捏扁的,圆滚滚的酸与眨眨眼。   苏玄和祁寒雨嘴角抽抽。   苏玄道:“大爷,他要是吃的是您的真肉,您这会儿可就没法这么活蹦乱跳了……”   老李又急:“那可怎么办?不是说他十八岁前都得在我身体里吗?总、总不能十八岁之前都只吃肥油……”   苏玄注视着他道:“大爷,酸与肯定是不能寄生在普通人类身上的。”   老李一愣。   酸与警惕了起来,扒住了老李的脖子。   苏玄双手环胸:“你也别像是看坏人一样,你不想吃你爸的肉吧,可你觉得你要是真的一直到十八岁之前都每天嗦一点肥肉,能活下去?”   酸与的肚子适时“咕噜噜”叫了起来。   酸与“啪”一下捂住肚子,戒备道:“我、我没事的!我可以的!”   祁寒雨劝道:“小朋友,我们也没想分离你们父子俩呀。你被送去妖怪局后,妖怪局的人肯定会保证让你健健康康长大,你也可以继续和爷爷见面,等到十八岁一过,通过妖怪局的领养手续,你们俩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不挺好?”   酸与听了,又瞪着眼指着一旁墙边那俩人:“但是我走了,谁保护爸爸!”   被指的张扬和李叶林一哆嗦。   别说,刚才老李说起那晚的经历时,李叶林竟还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玄没再封住他们的嘴,李叶林被酸与这么一指,低声道:“我、我不会再来了……”   “说得好听!我好几次被爸爸的愤怒和难过唤醒,都是因为你吧!”酸与气势汹汹一个变身,再次变成了妖型,“飒飒飒”吐着信子就朝俩人飞去!   张扬和李叶林被吓得一顿大叫,贴着墙哭喊道:“真的不会来了!真的不会来了!求求你放过我们!”   小黑蛇张牙舞爪,对张扬进行贴脸杀,又往李叶林头发上抓一下,把俩大男人吓得痛哭流涕!   老李看着这副场景,沉默着没说话,眼神复杂。   苏玄适时制止,说道:“你要是不放心,我教你一招,行吧?”   酸与一停,狐疑地看向他。   苏玄摊摊手:“你留一抹灵力在大爷身上,等你去妖怪局,吃饱喝饱,灵力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了,那就算是你不在的时候,这两人找上大爷,你留在大爷身上的灵力也能揍翻这两个人――”   张扬和李叶林疯狂摇头:“我们真的不会再来了!!不会了!!”   有这么个妖怪惦记着,谁敢再来啊!   他们就差跪求这几位放过他们了!!   酸与一听,立刻飞回来,在老李身上娇娇地蹭蹭,然后转念一想,又凶神恶煞飞回张扬和李叶林身边,在他俩身上一人一爪,也留了抹灵力。   变回人型后,他趴在两人面前,威胁道:“你们要是再敢骚扰我爸,我就让灵力把你们关小黑屋!让你们消失在地球上!”   张扬和李叶林绝望:“呜呜呜呜真的不会了!!求求了!!”   ……   晚上临近十点,严岳带着属下抵达。   看到屋子里那像是被折磨得快晕过去似的俩人,严岳意味不明地看了苏玄一眼。   苏玄望天吹口哨。   严岳摇摇头,让属下把脱力的张扬和李叶林带走,叮嘱了句“回去进行A级记忆处理”后,他招招手,让酸与过来。   酸与不情不愿地飞到了他的手上。   老李有些不舍:“你们……你们会照顾好他的,是吧?”   “我们会让他住在模拟寄生舱里,您可以每天都来看他,请放心,我们的照顾方式是专业的。”严岳承诺。   听了这话,老李放心了点。   他又看向小黑蛇。   小黑蛇也濡慕地望着他。   真是奇妙。   他们俩面对面接触,除了那一晚,也就今天吧。   在记忆回归之前,老李还怕的要死,可这会儿,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想起那晚的事情,还让小孩刚才哭了这么一遭。   他走过去,摸摸小黑蛇脑袋,叮嘱道:“儿子,要乖哦,爸爸退休了,每天也没什么事儿干,会每天去看你的。”   小黑蛇眼睛亮晶晶的,赶紧点点头。   老李抹了抹眼泪:“对不起啊,刚才让你这么伤心。”   小黑蛇又连忙摇了摇头。   伤心是伤心了,可那一晚爸爸也那么伤心,还喝了那么多酒,不记得了,也正常呀。   能想起来就好。   他们还能做父子,就好。   *   跟老李告别,和严岳他们一起回到楼下,经过他们妖怪局的商务用车时,苏玄还听到里头的张扬在说话。   他这会儿远离了酸与,大概魂魄醒过来了,在那不死心地说:“我怀疑有一个人有法力,但你们不知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苏玄他们都属于妖怪局这个体系的,那那个对他们见死不救的男人呢?!有法力但欺瞒不报妖怪局,这、这怎么着都得拘个留,判个刑吧!   张扬身旁的妖怪局员工一头黑线,见苏玄走过来,张扬还指着他小声道:“就是他朋友!”   苏玄眯眼。   报复心还挺重哈。   严岳一听张扬那句“是他朋友”,思绪一转,想到了某个身影。   可还不待他说话,苏玄已经快步走过去,趴在窗口,吓了张扬一跳。   张扬贼眉鼠眼缩在妖怪局员工身后,怂道:“干、干嘛?!”   苏玄挑眉:“你觉得他有法力?”   张扬心里打着鼓:“不、不然呢……”   苏玄微笑:“那你这会儿还能活得好好地在这跟人告状呢?”   张扬一懵。   苏玄:“我不是说了嘛,我们这种人啊,是可以把力量留在别人身上的,他要是真的有法力,你觉得你现在身上……”   张扬脸一绿,立刻跟被跳蚤沾了身体一样,神经兮兮地开始拍打自己的身体,骂起了脏话,然后被里头妖怪局员工制止:“时间很晚了,居民都在休息,请不要大声喧哗!”   苏玄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对上了严岳。   严岳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地瞧他。   苏玄警惕道:“干嘛?你还把他说的话当真了啊?他就是在瞎说,那就是个普通人!”   “……”严岳,“就算真的是一个拥有灵力的普通人,我们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就和妖怪一样,有很多拥有灵力的人类活在世界各个角落,他们不可能全都知道,基本只能发现一个,补登记一个。   更何况张扬所说的那个人……估计就是那位。   那位可完全是“在编人士”。   只是么。   严岳:“还挺护着。”   苏玄:“?”   严岳带着酸与上了车。   算了,反正那位特地搬到苏玄他们对门,过了这么久没见有什么行动,也不准他们有什么行动,还老是话里话外暗示他们对山了个海的人好点,在严岳眼里看来也挺微妙的。   两个大男人的那种,奇奇怪怪的微妙。   015   老李那边的事情结束后,苏玄跟祁寒雨分道扬镳。   祁寒雨精力好,说还想接着去温鱼那边“摆摊”,这傻孩子是真赚钱赚出劲来了。   不过有劲儿是好事啊,苏玄欣慰地笑着,摸了把祁寒雨的头,让他去吧去吧,努力多赚点。   至于他自己,则是直接回了公寓。   今天回到公寓的时间要比之前稍早一些,陆饕和陆晖倒是还没回来,不知道在哪儿玩。   不过有老爹管着,问题不大。   苏玄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在群里聊了两句,得知温鱼毕方那边一切正常,祁寒雨抵达后照旧借练习演技之名行装神弄鬼之实后,就伸了个懒腰想着要不睡觉吧。   可上床前他脑袋里一道精光闪过,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哒哒哒”踢踏着拖鞋,撩开阻隔着阳台的窗帘,往左边一瞧。   左边那间屋子延伸出的阳台上,一盏小夜灯亮着,顾朔正坐在一把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在电脑上敲着什么。   夜灯下,男人好看的侧脸被镀了层暖光,显得柔和无比。   忽然,他似有所察觉,动了动,转头看来。   一下子就和缩在墙边偷看的苏玄对上了目光。   顾朔扬起了唇:“才回来?”   他的声音穿过夜色,抵达苏玄的耳边,温柔悦耳。   “嗯,”苏玄羞涩道,“你还不睡啊?”   顾朔合上了电脑,好整以暇道:“不是约好了你回公寓之后要来‘找我玩’?”   苏玄一愣,想起自己刚才那会儿为了赶紧把张李两人带走时说的话,轻咳一声。   他没想到顾朔时为了这特地等到现在……   苏玄扭扭捏捏,扭扭捏捏。   顾朔笑问:“要过来吗?”   ……   苏玄实在要喊一句我的老天爷!   他竟然,进到顾朔住的地方来了!   这间公寓肯定不是顾朔的“家”,估计只是他为了工作或者其他原因而定下的临时居所,可不论怎么样,这是顾朔的私人空间啊!   苏玄进去时,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灵肉颤抖。   顾朔这间公寓应该和苏玄他们的一样,是拎包入住,里头的装潢是早就定好的。   不过素简的色调与装修,也很符合顾朔给别人的感觉――简单,干净,素色,温柔。   开放式厨房那边有日常动用的痕迹,显然顾朔每天都是自己做饭,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本旅游地理杂志,苏玄特意瞄了眼,记在了心里。   靠近阳台边的一个架子上,摆着一个小水盆,里头有两只乌龟,正静悄悄地趴在原地不动,大概在睡觉。   苏玄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过于左看右看,这样不礼貌。   可不左看右看,不就只能盯着顾朔的背影看了么。   顾朔人很高,比苏玄要高出一个头,放其他人身上苏玄必定要暗含嫉妒地比较一番,可放到顾朔身上,苏玄只想感叹……这该死的荷尔蒙!   啊,他可真是个花痴。   顾朔将苏玄带进屋子里后问道:“要喝点什么?”   苏玄正拘谨呢,红着脸说了句:“你刚才喝的是什么呀?”   顾朔回过头来询问:“要喝吗?”   苏玄连连点头:“要啊要啊!”   看顾朔刚才喝得那么优雅,苏玄觉得那一定是什么高级红茶!   不得不说苏玄就是个粗人,从来对那些茶饮什么的不感兴趣,不过如果是顾朔喝的,那他一定要尝一尝――   一分钟后,一杯冰雪碧放在了苏玄的面前。   苏玄:“…………”   他看看阳台外顾朔依旧放在茶几上的那只漂亮、典雅的象牙白咖啡杯,再看看此时此刻自己同款杯子里的雪碧。   那雪碧还非常有劲地“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苏玄有点恍惚。   顾朔又认真问了句:“要吃点东西吗?”   苏玄恍恍惚惚,回过神后道:“哦,好啊。”   他下意识地想着,顾朔竟然也会准备零食啊,顾朔的零食一定是进口饼干水果之类很高级的东西吧――   一分钟后,原味、番茄、烧烤三种口味的乐事薯片摆在了苏玄面前。   苏玄:“…………”   他一时陷入了无声,就看着顾朔将阳台外的笔记本电脑和茶杯拿了进来,在他身边坐下,随后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包烧烤味薯片,拆开,递到苏玄面前,温柔笑道:“这个味道我最喜欢。”   一包薯片,沾着红彤彤的粉,那闻起来鲜香鲜香的味道,真是相当的诱人。   ……苏玄盛情难却,谨慎地捏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咔嚓”“咔嚓”。   一旁,顾朔也捏起一片薯片,优雅地放进嘴里,“咔嚓”“咔嚓”。   顿时,客厅里两道“咔嚓”“咔嚓”声交错响起,此起彼伏,你来我往,甚至惊扰了水盆里的乌龟,迫使它们爬动两下,拿屁股对着客厅沙发上的两人。   苏玄眯起了眼。   唔,怎么说呢,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垃圾食品他其实也吃多了,薯片这东西啊,他最喜欢的是原味,不过烧烤味确实也还不错。   嘶,这么想来,他和顾朔的口味其实挺合的。   念头一转,苏玄又看向一旁。   顾朔用那骨节分明的手吃薯片吃得非常认真,每一口都像是在认真品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尝什么珍馐。   苏玄一开始还有点凌乱,可这会儿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以前一直觉得顾朔像是一朵高岭之花,不可亵渎,可此时此刻,顾朔确确实实跌落到了人间,那由人间灯火映照的模样,竟有那么一丝可爱。   注意到他的目光,顾朔眸光一转,疑惑地看过来。   苏玄笑着说:“看不出来,你竟然喜欢吃这种东西。”   顾朔目光扫扫自己手里的薯片,笑了笑,道:“有些味道很奇怪,但有些味道我确实很喜欢。”   真聊了,苏玄也兴致勃勃了起来:“诶,是啊,黄瓜味我就一直接受不了,还有什么泡菜味,太奇怪了!”   顾朔正儿八经道:“嗯,红烧肉味也有些不合适。”   苏玄:“就是,什么五香鱼、寿司味,都特别暗黑!哎,我果然还是最喜欢原味了!”   顾朔目光含笑:“是吗?那么我以后原味的多买一点。”   苏玄:“!”   正在讨论口味呢,怎么突然撩人!   苏玄脸红红地挪开目光,讷讷找话题:“你、你喜欢吃薯片的话,那妙脆角吃过吗?浪味仙吃过吗?还有呀土豆!上好佳!”   一边说,一边红着脸“咔嚓”“咔嚓”狂塞薯片。   顾朔轻笑:“有些还没有,我会记得去尝一尝。这个时代的许多美食,我都想尝试一遍。”   苏玄不知道顾朔是在笑他害羞地移开了目光还是什么,头昏脑热的,也没察觉到顾朔的话有什么不对,只连忙干了两口雪碧压压脸上的热度,随后便听到顾朔问起:“对了,傍晚的时候没事吧?那两人看起来似乎不太友善。”   苏玄一愣,没想到顾朔会突然提起这事,连忙道:“没事,就是碰到了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啦。”   语罢,却不知怎么的,张扬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响了起来。   苏玄心里停顿了下,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顾朔身上。   ……顾朔真的很好看。   他给苏玄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古代时候的世家公子,得体,有礼,气质翩然。   用“君子如兰”来形容,一点都不错。   顾朔第一天出现在苏玄的面前,苏玄就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神仙下凡。   他都不知道怎么就有人能生得那么让人心动呢。   然而苏玄在意顾朔,关注顾朔,却始终不了解顾朔。   他与这个男人的交集,总在白天或者夜晚,出门亦或者归家的时候。   有时候,甚至只是深夜时,那阳台上撒出来的一抹光。   顾朔是哪里人?   他的工作是什么?   他会在这间公寓住多久?   他的爸妈住在哪儿呢?   ……   几乎可以说,他对顾朔毫无所知。   苏玄捧着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下。   ――然而不知为何,即使毫无所知,他的心里也莫名地亲近顾朔。   无关乎顾朔的长相与温柔的性格对苏玄的杀伤力,那是一种自第一次见面起,就由内心渗透出来的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所以……   苏玄开口,小声道:“顾朔。”   顾朔擦干净手指,向他看过来。   苏玄问:“今天晚上那会儿……你没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确实什么都没看见吗?   顾朔定定地望着他。   他的双眸漆黑,然而并非如同夜色一般,黑成了混沌的一团。   这双黑眸的眼底,清晰映着苏玄的身影。   苏玄捏着咖啡杯,手指不动了,寂静的片刻,他只与顾朔近近地对视着。   蓦的,顾朔笑了,开口问:“比如?”   苏玄一顿。   男人抬起手,轻轻揉了把他的脑袋:“你没事就好,其他,我没有什么想问的,那是你的私事,不是吗?”   一秒后,苏玄回过神,回头喝雪碧,乖乖道:“嗯。”   他对顾朔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所以……   他相信顾朔。   亦或者说,他相信不论怎样,顾朔是值得他信任的人。   所以得到回答后,苏玄便不会再胡思乱想,过问其他了。   他乖乖喝完雪碧,扭头道:“我想续杯!”   顾朔说完那句话后,还一直看着他。   听他这么说,顿了顿,笑着起身道:“好。”   ……   一直到深夜,两人聊着些有的没的,苏玄竟有些困了。   可好不容易进来顾朔的公寓,他又不想这么快走,结果就在顾朔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歪在了沙发上,陷入了睡梦。   顾朔出来时,就见到苏玄缩成一团,在沙发角落睡得安安静静。   他原地看了会儿,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在苏玄身边轻轻坐下。   苏玄的睡相特别乖,缩成一团睡觉的模样甚至有点像小孩。   顾朔伸出手,轻轻揉弄着苏玄的脑袋。   苏玄的头发软软的,就如同在顾朔面前时的他一样。   而即使是睡梦中,他也下意识地蹭着顾朔的掌心,像是撒娇一般。   顾朔停顿了下,手慢慢滑落,屈指,指背蹭过苏玄的脸颊,来到他的下巴……   ……然后回过去,轻轻捏了下苏玄的鼻尖。   苏玄哼哼唧唧地说梦话:“……疼……”   语气软乎乎的。   顾朔轻笑,然而下一秒,笑容便凝固在了唇边。   脑海中有画面飞速闪过,却什么都看不清楚,与此同时骤然袭来的是头疼欲裂。   瞳仁瞬间变为银色,顾朔猛地收回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垂首,闭上双眼,手背上青筋凸显。   即使早已经习惯,汹涌如潮的疼痛依旧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去承受。   顾朔的呼吸被无限拉长,感官也似乎全然麻木。   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静悄悄等待这一波平息,一时之间,耳朵边似乎只能听到苏玄的呼吸,平稳地一阵又一阵,安抚着他躁动不已的神经。   ……   半晌,顾朔缓缓吐出一口气,复又睁开眼,双瞳已恢复成深不见底的黑。   微顿,眸光一转,重新看向一旁的苏玄。   片刻后,低低的呢喃在客厅中响起。   “我们到底曾经在哪里见过?”   寂静的客厅,无人回答。   ……不过没关系。   消失的记忆,可以慢慢找回。   无数的疑问,可以慢慢解开。   顾朔对于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但他莫名地知道,自己对苏玄,大概拥有无限、无限的耐心。   ……   苏玄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顾朔的床上!   床上!   他躺着顾朔的床,枕着顾朔的枕头,盖着顾朔的被子,浑身上下满满都是顾朔的气息!   纯情小处男苏玄登时就斯巴达了,大清早直接宕机,目瞪口呆,满脸通红,瞪着那陌生的天花板发呆。   直到敲门声响起,僵硬地扭转视线一看,顾朔正倚在门边,笑问:“醒了吗?我做了早餐。”   男人盛世美颜,穿着家居服,那手握一双筷子,双手环胸,满眼含笑的模样,实在是早上醒来最美妙的景色……   ……等到顾朔转身出去,苏玄无声地尖叫一阵,一个鲤鱼翻身就趴在了床上!   他昨晚和顾朔一起睡了?!   顾朔把他抱回床上了?!   他昨晚竟然和顾朔同、床、共、枕了?!   老天爷啊!!!   苏玄抱着被子猛嗅一口气息,觉得自己像是干了一箱红牛!   等到恋恋不舍下了床,苏玄又遭受了重击!   顾朔!竟然!给他!准备了牙刷杯子和毛巾!   明明离得这么近,回去刷个牙就行了!   顾朔这么一准备,苏玄一时之间竟有种他俩在同居的错乱感,直到吃完顾朔亲手做的早餐面条,他都是恍恍惚惚的。   吃完后,顾朔笑问:“要去上班吗?”   “啊,嗯,对,”苏玄恍恍惚惚地回答,“你、你呢?”   “我也差不多要出门了,”顾朔温柔道,“晚上见?”   苏玄:“……晚上见!!”   苏玄的鸡血被打满了!   他满脸红润,雄赳赳气昂昂回到隔壁自家公寓,迎面撞见正在刷牙的陆饕和陆晖!   两人看到他一脸懵逼。   陆饕上下打量苏玄,吃惊道:“阿玄,你怎么穿着睡衣?你不是在外面玩了一整个晚上吗??”   陆晖则比较机灵:“哥,你是从隔壁过来的吗,嘻嘻嘻?”   苏玄一僵。   听陆晖这么说,陆饕懵了懵,反应过来后,直接震惊:“等等,你昨晚在顾朔那儿?你俩干啥干了一晚上???”   “!!!”苏玄满脸通黄,“老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和顾朔还很纯洁!”   ……绝对不是期待发生点什么的意思!   苏玄怀揣着一颗贼心,心虚地溜进屋子里想换衣服,没想到陆饕还锲而不舍跟了进来。   苏玄警惕地扭过头:“老爹你好八卦!”   “……”陆饕凌乱,相当委屈,“我是想提醒你看下微信群,你还不知道?昨晚夜宵摊那边一点多的时候发生了大事,我们上电视了!”   苏玄一愣。   上电视?   昨晚他嫌微信群时不时有消息,手机震动频繁,打扰他跟顾朔“二人世界”,所以临时开了免打扰。   这会儿打开一看,才发现群里从昨晚嗨到了现在。   而等到搞明白昨晚夜宵摊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苏玄直接惊呆了! 第15章   这事就得从昨晚一点多的时候说起了。   发财路上的夜宵摊开得如火如荼, 有温鱼这么个大美女,有夏晏这么只小美猫,还有毕方喷火杂技术在, 客流那是绝对不会少的,摊上几乎临近满座。   祁寒雨来了之后,在一张小凳子上一脸正经地落座,摆上“驱邪五十元一次(这位弟弟有一个演员梦, 在此只是想练习下演技绝对不是在搞封建迷信哦!感兴趣的可以来~)”这个小桌签后, 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喝醉酒的男男女女前来凑热闹, 可惜要想接二连三有生意上门果然是不可能的,这几人身体健康, 无甚困扰, 于是眼巴巴的祁寒雨只能真的演了几通神棍,一番下来得到了各种评价诸如“服化道要跟上啊”“下次你演道士我演观主怎么样”“演技不错啊”!   ――演、演技不错?!   祁寒雨一个恍惚, 仰头茫然地瞅瞅给了他这句评价的小姐姐。   小姐姐向他抛了个媚眼,祁寒雨脸红红,而后仔细品了品……突然之间就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 get到了和赚钱一样的“人生第一次”之kuai感!   他扭头就对路过的毕方目光炯炯道:“演戏, 好像也挺不错的哈!”   毕方:“……”   ……   然后等到一点半,事情发生了。   发财街很长,整条路都很僻静,不过倒也不是没有什么娱乐设施。   右边往前两百米有一家酒店,酒店对面就是一家会所,比较高级的那种,来来往往的总是各种豪车。   事情就发生在那家会所――那儿突然着火了!   烟最先从二楼冒出来, 一楼逃出来不少人, 有人尖叫, 有人大喊“快打119”“叫救护车啊”“还有人在里面”!   夜宵摊里的人们注意到后,纷纷站起来远远观望着,低声交谈,瞥见那会所二楼钻出来的熊熊火苗时,都有点胆战心惊。   他们可是听见了,跑出来的人说二楼还有人在里面,可看看那窗户里钻出来的火苗和冒出来的烟,这还跑得出来吗?   就算现在叫了火警,等赶来时恐怕――   猫型夏晏回头看了眼正在烤肉的温鱼和毕方,果然就看到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温鱼敛了神色,脱掉了围裙,似乎想过去,却被毕方一把抓住。   温鱼的原形是蠃鱼,掌水,自然可以灭火。   不过有毕方在,他又怎么可能会让温鱼一个女孩子上阵?   于是毕方按了按温鱼的肩膀,让她留在摊里照顾生意。   他掌火,火焰伤不了他。   高大沉默的青年就这么脱掉了围裙,用水沾湿后,大步朝会所那儿走去。   夜宵摊里的人们看到毕方沉稳的背影,议论纷纷。   “老板去打听情况吗?”   “嘶,感觉会死人……”   “那个是不是会所经理啊,都跪地上了……”   “好惨烈……”   “……老板是去打听情况的吗??”   “啊?”   “草,老板闯进去了!”   夜宵摊里一阵惊呼,就连会所外头已经逃出来的那些人也是目瞪口呆!   因为毕方抵达会所门外后,就这么捏着一团围裙闯了进去,外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拦都拦不住!   “不是,老板娘,他这――”有人震惊地看看远处,又看看温鱼。   温鱼紧锁着眉头注意着那边。   白猫端坐在一张空桌上,遥遥望着会所。   祁寒雨也盯着那头。   虽然表情确实紧绷,但似乎还算镇定,见他们这副模样,客人也愣住了。   那可是大火诶,浓烟似乎都充斥了整个二楼,普通人就这样闯进去真的行?   别到时候自己都折在里头吧……   大家心里打着鼓,就担心到时候等消防员来了,抬出来两具尸体,那老板娘不得崩溃吗……   有人说着“我过去看看”,跑到了会所外头惴惴地等着。   却不想几分钟后――   在滚滚浓烟中,毕方跑出来了!!   他,公主抱着一个男人,跑出来了!!   脸上沾了点灰,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受什么伤,甚至脚步都依旧镇定沉稳,好像一点烟都没吸进去似的。   他双臂里抱着的那个男人拿湿围裙捂着嘴鼻,定定地看着毕方。   见到两人,会所外的人惊喜地叫了起来,经理一阵痛哭流涕,喊道:“还好出来了,还好出来了!没有其他人在里面了吧?!”   而正在围观的夜宵摊客人定睛一看……   卧槽,毕方公主抱着的那个男人,不是影帝傅桓郁吗?!   虽然沾了灰,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英俊的五官……那不就是傅桓郁吗!!   卧槽卧槽!   被大火困在二楼的人是傅桓郁,而毕方把他救出来了,毕方公主抱傅桓郁了!!   相比较于夜宵摊客人的震惊与呆滞,会所的工作人员更多的是庆幸――他们当然知道傅桓郁今天来开了个包厢,和朋友唱歌,偏偏火灾发生后,其他人都逃出来了,就是不见傅桓郁的身影,当时经理真的腿软到跪下,觉得自己要完了!   此时此刻见傅桓郁完好无损,经理简直想跪谢毕方!   不少围观的人拿起手机就“噼里啪啦”拍照,众人视线的焦点中,毕方就这么将傅桓郁放了下来。   影帝落地后,站直身体……比毕方高出了半个头。   他拿下湿围裙,轻咳两声,看着毕方,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地道:“谢谢你。”   毕方摇头:“不客气。”   酒店经理和工作人员连忙围上来询问傅桓郁身体状况,毕方自觉退开一步,见消防车救护车……甚至连带着新闻车都到了,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一只手执住了手腕。   回头一看,傅桓郁盯着他,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   于是乎,毕方上电视了。   苏玄这会儿在微信群里看到的,正是本地电视台晨间新闻里放的这一段。   或者说是,被搬运去了某站的这段晨间新闻视频。   镜头里,毕方略有些不知所措,傅桓郁站在他的身边,两人大概在医院。   理论上来说,碰到这种事情,经纪人应该是不会让傅桓郁接受采访的――他确实遭遇了火灾没错,这消息挡也挡不住,不过以文字形式出现在新闻里就差不多了,却没想到傅桓郁就这么接受了A市本地新闻媒体采访!   俩人身上都有些狼狈,却丝毫不影响俩人的颜值。   傅桓郁就不说了,如今已是业内最年轻的三金影帝,但是当年初出道,就是凭这张脸红遍全国,甚至国外的。   他的长相十分俊美,带有独特的成熟男人的韵味,此时即使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灰弄脏了,可是一举一动依旧魅力十足。   毕方虽是素人,却也以毫不逊色的颜值惊艳了各大网友。   端正的五官,深邃的眉眼,是一看就非常温和、沉稳的面相。   他比傅桓郁矮了半个头,但是身材比例十分完美,肩膀宽阔,腰腹紧实。   弹幕刷疯了。   “卧槽卧槽,还好郁哥没事QAQ”   “我的妈,救了郁哥的这位小哥好帅……”   “感谢这位帅气小哥QAQ”   “我特么……这确定是火灾新闻不是郁哥工作室有新人要出道了??”   新闻中,记者正在采访毕方营救傅桓郁的具体经过。   毕方向来是不多废话,只闷头做事的类型。   话筒递到面前,他张了张嘴,有些不太会应对。   傅桓郁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转瞬即逝,他笑着道:“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闯进二楼的,当时火已经很大了,烟也很浓,我想去窗边,但意识已经有点不太清醒,当时真的以为要死了,没想到他突然从浓烟里出现,看到我就把一条湿围裙塞给了我,抱起我就跑。”   记者大概也听愣了,傅桓郁说完后停顿了两秒才激动地问毕方:“当时不害怕吗?没想过等消防员抵达吗?”   毕方摇了摇头:“不是很害怕,当时火势很大,我怕消防赶到时来不及……”   记者:“您是怎么找到傅先生的呢?”   毕方:“我好像听到了咳嗽声。”   记者:“您把湿围裙给了傅先生后,自己什么都没遮掩,就这么跑出来了吗?您的身体没事吧?”   毕方摇头:“没事。”   记者:“听说您是会所后面一家烧烤夜宵摊的老板是吗?”   毕方:“嗯,是的。”   新闻画面顿时切换到当晚火灾现场,镜头往后转了转,拍到了会所后面两百多米处的夜宵摊。   傅桓郁笑了笑,低声道:“我要去尝尝。”   弹幕:   “!!!我去!我也要去!!这夜宵摊在哪里!”   “这家会所好像在发财路上,夜宵摊就在会所后面啊,很好找!”   “卧槽我要去偶遇郁哥!”   “小哥好像是不太会说话的类型。”   “郁哥一直看着小哥啊,一定很感激小哥,当时肯定很可怕QAQ”   “小哥好勇敢……”   这则新闻出来后没多久,某站搬运的视频就已经弹幕爆满,微博上更是爆到了热搜第一。   热搜词条分别是“傅桓郁”“XXX会所火灾”“傅桓郁 夜宵摊小哥”。   热门第一条是A市本地电视台发的这条新闻微博。   底下最火的一条评论,就是当时跑去会所门外围观的那位夜宵摊客人发的:“当时在这家夜宵摊吃烧烤,偶然围观了全过程,并且拍下了影帝被公主抱出来的一瞬间……[图片]”   看到这张公主抱图,网友们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我的妈公主抱这么有安全感的吗……”   “背景看起来烟真的好浓啊,小哥怎么做到把郁哥救出来的,太厉害了QAQ”   “我去郁哥比小哥还高半个头吧,被公主抱在怀里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郁哥望着小哥的眼神好深情……”   “bhys我磕了?”   有一位网友的评论很长:   “我当时也在烧烤摊,老板跑过去时超勇的,我们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可惜我怕火,没敢就近围观,后来才知道老板救出来的是傅桓郁……太戏剧化了……顺带说一句,烧烤摊不错吃,有猫可撸,有美女姐姐,还有个弟弟有一个演员梦,据说每天在那摆摊演神棍,等客人上门跟他对戏哈哈哈,挺有意思一家烧烤摊。”   看这个网友这么一说,大家对这家烧烤摊的好奇心就强烈了起来。   温鱼这家烧烤摊吧,虽然才开了两天,但由于整个摊子的风格过于独特……所以几乎是来一波客人就拍一波照,网络上一红,repo还特别多。   有网友放了几张照片说:“昨天九点多去吃了顿,没想到后面发生了这种事……[图片][图片][图片]给你们欣赏下这家店的画风[捂脸]”   第一张照片就是正在烤肉的大美女温鱼和大帅哥毕方,第二张照片是仰望星空的夏晏小白猫,第三张照片是坐在桌子后头,正面部狰狞,张着十指,以手掌对着客人正脸的祁寒雨。   “我靠美女姐姐!!!”   “我的妈吃夜宵还能撸猫吗?这只猫猫太漂亮了吧!”   “等等,第三张图在干嘛?”   博主:“老板娘的弟弟在演神棍啊哈哈哈哈哈!当时演到,客人身附恶鬼,神棍发功驱邪!”   “卧槽哈哈哈哈哈!”   “什么鬼哈哈哈哈!”   “奇奇怪怪,满头问号?”   还有网友恰巧是第一天去的,拍到了苏玄。   照片里,苏玄就坐在祁寒雨身边,那张脸俊俏的,简直了!   “卧槽这也是这家店老板和老板娘的弟弟?这一家子什么颜值??”   博主:“那个,其实这家店店员虽然以哥哥姐姐弟弟互称,但好像不是一家人,是同一家爱豆公司的来着……照片里那个长特好看的桃花眼小哥是爱豆公司小老板,他旁边那个神棍弟弟,还有老板娘,救了傅桓郁那位小哥,都是爱豆公司的练习生……因为暂时没活,所以为了维持生计才一起出来摆夜宵摊。”   此言一出,震惊众多网友。   博主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还追加了张照片,正是夜宵摊前头挂着的横幅。   “‘山了个海集体没活干于是来业余烧烤以维持生计大家请多多捧场’???”   “我去笑死我了,太奇葩了吧!”   “我去搜了下,竟然真的有这家公司卧槽!”   “我麻了,现在长这么好看的爱豆都没活干了?[捂脸]”   “赶紧送去选秀啊老板!!还有老板你自己确定不出道???”   “我最近会去A市旅游,我绝逼要去一趟,趁这家公司的人没火之前要签名……”   “已经火了好伐兄弟[笑哭]”   没错,苏玄他们火了……猝不及防的,就这么火了……   了解完整个过程,苏玄恍恍惚惚,没想到一家爱豆公司,最后竟然是以夜宵摊的形式火起来的,没想到一家夜宵摊,竟然是因为毕方在火灾里救了个影帝火起来的,没想到……   恍惚完,苏玄就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不管是以什么方式火的,火了就好啊!要抓紧机会啊!   快速换好衣服,苏玄就冲去了公司开始工作。   也是这会儿,他才想起来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他们公司竟然还没有官方微博!   苏玄自己是一年前才在这个时代苏醒的,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全靠陆饕他们教他,因此美食吃遍了,懒人生活方式学习会了,网络运营却无人去动手。   直到看到热搜广场有网友问起他们公司的微博,苏玄才想起这么回事。   苏玄赶紧注册了一个企业官方微博,名字就叫“山了个海爱豆娱乐”,申请了会员。   把自己日常用的微博号更名成“山海娱乐苏玄”,检查了遍以前发的微博,嗯,似乎没有什么需要偷偷摸摸删除的东西,放心。   做完这一套,苏玄就亲眼看着粉丝一个一个涨了上去,网友找来的速度特别快。   苏玄:“!”   这就是火起来的快乐吗!   他赶紧在微信群里发消息。   发财球球了:“你们快去搞微博!把名字改得正式点,以后当工作微博,搞完了叫我,我艾特你们!@毕方,这次好样的[Yes]”   鱼鱼:“okk”   QI:“好嘞哥,话说我们红了的话,会不会很快就有工作了啊?”   发财球球了:“@吃饱睡觉老爹今晚是不是又有一场饭席啊,加油哦!”   吃饱睡觉:“……放心吧,工作应该快了。”   发财球球了:“?!”   QI:“?!”   鱼鱼:“?!”   夏日:“是什么工作?”   吃饱睡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A势平台那个女团选秀,@鱼鱼到时候你去吧。”   鱼鱼:“耶,交给我!”   发财球球了:“???老爹你可以啊,哪里搞来的资源??”   陆饕不回了。   苏玄:“???”   突然沉默??   毕方在群里回道:“我是助理岗位,不用开微博了吧?”   苏玄回答:“你现在火,也开个吧,简介那儿写清楚就行了。”   毕方:“好。”   毕方性格沉默,自认不适合做//爱豆,所以最开始选择的就是做大家的助理。   苏玄又在微信群里艾特宗宁,提醒那家伙也记得搞一下微博,随后就将已经整理好微博的祁寒雨、夏晏、温鱼、毕方等人艾特了出来。   网友们一看,哦豁,没想到这家名不见经传的爱豆公司还真有几个爱豆嘛!   点进去一看,毕方不用说,他的微博里虽然都是诗歌和花草,格外写意,没有照片,但他的模样大家早在新闻里就见过了。   只见毕方改好微博名后,傅桓郁也迅速点了关注。   众网友:影帝速度好快!   祁寒雨、夏晏和温鱼三人的微博里都有自拍照。   近距离一看祁寒雨和温鱼的颜,网友们真的被暴击:“我关注,我关注还不行吗呜呜呜,球球再来点照片可以吗?”   至于人型夏晏――网友们又来精神了,这个人在目前的照片里没有看到过啊。   夏晏微博里唯一一张自拍照是在最近,他手上拿着一顶渔夫帽,显然是刚从头发上摘下来的。   夏日阳光下,他的头发微乱,白皙的脸蛋带着点被闷热出来的绯红,眉眼漂亮精致,正对着镜头微微地笑,看起来特温柔。   网友们:“我去这家公司的爱豆个个都长这么好看?!就这还能没活?这不科学!”   所有人的粉丝都在飞快上涨,苏玄收到了不少留言和私信,有很多网友问他公司里还有啥美人,赶紧一口气放出来。   苏玄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扩充下练习生团队,等到温鱼上了A势传媒的女团选秀节目,那他们公司再火一把不是必然的吗?   火了之后,大家的工作肯定也会纷至沓来,那可不得趁势多招几个练习生,稳固下后续梯队?   苏玄心里“啪啦啪啦”打着算盘,仿佛已经看到了日进斗金的未来,心中极度兴奋。   在这极度的兴奋之中,他的微博收到了一条评论。   ……   众网友正开心舔颜呢,就看到苏玄的微博评论区突然有人说:“还挺会蹭热度[抠鼻]”   娱乐圈内有人火了,眼红的对家紧随而来是非常常见的事。   就算不是对家,网络上也常年活跃着各种社会失意人士,全靠阴阳怪气获取人生kuai感。   然而常见不代表要接受,众网友看到这条ky评论就无语了,这不是网友喊着想要关注这家公司艺人的微博,苏玄才给一一艾特出来的吗,什么叫蹭热度啊难不难听啊杠不杠啊?   大家都正想怼回去,却没想到自己这儿字还没打完,那头苏玄已经回复了――   山海娱乐苏玄:“这热度谁不蹭谁傻。”   那名杠精:“……”   众网友:“……擦老板说得对!”   山海娱乐苏玄:“熬了这么久,终于有娱乐圈内味了[羞答答]”   那名杠精:“……?!”   众网友:“……卧槽哈哈哈哈哈!” 第16章   快下班时苏玄收到了顾朔的微信――昨晚找着机会, 苏玄终于和他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暗喜了一晚上。   顾朔发来一张图片, 问:“这是你吗?”   图片正是网友在第一晚拍到苏玄的那一张。   苏玄心里开了花,迅速回道:“是啊是啊[猫猫探头]有空要来尝尝吗?我请你!”   他和顾朔之间没有聊过太多关于两人工作的事情,不过这次他们公司上热搜上成这样,顾朔应该都知道了。   发出这条消息后,苏玄就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等待着回复。   几秒后――   顾朔:“好,今晚你有空吗[笑]”   苏玄:!   跟顾朔约会, 没空也得挤出时间来呀。   苏玄开开心心回复道:“有!”   *   上热搜的效果立竿见影, 苏玄和顾朔按照约定,七点在夜宵摊会和时, 摊上已经坐满。   客人都是年轻人,喜欢到处拍照,偷拍温鱼、毕方和祁寒雨的最多。   所幸没什么等的人,顾朔和苏玄没位置坐, 毕方就为他们添了一桌,添在外围。   许多人很快就发现山了个海的小老板也来啦!   哇, 那俊俏的脸蛋,招人的桃花眼,唇红齿白的, 比照片上可好看多啦!   女孩子们捂嘴兴奋不已。   然而还没来得及惊叹苏玄的颜值,很多人又注意到了苏玄身边的顾朔……   眉眼如画, 俊美无俦,气质温润如玉, 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擦, 这个男人是谁?也是爱豆?还是小老板的朋友?   怎么和山了个海有关系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   这家公司的颜值逆天了吧!   注意到其他人偷偷摸摸落在顾朔身上的目光, 苏玄有点酸溜溜起来,像是自己的宝藏被别人发现了一般。   哎,不过人多是好事啊,这代表赚得多啊!   苏玄望着一成片的夜宵摊,如同望着一座金山,满眼欣慰。   顾朔对他笑道:“今天真的要请我?”   苏玄回过神,豪气道:“当然,要吃什么就点,哎,我先帮你把我们这里一些特色给点了,真的不错的,你必须得尝尝。”   垂眸看着苏玄一脸认真地在菜单上勾勾画画,顾朔眉眼含笑。   苏玄把菜单勾了一大半,再抬起头来时,就见顾朔以手撑着下巴,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那双黑眸温柔专注地,苏玄脸“唰”一下就红了。   哎,顾朔就算不说话,也总是把他撩得一颤一颤的。   这大概就是天赋点吧?   苏玄把菜单给推了过去,讷讷道:“你、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吃的?”   顾朔只扫了眼菜单,便温声道:“够了,今天让你破费了。”   “请、请你吃一顿而已,应该的。”苏玄一脸害羞模样。   语罢,顾朔没有说话,只是笑意更甚。   两人对视着,一个温柔笑,一个害羞脸红,气氛一时静谧得微妙。   恰在这时,温鱼路过,瞅见苏玄面前放着的菜单,脚步一停:“勾好了?勾好了我就拿走了啊。”   温鱼今天可忙死了,抄走菜单后又突然掏出一把硬币就“啪啦啪啦”往苏玄面前放:“这年头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付现金,还这么多硬币,摊子那边没地方放,我揣着重死了,苏玄你保管着吧,反正你喜欢。”   语罢就风风火火走人了,余留下一个望着一堆硬币,猝不及防陷入呆滞中的苏玄。   那白花花的光芒简直闪花了苏玄的眼!   苏玄惊呆了,震撼了,今天已经赚这么多钱了吗?   他盯着这堆硬币狠狠咽了咽口水,内心颤动。   顾朔见状,笑意微敛。   顿了顿,他温柔道:“这些硬币有地方放吗?”   苏玄……苏玄深呼吸一口气,一边颤抖地将硬币抓进自己的裤兜,一边点点头:“有!放得下!我兜里!”   他的眼睛一个劲盯着硬币,看都不看顾朔了。   “……”顾朔微笑,“全部放进裤兜里会很重吧?”   苏玄颤抖着继续塞硬币:“重?不会,这是生命可承受之重!”   “……”顾朔微笑,“你们公司的员工真有意思。”   苏玄持续颤抖:“是、是挺够意思的!”   “……”顾朔微笑,“苏玄。”   苏玄塞满了裤兜,开始开辟身上其他的硬币藏匿点:“什、什么?”   顾朔微微往前倾,低低叫道:“阿玄。”   男人嗓音低沉温柔,叫得亲昵。   苏玄:“!!!”   顿时他就有如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大脑,狠狠抖了抖,蓦的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认真问道:“可以借我三块钱吗?”   苏玄:“……?”   顾朔微笑:“可以吗?”   苏玄:“??”   他需要问一句借去干什么吗??   但是被顾朔的温柔目光锁定,苏玄一句话噎在了喉咙口,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只有交或不交两种选择,顿时陷入了天人交战。   这是一场无声的眼神拉锯。   寂静的一分钟后。   “啪嗒”一声,三枚硬币被可怜巴巴放在了顾朔面前。   顾朔笑得眯起了眼,温柔道:“乖。”   *   话说起另一头,发财路后头转角处,还有一家烧烤夜宵摊,开了也有一段日子了。   李铭岳是这家夜宵摊老板娘的儿子,同时也是一个土味视频博主,某平台上粉丝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平时总是拍一些狗血视频吸引流量,但近来平台竞争激烈,他竞争不过,便琢磨着打算另寻出路。   刚才他在自家夜宵摊坐下,发现往日里就很少有客人光临的摊子今天变得更加冷清。   他妈把不小心散落到地上的小青菜给捡起来,直接就放进了袋子里备用,一边抱怨着说:“这条路上本来人就少,前面那家店这么一营销,我们这里就更加没客人了。今天到现在才开了一单!”   李铭岳想起今天早上看的那条新闻,咋了咋舌道:“妈你就换条路摆摊呗。”   他妈瞪他:“热闹的路早就被其他同行占满了,还能有我们的份?”   A市的夜宵文化可是非常厉害的,他们的同行可多着呢。   李母抱怨连篇:“他们不就运气好救了个傅桓郁么,我就不信他们那做的东西能有多好吃,还整什么杂技、演员,这种网红夜宵摊就是浮夸!”   李铭岳听自己老妈抱怨,眼珠子一转,突然就来了主意。   这年头,网红店如雨后春笋动不动就冒出来,只要装修好点,或者搞点特立独行的东西,花点钱营销一番,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网红,其中翻车的也不在少数。   同平台的许多视频博主就喜欢探网红店,每次都能引去许多流量,李铭岳也曾经考虑过要不要跟着一起做网红探店算了,可他野心大啊。   他想另谋出路,不就是想在平台里闯出一片天么?   如果又一次随了大流,那哪还能有他从千军万马中闯出来的那一天?   而他若是反其道而行之,揭露网红店背后的肮脏与低级呢?   这主意一冒出来,李铭岳就觉得妙啊,这不是挺为社会和谐发展做贡献的么,顺带还能替自己老妈出一把气呢。   想到就马上开始做。   李铭岳当即检查了下自己今天的着装,还好今天出门前稍微打理了下,不至于太磕碜。   他发了条微博,提醒粉丝自己打算去今天刚上过热搜的山海烧烤摊探一探店,为了尽可能地将热度最大化,他还第一次开了直播。   等到有粉丝进了直播间,他就偷偷去旁边草丛里头找了点“道具”,拿着手机出发了。   ……   从他们家烧烤摊走过去,大概也就几分钟时间。   李铭岳一边走,一边跟直播间的粉丝聊了起来。   弹幕:   “竟然开了直播?”   “哇,阿铭今天好帅气!”   “怎么这么突然?”   “那家山海烧烤摊太有意思了,坐等阿铭探店!”   “啊啊啊啊我也对这家烧烤摊好感兴趣啊!过段时间去A市旅游还想去呢!”   李铭岳可不打算开头就暴露自己的目的,先让观众提起兴致,到时候再慢慢揭露真相,泼他们一盆冷水,给他们营造出一种被这家店欺骗的感觉,到时候他们的愤怒值才会满点,这家山海烧烤摊的口碑才会触顶反弹!   李铭岳为自己的计划得意洋洋,然而瞧见近在咫尺的火热夜宵摊后,他还是在心里“嘶”了一声――确实跟他妈冷清的摊子形成了极端对比。   整块空地上坐满了人,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简直热火朝天。   不过没事,这家摊子的生意大概也就只能红火今天这一晚喽。   李铭岳勾勾嘴角,装模作样将镜头转过去,给观众们看:“看,我们到啦,今天上过热搜,这家夜宵摊果然人很多,都坐满了,我们过去问问。”   李铭岳不怕没座位,他可是开着直播呢,别人一看他手机就知道,不可能会不给他安排位置,砸自己的招牌。   这么想着,李铭岳将手机举得高高的,走到了摊位前。   温鱼和毕方正在烤串,温鱼的脸被火热的气息熏得红扑扑的。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背心,下身一条牛仔阔腿裤,腰间系着一根皮带。   一头海藻般的卷发被扎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团子,但依旧有几绺秀发从一旁钻出来,落在她的脸颊边,趁着她那张美艳的脸更为小巧精致。   李铭岳登时眼睛都直了,虽然白天时在微博已经刷到过这位老板娘的照片,但是近距离一看真人,这张脸的冲击度简直能再翻上几百倍!   直播间已经涌入不少人,其中不少是女粉,这会儿都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姐姐好好看!”   “卧槽绝了这不得是绝世女明星?”   “球球导演们了,快把姐姐带走拍电影好吗?我愿买十张电影票!”   “毕方小哥好好看!”   “我擦近距离一看小哥的颜值跟傅桓郁简直不相上下……”   “山了个海这家公司的艺人绝了!”   “为啥毕方小哥是助理不出道啊?这颜值吊打娱乐圈众小生啊!”   注意到李铭岳走近,毕方终于率先抬头看了眼,礼貌道:“您好?”   李铭岳想起自己的目的,连忙把注意力从温鱼身上分出来一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还有位子吗?”   然而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温鱼身上瞟。   一会儿瞟她的脸,一会儿瞟她的胸部。   温鱼察觉到目光,猛地抬眸,冷冷看向他。   李铭岳被吓了跳,连忙提高视线,左右游移,做贼心虚。   毕方温声道:“抱歉,现在位子已经坐满了,也没有其他的桌子可以摆出来,您看一下,要不等一等,或者明天再来?”   李铭岳一愣,没想到毕方会这么说。   一般店家看到他举着个手机做直播,怎么着都不会放过这种营销机会的吧,再怎么说在镜头面前也要蹭一波观众的好感度不是?   难道是他手机举得不够高?   李铭岳这么想着,把手机又举高了点,有意无意地说:“哈哈,那我等等吧,不过我在做直播,先拍一拍没事吧?”   温鱼冷冷道:“别打扰到其他客人,其他随你。”   李铭岳:“……”   他又不会一个个怼脸去拍!更何况正常人也不会来管这种事情好不好!   李铭岳在心里咬牙骂着,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行行,哎,那可以聊两句吗?小哥昨天是不是你救了傅桓郁的呀?你可真厉害,那么大的火都敢往里面闯,当时不害怕吗?后来一点伤都没有?哎,你跟傅桓郁后来有联系吗?”   毕方和温鱼今天真的忙得要死,毕方为人老实,脾气也好,不太会发火,温鱼可就不一样了,不耐烦地抬头说了句:“我们这边很忙,没空做采访,可以请您移步去旁边等着吗?等到有座位了我们会叫您的。”   李铭岳被噎了下,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温鱼的不友好可是摆在明面上的。   弹幕氛围也微妙了起来:   “怎么觉得……这么凶……”   “啊,小姐姐好像脾气不太好QAQ”   “说话不能礼貌点吗?吃炸//药啦?”   “卧槽态度怎么这样?”   “直播都敢拿这种态度对客人,那现实中对其他人不是更加……”   “所以今天白天微博上那些好话难道都是店家买的?”   李铭岳本来还有些生气,可瞄了眼弹幕,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这可不是他做出来的效果,是这个女人自己搞出来的,可别怪他!   李铭岳趁势勾唇笑道:“哈哈哈,小姐姐你生气了?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直播开着,很多观众对你们感到好奇,所以帮忙问问,你怎么就生气啦?”   温鱼盯着李铭岳,皮笑肉不笑:“你再盯着我的胸多看一眼,我可就不是生气,而是直接拿竹签戳瞎你眼睛了呢,大哥。”   温鱼说完,毕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盯着李铭岳皱了皱眉。   而李铭岳:“…………”   李铭岳僵住了!   他没想到温鱼会当着镜头的面直接这么说,话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还在瞥温鱼的胸部!   镜头是对着温鱼毕方拍的,没拍到李铭岳的脸,因此弹幕听到温鱼这话也懵了。   “????”   “啊?”   “?????”   “啊这?”   “主播在看小姐姐胸部……?”   李铭岳一阵心惊肉跳,赶紧道:“不是,小姐姐你误会了吧,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其实是在看你脖子上……呃,脖子上那颗痣,你误会了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却不想一旁恰好有个吃了一半的女生起身来抽免费纸巾,入了镜,她刚才看到了李铭岳和温鱼、毕方搭话的全过程,这会儿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顿时直播间里一片省略号。   李铭岳刚这么说完,路人小姐姐就翻了个白眼,谁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吧!!   李铭岳的脸涨红了,弹幕区微妙了起来。   “……被翻白眼了?”   “主播不会真的在看小姐姐胸部吧……”   “……有点尴尬。”   “看胸部猥琐了吧??”   李铭岳冷汗都下来了!   不至于第一次开直播,不到三十分钟就人设崩塌彻底翻车吧!   他被吓得赶紧放下手机,对温鱼和毕方打着哈哈:“哈哈哈不打扰你们了,刚才不好意思啊,真的是误会、误会!”   语罢他连忙走开,甚至都不敢再对上温鱼嘲讽的眼神,一边努力说些废话扯开观众的注意力,一边灰溜溜绕到另一边。   ……真是出师不利!话说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对直播播主这么不客气的商家,真不怕赶客啊!   李明宇腹诽着,不过刚才那到底只是一个短暂的小插曲,扯开了也就扯开了,他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才是开始呢,现在敢害他差点翻车,等会儿有他们受的!   在心里放完狠话,他开始拍夜宵摊的其他方面。   但心里到底堵着一口气,他说话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哎,大家看一下,人是真的挺多的,不过好像都是年轻人。一家店红了就是这样,年轻人肯定是消费主力,这是所有网红店的特征。至于一些叔叔阿姨,年纪大的人,应该都会去那些更加地道,开得比较久的小餐馆。所以一般来说来这种店就是图一个新鲜,至于味道我觉得大家不能太在意……”   弹幕:   “是哦,哎,其实网红都是噱头罢了。”   “确实都是年轻人,话说这家店才开了两三天,本来也没啥客人吧?”   李铭岳:“对嘛,就是因为那位小哥救了傅桓郁才突然红的呀!我怀疑来的都是傅桓郁粉丝,估计想来偶遇一下哈哈哈,大伯大妈肯定不爱来这种店――”   话音刚落,一帮大爷就提着蛐蛐盆大摇大摆进了夜宵摊,还惊讶地吆喝了句“哎呦今天这么多人”,狠狠打了李铭岳的脸,让他一句话没说完差点呛出来!   为首的老李朝温鱼、祁寒雨和苏玄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眉头一皱:“前天晚上不还有很多位子的么!”   老友消息十分灵通:“今天早上他们上新闻啦,你不知道?”   老李今天一大早就去妖怪事务局看望酸与去了,哪知道这种事情,也就晚上去跟朋友打完了蛐蛐,想着为前天的突然翻脸走人道下歉,才开口说要请大家一顿,结果竟没位子!   老李想了想,朝着祁寒雨那桌走去:“走走走,那就挤挤。”   李铭岳见状下意识道:“诶,不是说没位子吗……”   然后就见大爷们一个个拿出了随身带的折叠椅,一展开就在祁寒雨那桌团团坐好。   李铭岳:“…………”自带装备可还行?!   弹幕:   “我去,大爷们好会啊……”   “???哈哈哈好好笑,阿铭你要是也带把折叠椅过来可不就能坐了?”   “哈哈哈哈哈大爷们好接地气!”   老李在祁寒雨身边一坐下就开始跟他咬耳朵,说酸与的事,祁寒雨听了,也连忙点点头,小声说着妖怪局做事爷爷您可以放心哒!   那头李铭岳想着那个小弟弟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在这里摆摊等陪演的演员梦弟弟啊,估计这也是“人设”,故意搁这儿搞笑呢,便偷偷摸摸凑过去想拍一拍。   和他同样好奇的还有其他客人――祁寒雨长得好看,好多女生早就想上去搭话了,却又不好意思,这会儿见祁寒雨竟然被一帮大爷围住,都有些好奇这位小弟弟在跟大爷说什么。   李铭岳小声对直播间的观众道:“被大爷们围住,估计小朋友是等不到陪他演戏的客人了。”   见老李扯了扯祁寒雨身上的一件崭新长衫,似乎在说教什么的模样,李铭岳笑道:“估计大爷们不习惯这种搞笑文化,在那批评小孩子穿的是什么衣服呢。”   弹幕:   “哈哈哈哈,大爷:你这小朋友搁这儿干啥呢?”   “大爷们理解不了年轻人的兴趣爱好哈哈哈!”   “店家想标新立异,结果被大爷教育了吧?”   结果刚走近,李铭岳和直播间的人就听到老李大笑:“这衣服可不比前天那套脏兮兮的衣服好看!精神啊,有点神棍的样子了!”   祁寒雨兴奋道:“是吧是吧!今天客人多了,我特地换了件新戏服!”   李铭岳和直播间的观众:“……?”   老李的好友打趣道:“哎,小娃娃今天演技长进得怎么样啦?”   好友这话一说,老李突然面色一变,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周围围观的客人,李铭岳和直播间观众都被吓了跳,以为老李突发心脏病!   却没想到老李惊恐道:“大师,我到底怎么了?!”   祁寒雨反应那也是相当的迅速,表情一敛,一展纸扇,在老李面前拂动两下,高声道:“厉鬼!是厉鬼附身!”   老李用双手捂住嘴,摇摇头:“那我该怎么办?”   “爷爷别怕!”祁寒雨凝眉,伸出手指点中老李眉心,眯眼道,“且让我把这厉鬼替您揪出来!”   老友1立刻开始啧啧点评:“老李演技有点浮夸啊。”   老李:“?!”   老友2也跟着嫌弃道:“你那个用手捂住嘴的演技,八百年前电视剧就不用喽,还是小雨演技好啊!”   老李一脸不甘心,祁寒雨眼睛亮了起来:“我演技进步了吧,爷爷们!”   老友们:“进步了进步了,啊,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吗?”   其他所有人:……什么,原来刚才是突然飚了通演技吗?!话说老爷爷们竟然还懂养成系,好潮,好潮啊!   李铭岳嘴角抽搐,见直播间已经被刚才老李联合祁寒雨的一通骚操作震撼得全在发感叹号,快吐血了。   什么鬼,这是什么鬼啊!   他无语地又将镜头转向其他方位,深吸一口气道:“……我、我们再看看别的。”   朝右一看,一桌客人正在等餐,餐桌上没有烧烤,只有一只白花花毛茸茸的小猫咪。   小猫咪趴在桌子上,被几只手摸得一脸生无可恋,注意到李铭岳的镜头时,眯起了一双蓝眼。   弹幕:   “啊啊啊啊啊是网上照片里的小猫咪!”   “好漂亮的猫猫,我也想撸呜呜呜!”   “猫猫快被撸秃了,快住手!”   朝左一看,一对男男相对而坐,两人颜值惊人,却在跟桌上三枚硬币较劲。   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加温柔的男人以手指点着三枚硬币,左移,右移。   而他对面漂亮青年的目光也眼巴巴跟着左移,右移。   温柔男人微笑一停,深吸一口气,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人。   随后他终于将三枚硬币捏起了来――却是伸过手去,倏地以硬币抬起了漂亮青年的下巴,迫使漂亮青年的目光看向自己。   漂亮青年懵了,对上温柔男人已经微沉下来的目光,脸“噌噌噌”红了起来,李铭岳和直播间也懵了。   弹幕:   “擦,那个是不是山了个海的小老板?他对面那个是谁,也是他们家爱豆?”   “卧槽,他们在干嘛在干嘛!”   “我来精神了,麻烦主播凑近点拍摄?”   “我擦,这么激情的吗?”   “我磕了??”   “啊啊啊我一定要去这家店,等我去A市!”   “我也要去!!绝了绝了,这家店太有意思了吧!”   眼见着直播间的反应往反方向跑去,李铭岳有点憋闷。   他想要的可不是这种反应!   李铭岳提了提气,又将镜头转向其他地方,晃到摊位最上方挂着那个标着口号的横幅时,他脑中精光一闪:“哎,你们看这个横幅,竟然真的这么搞笑!想出道啊,既然搭上了影帝这条线,那应该快了吧?”   “不过就不知道影帝到底有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了。新闻里他是说着要来尝一尝,但也不见人影啊――”   李铭岳故意拍了拍几个在张望的人,道:“估计那几个是影帝粉丝,在看影帝有没有来呢。”   弹幕:   “影帝随口一说的,哪能当真啊!”   “傅桓郁那么忙,怎么可能真的会过来……”   “感觉商家的流量都是傅桓郁带来的,等过两天估计就没什么客人了……”   “但是新闻里傅桓郁看毕方小哥的眼神真的蛮感激的……”   “不是吧不是吧,还真有人嗑上cp啦?”   “竟然还脑补什么感激的眼神xswl不就是普通的看了一眼吗?”   傅桓郁流量之大可想而知,与他相关的任何事件也向来是腥风血雨。   一天热闹下来,有粉丝为毕方救傅桓郁一命而感激毕方,也有粉丝开始觉得毕方救了傅桓郁一命就妄图吸傅桓郁的血。   李铭岳这么简单一带节奏,直播间里很快就撕了开来。   “竟然还妄想傅桓郁真的过来,救了一次就想吸血了啊?”   “说这么难听,人家今天凌晨刚救了影帝诶……”   “就算没有那个小哥,消防员来了也能救出来的好不好xswl”   “现在我很怀疑当时那个小哥是不是故意闯进火场里的,就是想蹭一波流量……”   “??会所经理都说了,当时的火势要等消防来根本来不及救人!小哥可是冒死进去救人的,而且进去前谁知道救的是影帝啊!”   “天啊这都是一群什么人,人家好心救人就被这么诋毁!傅桓郁知道他有你们这帮粉丝吗?”   “傅桓郁知道店家还等着他去给他们吸血吗?”   李铭岳看着弹幕吵架快要笑死了,流量啊,这都是流量啊!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他面前走过。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眼,对方很高大,头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全副武装的,在这大夏天不热?   看完李铭岳就重新把目光放回自己的直播间,假惺惺劝道:“哎,大家别吵了,傅桓郁又不会来,你们吵那么起劲何必呢?”   他的话音落地,前方那道人影停下,侧身,视线扫向李铭岳的手机。   镜头刚好拍到他,直播间突然有一条弹幕飘过。   “……卧槽,傅桓郁?!”   李铭岳瞄到这条弹幕,心头猛地跳了跳,下意识地再次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   那双凤眼形状优美,黑眸中犹如星光坠落,即使不是粉丝都认得出来,或者说,全国人民都认得出来――   因为傅桓郁曾经有一部火遍全国的电影海报,用的就是他这一双眼。   李铭岳一抖,懵逼叫道:“……卧、卧槽,傅桓郁?!”   他一喊,夜宵摊里客人们的目光也顿时集中过来,几个粉丝定睛一看,尖叫:“卧槽傅桓郁?!”   摊位前,正忙得要死的温鱼一愣,扯着毕方兴奋道:“卧槽傅桓郁?!”   角落处,苏玄猛地站起来:“卧槽傅桓郁?!”   顾朔:“……”   顾朔将三枚硬币放到桌上,以掌心盖住,忍无可忍:“……阿玄,坐下。” 第17章   傅桓郁的到来直接点燃了整个夜宵摊。   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 别说几个粉丝,就连苏玄都要坐不住!   那可是影帝本人, 平时哪有机会见到,好想要签名!   眼见部分客人就要冲上去团团围住傅桓郁,场面要失控,毕方及时走出来一步,喊道:“大家冷静坐在原位,不要站起来拥挤!”   可人都激动起来了,哪有那么容易控制住, 不说其他客人, 至少几个粉丝已经涨红了脸手忙脚乱挤了出来,却见傅桓郁伸出手, 制止了她们,笑笑道:“现在是私人时间,抱歉。”   粉丝们一愣……   傅桓郁笑得风度翩翩,礼貌有加, 更让人无法拒绝。   粉丝们回过神,按捺着激动的心情, 通红着脸重重点头:“嗯嗯嗯!”   然后全都乖乖回到原位坐下,眼睛却还巴巴地看着傅桓郁。   ……控场能力真是相当强大了。   傅桓郁倒是全程都很淡然自若,控完场便走向毕方, 摘掉了帽子,笑道:“白天说了要来尝尝, 所以就过来了,不过似乎没有座位?”   毕方怔住:“嗯, 抱歉……”   温鱼凑过来, 坏笑道:“你们可以去旁边花坛那儿找个位置坐啊, 那边没人,安静,没人打扰你们,不是正好?”   她今天凌晨就看出来了,影帝似乎对毕方真的很感兴趣。   影帝对毕方感兴趣,她就对这俩人感兴趣,凑热闹,温鱼可最会了!   毕方皱眉道:“今天这么忙,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   温鱼不在意:“还有苏玄祁寒雨他们在呢,你放心,去陪傅桓郁去!”   毕方:“但是我……”   温鱼直接小小推了他一把,毕方一个踉跄站稳,不知所措地看看傅桓郁。   傅桓郁笑着向温鱼颔首。   温鱼挥挥小手,一脸姨母笑。   傅桓郁单手插裤兜,示意了下不远处的花坛,笑笑道:“去坐坐?”   毕方:“……嗯。”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和傅桓郁能有什么好聊的,一脸茫然。   ……   等到毕方和傅桓郁当着众人的面走到……也不算小角落的小角落,就这么坐下低声交谈起来,李铭岳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刚信誓旦旦说傅桓郁不会来,结果下一秒本人就出场打脸了,李铭岳和撕逼闹事的粉丝脸都肿肿的,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有些人脑补小哥想吸影帝的血,结果影帝本人却似乎很中意小哥呢。”   “卧槽去那个暗暗的小角落干嘛!怪让人好奇的!”   有人反应过来说:“主播刚才有点带节奏了吧?”   也有人什么都没意识到,还在那催促:“主播快近距离去拍一拍啊,我想看傅桓郁!”   今天被打了几次脸,李铭岳真是数不清了。   刚才他真是丢脸丢到差点就想直接关掉直播间,心情到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   可虽然尴尬羞恼吧,傅桓郁一来,直播间里的观众确实也在肉眼可见地开始增加。   李铭岳咽了咽口水,实在不舍得这巨大的流量 ,咬咬牙,厚着脸皮挪了挪脚步,想往傅桓郁那边走去。   突然的,不远处花坛边,傅桓郁抬起眸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李铭岳连忙刹住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好冷漠的眼神。   李铭岳冷汗“哗啦啦”流了下来,是他的错觉?刚才傅桓郁确实很冷地看了他一眼吧?在警告他不要过去烦他??   但是傅桓郁向来是出了名的温文儒雅……怎么可能会给他这种眼神呢??   是错觉吧??   李铭岳心里打着鼓,还想过去,却不想下一秒就有一只手重重拍上了他的肩膀,把他吓了跳!   他猛地转过头,就见温鱼单手端着一个盘子,单手按住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有客人走了,你不坐?那边花坛边这么黑,过去干啥呢?”   “……”李铭岳的小心思被看透,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咬牙强笑道,“没什么,只是站、累、了而已,有位置了是吗?那我过去点餐!”   李铭岳深呼吸一口气,黑着脸转身就走。   他得以落座的位置刚好在祁寒雨他们旁边,温鱼看似请,实则押,把人押到那儿后就给了祁寒雨一个眼神。   祁寒雨机灵啊,立刻就懂了,鱼姐让他“注意点这个家伙”呢!   祁寒雨一看李铭岳点完餐就偷偷摸摸拿着手机想朝花坛那边拍,一个后靠就把镜头给挡住了,一点都不客气地道:“哎哥你拍啥呢,傅桓郁哥哥不都说了现在是私人时间了嘛,不顾别人意愿就拍别人不太好啊!”   祁寒雨说话大大咧咧,李铭岳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老李他们一听祁寒雨这话,往这边看了过来,注意到他拿着个手机僵在了那边,也懂了,矛头一转就跟着七嘴八舌教育起来。   “啊?在做直播啊?直播好,赚钱,不过别人不想被拍的话可不能乱拍啊,这样是违法的!”   “知道你看到影帝心情激动,不过偷拍可不行啊小伙子!”   大爷们一个个都大力地拍着李铭岳的背,把他拍得血都要吐出来了!   这都什么人啊!   李铭岳含恨强笑道:“哈哈哈,没有没有,没有要拍啦……”   而在大爷们的提醒之下,直播间里也有人反应了过来。   “是啊,傅桓郁都说了私人时间,再去打扰就不太好了吧……”   “反正开这场直播不是为了探店嘛,就拍吃吧,别的别拍了。”   “……刚才小姐姐明显已经在提醒主播了,结果主播坐下后还几次想偷拍,人品有点问题。”   “为了红无所不用其极……”   李铭岳一看直播间风向不对,急了,脱口而出道:“不是你们让我去拍的吗?”   直播间弹幕一顿。   紧接着气氛就彻底变了!   是啊,最开始是弹幕让李铭岳去拍的啊,可网友哪会自己承认,这会儿见风向不对自然就匿了,而李铭岳作为拥有流量的主播,刚才打算偷拍是事实,这才是真正会造成不良影响的源头!而他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没错!   “弹幕让你去拍你就去拍啊?弹幕让你去杀人你去杀人吗?”   “所以就是为了红什么都能干呗!”   “主播猥琐。”   “话说主播刚才偷看老板娘胸部就很猥琐了,就是个猥琐男!”   “恶心!”   “主播刚才还带节奏让直播间撕逼,居心不良!”   眼见着骂他的弹幕越来越多,李铭岳脸色铁青,开始恼羞成怒。   刚才一个个怂恿他去拍影帝的都是谁啊?这会儿装什么正直!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李铭岳又愤怒又心慌,心慌在于自己信心满满想开场一举成名的直播,却不想这回真要翻车了,这可不行!   目光一转,他咬咬牙决定祭出他的道具,用道具来扭转风向!   苏玄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场的。   他见温鱼那边就剩她一个人,跟顾朔说了一声就打算来帮忙打下手。   很多烤串是提前烤好的。   李铭岳那边下了单,没一会儿,温鱼这边就出了餐,一个铁盘子就这么递给了苏玄。   苏玄脚步轻快地走向李铭岳,将这一份烧烤放到桌上后道:“请慢用哦!”   李铭岳做贼心虚,连忙应道:“哦,好。”   他将手机放置在桌上,前置镜头对准天空,因此观众除了一片夜幕,暂时什么都看不到。   而李铭岳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偷偷摸摸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几粒东西……   他左右瞥了瞥,确认没人注意,屏住呼吸,抬起手,伸向桌上那一盘烧烤……   忽然之间,一道气息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右边,紧贴着他的耳朵。   “咦?你在干什么?”   ――   一瞬间,汗毛炸开。   李铭岳只觉得血液仿佛直冲大脑,血管要爆破了,耳朵边登时什么都听不到,甚至触感都只剩下了右边脸颊的那一道呼吸。   他僵硬、僵硬地扭转脖子。   不知何时,漂亮青年站在了他的背后,弯着腰,眨了眨眼睛,一脸单纯地看着他。   “……”李铭岳张了张嘴,一口气没喘上来,表情扭曲,“我、我――”   苏玄二话不说,飞快地竖起李铭岳的手机,对着镜头,握住李铭岳的手腕,用力一捏!   “!!”李铭岳,“嗷!!”   手一松,几只黑色甲壳虫从他的手中掉到了桌上!   苏玄对着镜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哥,你竟然想往烤串上撒虫子?这是什么新型佐料吗?口味好独特!”   李铭岳:“……%&¥*@!!”   直播间的人看到了刚才那一瞬间,弹幕爆发。   “????”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主播手里捏着的是虫子?”   “艹好恶心,什么情况?”   “……主播不会是想往人家烧烤里加虫子,给店家泼脏水吧!”   “不是吧?想故意陷害别人?这虫子提前准备好的?”   “主播今天是打着这种主意来探店的吗?!”   直播间里炸了,现实中,李铭岳的冷汗也快浸湿了衣服。   苏玄的嗓音不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来,李铭岳的人生中,就没有过如此窒息的一刻。   他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嗓子有些干涩:“不……不是……这是误――”   “会”字还没出口,他噤了声。   因为不知何时,他被团团包围住了。   祁寒雨站在他的左边,瞪大了眼睛指着桌上那堆虫子:“有六只!”   温鱼双手环胸站在他的右边,要笑不笑:“怎么,吃虫子壮yang啊?那不是得喝虫酒吗?”   白色猫咪不知何时跳上了他的桌子,见一只虫子缓缓往边缘爬去,爪子一挥――   那虫子直接飞进了李铭岳的鼻孔!   李铭岳跳起来猛地往外喷气,狰狞着抬起脸:“我草――”   “草”字一出口,猫咪爪子又一挥,剩下五只虫子全部精准飞入李铭岳的嘴里!   李铭岳:“!!!”   那都是他刚刚半小时前,从泥土里捡来的新鲜虫子!   李铭岳捂住自己的喉咙弯下腰开始干呕。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了这一出,惊叹不已。   “我去猫咪爪法精准……”   “山了个海好有气势……”   “主播自作孽不可活……”   李铭岳要疯了!   他吐掉了三只虫子,可还有两只虫子被他不小心吞下去了,他深深记住了那种坚硬爆浆的口感,却呕不出任何东西!   李铭岳眼睛鼻子通红,他猛地抬起头来想要发火,却见三人一猫就静静地看着他,登时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整个人都瞬间凝固住了。   今夜月色皎洁,月色下,三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直直盯着他的目光竟让他的背脊泛出了一股寒意。   猫咪莹蓝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亦似是人一般的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   尾巴一甩,悄无声息。   “……”李铭岳踉跄一步,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他的心里出现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但就是觉得不妙,很诡异,真的很诡异。   他怂了,哆嗦了起来:“对、对不起,是个误会来着,虫、虫子只是我抓来玩的……”   直播间:“骗谁呢!要不是小老板及时发现,虫子已经撒到烤串上去了吧!”   李铭岳不想再玩了,今天这直播真是受够了!   他一步步退了出去,僵硬道:“那、那个,我突然间不想吃了,钱我付啊,哈哈哈,东西我不吃了……”   温鱼冷笑:“不打包?”   苏玄挑眉:“不用付打包费哦。”   祁寒雨歪歪脑袋:“就吃了点佐料大哥你就够了?”   夏晏:“喵?”   ……李铭岳够了!他够了!   今天晚上被打脸几次了,这会儿他甚至觉得山了个海从人到猫似乎都不正常!他怕了,不玩了行不行!   他僵硬地干笑着,飞快地退到了摊位边上,扫了码就跑!边跑边付钱!   那速度,惊叹了一众人。   看着他落荒而逃,苏玄冷哼一声。   想搞黄他们的业余事业,想得美。   温鱼突然脱掉了围裙,塞给了苏玄。   苏玄一愣,但很快就懂了:“还没出气呢?”   温鱼粲然一笑:“哪够?这猥琐男看我胸那两眼还没还呢。”   *   李铭岳一边跑一边嘴里低低骂着脏话。   那山了个海的小老板神出鬼没,走路没声音就算了,竟然还明知故问说他把虫子当佐料!   那只猫也不正常,竟然把虫子全扫到了他的鼻子嘴巴里,李铭岳总觉得自己的嘴里到现在还有股泥土味和腥气,恶心得直想洗胃!   对了,还有那个女人,不识好歹,看她两眼胸就要冷嘲热讽,金贵得要命……   因为小道上只有他一人,空空荡荡的,所以李铭岳骂得词特别脏,仿佛这样才能把一股郁气给抒泄出来,全然忘了他刚才匆匆忙忙在手机上切换了支付软件,却并没有关闭直播间,直播间此时在后台还开着。   于是观众们把他的低低咒骂给全部听了进去,弹幕层层叠叠堆满,路人在录音,骂他,老粉丝不敢相信他的素质竟然真的低到这种程度。   如果李铭岳这会儿瞧一眼直播间和微博,就会发现他的粉丝在狂掉。   可李铭岳骂得起劲呢,哪有心思注意到这种事情,骂到嗨时,他甚至脚下一滑,在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水坑里摔了一跤,溅得浑身的衣服都湿了!   李铭岳一懵,爬起来后看着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物,骂道:“我草啊!他m有毒吧,哪来的水坑啊,今天又没下雨!”   他真的暴躁到了极点,爬起来就开始绞衣服,绞出不少泥水,满脸嫌恶。   突然之间,一滴冰冰凉凉的水珠落到了他的眉心。   李铭岳条件反射抖了抖,没在意,抬手一擦,继续绞衣服。   “啪嗒”,又一滴水珠落到了他的眉心。   李铭岳又擦了下,下意识地想难道真的要下雨了?   第三次――那滴水珠,第三次稳稳落到了他的眉心,“啪”的滴中后,便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去。   李铭岳以为自己是站在了什么屋檐下,有一处集中滴水,才会一直准准落在他的眉心上,于是头也不抬后退一步――   可刚退完,他就意识到不对了,身体僵在了那里。   他在路上啊,两边虽然有居民楼,可是隔着两道矮墙呢,哪来的屋檐啊,头顶上只有明明白白的夜空。   ……那怎么会有水滴精准滴落在他的额头上?   念头冒出来时,第四滴、第五滴水珠也“啪”“啪”两下打在了他的眉心上,来不及擦拭,一股细小的水流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着。   这水珠,就像是在催促他往上看、往上看……   厚重的云层被风吹动,遮挡住了月亮。   一时之间,光线仿佛又暗了一层,即使前后各十米远之处有路灯发射着灯光,视野依旧仿佛与黑暗融成了一团。   然而在这模糊的景象当中,李铭岳僵硬地低着头,却依旧看见了……自己脚下踩着的,一片模模糊糊,奇形怪状的影子……   团成了一团,说不出是什么形状,像是云朵,亦像是一团蛇。   然而那黑影还在慢慢地浮动着,变幻着,伸展出了……细长、细长的,两根手臂。   这绝对不是他的影子。   因为他僵在原地,一动没动。   李铭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消失了,整个人冰凉得彻底,大脑“嗡嗡”的,在这种情况下,却依旧无法控制的,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一条巨大的,长着蝙蝠翅膀的青黑色怪鱼正静悄悄浮动在他的头顶上方,咧着长满密密麻麻尖齿的嘴,盯着他看。   瞬间,空气似乎全部被抽干。   窒息。   李铭岳呆住了。   然而更恐怖的在后头――   怪鱼的两侧伸展出两根细长的手臂,像是女人的手臂,那手臂继续伸长、伸长,像是两根绳索一样,在李铭岳惊惧的目光中,向下伸来,伸向他的脖子……   李铭岳的身体不住地打颤,想动,却一时动不起来,仿佛被一股怪力定在了原地一般。   冷汗不停地渗出来,和刚才溅到了后背的泥水混在了一起。   他急促地呼吸着,身体努力使劲,努力到额头上都爆起了青筋,却始终动弹不得。   那双狰狞的手快要碰到他脖子,李铭岳的心脏快要爆炸了,他的眼珠子颤动着往下移,看向这双手。   ――也是这一刻,他突然注意到,这双手的十指,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   ――那个夜宵摊老板娘的手上,涂了一模一样颜色的指甲油。   李铭岳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如遭雷劈,呆呆地抬起头看向那怪鱼的两只眼睛,仿佛从那双鱼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嘲讽冷意。   李铭岳一个激灵,在尖锐的指甲碰到他脖子皮肤的瞬间,终于动了起来――踉跄一步,一屁股重新坐到了水坑里!   随后他张了张嘴,嘴里发出了不成形的怪叫:“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他彻底爆发,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手机直播间中,观众只看到一阵乱七八糟的画面,听到李铭岳突然疯了似的大叫,不明所以,齐齐刷着问号。   而现实中李铭岳叫得撕心裂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没看清楚,竟被狠狠撞了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扑在了地上,鼻梁狠狠磕到了地面,紧随而来的就是“哗”一下瀑布般的水流,全部砸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砸成了落汤鸡!   李铭岳疯了,他真的疯了,什么都顾不上,爬起来就跑,用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冲过拐角就扑进了他妈的夜宵摊里,惊到了两名客人!   他当着两名客人的面扑进了他妈怀里,哭喊道:“妈,有怪鱼!有怪鱼!是前面那个夜宵摊的老板娘,她是怪物,她来报复我了!”   两名客人一脸懵,他妈也懵了,把他扒拉开来惊叫道:“你怎么湿成这样?什么老板娘,你去干啥人家要报复你了?”   李铭岳哭喊道:“不是你说今天生意差吗,我就想去搞他们啊!结果那一摊子都是怪物,他们都是怪物!!那女的不正常,那老板不正常,那只猫也不正常!”   李铭岳嘴里喊着些乱七八糟的,他妈和顾客却只听到他那一句“你说今天生意差”“我就想去搞他们”。   他妈表情顿时变了,掐了他一把,尴尬地对顾客笑笑――她心里想是这样想的,可这种事做了哪能就这么说出来?   顾客本来正要拿菜单,看着嚎啕大哭满嘴胡言乱语的李铭岳,和笑得非常不自然的李母,顿时这菜单就拿不下手了。   摸了摸鼻子,其中一个尴尬道:“哈哈,算了,那个,突然不想吃了哈……”   李母急急道:“哎,别走啊――”   听她这么说,他们更是放下菜单就跑,跑了两步,李母就听到两人说:   “……是精神病吗?”   “不知道,别吃了别吃了,其实刚我还想说好像看到老板娘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洗都没洗就放了框里,脏。”   “那去吃什么?刚才那男的说前面还有个夜宵摊,那不如去吃那家?”   “好啊,走走看去。”   李母气死了,揪起李铭岳的耳朵就说:“你去搞他们没搞成功还把自己搞成了这样?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李铭岳哭着含糊道:“就、就是想带下节奏,再往他们吃的东西里面下点虫子,说他们不卫生……结果被他们发现了……”   李母气道:“你不会做得再隐蔽点啊!这都能被发现,脑子白长了?”   李铭岳就是哭,李母恨铁不成钢,没话好说,只能问一句:“那你现在直播结束了?”   李铭岳哭声一停。   李母突然有不好的预感,问:“怎么了?”   李铭岳的嘴唇抖了起来。   他……他好像忘记关直播间了……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解锁,打开那个直播app……   前置镜头直接对准了他,拍下了他哭得鼻涕都流出来的模样,而弹幕正在疯狂刷新。   “他妈让他做得再隐蔽点??”   “所以是同行恶意竞争??”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想下虫子诬陷山海家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拉黑举报!”   “录屏了,不用谢。”   李铭岳腿一软。   他知道,自己完了。 第18章   当天晚上, 这次事情就又上了热搜,李铭岳直播的整个过程和剪辑版被网友轮了个遍。   有网友甚至顺着最后一段直播录屏扒到了李母的夜宵摊位置,搜到曾经有网友吃完李母的烧烤回家就食物中毒, 在微博里给朋友避雷这一家。   “666食品不卫生也就算了, 母子心还这么黑, 想诬陷同行。”   “其实从最开始主播说话就阴阳怪气的,一直在隐隐带节奏的感觉……”   “主播最后怕不是失心疯了吧?在乱嚷嚷什么,怪吓人的……”   ――没错,李铭岳大喊温鱼是妖怪的那一段,因为摄像头什么都没拍到,直播间里只有一段连续晃动的模糊画面,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没人会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怪物”, 更没有人会相信山海烧烤摊那个美女老板娘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怪鱼”,所以广大网友一致认为――李铭岳该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疯成这样,不简单啊。   “话说傅桓郁真的出现了!”   “好想知道影帝拉着小哥去说了啥, 感觉他对小哥好温油哦>   网友们好奇傅桓郁到底找毕方聊什么, 苏玄他们也好奇――   傅桓郁坐了大概一小时就走了,收摊后苏玄才找到机会问毕方, 八卦的不止他一个。   而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之下, 毕方茫然地回想了下。   整整一个小时,他和那个男人在灯光幽暗的角落里聊了很多。   毕方不善言辞,因此大部分时候是傅桓郁在引导话题。   他问起毕方的身体状况如何, 问起网络上的议论是否会让他困扰, 聊到他们公司的经营状况,和是否需要他的帮助。   当时, 毕方犹豫了下, 道:“不用, 我们会自己努力的。”   傅桓郁听了,只笑着道:“那如果哪天需要帮助的话就来找我。”   毕方点点头,不再推辞:“嗯,好,谢谢你。”   黑暗中,傅桓郁笑意更甚,他注视着毕方,忽然低声道:“那我们交换下联系方式怎么样?”   毕方微愣。   这个男人说道:“我希望以后还能时常跟你联系――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是吧?”   ……   听到这,苏玄抱头,迅速找到了重点:“为什么拒绝帮助?我们需要!我们需要影帝的帮助!”   祁寒雨大受打击:“也许我曾经有一个能出道就演电影的机会……”   苏玄一听,扭头问:“你真爱上演戏了?不想做//爱豆了吗?”   祁寒雨:“对,哥,我觉得演戏让我的灵魂都升华了,我不想做//爱豆了,我想做演员!”   “……”苏玄,“那你努力一下考上电影学院吧。”   “……”祁寒雨抱头痛哭,“也许我曾经有一个不用考上电影学院就能演电影的机会……”   毕方:“…………”   他以为大家应该都是走“努力自强”那一挂的,是他误会了吗?   看着眼前这抱头抓狂的两人,毕方陷入了沉默。   温鱼不以为意道:“能和影帝做朋友不是很好?好歹也是一条人脉。”   毕方微微蹙了蹙眉。   回想起那个男人,毕方的心里只有满满的困惑和茫然。   ……   收完摊,苏玄和顾朔就慢悠悠走回家了。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后来苏玄都没太照顾到顾朔,有点愧疚,顾朔却脾气好,并不在意。   只是最后在公寓门前分开的时候,顾朔突然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叹一口气。   苏玄不解道:“怎么了?”   顾朔道:“阿玄,希望以后我们相处的时候,你能多看看我。”   语罢,顾朔垂眸,瞥了眼苏玄那显然沉甸甸的裤兜和衣兜。   这视线太明显了,苏玄呆愣了下,回想起自己之前在夜宵摊上的举动和顾朔的反应,突然之间醍醐灌顶。   ――然后他涨红了脸,呆呆说了句:“但是一直看着你我会不好意思。”   他说完,顾朔一顿。   苏玄反应过来,也一顿。   两人登时:“…………”   在这微妙的几秒钟静默里,苏玄的脸变得红、更红,红到仿佛能滴下血来。   而顾朔微微眯起眼,唇角微扬。   ……在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中,苏玄猛吸一口气:“我进门了晚安再见!”   他涨红着脸迅速打开门想要闪人遁走!   临进门之际却被握住了手腕。   顾朔的手掌是温热的,握住苏玄的力道是温柔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手腕上的触感传来的一瞬间,苏玄只觉得心律失常,一阵战栗,这一刻他甚至自己都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诧异,不理解顾朔这个人对他的影响怎么就能大成这样。   他有些不知所措,侧了侧头,只感觉到三枚硬币被塞回了他的手里。   男人在他身后轻笑道:“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这三枚硬币可以还你。”   “时间很晚了,记得早点休息。”   “晚安,阿玄。”   ……   等到隔壁的关门声响起,苏玄都还定在原地,没能关上门。   他手心里的三枚硬币带着顾朔的温度。   苏玄最爱钱了。   他爱电子钱包里的数字,但更爱实实在在的现金。   手里要是有一枚硬币,他能跟别人盘核桃似的盘上半天。   可此时此刻,明明手中握有三枚硬币,苏玄的脑袋里却只有顾朔。   *   这头苏玄因为顾朔陷入到了持久的呆滞当中,不论山灰和陆饕在他面前怎么晃,他都是一副迟钝的模样。   后来突然之间他就把兜里的硬币全部掏了出来,洒在了沙发上,只低头揣着手中三枚硬币,灵魂出窍般地游荡进了房间里,看得山灰和陆饕面面相觑。   另一头,网络上,因为山海烧烤摊又上了一次热搜,话题讨论度也变得更大。   当然,有了热度,就必定会有不和谐的声音。   “目前看来与其说山了个海是爱豆经纪公司,感觉更像是网红公司,这群人真的能进娱乐圈吗?”   “虽然但是,光凭脸也不能做//爱豆吧!”   “不是说连工作邀约都没吗?我看还不如一直开烧烤摊算了,指不定赚的钱更多23333”   “这几个爱豆会跳舞吗?什么都不会去选什么秀?”   ……   深夜,某出租房中。   一个男人穿着件黑色背心,下身一条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与几只空啤酒罐。   他在网上刷到了一条剪辑的视频,视频的标题是“糊到只能出来做烧烤的爱豆公司算是什么水平”,剪辑内容全是这家烧烤摊的奇葩之处。   那奇奇怪怪的菜单,穿着莫名其妙的衣服坐在小桌子后头演神棍的小孩,表演喷火杂技的小哥,还有那羞耻的横幅……   公司名字叫什么来着?   男人喝多了,扫了一眼,没记住。   弹幕层层叠叠盖满了画面,不知道是这条视频效果太好,还是这家爱豆公司现在很火。   男人有几天没关注网络了,此时此刻,他关掉视频网站,打开招聘网站,麻木地搜寻着,心里只在想――这种不靠谱的爱豆公司,别让他碰到就好了。   他才不要教只会做烧烤的爱豆……   他才不要进这么羞耻的公司……   他才不要认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人做老板……   乱七八糟的思绪交错着,在这种混混沌沌的状态之下,他刷到了一条招聘启事。   招的是舞蹈老师,工作职责和其他公司的差不多,只是福利那里……   “只要来工作,月薪十万不再是梦想!   只要来工作,帅哥美女任你来挑选!   只要来工作,什么时候上课随你的便!   只要来工作,有啥生活困扰都给你解决!”   男人:“……”   这招聘启事确定不违规???   然而想是这么想,男人的目光却定在这条广告的最后一句话上,久久无法移开。   只要去工作,生活中有什么困扰都帮他解决?   他嘲讽地笑笑。   这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可半晌后,他木着脸,还是选择了“投递简历”。   ……算了,试试就试试呗。   对了,公司叫什么……   他目光一移,只看到了“山了个海爱豆经纪有限公司”。   男人被酒精麻醉的大脑缓慢思考着。   好眼熟,好像刚刚才看到过,在哪里看到的来着……   男人想不起来。   ……   直到第二天一大清早,他被一通激情的面试邀请电话吵醒,懵逼地起床打理好自己,带着宿醉的头痛站到苏玄面前时,他……他两眼放空,呆滞地想――   ――这特么不是昨晚那个视频里那家糊到只能出来做烧烤的,他死都不想去的爱豆公司吗?!   ――人果然不能在喝醉酒的时候干正事啊擦!   *   苏玄感激涕零!   招聘启事发出去几天了,终于来了条简历,他早上一看到就打了个电话过去,趁对方没改变主意,把人约了过来。   此时此刻面前这人穿着倒是很正常,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从底妆眉毛眼线眼影到阴影腮红高光口红,一件不漏,头发及肩长,发丝柔顺黑亮……   名字叫做沈赢,男,二十八岁。   自他一进门,温鱼就被他的完美妆容吸引了目光,一路跟到了苏玄的办公室。   由于要招的舞蹈老师接下来主要职责就是教温鱼进阶下以前学过的舞蹈,所以苏玄也就让温鱼在他身边坐下了。   聊了两句,确认沈赢最擅长的就是爵士舞,但也会其他适合男生跳的舞种后,苏玄已经相当满意。   苏玄一脸和蔼:“工资的话是这样,不管别的公司是怎么样的,我们这儿反正是提成制。”   沈赢茫然,就听苏玄正儿八经说:“就是你负责的艺人之后赚到多少钱,就按固定百分点给你提成,只要他们月入够多,你的月薪十万就不再是梦想!”   沈赢震惊,那招聘启事竟不是违规广告吗?!   他又听苏玄说:“啊,然后呢,随你什么时候想上班就来上班也是真的,只要每天来够六个小时,半夜开始工作也是可以的噢。”   沈赢再次震惊,他半夜来上班,艺人也半夜来学习?这家公司的艺人是什么阴间作息?!   他还听苏玄说:“对了,因为我们现在工作邀约也挺少的,不确定之后到底会怎么样,所以目前来讲,几个艺人你看谁顺眼就教谁,随你喜欢哈。”   沈赢直接震撼,这就是传说中的“帅哥美女任你来挑选”??   他最后听苏玄说:“哦哦对了,要是生活中有啥困扰可以跟我们说,就算再怎么离奇,再怎么不科学也没关系。或者说,越不科学,越方便我们解决……咳咳咳,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明天起就来上班?”   苏玄两眼亮晶晶看着沈赢。   沈赢一脸恍惚。   这家公司是认真的?他为什么越来越不懂了?   苏玄问完,温鱼往前一趴,目光炯炯道:“你这妆是怎么化的,能教我吗?”   沈赢:“…………”   他深呼吸一口气,确定道:“……我以后都以现在这幅打扮上班,没关系吗?”   苏玄和温鱼一愣。   瞧瞧沈赢浑身上下,两人两头问号:“有什么关系?”   沈赢张了张嘴。   其实他今天打扮成这样来面试是故意的。   他不想再收敛自己的天性,毕竟限制着自己的人生也不见得会一帆风顺,还不如一切随心而来。   但他也确实想过,这样的自己可能会被一直拒绝。   却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真的丝毫不在意……   沈赢刚进这家公司时还想着赶紧想办法逃走,但这一刻,他的心动摇了。   他动了动唇,又问:“不问我上一家公司为什么辞职吗?”   苏玄:“?”   他没有招聘经验,原来还要问这些吗?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你……想说吗?”   沈赢犹豫。   苏玄见状立刻道:“不想说就不说了呗。”   沈赢:“…………”   这么随意的吗!!!   苏玄往后靠去,歪了歪脑袋道:“我们公司不会有人在意你的过去,所以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也没人会打听。至于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是否可以信任,我们会用自己的双眼来看。试用期三个月呢,足够让我们了解你了。”   沈赢怔住了。   他其实是不相信一些企业老板嘴里的话的,因为这种人总是满嘴谎话。   甚至于,他现在都很难相信任何一个人,毕竟人心隔肚皮。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此时此刻,这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要小的青年认真说出口的这些话,竟一丝丝浸润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狡猾盘算的光。   他甚至一动不动地直视着沈赢,目光纯粹。   沈赢攥紧了双手,片刻后,道:“我上一份工作在华样娱乐,如果你们想知道我离职原因的话,去打听下就知道了。”   苏玄差点屁股一滑栽倒到地上,他震惊地站了起来:“华样娱乐?!”   沈赢在简历上写的上一份工作公司名称是“某娱乐公司”,所以苏玄压根不知道――   华样娱乐可是业界大头!   打造出来的团红了好几个不说,顶流爱豆都有好几个!是大佬公司!   能进华样娱乐做舞蹈老师,那很厉害啊!   苏玄感动到快要哭了:“我们公司有救了!”   温鱼:“所以所以,你的这个妆可以教我吗?”   沈赢再次怔住了。   听他这么说,重点都还在这里?这两人,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的过去吗?   看着苏玄一脸兴奋,而温鱼只盯着他的脸研究,慢慢的,沈赢攥紧的双手松开了……   什么啊,这家公司。   他笑了起来。   真的好奇怪。   看来他的人生峰回路转,即将走上一条奇奇怪怪……但应该会挺有意思的道路。   *   一敲定沈赢,苏玄就带着他去办公间介绍给大家了,宗宁照旧失踪人口,祁寒雨、夏晏、毕方、山灰,和今天带着山灰来公司玩的陆饕“啪啪啪啪”鼓掌,表示热烈欢迎。   苏玄心神激荡:“舞蹈老师找好,再接下来的就是工作了!”   话一说完,所有人就笔直看向陆饕,陆饕一僵,压力非常大。   下一秒,办公间大门被“笃笃”敲响,大家目光一转,只见一个修长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差不多二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合适的西装,从领带到腕表、袖扣,无一不透露着奢华的气息。   男人风流倜傥地斜靠在门边笑道:“原来是这里吗,陆叔叔?”   陆叔叔?   大家看看脸有些微红的陆饕,再看看门口那个男人,好奇了起来。   ……   半个小时时间,大家耳朵贴在总裁室门口试图偷听。   然而这里头的两人大概放低了音量,一群人竟然死活听不见!   沈赢看着这帮人:“……”   不是,这样集体偷听真的可以吗!   那个耳朵贴得最紧的,你是这家公司的小老板吧,带头作用太糟糕了啊喂!   半个小时后,门突然打开。   所有人迅速归位,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边,全都作“无事发生”状。   原雀目光扫过他们,笑眯眯的。   陆饕红着老脸推着他道:“走吧走吧,明天我再找你。”   “那就约好了,陆叔叔,”原雀笑道,“送我到电梯间?”   “……”陆饕通红着脸推着原雀往外走去。   苏玄带头跟上,祁寒雨和温鱼随后,三个最爱凑热闹的偷偷摸摸尾随到了电梯间,悄咪咪探出三个脑袋。   他们就看到等电梯时,原雀还低头对陆饕说笑着,陆饕有些不自在,可等到原雀抬起手……轻抚上陆饕的侧脸时!!   苏玄&祁寒雨&温鱼:卧了个槽!这什么情况?!   情景接上――   原雀轻抚上陆饕的侧脸,陆饕顿了顿,抬起头,一脸无奈。   原雀微微俯下身,亲了下陆饕的嘴,电梯便来了,他笑眯眯挥挥手,走了进去。   而等到电梯门关上,陆饕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出神出了一半,就感觉到三道极其强烈的目光。   陆饕扭头一看,无奈道:“……你们在偷看什么?”   三个人眨着三双好奇的大眼睛。   苏玄做代表,意味深长问:“老爹,他是什么人呀?”   举止这么亲昵,老爹有了这种人,他竟然都不知道。   陆饕动了动唇,叹气道:“他是A势传媒现任老板……”   三人:哦哦,原来是A势传媒现任老板……   等等,什么?   三张八卦脸凝固住,把陆饕的话倒带,在脑子里重新过了遍……   ……随后就傻了!   A势传媒?!   A势传媒老板?!刚才那个年轻人?!!   卧槽!等等信息量太大他们有点消化不良!   本以为老爹只是找了块鲜肉,老树开花,万万没想到那块鲜肉竟然是A势传媒大佬?!   老爹是什么时候搭上这种人物的?!   等等等等,老爹上次是不是说过,他给温鱼拿到了A势传媒一个月后那档选秀节目的比赛机会?!   想通这点,几人如遭雷劈。   苏玄回过头,红着眼睛对温鱼道:“老爹出卖身体得来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温鱼也捂嘴:“我会的,一定不会让老爹的屁股白费……”   祁寒雨一脸恍惚:“万万没想到,老爹为了我们,竟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陆饕抓狂:“你们不要乱脑补!!”   三人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陆饕纠结了几番,最后无奈道:“那档节目的工作机会确实是他给我们的,不过……不是潜规则!不是!”   苏玄立刻问:“那你和他是两情相悦才在一起的?”   陆饕一顿。   他的目光左右游移。   三道目光八卦地看着他。   陆饕闭眼认命。   他慢慢说道:“……最开始和他认识的契机确实比较奇怪,但是……”   那晚之后,陆饕本来想远离原雀的。   他是个废柴,本事不大,但胜在直觉灵敏,而直觉告诉他,原雀虽是个小孩,但不是他能招架住的人。   所以那天离开酒店之后,陆饕就想着最好再也不要和原雀接触。   然而事与愿违,原雀竟总是出现在他面前。   打电话、偶遇,那个青年笑眯眯地一口一个叫着“陆叔叔”“陆叔叔”,磨得陆饕面红耳赤,内心动摇。   陆饕确实招架不来。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原雀最开始注意到他的契机是什么。   原雀的回答是:“等陆叔叔你真正接受我了,我就告诉你。”   ……陆饕非常不爽,他觉得自己被吊胃口了!饕餮最讨厌被吊胃口!   不过不论如何,在原雀的软磨硬泡之下,短短三四天时间,陆饕几乎已经放弃挣扎。   当然,目前他和原雀还没有挑明关系,因为他多少还是有点踌躇,但反正……他俩肯定不是潜规则就对了!   陆饕坚决不承认,他才不会为了这帮臭屁孩做到去卖屁股的程度!   听完这番话,温鱼和祁寒雨偷笑,苏玄想了想,拉拉陆饕小声道:“那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   陆饕愣住。   苏玄:“老爹,你这么大几百年也不是白活的,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原雀这个人真的有问题,你根本不会喜欢他。所以不管你现在心里到底有什么顾虑,问题在于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陆饕沉默了。   回想起那个青年笑起来时狐狸一般的模样,或正常或低声地叫他“陆叔叔”,还有那一晚的吻、触摸和其他……   陆饕深吸一口气,小声道:“喜欢……还是有点喜欢的吧。”   不然……那一晚的事情大概根本不可能发生。   陆饕此时此刻必须如此承认。   苏玄笑了:“喜欢就大胆去试试呗,来人间这一遭,还不体会下谈恋爱的感觉,那活几百年不无聊吗?”   “而且啊,老爹你得想清楚,原雀既然说了会告诉你他喜欢上你的原因,那就肯定会告诉你。而你的顾虑,到底是对他的,还是你自己的内心产生的呢?”   陆饕眸光微动。   苏玄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反正不论怎么样,我支持你哦。” 第19章   有时候, 事情一旦顺利起来,似乎一切就会都变得非常顺利。   就在三天后,苏玄成功招到了一位声乐老师。   老师齐全, 第一份工作确定, 大家便开始摩拳擦掌一起帮温鱼准备一个月后的进厂。   温鱼其实挺有舞蹈天赋, 再加上她人又臭美,对于怎么展现自己的魅力十分娴熟,因此以前两天打渔三天晒网学下来的舞蹈,竟也让沈赢惊叹一句“不错啊”。   沈赢也惊艳了他们――他跳的是力量爵士,性感、狂放,充满力量,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忍不住感叹一句“这才叫跳舞啊”。   没两天,他就彻底折服了温鱼。   从此,怠懒鱼变成了勤奋鱼。   苏玄非常欣慰, 甚至打算第一个月就给沈赢加工资, 被无法承受其热情的沈赢连忙拒绝。   沈赢: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企业老板。   温鱼忙起来就顾不上烧烤摊,只能让苏玄他们顶上她的位置, 于是常来的客人们都知道温鱼快要进选秀节目去啦。   老李他们爱凑热闹:“以爷爷我们的眼光来看, 小鱼一定能C位出道。”   周围客人笑道:“爷爷们连C位出道都知道?”   老李他们牛逼哄哄:“那是。”   转头他们就张罗祁寒雨:“哎,寒雨来来来,咱们来测评下你今晚的演技!”   这里可还有个养成系在呢。   大家哄笑。   ……   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夜宵摊里。   说熟悉吧, 其实也不对, 毕竟两方只打过一次照面。   但苏玄反正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刚烤完一把串,定睛一看, 叫道:“小宋?”   来人戴着一副黑色口罩, 穿着连帽衫和一条宽松的短裤, 双手插兜里,站在夜色之中。   听到苏玄的声音,他看过来,眼睛弯弯:“小苏总还记得我?”   苏玄当然记得,这不是那个老是找老爹茬的林宇林总签下的那位明日之星吗!   苏玄当初还想挖墙脚来着。   好一段时间没见,小宋怎么突然就来了?   小宋摘下口罩――他还没有正式出道,所以算是素人,没人认得出来,戴口罩出门只是习惯罢了。   依旧是那张让苏玄非常欣赏,觉得相当爱豆的脸。   他笑着,礼貌寒暄:“之前就听说了小苏总你们开夜宵摊的事情,但一直到今天才有空来看看,站在这里闻着真的好香呀。”   苏玄左右张望两眼,意味深长:“你们家林总没跟来?”   小宋一听,“噗”一声笑了:“要是林总跟着,我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可不得生拉硬拽把他拽走了么。   两人一对视,是说得上话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苏玄实在觉得,那林总有些聒噪,可小宋确实不错啊。   离影帝那件事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后来傅桓郁只偶尔偷偷来过两次,没让粉丝发现,所以如今夜宵摊已不至于随时随刻都位置爆满。   刚好有位置,苏玄就给他安排在了祁寒雨他旁边。   祁寒雨正要开始演神棍呢,阵仗特别大,周围热热闹闹的。   小宋点了些串儿,坐下一瞧,手撑着下巴就笑了:“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你在客人里找陪演,没想到是真的,今天还是在演神棍吗?”   祁寒雨煞有其事:“那是,神棍都没演透,还不能换角色。”   老李点头称赞:“这种心态才能成大事!”   一句话夸得祁寒雨找不着北,抬头挺胸地,仿佛明天就能摘下影帝桂冠了。   小宋闻言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随后沉默片刻,眸光一转,忽然来了兴致:“那我来陪你演演?”   祁寒雨愣了下。   小宋看了看祁寒雨桌前贴着的那张纸。   依旧是最初那一夜苏玄打印出来的那一张――“驱邪一次五十元,微信/支付宝请扫一扫”。   不知道的客人当这是道具,只有亲身经历过的老李,和此时此刻不知道在城市哪个角落做着什么的两个女孩子,才知道,“驱邪”两字是真的。   而小宋看着这两字,神情恍惚了下。   他喃喃道:“要是真有神棍就好了呢。”   背景喧哗,小宋这句话说得声音很低,只有祁寒雨听见了。   祁寒雨心里打了个突,仔细打量了小宋一番,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怎么,小宋遇到问题了吗?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封建迷信的人,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不太可能会祈祷这种事情的吧?   祁寒雨是个直性子,大部分时候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过最近他练出点眼色来了,想也知道他直接问的话,小宋不见得会说,于是眼珠子一转,便道:“好啊,那今天你来陪我演戏吧!”   周围顿时一片哀叹――别说,现在想找祁寒雨试戏的人还挺多,大家都把这当做本店特色体验项目了。   小宋一愣,没想到祁寒雨真的会答应。   不过反正闲着也没事,他便没有推辞,弯了弯眉眼道:“荣幸之至――那要怎么开始呢?”   祁寒雨坐直身体,正经道:“这位客人,请你先把手给我让我瞧瞧,然后说说你最近有什么困扰吧。”   知道这是开始演了,小宋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   从开始到现在,他的脸上一直带着一点笑,但这种笑似乎只是他的习惯性表情,不见得代表他有多开心。   真要说的话,祁寒雨觉得这次小宋身上笼罩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疲倦感。   他仔细摸上小宋的手。   明明是大夏天,小宋的手却冰冰凉凉的,似乎没什么温度。   祁寒雨闭上眼感受了下,皱起了眉。   小宋本想调侃两句祁寒雨演得挺像回事的,不过考虑到人家正在情境中,自己总不能突然出戏,便忍了忍,尽职扮演起了一个上门求助神棍的角色。   嗯,说什么好呢?   顿了顿,他垂眸道:“大师,我想问问我妈妈的事情。”   问他妈妈的事?   怪不得……   祁寒雨收回手:“你妈妈怎么了?”   小宋调侃一句:“大师刚才没感觉出来吗?”   旁边围观的大爷们小声交谈:“嚯,这是在试探神棍的能力呢,这剧情有点新意哈!”   老李瞧瞧祁寒雨的神色,又瞧瞧小宋。   有经验的人,就是能瞧出点不对头来。   祁寒雨认真解释道:“我只能感知到你身上是否附着有不和谐的灵力,如果有,那就代表你曾经接触过一些妖怪或者灵体,可是你的身上很正常,所以我刚才在疑惑你到底是来问什么的。结果是关于你妈妈的事情――这就解释得通了,可你妈妈人又不在这儿,我只能询问你了呀。”   小宋失笑道:“原来如此。”   他没想到祁寒雨还挺能逻辑自洽。   沉默片刻,小宋叹了口气,低垂下头,目光放空了会儿,便轻声说了句:“我妈妈患癌症了,三个月前确诊的。”   一旁围观的大爷们听到,轻微哗然。   哎呦,这剧情设定,虐啊。   祁寒雨怔了怔,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开场。   “嗯……从哪里说起好呢,只能从头说起了吧。”小宋兀自笑笑,调整了姿势,似乎打算认真说起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娓娓道来,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三个月前,我妈的病情来得很突然,但发现得还算及时。是乳腺癌,中期,医生说要先化疗几个疗程,让肿块缩小,再进行手术……周期可能会很长,长达一年,但只要好好治疗,坚定信心,治愈的几率很高。”   他的目光落在了虚空处,无意识的,唇边的笑容便柔软了下来:“我妈呢,她向来不是一个会胡思乱想的人,对医生来说,她甚至应该算是非常配合的病人。每个月按时做化疗,化疗有些难忍,但是她很乐观,很坚强,不需要安慰,甚至反过来安慰我们……”   “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可她不在意,索性全部剃光了,说夏天凉快。她坚持锻炼身体,每天都会下楼走上一个多小时,精神得很。就算吐了很多次,该吃还是要吃,补充能量,甲鱼蛋白//粉一样不少。随时随刻保持愉快的心情,总是笑着……”   随着小宋的述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能浮现出一个勇敢面对病痛的女性形象,有些动容。   “……化疗效果显著,肿块在明显地缩小,我们都觉得之后应该会一切顺利,只要好好接受后续的手术和放疗,度过五年生存期,妈妈就能和普通人一样,健康快乐活到老……”小宋微笑着,仿佛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当中,就连语气也有些缥缈。   平时见惯了浮夸的演技,旁听的大爷们第一次遇到这么“动情”的,一下子就给代入戏里了,流露出了担忧、关心、鼓励、感动等神情。   只有祁寒雨的表情一直很专注严肃。   而小宋神情温柔地说着说着,说到这里,忽然就停顿了下来。   停顿之后,眸色骤然变暗,呼吸似乎也瞬间变得有些低沉。   祁寒雨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而等到小宋再开口时,他嘴中的故事,也紧随着急转直下。   小宋缓缓道:“――但是两天前,她突然在家里昏迷了。”   大爷们一愣。   小宋歪了歪脑袋,眼中开始透露出不解:“我回到家发现后,叫来了救护车,将她送去了医院,但医生们经过急救和检查,却说她的各种指标明明都很正常,可她就是这么陷入到了昏迷中,用尽所有办法都唤醒不过来。连医生们都没有头绪,一直到今天,她就始终在病床上睡着、睡着……”   小宋抬起眸,注视着祁寒雨道:“我总觉得,她的灵魂像是已经消失了。”   祁寒雨一怔。   “这大概只能说是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但我确实是这么感觉的,”小宋的双眸中像是充满了纯粹的疑惑,“大师,人类的灵魂,会在身体机能还没停止运作的时候,就消失吗?”   其中一个大爷下意识道:“会啊,灵魂出窍也是会有的吧?”   小宋转头看向他:“是吗?可是如果是灵魂出窍,她又去哪儿了呢?为什么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呢?”   大爷们被问住了,又本能地看向祁寒雨:“……那就得那什么了吧,得通灵!把灵魂给呼唤回来问问怎么回事不就行了?”   目光焦点中的祁寒雨:“……”   那个,不好意思还真没有这种本事来着。   恰在此时,苏玄将一份烧烤递给客人,经过这里,注意了一眼。   祁寒雨和他对视了下,想了想,对小宋试探道:“你们没试过给她换医院诊治吗?”   大爷们立刻指出bug:“神棍怎么会说这么科学的台词!”   祁寒雨:“……”   委屈!他本人又不是真的骗人骗鬼的神棍,当然要先科学再玄学啦!   小宋见状“噗”一声轻笑,随后摇头,深吸一口气道:“我们给妈妈找的,已经是全国最优秀的医生。他们没有办法,其他医生也不会有办法。”   这样吗……   大爷们低声议论着:“这种故事,听着就是让人心里难受。”   而述说着“让人难受的故事”的小宋只是笑笑,微微垂下眼帘。   祁寒雨看着他,犹豫了下,郑重道:“就像大爷们说的那样,灵魂出窍这种事情确实会发生,但大部分只发生在睡梦中,或者身体情况确实非常危险的时候。如果你妈妈真的是灵魂出窍,那她的情况应该有些特殊。”   小宋这会儿倾诉完了,心里算是稍微舒畅了些。   他本来就是陪祁寒雨玩玩,并没有期待什么,因此听祁寒雨这么说,也只是笑着,配合演完最后一出戏:“那要怎么解决呢,大师?”   祁寒雨注视着他道:“我们跟你去医院,要先确认你妈妈的灵魂是不是真的不在身体里了,再帮你找妈妈。”   是能想象出来的常规台词,没什么新意。   小宋扯了扯唇角,扯了一半却忽然察觉到祁寒雨话中的玄妙,微微眯起了眼。   大爷们插嘴道:“害,再演下去就要出外景了,行了行了,今天就演到这儿吧!哎,这故事难受的哟。”   小宋眨了眨眼,一字一顿:“‘我、们’?”   大爷们刚才还没意识到,听小宋这么一复述,愣了下。   却不想一双手按在祁寒雨的肩膀上,苏玄笑眯眯道:“没说错啊,我弟说的‘我们’就是指我和他啊。”   大爷们顿时笑了,点点苏玄道:“你可真宠他,真去演戏了,说错台词是直接ng的,哪有你这样的哥哥来替他找补啊!”   祁寒雨连忙道:“那都是之后的事,现在我哥就在我旁边,还不能罩我一下嘛!”   大爷们哄然大笑。   苏玄笑眯眯回应完大爷们,就看向小宋,道:“怎么样,要相信我们一次吗?”   大爷们:“哎呦,还演啊?那真要出外景喽!”   然而不论大爷们怎么说笑,祁寒雨和苏玄两人只定定看着小宋。   在这样无声的对峙中,小宋收敛了神色,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看看苏玄,又看看祁寒雨,有些迷惑,又有些探究。   苏玄的目光一动不动,那双桃花眼映衬着微凉的夜色与温暖的灯光,明明灭灭,融合成一团,最终呈现出来的,是让人安定的力量。   小宋注视着他,神情不断细微变化,他像是在慢慢领悟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最终,一丝愕然一闪而过。   大概也就无声的几秒钟时间吧,他歪了歪脑袋,忽然问:“刚才大师说我的身上没有沾染不和谐的灵力,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妈妈真的灵魂出窍了,她现在也并不在我身边,是吗?”   要说苏玄喜欢小宋呢,人聪明,就是好说话。   事实是,如果小宋的妈妈真的在他身边,那么祁寒雨和苏玄打开灵识,绝对看得到。   可惜,小宋身边并没有任何的灵魂。   于是苏玄摇了摇头。   小宋低头思忖片刻,抬起头后便笑道:“好了,今天就演到这里吧。小苏总有空吗?好久没见,坐下来聊聊吧。”   *   ……祁寒雨被抛弃了。   原因是现在医院的探访时间还没截止,要是现在去医院,那还来得及。   但夜宵摊没结束,今天夏晏也不在,毕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所以祁寒雨和苏玄之间必须得留一个。   于是看起来年纪小小,还很嫩的祁寒雨就被留下了。   祁寒雨觉得小宋是个聪明人很好,都不用他怎么多费口舌就能想通个中关节,并且迅速寻求帮助,付诸实践。   然而聪明人可恶就可恶在……会非常干脆地抛弃弱鸡!   祁寒雨恨恨挽尊:“我看起来年纪小,但我并不弱!”   苏玄凉凉道:“要是再来一个暴走酸与你对付的了吗?”   祁寒雨顿时闭嘴。   ……他对付不了,凶兽暴走起来可是相当疯的。   祁寒雨哭唧唧。   苏玄乐了。   不过,今晚的事情,还不一定和妖怪有关系就是了。   ……   安排好了夜宵摊的事情,苏玄和小宋就打车去了医院。   路上,小宋一直拿一种好奇、惊叹的目光打量着苏玄,搞得苏玄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   刚才两人装模作样聊了会儿,等到暗暗敲定要来医院,离开夜宵摊了,小宋便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最近两天我一直在想哪里能找到这种神棍呢,没想到小苏总你们就是,”小宋依旧惊叹地看着苏玄,顿了顿问,“你们偷偷摸摸在搞驱邪,圈里的人知道吗?”   苏玄:“……”这问题似乎有点过于耳熟。   小宋是个聪明人,问完就自我回答:“啊,我就是圈内人,我都不知道。”   圈内跟他们公司最熟的,大概也就是专门上门找茬的林宇和他的宝贝小宋了吧。   这话说出来简直扎心,苏玄咬牙道:“我们会火的!”   小宋轻笑着,非常会哄人:“小苏总人那么好,肯定会发大财的。”   这话听着舒心多了,苏玄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哎,他还真是喜欢小宋呀。   小宋颇有兴致地道:“说起来,林总第一次带我去你们那儿那天,我就觉得你们那边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奇怪在哪里,今天我终于明白了――因为你们都不是普通人。”   苏玄瞧了小宋一眼:“你的接受速度也非常快。”   已经快到苏玄都要震惊的地步了。   听到这话,小宋只弯着眉眼笑道:“小苏总,对现在的我来说,就算路边真的有一个骗子,我也会去试试的,更不用说已经算是熟人的你们。”   小宋是很漂亮的长相,笑起来时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身心舒畅。   那位林总还算有点眼光,小宋哪天正式出道了,火起来绝对不难。   然而这样一个漂亮青年笑着说这种话时,苏玄却真的笑不出来,因为他无法想象对方的心里正在承受着什么。   他定定看了小宋一会儿,低声道:“别担心,我们会尽量帮你的。”   小宋笑容一滞。   低下头,他轻声应道:“嗯,我相信小苏总。”   ……   到了医院,小宋他们家里聘来的护工阿姨刚坐下,见到两人又连忙站起来。   小宋礼貌地请她先出去下,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他、苏玄和他妈妈三人。   小宋的故事当然全部都是真的。   而他妈妈的名字叫宋雅岚。   当年他爸爸入赘宋家,所以小宋跟他妈妈的姓。   宋雅岚今年五十多岁。   苏玄原本从小宋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他们家应该家庭条件挺富裕,宋雅岚就算五十多岁,估计也会保养得当,看起来会很年轻。   不过显然,在化疗和病痛的摧残下,急速衰老几乎是必然的。   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头发已经全部剔光,她静悄悄睡在那儿,脸上是一道道的皱纹,一块块的斑点。   脖颈上的皮肤和交叠在腹前的双手,还依稀看得见生病前的模样。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小宋说他妈妈是很乐观的一个人,然而宋雅岚却似乎连梦里都带着忧愁。   注意到苏玄的目光,小宋走上前,揉松了他妈妈的眉头,道:“大部分时候,我妈妈确实是个挺乐观的人。”   闻言,苏玄也不多问,只执起了宋雅岚的手。   感知灵魂和感知灵力不一样。   灵魂理应是充斥整个身体的,苏玄随便触摸一个部位就能感觉清楚。   ――然而这副衰老的,承受着病痛折磨的身躯之中,并没有灵魂依存。   小宋的心灵感应,是正确的。   苏玄蹙眉。   这到底是该算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在于宋雅岚并没有生什么怪病,坏消息在于,宋雅岚在哪里?   苏玄放下手,面对小宋静静等待的目光,道:“在附近找一找吧。”   小宋一僵,抿唇。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终于确认了答案。   他轻轻理了理他妈妈的头发,微垂的眼睫在眸中落下一片阴翳,遮住了他的情绪。   “好。”   ……   理论上来讲,灵魂出窍之后,不会离躯体过远。   因为大部分时候,这些生魂会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等什么时候清醒了,那就是该回身体的时候了。   可是理论毕竟是理论。   宋雅岚灵魂出窍的时机过于特殊,这也将导致理论有可能会不起作用――花了一个小时时间,走遍了医院五幢楼,苏玄打开灵识,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鬼魂,生魂,就是没看到宋雅岚。   最终回到病房,苏玄蹙眉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妈妈很可能是意识清醒地离开了医院,那她必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做。你对你妈妈的目的,没有一点思路吗?”   小宋不语,只垂着眼,像是在沉默思考。   苏玄思忖着,这看起来不像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么也没其他办法了。   要找宋雅岚,只能老老实实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摸索过去,可这种工作量肯定不是苏玄一个人能完成的。   苏玄考虑过后说道:“这样吧,有一个相关单位叫做妖怪事务局,专门处理这种事情。我会把你妈妈的情况报告给他们,生魂出现这么特殊的情况,他们肯定也会帮忙在全城寻找,只要你妈妈还没出城――”   苏玄停住,纠结道:“应该也不可能出城吧?”   小宋苦笑:“我妈应该不至于跑这么远。”   苏玄也这么觉得。   既然如此――他看看小宋,温声道:“只要没出城,那么就应该找得到人,只是需要花费些时间罢了。现在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我先去妖怪局一趟,等有消息了再互相联系?”   小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笑道:“好,如果有了线索的话,我一定马上打电话给你。小苏总,今晚谢谢你们了。”   他还是那副笑如春风的模样。   苏玄动了动唇,其实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最终,他只温和道:“嗯,那我先走了。”   小宋微笑回应:“嗯,好。”   道完别,苏玄就离开了病房。   只是走出门外时,苏玄回头,看了小宋的背影一眼。   后者站在宋雅岚的病床前,只露出一张侧脸。   那张侧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的笑意,唯有寂静,这么看来,还多了几分冷清。   小宋的心中,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吗?   苏玄思忖着,看着迎面走来,与他擦肩而过的护工,心想,从头到尾,小宋爸爸这个角色在哪里?   ……不过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随意多问。   还是等有消息了再说吧。   他相信小宋做事会有分寸。   *   小宋安安静静站在病床边。   护工走进去时小心翼翼的,只觉得气压低得喘不上气来。   她打完水,犹豫了下,张了张嘴想上前问问小宋今晚要陪夜吗,忽然就见小宋转身,笑着问道:“我爸今天来过吗?”   护工摇摇头,道:“没、没有。”   “是吗,”小宋的眼神飘散了下,随后便笑道,“那么今天也麻烦你了,阿姨辛苦,等到我妈妈醒来出院,我会给你再包一个红包。”   护工脸上一喜,又赶紧道:“诶,不用不用,都是应该的。”   小宋没多客套,笑笑就走出了医院。   他打上车,大半个小时时间,车子一路穿过大半个A市,开进了一片寂静的别墅区,在其中一座别墅前停下。   偌大的别墅只有一楼客厅亮着灯,其他所有房间里都是漆黑一片。   小宋下车,开门进屋,保姆正在打扫卫生,见到他惊喜道:“小宋回来了呀。”   “嗯,李嫂辛苦了,”小宋眨了眨眼问,“我爸今天来过吗?”   李嫂一僵,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没有。”   “哦,那您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小宋笑笑,上二楼。   进房间,洗澡,上床。   他坐在床边,点着一盏台灯,打开了一本书,静静地翻看。   房间里安安静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书页一页一页被翻过。   窗外的夜色,也愈来愈浓。   手机突然震动响起,有林宇的消息,也有苏玄的消息。   林宇:“小宋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明天能来公司了吗[猫猫期盼]”   一个老大不小的中年男人还要用上表情包来讨好自家的明日之星,林宇觉得自己的日子太苦了。   而这头,小宋只满脸漠然地扫了眼,便看向苏玄的微信。   “已经在妖怪事务局那边登记了,明天起他们就会派人出去寻找你妈妈的生魂。如果你有什么线索及时告诉我,我行动方便,赶过去速度比较快。”   小宋眼神微动,他拿起手机,回复道:“好的,谢谢小苏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小宋面无表情放下了手机。   凌晨两点半,他亲爱的爸爸,回来了。 第20章   半个小时前。   妖怪事务局最近很忙, 因为全国各地先后出现了几起“美食家”案件,他们被搞得焦头烂额。   苏玄为了小宋这事直接等到了半夜两点,一开始还在脑内严肃整理线索, 后来无聊了, 思绪也开始发散。   他忍不住感叹自己对小宋也算是相当的上心,这以后等他跟林宇的合同到期了,不来他们山了个海可说不过去啊。   事务局里的大多是人类,哈欠一个个的打,所幸最近他们是轮班制, 一批人白天睡觉晚上干活,不至于缩减寿命。   恰巧小眼镜严岳就是这批的, 是熟人。   严岳替苏玄登记这起寻魂案件的时候, 苏玄一个劲凑到电脑后头,提醒他“哎这里备注清楚, 因为化疗, 躯体衰老可能也会影响生魂的模样”“已经不是两天前了,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所以是三天前”“严岳同志请你打起精神”。   严岳忍受着苏玄的“骚扰”, 扶了扶眼镜, 敲着字瞥了瞥他问:“这是你朋友?”   “算是吧,”苏玄因为无聊, 就顺嘴多说了两句, “也是一个准备出道的艺人,不过不是我们公司的就对了。”   那当然。   他们公司的艺人, 他们妖怪局都认识, 全部登记在册呢。   严岳不动声色地问:“不是你们公司艺人还这么上心?”   想到此时此刻正在后头办公室内喝茶的某位, 他不知怎么想的, 鬼使神差问了句:“……你很喜欢他?”   苏玄想也不想道:“那当然,我可喜欢小宋了!”   严岳:“…………”   苏玄又开始叭叭:“所以啊,我知道你们最近很忙,不过还是麻烦你们多出点人员出去找找,生魂离体太久,以后和本体也会不太合,这你们也是知道的。要是以后宋雅岚动不动就来个灵魂出窍,小宋不得担心死……”   他巴拉巴拉地说着,严岳越听越头大。   ……   妖怪局后头,局长办公室。   男人坐在沙发上,手持着一本古籍复印本,目光从书页上从右到左缓缓扫过。   大腹便便的局长给茶加了水,道:“其实过去如果不是乱世,历朝历代都有我们这样的组织,只不过那些组织因为比较隐秘,所以留下的卷宗不多,后来一旦发生战乱,也就都被毁得差不多了。给你的这几本已经是整个省内的所有存货,只有这些了。”   见男人拿着手头这本看了许久,局长瞧了眼,嚯,是一千两百多年前那个朝代的那一本。   再回想起他们最初见到这个男人时,对方的模样,局长咋了咋舌,脑袋里发散了开来,好奇心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慢慢凑过去,试探着问:“怎么,对这本上面记载的东西有印象?”   他知道男人自一苏醒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这整整三年来都在想办法拼凑自己的过去。   然而这显然不是件易事。   即使男人对很多事物有着强烈的直觉,然而想要确定,必然还是得刺激记忆直接复苏。   那么,这一刻呢?   男人的目光定在某一处有几秒了。   局长凑过去一瞧,顺着男人的目光,在古籍复印本上看到了“夜行卫”三个繁体字。   这是那个朝代,对他们这类人员的称呼。   见男人出了神,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局长摸摸脑袋,还是决定停止尬聊,便绕回到办公桌后头,顺手刷新了下工作后台。   瞧见某一条记录时,他下意识道:“嗯?苏玄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顾朔猛地从思绪中抽离,抬起眸来。   他合上书,问道:“怎么了?他来办什么事?”   局长:“……”   不是,所以只有苏玄才能打断你的思考是吗!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到底是为了正事还是为了私事才搬过去住人隔壁的啊!   局长腹诽着,为顾朔的双标感到一丢丢的酸,现实中却只敢老老实实认命道:“我看看,好像是登记一起生魂走失案,嗯?这人是谁?他朋友吗?”   顾朔放下书,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在妖怪局深处,一般无事的话,不会有人在这条走廊上走进走出。   顾朔顺着这条不长的走廊走到了头,外头就是办公大厅,深夜里还热火朝天。   妖怪局里只有高级人员才知道顾朔的身份,但几乎所有人都见过顾朔进出局长的办公室,因此对他见怪不怪,路过这里的,突然见到他,都会连忙颔首打一声招呼。   顾朔便也微笑还礼。   若是女生,这时候便会脸红了。   毕竟顾朔长得太过于好看,大部分娱乐圈美男在他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顾朔便站在这尽头,一眼就看到了右前方,正在柜台边对严岳唠叨的苏玄。   别人都是坐在那办事,一些第一次踏入这个大厅的人类甚至会非常拘谨,张望左右,似乎怕是哪里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妖怪。   只有苏玄……他几乎算是趴在柜台上,脑袋挤在严岳胸前,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   严岳的脸快皱成一团,像是被他骚扰得快要窒息,却还是尽职尽责地敲着字,苏玄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对对对,就是这样。”   顾朔斜靠在墙边,扬起了唇角,黑眸里化开一片温柔的光。   随后他就听到严岳问:“……你对这位‘小宋’上心成这样,你隔壁……那什么,你朋友们知道吗?”   苏玄抬头,茫然地看他:“啊?我喜欢小宋,我们全公司都知道啊。”   顾朔的笑意蓦地僵在了唇边。   柜台那边,严岳扶扶眼镜,深吸一口气道:“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苏玄满头问号,看着严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捉摸了会儿,突然就get到了,爆笑一声,“什么,你不会是说同性恋吧?严岳同志你还恐同啊!”   “……我不恐同!”   “不恐同你说什么,现在这个时代两个男人在一起不是很正常?”苏玄理所当然道。   严岳:“……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大概是最近上夜班上久了,严岳觉得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自我克制能力都降低了不少。   眼见严岳快憋到极限,苏玄不逗他了,回过去好好坐在了凳子上,快要笑死:“我知道我知道。”   他晃动了下二郎腿,摇头晃脑小声道:“我对小宋不是那种喜欢,你想什么呢。”   严岳:“……”   不是他想什么,这是某些人会想什么的问题。   算了,反正那位也没听到,既然苏玄都说“不是那种喜欢”了,那应该问题不大。   严岳叹了口气。   而如此想着的他,在把苏玄送走后,就感受到了头顶上落下来的一片阴影。   他回头一看,僵住了。   顾朔站在他的身后,若有所思:“把刚才那个页面再打开看一看。”   “……”严岳,“呃,您听到了多少?”   顾朔温柔笑:“该听的都听到了?”   严岳:“……”   不,您肯定有一句重点没听到。   严岳提醒道:“刚才苏玄说他对小宋不是那种喜欢。”   顾朔:“把刚才那个页面再打开看一看。”   严岳:“…………好的。”   走出妖怪局后,苏玄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搓搓手臂,心想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哪里来的一股寒意。   *   另一头,宋家别墅中。   唐扬深夜回到了家。   整栋房子静悄悄,黑漆漆的,仿佛家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不过说是所有人……如今大概也就只有保姆了吧。   唐扬笑了笑,开了楼梯灯,就这么自由自在径直往二楼走去。   不长不短的两段楼梯,他一边走一边解着衬衫扣子,还打着哈欠,只觉得已经累到了极点,不仅是工作的事,还有么……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踏上最后一层阶梯,他转过楼梯转角,兀自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听到走廊尽头,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闷雷声,便下意识抬起了头。   ――然后倏地看到了前方走廊一道悄无声息的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正倚着墙静静站立。   唐扬被吓得“啊”叫了声,踉跄地后退一步,连忙摸到墙上打开了走廊灯,定睛一看,他的血液仿佛才从瞬间的停止开始恢复流动:“是你?你今天回来了?”   黑暗中,小宋靠在门边,笑着道:“嗯,爸你好晚啊。”   唐扬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教育道:“大半夜不睡觉杵这儿干什么呢,好歹出个声,差点吓死我。”   小宋笑笑,看着唐扬走过来,一副眼神回避的模样,若有所思问:“爸,你今天去过医院了吗?”   唐扬一顿,背对着小宋走过去,打开了他们夫妻卧室的门,叹气道:“没,这两天公司忙,不过后天就有空了,我会过去一趟。对了,我还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后天应该也能到,到时候让专家再帮忙看看你妈的情况……这段时间你要是有空就去多陪陪你妈。”   唐扬进门前停下,侧身安慰道:“时间也很晚了,别想太多,你妈会没事的,睡觉吧。”   小宋盯着他,没说话。   他的目光开始在唐扬的周身逡巡。   缓缓扫过唐扬的前、后、左、右。   这种无声的目光仿佛是在寻找什么,看得唐扬无端地觉得诡异,仿佛周围的空气里都多出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跟着神经兮兮地看看周身,皱眉问:“你在看什么?”   看完一圈,小宋收回目光,最后盯了唐扬一眼,微笑道:“没什么,爸爸晚安。”   语罢就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把唐扬都给震在原地愣住了。   什么东西。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还带有一份厌恶。   这孩子,果然还是更像他妈一点。   他转身,甩门,也是“砰”的一声,进了屋就去洗澡。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浴室那儿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   “兹”“兹”……   紧闭的卧室门上,一点一点,出现了细细的一道抓痕。   *   第二天一大早,唐扬便开车去了公司。   他的车子一驶出别墅区,一辆出租车便跟上了。   出租车后座,小宋面无表情对司机说道:“就跟着这辆。”   他们跟着唐扬的车,一路到了某写字楼底下,小宋便让师傅停在路边,下了车,就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店坐下。   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光影变幻。   直到傍晚五点,熟悉的车子从写字楼底下车库驶出来,小宋重新打车跟上。   前方车中。   唐扬一边开车一边开着车载蓝牙,正在接一通电话。   电话里头是一个甜甜腻腻的女声:“你还有多久到呀?”   唐扬光是听这声音就心痒痒的,说道:“快了快了,开过去也就十多分钟,房间已经开好了?”   “嗯,等你呢,”女声又道,“晚上吃什么?”   唐扬哄道:“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随你喜欢。”   电话里的女声笑了起来。   两人聊了会儿,女声冷不丁问道:“对了,你老婆怎么样啊,还躺医院呢?”   提起这个话题,唐扬的眉头就皱了皱,道:“嗯。”   “你真要花钱请专家啊?国外请来要花多少钱?肯定不少吧!”女声似乎有些不乐意。   唐扬乐了。   说得好像是在花她的钱一样。   不过他现在对这女人还有点兴趣,因此也乐得顺着。   “总得表示表示,毕竟我现在还是她老公呢,”唐扬语气随意,“不过估计没什么用,她这次昏得很奇怪,国内顶尖专家束手无策成这样,国外的应该也没辙,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过来。”   女声一顿,小声道:“不醒过来不也挺好的?”   两人安静片刻,随后都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响起,车内的温度开始迅速降低。   唐扬浑然不觉,装模作样道:“她要是醒不过来,也不死,那我不是和她就没法离婚了?你不急?”   电话中的女声慢悠悠道:“急什么,难不成你还有小四呀?”   唐扬大笑:“我要是有呢?”   “你敢!”   “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久了,唐扬觉得肩颈有点僵硬,不由得拧动了下脖子。   恰好红灯,他停下车,调高了空调,听到女声漫不经心道:“要是她真成植物人了,一直这么供着她不也挺麻烦的?到时候不能拔管子?”   “跟你说了,她这次昏得很奇怪,就像是睡着了醒不过来一样,你睡觉插管子呢?”   绿灯亮起,唐扬继续开车子:“所以根本没管子可拔,你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什么叫有的没的,我这不是替你着想么,要是下辈子都要被这个植物人拖着,那多烦。”女声娇俏。   唐扬几乎都能想象出对方撅起嘴来的模样。   他调情道:“你倒是真关心我?”   女声:“那是!不然还有谁关心你呀!”   唐扬笑呵呵的,张口还想说话,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身体整个动弹不得,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他愣住了,试着用了用力,还是一动不动,顿时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大变。   车子以飞快的速度直直朝前方驶去,前方无车,但是快要到下一个红绿灯处。   横向车流往来不息,红灯还未跳转,他所驾驶的这辆车子一刻不停,唐扬瞳孔紧缩,心神俱裂,额头上青筋暴起。   下一秒,“轰”的一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浪潮迎面打上了一般,他整个人一懵,就坠入到了黑暗中――   临近候车线,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猛地停下,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随着惯性往前倾倒,又重重落回到椅背上。   车载蓝牙还开启着,通话也未间断。   甜腻腻的女声呼唤道:“喂?老公?怎么突然不说话啦?”   ……车中,男人紧闭着眼睛。   “喂?老公?喂?喂?”   “怎么听不到呀!信号不好吗?”   “老公?”   最后一个话音落地,男人猛地睁开眼!   ――瞳孔迅速地缩小又放大,放大复又缩小,直到调整成了正常的大小,才停止了震颤。   他大大睁着眼睛,直视着前方,急促地呼吸着,呼吸着,胸前一起一伏,脸上面无表情。   “喂?喂?老公?唐扬!”   女人用尖锐的嗓音叫着!   车中,男人微微动了动手指,脚趾,又微微地动了动脖子和下巴……   就像是一个木偶,正在一点一点被提起线,调动起僵硬的身体。   整个变化的过程悄无声息,又非常迅速。   仅两三秒之后,他便在女人聒噪的声音中,眼珠子一转,看向了手机。   “算了,我挂了重新打过来吧……”电话里的女声抱怨地嘟哝。   他动了动唇,仿佛不太适应开口说话一般,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来:“……我在。”   嗓音沙哑粗粝,像是久未出声。   女声差点挂电话,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跳:“你怎么突然嗓子哑成这样?”   男人面无表情盯着手机,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哦……刚刚……空调吹得有点冷。”   “啊,你开这么低干什么呀,赶紧调高呀!”   “没事,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清完嗓子,便缓缓牵起唇角,露出一抹僵硬又诡异的笑容。   “看,现在这样,就好了。”   *   小宋一路跟到了某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见不远处的车子停好,男人下了车,步伐僵硬地往电梯方向走去,他皱了皱眉,给司机付了钱,就跟了上去。   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等到男人进了电梯,他上前,盯着电梯旁墙面上的显示屏,显示着电梯一路往上升,一层,二层,三层……一直到十一层,停下。   小宋良久站立在那边,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据他所知,这家酒店的这一层没有会议室,只有客房。   半晌,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苏玄正在市区里兜着转,不着痕迹地寻找着宋雅岚的生魂,接到小宋电话时,心有所感一般地叹息一声,道:“小宋。”   小宋嗓音低哑:“小苏总,我不确定,不过你过来看看吧。就在XX酒店,十一楼。”   几乎不用多言语,苏玄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在小宋那整个故事中,不曾出现过的爸爸,出事了。   苏玄叮嘱道:“我知道了,十分钟内就到,你不要冲动。”   小宋缓缓道:“嗯,我心里有数。”   挂掉电话,苏玄就通知了严岳一声,转身往那家酒店的方向跑去。   *   而酒店十一楼,1123房间。   门铃声响起,很快,门就被打开,一个女人出现。   她已然换上了杏色的真丝吊带裙,衬得身材凹凸有致。   一见到男人,她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撒娇道:“你来啦!等你好久了!”   她叽里呱啦开始抱怨他来得好慢,刚才打电话半途没声也把她吓得半死,一定要买礼物送她给她压压惊,嘴里的话不停。   ……男人僵硬地抬起手臂,拍了拍她的背。   女人一个哆嗦,只觉得男人的手掌好冰冷。   她停了嘴里的话,茫然地抬起头。   男人低头对她微笑着:“小云?”   “云”是女人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男人总是叫她“小云”。   小云眨了眨眼睛:“嗯?怎么啦老公?”   “老公”两个字一落,男人一用力,将她重重推进了房间里,在她的惊呼声中,一把甩上了门!   *   苏玄迅速赶到了酒店十一楼,出了电梯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小宋。   好好一个温和有礼的笑脸青年变成了这样,哎,看着还怪心疼的。   苏玄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走。”   小宋震颤了下,回过神,抬头见到苏玄,哑声道:“要怎么找?”   “如果你妈的灵魂就在这一层,那么我感知下就能找到,走吧。”苏玄话音刚落地,手腕上戴着的,妖怪局特制灵力表突然鸣响起来。   苏玄一愣。   戴上这只表有一段时间了,这还是它第一次响起,这代表周围有灵力大爆发。   想到宋雅岚,苏玄神色一敛,跑向前,按照灵力表的指引,看向右侧走廊。   忽然之间,右侧走廊中,一间房间门猛地被打开,一根女人的手臂伸了出来,五指张开,似乎想抓住什么。   里头传来尖叫声:“救命!救命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爬了出来,又被拽了回去!   就在那间房间里――灵力是从那个房间爆发出来的!   苏玄立刻跑了过去,而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周围房间的人很快也打开了门,谨慎地探出了头来。   只见1123房间里,叶小云趴在地上,左右脸上都有巴掌印,脸颊高高肿起。   一个男人拽着她的头发,神色阴冷,叶小云尖叫着想要逃离,拼命对周围人哭喊道:“救命!救命,他疯啦!杀人啦!”   苏玄定睛一看那男人的模样,就知道这是小宋他爸,可这状态好像不对啊??   他拽着头发那女人一看就是小三吧,可他脸色这么阴狠地拽着小三头发干什么?狗男女来酒店开房不玩play玩这个??   等等――   苏玄感知了下周围灵力,这才明白过来。   ――这特么是被宋雅岚上身了啊!   周围人惊呼,有人正低声嘟哝是不是要报警,小宋慢慢跟上前,站定在几步之外,直勾勾盯着男人道:“爸,这就是你在外面找的女人?”   此话一出,叶小云一惊,抬起了头。   男人停了下来,看到小宋,脸色微变。   而周围人轻抽一口气――敢情这是儿子带着朋友来捉奸呢?   不是吧,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好事者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拍。   叶小云刚才被推进门后的俩巴掌甩得脑袋都懵了,不知道往日里浓情蜜意的男人,今天怎么突然之间像是变成了厉鬼,进了房间就问她:“想拔宋雅岚管子?”   她条件反射回了句:“不是都说了怕她拖着你吗,还不如快点死。”   男人就喃喃了句“你和他都该死”,一句话不说便是打。   她这会儿害怕得要命,只一个劲哆嗦着向小宋求助:“救命,救救我,你爸疯了,他疯了!”   小宋目光一转,冷冷看着她,问:“救你?为什么?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上床的吗?你在害怕什么?”   大胆粗犷的话语让周围人又是一惊,叶小云的脸色也变得又红又青。   她张了张嘴,看了看周围人,有点羞耻地说:“不是,我、我――”   “宋宋……”男人望着小宋喃喃道。   听到这声呼唤,小宋猛地抬眸,冰冷地看向他。   他妈妈总是会这么叫他小名,但是他爸从未叫过。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这种关头发什么神经,反正他满眼都是嫌恶,只想让这个男人闭嘴。   男人眼眶微红,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愧疚,难堪,悲伤与绝望。   ……这种眼神从来不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   小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蹙起了眉,盯着男人打量,骤然之间,他看了苏玄一眼。   苏玄朝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小宋愕然。   苏玄想着这事还是暂时不要闹大比较好,反正他都已经叫了严岳他们过来了,把这两人请回屋,让宋雅岚先冷静下来再说。   不过宋雅岚这会儿灵力爆发,看起来是在盛怒当中,不见得一定会乖乖听话。   让小宋出面吧,安抚下他妈妈。   苏玄这么想着,却不想小宋比他还要快一步。   他接收到苏玄的信息后,便原地怔了会儿。   思绪归拢后,他的眼神便黯了下来。   他动了动,上前,盯着男人。   男人也红着眼注视着他。   这对母子俩在无声的对视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小宋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不离婚?”   苏玄一愣,蹙眉。   这种事可以等到回屋里再说吧?   而且宋雅岚肉身不是在昏迷中吗,想离也得醒来后才能离啊。   不过刚动了动唇,他突然就从小宋的眼神中了解到了他的意图,有些明白过来。   迟疑了下,他最终闭上了嘴,选择站在原地沉默观看。   周围,四五个人在围观,有人无声拿手机拍着画面。   叶小云始终趴在地上喘着气,瑟瑟发抖。   而男人松了她的头发,眼神湿润。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小宋突然打断,盯着他,重复一遍,似在提醒他什么:“为什么、不肯离婚?”   大部分时候,他的母亲是一个乐观、坚强的人。   然而显然,在昏迷之前,她已经知道了丈夫出轨的真相。   所以自昏迷后,她的眉间便开始笼罩着阴云。   但他的母亲也是一个果断、清醒的人。   面对婚变,她不会闭口不谈,粉饰太平。   更何况,她的儿子已经长大,不需要父母为了他,维持这种变质的婚姻。   她应该都知道的。   一切的后续发展理应十分明了。   他的母亲一定开口提了离婚的事情。   所以,后来是发生了什么,让她莫名陷入昏迷,魂魄离体?   ――一定是和那个男人有关,和离婚有关。   随着小宋那句重复的话语,男人的眼神中闪过茫然,疑惑,不解……然后是恍然。   周围是几只对着他拍的手机。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慢慢的,他脸上的难堪与悲伤逐一消失。   他的眼睛瞪大,突出眼眶,眼白布满血丝。   脸部肌肉鼓了起来,一条条肌肉//沟壑使得表情变得狰狞如恶鬼。   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之中,在三四只手机的拍摄之下,他掉下了一滴泪,狰狞地吼道:“离婚?你妈要是敢离婚,敢夺走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她就别想踏出这个家门!我会杀了她,杀了你,再自杀!”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震惊地看着说出这一番话的男人。   他们听到了什么?!   趴在地上的叶小云僵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苏玄抿紧了唇,眼神冷了下来。   小宋的脸上则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男人垮过叶小云,胸膛剧烈起伏着,还在那疯狂地笑道:“不对,我没必要自杀啊!只要偷偷把她杀了,处理掉她的尸体,替她留下一封遗书,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因为承受不了癌症治疗的压力自杀的,至于她是去哪里自杀的,谁又会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哈――”   走廊一片寂静。   什么叫做人间厉鬼。   走廊两边所有人都看着他,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而在他们惊愕的视线中,男人还在持续地大笑着,笑出了泪花,笑出了泪痕。   渐渐地,有人回过了神来。   “什么啊,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老婆得癌症了?”   “怪不得是儿子来捉奸!”   “这简直不是人!”   “好恶心,好恐怖!”   “你在笑什么?这种事情很有趣吗?”   “我可都拍下来了!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的啊!”   “小伙子你不报警?!”   “怎么会有这样的爹!”   在嘈杂起来的声响当中,在男人的狂笑声中,小宋深呼吸一口气,又深呼吸一口气,逼自己露出一抹笑容。   苏玄眉头紧皱,刚想上前一步,欲开口,小宋便直接转过头,对着围观的人礼貌说道:“抱歉,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自己处理的,希望大家不要继续拍了。”   语罢,他面无表情推了男人一把,又从地上拽起了恍恍惚惚的叶小云,进了房间。   苏玄沉默跟了上去,看了看那些收起手机,翻着视频,还在持续愤愤言语讨伐的人,关上了门。   而“砰”一下关上门后,叶小云被小宋随手丢到了地上,跪坐在那,整张脸苍白。   男人则是踉跄两步,退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颓然地抬头:“宋宋……”   下一秒,他脸色一变,伸手掐住了自己脖子,恶狠狠道:“你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你是想害死我,我要杀了你!”   苏玄一甩灵力链,重重打上了男人的脸!   男人的脸被打偏过去,脑袋“嗡嗡”作响。   叶小云尖叫一声,爬到了墙边――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她的理解力了,她现在浑身发软,都是冷汗,整个人混乱且惊惧。   趁男人还没缓过来,苏玄走过去,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扭头对小宋说道:“你妈一直保持生魂的状态不太好,不过让你妈你爸挤一个身体里也不方便说话,所以我先把你爸的灵魂扯出来。放心,我会让他现形,给你们看到的。”   男人惊恐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住手――啊――”   话还没说话,苏玄手一抬,就从男人的头顶中“拔”出了一个东西。   才拔出一点,苏玄就敏感地发现不对。   而往后一拉,当整个属于唐扬的灵魂被他拎出来后,叶小云已经快晕过去了!   苏玄也有些没想到,面露诧异。   那是一只巨大的蟑螂,浑身赤红,接近于黑,油光水滑。   它趴在地上,惊恐地左右张望,触须舞动,慌张地转过身就迈动起六只脚,想往身体里钻,却被苏玄猛地一挥,翻了个身,在空中就本能地张开了翅膀,“嗡嗡嗡”晕头转向飞往了叶小云那儿!   叶小云头皮都炸了,尖叫着往旁边爬――这只蟑螂几乎有半个人那么大!好恶心!她疯了,她要疯了!   手脚发软地爬到边上,她就开始狂吐!   小宋沉默良久,盯着那只蟑螂,歪了歪脑袋问:“这是什么?”   苏玄叹气:“恶人的灵魂。”   恶人的灵魂,有时候就会变成这样。   活得像只虫,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第21章   恶人的灵魂?   蟑螂缓过来后, 像是接受了自己只能魂魄与身体分离的事实,爬爬爬,转过身面向他们, 色厉内荏道:“什么、什么恶人的灵魂, 一定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才把我变成了这样的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快、快点把我变回去!”   他这话是对苏玄说的。   “灵魂状态下是一个人最了解自己的时候,”苏玄语气平淡,“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蟑螂一抖。   没错,这一刻, 他几乎能自己感觉到,这就是他的本真状态。   可他怎么能接受……怎么能接受自己这幅模样……   如果他都变成了这样, 那――   他看看小宋, 看看“男人”,又看看苏玄, 一副欲怒又不敢怒的样子, 最终猛地转身看向叶小云。   叶小云正吐得起劲,不知不觉中发现蟑螂爬到了自己身边, 被吓得往后一仰, 再次尖叫了起来!   蟑螂爬到了她的身上, 叶小云试图挣扎:“你干什么!你快下去!快下去!呕――”   蟑螂喘着气,低声喃喃道:“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变成了这样, 事情都是你和我一起做的, 我要是变成了蟑螂,那你肯定也变了――”   叶小云脸色青白, 她尖叫道:“什么我和你一起干的?!我只是做了小三!你可是扬言要杀了你老婆和儿子!我根本不知道你跟你老婆说过这种话!”   蟑螂冷笑:“整天贪图别人的男人和别人的财产, 这时候来装三观正直了?”   叶小云疯了:“你说的那是人话?!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想要跟一个杀人潜在犯在一起啊!哪天自己被杀了都不知道!”   蟑螂快笑死了:“刚才还怂恿我拔宋雅岚管子的人不是你?!”   叶小云被堵了个正着, 憋了憋, 崩溃道:“我、我那是以为宋雅岚快不行了,和你这种、和你这种真的想要去杀人全家的怎么能相提并论!你这是反社会人格!!你快下去!去死!去死啊!”   闹剧。   完全是一出闹剧。   男人,也就是此时此刻的宋雅岚直勾勾盯着唐扬,自嘲地笑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每天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会是这样一个东西。”   丑陋,恶劣,恶臭难闻。   小宋眼神毫无波澜地看了蟑螂与叶小云那边一眼,目光重新回到了自己母亲身上。   他哑声问:“所以你灵魂出窍之前,他就是对你说了那番话?”   小宋只是在他妈妈昏迷后,察觉到了他爸行踪不对劲,因而有了猜测。   却从未想过,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争端,远超出他的想象。   如果离婚,就杀了你,再杀了你儿子。   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理论上来说,灵魂出窍只会在睡梦中,或者身体情况极度糟糕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宋雅岚虽然在接受化疗,身体虚弱,但绝对没有恶劣到那种程度。   所以她的灵魂出窍……是因为内心愤怒到了极点,无法再承受了吗?   宋雅岚扯了扯嘴角,苦笑。   如果没有今天,她可以说一句,自己的人生,大体上还是一帆风顺的。   出生在经济条件优越的家庭,父母各自经营一家公司,虽然忙碌,但也非常爱护她,宠爱她。   那个年代的上学和现在不一样,可她依旧努力学习,考到了大学。   成绩优异,性格开朗,她从小到大一直有无数异性追求,可她从未应允。   直到唐扬出现。   时间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可宋雅岚依稀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唐扬的那天。   他等在图书馆外,身前停着辆自行车。   穿着最朴实,最简单的衣物,手中拿着最廉价,最普通的花朵。   他殷切地等待着她的出现。   所有人都嘲笑唐扬追求宋雅岚不自量力,就连宋雅岚的好友也说唐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相普通,农村出身,竟对宋雅岚这么一个富家女一见钟情,自此追求不止?   做梦呢?   宋雅岚有那么多选择,何必看上他?   然而在众多追求者中,打动宋雅岚的确实只有唐扬一个。   不论她怎么拒绝,他从不破口大骂,翻脸不认人,更不会气馁,也不会放弃。   不论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有多让人难堪,他都不曾在宋雅岚面前透露过一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面对她时,始终是热情、开朗、温柔、耐心的。   农村出身,长相普通,家庭贫穷又如何?   宋雅岚只要这个人爱她,对她好就可以了。   而她依稀记得好友曾经摇头轻叹过一句话:“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可是你真的相信唐扬对你是一见钟情?”   那时候,宋雅岚不理解好友这句话。   事实是,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理解好友这句话。   ――她聪明了这么多年,竟在爱情上,栽了这么大一个坑。   “五天前,我去了趟医院,本来要做检查,但是主治医生临时遇到了点问题,检查就被推迟到了第二天,我提前回了家,”宋雅岚盯着对角处还在对峙的蟑螂和女人,缓缓说道,“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他竟然也到了家里,在书房。他大概以为我要很晚才会回来――所以我听到了他和这个女人的电话。”   回忆到这里,宋雅岚的脸色露出了极度厌恶与悲伤的神情。   她甚至不敢去多回想那一刻。   那世界仿佛瞬间蒸发,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眼前一片空白,而她自己仿佛也即将融入进空白,神魂消失般的那一刻。   房间里的男人用从不在她面前展现过的,那种色yu熏心般的语气,调笑道:“哎,快了快了,我换身衣服就出来陪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宋雅岚?我跟她说我加班不就行了,你怎么又吃飞醋,她现在得癌症了,我多表现表现不是很正常。你别忘了她爸妈两家公司,还有家在她手里呢。”   “对,我赚的钱多了,你才有更多钱花嘛。”   “对,乖,她的都会是我的,我的都是你的,这样想想开不开心?好了好了,就这样哈,洗干净点,把我上次给你买的内衣穿上……哈哈,我准备出门了,一个小时后见。”   电话挂断了,里头传来了脚步声和开闭橱窗门的声音。   短暂几秒后,门被打开。   宋雅岚一直觉得,唐扬是越老越有味道的类型。   在她父母逝世,将其中一家公司交给他后,他虽然做得不算多出色,但气质多少被锻炼了出来,如今五十多岁,依旧衣冠楚楚,气质稳重。   宋雅岚一直为自己有这样一位丈夫而感到幸福。   然而当下,她只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看着他的震惊,看着他的僵硬,看着他的仓皇,和他的心虚以及愤怒。   当时,宋雅岚想,他在愤怒什么?   ――而她很快就懂了。   唐扬开始道歉,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解释,而她挥开了唐扬的手,浑身发抖。   他们发生了争吵,唐扬怒吼他只是玩玩而已,别的男人在外面多的是女人,他只玩过这么一次她就要这样?   宋雅岚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她的内心开始崩溃。   唐扬如困兽般来回徘徊,咆哮道你今天怎么会这么早回来,不是要去检查吗,什么,医生有事情?那等等不就行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早回来!   ――是啊,他愤怒。   他愤怒于宋雅岚竟然提早回家,撞破了他的伪装。   太离谱了。   有那么一瞬间,宋雅岚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噩梦。   ――然而现实只会比噩梦更可怕。   她以为她终于扒下了唐扬裹在丑恶内心外面的一层斯文表皮。   却不想在那丑恶的内心上,还裹着薄薄的一层薄膜。   所幸,这层薄膜比表皮好撕碎多了,轻轻一戳就被她戳出了一个洞。   不幸的是,这层薄膜里头的东西,是她无法承受的扭曲。   ――那一刻,唐扬将她重重推到了墙面上,掐着她的下巴,神态狰狞道:“离婚?回收财产?你想什么呢,快要死了,所以开始做白日梦了?”   “我他妈花了这么多年,把你当贡品似的贡着,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一切,你说回收就要回收?!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   “把我的事情宣扬出去?哈哈哈,宋雅岚,你给我好好听清楚了――你要是敢毁了我现有的一切,你就别想再出这个家门,我杀了你,再杀了你儿子,我灭你全家再自杀!”   “他也是我儿子?是啊,他是我儿子,可他有把我当他爸吗?你不看看他看我的眼神?他那种看不起的,是看他老子的眼神?!”   “啊,我想到了,我没必要自杀啊!只要偷偷把你杀了,处理掉你的尸体,替你留下一封遗书,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因为承受不了癌症治疗的压力自杀的,至于你是去哪里自杀的,谁又会知道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天,保姆不在。   小宋因为工作,住在外头。   唐扬撂下一番狠话,就甩门走人。   而宋雅岚在卧室床边呆坐许久。   她看着窗外阳光灿烂,天空晴朗,燕鸟飞舞。   她看着窗外铅云堆积,微风渐起,雨点落地。   她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天昏地暗。   她看着窗外夜幕落下,星月升起,万籁俱寂。   ……   她想起来许多年前好友的那一句话。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可是你真的相信唐扬对你是一见钟情?”   如同心窍顿开,她突然间清晰地回想起了一切。   她想起来,在当年唐扬正式对她展开追求前,他们确实见过一面。   在图书馆里。   他们在同一层书架后头相遇,因为找书,相向而行。   唐扬看了她一眼。   云淡风轻,仿佛看路人般的一眼。   几乎无法用什么多余的词汇来描写、形容。   唐扬仅仅轻轻扫视了她这么零点一秒,便与她擦肩而过。   而三天后,这个不曾多给她一个眼神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图书馆外,一见到她,便上前,热烈地表达自己的倾慕与爱意,仿佛之前那云淡风轻的一眼里,包含了宇宙天地,世界万物。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啊,宋雅岚也想起来了。   中间那三天,她的父亲来了趟学校。   尽管之前就有很多人知道她家境优越,可是那三天,他们家的事情传遍了全校,几乎百分百所有的学生都知道了,她是宋家女。   ……   宋雅岚笑了。   在确诊癌症的时候,她都不曾觉得自己会就此倒下。   然而那不曾入眠的一整个晚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死亡。   心死,比身死来得更快一步。   因此,她的灵魂离开了身体。   ……   小宋听着宋雅岚叙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神情平静。   但是苏玄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垂在身侧,攥紧的双手。   宋雅岚哽咽道:“我发现自己变成了鬼魂之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我怎么甘心任由唐扬就这么好好活下去?他甚至、他甚至这么厌恶宋宋!那可是他的亲儿子!我就想跟着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我魂飞魄散前把他给杀了!”   “但是我碰不到他,我是鬼魂状态,我只会穿过他的身体!一直到刚才,在他车上,我才成功附上了他的身……我本来只想杀了他,叶小云虽然插足了我和他之间的婚姻,然而唐扬才是真正的恶鬼……我不想理会她的,她却以为我插着管子,试图让唐扬给我拔管……我就改变主意了,我想跟这两个贱人同归于尽!”   小宋上前,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宋雅岚抱住自己儿子,痛哭起来。   苏玄叹息。   他开口道:“阿姨,你不是鬼魂,是生魂,只要回到身体里,就能苏醒,复活。你还没有死。”   小宋也低声道:“妈,别哭了,为了这种人,没有必要。回去之后,你就好好养身体,做好准备跟他离婚。以后你跟我,我们母子俩一起生活,一定活得好好的,好吗?”   他闭上眼,缓缓道:“你不是最喜欢看我唱歌跳舞了吗?我快出道了,出道后你就能在电视里看到我。你要好好治病,等到治好了,指不定就能去我的演唱会了呢?”   美好的未来构想让宋雅岚的眼泪狂涌而出。   “但是,但是他这么威胁我!”宋雅岚擦着眼泪,“不是没有那种男人啊!我自己也就算了,我就怕你也被――”   话正这么说着,对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大笑,惊动了三人。   回头看去,只见唐扬竟然真的把叶小云的魂魄生生从她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而叶小云的灵魂,是一条扭动的,白花花的蛆!   三人愕然。   唐扬狂笑:“哈哈哈哈你看!你也是虫子!你也是虫子!”   叶小云尖叫着,崩溃地大哭着:“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我只是想从这个老男人手里弄到一点钱来花,我没有别的想法啊!”   苏玄的脸沉了下来。   他只给唐扬的灵魂加持了“现形”,并没有给他别的能力,然而他竟然比宋雅岚附身还要更进一步,以凡人之魂,生生剥离了别人的灵魂?!   宋雅岚是因为被背叛与被威胁的愤怒,才灵力爆发。   而唐扬是因为什么?   这就是恶人之魂吗?   看到叶小云疯了,唐扬似乎也高兴疯了。   他开始原地打转,自言自语:“大家都是恶人,凭什么就我是蟑螂?你是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家都是恶人,凭什么就我是蟑螂?你是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宋挡在宋雅岚面前,面无表情道:“他在干什么?”   苏玄沉着脸道:“我跟你说过的吧,生魂离体一般会是混沌的状态。刚才因为是我剥离了他的灵魂,所以他能保持清醒,但是如果他自己疯狂,那么意识也会疯狂,继而重新陷入混沌。”   小宋低低道:“那怎么样才能让他闭嘴?”   对角处,蟑螂转得越来越快,喃喃的言语也越来越混乱。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道:“我现在手头上没有容器,实在不行只能让他先回到躯体里去。”   小宋平静道:“生魂离体太久不好,对吗?所以我妈不能离开她现在这个身体,但是我妈不能和这个男人再同处一个身体,让他和叶小云一起待着吧,让他去叶小云的身体。”   闻言,那条蛆又开始尖叫:“我不要!我不要和他在一起!”   它连忙蠕动、蠕动,开始往自己身体里回钻。   就在这时,蟑螂忽然停了下来,对着宋雅岚。   宋雅岚和小宋一怔。   下一秒,它翅膀一展,“嗡嗡嗡”一阵,竟飞了过来,直直落在了宋雅岚面前。   宋雅岚僵住了。   蟑螂静悄悄的,仿佛在与她对视。   随后,它开口说了句:“杀了你。”   ――   宋雅岚僵硬地盯着它。   小宋的眼神已经平静到了极点,反而变得极其可怕。   苏玄面无表情俯视着这只虫。   蟑螂:“杀了你,再杀了你儿子!灭了你全家,让你再逃哈哈哈!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它的语速开始加快,就像是在释放心声一般快乐:“不不不,只要杀了你就行,那小子从小就不拿我当他爹,那种瞧不起的眼神就跟你当初的朋友,你的父母一样!所以我要让他看着他妈妈死,折磨他!”   “我也要折磨你,砍断你的腿,让你再也走不了,放干你的血,把你做成标本。等你死后,我会再婚,我要让所有女人都不敢违背我――”   它浑然不觉,面前三人悄无声息地站着,一动不动,空气正在逐渐粘稠。   “谁敢害我,我就要杀了谁!你们力气比不过我,胆量比不过我,你们的生命都在我的主宰之下,我让你们生就生,让你们死就死,你明白了吗,宋雅岚!你一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   小宋歪了歪头,轻声道:“本来想拦着我妈,不打算让一切闹到这种地步。不过既然你的心声这么热烈,那就――”   “去死吧?”   他身后,宋雅岚悄无声息晃了出去,撞上蟑螂,“轰”的一声,合二为一。   随后扑向窗边,轻巧一翻。   叶小云刚进身体就看见了这一幕,捂住了嘴。   苏玄的瞳孔猛地紧缩,他跃上窗框,跟着跳了下去!   *   XX酒店楼下。   严岳驱车赶到,与他同行的是一名属下,和另一个高大,颀长,但相貌平平无奇的男人。   下车后,严岳硬着头皮绕到了这个男人身旁,开口道:“顾……那个,咳,小顾,等会儿到了楼上,一切还是由我来安排,可以吗?”   嘴里叫着“小顾”,用的却是恭恭敬敬的语气。   “小顾”笑得彬彬有礼:“嗯,一切听命于严岳领导。”   严岳:“……”   感觉听着真减寿。   严岳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苏玄那句“我喜欢小宋”,这位何至于为了亲眼见识见识“小宋”,就改头换面跟他上了这辆车……   小宋啊小宋,自求多福。   严岳在心里默默祈福。   而刚往前走了两步,“小顾”便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们侧对着的这条弄堂。   是酒店侧面与旁边一家饭店形成的一条狭窄的死胡同。   此时此刻,夜幕降临,大街上亮起了灯光,这条弄堂里的光线却甚微,安安静静。   严岳愣住:“怎么了?”   “小顾”,也就是顾朔,轻声道:“有结界。”   他转过身,眼神微动,空气便随之浮动。   下一秒,犹如狂风拂面,严岳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一个人影重重坠落,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   空气寂静。   唯有停在一旁的一辆电瓶车感受到震动,发出“哔――哔――哔――哔――”的叫声。   他们身后,行人被结界隔绝,什么都没看到,说说笑笑,人来人往。   而严岳和属下面对着这条弄堂,微微张开嘴,浑身凝固,犹如石像。   一道人影紧随着从楼上落下来,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落定,起身,他似乎没注意到顾朔三人,转身,看向那个摔得不成形的人。   ……   弄堂里弥漫开了血腥气。   苏玄紧皱着眉头,手一伸,将宋雅岚的魂魄从这具正在承受痛苦的身体中抽离出来。   她恢复成魂魄后,倒退两步,喘着气,跪在了地上,眼中还留有方才那一瞬的恨及决绝,嘴里喃喃道:“该死的是你,该死的是你……”   唐扬四肢扭曲地躺在地上,七窍流血,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在震颤,嘴巴微张抽搐,喉咙里发出了含糊的声响。   苏玄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沉着脸又将手放回到了唐扬的头顶。   唐扬的心脏加快跳动。   他挣扎了下,“哼哧哼哧”喘着气,颤抖着微微闭上眼,迫切等待苏玄将他的灵魂也抽离,将他从莫大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然而等了几秒,却毫无动静。   唐扬茫然地睁开眼。   青年正蹲在他的身旁,维持着手放在他头上的姿势。   却就是静止不动。   唐扬倏地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变,张了张嘴,眼中开始流露出惊恐。   一旦回到身体里,他便恢复了神智。   此时此刻,深深的恐惧侵袭了他。   他想开口说话,吐露出的字眼却含糊不清:“求……咳,求求……”   他的脸上充满痛苦,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求。   他指尖微颤着,想去够苏玄,却一动都动不了。   随后他听到正由上向下俯视他的漂亮青年,语气平静地问了句:“死亡好玩吗?”   唐扬睁大了眼睛。   刹那间,所有声音褪去。   心脏几乎停跳。   不知道是弄堂里的光线过于昏暗,还是他的大脑受到了损伤。   他的眼前仿佛只剩下一片黑,只有漂亮青年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孩童对你而言是弱小者,女人对你而言也是弱小者。”   青年慢慢说着:“你觉得你能主宰弱小者的生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那么――你自己呢?”   这一刻,唐扬清晰感受到了放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只手。   他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的那双桃花眼,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头顶上那只手似乎并不是自天上而来的曙光,能够解救他于痛苦……而是从地底里蜿蜒扭曲生长出来的毒蔓,试图将他拖曳入无边地狱。   唐扬的灵魂都开始颤抖。   这是他人生中,最为惊恐的一刻。   如果能动起来,他甚至想跪在地上,伏在地上,以脸贴地,恳求这个不知来路的青年放过他,饶了他。   然而他做不到。   唐扬的眼角流出了眼泪。   他痛极了,活到今天,他从来没有痛成这样过。   他觉得再下去自己真的要死亡了,绝望之下,喉结滚动,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你……你是……故意的……”   这个青年有神力,明明能够救他。   可他刚才站在一旁,故意放任了那母子俩对他……   “怎么会。”   冷冰冰的声音从他的头顶落下。   “我只是,没有来得及拦住而已。”   唐扬的心脏猛跳一下,指尖弹动。   他大喘几口气,仿佛是情绪激动,然而瞬息之后,张了张嘴,便绝望地闭上了眼。   今天,他死定了。   纵然他已经有过魂魄离体的经验,知道死后人还会以魂魄的形式存在。   然而亲身体会死亡的这一刻,依旧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与惶恐。   这个青年不会救他了。   他的躯体会死亡,他会痛苦到最后一刻,他――   下一秒,“咯哒”一声,是断裂的骨头被掰正连接的声音!   唐扬猛地从喉咙里迸发出了一声嘶喊,冷汗狂冒,万千倍的痛苦迎面压上!   “你在,呼,你在干,咳,干什么――”他睚眦欲裂。   他的身旁,青年站了起来。   唐扬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说道:“我呢,本来想把你也拉出来,再愈合你的身体,不过我考虑了下,改变想法了,你就留在这具身体里吧。”   “我不会让你死,因为如果你死了,宋雅岚就算魂魄归体,也会被妖怪局拘禁,小宋未来的生活也会受到监视。你是个垃圾,垃圾到让人恨不得拉着你同归于尽,但为了你毁了他们俩的一生,不值得。所以接下来一分钟,我会迅速地将你治愈。”   “你就留在这个身体里感受一下吧。”   话音落地,又是一根骨头合上,唐扬大叫!   这种痛苦竟比刚才还要令他难以承受!   苏玄身后,宋雅岚低垂着头。   苏玄缓缓说道:“痛吗?痛就对了,一个人死亡的时候有多可怕,挣扎着想从死亡中复生的过程又有多痛苦,你已经给予你妻子的,和你试图给予你妻子的一切,现在都好好体会体会一遍吧。” 第22章   短短一分钟, 唐扬却觉得自己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   碎裂的骨头一根根合上,神经一根根连接。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犹如亿万碎片正在迅速拼凑完整,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重生, 反而是在地狱里又滚了遍刀海。   先是脚,再是腿、胯骨、脊椎、肋骨、手臂、颈椎……   浑身上下都在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 而唐扬也如同坏掉的机器一般,在地上不停颤抖抽搐痛吟:“好痛……好痛……救命……救救我……”   冷汗汇成溪流从他脸上淌下,整张脸苍白无色,嘴巴大张, 眼睛翻白。   ……   不远处, 严岳僵硬地看着这一幕。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却完全能想象出来那种痛苦, 光听那连续不断的诡异声响都让人受不了。   他看了看身前那个男人, 动了动唇。   而男人只定定地看着弄堂中那抹身影, 没有出声。   苏玄知道宋雅岚在看着唐扬,也知道楼上的小宋和惊恐失措的叶小云趴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他们一起无声看着唐扬的身体在痛苦中恢复成了原样, 而经历了漫长的一分钟后, 后者最终只能仰躺在地面上, 身下血水与汗水混杂,混成了暗黑色的一片。   他大喘着气,喘着喘着,呜咽了起来, 翻身, 蜷缩起身体, 瑟瑟发抖, 发出不成形的哭喊声。   苏玄终于动了动身体。   他转过身, 看向弄堂外一行人, 语气淡淡道:“我带他们先上去,这里的现场麻烦你们处理一下了,谢谢。”   语罢,他用灵力链将宋雅岚和唐扬捆住,在唐扬的惊呼声中,甩出灵力链勾住十一楼那间房间的窗沿,猛地飞了上去,翻进了窗内。   “……”严岳紧抿着双唇。   所以是早就知道他们透视了结界,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了吗?   按照流程,出现了这种意外,接下来理应由他们妖怪局接手。   苏玄的插手会改变原本后续的一切处理方式。   可他们眼看着苏玄违反规则,却动弹不得。   因为身为妖怪局高级干部,严岳非常清楚一代妖怪的完全实力有多可怕,别看苏玄平时吊儿郎当,偶尔似乎还会出点岔子,但如果真认真起来,那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抗得了的。   所以如若不是特别严重的情况,一般来说,为了后续不再把事情闹大,他们也只能“眼看着”。   这就是一代怪物的底气与嚣张。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顾朔一眼。   最初这位接近苏玄时,他和局长就大致能猜到,这位大概是觉得苏玄会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系。   他们以为这位接下来会利用苏玄刺激自己的记忆苏醒,却不想这位迟迟没有行动,对苏玄的态度也越来越微妙。   可是看到了这一幕之后呢?   他对苏玄,还会保持之前一样的心态吗?   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一般,顾朔望着那条已经空荡荡的弄堂,忽然开口道:“你是觉得妖怪果然不是人类,所以才会那么冷酷,把生命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严岳沉默。   翻手就能让人生,覆手就能让人死。   难道不是吗?   顾朔轻轻笑了笑。   他侧过身,晚风拂来,将他的话语清晰传递到了严岳耳中。   “其实恰恰相反。”   “你认识苏玄已经有一段时间,理应知道他不会轻易做出这种事情。”   “正是因为知道短暂的生命对于人类而言有多重要,他才会选择让不尊重生命的人切身体会一遍生与死,”顾朔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也沉凉,“比起人类,妖怪在情感方面迟钝很多,但一旦当他们真的学会了情感后,他们的情感也往往会来得比人类要纯粹。”   严岳怔忪。   “派人过来把这里处理一下吧,我们先上去。”顾朔不再多言,朝酒店大门走去。   *   苏玄带着两人翻进窗内,叶小云大叫一声就连忙后退,惊惧地看着已经完好如初,只是脸上还犹自沾着不少血迹的唐扬,和面无表情的苏玄。   这一刻,她的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了,这直接令她卡在了原地,只是本能地对苏玄感到害怕,畏惧……   小宋垂眸站在那儿,轻声道:“抱歉,小苏总,给你添麻烦了。”   苏玄一言不发把唐扬扔在了地上,唐扬始终瘫软如泥,落地后也瘫在了地上,根本爬不起来,犹如失了魂一般,只缩在墙角,眼睛直直瞪着前方,瑟瑟发抖,嘴里喃喃道:“饶了我,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对不起……”   苏玄走到他面前,唐扬直接跳了起来,抱住头,惊惧道:“对不起,我不敢了,我错了,我错了!”   苏玄蹲下来冷冷问他:“还能好好离婚吗?”   “离,我马上就离,回去就离!”唐扬哆嗦道,要是现场有离婚协议书,他恨不得当场就签字。   苏玄歪了歪脑袋:“以后还敢拿杀人来威胁任何人吗?”   唐扬拼命摇头,眼泪淌了下来:“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宋雅岚站在角落处,低声道:“你最好是这样。”   唐扬哆嗦个不停,这会儿除了苏玄,宋雅岚和小宋他也怕得不行。   就是这两人,一个放弃了阻拦,一个毫不犹豫地带着他翻窗,让他体会了一遍坠楼而亡。   唐扬还敢威胁宋雅岚和小宋?   坠落的绝望和复生时的痛楚到现在还停留在他的身体里,让他记忆深刻到似乎永远都不会消散!   他从未如此惧怕过哪个人!   唐扬连忙调整姿势,跪在了地上开始“砰砰”磕头,哭得含糊不清:“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回、回去之后我一定马上跟你离婚,再也不来找你!我把公司也还给你,求你们放了我!求你们放了我!”   他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宋雅岚掉了一滴泪。   她最后冷冷看了唐扬一眼,擦掉泪,别开了眼。   而在唐扬的哭声和磕头声中,门铃响起,妖怪局的人,来了。   ……   严岳来时带着容器,是一个特殊材质做的小人,如同木偶一般。   让宋雅岚附进小人身体里,他们就把唐扬和叶小云一起带走了――苏玄和小宋也得跟着去一趟,接下来该善后的还有很多。   前后走出去时,苏玄对小宋轻声道:“以后别再做傻事,我知道有时候不做那一下,可能你们始终会觉得这件事情结束不了,这个男人会一辈子盯着你们,但其实如果相信我的话,我会有其他很多种办法,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靠近你们。”   他知道,宋雅岚是在极端情绪下,才会做出傻事。   而小宋,必定也是想到唐扬肉身的死亡并不会影响到他妈妈的魂魄,才会任由其做出这样的举动。   归根到底,都是唐扬那疯狂的言行让他们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极端的念头――也许只有这么做,才能解决这个男人,也许只有你死我活,才能让这场荒诞的闹剧结束。   闻言,小宋的脸上出现了松动。   小宋低声道:“小苏总,谢谢你。”   他知道一切能这样好好地结束,都是因为有苏玄在。   苏玄拍拍他的肩膀,发自真心地安慰道:“好了,不论怎么样,今天我们已经把这件事解决了,以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所以别想太多,和你妈妈好好生活下去,以后再有问题,还是找我,知道吗?”   安慰的话已经说过很多,不过直到此时此刻,一切都解决了,这些话听起来才让人如释重负,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小宋一动不动注视着苏玄,目光中旋转着许多复杂幽深的东西。   他情不自禁靠近苏玄一步,哑声道:“苏玄……”   下一秒,一道人影挡在了苏玄身前。   小宋一顿,转眸看去,一个高大的男人对他微笑:“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有什么话可以等回局里再说,宋先生,请。”   小宋面无表情。   而男人笑得毫无破绽。   “?”苏玄瞅瞅小宋,瞅瞅挡在自己身前这个男人。   这俩人对视着,无声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   苏玄茫然,突然之间在干嘛呢?   前方,见儿子没跟上来,宋雅岚小木偶拍拍严岳的手臂,严岳愣了下回过头,纳闷道:“你们在干什么?快点吧,已经很晚了!”   严岳本来就被今天的事情搞得有点脑壳疼,顾朔刚才那番话也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考,而一想到回去之后又是加班夜,严岳就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这头,男人一动不动地笑对着小宋。   小宋盯了他一会儿,最终作罢,对苏玄笑了笑,道:“那等回局里再说,小苏总。”   这个笑容,终于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模样。   苏玄恍惚:“啊,嗯嗯。”   啧,小宋可真是一个优质爱豆啊,随便笑笑都在放电。   随后他敏感察觉到身前的男人瞥了瞥他。   苏玄:“?”   本能地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   严岳他们开来的车虽然有五座,但位置还是不够,最终苏玄懵逼地被那个他不认识的妖怪局工作人员给拎了出去,说是他俩打车,让其他几人先回去,就这么擅自做主了。   小宋又盯了这个男人一眼,想说话,却被他妈催促着,不得已沉着脸上了车。   等车的时候,苏玄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忍不住跟身旁这个陌生男人唠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啊?”   陌生男人轻笑道:“叫我小顾就好,我确实刚开始上班没多久。”   “怪不得,我就说妖怪局的人我都认熟了。”苏玄说着,又凑到“小顾”面前,仔细打量着。   顾朔弯起了眉眼,任由他打量:“怎么了?苏先生在看什么?”   苏玄摸摸下巴,琢磨道:“没什么,就是总觉得……有股熟悉感。”   而等到上了车,苏玄还是时不时瞄一眼顾朔,苦思冥想的,似乎想追寻下这股熟悉感的出处。   那副使劲琢磨却就是琢磨不透的模样,可爱极了。   顾朔莞尔。   顿了顿,他似不经意般问道:“苏先生对宋先生似乎很关心,很喜欢他吗?”   苏玄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啊,小宋那样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啊!”   顾朔:“……”   他微笑道:“宋先生身上什么地方吸引你?”   苏玄数起了手指头:“长得好看,喜欢笑,脾气好,情商高……”   顾朔:“…………”   数着数着,苏玄突然停了下来。   像是系统卡住,停止运转了一般,停得非常突然。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忽闪了两下,而后心虚地收起数了一般的手指头,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   顾朔平静地盯着苏玄那红通通的耳朵,嗓音低沉:“怎么了,苏先生怎么突然不说了?”   苏玄一脸做贼样,目光左右游移:“没有啊,数完了啊,不数了不数了,哎,小顾你好八卦哦!”   他只是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顾朔。   这么概括起来,总觉得小宋和顾朔似乎挺像,但其实两人给人的感觉差挺多的。   只是苏玄一旦想起顾朔,脑子里就挥不去了,所以才会害臊。   哎,他可真花痴啊。   而他身旁,顾朔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脑袋里那根弦要被眼前这家伙给生生挑断了。   *   等到了妖怪局,该做检查做检查,该记录就记录。   苏玄的治愈手法没得说,唐扬坠楼的现场十分惨烈,可这会儿他却完好如初,没有一丝丝毛病,尽管他本人的精神方面大概受到了永远都不会好的伤害。   至于叶小云,她今天也被吓得不轻。   这会儿她身上还穿着最开始那条杏色连衣裙,一根吊带滑落到了肩下,她都没心思顾,只一个劲抓着不好意思看她的妖怪局员工,声嘶力竭问道:“大师,大师,我的魂好像变样了,能不能帮我变回来啊!我知道你们有特殊能力,你们能帮我变回去的对不对?!大师!”   妖怪局员工尴尬道:“那个,灵魂如果变形是不可逆转的,你问我也没办法,而且我也没有灵力啊……”   这个妖怪局员工脱身了,叶小云又试图去抓另一个,忽然就听到身后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没用的,每个人的魂魄都由心而生,你的心是什么模样,你的魂魄就是什么模样,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叶小云一抖,僵硬地转身,看到苏玄时,崩溃地跪了下来:“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遍整个妖怪局,看看有没有第二个答案。”苏玄双手插着兜。   叶小云嚎啕大哭。   蛆啊!   她的灵魂可是一条蛆!   怎么会这么丑陋?!   唐扬也刚好做完记录被放出来,见到叶小云跪地痛哭,被吓得抖了下。   听清楚叶小云的话语后,他哑声喃喃道:“还活着不就行了,普通人又看不到你灵魂是什么模样……”   “话、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真的受不了……”叶小云哭得喘不上气。   唐扬往下撇着嘴,显然没心情理会她,也并不觉得丑陋的灵魂会在他的实际生活中产生什么影响。   小宋抱着承载着宋雅岚灵魂的木偶出来,冷眼看着这两人。   苏玄突然说道:“不过你们知道吗,灵魂转世是真实存在的。”   几人一愣,看向他。   苏玄的目光瞥过唐扬和叶小云,淡淡道:“大部分生灵都有转世,只是下一世到底是活成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就看他这一辈子生命到头时,他的灵魂是什么模样。”   叶小云和唐扬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们似乎意识到了苏玄话里的意思,脸色开始变得非常难看。   “因为重新投胎时,灵魂和肉身必须是契合的,”苏玄缓缓道,“所以如果这一辈子到头时,你的灵魂是人,那你下一辈子依旧是人,如果你的灵魂是狗,那下一辈子你就是狗。”   而如果死时,灵魂是虫……   唐扬和叶小云都疯了。   ……   没再去管身后妖怪局里的哭天喊地,苏玄和小宋来到了外头。   小宋还要赶紧将宋雅岚带回医院,让她的魂魄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已经是晚上零点,气温略微降低。   两人出来后,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会儿,看了会儿夜空。   苏玄冷不丁扭头问:“你对唐扬到底是什么想法?”   撇开之前在酒店里发生的事情不说,其实苏玄总觉得小宋对于唐扬做出的这番事情来,似乎没有过于震惊。   他对唐扬甚至是有点冷漠的,那份显露出来的在意,更多的,大概还是对于唐扬伤害了他妈妈的愤怒。   联想到唐扬说小宋根本不拿他当父亲看待的那番话,一切就更让苏玄好奇了。   小木偶就在小宋手中,宋雅岚的灵魂依附其上,闻言也不解地小心聆听着。   小宋笑笑,语气平淡道:“一个靠妻子的家产给自己添身价,却还总是嫌弃自己妻子对自己不够好,觉得岳家亏欠了自己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一番话直接把苏玄和宋雅岚给噎住了。   这仿佛是评价外人般的语气……   小宋垂下眸:“只不过念在妈妈将他当做自己的丈夫爱他,而我的身体里也有他一半血液,才叫他一声爸爸罢了。但是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管过我,我也能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有厌恶。”   苏玄微怔,心下叹气。   所以说,小孩子看得懂大人的眼神。   唐扬觉得小宋不把他当爸爸看,可这种扭曲的亲属关系,最开始到底是由谁开始的?唐扬当初从宋雅岚周围人身上感受到了鄙夷,轻视,其中又有多少,他擅自幻想到了小小的小宋身上?   然而一个本身目的不纯的人,做出了目的不纯的事,又凭什么去指望别人正常地看待他?   简直无解。   而小宋这些年又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会变得像今天一样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此淡漠,已经无人能够知晓。   注意到苏玄的表情,小宋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没什么,我早就已经不在意这种事情了。至于他觉得我和外公外婆一样看不起他……是吧,事实就是这样,他从未做过让我们看得起的事情,我们又为什么要看得起他?我想外公外婆当初也不过念在妈妈喜欢他,才会接受他罢了。”   而外公外婆最初接受这个男人时,心里也必定在想,不论唐扬本性如何,只要他一辈子都能让宋雅岚快乐,让宋雅岚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的,那也就可以了。   可惜,一个不靠谱的男人,又怎么可能达成一个靠谱的完满结局呢?   木偶微微垂下头。   小宋见状,道:“妈,你也不用感到愧疚。不管是当初的外公外婆,还是现在的我,都只是希望你能活得快快乐乐的。所以以后给我找后爹时,擦干净眼睛,挑个真正的好男人就行了。”   木偶无法说话,只能默默点头。   苏玄回过神后,忍不住笑了。   哎,小宋这人虽然性格奇怪,不过真的看得挺明白的,说话也敞亮。   他喜欢这种性格啊!   他拍拍小宋肩膀道:“好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去医院吧,话说现在会不会进不去了?”   “不会,我跟护士说一声,和护工替换下就行,”小宋说完,见苏玄似乎想就此道别,又表情一敛,认真叫道,“小苏总。”   苏玄笑眯眯道:“嗯?”   小宋低声叫道:“苏玄。”   苏玄一愣:“啊?”   夜风拂过,小宋认真地注视着苏玄,这种目光让苏玄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   顾朔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局里的事情处理完后,他褪去了伪装,换了身衣服,从妖怪局后头绕了出来。   见到不远处正门前相对而立的两人,他微微眯起了眼。   ……   苏玄总觉得小宋一认真,气氛似乎也无端变得奇怪,这让他笑得也不自然了起来,心里打起了鼓:“啊……怎么了?”   小宋低声问道:“苏玄,你喜欢我吗?”   苏玄一怔,下意识道:“喜欢啊,我还想你合同到期后能来山了个海呢!”   小宋抿了抿唇,张开嘴想说,又似乎在迟疑。   苏玄不解道:“怎么了?”   下一秒,小宋似乎下定决心,道:“我――”   “阿玄。”   身后遥遥传来一声呼唤。   小宋就看到面前的漂亮青年瞬间回头。   恍惚之间,这一秒似乎也被无限拉长――   从第一天与苏玄认识起,小宋就觉得这个人非常有趣。   年纪不大,上有一个不靠谱的老爹,下有一家不靠谱的公司,他似乎想拽着两边一起往前走,两只眼睛里仿佛明明白白映着金山银山,为此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表情说变就变,非常有意思,让小宋很感兴趣。   后来听说他和公司里的人开起了夜宵摊,奇奇怪怪上了热搜,小宋更是觉得这个人,好好玩啊。   会在怅然之中走到山海夜宵摊,是他的本心在寻求一个也许能让他倾泻情绪的出口。   会在茫然之中得到苏玄的伸手相助,是小宋从未想过的事情。   而这个人安慰他时真诚的神情与语气,认真的态度,那种仿佛感同身受般的,冷硬下来的姿态,和最终重新化为温柔的安抚……   所有的一切,都让小宋的内心感到又酸又涨,难以言喻。   他想,他是喜欢如此多变,如此灵动的小苏总的。   ……然而这一刻,他恍然意识到,他此前所曾领略过的,独属于苏玄的灵动,似乎都远不如这一瞬。   ――眼睛里骤然炸开了璀璨的光芒,嘴角不由得提高。   周身似乎绽开了花朵,一朵一朵绕着他转。   仿佛连空气,也一下子便甜了。   ……小宋怔住,顺着苏玄的目光往前看去,看到了一个男人。   俊美的男人遥遥立在黑夜中,风吹着他的黑发。   他那双温柔又漆黑的眼,含着微微的笑意。   苏玄一溜烟就跑了过去,兴奋又疑惑地道:“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顾朔看着苏玄像小鸟一样飞过来,眼中的温柔更甚。   抬手理了理苏玄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温声道:“加班到现在,恰巧路过,你在这里做什么?”   “呃,就是跟朋友有一点事情罢了,已经解决啦!”苏玄想起小宋,连忙回过头道,“对了,小宋,你刚才想说什么?”   “……”小宋回过神,扯了扯唇角,“没什么。”   苏玄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解。   小宋移开了目光,嗓音突然沉了下来:“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这就去医院,小苏总,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苏玄愣愣道:“哦,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小宋垂下眸,低低应道:“嗯,好。”   他看着自己的双脚。   他至今为止的人生是很顺利的。   活到今天,他从未有过什么失落的时候。   发现爸爸不喜欢自己时没有,考试没有拿到第一名时没有,发现跳舞和唱歌这种东西比想象中还要简单时也没有……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在自己能够处理或者接受的范围内,只要能够解决,能够接受,那就不是什么值得遗憾或者失落的事情。   直到此时此刻。   他发现有些问题,他似乎根本无从下手,唯有茫然。   有些问题,它挨在了他心中那小小范围的边界,欲出不出,让他无法平静以对。   失落。   这种感觉很新奇,很奇妙……但小宋第一次讨厌这种奇妙的东西,只希望这种感觉从未出现过就好了。   默默地挪了挪脚,他想要转身。   却忽然又听到身后苏玄喊道:“小宋,有问题联系我啊。”   他停住,抬起头,看向苏玄。   苏玄认真道:“不要客气,你碰到困难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   这一瞬间,小宋抿紧了唇,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酸涩感。   然而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温热――翻滚汹涌的温热。   这种温热瞬间便流向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坠入温暖的海洋。   他动了动唇,哑声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苏玄笑道:“嗯!不过也不仅因为我们是朋友啦!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哦小宋,所以等今天的事情结束,调整好状态之后就闪闪亮亮地出道吧,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爱豆,而我一定会成为你的第一批粉丝的!到时候我去给你现场应援啊!”   他挥舞了两下手臂,像是在挥舞应援荧光棒。   ……   晚风袭来,骤然卷起万千星光,卷起小宋眼中的万千波澜。   他有些愕然,随后忍俊不禁,“噗”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啊。   太有意思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高声应道:“好!”   没关系。   失落也没关系。   能够认识小苏总,他还是觉得,棒呆了。 第23章   事情解决, 苏玄也神清气爽。   和小宋分别后,他与顾朔两人走向回家的路。   路上,苏玄一直美滋滋的――忙到半夜还能偶遇顾朔, 一起回家,这能不美嘛。   心情好了,他也主动唠嗑起来:“刚才那个人是一个准备出道的练习生,叫小宋,不是我们公司的,不过我挺喜欢他的, 所以他出了点问题我也有在帮忙。忙了一整天, 刚刚才结束……”   他在那边说, 顾朔便安安静静,笑着听他说。   偶尔回应一两句,都能让苏玄心里特舒服。   顾朔向来是个贴心的倾听者,不过苏玄说着说着,就下意识瞅了顾朔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顾朔身上笼罩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有些看不清楚。   苏玄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顾朔面前的时候,他不说脑子清醒,至少本能雷达是十分敏锐的。   于是当下他就顿了顿, 忽然的,就脱口而出道:“呃,那个, 不过我对小宋只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啦!”   这句话一出, 顾朔怔楞了下, 苏玄也滞了滞。   嘶,好、好像补充得过于刻意了?   是不是变得有点微妙了??   苏玄正暗暗后悔,顾朔却瞬间莞尔。   其实他并没有打算再讨论这个问题,因为再多的疑问,都在看到刚才苏玄跑向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却没想到苏玄会主动补充这么一句。   一整天下来那股说不出的躁郁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顾朔笑了,苏玄便也脸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顾朔眸光微转,笑问道:“那我呢?”   身后有一辆车驶来,顾朔极其自然地将苏玄往里头揽了揽,手放在了苏玄的腰后。   等到车子开过去了,他索性和苏玄换了个位置,自己走在了外侧。   苏玄一听到顾朔那个问题,小心脏就“扑通扑通”乱跳。   他低着头,结巴道:“什、什么?”   他目光左右游移,企图蒙混过关:“呃,你当然也是我的朋友……”   顾朔好整以暇接过了他的话:“你也喜欢我吗?”   苏玄:“!”   他庆幸这会儿是晚上,他俩走的这段路,灯光也没那么明朗,不然他脸上红成这样,可就不妙了。   没听到他的回答,顾朔还故意笑着叫了声:“阿玄?”   “!”苏玄自暴自弃,“喜欢!我当然喜欢你啦!”   他突然觉得顾朔也有挺坏的一面!非要逼他说这种让人不好意思的话!过分!   顾朔立刻笑出了声,像是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坏事儿。   苏玄气呼呼抬起头,瞪着他,可那双眼,怎么看怎么水光潋滟。   真可爱。   顾朔弯着眉眼,揉了揉苏玄的脑袋,心地非常“不善良”地想追问一句,他对他,也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   然而张开嘴后,却有什么涌上了心头,让他蓦地停顿在了那里。   苏玄就觉得顾朔还想逗他,警惕地等了几秒,却不见顾朔把话说出口,就连思绪似乎也有些游离,不禁由“生气”,渐渐转变为了疑惑。   顾朔回过神,目光重新回到苏玄身上。   张了张嘴,他最终只是笑笑,揉了把苏玄的脑袋,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说,我也非常喜欢你,阿玄。”   他看着苏玄,低声如此说道。   “扑通”一声。   苏玄一顿,耳朵真的都发烫了。   他非常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顾朔人好看,声音也好听,语气更是温柔。   虽然知道顾朔口中说的喜欢,应该也是指朋友那种喜欢,可亲耳听到这句话,苏玄还是小心脏猛地膨胀了下。   太顶了太顶了。   他不由得偷偷想,像顾朔这样的人,哪天认真地,深情地说出一句“我爱你”,这杀伤力得多大?   绝对能斩下千军万马,第一个斩的就是他苏玄无疑了!   而看着苏玄在那小表情一个劲地变幻,顾朔忍俊不禁的同时,却也微微垂眸。   许多话,也许还是得等一切疑问得到解答之后,才适合说出口。   *   另一头,网络上开始风云渐起。   之前酒店走廊上拍下那一段闹剧视频的人,将视频放到了网上,愤愤写道:“和朋友出来旅游住在酒店里,今天隔壁房间就发生了这种事情,绝对不是剧本,是真实视频,这种父亲也太可怕了吧!”   视频没有打码,是从小宋说出那句“爸,这就是你在外面找的女人”那儿开始拍的,将“男人”在走廊上,当着众人的面,行迹癫狂,狂笑着说要杀妻杀儿的过程全部拍摄了下来。   这位博主的粉丝不多,大部分都是现实中的朋友,但巧就巧在,他有一个朋友,算是个小网红。   这位小网红朋友评论道:“???杀人狂魔的自述?”   而他一转发,这则疯狂的视频就震惊了他的所有粉丝。   “????”   “我的天,什么人啊这是?”   “所以视频里那个趴地上的是小三?这是酒店房间,两人出来开房玩s//m被儿子抓了个正着???”   “他说他要杀了妻子儿子是真的吗……那个表情好吓人,真的像是个杀人狂魔一样……”   “太可怕了吧……”   “操他妈,他老婆在接受癌症治疗,他却威胁说他杀了老婆后所有人都会以为老婆是承受不了抗癌压力自杀的???这是什么魔鬼!这根本不是人!”   “这说的是人话?”   “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啊,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说出这种话来,我看那个小三也被他打得挺惨的……”   “真的不是剧本吗……他儿子和他朋友好帅……啊这……”   营销号闻讯而动,有热度就跟着转发,多方推动之下,短短几个小时时间,这则视频就扩散了开来。   大部分网友都为男人的疯狂言行而感到震惊,纷纷开始批判讨伐,但还是有小部分网友怀疑视频真假。   有怀疑,就会有扒皮。   然后他们很快就扒到……   ――尼玛,视频中那个站在儿子身边的帅哥,不是山了个海爱豆娱乐有限公司的小老板苏玄吗!!   小老板你不去卖烧烤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有网友喷了,也有网友比较敏感,立刻开始有了不同反应。   “?我有不好的预感……”   “娱乐公司老板?emmmm是我想多了吗?”   “‘儿子’长那么好看,不会是他家艺人吧?这就是一则假视频,摆拍的喽???”   “是剧本吗?”   “不会吧,不能为了红什么视频都拍啊,我刚还超级生气的来着……”   “肯定是假的!山了个海是要彻底走上网红路线了吗?老板和艺人一齐下场拍假视频哗众取宠?!”   “我本来还对这家公司的印象挺好的来着,啊这啊这……”   “山了个海拍假视频骗网友,集体biss哦[可爱][可爱]”   有好事者见大型伦理案还没彻底发酵,就突然要变成大型翻车现场,凑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开始扒网友们曾经发过的山海烧烤摊照片,去对比是否有哪一张照片中,拍到了视频中的“儿子”――只要翻到照片,就能证明这俩人拍假视频骗流量了!   老板和艺人一齐出动,这不是剧本是什么!   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兴冲冲翻了半天,几乎把全网的山海烧烤摊照片都翻了个遍,却愣是没能找到“儿子”的踪影。   好奇怪,不应该啊,还是说这位“儿子”是山了个海刚签的艺人,还没来得及让他在烧烤摊现身?   正在疑惑当中,终于有大神出马,打了部分事实还没弄清楚就开始贷款骂人的网友的脸。   “那个,我扒到了,苏玄小老板旁边那位儿子确实是一个艺人……但是骚瑞,让你们失望了,他不是山了个海的艺人来着,而是宇宙传媒的[狗头]”   一些网民看到前半句还兴奋地敲起了键盘,可看到后半句就愣住了。   ……宇宙传媒??   啥玩意儿??   博主放出了一张照片。   来自宇宙传媒老板,林宇的微博。   照片是一张新签艺人与他的集体合照,照片里,林宇在最前头,骚里骚气地比了个“耶”,而他后头的几位新人里,站C位,最好看,笑得最甜的那个……正是视频里的儿子!!   微博最后,博主艾特了一个名叫“宋宋V”的微博号,点进去一看,微博简介里俨然写着,“宇宙传媒练习生小宋”,头像里那人,和视频中的“儿子”也长得一模一样!   所有网友吃瓜吃到这里,懵了。   什、什么,儿子竟然不是山了个海的艺人?而是宇宙传媒的?   咦,等等,嘶,难道宇宙传媒和山了个海是一家?   还是说,宇宙传媒是山了个海的子公司??   ――不怪网友会这么下意识地想,毕竟目前从网络上的热度来讲,宇宙传媒可是比山了个海还要糊的!   可是也不对啊,网友们去查了公司信息,发现宇宙传媒跟山了个海根本毫无关系!   那宇宙传媒的艺人和山了个海的小老板怎么会在一起?!   “我混乱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视频到底是真是假……”   “懵逼中,有大神来捋捋吗?”   “如果这艺人根本不是山了个海的,那山了个海没必要替他营销啊,所以这视频是真的,只是凑巧儿子是个艺人,朋友是另一家娱乐公司老板???”   “我只想知道视频里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   在网友们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寻求答案的时候,终于有第二位在酒店走廊围观到现场的人出了声。   这人是混古典文化科普圈的,圈内地位很高,日常只发科普,很少闲聊,是个非常低调又很厉害的人。   她在微博中写道:   “最近去A市出差,恰巧就住得这家酒店。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也在现场,不过没拍视频,觉得不太合适。   视频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后来这四个人回了房间后就没有再传出其他动静来,过了一个小时后我出去吃饭,凑巧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人把他们带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警察。   从我个人角度来讲,当时发生的一切我觉得不像是演出来的,那个男的可能精神有点问题是真的。另外,没有打码的视频就这样传播我觉得不太好……”   她这么一说,很多吃瓜吃得忘乎所以的网友才尴尬起来。   “是哦,如果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就这样把人家拍下来,不打码放网上,确实不太好……”   这条微博一出,很快,最开始把视频放到网上,义愤填膺地似乎要全网友为视频中的可怜儿子做主的博主立刻就偷偷把视频还给删了。   可视频本身已经在网络上传播开,又怎么可能就此消失?   于是又有网友骂他吃人血馒头,故意不打码把视频放出来,就是为了博热度,不要脸!   然而视频扩散都扩散了,话题也都已经建立起来了,问题没解决,热度又怎么可能平息呢?   网友们还是在继续纠结。   “科普圈那个姐姐的为人我还是相信的,她说这事是真的那应该就是真的,杀妻男不得好死!”   “但是到底是真是假其实还是没有石锤对不对?”   “那个科普圈博主的话也不能证明视频就是真的啊!”   就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网友的出现,彻彻底底扭转了事件的走向,把话题骤然推到了另一个高度!   这位网友,是一家大型家居企业的员工。   他发微博道:“……那个……视频里那个男的……好像是我们公司老板,确实好像听说过老板娘最近得了乳腺癌,正在化疗中……[惊恐]我不会被辞退吧[捂脸]”   他的微博一出,网友们一个激灵――随后鸡皮疙瘩开始泛了起来。   “卧槽?”   “真的假的……”   “我的妈……”   有人马上清醒过来,顺着他的线索往下查,全网地查,查到之后就失语了。   这个人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将线索全部给网友整理了出来。   “视频里那个发疯的男的叫唐扬,微博@玉产家居ceo唐扬;老婆叫宋雅岚,不艾特了,是天蓝房产的老板,天蓝房产应该是宋家家族企业。   我查了下,玉产家居前任老板也姓宋,所以合理推测玉产家居本来也是宋家企业,因为唐扬和宋雅岚结婚,后来给到了唐扬手中,而唐扬大概是入赘的,所以他们儿子,也就是视频中那位艺人帅哥,跟了妈妈姓,也姓宋(在宇宙传媒官网可以查到名字)。   宋雅岚本人最近患了乳腺癌,正在治疗中应该也是真的[图片]如图,天蓝房产员工微博中有提到老板生病的事情。   所以一家三口的关系是真的,唐宋婚姻关系是真的,唐扬害怕离婚,想要杀妻的理由也非常明显,就是为了钱。至此为止,我觉得这则视频不可能是剧本。如果是剧本,那他们可是玩得够大,连公司股价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则微博一出,全网震惊。   更让人猝不及防的是,凌晨三点,随着事件热度迅速攀升到最高处,玉产家居的公关竟然也没睡觉,半夜起床发了则公告,说明ceo唐扬因个人原因已提出离职,公司了解清楚情况后,已接受唐扬的离职申请。   而林宇本人竟也忍不住了,发了条微博说道:“不是剧本不是剧本不是剧本!不是炒作不是炒作不是炒作!小宋最近这段时间家里确实发生了点事情,为此还跟我请了几天的假!我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严重,直到刚才看到了视频……我想说,我不可能会拿艺人的前途来冒险,为了热度让他去和其他公司老板一起拍假视频,我是脑壳有包吗?如果让我早点看到视频,我肯定花钱让它从全网消失的好不好!”   两条微博相继而出,直接将这件事情送上了热搜!   然后网友们就爆炸了。   “所以都是真的?!”   “艹唐扬太恶心了吧!!倒插门拿到了女方家产翻了身,不感恩不说,出轨后竟然还不肯离婚,威胁要杀妻!”   “我吐了,我真的吐了!”   “这个男的简直是一条毒蛇!!”   “小宋和他妈妈好可怜,遇到这种人……”   “已经提出辞职了?那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吗?离婚也能离吧?”   “大家要看清楚啊,这种男的指不定离婚后还会再找一个富婆,小心他为了你的财产杀你全家!”   “宋雅岚没事吧QAQ希望阿姨能安安稳稳接受治疗,小宋也要好好的QAQ”   ……   苏玄看到热搜的时候,全网几乎已经一边倒在同情小宋和宋雅岚,唾骂唐扬。   他发了条微信给小宋:“你们那边没问题吧?”   小宋很快回复:“嗯,没事,妈妈已经回到身体里,醒来过一次了^^医生说没问题的话很快就能出院,之后继续按照计划接受治疗就行。”   苏玄:“那就好。”   网上的一切发展――不论是不打码视频的传播,还是网友们的反应――应该都在小宋预料之中。   ――傍晚那会儿,他应该就是看准了有人在拍视频,才暗示宋雅岚趁机将真相说出来的。   话是唐扬自己亲口说的,将宋雅岚逼到绝境的事情也是唐扬自己做的,因此他们只是把唐扬干的事,说的话,借好事者之手,传播出去罢了。   敢说,难道还不敢承担后果吗?   唐扬既然敢威胁,那小宋就同样有手段,让他一辈子都得当一条过街老鼠。   苏玄也觉得,如今的一切都是唐扬罪有应得,因此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发声,任由网络上的事情肆意发酵。   当然了……   他又翻了会儿微博,翻到林宇那儿时乐了。   苏玄其实本来没意识到视频拍到了自己,所以才会忘了避镜头。   可他在视频里出现,林宇的微博就沦陷了。   林宇的评论区里有很多人求问真相,求问小宋现状如何,辱骂唐扬,还有人……   “所以你家艺人怎么会和其他家娱乐公司老板跑一起去的?”   “emmmm另一种出轨现场?[狗头]”   “小宋好像还没关注你诶林总[狗头]”   林宇回复:“……你们也是很闲了[再见][再见][再见]”   苏玄乐得在床上翻了个身,恰好看到微博提示,发现小宋关注自己了!   而林宇微博底下,粉丝们的反应也非常迅速,纷纷鸡贼地跑去告诉林宇――   “林总林总,小宋关注小苏总了诶!”   “林总林总,你家小宋怎么还没关注你,就先关注了小苏总了呀!”   “林总林总,你会不会过几天就收到一笔违约金了呀[狗头]”   ……   城市另一头,林宇……林宇发疯了。   他疯狂敲手机键盘:“没有!没有违约金!不会解约!小宋是我们家的明日之星!”   一发出去,他评论区里那群可恶的粉丝们就笑疯了,全都在说“好哦好哦小宋最爱你了”“不委屈不委屈”,然而那幸灾乐祸的语气,让林宇恼羞成怒啦!   林宇气得牙痒痒还想再战,脑袋里刚组织好了八百字怒怼粉丝小论文,微博就跳出来一条粉丝增加提示,他定睛一看……   宋宋v。   林宇登时狂喜――是小宋!他们家小宋来关注他了!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他还收到了小宋的一条微信,字数竟然贼多,林宇第一次收到小宋这么多字数的消息。   他感动到要哭了,再定睛一看那内容……   “嗨林总,不好意思,之前因为家里的事情觉得很烦,看到您的留言就觉得更烦了,所以就没有回复。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也谢谢您还替我发了微博,我反思了下,以后会对您好一点的。”   小宋:“[猫猫摸头]”   林宇:“…………”   呜呜呜呜小宋竟然觉得他很烦!他被小宋嫌弃了呜呜呜呜!   但是人艰不拆,林总哭完之后,又捧着手机开始哭,呜呜呜呜小宋竟然还回复了他的表情包小宋好好呜呜呜呜!   林宇犹如咸鱼翻身,哭完就气势汹汹发微博:“你们不要再笑了,小宋关注我了,还给我发了微信!我们小宋是最乖的小宋,绝对不会爬墙的!”   粉丝们彻底笑翻。   而另一头医院里,看到了林宇在评论区的回复,小宋也有些失笑。   嗯,虽然林总很多时候很烦人,但也有可爱和贴心的时候,以后还是要好好对他呀。   小宋笑眯眯如此想道。 第24章   宋雅岚这次事件为灵力爆发事件, 苏玄及时赶到解决,收获了妖怪局一笔奖励金。   等奖励金到账了,苏玄就仔仔细细截了图, 在微信群里艾特全员, 骄傲地让他们好好欣赏了一番。   祁寒雨总是最捧场的那个。   QI:“一千块?!好多钱啊!!苏哥你好厉害!!”   发财球球了:“是吧[叉腰]所以以后要是发现灵力表响了, 都积极点[叉腰]”   鱼鱼:“话说我半个月后初舞台衣服穿什么?”   发财球球了:“那可都是钱!”   夏日:“鱼姐自己有合适的衣服吗?”   发财球球了:“这还是最低等级的灵力爆发事件, 等级高一点的指不定奖励金有一万!”   毕方:“我们出点钱帮温鱼准备一套吧。”   发财球球了:“……可恶你们好好看我说话啊=皿=!”   在温鱼进厂前, 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得干了――那就是带陆晖去学校。   如今虽然还在暑假期间,但妖怪学校和普通学校不太一样, 时常会接受“插班生”,为了让他们在新学期里适应学习生活, 这些插班生也往往需要提前一个月开始学习。   周六一大早,苏玄和陆饕就带着陆晖坐地铁前往学校。   学校位于城北, 是住宿制,对外的名字叫做“A市第一特殊神奇教育学校”。   这名牌大咧咧挂在学校门口,每当有路人经过,就会忍不住往这上面扫一眼, 表情也是特别的神奇……   陆晖有些怕生, 等站在学校门前了,就一直躲在苏玄身后。   可惜祁寒雨虽然也是高中生,却是在普通人类高中读书,没法照顾陆晖。   陆晖只能一个人在这所学校勇闯天涯了。   苏玄在这所学校的朋友是一名体育老师,后者很快走了出来迎接他们。   他身材魁梧,嗓门也洪亮如钟,见到苏玄就大笑一声打招呼道:“好久没见了, 第一次见你送小妖怪进来, 是哪位小朋友啊?”   苏玄往旁边让让, 让出了他身后怂怂的陆晖。   体育老师定睛一看,嚯,这幅弱弱的,斯文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会惹事的类型……   下一秒,斯文的陆晖大大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嘻嘻嘻嘻?”   体育老师:“?!!”   他扭头对苏玄道:“放心,再难搞的孩子交给我我也能把他教育得乖乖的!”   苏玄:“等等,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陆晖:“!!!呜呜呜呜对不起老师我不是在挑衅,那是我的本能呜呜呜!”   得知陆晖的两项本能,体育老师大为震撼,微一思索,直接把陆晖带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一帮小妖怪正在练习打篮球。   一看到那橙黄色的,圆圆的篮球,陆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开始有些跃跃欲试。   站在他身后,苏玄得意的小眼神一下一下瞟着陆饕:老爹,看见了没?陆晖看见了篮球,而我看见了金山银山!   陆饕:……   他们家小晖可真是个傻白甜,哎!   体育老师招招手,找了两个学生过来,两人都超级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   站在陆晖面前,如同两座小山,陆晖甚至得仰起头看他们。   体育老师介绍道:“这两个一个是我们队长,阿举,这么叫他是因为他妖怪原形是举父,也挺擅长投掷的,是我们队里的得分主力。”   阿举,其中一个黑发清爽的男生好奇地打量着陆晖。   “另一个是副队长,阿酰妖怪原型酰他跑得特别快,不过脾气不好,他要是不好好说话,陆晖你就不要理他。”   阿酰另一个挑染着一丝非主流黄的男生斜眼打量着陆晖,开口就是抱怨:“不是吧老师,这是我们新队员?他才多高啊!”   堪堪一米七的陆晖被这不太好招惹的语气吓得抖了抖……然后咧开嘴:“嘻嘻嘻嘻!”   阿酰骸埃渴裁矗挑衅,这是挑衅吗?”   他不可思议地上前一步就要揪陆晖的衣服,被头大的体育老师和苏玄他们齐齐拦下!   体育老师没好气道:“别给我惹事儿,阿举你拿个篮球过来,阿跄愀陆晖对一下,看看他的篮球天赋到底有多厉害!”   阿醪桓抑眯牛骸罢饧一锸歉鲂率职桑坑玫米盼页雎恚坷鲜δ慊共蝗缛盟去角落先运球一百次!”   可体育老师哪由得他说了算,当下给他一颗暴栗,一脚踹他去球场中间。   阿跗⑵不好,可奈何老师不得,摸着屁股跟陆晖去了球场中间。   体育老师和苏玄他们就站在边上,前者笑呵呵对苏玄道:“你们说他对投掷有天赋,那就让我看看他的天赋有多少吧!”   苏玄笑眯眯:“你就等着看吧。”   说话间,阿举已经走到场中,将篮球递给了陆晖。   身为队长,他的脾气向来是全队最好,此时也笑着安抚陆晖道:“不要紧张,第一次打篮球不会是正常的,凭着本能来就好。”   “好……”陆晖的双眼紧紧盯着篮球,就这么接过。   当篮球握在他手中时,他的双眼迸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好圆!篮球好圆哦,手感好好哦!   阿蹙涂醋怕疥妥琶园愕胤转着篮球,不断地打量着,就是不正式开打。   等了会,不耐烦了,忍不住提醒一句:“打不打啊?”   ……然后就发生了阿跻槐沧佣嘉薹理解的事情。   他亲眼看着陆晖被他提醒,抖了抖,懵懵懂懂抬起头,一顿,又本能般地抬起头,看向他的身后高处,眸光绽放。   而他看向的那个位置,有什么?   ……有篮筐。   形状优美的,高高的篮筐。   陆晖微微张开嘴,黑眸晶亮。   他如同被什么神明附了身体,直直盯着那篮筐,托住篮球,举起双手……   在全场人的懵逼之中,轻轻一投。   篮球高高越过阿醯耐范ィ越过半个球场,就这么以一个完美的弧度――   ――正中篮筐中心!   “砰”!“砰砰”!   篮球落地。   鸦雀无声。   几秒种后――   体育老师上前一步,震惊道:“三分?!上来就一个三分?!”   其他小妖怪也吃惊了:“他有经验吗?以前打过篮球?”   阿举在一旁若有所思:“好完美的三分啊。”   而阿蹉卤频鼗赝房纯茨且丫落地的篮球,又回头看看陆晖。   体育老师可是经过苏玄之口,非常清楚陆晖之前根本从未接触过篮球。   而他一上手就能投一个三分,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天赋!天才!   他激动地手都抖了起来,连忙跑过去又递了个篮球给陆晖,颤抖道:“小晖,你再来一次?”   不用他说,陆晖重重点头,开心地握住篮球,举起双手,抬起头,再次朝着篮筐稳稳一投!   “砰”!   篮球穿越篮筐篮网,稳稳落地!   又一个三分!!   这……这特么是百分百三分球!   这简直是某些科幻运动番剧必杀技在世!!   这家伙是篮球之神啊!!   全场已经目瞪口呆,而站在陆晖身前,动都没动过的阿跻丫回头看那个篮筐看呆了。   体育老师颤抖了,颤抖的手,颤抖的心。   他想他带学校体育队带了十年,花了五年时间才通过相关单位审核,拥有了进入高中生联赛的资格,却至今没能闯进过决赛,只因每次都会和A市第二中学,那所成绩好,体育也特别好的学校对上,次次落败。   市二那个带队教练嘲讽的笑容,至今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此时此刻,他似乎看到了他们篮球队的曙光……   他犹如想要再三地确认神迹一般,恍恍惚惚,虔诚地,第三次将篮球递给了陆晖,哆嗦道:“来,再来一次,小晖,老师心脏不好,你让老师的心脏再稳一稳……”   而陆晖着迷地接过篮球,抬起眼,目光聚焦在了前方那个形状优美的……后脑勺上。   阿跏贾詹桓抑眯诺鼗赝房醋拍抢嚎穑还没意识到陆晖已经第三次拿到了篮球。   下一秒。   “砰”!   阿酰骸班邸―”   他的后脑勺被击中,猝不及防向前扑倒在地!   全场愕然,响起惊呼!   “阿酰    “阿跄忝皇掳桑    “阿跄忝凰腊桑    陆晖猛地一个惊醒,被自己的突然翻车给吓哭了,哭着连忙跑过去扶起阿酰惊慌失措道:“对、对不起!呜呜呜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跖榔鹄矗额头突着青筋就揪起陆晖的衣领,发火:“啊?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会刚才投两个三分现在就砸中我的脑袋?!你就是故意的吧?!”   陆晖哭着慌张解释:“呜呜呜不是的!对不起那都是我的本能,我看到形状优美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投掷过去,篮筐是很优美,但是你的后脑勺更优美,所以你一背对着我,我的注意力就全都被你的后脑勺吸引了!呜呜呜呜呜真的对不起!”   所有人凌乱:“???”   什么鬼?!   因为阿鹾竽陨仔巫锤优美,所以注意力被这吸引走了?!   阿跻泊糇×耍大家都以为他听到如此逻辑清奇的解释,估计紧接着会更加大发雷霆。   阿跽娴姆⑵鸹鹄矗那可是连队长阿举和老师都拉不住的啊,到时候可该怎么办,他们的篮球队新星不会刚进来就要被阿踝岱了吧……   却不想阿醮袅思该耄傻傻问了句:“我的后脑勺形状很优美?”   陆晖哭得可怜兮兮:“嗯嗯嗯,可比篮筐形状优美多了呢!我的眼睛里都只有你的后脑勺了,所以没看见篮筐,对不起呜呜呜呜!”   阿酢…阿跆完,回过神,脸红了。   所有人:“???”   陆晖还在瑟瑟发抖,哭哭啼啼,而所有人就看着刚才还一副随时要爆炸模样的阿蹙驼饷春熳帕衬了会儿,随后故作镇定地拍了拍陆晖,道:“哦,这样啊,咳,行了,我知道了。那个,怕成这样干什么?不就是第一次见面就对我进行了热烈表白么,唔,我也不至于暴揍一个真诚的追求者啦!”   所有人再次:“????”   阿躅┮谎勐疥停又瞟一眼,脸越来越红,见陆晖还在哭,终于忍不住粗鲁地伸过手去抹了把他的脸,含糊道:“行了行了,别哭了,知道你喜欢我了行吧!”   “呜呜呜嗯!我喜欢你的后脑勺!”陆晖哽咽点点头。   阿酰骸岸远远裕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了!”   所有人:不是,你们这都能对上?!!   球场边……   体育老师默默退回到边缘,陷入了沉思。   苏玄拍拍他的肩膀道,温馨提示:“那个,陆晖天赋还是在的,不过嘛,以后如果派他上场,要小心点别让那个叫阿醯耐学背对着他哈!”   体育老师抹了把汗:“……嗯,我会注意的。”   *   把陆晖送进学校之后,全公司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在温鱼身上了。   经过沈赢半个月的魔鬼训练,温鱼的舞蹈技能已经发生了超乎想象的提升。   等到初舞台练好,不论是温鱼还是苏玄都觉得C位出道指日可待。   苏玄拉着温鱼的小手,郑重道:“我和老爹毕竟为了你的初舞台歌曲花了那么大一笔版权费,你一定要好好把这笔钱赚回来,多表现,多挣几个镜头,多争取几个商插……”   “你就放心,”温鱼非常淡定,“A势传媒《爱豆强势袭来》的固定赞助商不就那几个,我都已经想好要怎么表现了。”   苏玄欣慰:“很好很好。”   由于付出一笔版权费后,他们这个妖怪小协会是真没钱了,于是温鱼的初舞台服装只能委屈委屈,最终在某宝上选择了折后189的一款。   又半个月的加急训练过后,他们终于迎来了温鱼入厂的那一天。   当天。   《爱豆强势袭来》到今年已是第四季,选出过两支女团,两支男团,每一个团都红遍全国。   节目规则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因此即使不提前知会,大家也都知道流程该怎么走。   ――第一天入厂,就会有直播。   今年的训练营地址就选在A市郊区,从苏玄他们公司打车过去大概也就四十多分钟,他们赶到时,营外已经聚集了许多粉丝和媒体。   就如往年一样,每届选手中有许多其实此前已经出了道,亦或者参加过其他选秀节目,因此已经累积了不少粉丝。   有了粉丝,那粉丝就必定要来助阵撑场子,这是惯例,也是牌面。   ……   此时此刻,A势平台《爱豆强势袭来》专属直播间,弹幕满屏。   镜头对准入厂的“登场道”,那是一百多米的一条路,两边聚满了各种各样的粉丝,有些手中还握有应援牌,看到自家正主来了,就尖叫她的名字,热闹无比。   每年,这场开厂直播都会引起网络上不少的话题度,因为这是观众们见到这些选手的第一面,第一印象就决定了观众会对哪些选手感兴趣。   此前,已经有三十多名选手已经入厂,其中有不少长得漂亮的,弹幕非常热情,除了粉丝以名字刷屏,也有不少正常的路人弹幕。   “今年‘爱强’选手资质不错啊,看到好几个漂亮的了!”   “好想快点看到初舞台,好兴奋!”   “啊啊啊啊我看到茉莉了!!茉莉好美!!整个团都好美,华样完爆了!!”   最后一条弹幕飘过,直播现场,两边粉丝也爆发出了震天的尖叫声!   只因为,前方一辆华丽的豪车停下,四位长腿美女下了车,向登场道走来!   四个美女,美得各有特色。   最左边是最高的模特身材冷脸美女,左数第二位是一个甜美系女孩,正向粉丝们甜笑招手。   最右边第一位是温柔御姐,姿态款款。   而右数第二位,有着一头及肩黑发,小巧白皙脸蛋和大大猫眼的美女,则是这次的C位热门候选人,徐茉莉。   华样娱乐是业界大头,现今圈内火热的爱豆,有大半都是他们家出来的。   因此每年选秀,也就数他们家送来的训练生,最引人注目。   今年来参加节目的这个团,此前已经出道过,因此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徐茉莉更是微博粉丝一百万。   四人一路走到主持人身边,主持人热情道:“你们好,来,跟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打声招呼,介绍下自己吧。”   四个女生排排站好,齐齐道:“大家好,我们是华样娱乐天然系少女!”   镜头近距离拍到四人,弹幕就疯狂了。   “哇靠,好美啊,四个仙女吗这是!”   “华样今年好顶好顶!”   “卧槽华样真有钱,刚才那辆豪车是XXX吧……”   “我看到了徐茉莉左手的T牌戒指!”   “李云霄脖子上的E牌项链闪瞎我眼……”   “好富贵的一个团,感觉blingbling……”   实际上,《爱豆强势袭来》这档节目每年的开厂,就跟某些时尚盛典一样声势浩大。   这是各大公司争相竞争的机会,很多公司就算没钱也得咬一咬牙把钱给砸下去,绝不能在如此盛大的直播场合中丢脸!   小公司如此,大公司则更加。   主持人都忍不住往身边四个女孩子身上的首饰上瞟,可还得干正事不是,于是等四个人自我介绍完毕了,她笑着采访道:“现场似乎有很多粉丝等着你们,下车时会紧张吗?”   温柔御姐笑着道:“不会,初舞台不是要明天么,明天再紧张也来得及。”   甜美系女孩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刚才一路都是抖过来的,差点崴脚,哈哈哈!”   主持人跟着笑了笑,又问:“对于接下来的比赛,四个人有信心吗?心里有目标吗?”   冷脸美女淡淡道:“先不想这么多,把初舞台做好再说吧。”   甜美系女孩可爱道:“哎,不能立flag啦!”   见徐茉莉一直不说话,主持人这次咬咬牙,直接把话筒递到了徐茉莉嘴巴下面。   徐茉莉懵了下,想了想,开口,缓缓道:“C位出道。”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沸腾。   “C位出道!!”   “徐茉莉一定会C位出道!”   “茉莉加油啊啊啊!!”   “茉莉走花路吧!”   “好霸气……”   徐茉莉这话一出,主持人就满意地笑了起来,四人当中,只有甜美系女孩看了徐茉莉一眼。   主持人完成任务,舒心道:“好了,那接下来就请四位先进去吧,挑好房间后就可以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初舞台了。”   等到四人进去,主持人朝着镜头打趣道:“你们的眼睛被闪瞎了?哎,我的眼睛也快被闪瞎了啊,从开场一直瞎到现在!各大公司都挺有钱的哈。”   听到不远处两边粉丝又开始尖叫,估计是又有车到了,主持人忙不迭笑着道:“好了好了,好像又有选手来了,就让我看看接下来还要闪瞎我的是哪些女孩子吧!”   她放下话筒,微笑着翘首以盼。   华样娱乐虽然够大气,不过愿意砸大钱的公司圈内也不少,接下来的攀比应该只会更夸张。   来吧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而她的念头落地,两辆出租车就在众人的视线中,于登场道尽头停下。   全市统一的绿油油外漆,侧门印着“A市欢迎您”五个字,车顶上的“出租车”字灯还是红色的,表示有客,等一停下,灯就迅速变为了绿色。   主持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直播间弹幕也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长道两头的粉丝刚习惯性尖叫完,一看到是两辆出租车,登时闭嘴噤声,面面相觑,心想……这两辆是开错地方了???   呃,但是……要开错也不能两辆出租车一起开错吧?   就在这一瞬间营造出来的,线上线下共同的诡异沉默中……   两辆出租车,六扇门,齐齐打开。   七个人嚣张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本身身高大概就足有一米七,还踩着十厘米恨天高的美艳女人。   女人化着略复古的妆容,眉目明艳,红唇火热,一头光泽亮丽的黑色卷发,披散在肩头。   上身一件淡紫罗兰衬衫,V字领口开到胸部,隐隐露出了一丝事业线,上衣至肚脐处猛地收紧,勾勒出细软的腰。   下身一条长长的阔腿裤,完美显现出了女人挺翘的臀形,又长又直的双腿。   眸光一扫,红唇一勾。   嘶。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性感美艳给惊住了,一时失语。   而女人身后的六个男人……   有俊秀少年、成熟大叔、冷脸帅哥、温柔青年、沉稳小哥,还有一个漂亮小神仙!   清一色的盛世美颜!   再多的词汇都形容不出来,这一刻所有人所感受到的视觉冲击!   在一片瞠目结舌中,现场有一位粉丝最先反应过来,失声尖叫道:“是、是山了个海!!”   一声尖叫,惊醒了所有人,也惊醒了温鱼苏玄他们自己!   苏玄一个哆嗦,随后亮起了眼睛:“我们有这么红了?!”   夏晏笑着道:“多亏了毕方哥和苏哥?”   祁寒雨望着这长道,突然兴奋:“怎、怎么感觉要走红毯似的!”搓搓手。   陆饕按住他:“寒雨,那个,这是小鱼的场合,你冷静!”   宗宁是被苏玄强行绑来的,一脸不耐:“啧。”   毕方微微笑着站在那里。   温鱼:“都给姐让让,姐要出场了!”   他们离得太远,现场粉丝和直播间观众们只能远远看到这几人牛逼哄哄下车后,就……就原地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期间还有人伸长了脖子兴奋地瞅瞅这百米长道,那模样就像是今天第一天进城,又新奇,又害羞,又跃跃欲试……   直播间弹幕的观众们反应了过来,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卧槽,山了个海来了?!”   “他们也来这节目了?”   “卧槽卧槽牛逼啊!”   “诸君我兴奋起来了!”   “哈哈哈哈他们在那边讨论什么啊,反应好好笑!”   “啊啊啊啊小老板好好看啊!”   “是温鱼姐姐吗,姐姐终于要出道了吗!!”   “艹各位我发现他们当中还有一个新面孔,是那个冷脸帅哥,之前小苏总在微博没有介绍过这位啊,叫什么名字啊好帅好帅!!”   “还有那个大叔!!那个大叔是谁,总不至于也是爱豆吧!大叔好帅!”   “醒醒,大叔一看就三十岁了,怎么可能是爱豆!笑死!合理怀疑是山了个海大老板,之前就吃瓜听说苏玄是小老板,他们头上还有个废柴大老板!”   “山了个海到底有多少宝藏!”   “我被这群人的颜值闪瞎了!”   “话说……他们怎么跟温鱼姐姐一起来了???”   “呃,家里孩子上学,家人们一起送到学校???”   这清奇的比喻震撼了整个直播间。   然而很快,苏玄他们就给了疑惑的观众解答。   只见温鱼甩甩头发,就踏着高跟鞋,浑身充满嚣张自信地走上了百米长道。   而剩下那六个男人……   连拉带扯,明目张胆地混进了一旁的粉丝当中,苏玄和祁寒雨“唰”一下拿出了昨天连夜赶制的手写应援牌,上书:“温鱼C位出道!!”   然后他们扯了嗓子就开始嚎:“嗷,温鱼!温鱼太美啦!”   “温鱼姐姐C位出道!”   “温鱼走花路啊!”   “啊啊啊啊姐姐我要被美翻啦!”   线上线下所有人,集体被震撼!   这!公司老板亲自下场,携员工一同扮演粉丝充场面可还行??? 第25章   直播间里头的观众反应过来后, 瞬间笑疯。   “别的公司花钱买‘粉’,山了个海老板和员工自己装粉,省钱了省钱了!”   “卧槽笑死我了什么神操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看错的话, 那应援牌是手工的???”   “小老板和神棍弟弟喊得好声嘶力竭, 其他几个好生无可恋!”   “旁边的真粉丝们都惊得不会叫了2333333”   就如弹幕所说, 现场的粉丝们都惊呆了。   他们其实心里多少也清楚, 现场这么多人, 当中有一半是练习生的真粉丝,还有一半是各大公司请人过来演的,五十块叫一场,叫破音加三十块, 嘶吼到全场瞩目直接给一百块,大概就是这行情吧。   山了个海虽然已经在网络上走红了,不过不知道他们家是不会营销还是怎么的,之前根本没传出过温鱼要来参加《爱豆强势逆袭》的消息,因此现场自然也不会有她的粉丝给她充场面。   本来嘛,其实现场直接雇人就行了, 花个一千块就能体体面面。   却不想山了个海不走寻常路,老板竟然亲自下场……而且尼玛叫得比某些专业假粉还要专业!   现场的真粉丝假粉丝都凌乱了。   这家娱乐公司是什么鬼!   ――苏玄确实没啥经验, 临到温鱼要入训练营了才想起来粉丝和直播这回事, 这可不得了啊,别人家有的温鱼也不能少, 可他们都穷到只能买得起189打折款演出服了, 哪还有钱请专业假粉?   苏玄当下就一锤定音, 今天公司全体都要上!   于是不论是不好意思的陆饕, 还是臭着个脸总是失踪的宗宁, 苏玄全给拽了出来。   这会儿他和祁寒雨拼命吼着, 夏晏、毕方、陆饕也向来还算配合,都跟着喊,苏玄最后再锤了下宗宁,宗宁一个踉跄,黑着脸张了张嘴:“加……加油。”   苏玄:“声音大点你个虚弱凤凰!”   宗宁:“?我才不虚弱!”   苏玄:“那跟我一起喊啊――姐姐美死啦!!!”   宗宁:“…………”   他们两边正是刚才华样娱乐天然系少女的粉丝,几个女孩子快笑疯了――几个大帅哥不顾形象演粉也就算了,竟然还要逼迫人家一个高冷大帅哥也跟着下海!   高冷大帅哥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也太好笑了吧!   华样娱乐粉丝团中,其中有一个女孩子算是这次线下应援的领队。   她憋着笑试着过去打招呼:“小苏总,你们怎么不花点钱请点人啊?”   祁寒雨傻傻没有脑袋,诚实抢答:“啊?因为我们没钱了啊,钱全都在鱼姐歌曲版权费上了,她的演出服都只花了189……嗷!”   他被苏玄狠狠锤了下脑袋!   苏玄一脸恨铁不成钢:还要不要脸了要不要脸了!   祁寒雨委屈摸头:不是,哥,你都在这喊得这么起劲了还要脸呢?   一旁,华样娱乐粉丝团惊呆了,笑喷了!   什么鬼哈哈哈哈竟然真的是没钱?!   小老板脸上吃屎般含恨看神棍小弟弟的表情太好笑了吧!   这会儿因为直播,全网的热度都是跟着联动的。   华样娱乐这场线下应援的领队是圈内大粉,一直在实时更新微博,不论是天然系少女的粉丝、其他训练生的粉丝,还是路人网友,都在关注她的消息。   温鱼出场后,很快他们就看见她更新了微博。   天然系天然呆v:“山了个海集体就在我们旁边,真的太好笑了[捂脸]   我问小老板怎么不请点人来喊喊,结果神棍弟弟率先抢答,说他们家没钱了,钱全都花在了温鱼姐姐的歌曲版权费上,连姐姐的初舞台演出服都只花了189[捂脸][捂脸]   小老板没来得及拦住傻弟弟,捶了他一拳,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拎回家去教育教育(不过有一说一真的都好好看[口水]这家公司的颜真的绝了)[口水])”   她的微博一出,评论区顿时炸了开来。   “我在直播间看到了!别家都是豪车接送,只有山了个海七个人打了两辆出租车哈哈哈哈哈!”   “那出租车上下来七个帅哥美女时我都懵了!”   “温鱼姐姐好美好美好美,还有那六个大帅哥闪瞎我眼睛了,不管是员工还是老板麻烦组团去参加男团选秀好吗?[可怜]”   “刚才差点以为山了个海是集体来走红毯的,后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除了姐姐,几个帅哥都穿着体恤衫和牛仔裤,神棍弟弟甚至只穿了个裤衩,是什么让我有了他们在走红毯的错觉?都是因为颜和气场啊![捂脸]”   “什么,189的演出服??[震惊]”   “不是都在努力开展副业了吗,怎么还会这么穷[笑哭]”   “大概是因为版权费太贵了……[捂脸]”   “天哪太好笑了!我好希望他们一起去接受主持人采访啊!”   那头,主持人已经由工作人员之口接收到了网络上的各种讯息,得知山了个海一出现,直播间热度又往上疯涨了一波――有不少网友闻讯前来看直播了!   看来山了个海的热度不可小觑,可不能随随便便把这家公司当网红公司来看待啊。   主持人精神抖擞,瞄了眼工作人员递上来的实时网络话题关键词,心里有了数,就等着温鱼走到她身边,开始采访。   而直播间镜头中,美艳的女人越走越近。   微风拂动着她海藻般的卷发,阳光描绘着她古典又艳丽的面孔。   温鱼一脸的漫不经心,等到走近,便美眸一抬,直直扫向直播摄像机,红唇微勾,露出一抹颇有兴致的笑容。   直播间弹幕疯了。   “我被这颜杀死了!”   “姐姐上我!”   “啊啊啊好好看好好看!!”   “这颜值,我不想等你C位出道了姐姐,你直接影后出道好不好?!”   “忍不住盯着姐姐的脸看呜呜呜呜!”   待温鱼站定,就连主持人都为温鱼的美艳而微微失神。   绝了绝了,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山了个海小老板到底哪里挖来的这么个宝贝……不对,山了个海全体都很好看,就连小老板自己都是盛世美颜啊!   主持人暗暗咋舌,等到明年男团季,不知道平台能不能把山了个海那几个男孩子请过来。   不过以他们现在这热度,指不定很快就要开录的其他男团选秀节目就会把这几个人给抢光了,根本轮不到他们明年……   打住止不住发散的思绪,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温鱼道:“温鱼你好,来,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做下自我介绍吧!”   语罢,将话筒递给了温鱼。   温鱼抬起手挥了挥,笑眯眯道:“嗨大家好,我是山了个海的温鱼。”   直播间弹幕:   “姐姐好美!”   “可恶,我应该在这之前去一趟A市吃一顿山海烧烤的!现在都见不到大美女了QAQ”   “姐姐,189的演出服是真的吗哈哈哈哈!”   主持人开始憋笑采访:“刚才看到你们公司老板在为你呐喊应援,今天是全公司的人都过来了吗?”   “嗯,对,”温鱼落落大方回答,想了想,又道,“啊,还有个弟弟半个月前被送去学校了。”   弹幕:   “什么?竟然还有一个宝藏弟弟?!”   “快把弟弟交出来!!”   “山了个海到底有多少宝藏!这家公司的爱豆不红没天理啊!”   主持人又试探着问:“老板亲自来送你,还有那么多师哥师弟看着……压力会不会很大?”   下一秒,所有人就看见温鱼挑起了眉梢,似笑非笑道:“压力?什么压力?姐姐我替他们赚钱来了,为我呐喊是他们应该做的。”   众人震惊。   那股唯我独尊的女王气场……   弹幕:   “杀疯了杀疯了!温鱼杀疯了!”   “女王力绝了绝了!”   “应该做的笑死我了,姐姐气场好强!”   “awsl姐姐快用你的高跟鞋踩我!”   “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弹幕飘了过去?”   主持人主持了四届选秀开场,不是没有遇到过自大或者嚣张的选手,却是第一次见到温鱼这种……   嚣张傲慢,却不惹人讨厌。   自信张扬,却不让人觉得虚假。   这个女人明明还什么都没干,只是一颦一笑,就让人心下臣服……   这、这就是天选抖s吗……   主持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道:“你来参加《爱豆强势逆袭》,目标是什么?”   温鱼微微一笑,对着镜头说道:“做C位,赚大钱,是我们山了个海的统一口号。”   ……   不论外面的世界因为她的言论掀起了怎样的狂澜,温鱼就这么淡定地走进了训练营宿舍。   行李早在之前就被寄了过来,此时此刻一个个都在大厅里摆放着。   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她的薄荷绿行李箱,温鱼就这么淡定地往二楼走去,开始寻找自己的宿舍。   这会儿手机还没被没收,已经抵达宿舍的选手们都在偷偷看直播,此时此刻见温鱼走了进来,纷纷投来了各种各样的目光,或惊艳,或兴奋,或警惕,或敌意。   温鱼一概当做没看见,压根懒得理会。   宿舍全都是六人间,总共十八个房间,已有大半被占领,是找已经有人的宿舍先混进去交朋友,还是独自开辟新宿舍等人上门,是个问题。   温鱼站在走廊中央,微一思索,脚步一转就想往刚才略过的一间空宿舍走去。   却不想她刚要转身,一道声音叫住了她:“温鱼,这边这边!”   温鱼停住,循声望去,看到了四个女孩子。   向她热情招手的是其中一个甜美系女孩。   温鱼之前没看直播,不知道这四个人是哪位,因此挑眉等着对方自我介绍。   甜美系女孩,也就是李云霄被温鱼那“你们是什么人自己报上名来”的眼神给噎了下。   她们团是这次的出道热门候选,所有选手可能会不知道其他竞争对手叫什么名字,却绝对不可能会不认识她们团!   可温鱼看她们的眼神,竟然就跟看路边厚脸皮搭讪的路人一样!   李云霄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尴尬,可人是她自己叫住的,这一刻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那个,我们是华样娱乐的天然系少女,我们宿舍还有两个位置空着,你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住?”   李云霄说完才回头看着另外三人,甜甜笑道:“大家都没意见吧?”   冷脸美女摇摇头。   温柔御姐笑着道:“当然可以,我也喜欢美女啊。”   而徐茉莉看着温鱼,若有所思。   温鱼听到李云霄的自我介绍后,却是把这个团的公司名字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眸色暗了下来。   她微微眯起眼,转过身,笑着轻轻道:“你们是……华样娱乐的?”   “对啊,”李云霄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只笑嘻嘻道,“听说沈赢老师辞职后,去你们公司了?”   李云霄的话一出口,冷脸美女和温柔御姐都愣了愣。   而徐茉莉怔了怔,惊讶道:“沈老师现在在山了个海?”   李云霄笑道:“茉莉你还不知道?沈赢应该已经教过温鱼姐姐了吧?是吧――温鱼姐姐?”   李云霄勾唇,直直看着温鱼。   而在李云霄的视线之中,温鱼缓缓扬起了唇角。   她笑眯眯启唇道:“是啊。”   李云霄可爱道:“那我们也算同一个老师教过的学生了呀,姐姐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啊!”   温鱼的嘴角越扬越高。   徐茉莉下意识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气,抖了抖,迟钝地疑惑打量着温鱼。   而温鱼则是盯着李云霄,笑眯眯道:“行,我也想跟你们好好聊聊呢。”   语罢,她拉动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沈赢来面试那一天说过的话依稀在温鱼脑海中回响着。   他垂着头,低低说道:“我上一份工作在华样娱乐,如果你们想知道我离职原因的话,去打听下就知道了。”   这个男人是一位优秀的舞者,也是一位优秀的舞蹈老师。   温鱼非常喜欢他,喜欢他的舞蹈,也喜欢他大胆的妆容和性格。   正因为喜欢,所以她也偶尔会想到这个问题――沈赢这么个妆美舞好的绝世小零(虽然沈赢没说但一看就是个小零号啦)到底是在华样娱乐遭遇了什么黑暗糟心事儿才会迫不得已可怜巴巴委屈难过悲伤欲绝自己提离职的?   现在,答案似乎自己送上门了。   过滤掉其他三个或懵或愣的美女,温鱼在203宿舍门口站定,居高临下,目光直接锁定李云霄。   李云霄下意识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谨慎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她看到面前的女人笑了笑,道:“那么今天起我就和你们一起住啦,请多多关照哦,妹……嘶,话说我今年二十二岁,我们到底谁姐谁妹?”   冷脸美女和温柔御姐都被温鱼惊呆了。   徐茉莉还是一脸的懵逼。   而李云霄……李云霄的脸色登时变得超级难看!   ……她今年二十四岁,在爱豆圈里算是大龄了,可她一直对外瞒着年龄,而且对外走的向来是可爱路线,所以开口叫别人一句姐姐,从未有人质疑过!   就算质疑,也没有人会这么拆台!   温鱼就不怕她们这番对话被摄像头拍进去吗?!   温鱼确实不怕,她就没有怕过什么东西。   她拍拍李云霄的肩膀,冷笑道:“从今天起,要麻烦姐姐多多照顾喽。”   李云霄攥紧了十指,指甲嵌进了掌心。   她猛地低下头,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念了遍温鱼的名字。   *   整场直播在一个小时后结束,彼时热搜已经高高挂满相关词条,几乎霸占了整个热搜榜。   除了“爱豆强势逆袭开播”“训练生”“华样娱乐天然系少女”等词条……其他最多的竟是山了个海!   “爱豆强势逆袭温鱼”“山了个海集体替温鱼助阵”“山了个海出租车”“苏玄声嘶力竭”……   热搜广场上也是笑翻一片路人。   “苏玄声嘶力竭是什么鬼为什么要单独上一个这样的热搜啊哈哈哈哈哈!”   “苏玄:我不要面子的?”   “山了个海承包了我今天一整天的笑点[捂脸]”   “迫不及待想要看初舞台了呜呜呜呜!”   “@山海娱乐苏玄快点把你的宝贝们送去男团选秀节目啊,我肯定每天为几位大帅哥打投!”   “话说又是出租车又是手工横幅又是189演出服,这家公司到底有多穷?”   众人笑话山了个海的贫穷时,也有对家眼红他们现在的热度,开始下水军黑。   “又开始营销贫穷人设了?”   “能开娱乐公司的会穷到什么地步,在这骗谁呢,还真有这么多人信?”   “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现在效果不是到了么?笑死。”   “娱乐公司老板能穷?想啥呢,笑死了我的家人们!”   却不想黑子这才刚刚下场,立刻就有人出来打了他们的脸。   话说回来,苏玄他们公司好歹开在一幢写字楼上,上上下下几十家公司的人,每天上班下班,多多少少都见过。   苏玄他们本来就长得好看,容易引人注目,更不用说一个多月前有两晚,苏玄带着祁寒雨骑三轮车从写字楼后门出发,更是惊呆了一众上班族。   见有人开始黑苏玄他们,同写字楼的人就忍不住了。   他放出一张一个多月前拍的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帅哥,一辆破三轮车。   三轮车上是一堆看不清楚的杂物,祁寒雨可怜巴巴抱着一只小白猫缩在角落,而苏玄则是穿着白衬衫西装裤,风流潇洒地……卖力踏着三轮车脚踏板!   这位博主写道:“我和他们在同一个写字楼上班,这张照片是一个多月前拍的,我就直说了,什么装穷!什么贫穷人设!什么娱乐公司老板一定很有钱!尼玛我就没见过他们公司有一辆公车!大老板小老板自己上班下班都不是地铁就是公交(我都遇到过嘻嘻),这一年来我唯一见过的交通工具就是这辆三轮车!三轮车啊兄弟们!你们知道我看到这辆三轮车时是什么心情吗?我很震惊,这家公司原来还有一辆三轮车!!”   这条微博一出,黑子们顿时失语,路人们也再次震撼,震撼完就是无情的狂笑。   “艹……博主竭尽全力锤实了山了个海的贫穷!笑死我了!”   “苏玄:我谢谢你哈兄弟[可爱]”   “笑死我了什么鬼[捂脸]为什么会是三轮车,连买辆Q//Q奇瑞的钱都没有吗小苏总?”   “天哪天哪我都怜爱了,怎么这么可怜[笑哭]”   “可怜中带着一丝好笑[捂脸]”   “神棍小弟弟可怜巴巴缩那儿,小苏总骑起三轮车来的架势还这么卖力,笑死我了!”   “世界名画:《俺们那些苦日子》”   “天啊我都想给他们打钱了!”   ……   山了个海上热搜上疯了,几个人的微博粉丝狂涨,可苏玄这次,不开心!   看到有粉丝来他评论区打趣说:“突然间能体谅小苏总了,189一套演出服已经很贵了呢!”   苏玄磨磨牙,回复道:“……原价1890呢!”   评论区登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价1890的衣服,很贵了好不好,别笑了,都不准笑![doge]”   “可恶,一帮坏蛋,小苏总这么穷了还要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折买来的衣服,不是小苏总买的便宜,是商家做慈善,打了一折呢[doge]”   “我笑到打鸣!”   “我笑到满地找头!”   “我笑到能吞下一个小苏总!”   “艹恐怖片了姐妹!”   苏玄……苏玄气死啦! 第26章   《爱豆强势逆袭》的初舞台同样会进行对外直播――为了流量, 直播时间被定在了晚上,大家吃完饭开始休息的时候,分三天完成。   至于剪辑版, 全都会在一个月后再陆陆续续开始更新。   夜宵摊的老客们都很关注温鱼的进展, 所以苏玄脑筋一转, 当即拍板, 直接在夜宵摊里搞起了投影直播!   第一天晚上, 夜宵摊的客流直接爆棚。   老李他们到得早,乐呵呵占据了最佳观影位置。   沈赢和另一名声乐老师自入职后一直闷在公司里,今天苏玄把他们也给请了过来,希望他们俩能更融入公司氛围。   沈赢秉持着自己的风格, 一如既往地化着大浓妆,穿着精致的着装。   最开始走进烧烤摊的时候,他有些不自在, 毕竟客流多了,多少还是会有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而他被安排落座的位置,隔壁竟然就是一帮大爷。   刚坐下去的时候, 沈赢就绷紧了精神。   哎, 怎么说,大爷是他最不会招架的群体……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大爷们还真的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开始上下打量。   沈赢都做好准备, 打算硬着头皮接受一番大爷们的社会教育了, 没想到大爷们打量完, 竟然摸摸下巴, 惊为天人道:“嘿, 小伙子妆化得不错啊!”   这是沈赢没想过的发展,他不禁一愣。   祁寒雨刚好过来,赶紧对老李他们介绍道:“这是鱼姐的舞蹈老师,跳舞很厉害的!”   老李他们一听,看沈赢的目光顿时就更加慈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一看这小伙就觉得不错,有他教,小鱼绝对能C位出道!话说小伙子你这妆怎么化的?能不能帮大爷我们也化化?我们啊,天天跟寒雨对戏,怎么着也该进阶一下,增强一下戏感了!戏服戏妆都得跟上!”   沈赢听了,哭笑不得。   演戏这事他知道,只是他没想到他们已经要迈向专业化了?   他忍俊不禁道:“化妆是可以,不过大爷你们肯定不能化我这样的妆,得跟着角色来……”   老李:“哎哎对,就是这样!专业的就是好啊!其实爷爷我啊,好多种角色都想试试,但是要搭配上服装和妆面才有效果嘛,什么唱戏的啊,流浪汉啊,奥运冠军啊,富婆啊……”   祁寒雨和沈赢:“?”好像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混进来了爷爷!   这头大家聊“对戏专业化”聊得热火朝天,那头影帝傅桓郁偷偷带了位神秘朋友来凑热闹。   苏玄直接把毕方送过去“陪客”,傅桓郁非常友好地朝苏玄露出了一个笑容:“今天这么忙,把毕方借给我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今天叫了人过来帮忙呢,你们去角落坐吧。”苏玄挥挥小手,表情十分鸡贼,感觉自己简直像青楼老鸨。   他们能不把影帝伺候好么,所以嘛,就只能牺牲下毕方啦!   傅桓郁也十分有绅士风度,就算听苏玄这么说了,依旧低头征求了下毕方的意见:“那么去旁边坐一下?”   自两人交换联系方式之后,傅桓郁时不时就会主动发消息给毕方。   有时候是聊工作上的事情,有时候只是聊一些日常。   看起来高贵如傅桓郁也经常会抱怨,毕方感到神奇之余,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似乎也在无形中,被这个男人消除了。   如今,毕方已经习惯了与这个男人之间的交往。   因此此时闻言,他也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后疑惑地看向傅桓郁身边那位长者。   傅桓郁注意到他的目光,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一位导演,最近闲着没事,所以我带他来你们这儿坐坐。”   顿了顿,他凑到毕方耳边,轻笑道:“他有一部即将开拍的电影缺一个演员,正在四处找人。”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毕方的耳边。   毕方敏感地抖了抖耳朵,无端地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他看向傅桓郁,迟疑道:“你……”   傅桓郁笑了笑。   毕方瞬间明白,傅桓郁这是主动在给他们递资源,想要帮他们一把。   就算再怎么迟钝,这一刻毕方的内心也不由有些触动。   毕竟如果不是真心想和他们做朋友的话,即使有过一次救命之恩,傅桓郁也完全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他低声道:“谢谢你。”   一片树叶悠悠荡荡飘到了毕方的头顶上,傅桓郁随手摘掉,温声道:“不用谢那么早,也得看谢导有没有相中的人。不过……他这次要找的,恰好就是非常好看的人就对了。”   随着傅桓郁的话音落地,毕方就发现,谢导的目光定在了某个方向,一脸的惊叹。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神明在世。   他立刻顺着导演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被苏玄拽来帮忙的宗宁正臭着一张脸。   苏玄叭叭地道:“咱们夜宵摊开这么久,就你和老爹还没来过,这说得过去吗?宗宁同志,你要学会融入集体!”   宗宁立刻眯眼道:“那陆饕人呢?”   苏玄十分机灵:“呵呵,你是想说我怎么就拽你不拽老爹是吧?你看,他这不是来了?”   苏玄一指前方。   宗宁顺着看去,僵住了。   ……陆饕还真来了。   不过他身旁带着的那个年轻男人是谁?   长得还不错,就是表情看起来不正经就对了,一直笑嘻嘻的,还对陆饕“勾肩搭背”。   宗宁狐疑打量。   苏玄说悄悄话:“上次他来公司的时候你不在,这是A势传媒现在的老板,叫原雀。”   宗宁愣了愣:“A势传媒老板?陆饕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的?”   苏玄哼哼笑着:“你惊讶太早了,你再仔细瞅瞅,瞅出点什么没?”   宗宁挑挑眉,继续打量两人。   陆饕朝他们俩憨憨地挥了挥手,便带着原雀在一个角落位置坐下,开始看菜单。   宗宁正想说有什么好瞅的……   就看到原雀手托着腮,盯着陆饕的侧脸,盯着盯着……就笑眯眯凑过去亲了一口!   宗宁:“!”   他如遭雷劈。   苏玄乐死了:“想不到吧?咱们老爹有艳福啦!”   宗宁震惊到失语!   ……   八点整,夜宵摊的位置全部坐满,而直播也正式开始。   苏玄和宗宁两个人手忙脚乱赶烧烤,那头直播视频里,训练生和导师们也已经全部入场,开始初舞台表演。   ……   严笑笑是一名大一学生,正值暑期,今晚偷偷摸摸带着好姐妹来了山海烧烤摊,此时此刻正坐在一个绝佳观影位置。   之所以说是“偷偷摸摸”,是因为,她是山海娱乐的黑粉。   ――没错!虽然山海娱乐也才火了没多久,但她已经是他们的黑粉了,因为她觉得这家公司太会营销,温鱼进了这一届《爱强》,也一定会全程想办法博眼球,夺走她正主的热度!   因此严笑笑打定了主意,她要深入敌营,山海娱乐有任何骚操作,她都要第一时间拍下证据,发到网上,让他们身败名裂!   此时此刻,严笑笑戴着黑色口罩,手中偷偷攥着一个小相机,正在警惕地左瞄右瞄,观察敌情。   很好,小老板及冷脸大帅哥在她们西北方向,两人正忙得不可开交。   神棍弟弟在她们正前方,正在跟一帮平均年龄五十五的大爷们以及一位男士探讨……探讨美妆???   严笑笑有一丝凌乱。   另外,山海娱乐大老板在她们的斜后方,跟一个大帅哥不清不楚,黏黏糊糊很久了!   好友也在偷看着那儿,这会儿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鸡叫:“啊啊啊帅哥亲叔叔了!”   严笑笑扭头伸脖子急切问:“什么什么!我都没看到!”   好友:“他们的手都在下面,你信不信他们在摸手手!”   严笑笑咬牙:“可恶太黑了我看不清楚!”   说完严笑笑就悚然一惊,不对!她不是来追cp的,她是来探查敌情的!差点被带跑了!   她立刻克制住自己,深呼吸一口气,慧眼如炬地横扫整个烧烤摊。   毕方小哥在角落里,和两个人呆在一起,那两人是谁严笑笑不知道,她只是依稀觉得其中一个有一丢丢像影帝傅桓郁……但是肯定是她的错觉,今天人这么多,影帝怎么可能会过来?   还有那个叫夏晏的漂亮哥哥,今天没看到他,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严笑笑失落地撸撸蹲在他们这一桌的美貌小白猫,叹了口气。   ……不、对!她不是来追漂亮哥哥的,她是来探查敌情的!   猫咪夏晏抖了抖,扭头看了眼正在撸他的女孩子,一脸茫然。   也在这时,第一组选手开始了初舞台。   顺序都是节目组提前安排好的,一般不会上来就给观众们王炸,因此最开始上台的选手,不是平平无奇,就是走喜剧人路线。   而严笑笑粉的那个小爱豆,就是第一组的选手。   小爱豆一出场,严笑笑就紧张了起来:“来了来了。”   好友赶紧关注。   直播中,第一组选手总共有四个人,由两家公司的训练生拼成,临时队名叫做“XXX女孩”,没啥新意。   歌曲响起后,四个女孩子就分了开来,最中间的那个女孩子最先开始演唱……   夜宵摊里总共几十个人,这么多双眼睛正在和严笑笑一起关注她喜欢的小爱豆,让她的心脏都“扑通扑通”直跳。   她的小爱豆没什么名气,以前参加过另外一档选秀节目,却惨遭一轮游。   可严笑笑就是在那档节目中,记住她的。   小爱豆长得很可爱,带点婴儿肥,唱歌和跳舞都属于中间水平,但非常努力。   老师批评,她从来不会失落,微笑以待,课后便默默练习到凌晨。   输掉比赛,别人都在哭,只有她安慰着队友,安慰完之后,才躲掉镜头,进了卫生间,在里头呆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一轮游结束,她回到公司,没名气没资源,换成其他爱豆,可能已经想尽办法去转影视圈了,可她还是经常在微博上传练习室视频,舞蹈功力一次比一次好。   在严笑笑高三最痛苦的时刻,就是她的小爱豆支撑着她的精神,让她熬过了最艰辛的一段时光。   此时此刻,看着小爱豆行云流水般的有力舞蹈,严笑笑眼睛里都冒出了泪花,心潮澎湃……   然后她看到她的小爱豆张嘴……   ――唱了一段rap???   严笑笑歪了下,差点一屁股摔下去!   好友震惊道:“你家爱豆是rap担当啊?”   严笑笑着急道:“不是!我以前从没听过她唱Rap!”   而她的小爱豆一开始唱Rap,烧烤摊里就有人开始笑了。   因为她的小爱豆唱得十分生涩,完全是新人的状态,严笑笑是她的粉丝,都听得有点头皮发麻……   她心里难受了起来,她的小爱豆就算vocal再差也不至于去唱Rap啊,还是说这四个人里没有一个人想唱rap,所以最后才推到了她的小爱豆身上……   她甚至听到邻桌有人悄声道:“这组果然是喜剧人人设吧?”   “哈哈哈这Rap唱的……”   严笑笑红了眼眶。   才不是呢,她爱豆可是很认真地在表演,才不是哗众取宠……   就在这时,一盘子烧烤在他们位置上放下,同时,一道清亮的嗓音响了起来:“还好吧?这一看就是第一次唱rap,能唱成这样就不错了,反正比我好。”   严笑笑一怔,猛地抬头。   是山海娱乐小老板苏玄。   他正在对她们邻桌那几个男生说话。   邻桌男生听到了,笑道:“老板你可是素人啊,跟人家专业的去比?”   苏玄正儿八经道:“要是他们这么专业那还用得着节目组导师教啊,直接出道不就得了,你们可不能这样啊,要是温鱼出场你们笑话她我可是不给你们打折的!”   “哈哈哈哈别啊别啊!”男生们立刻摆摆手,“哎,不过这美女估计也是迫不得已接下这段Rap的,她刚才唱了一段,明显比rap好听啊。”   “没办法吧,歌里既然有Rap,那就总得有人顶上,”苏玄看了眼直播视频,真心实意说了句,“我倒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明知道自己唱得不行还敢挑下这个胆子,还蛮有勇气的。”   苏玄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他觉得练习生嘛,总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因此这会儿有哪里做得不好都情有可原,只要态度够认真就行了。   而这个舞台中那位唱rap的小姑娘很认真啊,此时此刻听rap导师批评,也没有吊儿郎当,更没有上来就上演哭戏,而是专注地听着,点着头,一看就是听到了心里去的。   挺好的一姑娘么。   苏玄语罢,正想走,突然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目光,低头一看被吓了跳。   ――好家伙,这桌这位小妹妹正泪眼汪汪看着他呢!   苏玄傻眼了,慌张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呜,没事!”严笑笑仰望着苏玄,泪眼朦胧,只觉得这一刻苏玄在发着光……神仙一样的光辉!   苏玄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一头雾水地安慰:“没事没事,别哭哈,有什么问题都跟我们说,那个,你喜欢吃鸡翅不,我送你几串烤鸡翅怎么样?”   严笑笑一愣,破涕而笑。   看到女孩子哭的第一反应就是送几串烤鸡翅?   严笑笑摇摇头,擦着眼泪,吸了吸气笑道:“没事啦,谢谢你哦小老板,你人真好。”   苏玄犹豫了下,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试探问:“你是这个爱豆的粉丝?”   严笑笑和她好友都愣住,没想到苏玄就这么猜到了。   严笑笑一瞬间还有些紧张,怕苏玄识破她来探查敌情的目的。   却没想到苏玄立刻道:“别哭嘛,你看你爱豆被批评了都没哭,你们粉丝也要坚强一点。”   严笑笑又崩盘了,她真的没想到苏玄会安慰她,哽咽道:“嗯,就是,做//爱豆真的好难啊。”   苏玄也一本正经聊开了:“那是,除非本来就有天赋,又有运气,一下子就能爆红,不然哪个爱豆不是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出头的?你们粉丝不坚强一点,又怎么陪她走到最后呢是不是?你看,偶像要给粉丝树立榜样吧,你们爱豆在给你们树立一个很好的榜样啊!”   严笑笑下意识地看向直播视频。   面向镜头的那个女孩子就如她记忆中那般,认认真真听着所有导师的反馈,没有一丝的挫败与退却。   她明明那么瘦,也不高,小小的一只。   在严笑笑的心中,却像是一座小山一般,稳重,扎实。   她在给她们树立一个很好的榜样呢。   严笑笑的眼泪顿时“哗”一下瀑布般流淌下来。   苏玄:“…………”   擦,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妹妹!妹妹你没事吧?!”他崩溃地赶紧从祁寒雨他们那桌扯纸巾过来。   好友也连忙拍拍她的背!   严笑笑却哭到窒息,哭到打嗝:“呜呜呜没错!我要坚强点呜呜呜!小老板你人真好呜呜呜呜!”   直播中,rap导师亲自下场,教了小爱豆一段,让小爱豆不要害羞,大胆唱出来。   而小爱豆抿唇笑了笑,当着众人的面,深呼吸一口气。   再次启唇时,她节拍精准地唱出了一段词,竟颇有些气势。   前头,祁寒雨下意识地说了句:“哇,好听诶!”   而蹲坐在严笑笑他们这一桌上的猫咪夏晏……其实从这个舞台最开始,他就莫名认真地看着,左歪歪脑袋,右歪歪脑袋,眼睛放光。   此时此刻,他突然……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众人震惊。   夏晏抖了抖耳朵,端坐得抬头挺胸。   严笑笑和苏玄俱是一脸震撼!   这只猫(夏晏)刚才这是唱了段Rap?!   ……苏玄回过神,抽搐着嘴角道:“你看,你家爱豆……榜样做得很好。”   连猫都学会rap了呢……   严笑笑都傻了,反应过来后,捂住嘴,“噗”一声笑了出来!   ……   有了这一遭,严笑笑对山了个海彻底改观了。   不接触不知道,一接触就彻底沦陷,山海娱乐的小老板苏玄也太温柔了吧!   坐在她们前面的那个神棍弟弟也好直率,后来又夸了一次她家小爱豆唱歌也好听,夸得严笑笑心里怪兴奋的。   还有小猫咪,刚才那段rap唱得也很好!   后来等到温鱼出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唱跳了一支舞,更是直接把在坐所有人,包括严笑笑给惊艳了!   温鱼本就长得美貌,在妆容点缀下,她的美貌更是成了一种凶器,直直地就能杀入所有人的心中!   而她的舞蹈,竟也非常优秀。   力度到位,肢体舒展,大胆的舞姿,嚣张又自信的笑容,把评委们都杀了个遍!   Rap导师甚至捂住了嘴,满脸通红。   严笑笑抓着好友小声尖叫:“啊啊啊太性感了吧!我要转粉了!”   好友笑道:“不再探察敌情了?”   严笑笑:“探查个屁!山了个海都是好人!”   说完她就激动地发微博:“今天去山海夜宵摊吃了一顿,顺便看了第一场直播,我们家小爱豆果然优秀!虽然rap还有欠缺,但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马上努力补上去的!另外温鱼姐姐也好美好美好美,我要转粉了,189的裙子也挡不住姐姐的美貌!”   她算是她们小爱豆粉圈里的大粉,这条微博一出,底下很快就有人评论。   “笑死,笑笑你不是很讨厌温鱼的吗?”   “是的,我们的小爱豆最棒啦!”   “你真去山海烧烤摊啦?探查到敌情没哈哈哈!”   严笑笑:“呜呜呜呜我错了,姐姐好美,姐姐日我!也没啥敌情好探的,是我太猥琐了,实际上小苏总他们人超好!刚才我看到小爱豆被批评,都哭了,小苏总竟然很快就意识到我是她的粉丝,还安慰我一通,把我感动得哭得更起劲了!”   “惊,小苏总人这么好的吗!”   “他竟然没把你赶出去?去他们烧烤摊追别的爱豆?哈哈哈哈!”   “小苏总安慰什么了?好奇!”   严笑笑:“他说,偶像就是要给粉丝树立榜样的,而我们的偶像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所以以后不论我们的小爱豆遇到什么挫折,我们都要和她一样坚强,生活中也要努力成为她那样的人呀!”   *   温鱼最终拿到了全场第一个A评级,率先坐上了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位置。   她笑得自信,笑得张扬,双腿交叠,背靠水晶座椅背,仿佛这生来就是她的位置。   而她的对面,无数双眼睛正看着她。   有咬牙切齿的李云霄,有目光坚定的徐茉莉,还有其他……   烧烤摊中,看着直播里的温鱼,陆饕只觉得一阵欣慰。   ……他们作为一家娱乐公司,终于正式开张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原雀在他耳边低笑道:“开局不错啊,陆叔叔。”   烧烤摊这么多人,他们两人却坐得极近,像是与周围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这种感觉多少让陆饕心里产生了点不为人知的甜意,但他好歹是个成年人,知道点分寸。   于是他努力绷着,轻咳一声,瞄了原雀一眼:“嗯,这次确实多亏了你。”   他努力想正经,原雀捕捉到他这一瞄,却是笑眯起了眼,舔了tian唇道:“也算不上,以陆叔叔你们之前那样的热度,就算我们不认识,我也肯定会让人找上门来,请你们上节目。”   “不过如果是让员工上门的话,”原雀慢慢说道,“我和陆叔叔也就永远不会认识了吧?”   陆饕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个表情让原雀愉悦地笑了起来。   陆饕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老脸一红,立刻板起脸,压低声音道:“周围这么多人,你正经点。”   原雀却反而伸出手来,大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陆饕的下唇。   陆饕被吓了一跳,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处男――虽然现在也不是了――登时被他弄得满脸通红。   他赶紧把原雀的手给扯了下来,原雀却反握住他的手,忽然道:“陆叔叔,我们去开FANG吧?”   陆饕愣住。   原雀单手撑着下巴,单手玩着陆饕的手指,微敛了笑容,缓缓说道:“从那一晚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只能跟陆叔叔约会,不能做别的,我有点忍不住了。”   喧嚣的笑声中,漫天的星光下,他定定地注视着陆饕,说道:“我喜欢陆叔叔,陆叔叔也喜欢我的,是吗?”   原雀这猝不及防的话题让陆饕有点懵。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可心中依旧有那么一丝无法挥去的迟疑。   原雀靠近过去。   他们在角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原雀竟然直接轻轻yao上了他的耳朵,呼吸。缠。绕在他的耳边,嗓音微哑:“陆叔叔?”   陆饕喉结滚动,条件反射想推开他,却推不开。   不仅因为原雀年轻力盛……   也因为他,没有推开。   他是妖怪,他的双手拥有无尽的力量,就算是想要杀死一个人类,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然而他推不开原雀。   如此踌躇,进退两难。   原雀低声道:“陆叔叔,你到底在迟疑什么?”   陆饕有些打颤,他深呼吸一口气,咬咬牙,索性反问:“你说呢?”   两人对视,寂静的几秒钟。   原雀蓦地笑了:“因为我始终没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只要我说了,你就会承认你喜欢我了吗?”   陆饕一僵。   原雀盯着他道:“只要我坦诚了,陆叔叔你也会坦诚的,是吧?”   陆饕动了动唇。   原雀不再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把他拽了起来,道:“那么走吧,陆叔叔。”   陆饕一瞬间竟有些慌张:“原雀!”   原雀回过头来,笑眯眯道:“陆叔叔,今晚别想逃哦。”   陆饕愕然。   然而这一瞬间,竟好像有电流窜进了他的脊椎骨,直至大脑一般――他的身体在战栗。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走,却迈不动步。   想甩开原雀的手,又不想甩开。   陆饕心想,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纠结的?   明明一直以来,他对于自己要如何活在这个世界上,有着非常明确的方向。   苏玄曾经说过的话回响在脑海。   “喜欢就大胆去试试呗,来人间这一遭,还不体会下谈恋爱的感觉,那活几百年不无聊吗?”   陆饕放弃般地卸了全身的力道,苦笑道:“你这孩子,是肉食动物吗?”   原雀勾唇:“陆叔叔今天才知道?”   “我可是个无肉不欢的人。” 第27章   苏玄正在给烤串刷酱汁, 注意到角落处,陆饕和原雀两人突然起身离开,茫然道:“诶,他们两个这么快就走了?”   虽然直播已经结束, 但这才十点呢, 对很多人类而言都还算早吧。   苏玄本想着等空下来, 借机跟原总套套近乎来着,结果那两人就拉拉扯扯地走了?   老爹还满脸无奈又通红, 鬼鬼祟祟的。   宗宁头也不抬, 面无表情地对付着手上的烤串:“去开FANG了吧。”   苏玄:“?!”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宗宁。   宗宁平静道:“不然人家两个情侣半夜不干正事陪你来聊天?”   苏玄一个激灵, 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不怪他没想到,实在是他理论丰富, 实践经验却为零, 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那地方去来着。   没想到老爹和原雀都进展到这地步了――速度好快!!   苏玄一脸惊叹, 看看陆饕原雀的背影, 又看看宗宁,贼兮兮道:“你好懂哦。”   “……”宗宁无语道,“那个方向不是本来就有一家酒店?”   这条街往前, 就在之前影帝傅桓郁出过事的会所马路对面,就是一家亮堂堂的五星级酒店, 最低客房价都是一晚上1088, 不是他们这等贫困人民住得起的, 当然,对于原雀来说应该只是洒洒水。   不过――   苏玄小声道:“原总这么有钱, 直接回家里不就行了?”   肯定有更舒服的大别墅吧。   宗宁的语气依旧非常平静:“人家着急的话, 酒店凑合凑合就行了吧。”   话音落地, 苏玄就亲眼看着原雀脚步一停,拽着懵逼的陆饕直接拐进那家酒店。   苏玄:“……”   年轻人如此血气方刚,老爹扛得住吗?   想罢,他又忍不住一脸惊叹地对着宗宁说了一句:“你好懂哦。”   宗宁:“……”   宗宁的额头跳起了青筋,他忍无可忍道:“那个,你手头上可以快一点吗?”   “好好好,”苏玄赶紧继续刷酱汁,嘴上却嘟哝道,“再快也得开到半夜才能收摊嘛。”   宗宁深呼吸一口气。   木炭的热气不断地拍打在脸上,就算一旁有先前温鱼买来的空调扇也无济于事。   宗宁讨厌炎热的天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窒息。   他低气压地说道:“下次不要再找我来干这种事。”   听到这话,苏玄一顿,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说道:“那你想做什么?”   他叭叭说道:“现在温鱼进训练营了,夏晏、祁寒雨和毕方都在努力经营这个烧烤摊,老爹也在拉资源,你呢?我们招到舞蹈老师和声乐老师之后,你还是一直没来过公司吧?”   烧烤摊中,还有不少客人在持续地落座,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中。   而在小推车后头,只有苏玄和宗宁两人。   苏玄说着说着,就轻声道:“宗宁,你跟我们在一起,到底想做些什么呢?”   宗宁手上的动作跟着停顿了下来。   他们不曾讨论过这个问题。   苏玄是最晚进入山了个海这个集体的,却是融入速度最快的。   而据陆饕所说,最早与他搭伙的人便是宗宁,可如今最远离这个集体的人,似乎也是宗宁。   他总是不见踪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做什么。   他们看似是与宗宁最亲近的人,却谁也不了解他。   这真的很奇怪。   凤凰本应是一种非常亲人的妖怪,本性注定了他们会非常热爱这个世界。   可是宗宁的性格,却仿佛与凤凰的所有本性背道而驰。   冷漠、傲然,不屑一顾。   两人之间有了一段沉默。   苏玄叹了口气,有点头疼。   公司里那么多人,也就宗宁,时常让苏玄不知道怎么交流。   他将手中烤好的串放进餐盘里,想了想,突然停了下来,面对宗宁,道:“宗宁,如果遇到问题的话,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会帮你的。”   宗宁一僵:“……我没有什么问题。”   苏玄眉头拧了起来,看着他:“撒谎。”   宗宁的眉头也皱了皱,语气变得更为生硬:“我说了我没有问题。”   “你一直在撒谎,”苏玄直直看着宗宁,这一刻也懒得陪他演戏了,直截了当道,“宗宁,你其实是一代妖怪吧?”   这话一出,宗宁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一代妖怪与二代妖怪有许多不同。   譬如诞生方式与寿命。   一代妖怪由天地孕育而生,能活上几千年;二代妖怪却和普通人类一样,由父母生育而来,寿命也别无二致。   譬如灵力强弱。   一代妖怪的灵力,与二代妖怪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但灵力越强大的妖怪,越擅长收敛力量,因此许多一代妖怪,譬如苏玄和陆饕,平时都会将自己的灵力收敛得一干二净,但祁寒雨他们就做不到这一点。   又譬如灵核。   二代妖怪没有这种东西,一代妖怪却有,这是他们身体里与心脏同样重要的存在,是他们沉睡、重生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他们整个公司,除了苏玄和陆饕,其他几只都是二代妖怪――这是所有人一直以来的认知。   然而其实他们当中,还有第三只一代妖怪。   这件事恐怕连老爹也不得而知。   ――苏玄曾经某一次偶然接触宗宁时,感受到了他体内的灵核。   那颗灵核静悄悄藏在宗宁身体深处,若不是宗宁不小心露出了破绽,恐怕直至今日,公司里都无人会发现这个真相。   然而往日里,宗宁的灵力溢散程度,就跟普通的二代妖怪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他故意为之,还是因为遇到了什么问题,不得已为之?   苏玄不知道。   他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该一直装作不知道――毕竟即使宗宁生性冷漠,又有所隐瞒,苏玄也知道,他对大家没有恶意。   所以,宗宁不想说,苏玄是不是也该保持沉默呢?   ――至少在今天之前,苏玄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最近宗宁的行踪越来越奇怪,苏玄忍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戳破那层纸,倒也是个合适的时机。   苏玄的话音落地,宗宁就彻底僵在了那里。   苏玄也知道他突然戳破这点来得很突兀,可既然提都提了,那就得说明白。   他无奈道:“你到底想干些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找些什么东西,真的不能告诉我们,让我们帮忙吗?”   听了这话,宗宁却是扯了扯唇角,道:“你觉得我在找东西?”   “不然你整天一点正事都不干,在外面干什么呢?”苏玄实在不解。   宗宁垂下眼:“不,我不是在反问你,我是觉得你说的没错。也许我是在找一些东西,只是目前为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找些什么。”   苏玄愣了愣,突然明白了过来,试探着问:“你跟我一样也失忆啦?”   宗宁吐出一口气,抓了抓头发,也放弃挣扎了,坦白道:“你是当初因为灵核破碎过,所以才会失忆的吧?我不一样,我的灵核一直好好的,我也只有一段记忆出了问题。有人跟我说,不用去在意那段记忆,等到时机到了,我就会回想起来,但是……”   说到这里,宗宁又停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坦白这件事,这让他很不习惯。   然而他的情况非常特殊,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他也知道苏玄今天突然提到这个话题,并不是有什么不满,说到底,还是因为关心罢了。   宗宁最终看向苏玄,说道:“反正你不用担心什么,我曾经确实遇到过一些问题,而那些问题到今天还没有解决。但那只是时机的问题,时机到了,问题就会迎刃而解。我也不是故意隐瞒自己身份,只是我的灵力现在只有这种程度。”   苏玄怔了怔。   能让一只一代妖怪的灵力缩减到这种程度,那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问题。   但宗宁话说到这种程度,苏玄也只能皱皱眉道:“好吧,只要你确定没事就行……”   顿了顿,他郑重道:“但是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跟我和老爹讲啊!”   “会的,”说到这里,宗宁都忍不住笑了,他挑眉道,“不过话先说在前头,你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确实什么都不想干。陆饕没跟你说过?我最早跟他认识的时候就说了,我不喜欢赚钱,我觉得赚钱很烦。”   “……”气氛突然来了个急转弯,苏玄猝不及防,“不是,你不赚钱怎么过日子啊,为什么你能把喜欢游手好闲说得这么坦坦荡荡!”   宗宁嗤笑:“不说得明白点,你指不定还要追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伤心往事,才会让我一蹶不振失去对生活的热爱,所以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不,我就是讨厌干活。”   苏玄:“!!!”   擦,这才是他们公司里的终极咸鱼啊!   这一个大帅哥怎么就能做咸鱼做得这么毫无愧色!   貔貅不允许!   苏玄斯巴达了起来,正想对宗宁进行一顿金钱观教育,忽然之间他和宗宁手腕上的灵力表鸣响了起来――   不止是他们两个,祁寒雨,还有不远处角落里的毕方,所有人的灵力表都响了。   角落中,傅桓郁正聊了一半,就听到毕方手腕上那块奇奇怪怪的表发出响声,而毕方马上低下头查看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傅桓郁眸光一转,不动声色问道:“怎么了?”   “没事……”毕方嘴上这么说,却抬起头,看向苏玄和宗宁那边。   烧烤摊中,祁寒雨和老李沈赢他们都已经把明天的妆容给研究好了,灵力表一响,祁寒雨就懵了懵,回头叫道:“哥,响了!”   “看到了看到了。”苏玄和宗宁一脸凝重。   ……因为他们发现,灵力表表盘上指引的灵力爆发地,是他们的夜宵摊正前方,距离两百米……   ――尼玛那不是老爹他们刚进去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吗?!   宗宁和苏玄的嘴角抽搐了下,这一刻,两人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   两人对视一眼――派谁去?   一旁,第一次听到灵力表响起来的祁寒雨已经兴冲冲站了起来,大有终于要到他上场的气势。   不远处的毕方见状要走过来,一脸认真。   小猫咪夏晏今天没戴灵力表,可他听到声音了,也茫然地站起了身。   ――可老爹和男朋友出去开FANG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让更多人知道啊!   苏玄当机立断,抽着嘴角制止他们:“那个,我和宗宁离开一下,寒雨,毕方,你们先过来接手,帮下忙!”   祁寒雨一愣,马上变得愤愤不平:“怎么又不让我去啊!上次小宋就把我给抛弃了,难道苏哥你以后也要彻底抛弃我?”   苏玄:“小孩子给我坐下!”   祁寒雨:“?!”   还是毕方懂事,一看苏玄和宗宁那微妙的表情就知道估计有些难言之隐,立刻就和傅桓郁说了声,过来道:“哥,你们去吧,这里有我和寒雨看着。”   祁寒雨却不开心,他倔强地站起来道:“不行,这次我一定要跟着去――”   话都没说完,他就看到苏玄和宗宁两人脱掉围裙就跑!   祁寒雨:“???”   你们到底为什么不带我玩?!   祁寒雨心态崩了!   *   两百米的距离,跑两步就到了。   进酒店的时候,苏玄还在喘着气纳闷:“是老爹吗?可他不是跟原雀出来……那什么的吗,为什么突然会灵力爆发?出事了?靠,手机都忘记拿了,本来打电话问一下。”   真是关心则乱啊。   “先上去再说吧。”宗宁看着灵力表,灵力表显示爆发地点在他们上方,估算距离,大概是八到九楼的样子。   他们瞅准时机,跟着一个住客一起进了电梯。   住客刷了下卡,按了自己要去的层数,宗宁则是先按了八层。   电梯速度很快,所幸抵达八层后,他们就发现他们和灵力表指引的轨迹重合了,再左转跑十米就能到目标地点――是807房间!   两人在门口停下,能够感觉到汹涌澎湃的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扑面而来。   那灵力的外释程度,绝不是二代妖怪能拥有的,而这家五星级酒店,此时此刻还能有第二只一代妖怪吗?   几乎是瞬间,苏玄就彻底确定,这间房间里头此时此刻的人,绝对是老爹!   但老爹可是一只一代妖怪啊,会有什么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致使他灵力崩溃外泄?   苏玄和宗宁都紧绷起来,这一瞬间,脑袋里齐齐幻想了许多。   难道是原雀?原雀有问题?   能让老爹都对付不了,难道原雀也是一只妖怪?   可是如果能收敛灵力到让他们完全无法察觉,那只有一代妖怪能做到!   原雀是一只一代妖怪?他和老爹有仇,所以刻意接近老爹,等老爹陷入到恋爱当中,对他没有防备了,再趁机一招……   苏玄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宗宁按住他的肩膀,沉重道:“别紧张,不管等会儿看到什么,都要冷静,如果连你都崩溃了,还有谁能上阵?别忘了,我现在的灵力只有二代妖怪的程度。”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嗯。”   定了定心,苏玄郑重地按上了门铃。   “叮铃铃”,一串欢快的铃声响起。   苏玄按完就愣了下,迟疑道:“按门铃会不会没人应?”   如果这会儿里头血流成河,老爹躺地不起,那凶手原雀肯定不会来应门。   原雀原雀,雀啊,他肯定是只鸟妖,指不定这会儿已经从窗户那儿逃逸了!   而就如苏玄所想,门铃响起几秒钟,房间里都无人回应。   苏玄承受不住了,他觉得里头肯定完蛋了,忍不住痛哭失声喊道:“老爹!!”   宗宁咬牙道:“破门而入吧!”   苏玄:“呜,但是破坏酒店客房门要赔多少钱啊?”   宗宁:“那你总不能让人家酒店服务员来开门吧?如果里头陆饕是原形怎么办?”   苏玄:“呜,你说得对!”   宗宁当机立断:“破门而入,扛起陆饕我就变成原形,我们也从窗户逃――”   话还没说完,“咔嚓”一声,门开了。   苏玄和宗宁一停。   门只开了一条缝。   静默一秒后,才幽幽、幽幽地被打得更开……   而从门后,陆饕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只穿了条内裤,耷拉着肩膀与脑袋,面如土色,仿佛人生走到了尽头一般,眼睛里都没有光了。   见到两人,他也只幽魂一般喃喃道:“啊……阿玄……阿宁……你们来了啊……”   苏玄愕然,连忙冲上前扶住陆饕:“老爹,你没事吧?!”   他紧张地查看陆饕浑身上下。   宗宁第一时间越过陆饕,闯入里头,目光凌厉地扫视房间一整圈……   然后困惑了。   他回过身,困惑地问:“原雀人呢,怎么就陆饕你一个?”   苏玄闻言也立刻闯进房间里,愣在了当场。   确实,整个房间不见原雀。   床边只开了两盏小夜灯,营造出来的光线幽暗而暧昧。   依稀能看清楚地上散落着两个人的衣物,陆饕的一条裤子还被甩飞到了沙发上。   床上被褥凌乱,一只还未来得及拆开的tt挂在床的边缘,充分召显着之前两人正打算干什么。   不是,衣服都脱了,tt都拿出来了,原雀人呢?怎么就老爹一个人在?而且老爹还这么崩溃?   苏玄脑子一转,又立刻悲戚了――   一定是原雀脱了衣服才发现自己对老爹起不来,逃走了!   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逃走了!   这换成谁不崩溃?!   苏玄回过身,按住陆饕的肩膀,痛心道:“老爹你不要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陆饕失魂落魄:“嗯,我要跟世界拜拜。”   苏玄一惊,悲伤道:“只是失恋而已,不要放弃生命啊!!”   陆饕凄惨地笑了笑:“嗯,生命,我的肚子里正有一个生命……”   苏玄崩溃:“老爹,你就算再爱原雀,也不能什么都还没干就幻想自己怀上了原雀的孩子啊!耽美生子小说你最近是不是没少看?我跟你说――”   宗宁按住了苏玄。   苏玄挣开他,继续道:“老爹我跟你说,这种小说你可当不得真,你――”   宗宁忍无可忍:“苏玄,你看这个!”   他的手指着老爹的肚子。   苏玄定睛一瞧,老爹肚子上有几个暧昧的红红点点,有几个都快接近裤子边缘了。   他大为震惊,扭头嗔怪:“你往哪里看呢?”   宗宁额头上的青筋开始跳动:“不是,都亲到这地方了还能临阵逃走吗?能不能下嘴不是脱衣服的时候就该知道了吗?”   他真是差点被苏玄带跑偏。   苏玄宕机,茫然思索起了关于一个男人到底要做到哪个程度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直男还是基佬的问题。   而那头,陆饕惨淡一笑:“那个,忘了告诉你们,其实我和他认识的第一晚就上chuang了。”   苏玄震惊:“这时候还来跟我们秀恩爱?”   “……”宗宁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挑战忍耐力极限,他深吸一口气问,“所以呢?既然第一晚都顺顺利利了,今天晚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人到底去哪儿了?”   陆饕抬起手,两眼无神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我说了,我肚子里有一个生命……”   苏玄和宗宁:“???”   两人有点懵逼,张了张嘴还想问。   可突然之间,他们就反应了过来,表情渐渐变得震撼。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陆饕的肚子。   陆饕看向他们,像笑又像哭,表情扭曲,已经快疯了:“哈哈,哈哈,厉害吧,我刚才一不小心――”   “――把他给整个吞进去了呢!”   苏玄和宗宁倒吸一口凉气。   苏玄下意识看向陆饕的屁股。   陆饕脸一绿:“不是用那里!!”   对哦,tt都没拆呢。   苏玄回过神就抱住了头,不敢置信道:“老爹,你就算是饕餮,也不能什么都吃啊!”   听到这话,陆饕也颤抖着抱住头,彻底哭了:“我知道,我知道啊!我就是一个激动,没忍住!”   “我现在该怎么办?”陆饕六神无主地喃喃,“我及时把他给放进了我的空间囊,所以他还好好活在我的肚子里,但是我不敢把他放出来!放出来我要怎么跟他交代他跟男朋友亲着亲着就被男朋友整个给吞了进去这种事情?!”   陆饕崩溃:“他会知道我是妖怪的啊!他一个普通人类,能接受这种事情吗?!” 第28章   陆饕真的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这种遭遇, 活了这么几百年了,这简直是费尽他的脑细胞都想象不出来的奇葩发展。   他觉得他需要找个角落,花上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苏玄谨慎道, “你……你还打算把原雀关你肚子里二十四小时呢?”   陆饕忽然两眼放空:“也许我和他可以永远这样在一起……”   “……”苏玄, “老爹你醒醒!!看不见摸不着的男朋友是没有意义的!!”   宗宁捂额:“你们都冷静一下!陆饕, 你先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陆饕怎么就会激动到把原雀整个给吞了进去?   他激动的源头也许决定了原雀被放出来后, 面对自己的妖怪男朋友会是怎样的态度。   而听到宗宁的问题, 陆饕哽咽地开始说起他与原雀离开夜宵摊后发生的事情。   ……   陆饕放弃了挣扎, 就这么跟着原雀一路往前走。   一边走,他一边看着原雀的背影。   原雀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   他拥有俊美的外表,高大的身材,这些暂且不表。   他的内里更拥有其他人都无法想象的世界。   27岁,年纪轻轻便站在了A势集团的顶端,运筹帷幄,这绝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他不仅做到了,还游刃有余。   学识丰富, 性格开朗, 有诚意, 亦有城府, 果决, 强势, 不容拒绝。   他并不是陆饕能招架的人。   如果按照陆饕一贯以来的生存之道,遇见这样的人,他会即刻就逃得远远的。   ――并不是因为对方一定会对他做什么, 而是因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陆饕的世界势必会变得很复杂。   变得复杂, 就不见的一定是好事了。   也许会拥有烦恼,遇到痛苦,所有陆饕为了保护住自己那安静又安全的小世界所想要避开的东西,都会接踵而至――这就是他的顾虑。   没错。   陆饕其实并不害怕原雀那还未告诉他的,最开始注意到他的缘由。   他害怕的是原雀本身。   对陆饕而言,原雀很危险。   ……可是他又拥有着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陆饕很纠结,总想迈出这一步,却又不敢,他其实很胆小。   可是他又小心翼翼地想,试一试吧,如今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他有阿玄,有寒雨夏晏小鱼他们,就算哪天遇到了自己招架不住的事情……他也不用再一个人扛着。   ……有时候,想通一个小小的问题,世界就会截然不同。   陆饕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念头落地时,自己的感觉。   就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了。   视野中星光与灯光交错闪烁,璀璨无比。   那只紧握着他的原雀的手,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传递到他的身体里。   陆饕有些颤抖,他不知道是原雀走得太快了,他跟不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及至原雀刷开房间的门,两人踉跄着走了进去,他被原雀推到了墙边。   他喘着气,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个青年的眼睛。   原雀一顿,指尖轻抚他的眼尾,勾唇笑了起来:“陆叔叔,你现在这个眼神很不错。”   ――及至这一刻,陆饕知道了。   他的颤抖,只为这个青年。   危险的东西往往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陆饕小心谨慎,活了几百年的岁月,最终依旧一头栽进了这一个小小的坑里。   而接下来呢?   自己的世界变复杂了,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饕不知道。   他什么都想不了,当原雀低头吻下来时,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了炙热的岩浆,什么都顾不上了。   ……   说到这里,陆饕保持了沉默。   苏玄听得有些心情复杂。   他其实一直都大概能知道陆饕的顾虑。   在他们几个人当中,陆饕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年月是最长久的,但在外人看来,陆饕大概也是他们当中最傻最单纯的那一个。   可陆饕真的傻吗?   ――怎么可能呢。   真正的傻子,能在这人世间活上几百年,却还保持着如此纯真的自我吗?   别看一代妖怪灵力强大,但灵力强大不代表无坚不摧。   岁月变化,沧海桑田,一个人行走在世间,谁能知道自己会被改变成什么模样?   苏玄不是没有听说过过去某些活成了疯子的一代妖怪。   而陆饕能始终保持如一,正因为他其实活得非常清醒,总是会非常及时地避开那些危险又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守着自己的世界,不过分贪心,不过分好奇,不改变别人,也不改变自己。   因此不论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化,他依旧是他。   岁月破坏不了他心中的那一片净地。   苏玄有时候甚至觉得,老爹是他们当中最清醒的那个人。   但是老爹为了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太小心翼翼了。   有时候,试着大胆一些,去见识见识更大的世界,也许并不糟糕。   至少如今,有他们这么多人守护在老爹身后,他们都是老爹的后盾啊。   苏玄拍拍陆饕的肩膀,低声道:“老爹,有时候烦恼不是坏事。”   有时候,烦恼也伴随着幸福而来。   陆饕失笑:“是啊,我多少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明知道接下来自己可能会遇到许许多多从来不曾招架过的问题,到了那一刻却都被抛到了脑后,爱情真的是一种很疯狂的东西。   但是这种感觉……意外的并不讨厌,甚至让陆饕食髓知味。   宗宁吐出一口气,问道:“所以呢?后来你们两个说开了吗?原雀告诉你他为什么注意到你,而你跟他表白了?”   “还没来得及,我就把他吞进去了。”说到这里,陆饕又垂下了脑袋,一脸失落。   宗宁不解:“那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苏玄白了宗宁一眼。   刚还说他很懂呢,到这里又不懂了。   陆饕小声道:“就是想开了,放开了胆子之后,感觉什么都不一样了,心脏跳得很快,整个人脑子都有点发懵……”   苏玄点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嘛。   老爹情窦初开,会心情激动也是正常的。   陆饕的两眼再次放空:“他又亲得很用力,抱我也抱得很紧,一边抱我,手还一边摸……”   苏玄&宗宁:“等等,这是我们能听下去的内容吗?!”   陆饕的脸红了起来:“第一次的晚上酒喝多了,我人也有点懵,今天是在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他技术原来这么好,光是亲就让我晕晕乎乎的,浑身发软,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我们两个的衣服脱完了,还把我抱到了床上,我一个激动……”   苏玄&宗宁:“所以到头来你是因为原雀技术太好才一个激动不小心把人给吞了进去的?!”   陆饕:“呜!”   他捂住脸,再次痛哭流涕。   苏玄和宗宁一阵恍惚。   原雀要是出来后,知道自己突然被吞进了一个异次元空间是这种原因,会作何感想啊?!   这也太糟糕了!   陆饕心态又崩了,委屈巴巴:“我跟他都还没把话说清楚,我还暴露了自己妖怪的身份,我跟他之间完了!他出来后肯定会跟我分手!”   他才刚做好心里建设打算好好谈恋爱,结果事态就急转直下!   谈恋爱果然会遭报应,他就不该谈这个恋爱!   陆饕登时哭得直抽抽。   苏玄和宗宁的嘴角抽搐着。   苏玄连忙过去安慰,道:“老爹你别这么消极啊,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类接触过妖怪,很多人不也都接受良好嘛!”   “但是我还把他吞进了肚子里!”陆饕瞪着双通红的眼睛强调,“我把他给吞进去了!”   苏玄:“……这确实有点可怕。”   陆饕打了个嗝,顿时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边哭,一边握紧了拳头:“我不想把他放出来了!”   苏玄嘴角抽搐:“这可万万不行,那么大一个A势集团老总突然失踪,最后一次出现还是跟你一起,老爹你会是第一犯罪嫌疑人的!”   陆饕彻底绝望!   难不成他活了这么清白的几百年,临到头来要因为男友技术太好进监狱?   谈恋爱果然会遭报应,他就不该谈这个恋爱!呜呜呜呜!   看陆饕这样,苏玄也纠结头疼啊,想了想,他迟疑道:“那不然我和宗宁先进去看看?”   陆饕哭声一停。   宗宁听了这话,脸就黑了:“……你是说我们两个进陆饕肚子里?”   苏玄无语道:“又不是把我们真吞进肚子里,你怕什么?我们先进去看看原雀是啥精神状态呗,要是OK就把他放出来,要是不行――”   陆饕捂住自己的肚子,两眼发直,幽幽道:“那我就永远不放他出来,我们两个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   苏玄:擦,老爹黑化了!老爹这么快就被世界改变了!!   苏玄抽着嘴角道:“冷静冷静,老爹,还没到这程度!你要学会接受这个复杂的世界啊!”   陆饕哽咽道:“这个世界太复杂了,一个人类突然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妖怪还被男朋友吞进了肚子里会是什么反应,我想象不出来,阿玄!”   苏玄脑海中精光一闪,眯眼道:“大不了等他出来后我们就把他逮到妖怪局,让严岳他们给他消除记忆!”   宗宁冷漠脸:“提醒一下,申请让妖怪局进行记忆消除是要把整个事件的过程全部供出去的,文件至少过九个人的手,九个人里至少有一个大嘴巴。”   苏玄和陆饕:“…………”   陆饕泪奔:“那我不要活啦!!”   苏玄踹了宗宁一脚,宗宁的脸部扭曲了下,气结道:“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们!”   苏玄恨铁不成钢:“现在让老爹情绪稳定下来最重要!”   于是两人又花了十分钟让陆饕冷静下来,最终一番争执讨论,还是决定由苏玄和宗宁先进陆饕的空间囊里探探情况,走一步算一步。   原雀要是反应良好,那最好,原雀要是疯癫状态……那就把他打晕了,再把严岳打劫来,威逼利诱也要让他偷偷摸摸把原雀的记忆给全部消除了!   宗宁看着鬼鬼祟祟讨论“犯罪计划”的两人,嘴角抽个不停,忽然间有点后悔跟苏玄来这一趟了,还不如让祁寒雨来,那小子跟苏玄肯定很有话说,指不定还能想出更多馊主意。   当然了,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等到苏玄和宗宁做好准备接受吞噬了,陆饕又耷拉下了脑袋,一副等待判决的丧气模样。   苏玄叹了口气,想了想,道:“老爹,其实你和原雀之间,目前为止,还是原雀在拽着你往前走吧?”   陆饕怔忪。   苏玄笑了笑,道:“你看,他这么强势,一定是很喜欢老爹你的。所以我觉得你没必要太担心,堂堂A势集团老总,我觉得并不是胆怯到仅仅这样就会退缩的人。”   回想起刚才一路上,原雀紧握着他的那只手,陆饕的心脏仿佛被扯了一下。   他点点头,红着眼眶道:“嗯。”   ……   饕餮有两个胃。   一个是真实的胃,会消化食物;一个是空间囊,可以用来储存食物。   有些饕餮贪食,会一口气往嘴里塞很多东西,吃不下的就放进空间囊,等什么时候饿了,再把食物从空间囊转移到胃里。   但陆饕不喜欢这么做,因为他觉得把吃下去的食物放在空间囊里很恶心,从空间囊转移到胃的过程也没有享受可言,只是单纯的填饱肚子而已。   现如今又不是什么饥荒时代,没必要这么做,于是他的空间囊理应是干干净净的。   而等到抵达陆饕身体里的这个异次元空间,苏玄才发现……   这哪止是干干净净,这简直是个世外桃源――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青葱山林,一条蜿蜒小道横在两人脚下,炽烈的阳光遍地倾洒,泥土干燥,树草绿油,虫鸟飞舞,悠然宁静,根本是一片美景。   这应该是一片幻景,而苏玄他们之所以能看到这番景象,必定是因为原雀进到了这个空间里来后,老爹希望他不要害怕,想让他放轻松,才制造出来的。   苏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禁有些感叹:“老爹是真的喜欢原雀啊。”   不喜欢的话,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毕竟这片幻境看起来简单,但制造起来也要消耗不少灵力。   宗宁目光扫过周围,语气淡淡道:“只希望陆饕这次不要失望。”   苏玄冷不丁被噎了下,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泼冷水?”   不过话是这么说,刚才他也这么安慰老爹了,但其实……苏玄自己心里也没啥底。   毕竟他也不了解原雀啊。   什么堂堂A势集团老总不会是胆怯到仅仅这样就会退缩的人……咳,其实猥琐烂怂的集团总裁也比比皆是啦,谁知道老爹找男朋友的眼光怎么样……   苏玄暗戳戳这么想着,用手肘捅捅宗宁的腰,眼珠子乱转:“看到原雀没?”   “没,”宗宁向前方扬了扬下巴,“前面有间草屋,过去看看。”   苏玄眺望了下,看到了藏在远处树木后头的一间粗糙草屋,连忙点点头,跟宗宁走了过去。   脚下的泥土干燥到几乎要裂开,不少被晒干的杂草铺在路上,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两边是矮草,左右过去各几十米就是树林。   他们这条路通往的应该是下山方向,但真正要下到山底,估计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苏玄一边走一边观察,不知怎么的,莫名觉得这条小小的路,周边的景色,十分熟悉,却就是想不起来。   他忍不住一边张望一边问身边的宗宁:“这个地方你认识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宗宁看了他一眼,回答道:“……认识。”   这就让苏玄困惑了:“这是哪个地方?我感觉我好像也来过这,但想不起来了,A市有这么座山吗?”   他觉得自己会感到熟悉,肯定是因为老爹以实景来造幻镜了。   而既然要以实景为参考,那参考的肯定是他们最为熟悉的A市吧?   可这里是A市的哪里呢?   对于苏玄的问题,宗宁看向前方这片景色,陷入了沉默。   苏玄问完听不到回答,疑惑地扭过头去看宗宁。   宗宁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他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有,但是这座山在郊区,一千两百多年前的时候,这座山还不在现如今的A市范围内。”   苏玄一下子思路没转过来,有点茫然――郊区就郊区呗,突然提起一千两百多年前干什么?   一千两百多年前这座山属于abcd哪个市跟他们有关系吗?   而宗宁抿了抿唇,叹了口气道: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幻镜,是一千两百多年前的这座山。”   瞳孔猛地紧缩。   苏玄下意识地停了下来,迟钝道:“……什么?”   宗宁也跟着停了下来,低头看脚下的路:“我们脚下这条路,是通往当时京城的路。”   “路过前面那间废弃的草屋,下了山,再继续往前走,大约走个一天,就能到当时的京城。”他的目光放在了前方,有些悠远,说着,蓦的扯了扯唇角,露出了有些自嘲的笑容。   这条路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记得那么清楚,明明那一晚发生了什么都完全想不起来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却……   及时收住思绪,顿了顿,宗宁的目光又回到了苏玄的身上,挑起眉梢道:“你和陆饕不是在一千多年前的京外相遇过吗?只是你失去了记忆,不记得了。但如果你曾经进过京城,那么走过这条路,也很正常。”   苏玄茫然地看向前方。   这条细窄的山路……通往一千两百多年前的京城。   而他曾经,走过这条路?   瞬间,似乎有许许多多杂乱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却捕捉不到。   苏玄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脏加快了跳动。   京城。   当年在那里,发生过什么?   苏玄的手指蜷了蜷紧。   要说苏玄对自己失去的记忆完全不感到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了解。   他非常清楚这不是能强求的东西,只能等待时间推移,一切记忆重新回归到他身上。   而此时此刻,苏玄望着这条路通往的方向,只觉得内心有些莫名的感觉,蠢蠢欲动。   他想,京城里一定有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存在。   不然不至于身处在这样一个幻境当中,仅仅是望着这条山路指引的方向,都让他如此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苏玄静默许久,努力压制住自己心底瞬间纷乱起来的情绪,看了宗宁一眼,道:“所以其实你的寿命也和我们差不多长么,藏得够深啊,你当初也去过京城?没遇到过我?”   “没有,”宗宁语气淡淡,“我在京城呆了没几天就离开了,应该跟你进京城不是一个时间段。”   苏玄抿了抿唇,忍不住还想问什么,就见宗宁突然目光一定,压低了声音说:“那是原雀?”   苏玄一愣,收回思绪,顺着宗宁的目光定睛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间草屋,确实有一道人影隐约闪过。   苏玄眯起眼,低声道:“过去过去!”   可刚跑了两步,苏玄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停下,纠结道:“我们要这样直接过去吗?”   随着苏玄的话,宗宁打量了下他们两人。   ……就,这样大喇喇忽然出现在人家面前,好像确实也挺突兀的?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当即拍板,各自变幻成了兽型!   衣物褪下,落在了地上。   宗宁变成了凤凰的初级形态――一只火红色的小鸟!   而苏玄变成了貔貅的初级形态――一只小老虎!   小鸟频率极快地拍打着翅膀飞在空中,小老虎甩了甩脑袋,抖了抖毛,目光炯炯地迈开了小步伐,飞快地往草屋那里溜了过去。   临到这一刻,苏玄不禁替老爹紧张起来。   拜托原总给力点啊,都如狼似虎地把老爹扒成那样亲成那样了,可别这么轻易就萎了。   苏玄觉得老爹内心那么脆弱,失恋后的玻璃心肯定很难重新黏起来,到时候他这个怂恿老爹勇敢去恋爱的人可就没办法交代了啊……   苏玄在心里祈祷着祈祷着。   而幻镜中,一只小奶虎一只小火鸟就这么做贼一般来到了草屋边上。   趴在墙边,小老虎贼兮兮探出一个圆不溜秋的小脑袋,小鸟则落在了他的头顶,稳稳站定。   两双眼睛悄咪咪往草屋另一侧看去,眨了眨。   ……原雀背对着他们站在草屋另一头的边上,身高颀长,身上肌肉匀称,恰到好处,肩宽腰窄,男模身材。   而为什么苏玄和宗宁能看得如此“明白”呢?   因为原总劲爆的身材上下,统共只穿了条黑色内裤。   苏玄&宗宁:“……”   也正常,毕竟那什么,陆饕把原雀吞进去的时候,这两人只差一步就要开干来着,这可不是脱得差不多了么。   而最让两人不解的,是原雀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原雀的精神状态好像还算镇定,那不然就上去瞧瞧?   打定主意,小老虎便头顶一只懒惰的小火鸟,鬼鬼祟祟迈着虎步,一点一点从后方靠近原雀。   几米距离,没两步就走到了。   而等到苏玄轻手轻脚绕到了原雀身后,睁圆了眼睛仔细一瞅――   原雀正单手叉腰,单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他目光落下的地方,是一片杂草丛。   草丛里长了几颗野菜,一对身着粗布衣的男女正蹲着在摘菜,一边摘,一边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   原雀歪了歪脑袋,开口道:“你们好?”   男女摘完了这边,就转过身,去摘另一边的,似乎势要把这地方的野菜全部摘光,理都不理原雀,仿佛根本听不见。   原雀的神色冷了下来。   ――原总果然不高兴了!   那两个男女显然也是老爹制造出来的幻象,苏玄是不知道老爹多此一举搞两个人出来干什么,大概是为了让原总在这个异次元空间不会感到寂寞,可你造出来的幻影又不能跟原总聊天,原总当然会更加暴躁啊!   苏玄心中微凛,低头开始思索他和老爹之前做的“犯罪计划”到底能不能实施,然而还没等怎么想,他突然就感觉到宗宁飞开了,而他自己一时不备,竟被捏住后颈,拎了起来――   苏玄:“?!”   四脚离地,不知所措,苏玄懵逼抬头,就见原雀冷冷地蹙着眉头,正盯着他看。   苏玄虎躯一震!   不妙,被原总发现了!   原总肯定觉得现状莫名其妙,要发飙了!   苏玄咬咬牙,抬起虎爪正打算给原雀来个当头一击,打算把他打晕过去。   却没想到下一秒,原雀就冷冷开口道:“你们也是妖怪吧?除了我,陆叔叔竟然还藏了这么多‘宝贝’进来?又是你们,又是他们――”   在苏玄和宗宁的震惊之中,原雀瞥了那蹲在草丛中的男女一眼,阴森森道:“他怎么能让除了我以外的人进入他的身体里?”   苏玄和宗宁:“……???”   信息量太大,两人一时有点凌乱,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又不知道要先问哪一个,最后涌上心头最重要的那一个疑问就是――   你特么都被男朋友吞进肚子里了,还有心情瞎几把吃醋呢!? 第29章   没错, 原雀相当吃醋。   他刚刚在那间破草屋里醒来,周围无人。   于是他兀自坐在那儿仔细思考了十分钟,把情况在脑内捋清楚后, 便拍拍屁股, 还算冷静地施施然走了出来,想查看下情况。   本以为情况诡异归诡异, 但这个空间里, 大概就只有他一个人。   ――却没想到一出草屋就被打脸,这里不仅有除他以外的人类,还有两只疑似是妖怪的家伙。   原总不敢置信,原总相当生气。   他觉得自己被绿了。   苏玄……苏玄凌乱地挥着虎爪:“嗷嗷嗷……嗷嗷!”   原雀冷冷道:“你想说你跟陆叔叔不是那种关系?”   苏玄小老虎连忙点头。   原雀冷冷道:“和那没关系, 我说了,陆叔叔的身体里只有我能进来。”   苏玄:“…………”   一旁飞着看戏的宗宁:“…………”   不是, 老爹(陆饕)你到底谈恋爱谈了个什么玩意儿?!   苏玄快晕了, 可兽形没法好好说话――他和宗宁哪能想到原雀会一眼识破他们的伪装啊!   原雀会猜到老爹不是“普通人类”很正常, 但是能这么快就说出“妖怪”这种字眼,还一眼看出来苏玄和宗宁也是妖怪,那只有一个可能――   原雀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妖怪的存在。   甚至于, 他可能一开始就知道老爹的身份。   苏玄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直接把脑袋从虎头变成了人头。   原雀就见他手中捉着的小老虎“嘭”一下变出了一张他还算熟悉的脸――他亲爱的陆叔叔的干儿子的脸, 微微有些愕然。   等愕然完,他就略有些嫌弃地轻轻一丢――苏玄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到地上。   苏玄暴跳如雷:“你刚才露出嫌弃的表情了对不对!要不是看在你是老爹男朋友的份上我咬你啊!你有点做小妈的自觉行不行?!”   “小妈”两个字竟意外取悦了原雀,他挑了挑眉,愉悦道:“干儿子?”   苏玄:“…………”   擦, 老爹到底谈恋爱谈了个什么玩意儿?!   此时此刻就算原雀对于老爹是妖怪的身份反应良好, 苏玄都磨磨牙想要找借口揍晕他!   宗宁看够戏了, 重新飞落到苏玄的头顶上,也变出了个英俊的人头――没办法,不变成人头实在没办法说话,所以就算这种形态非常诡异也没办法,他俩的衣服还落在外头小路上呢。   宗宁就这么看着原雀,眼含探究地问:“你知道我们……包括陆饕的身份?”   原雀一顿。   他平静道:“知道。”   终于听到了他的答案。   苏玄收敛了神色,沉静了下来。   “知道却一直隐瞒着,”宗宁眯起眼,“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原雀并没有因为老爹是妖怪而被吓疯,这是件好事。   可若是原雀最开始就知道老爹的身份,却一直当做不知道,接近老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别看这个世道上大部分人类都害怕妖怪。   但想尽各种办法试图找出妖怪,接近妖怪的人类,也并不少。   原因无非在于,妖怪拥有着人类所无法拥有的力量。   许多妖怪的肉,甚至具有特殊的作用,能让普通人类收获到他们所梦寐以求的能力。   ――因此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一群人类,他们妄图吞吃妖怪,并且将《山海经》看作食谱,他们则称自己为“美食家”。   ――这是一个非常丑恶、扭曲,且丧心病狂的群体。   而原雀,会是“美食家”吗?   如果是的话――   苏玄和宗宁站在原雀一米之外。   气氛陡然急转直下的那一刻,原雀自然感受到了。   他眯起眼。   面前的两只妖怪直直地盯着他,上一秒还在和他吐槽互怼,这一刻却齐齐散发出了诡异又冰冷的气息。   那两双眼睛,似是刀刃一般,试图将他整个剖开。   他要是撒谎,会被这两只妖怪第一时间看穿。   而撒谎的代价,就是死在这个地方。   这一瞬,原雀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他也毫不怀疑这两只妖怪有这样的能力。   然而――   他双手环胸,挑起眉梢:“我对陆叔叔没有恶意,只有爱。”   寂静。   原雀:“爱到此时此刻恨不得把你们全部丢出去,就留我一个人在陆叔叔的身体里。”   苏玄和宗宁:“…………”   一秒破功。   苏玄:“擦,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情了?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奇怪?!这只是老爹的空间囊好不好!!而且老子有喜欢的人行不行?!”   宗宁:“我们都走了谁把你带出去,你是想在陆饕的身体里呆到天长地久吗?”   原雀:“那也未尝不可?”   擦,老爹(陆饕)你到底谈恋爱谈了个什么玩意儿?!   苏玄快吐血了,他真的没想到原雀会是这么个性格,快抓狂了:“那你到底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接近老爹啊?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不放你出去啊,老爹这会儿因为不小心吞了你的事情心态崩着呢,受不了刺激!”   说到陆饕,原雀终于有了几分正色。   他放下手臂,思索了下,似乎决定好好把这件事说清楚,但又有些一言难尽地回头看了眼还在摘草的那对男女。   那对男女还在摘菜,明明是古人的打扮,嘴上却在进行着现代人国骂。   男人:“靠,这菜怎么到处都是,摘都摘不完?”   女人:“别废话,给老娘摘,就是摘!”   男人:“摘这么多回去喂猪啊?家里又没有猪,只有一头怪――噗!”   女人摘了把野菜就丢到男人身上,骂道:“废话可真多,再不继续把你拿去喂猪!”   苏玄:“……”   不是,老爹你何必啊?   时间久远,忘了古代人是怎么讲话的情有可原,可既然想象力有限,何必造这么一个景呢,何必搞这两个古人呢!   现在只能让俩古代人进行现代风夫妻吵架可还行?   苏玄嘴角抽了抽,吸了口气,对原雀道:“……别看了,这俩就是老爹造出来让你不要那么无聊的,不是真实的人。”   原雀一怔,恍然大悟,然后嫌弃的目光就全部集中到了苏玄和宗宁身上。   所以除了他,进入陆叔叔体内的敌人就只有这两个――   苏玄和宗宁:“你给我够了啊!!”   ……   几分钟后,一个裸//男,两只人头动物身体的妖怪在那片野菜田边齐齐坐下。   要是真有人闯入这片空间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被诡异得拔腿就跑。   原雀手中拿了根树枝,在土地上点点画画,要不是浑身上下就一条内裤,人还屈着膝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然真的颇有几分总裁召开会议的架势。   他一开口就直入主题,一脸正派地说:“其实我最开始注意到陆叔叔的时候,没有起那样的心思。实在是第二次酒会见到陆叔叔的时候,陆叔叔太色气了,我没忍住。”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眸光闪烁地舔了舔//唇。   苏玄木然脸:“说事就给我说事,不要发骚。”   “……”原雀垂眸,低声道,“因为陆叔叔太色气,所以那次我没忍住就吃掉了陆叔叔。又因为吃的时候觉得陆叔叔太可爱又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就喜欢上了陆叔叔……”   宗宁扭头问苏玄:“不然还是把他揍晕了算了?”   苏玄木然脸:“我觉得可以。”   原雀:“麻烦你们听我把话说完。”   顿了顿,他别开了视线,轻叹道:“因为喜欢上了,所以有些问题就变得更难问出口,我怕陆叔叔会想东想西,然后离开我。”   苏玄和宗宁看着他。   原雀调整了下坐姿,看着不远处那两个在摘菜的人,目光却似乎落在了虚空处:“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吧?A势集团是我爸年轻时成立的,我出生的时候,A势已经是行业巨擘,但其实我们家祖上就一直经营着非常庞大的资产。原家根基很深,算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豪门。”   他回过头来,望着宗宁和苏玄,问道:“出生在这样家庭里的孩子会遭遇到什么事情,你们想象得到吗?”   苏玄和宗宁微愣。   原雀说完又扯了扯唇角,颇有些自嘲:“其实也没那么新鲜,就是一些很老套的桥段罢了。”   人人都以为他原雀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被父母保驾护航,大概从未遇到过什么坎坷。   然而原雀直到27这个年岁,都时常会做到7岁那年的噩梦。   确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绑架而已。   炎热的天气,即使是到了夜晚,温度也丝毫不见降低。   黑暗的木箱只留了顶上一个洞口,用以疏通空气,不至于让他窒息而死。   不到一米的高度,他不得不曲折双腿,微微躬着后背。   后颈紧挨在木箱的折角,双脚双手被捆缚住,双手甚至被背在了身后,嘴上被贴了一块胶布。   浑身上下动弹不得,扭曲紧缩的姿势,还有那仿佛在源源不断升高的温度,无一不在摧残人的意志。   原雀拼命用鼻子呼吸着,努力睁大着眼,然而依旧耳朵边“嗡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要爆炸了,心脏要爆炸了。   好难受。   动不了,姿势太扭曲,膝盖好酸,脖子也好酸。   汗不断地流淌下来,沾湿了他的头发,浸湿了他的衣服,黏在了他的身体上,不舒服。   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热,喘不上气来。   七岁的原雀只觉得意识都已经开始恍惚。   但他依旧竖起耳朵,悄悄听着外头的动静,听着那两个劫匪语气阴冷地讨论着要怎么利用他威胁他爸妈给钱,一边拼命告诉自己,再坚持下,再坚持一下。   劫匪会不会撕票另说,他爸妈一定会有办法救出他的。   再坚持一下,原雀。   劫匪带他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原雀不知道。   因为他全程都在那个木箱里。   他只猜测一定是个很偏僻,很荒凉的地方。   因为他听到了风吹过时,密集又响亮的“沙沙”树叶摩擦声。   他还听到了一阵一阵近在咫尺的虫鸣。   就像是他们一旁就有一片旷野,或者是草原,或者是树林。   劫匪们把他搬下了车,放在了地上,然后就在他身旁坐下,开始喝酒,开始大笑着谈论。   他们谈论只问他父母要一亿人民币是不是太少了些,据说以前某些劫匪绑架首富的孩子,要的那可都是好几亿……   一个绑匪贪心顿起,问,那怎么办?他们要少了啊!   另一个绑匪喝了口酒,痛快地哈出一口气来,说,这小孩就在他们手中,小孩的爸妈还不是他们说了怎么算就怎么算?   到时候砍下小孩的一根手指寄过去,如果不加钱,就再砍一根,砍到他们肯给了为止。   他的同伴犹豫着问,如果真不给呢?有些富豪啊,不见得有多在意自己的孩子,没了一个可以再生一个嘛,正妻生不了还有养在外头的情妇呢。   原雀听在耳朵里,冷笑了一下。   狗屁情妇,他爸爸才没这种东西呢,真是自己是一坨屎就看别人都是屎。   而另一个绑匪一时没说话,片刻后,才慢吞吞道:“那就没办法了,反正一共十根手指头,砍完为止呗,再不行,就加上眼睛,鼻子,腿。”   那一刻,原雀就知道,这两个绑匪,不,至少是这个更狠绝的绑匪,绝对会撕他的票。   他闭上眼,努力地调整呼吸。   没关系,没关系,爸爸妈妈一定已经求助警察了,他们一定会有办法。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等待,而不是在这小小的黑暗的木箱里,被闷到休克。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那无疑是非常难熬的,心志不坚定的人,可能一个晚上就能晕过去四五回。   而七岁的原雀不论听到外头那两人在谈论什么,都只闭着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些快乐的事情。   过年时收到的压岁钱还剩十几万,等出去后他要拉上全班所有同学,包下一艘邮轮玩个痛快。   昨天培训班刚考完一场测验,这个培训班里全都是一些优秀到讨厌的家伙,但这次他一定能考到全班第一,到时候他要把那张试卷裱在黑板上。   表弟老是缠着他,要让他讲一些妖怪救人的故事,原雀不胜其烦,逃又逃不掉,总是非常烦恼。   等到这次回去后,他一定要告诉表弟:看看我被砍掉的手指,你说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会救人的妖怪,我还能少掉这几根手指吗?   到时候表弟一定会被吓哭,然后就再也不敢来缠着他。   ……   光是想想,原雀就乐了。   乐着乐着,木箱就被抬了起来。   不对――是在被拖行,快速拖行!   原雀“唰”一下睁开了眼睛。   地面粗糙,拖行的过程中木箱不断震动,发出粗粝的声响,而那两个劫匪一边拖拉着这个木箱,一边骂脏话。   “你觉得他们报警了?”   “肯定报警了,刚才电话里他们说话的语气很不对,我觉得他们在拖延时间!”   “大哥,会不会是你太紧张了?我们一天一夜没睡了,你――”   “我草,等到睡醒了去坐牢?!”   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这两个劫匪和他一样,从昨晚到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睡觉。   昨晚他们看似快活地喝酒,然而一天一夜下来,精神依旧被逼到了极限,开始疯狂。   原雀冷漠地想,心理素质不行,麻烦别干这种行当可以吗?   连四十八小时都撑不过去,被撕票的他也太倒霉了吧?   想法落地的时候,“哐当”一声,他连人带箱被砸在了地上,箱子从顶上被撬开。   他抬起头,看到了喘着气,面目狰狞,形似恶鬼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胸口不断起伏,他盯着原雀,双眼里布满血丝。   原雀微微眯起眼。   而男人一顿,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将他整个提了起来,吼道:“你还挺冷静?怎么,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你爸妈会报警来救你了?!”   原雀被掐着脖子,漠然心想,不然呢,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傻子吗?   而绑匪看着眼神平静的他,像是受到了嘲讽一般,眼中迸发出暴戾――他高高扬起手,重重挥下!   “啪”的一声,原雀直接被一巴掌甩飞到了地上,右肩重重撞到了地面,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这一瞬间,他的脑袋一阵发懵,耳鸣使得他一时之间什么都听不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发疼,右半身也疼到麻木。   原雀喘着气,讽刺地想到,也许他该装作害怕一下?   然而已经迟了。   不顾另一个同伴的阻拦,这个绑匪眼神疯狂地捡起一把柴刀,一步一步走近他。   “哥,别!别!杀了人就真的完了!”他的同伴有些慌张,他显然比较胆小。   “都把人绑架来了,还怕杀人?”这个绑匪像是听到了笑话,挣开了他的同伴,大喘着气走到了原雀的面前。   是一个和昨夜一样的,月明星稀的夜晚。   原雀昨晚也猜得确实没错,他们就在山林边――一座山的山脚下。   简陋的木屋似乎常年无人居住,屋里头有大概是绑匪带来的灯,维持着微弱的光线。   屋檐下,窗台上遍布蛛网。   木屋背靠一座高山,高山在夜色下通体漆黑,像是一个正在黑暗中静静潜伏的巨大怪物,悄无声息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出血腥戏剧。   那绑匪将生锈的柴刀高高举起,刀刃上一瞬间反射了银白的月光,照射进了原雀的瞳孔里。   而原雀也在这一刻,非常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他那个烦人的表弟。   表弟最喜欢的一个故事,就是富家子弟被绑架,妖怪路过,行侠仗义。   这个故事是舅妈编出来的,因为表弟年纪小小,却经常有被害妄想症,总觉得身处原家,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不点会被坏人绑架,用以威胁他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交钱。   每到这个时候,舅妈就会哄着他:“别怕,如果有坏人把你绑走了,爸爸妈妈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救你呀。”   表弟则会哭闹:“爸爸妈妈你们来得太慢,我会被杀掉!难道没有妖怪吗?像是孙悟空,猪八戒――”   舅妈乐了:“行行行,有,有妖怪,如果哪天你被绑架了,爸爸妈妈会来救你,妖怪也一定会来救你。妖怪会把坏人全部打跑,然后带你回家――”   而那一刻,原雀望着绑匪那张似恶鬼般的面孔,望着那漆黑的夜空,心想――   狗屁的妖怪,狗屁的行侠仗义。   他都要被砍死了,妖怪人呢?   等到他死了,变成鬼魂,他飘也要飘到表弟那儿去,告诫他,小小的脑袋别老想些异想天开的东西,等到哪天真的遭遇不测,心态会崩……的……   原雀蓦的睁大了眼睛。   绑匪身后,他的同伴看到了什么,大张开了嘴,目眦欲裂,踉跄后退一步就倒在了地上,浑身发抖,惊恐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举起柴刀的绑匪犹自什么都不知晓,只恶狠狠地笑着,说道:“小鬼,别怪我,怪你爸妈去吧,是他们不配合,是他们不要你了!”   语罢,他的柴刀狠狠朝着原雀挥下――   下一秒,“砰”的一声,他如同一块破布一般,连人带刀被狠狠甩到了木屋墙面上!   木屋禁不起冲击,轰然倒下,木头与砖块全部压到了那个绑匪身上,灰尘四散!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那个绑匪连多余的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就这么被埋在了木屋废墟下!   而做出此举的,是月色下的一个男人。   不,或者说,是一个……妖怪?   原雀眨了眨眼。   这个男人很高大,很英俊,看起来三十多岁,是个叔叔,头顶上,长有一对弯曲粗壮的羊角。   他保持着将绑匪甩出去的姿势,似乎自己也受到了惊吓一般地不停喘着气,等到回过神,就慌张道:“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个木屋这么容易塌……”   绑匪的同伴这会儿回过神来,青白着脸,尖叫着“妖怪啊”转身就要跑。   那尖利的声音把妖怪叔叔又吓了一跳,妖怪叔叔手一甩,无形的东西直接将那个同伴打飞了出去,重重落在了地上,直接就把人给摔晕了!   妖怪叔叔又被吓了跳,欲哭无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下手这么重的……哎,今天怎么回事啊,有点控制不住力道,角都出来了,果然是几天没睡觉赶路赶太累了吗?”   他一边嘟哝着,一边摸摸自己头顶上的羊角,羊角便“咻”一下缩了回去,缩回了……他的头发里。   原雀歪了歪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而妖怪叔叔喃喃完,就和他对上了目光。   他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   毕竟被一个小孩子看到了呢。   可小孩子是无辜的,总不能把他也打晕了啊。   于是妖怪叔叔一脸心虚地弯下腰,仔细查看了下原雀的状态,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将绑在原雀脚上和手上的绳子给弄断了。   他小心翼翼将原雀抱起来,轻轻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布。   动作非常温柔。   妖怪叔叔小声问:“绑架?”   原雀盯着他,点点头。   妖怪叔叔又打量了下他的脸,皱皱眉头,伸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右脸上。   没一会儿,原雀的右脸就不疼了。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死掉前,大脑会产生这种幻觉吗?   原雀确认眼前一切是否真实的方式非常简单,他伸出小小的手,贴在了妖怪叔叔的脸上。   温温热热,似乎是真实的。   原雀傻呆呆,等回过神,便可怜巴巴说了句:“叔叔,我整个右边都好疼。”   软乎乎的一句,瞬间让妖怪叔叔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妖怪叔叔温柔说着“让我看看”,便再次检查了下他的身体,随后轻手轻脚在他的右肩左肩上各按了一次,很快,原雀浑身上下都不疼了。   那几十个小时下来的,原雀依靠极大的意志力才忍下来的酸痛,绑匪那一巴掌带来的刺痛,还有缺水缺食与紧张带来的虚脱、恶心、崩溃,全然消失。   怪物叔叔摸摸他的脑袋,那宽大、干燥又温热的手掌,是原雀这一天一夜下来,所感受到过的,最温暖的东西。   这个叔叔笨拙地哄道:“不疼了不疼了,痛痛飞走啦。别怕哦,叔叔这就带你去山下,把你送到警察叔叔那儿。”   原雀有些恍惚,有些不可思议。   月明星稀。   夜色下巨大怪物一般静悄悄潜伏的高山很可怕。   那间常年无人居住的,肮脏的木屋很可怕。   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很可怕,虫鸣声很可怕。   人也很可怕。   ――原雀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是一种很复杂,很可怕的生物,贪婪会让他们变成怪物,因此原雀对陌生人,始终保有着非常强烈的警惕心。   然而眼前这个真正形似怪物的叔叔,却如此温柔,如此小心翼翼。   原雀无法抑制地盯着妖怪叔叔的脸看,想要看出点端倪。   他甚至想过这个妖怪叔叔会不会其实也是一个坏人,只是伪装成无害的好人,只等把他带到更偏僻的地方,就露出真实面目――   而面对他的目光,妖怪叔叔只是笑了笑,笑得有些憨憨,就像他家里那条总是咧着嘴的萨摩耶。   漂亮,单纯,傻乎乎。   原雀:“……”   他不再看了,只用双手环住妖怪叔叔的脖子,将头靠在了叔叔的肩膀上。   妖怪叔叔:“把你带去警察叔叔那儿,警察叔叔应该能帮你找到你爸妈吧?”   原雀:“嗯,我爸妈肯定报警了。”   妖怪叔叔:“那就好,不过叔叔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太复杂,所以等会儿到了警察局附近,叔叔就把你放下,你自己走进去,好吗?”   原雀:“为什么?叔叔你不想认识我爸爸妈妈吗?我爸爸妈妈为了感谢你,肯定会给你包个支票大红包,至少五十万起步!”   妖怪叔叔的脚步趔趄了下。   原雀抬头一瞅,叔叔的表情有些恍惚,有些神往,可转瞬,他便咬咬牙,含泪道:“不了,叔叔不想这么高调!”   原雀歪了歪脑袋,说了句:“我不会把叔叔是妖怪的事情说出去的哦。”   妖怪叔叔脚步一顿。   原雀盯着妖怪叔叔,突然起了点微妙的心思,说道:“叔叔是个普通人,只是凑巧路过那间木屋,救下了我罢了。我爸爸妈妈很有钱,如果我为叔叔说两句好话,也许我爸妈会直接送给叔叔一百万哦。”   孩童用纯真幼稚的声线说出的话语,甚至像是恶魔的诱惑。   而抱着原雀的这个男人只纠结了一下,便叹了口气,失笑道:“不用啦,叔叔救你只是应该做的,至于这种感谢金,叔叔承受不起,一百万诶,叔叔拿着手都会发抖的。”   原雀一愣,还欲说什么,妖怪叔叔便仿佛已经彻底结束了这个话题,突然停下脚步,道:“这里离市区太远了,靠走的话得走半天,你要是不害怕的话,我变成妖形,载着你跑出去,怎么样?”   原雀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道:“哦,好啊……”   ……   27岁的原雀,至今还时常做起7岁时那个噩梦。   然而那噩梦的尽头,却变得无比奇妙与浪漫。   那个妖怪有着一张人脸,头顶一对羊角。   身体是野兽的身体,腋下还有一对铜铃般的眼睛。   四条粗壮的野兽之腿,长长的马一样的尾巴。   妖怪变回原型后,小心翼翼地觑着他,问他是否会害怕。   而原雀只着迷似的摸摸妖怪的脸,伸手想去够妖怪的角。   妖怪愣了愣,便温柔地低下头来,将羊角送到了他的手边。   原雀梦到自己骑坐在妖怪的背上。   他们在夜晚的山林里驰骋。   妖怪迈着四条腿,跑得飞快,穿过杂草丛,穿过乱石堆,穿过树林――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一丝一丝落在他们前方。   而他们便不断地往前闯去,伴随着颠簸,伴随着袭来的晚风,伴随着原雀睁大的双眼中,瞬间变得五彩斑斓起来的世界――   他们闯出山林,闯到了月明星稀的夜空下。   原雀抬起头,看着那轮明亮的圆月,这一刻,亦清晰看到了在月色辉映下,闪烁在夜空中的万千星光。   ……   原雀缓缓说道:“那一晚,跑出去没多远后,我们就遇上了几辆警车,我爸妈也在上面。他将我放下后,朝我笑了笑就转身钻进了一旁的树林里。我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苏玄和宗宁似乎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有些愕然。   而原雀往后一仰,双手撑在了身后的地面上,抬头看着天,喃喃道:“我把事件中的‘妖怪’替换成了‘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但是警察和我爸妈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作罢,毕竟绑匪被打成了那样,还胡言乱语说有妖怪……所以他们试着找过他,却始终没找到,后来,他们也就放弃了。”   “但是我一直记着那一晚,”原雀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天,“二十年来,我始终记得那两个绑匪的脸,记得那把刀,记得那个妖怪,也记得他带我抄近路跑过的那片山林……但是我找不到他。”   “初中的时候我出国了,直到前段时间才回来。一个多月前那场酒会,是我第一次作为我爸的接任人,出现在公共场合――然后我看见了陆叔叔。”   说到这里,原雀笑了起来。   他微微眯起眼,眼中闪烁着光辉:“他躲在小角落里,穿着一套正儿八经的西装,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神的模样,和周围简直格格不入。他似乎想吃那些自助餐,但又碍于别人的目光不敢吃,于是就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看着……很可怜。”   原雀轻声道:“而他,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丝毫的衰老。他依旧是那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妖怪叔叔。”   “……所以你的确是第一次和老爹见面,就知道他是妖怪了。”苏玄得出此结论。   “嗯,”原雀说着,话锋一转,笑眯眯道,“我甚至知道他是饕餮,因为七岁那年被陆叔叔救出来,回到家养好伤后,我就去网上查了国内的妖怪大全,陆叔叔简直和书中描写的饕餮长得一模一样。”   苏玄和宗宁:“…………”   嗯嗯,那你可是真聪明呢。   “第二次酒会,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陆叔叔搭话了,可是他似乎认不出我,”原雀说道,“不过也正常吧,毕竟他一成不变,我却是实实在在长了二十岁,从小孩子变成了大人。我本来想和他熟悉了之后就找机会提起当年的事情,没想到――”   原雀平静道:“陆叔叔好色气。”   苏玄:“这里有个孩子长歪了啊大家快来看看!”   原雀垂眸:“我没把持住。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冲动,真正做下去的时候还有过一瞬间的后悔,但是――”   但是那个男人抱住了他。   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意乱/情/迷。   男人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他后,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一刹那,原雀僵住了,而七岁那一年的所有记忆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他的脑海。   过了二十年,这双手依旧如此温暖。   其实那次绑架事件虽然恶劣,恐怖,但那并没有影响到原雀的成长轨迹。   他依旧是那个优秀的原家小公子,也依旧对陌生人保持着一贯的警惕与冷漠。   只有家人,对他而言才是最为安全温暖的存在。   可是依旧如同二十年前一样。   陆叔叔仅仅是将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轻轻抚摸了下。   原雀瞬间便仿佛被温热的浪潮击中,重重包裹。   他想,他在试图接近陆叔叔的时候,绝对没有抱着任何不轨的心思。   他没有什么恋父癖好,从小到大从未喜欢过什么女生,更从未喜欢过什么男生。   可大概真的是长大了,面对同样的事物时,会有不同的心境。   七岁的原雀对妖怪叔叔,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奇妙的信任感,和莫名的依赖劲。   而二十七岁的原雀对妖怪叔叔,则是有了瞬间而起的……微妙的心动。   他喜欢陆叔叔的温柔。   喜欢他的单纯与坦诚。   喜欢他为他犯愁无奈的模样。   也喜欢他的那双手,和他的怀抱。   原雀是个对自己的内心十分明确的人。   不想要就是不想要,想要就是想要。   而那一晚,他确定,他很想要陆叔叔。   听到这里,苏玄多少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他能从原雀温柔的神色中看出来,他对老爹是真心的,这就好。   不过他也有困惑。   “如果只是二十年前这件事情的话,有什么不好说的?”   原雀失笑:“陆叔叔很胆小吧?如果我告诉他我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小孩子,你觉得他会想些什么?”   苏玄和宗宁都试着去想象了下,然后齐齐保持了非常微妙的沉默。   原雀闭上眼,无奈道:“陆叔叔肯定会觉得我对他不是爱情,只是二十年前那一晚的吊桥效应……他也有可能会觉得我不是真的爱他,而是好奇妖怪的世界,所以才会借机接近他……他甚至可能觉得我虽然长大了,但对他而言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小孩子,和小孩子在一起,他会像是在犯罪。”   苏玄的嘴角抽搐了下。   别说,老爹真有可能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原雀睁开眼,缓缓道:“所以我要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让他爱死我,离不开我。”   只是,最终他还是没忍住,乱了节奏。   他原雀被他表弟称为原家几十年来的头等第一大恶魔,想要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绝对会不择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不会有分毫的差池。   他有着非常强大的耐心,也有着非常强烈的自信,能够紧盯着自己的目标,等待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进行。   可是面对陆叔叔时,他的一切自持、冷静与自信都不见了。   他看得出陆叔叔的迟疑,看得出陆叔叔的犹豫。   他不知道陆叔叔到底在担心什么,因此而感到焦躁,难以忍耐。   所以他想,今晚就坦诚吧。   也许表面上看来,他依旧是那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强势的原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紧握着陆叔叔的那只手,其实很害怕对方会挣开。   他想在今晚告诉陆叔叔他隐瞒的一切,而他希望陆叔叔能拥抱住他,温柔地对他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第30章   说到这里, 一切似乎已经非常明了。   原雀突然好奇问了句:“不过陆叔叔为什么会突然把我吞进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狠狠来一发,等到浓情蜜意后开始温存了,再开始说正事。   也许到时候陆叔叔累昏了头, 压根就没力气去仔细琢磨二十年前那段经历,他再借机套出陆叔叔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允诺, 录音录下来作为铁证, 这样不就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正听原雀的自白听得内心有所触动的苏玄和宗宁:“…………”   这个男人还是好可怕啊,老爹(陆饕)对上这货完全是小白兔对上大灰狼了啊救命!!   苏玄只觉得一口气差点哽在胸口,抽着嘴角说道:“……也许就是因为你为了让老爹昏头, 太过卖力了。”   原雀:“?”   他琢磨着这句话, 眯起了眼,陷入到了深沉的思考当中。   宗宁不想再跟这货交流, 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被噎到, 于是起身说:“行了, 既然说明白了,那就赶紧出――”   话还没说完, 隔壁摘菜那两个男女嗓门就亮了起来。   女人:“你怎么笨手笨脚的还没把你那边摘完啊?!”   男人:“你这婆娘可真烦, 要不然你来摘!”   女人:“我擦,还挺会偷懒啊,一身腱子肉白长啦, 连个菜都摘不动?”   一旁的三人:“……”   这小剧场还没演完呢?   一出摘菜戏都能演这么久,也挺无聊的哈。   苏玄琢磨着老爹这会儿压根不知道他们在他的空间囊里聊了些啥,心里肯定正忐忑呢, 估计一边担心, 一边还要分出心思来推动“小剧场”, 也挺崩溃的。   还是赶紧出去让他安心安心吧。   进来之前, 他们就跟老爹约定过离开空间囊的暗号――他或者宗宁会弹出一团灵力, 老爹感觉到了,就把他们“吐”出来。   苏玄正想搓一团灵力球,旁边那一男一女竟然打了起来,男人忽然吼道:“你再闹老子真把你扔去喂猪了啊?!”   女人一瞪眼,手一挥就重重拍了男人脑袋一下,嗓子尖利道:“把老娘拿去喂猪?我把你拿去喂那羊身人面的妖怪!”   这句话一出,空气突然寂静下来。   苏玄、宗宁、原雀三人微微一顿,随后猛地齐齐看向两人。   那两人是幻影,因此自然不会感受到他们的视线,只兀自进行着他们的争吵。   女人这么一说,两人又开始争执到底谁要把谁拿去喂妖怪,你一句我一句,没一会儿,两人就各自手抓着两把菜,瞪着对方,气喘吁吁。   好像觉得吵得没意思了,男人抬起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撇了撇嘴,蹲下来继续摘了两把菜。   女人瞪了他一会儿,用脚踢了踢他,问道:“……你这田舍汉,那妖怪到底能卖多少钱?”   男人嘟哝道:“我只听说京城里的贵人可稀罕这些古怪玩意儿了,愿意花大价钱。”   女人皱皱眉:“可难道咱们要亲自把那妖怪运去京城?运得进去吗?”   男人摇摇头:“难,只能等哪天贵人们经过了,咱们把他们请过来。”   女人不满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咱们还要养着那妖怪不成?要是一年半载的都没有贵人路过这儿呢?”   两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摘完菜,他们转身离开。   野菜田旁,原雀盯着两人的背影,问:“刚才那个是什么?”   羊身人面,这说的明显是饕餮。   而这里又是陆饕的空间囊,他制造出来的幻影口中所说的饕餮,又能是哪一只?   不仅如此,这男女的争吵从最开始的现代国骂,慢慢的已经开始带上了一点古味――如果说最开始的现代国骂是因为陆饕忘了古人到底是怎么说话的,那么此时此刻渐渐古味的话语又意味着什么?   苏玄喃喃道:“……难道是老爹的记忆吗?”   宗宁敏感地再次打量四周。   所以这周围的一切,才会和一千两百多年前的,一模一样?   陆饕正在向他们展现的,是一千两百多年前,曾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苏玄不解:“但是老爹人并不在这里啊,如果是记忆,他怎么能知道这两人出去摘野菜时说了些什么呢?”   原雀低声道:“你们看周围,草屋变了。”   苏玄和原雀一震,回过头,这才愕然发现――   原本看似无人的草屋,竟多了些生活的气息,墙边堆着些柴木,木窗边摆着一些菜果。   那离开的一男一女,不知何时竟在屋里走动,还有一个小童在后门那儿哭闹,女人没空理会他,经过时还烦乱地骂了两句。   那野菜田,不知何时也变成了一块正儿八经的田地。   他们的右后方,更是出现了一间小小的草棚,里头有几只鸡鸭在走动。   一切景象都和刚才不一样了!   这个地方从方才的寥无人烟,变成了一户人家生活居住的地方!   苏玄回头问宗宁:“你当年路过这里时看到的草屋是这样的吗?”   宗宁摇了摇头,缓缓道:“我当年进京城,这间草屋已经变成了我们刚才看到的那样。”   无人居住,蛛网遍布,那块菜田,更是杂草丛生。   这只能证明,陆饕早在宗宁进京城前很多年,便在此地出现过。   后来,这户人家不知道是搬迁,还是出了意外,总而言之,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不知道多少岁月过去,草屋便荒废下来,菜田长满杂草,草棚坍塌,化作腐木,与泥土化作一堆。   原雀忽然转身走向那草棚!   苏玄和宗宁也想到了什么,连忙跟上。   从男女刚才的对话中不难推测,他们抓到了还是兽形的老爹。   这样的妖怪他们不可能安置在自己居住的屋子内,那除此之外,能够将其藏匿的地点,只有那个养着鸡鸭的草棚了!   三人来到简陋的草棚边,定睛一看,脸色微变。   原雀的脸直接沉了下来。   三只鸡,两只鸭,到处都是粪便,恶臭难闻。   而在角落处,一个东西被绳子捆缚在了一根木柱上。   像是一只小羊,是动物的身体,毛茸茸的,然而颈上长着一个人头,面黄肌瘦,没精打采,头顶上长有一对小小的羊角。   他的身量大概就只有七八岁小童那般,被麻绳捆得动弹不得。   绑他的人大概非常害怕,手法非常粗暴,麻绳捆了好几重,光是看就让人觉得喘不上起来。   而这只小妖怪,就这么缩在角落里,垂着头,脸色苍白,奄奄一息。   俨然是幼年版的陆饕。   原雀铁青着脸,当即就想进去,却不想身体直接穿了过去――刚才他还能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这一刻他们却如同幽灵一般,完全触碰不到实物!   原雀愕然。   苏玄叹了口气,已经明白老爹的意图,轻声道:“就看着吧,老爹肯定是想告诉你什么。”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既定的过去。   在这个幻境里挣扎,没有丝毫的意义。   原雀攥紧了双拳,身体僵硬地像是一块石头。   陆叔叔……到底想要给他看什么?   ……   转眼,那小童就跑了过来。   他手上攥着一把不知哪里捡来的石子,蹲在草棚边,小心翼翼觑着草棚角落处那只小妖怪。   小妖怪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来,抿唇,讨好地朝他笑了笑。   小童被吓到了,抬起手就丢了块石子过去!   石子砸到了小妖怪的脸,差点砸到眼睛,小妖怪闭了闭眼,轻轻叫了一声,害怕地缩了下脖子。   原雀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苏玄和宗宁的双唇也紧抿着。   而小童便拿石子一下一下地丢着,嘴里嘟哝道:“妖怪!坏妖怪!”   丢了没两下,他似乎觉出了趣味来,站直了身体,朝小妖怪扮起鬼脸,吐着舌头道:“迟早我耶娘要把你卖掉,那些人一定会吃了你,就像吃猪羊!”   小妖怪惊恐地睁大了眼,拼命摇头,眼泪已经漫了上来,他哑声道:“别,求求你们……”   看小妖怪露出惊惧的神色,小童似乎特别开心,满脸神气地还想说些别的什么,可下一秒就被他母亲从后头打了一下,吃痛地捂住脑袋叫了声。   回头看见冷脸的女人,小童也跟小妖怪一样露出了害怕的神情,小声道:“娘……”   “自己去一旁玩,别来招惹这玩意儿,小心他吃了你!”女人恐吓道。   小童“哇”一声就哭了,转身跑开。   而草棚边便只剩下了小妖怪和女人两个人。   小妖怪听了刚才小童的话,被吓得瑟瑟发抖,他哭着求女人道:“求求你们别卖我,别吃我,我的肉不好吃!”   女人回过头去看他,面无表情道:“你的肉好不好吃,可不是我们说的算的。”   小妖怪哽咽着,万分不解:“我救了他!那天我明明救了他啊,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听到小妖怪的话语,女人下意识地瞥了眼已经跑去一旁的小童。   妖怪口中的“他”,显然就是指那个孩子。   女人抿了抿唇,声线冷硬道:“……狗儿只是在山林里迷了路而已,不用你,我们迟早也能找到他。”   这是要将他救了他们孩子的功劳全部撇开了。   小妖怪似乎看透这户人家铁了心要将他卖去换钱,脸上露出了崩溃绝望的神色。   这种神色似乎让女人十分不快,她心虚了下,又威胁道:“安分点,不然不等把你卖给贵人,我们先宰了你!”   语罢便转身离开。   小妖怪颤了颤,万念俱灰。   原雀深呼吸一口气,极力忍耐着。   幻境里的时间似乎开始加速,很快,夜幕就落了下来。   男女又在草屋里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发生了争吵,男人大步走了出来,在空地上徘徊两圈,突然就注意到了鸡鸭的叫声,脚步一转,拿着一根木棍走进了草棚里。   小妖怪本来昏昏欲睡,男人一闯入这个草棚,他便猛地惊醒。   光线过于昏暗,他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不自觉地便缩起了手脚,开始发抖。   苏玄他们感到不妙。   而幻境中,男人大步走到小妖怪面前,抬起木棍就重重打了下去!   苏玄他们齐齐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却照旧穿过了那些实物――三人咬了咬牙――这些都是旧日幻象,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草棚中,小妖怪痛叫出声!   男人一下一下地往他身上打,一边嘴里骂道:“臭婆娘!死婆娘!”   小妖怪的叫声越来越惨,他拼命地想要躲,却怎么都躲不开!   那木棍落下来的声音,“哗哗”作响,狠到满是劲风。   突然之间的一棍直接砸到了小妖怪的脸上,粗粝的尖刺在他的脸上划开了一道血痕,血珠渗出来,汇成一道溪流,顺着他的脸颊淌下。   小妖怪哭得嘶哑,不停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好痛!求求你――”   男人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只红了眼一顿猛抽!   小妖怪受不了了!   某一刻,他鼓起勇气,猛地抬起头朝男人呲了牙。   饕餮长有满嘴的虎齿,密密麻麻又尖锐,特别悚人!   一看到这满嘴尖牙,男人就被吓了一跳,倒退一步。   苏玄他们的心也提了起来,以为小妖怪要奋起挣脱――   然而紧接着迎接小妖怪的,就是男人重重的一棍――他瞪得眼球外突,布满血丝,面目狰狞,挥下木棍的力道甚至比之前还要重,还要狠!   他一边打一边抖着嗓子骂道:“让你再看我!让你再看我!我抠了你的眼珠子,你这妖怪!”   而小妖怪再次哀叫了起来,凶恶的伪装彻底破碎!   他被打得惨叫不停,不断求饶!   等到抽完,男人大喘着气,仰天深呼吸一口气,似乎终于舒畅了,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   而小妖怪垂着头,悄无声息。   看着这一幕,苏玄、宗宁和原雀周身的空气仿佛已经彻底凝结。   原雀盯了那个离开的男人一眼,那眼神,冰冷地仿佛在看死人一样。   顿了顿,他用极大的意志力,才将冰冷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背后移开,重新回到了小妖怪身上。   他忍不住了,动了动,穿过栅栏,进了草棚里。   苏玄和宗宁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着走了进去。   小妖怪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声也无。   原雀在他面前蹲下,目光扫过他沾满血污的脸,到处都是伤口的身体,那小小的,嫩嫩的羊角尖,一时甚至忘了呼吸。   片刻后,他伸出了手,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他似乎想要抚摸小妖怪的脸颊,手指却一如既往地穿透了小妖怪的身体,什么都摸不到。   可是这一刻,小妖怪却似乎有所感觉似的,颤了颤,微微抬起了头。   他好像和原雀对上了目光。   原雀神色一紧,哑声道:“陆叔叔?”   可惜,小妖怪并不是真的看到了他。   他看到的,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的萤火虫。   单独一只,在一片黑暗中悠悠荡荡,晃出一道弯曲恣意的曲线,落在了小妖怪的鼻尖。   小妖怪满脸脏污,他的眼珠子往中间转,斗鸡眼似的看着鼻尖上那只萤火虫,看了会儿,喃喃道:“好痛啊。”   原雀仿佛被刺痛,攥紧了五指。   而他面前,小妖怪对萤火虫哑声道:“我会被吃掉吗?”   萤火虫又飞了起来,远离了他。   自然不可能回答。   小妖怪出神地自问自答:“我会被吃掉。我不该救那个孩子的,对不对?”   萤火虫在黑暗中绕来绕去,小妖怪的目光追寻着它。   “可不救那个孩子,他就会被当时那头狼给吃掉,他的耶娘根本赶不及救他,我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小妖怪流着泪,哑声又道,“可是我不该一路将他送回到这里的,对不对?我就该早些将他放下来,让他自己回去找他耶娘。”   “――我只是,我只是太饿了,我原本想着,也许他耶娘会为了答谢我,送我一些吃的,却没想到,他们会像好人一样将我骗进草棚里,再将我捆起来。”   二十年前那一晚的记忆如同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这一瞬间,原雀僵住,动弹不得。   他想起了那一晚,星空下,陆叔叔抱着七岁的他说:“叔叔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太复杂,所以等会儿到了警察局附近,叔叔就把你放下,你自己走进去,好吗?”   原雀哑然。   ……陆叔叔活了多久?   从此时此刻这个简陋的草棚,到他们所生活的那个时代,这整整一千多年里,有多少岁月,陆叔叔是睁着眼睛,明明白白经历过的?   而类似这样的情况,陆叔叔又到底经历过多少次?   他当然很善良。   即使被恩将仇报,他看着那户人家的眼睛里有绝望,有后悔,但也并没有恨。   甚至于他刚才那一瞬间显露出来的狰狞,都是假装的。   他这个人,根本凶不起来,大部分时候,都是软乎乎的一团。   而此时此刻,他也只是伤痕累累地靠在木柱上,惊惧、疲惫与饥饿交加,在这黑暗中对着一只萤火虫,喃喃自问他是否不该救那个孩子……   不该救吗?   事实是,一千多年后,他最终依旧救起了“那个孩子”。   ――不同之处只在于,那时候,他已经学会了提早放下那个孩子。   原雀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给攥紧了。   陆叔叔那样的人,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头,才学会“将那个孩子提早放下”?   ――这么长久的岁月以来,这个男人似乎从未改变自己的本真,他只是学会了远离……远离那些他觉得比较危险,亦或者会为他带去伤害的东西。   而他又是吃了多少苦头,才养成了这样一种条件反射?   原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这一刻的感受。   仿佛有什么快要撕裂了,又有什么将被撕碎的东西狠狠捏成了一团。   他的呼吸有些乱,有些沉重,攥紧的十指,用力到掐在了手心。   他开口,嗓音嘶哑到可怕:“陆叔叔……”   小妖怪什么都听不到,悲伤地对萤火虫说:“人们总是藏着他们的心思,我看不懂,他们好可怕。”   这句话钻入原雀的耳朵。   原雀微微一颤,突然一僵。   他只是突然又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一晚的某个片段――   当初陆叔叔救起他后,他曾试图以金钱诱惑陆叔叔。   诚然,这样的诱惑可能会为他带来危险,但事实是正常人在解救下一个被“绑架”的孩子时,就该知道他救出来的孩子,价值千金。   如果真有什么坏心思,那在他救下那个孩子的时候,他便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可是原雀当时几乎可以确定――陆叔叔是个好人。   只是他从小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人,突然好奇,这个神奇的妖怪叔叔,到底善良到了什么程度?   他想要看看,这个看似老实敦厚的男人内心,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这大概算是原雀的恶趣味,因此当时七岁的他在内心非常确定这个男人绝不会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开始了他的刺探。   而陆叔叔当时面对他怀里小小的,看似天真懵懂的原雀,是怎么回答的呢?   这一刻,那几秒钟的所有画面,都如同慢镜头一般,在原雀的脑袋中回放。   那个男人无奈地笑着,说:“不用啦,叔叔救你只是应该做的,至于这种感谢金,叔叔承受不起,一百万诶,叔叔拿着手都会发抖的。”   语罢,不等原雀再企图试探些什么,他便垂下眸,顿了顿,直接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地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所有的细节瞬间被串联起来,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原雀的世界!   他的瞳孔都猛地紧缩,心脏直直坠落――   ――陆叔叔当时知道!那一晚,陆叔叔知道他是在试探!   他知道当时自己怀里的孩子披上了纯真的伪装,暗暗刺探着他的真实面目。   然而他并没有拆穿,也并没有生气,只是轻描淡写的,将话题转移了。   骤然的醒悟让原雀张了张嘴,大脑有些空白。   他不知所措地看了看眼前的小妖怪,又回想起刚才那个对他投以石子,恶语相加的小童,神情变得滞涩起来。   这户人家装出一副好人样,将陆叔叔骗进草棚里就捆了起来。   陆叔叔看不懂人类,看不懂他们暗藏的另一面,对此,他感到害怕、排斥。   而当初,他也曾装出天真的孩童模样,企图刺探陆叔叔的真心。   纵然他没有像那个小童一样恩将仇报,但是他的反应,他的伪装,对于一片好心的陆叔叔而言,也是一盆冷水吧?   那不纯粹是历史重演,一次又一次将陆叔叔从人类身边推开吗?   苏玄此时在他身后开口说道:“……每个妖怪学会变幻成人形的时机都不太一样,一代妖怪的时机向来来得比较迟。”   “而在真正能变幻成人形前,往往灵力也非常虚弱。等到能变成人,他们的人形外貌也就固定下来了。老爹的外表看起来是三十多岁,那么他就是在那个年纪才学会变成人的,对于妖怪来说,已经是非常迟了。”   也许是有些笨,学不会。   也许是营养不良,体力不足。   总而言之,在那个时代,老爹的那三十多年必定过得非常艰难。   而有些东西――譬如每一次的害怕,每一次的挣扎,每一次的痛楚,都足以铭刻进骨头里。   他的性格,他的遭遇,一切融杂在一起,才会形成现如今这个陆饕,才会形成他现如今的生存之道。   “远离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再这么痛了呢?”草棚中,小妖怪对着萤火虫哽咽。   也许吧,也许他很笨。   但是笨蛋也想要好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因此笨蛋也会有笨蛋的生存方式。   ――招架不了,就避开。   看到那些隐含着各种想法的,人类的眼睛,就逃走。   原雀蓦地站起身,低声道:“如果他是这么想的,那等我把二十年前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知道我就是那个小孩,他不就会离开我了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陆叔叔为什么会有顾虑。   他害怕复杂的人类,因为复杂的人类曾带给他伤害。   原雀虽不是恶人,但他的性格非常不好。   他从小就挺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别人也总是夸他聪明。   对他人留一个心眼,是他从小就学会的做法。   凡事不喜形于色,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当他遇到危险的人时,他会笑嘻嘻地,然后给对方狠狠一刀。   七岁的他学会这些,是为了在最大程度上保护好他自己,然而这一切也足以让陆叔叔对他退避三舍,不是吗?   他就是陆叔叔最害怕的那类人,不是吗?   原雀的双眼乌沉沉,他的周身笼罩着一股散不去的寒霜。   他盯着面前这个小妖怪,僵硬地如同是一座雕塑。   苏玄欲言又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原雀说的是没错的。   而草棚中,萤火虫飞走了,黑暗重新回归。   小妖怪张了张嘴,却知道自己张口也挽留不了这么小小的一只萤火虫,只能失落地垂下了头,慢慢地开始呜咽。   他的哭声很细微,听起来那么难过,绝望,又可怜。   原雀的表情又一点点碎裂了。   他一动不动站了会儿,在小妖怪的哭声中,最终还是动了动,重新跪下去,试图去触碰小妖怪,哑声道:“陆叔叔,别哭了。”   他知道小妖怪听不到,但是他忍不住。   看着小小的陆叔叔痛得浑身发抖,他心疼。   然而小妖怪竟然抽噎回答他:“但是好疼啊。”   苏玄、宗宁和原雀愣了愣。   原雀不可思议地再次试着碰了碰小妖怪――   这一次,竟然碰到了。   原雀神色一变,立刻拥抱住了小妖怪,低声哄道:“不疼了,不疼了,别哭,已经没事了。”   小妖怪挨在他的脖颈间,哭个不停,温热的眼泪不断顺着原雀的脖子往下滑。   原雀感受着那些泪珠,只觉得心脏一阵一阵地发麻。   小妖怪哭着道:“我就要被吃掉了,像猪羊一样。”   “不会的,你会好好地活下去,”原雀一遍一遍轻抚着小妖怪的脑袋,喉结滚动,嗓音干哑,“你会活上上千年呢。”   “可是我、呜,我逃不走呀。”小妖怪哭得一抽一抽。   原雀闻言马上去寻找这麻绳的结,在小妖怪身后找到了,便用力扯开!   麻绳松了,小妖怪一愣,挣开,迷迷瞪瞪地爬了起来。   他四脚着地,看看自己身上,又抬头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原雀,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怯,一丝好奇,和一丝感激。   他歪了歪脑袋,小声问:“你是谁?”   原雀愣住。   一千多年前的陆叔叔必然不可能是被他松了绑。   这已经不可能是陆叔叔记忆中的发展了。   而陆叔叔这个问题,他要如何回答?   在一旁看了许久,苏玄开口,说道:“……其实你也不必担心老爹知道你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小孩后,会怕你……暂且不说你那次事件的性质和这一家三口不太一样,就只说现在的你,他其实就挺怕的。”   苏玄说着,也无奈了:“你总不会觉得七岁的你比现在的你还要可怕吧?”   魔王只会不断进化,可不会突然变成天使。   原雀僵硬:“……”   “现在你也知道他的顾虑了,但是他会跟着你走,就代表他已经在努力打开他自己。”   “他给你看到这一切,肯定不是想要拒绝你,只是希望让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害怕,”苏玄顿了顿,轻叹道,“然后,希望你能更多地包容他一些,等等他。”   危险不一定代表背叛与痛楚。   危险也有可能是温柔的。   老爹肯定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因此在这个幻境中,他选择了让原雀来对幼小的他,进行了最终的救赎。   他选择敞开怀抱,接受这份危险。   他已经明白,不论原雀这个人有多复杂,最终原雀会对他做的,都是松开捆缚住他的枷锁,温柔地拥抱住他。   此时此刻,草棚中,小妖怪仰头望着原雀,忽然笑了。   他笑得温柔,笑得无奈,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一刹那,像是被汹涌的波涛迎面冲击,原雀猛地清醒,胸口升腾起的复杂情绪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   他缓缓半跪下来,紧紧注视着小妖怪,嗓音低哑道:“原雀。”   “原雀是谁?”   “是你二十年前救的一个小朋友,”原雀眼眶微红,道,“现在这个小朋友长大了,他认认真真地喜欢着你。”   “他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原雀笑了,郑重地说道:“永远都不会。”   小妖怪笑了笑。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幻镜忽然变幻。   苏玄、宗宁、原雀三人被推出了草棚,等到晃动的视野再次变得清晰,他们愣愣地发现小妖怪依旧被捆在木柱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原雀下意识喊道:“陆叔叔!”   小妖怪听不到,只突然抬起头,喃喃道:“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开始用力地闭上眼,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似乎想要憋出什么东西。   然而他显然并不是一个天赋绝佳的妖怪,不然也不至于后来等到三十多岁,才稳固人形。   足足试了十几次,中途他几乎精疲力竭,可他终于在天微微亮起时凝聚起了一丝灵力――   一阵凌厉的旋风扫过,转眼,绳子便断成了几截,从他身上落下。   小妖怪大喜,激动地一个往前扑去,直接在泥里摔了个狗吃屎!   他连忙爬起来,甩甩脑袋,然后小心觑了眼安安静静的草屋,钻出栅栏就想要逃――   却不想草屋的门忽然被打开,刚刚睡醒的女人揉了揉眼睛,一看到他,愣了愣,就尖叫起来:“跑了!妖怪跑了!妖怪跑了!”   小妖怪被吓得转身朝相反方向逃去,却不想被女人的声音一惊,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旁门窜了出来,直窜到了小妖怪身前!   是那小童!   女人傻了,失声道:“狗儿!!”   小童看起来气势汹汹,但又有些害怕,他手中举着石头大喝一声:“妖怪,打死你!”   “狗儿!!”女人想跑过来,但又不敢,脸色惨白,似乎怕下一秒就会亲眼看着自己儿子被妖怪吞吃入腹。   男人也出门来时,小妖怪已经冲着小童跑去,在两人的惊叫声中――   小童被吓得原地趔趄,一屁股坐下。   而小妖怪闷头从他身旁绕过,一溜烟穿过小道,往着远处的山林里跑了进去。   男人女人愣住了,回过神后,赶紧冲上前,把小童从地上拉起来。   而到了这一刻,他们口中说的话,也重新变得充满现代气息。   “你是不是傻?你妈我看到妖怪都不敢冲上去,你就挡人家面前?你也不怕被吃了?!”女人一边哭一边打那小孩。   小孩也心有余悸,喃喃道:“但是妖怪跑了!妖怪跑了!”   “跑了就跑了,你这倒霉孩子现在还惦记这种事情?!”男人也快被气死,连忙查看小孩子浑身上下。   女人又看了眼妖怪逃跑的方向,含泪道:“还好他没有伤害狗儿。”   男人僵了僵,叹了口气,道:“哎,其实最开始也是他把狗儿救了回来,他自始至终都是只好妖怪,倒是我们恩将仇报……”   女人低头,满脸愧疚:“嗯……”   苏玄他们失笑。   这就ooc了啊。   三个先前还翻脸不认人的家伙,这会儿突然就自我反省,改过自新了?   老爹还挺会YY啊。   笑完,三人又心情复杂起来。   如果不是过于温柔,又哪有人会在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后,还做出这样的想象呢?   在老爹心中,他始终希望所有人,最终都是善良的。   一切景象如烟一般缓缓消散。   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而中年男人耷拉着脑袋,出现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宗宁无奈道:“你不是很怕看到原雀的反应吗?结果你的灵识还跟着我们进来了?”   苏玄哭笑不得:“老爹,你偷听多久了啊?”   陆饕小声道:“从、从你们在菜田边开始?”   说完,他就瞧了原雀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神。   原雀的喉结滚动了下。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陆饕的脸,低声道:“陆叔叔,我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孩子,我从小出生在原家,没办法活得跟其他小孩子一样,所以我很坏,心眼特别多,有时候为了逗你,可能还会故意装模作样,但是我绝对、永远不会伤害你。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陆饕有些脸红,毕竟当着苏玄和宗宁的面呢,怪害臊的。   可是这一番下来,他也知道有些话必须得说清楚,再拖拖拉拉下去可不行。   他无奈道:“其实我活了这么多年,知道很多看起来复杂的人类,并不都是坏人。”   撇开他沉睡的时候,在他清醒的那几百年里,他遇到过那一家三口那样,对他恩将仇报的人,也遇到过看似凶神恶煞,但会自己都饿得慌,却还把包子丢给他的人。   人类是复杂的,各种各样。   只是陆饕太笨了,他怕自己分不清好坏,也怕自己再次受到伤害,慢慢、慢慢的,连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本心都彻底失去。   所以他用笨蛋办法,避开了所有他觉得“不太妙”的人或事物。   这样活着很安全。   可是直至如今,陆饕也终于意识到,这样活着,他也许也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陆饕突然笑着道:“我是真没想到你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小孩子,你知道当年我意识到你在拿金钱诱惑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吗?”   原雀的神情有些紧张。   他第一次在陆饕面前露出这种模样,看得陆饕还有些新奇,心痒痒的。   忍不住摸摸原雀的脸颊,陆饕失笑道:“我当时并没有不高兴,对着一个小孩子不高兴什么啊,我只是在想,小孩子家家,年纪不大,心眼挺多,也不怕这么说了,我真把你再一次打劫啊?简直自作聪明。”   原雀一愣,有点懵。   随即他表情一换,正儿八经道:“其实当时我已经知道陆叔叔你是好人,所以就算说了那种话,我也不怕你会对我做什么。只不过如果要交朋友,有些筛选还是必须要做的。”   “所以你当时是想跟我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大叔做朋友?”陆饕笑了出来。   原雀也笑了。   看到陆饕这样的笑容,他终于安下了心,扬起唇角,温柔道:“嗯,可惜没做成。”   原雀靠近过去,侧过脸,轻轻吻了下陆饕的唇,漆黑的双眸定定注视着他,哑声道:“但是没关系,小时候做不成朋友,长大了就做男朋友。”   他的目光细细扫过陆饕的脸,轻声道:“小时候你保护我,长大了,我会保护你。”   陆饕瞳孔微颤。   他垂下眸,耳朵红了起来。   他曾经问过老天爷,为什么他会成为一代妖怪。   一代妖怪的寿命那么长,要在复杂的人世间活那么久,好累啊。   可他又没胆子自我了断,只能小心翼翼地继续活下去、活下去。   但这样的人生,到底有趣在哪里呢?   现如今,他好像多少品尝到了。   *   出来后,依旧是那个杂乱的酒店房间。   苏玄和宗宁已经重新换上衣服,变成了人形,俩人一屁股蹲坐在了铺着毯子的地面上,疼得他们嘴上“嘶”了一声。   而陆饕和原雀则是双双落在柔软的床上,回弹了下,两人还在深情对视中。   苏玄:擦,老爹已经开始双标了,果然谈起恋爱来大家都是狗!   床上,原雀抵着陆饕的额头,心中仿佛有万千的情绪在缠绕。   他轻抚了下陆饕的脸颊,勾起唇,低声道:“陆叔叔,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们继续?”   陆饕闻言,缩了缩脖子,耳朵又红了起来。   心结打开,他这会儿自然也没了什么心理负担,甚至因为和原雀互相坦诚,而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亲昵,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可……   他朝着苏玄和宗宁一瞟一瞟,涨红了脸,害臊地说:“再、再等等,再等等!”   苏玄抹了把脸,面无表情从地上爬起来道:“既然你俩没事了,那我和宗宁就走了。”   陆饕干咳两声,小声道:“今晚我不回去了哦。”   “……”苏玄,“知道啦!”   人家是见色忘义,他老爹是见色忘儿,乐不思蜀啊!   苏玄一脸没好气地扯着宗宁就要走。   看他掉头就走,陆饕又连忙扯着嗓子喊了声:“阿玄!”   苏玄定下脚步,回头睨去。   老爹对他笑,笑得憨憨,又纯真又温柔:“谢谢你们。”   苏玄的表情软化了下来。   几百岁的老爹情窦初开,竟有几分幻境中幼时那味道了。   只是幻境中的老爹凄凄惨惨,可怜巴巴,此时此刻的老爹却一脸软乎乎的幸福。   苏玄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欣慰。   他和陆饕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毕竟是认作了干爹,总有一份特殊的情感在的。   陆饕能顺顺利利地得到幸福,他真的很高兴。   苏玄看向了原雀,认真说道:“要对老爹好哦。”   纵然原雀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类,老爹面对他会很吃亏,但有时候这样的人才能更好地保护老爹,和他牵手一生。   苏玄自认自己算是拿原雀当自家人看待了。   而且老爹和原雀这恋爱认真谈下去,两人势必要面对灵核制造这件事――一代妖怪是能将灵核分一半给人类的。   他们自己保有半颗灵核,花上十年时间等待灵核重新长完整,然后再次将一半灵核给到人类身体中――   直到人类的身体中有了一颗完整的灵核,他们也就拥有了和一代妖怪一样漫长的生命。   当然,这只是理论,目前为止,苏玄还没见过真正被灵核改造过的人类。   但总而言之,从今天起原雀就是陆家人了,于是苏玄对他说话语气也温和了点。   然后,原雀笑眯眯回了句:“好的,儿子。”   苏玄:“…………”   宗宁赶紧把苏玄扯出了房间,“砰”一下关上了门,唯恐苏玄脾气爆发,冲过去揍人,他和陆饕还得劝架!   宗宁今天已经累了,不想再头疼了! 第31章   陆饕的恋情彻底安安稳稳落定, 苏玄的心中算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事后等再见到陆饕,他也终于第一次仔细问起了关于一千多年前他们爷俩的相遇。   陆饕回忆道:“那次的事情过后四十年,那时候我已经能变成人形了嘛, 我就重新回了那里一趟。”   草屋已无人居住,菜田已杂草遍布。   不论是那对男女,还是那个小童,都不见了。   彼时陆饕的行为处事已经改变了很多, 他变得非常谨慎, 也非常敏感,站在那间草屋中回想过往,只觉得心情复杂,又非常奇妙。   “就是觉得, 我好像花了四十年才真正长大, ”陆饕摸着后脑勺, 笑得赧然, “如果是人类的话, 大半辈子都过去了吧。”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纯属是意外了, 我本想着进京城一趟,结果遇到了一个巫师想要夺我灵核。那个巫师灵力非常强大, 我一时没有防备, 就被他抓住了, 结果你突然出现,直接把那巫师揍晕了过去, 把我救了下来,”陆饕想了想, 笑了起来, “那时候你还没有变成人形, 像一只小老虎。”   苏玄一怔。   巫师其实就是拥有灵力的人类,也有人把这类人叫做“超能力者”“异能者”,但妖怪界只把这类人称作巫师。   巫师自然也有好有坏,古往今来,类似于妖怪事务局这样的机关当中,经常会有巫师履职。   对于陆饕说的这些事情,苏玄是真的一丁点都想不出来,紧皱着眉头回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只眼巴巴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陆饕继续说:“然后你说你肚子饿,缠着我要吃的,我就只能带着你在山里打野味,打着打着我们又遇到了一对上京投靠亲戚的母子。他们啊,特别惨,那个妈妈嫁了个暴力狂,老是被打,后来暴力狂遭了报应,被人打死了,那个妈妈就带着儿子离开了老家――那儿子先天不足,病殃殃的,他妈妈本来想等着进京城后找个好大夫给儿子看病,结果路上,那暴力狂老公变成厉鬼附上了儿子的身!”   陆饕想起这件事情,至今还是一脸的同情:“那厉鬼根本不顾这是他亲儿子的身体,特别的疯,对着那个妈妈又是扑又是打又是咬,说她肯定等他死等了很久,他不准她一个人活着快活!他儿子的身体被他折腾到了吐血,我们俩遇到他们后上去帮了忙,中途你还把人形给变了出来。可那个厉鬼被我们揪出来的时候,那个儿子的身体也已经到了尽头,就算是我们俩也救不回来。”   随着陆饕的话语,苏玄的脑海中突然有一个画面闪现而过,微微一怔。   他看到了一个嚎啕大哭的女人,她抱着自己的骨肉,悲恸不已,整个竹林里似乎都回荡着她的哀鸣。   苏玄心里微微一紧――那似乎是他自天地间诞生之后,第一次亲眼见证人类之间的骨肉之情,震撼而又惨烈。   他愣在了当场。   “当时你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陆饕摸了摸苏玄的脑袋,“那个妈妈不肯走,你就在她旁边守着。你一直看着她,看她哭就上去安慰她。看她一直不肯进食,就把食物和水递到她的嘴边。她在她儿子的尸体边守了两天两夜,你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守了两天两夜。”   陆饕回忆起当时那个稚嫩的苏玄――虽然已经二十岁出头了,但之前到底大部分时候都只在山林里混――苏玄比他聪明,他知道自己不能随便以兽形出现在人类面前。   但也是因此,明明活了二十多年,心性却还跟小孩子一样。   当时的苏玄第一次感受到人类之间的母子之情,被震撼到之后,该说是好奇呢,还是向往?   他傻乎乎地守着那个母亲,眼巴巴地不肯离开。   “等到第三天天亮的时候,那个妈妈终于不再哭了。她找了处地方,把她儿子埋了,我们俩都帮了忙。她感谢我们之后,准备道别继续前往京城,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那个两眼红肿的女人看向了苏玄。   苏玄也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女人忽然道:“你们是妖怪?只活在这山林里吗?”   陆饕和苏玄面面相觑,陆饕支支吾吾道:“我本想进京城……”   苏玄转头看看他俩,急吼吼道:“爹,如今我变成人样了,我也可以进京城了!”   稚嫩的阿玄其实对繁华的京城十分好奇,当然他也怕被他俩落下。   但是陆饕当时特别相信玄学,他觉得他在进京城前夕遇到了一个夺命巫师不太吉利,那京城他已经不想去了,这可怎么办呢?   苏玄那会儿已经知道京城特别繁华,是“钱帛”最多的地方,可激动了来着。   闻言,女人笑了笑,走上前,对苏玄道:“你可要随我入京城?”   苏玄和陆饕愣住。   女人哭了两天两夜,嗓音嘶哑,但声音里依旧充满了母亲般的温柔。   她说道:“真儿没了,我已认了命,不过他的公验还在,你和他样貌相仿,若是真想进京城,不妨就用上真儿的公验,跟我走罢。”   苏玄愣了好久,等回过神,眼睛就“哗”一下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道:“那、那以后,你便是我娘?”   女人失笑。   她试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玄的脑袋,道:“你若愿意。”   陆饕觉得,女性其实是一种很坚强的生物。   她们强大到能生儿育女,她们也强大到不会轻易被击溃。   骨肉离世,可骨肉在合眼前声嘶力竭地说着“阿娘,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她们便定能努力地活下去。   给自己两天两夜崩溃的时间,时间到了,便收拾好自己,继续启程。   至于苏玄,陆饕觉得那个女人一定不是把他当成了自己儿子的替代品。   只是那崩溃的两天两夜太过刻骨铭心,而在那特殊的时间里,是苏玄一直默默陪伴在她的身边。   人心是肉做的,女人不可能毫无所动。   后来,陆饕就跟他们俩分别了。   女人姓苏,她说她能遇到这只小貔貅,应该算是一种很玄妙的缘分,所以她给后者起名为单字“玄”,苏玄。   从今以后,苏玄就是她的孩子。   ……   听了陆饕说的这个故事,苏玄一晚上没合眼。   可除了那个女人哀恸大哭的画面,他就想不起其他了。   所以呢,后来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苏玄翻来覆去想不起来,最终叹了口气,认命起床。   *   话说回现实中的正事。   宗宁被人相中了。   当然,是指工作方面。   苏玄一开始在办公室听到毕方的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从笔记本电脑后头抬起头来,傻傻发出一个单音:“哈?”   稳重的毕方同学无奈地重复了一遍:“谢鸣导演,哥你不知道吗?就是《XXX》《XXXX》的导演谢鸣……”   毕方也是后来去网上查了,才知道那晚傅桓郁带来的导演朋友是这样一位人物。   苏玄“哐”的一下从办公桌后头站起来,瞠目结舌。   谢鸣,他当然知道了!   那天傅影帝带来的那位朋友是谢鸣?!   苏玄没注意过谢鸣长啥样,但他知道这位是业内钻石级导演,从业几十年,拍过十几部电影,不论是商业片动作片还是文艺片,部部都是经典,奖也拿到手软!   这位大导可是娱乐圈内不少顶流求都求不来的人物,而毕方现在说,谢鸣想要宗宁去试下镜?!   苏玄呆滞一秒,歪了歪脑袋:“其实你说的是谢宁?”   “……”毕方,“不是,是谢鸣。”   苏玄:“谢玲?”   “……”毕方,“是谢鸣。”   苏玄:“谢营?”   毕方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这段奇奇怪怪的对话,继续往下说:“桓郁把谢导的联系方式给我了,不然让宗哥直接加他微信?”   苏玄直接想要跪下:“毕方,你一定要好好陪着傅影帝啊!!”   毕方:“…………”   这消息一传出去,最先崩心态的是祁寒雨。   他不敢置信:“为什么?为什么是宗哥?谢导都亲自来夜宵摊了,难道就没看到我精湛扎实的演技?!”   夏晏兴致勃勃道:“谢导这次准备开拍的是什么题材?”   苏玄也兴致勃勃:“好像是武侠!让宗宁去试镜的角色是一个大魔头!特别适合他!”   正在一旁玩手机的宗宁嘴角一抽:“喂,我听着呢。”   祁寒雨:“……”   祁寒雨“嗷”一声就哭了:“为什么不是我!我也想去演电影!我也可以演大魔头!”   苏玄犀利地盯着宗宁:“你会去的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别告诉我你嫌累啊!”   夏晏也道:“宗哥去试试嘛,我想看你演电影。”   宗宁沉默片刻,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的,瞥了苏玄一眼,放下手机,撇了撇嘴道:“好吧,试试就试试,但我不保证结果……”   苏玄欢呼:“欧耶!”   祁寒雨发出质问:“没人来关心下可怜的我吗?”   毕方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寒雨泪奔。   隔天宗宁就跑去试了镜,当天就发了消息在微信群里:“ok了。”   发财球球了:“???几个意思?”   QI:“[盯]”   夏日:“结果怎么样?”   宗宁:“过了,一个月后进组。”   整个群里登时被一片感叹号淹没!   竟然成了!咸鱼宗宁竟然要去演电影了!   而谢导的速度也很迅速,一周后就去找宗宁拍了定妆照,隔天就以电影制作组的官方微博发布了官宣。   谢导要拍新电影,影迷们自然是很关心的。   这次影片的名字叫《午时问斩》,讲的是江湖与朝廷的故事,早在之前定下主演的时候,消息就已经传开了,而此次官宣,更是安了一众粉丝的心。   男一男二都是老牌影帝,女一是新晋小花,其他还有一众实力派老演员,阵容强大。   而在那一帮“噼咔噼咔”闪着光的演员当中,有粉丝很快眼尖地发现了一个……暗黑系美人。   一身黑袍,肩膀宽阔,腰身劲瘦。   面部轮廓凌厉,剑眉星目,美人表情虽然淡漠,然而眼尾漾开的一丝漫不经心以及放荡不羁,却格外勾人。   男一男二其实都是非常英俊的长相,而这位暗黑系美人的俊美,竟“有过之而无不及”,反正就是,让一众网友给看愣了。   这谁?颜值在众多演员中是不是过于突出了!   以前好像没见过啊?   但很快就有网友发现……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过这位,只是这位曾经出现过的场合,过于诡异了……   “就,还有人记得《爱强》第一天入厂直播时,山了个海团队中,有一位冷脸帅哥吗?”   这位网友放上了那场直播中的一张截图。   图片里是一片乌压压的粉丝,其中几个人因为颜值过高而格外突出,将应援牌举得最高的就是苏玄和祁寒雨,而在苏玄身边木然脸的冷脸帅哥……不正是此时此刻官宣图里这个暗黑系美人吗?!   网友们惊了!   “山了个海的艺人?卧槽,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牛逼,都能搭上谢导的资源了!”   “这个大帅哥叫宗宁?@山海娱乐苏玄,快把大帅哥的微博放出来,我怎么找不到[可怜]”   “卧槽卧槽山了个海牛逼!”   “啊啊啊啊好帅啊山海娱乐的艺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帅啊!!”   要说温鱼参加《爱豆强势袭来》已经足够令一些对家警惕了,那么宗宁拿到《午时问斩》男五的角色直接令他们的警铃开始狂鸣。   更何况早在这之前就有传言说某个圈内爱豆有可能会拿到这个角色,粉丝们期待了半天,结果愕然发现自家爱豆根本不在官宣照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还未出道的练习生,这怎么能接受!   登时那个爱豆的粉丝就和对家水军一起下场,涌入热搜广场。   “怎么会突然就让山了个海拿到了这个角色?”   “呵呵,都还没出道就能参演谢导的电影,很厉害哦,真这么厉害怎么糊到现在呢[可爱]”   “山了个海截胡截得能再不要脸一点吗[微笑]”   “别怪我阴暗,他家艺人长得倒确实不错,不过原先糊了这么久的一家公司突然间优质资源一个接一个,不说没有潜规则我才不信[吃瓜]”   “救命什么公司啊感觉好脏,傅影帝赶快跑别再和这家公司扯上关系了好吗sos!”   “有人扯上傅哥是不是有毛病[白眼]麻烦要狙山海娱乐就精准狙击,我们傅哥跟他们没关系谢谢!”   苏玄他们吧,正儿八经的工作确实才刚刚开始,可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迹,粉丝已经有了一堆。   粉丝们眼看着风向不对啊,怎么拿了个角色就开始各种联想意淫造谣了啊,都正急匆匆想要反驳呢,结果没等他们下场,反转就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傅桓郁先是转发了电影官宣微博,说了句“恭喜”。   随后又单独发了条微博,艾特谢导,问了句:“那天晚上的烧烤还好吃吗?[图]”   他发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两人……不对,三人的自拍合照!   傅桓郁在中间,单手搂着毕方的肩膀,朝着镜头笑得温文尔雅。   毕方认认真真比了个“V”。   而谢鸣手中举了个串,嘴角上还沾了一坨辣椒粉!   背景是夜色下热火朝天的夜宵摊,身高颀长的宗宁穿着黑色围裙,臭着脸从他们身后路过。   一众网友懵了,没想到傅桓郁会突然发声。   这是几个意思?   刚才还企图撇清傅桓郁与山了个海之间关系的粉丝被打了脸,羞耻尴尬之余,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很快谢导就赶到战场,评论转发,说话也特有意思:“东西挺好吃,人也挺好看,谢谢老傅介绍[大拇指]厉三这角色啊,他们总说我设定得太极品,什么叫绝世大帅哥,哪来的绝世大帅哥?他们还老劝我别这么钻牛角尖,找个普通帅哥就行了,可我就是不肯死心,没想到最后吃了顿夜宵,还真给我找着了。”   谢导的语气里都充满着一股意味深长:“不枉费我空着这个角色,等了整整一年啊。”   那些一直吵着嚷着,说宗宁抢了自家哥哥角色的爱豆粉丝们看到谢鸣这番话,愣了愣。   等明白过来谢鸣的意思……粉丝们就傻了,脑子“嗡嗡”作响。   ……角色,角色是空了一年现在才定下来的?   谁都知道谢导不喜欢撒谎,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他说是这样,那事实肯定就是这样。   爱豆粉丝们顿时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疼,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和心虚。   ……这和他们听说的不一样啊!   网友们稍微一琢磨也明白了。   “空了这个角色等了一年?所以根本不存在山了个海抢角色喽?那某些爱豆粉丝说得好像那个角色早就是他们哥哥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问号]”   “人谢导都没承认,粉丝就帮自己家哥哥把角色给定下了?脸大如盆。”   “……不是,急死我了,虽然之前没官宣,但私底下都是有消息透露出来的!粉丝没有凭空捏造好不好!!”   “哪里来的消息?别不是某些充斥着艺人水军和造谣的论坛里传出来的消息吧?笑死了我的家人们!”   “粉丝确定你们看到的‘消息’不是你们家哥哥想蹭热度自己找人发的?[笑哭]”   “论坛里有黑帖,粉丝们:谣言。论坛里有好消息帖,粉丝们:这些都是真的![狗头]”   “宗宁小哥实惨,山了个海实惨。”   “粉丝还试图带节奏污蔑山了个海搞潜规则,实际上却是影帝牵的线,太可笑了!”   “大家再仔细品一品谢导的话?有人劝他不要钻牛角尖,找个‘普通帅哥’就行了,可是谢导不依,这才最终给他等来了一个真正的‘绝世大帅哥’,某些‘普通帅哥’别碰‘绝世大帅哥’的瓷了好吗xswl”   那些黑粉先前还嘲得起劲,这会儿见风向改变,陆陆续续都噤了声,还在“坚强顽抗”的那些爱豆粉丝们,也一个个被怼得又气又羞耻,就是一个爆哭!   然而影帝牵线的事实摆了出来,确实也有许多暗中窥屏的人开始感到嫉妒。   傅桓郁的人脉强大到什么地步?   可以说,这个圈内就没有敢不给他面子的人。   本以为他和山了个海只是一时的交情,却没想到私底下他竟然给他们牵了谢导的线……   这会儿山了个海那些人肯定很得意吧!   特别是那个小苏总,苏玄,这货一直都非常跳,非常嚣张,此时此刻肯定在手机后头偷着乐……   ――不,苏玄才不会偷着乐。   他的人生理念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于是他直接潇洒转发谢导的微博,并且特别不要脸地写道:“欢迎谢导下次再来哟[羞答答]我们家还有很多帅哥美女,谢导再来多看看,全都是‘绝世’级别的!我也是!我们都可以演电影的![羞答答]”   这条微博给了那些苟延残喘的黑子最后狠狠一击!   正在窥屏的那些人也一口血喷出来!   这货在笑!   这货绝对在屏幕后面嚣张狂笑!!   啊啊啊啊气死他们啦!!   *   一周后,《爱豆强势袭来》训练营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主题曲初C选出来了。   ――竟然是温鱼!   苏玄那个欣慰啊,出头了,真的熬出头了。   主题曲出来后,再过两周就会进行他们的第一次公演,到时候会派出四百张现场票。   公演结束后,就是第一轮淘汰。   原雀给他们弄来了两张额外的现场票,不过苏玄他们进得去现场,却不能投票――毕竟他们可是温鱼亲属,原雀肯定不能这么徇私舞弊。   而大概是看在温鱼有参加比赛的份上,今年《爱强》节目组去请现场嘉宾时,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请了傅桓郁……没想到傅桓郁竟然同意了!   节目组欣喜若狂。   影帝愿意到现场,他们还怕没有热度?   知道了这个消息,苏玄脑筋一转,自然就打算把毕方给带上。   他还能不知道呢,反正影帝看到毕方最高兴啦。   苏玄的小算盘打得溜溜的。   除此之外,第一场公演听说还会请到国内顶流唱跳女歌手穆维。   中午时候,苏玄正打算下楼吃饭,和宗宁一起进电梯。   宗宁玩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听着苏玄balabala。   “《爱强》这次很厉害啊,把傅桓郁请到了,穆维也请到了,都是八百年都请不到的人物!”   “到时候我问问原雀能不能进后台问穆维要签名,嘿嘿!”   “哎,温鱼如果有朝一日能跟穆维一样日进斗金,我还用得着这么辛辛苦苦……”   宗宁瞥了苏玄一眼:“你现在这幅德行简直就像是望女成凤的爹。”   苏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仅望女成凤,我还望子成龙,儿子,求你快点红。”   宗宁:“…………”   电梯抵达一楼,宗宁无语地想马上远离这只貔貅,却见苏玄突然将目光定在了一旁的咖啡厅――   写字楼一楼大厅右侧就是一家咖啡厅,不仅在沿街面开了个正门,在写字楼这一面也开了一扇侧门,每天都有许多上班族进去买咖啡,谈生意。   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因此靠窗坐的那些顾客一览无遗。   苏玄看到了其中一个人,眼睛一亮,语气欢快了起来:“咦,顾朔?”   宗宁只是随便跟着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正坐在窗边,垂着眸,安安静静在笔记本电脑上工作的黑发俊美男人。   他脚步一停:“你认识?”   苏玄的心思已经彻底飘过去了,人也跟着往那儿走去:“嗯,是我和老爹的邻居啊!”   苏玄走过去时,玻璃窗后头的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抬起眸来。   看到苏玄时,他弯了弯唇,露出一抹笑容。   苏玄的脚步登时都蹦了起来。   而随后,顾朔眸光一转,对上宗宁。   宗宁蹙起眉,若有所思地与他对视。   有点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 第32章   苏玄跑到了咖啡厅门口, 才想起身后还有个宗宁,扭回头问了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吃啊?”   不远处,宗宁看着顾朔,察觉到对方似乎也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 并不像是认识他的样子。   觉得眼熟是错觉?   宗宁思量着, 朝苏玄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进去吃, 随后最后看了顾朔一眼, 转身走了。   苏玄只好遗憾地自己走进了咖啡厅,在顾朔旁边一屁股坐下,兴奋又赧然地道:“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在附近办事吗?”   顾朔也将目光从宗宁的背影上移开, 看向苏玄。   他笑了笑,道:“刚好路过这里,想着也许能遇到你, 就进来坐了坐。”   还不待苏玄心花怒放, 顾朔便摸了摸他的脑袋, 温柔道:“等会儿要出发去出差, 可能会有半个月见不到面, 也好当面跟你说一声。”   苏玄一愣。   出差?   顾朔要出差去了?   啊, 原来顾朔的工作还需要出差的啊……   和顾朔做邻居做了有两三个月, 就算不是天天碰面, 苏玄也几乎每晚都会看到隔壁阳台亮起灯,这还是顾朔第一次要离开这么久。   苏玄喃喃道:“哦, 这样啊。”   刚刚还精神抖擞的漂亮青年, 瞬间就耷拉下了肩膀和脑袋, 看起来怪丧气的。   顾朔喉结微动, 无奈莞尔, 刚想说话,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顾揽玉,走了没?”   顾朔一顿,往右侧看去。   苏玄也懵了懵,下意识循着声音转过了头。   只见一个穿着体恤和裤衩的男人站在那里,颇有些放荡不羁,他戴着副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脸。   他叫完一声,又看向苏玄,疑惑道:“你朋友?”   苏玄反应过来,回头看顾朔,茫然道:“他叫你什么?”   顾什么?   这个男人的嘴又很快,顺口说了句:“你这朋友要跟我们一起走?”   苏玄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跟顾朔一起出差的人啊?   “不是,”顾朔对着男人,说话语气就很平淡,“只是出发前来见一面。”   “嗯?”男人看了看苏玄,又看了看顾朔,突然之间,语气就玩味了起来:“等等,难道这就是你那个邻居?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把我约在这种地方……出发前来还要特地来见一面?呵呵,呵呵……”   他笑得格外贱兮兮。   苏玄瞬间警惕了起来。   见苏玄这副模样,男人更加乐了,道:“行行行,我让你们好好聊,不打扰你们哈。”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顾朔另一边的位置上坐去,却听到顾朔淡淡道:“不要坐在这儿,去对面的空位上坐。”   男人一愣,扭头看了“对面的空位”一眼……   ……尼玛放眼望去只有对角线位置那儿有一个空位,至于要他滚这么远吗?!擦!这果然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吧!!   男人无语,嘟哝了句“见色忘义”,转身大摇大摆走去。   而苏玄听到那四个字,懵了懵,一个激灵,涨红了脸,眼神贼兮兮转溜起来。   顾朔也微妙地保持了沉默。   静默。   非常奇妙的静默。   静默完毕,顾朔叹气,无奈道:“他是我朋友,也算是客户,恰巧也是娱乐圈内的人,我得跟他出去半个月,不过半个月后,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是A势传媒现在正在进行的选秀训练营。”   苏玄正为顾朔朋友的工作竟然和娱乐圈有交集而感到吃惊,就听到了后半句话,来了精神:“半个月后?半个月后《爱强》要开一场公演,到时候我也会去现场!”   顾朔闻言,笑道:“嗯,所以――我们也许会在那里见面。”   苏玄的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半个月后那场公演,顾朔和他朋友也会去啊!   看到苏玄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顾朔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温柔。   他抬起手,轻轻蹭过苏玄的耳朵,道:“半个月内虽然见不到面,但是可以随时微信联系,什么时候都可以。”   苏玄的脸红了起来,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他小声开玩笑道:“半夜也行啊?”   “嗯,”顾朔扬唇,“你要是半夜发消息过来,那我就半夜回复你。”   苏玄笑了,突然想起来他以前望着隔壁阳台的灯光,有过的忧虑,说道:“不行,不要晚上玩手机,晚上还是要好好休息才行,不然对身体不好!”   顾朔忍俊不禁,却一口应道:“好。”   苏玄觉得好奇妙。   也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顾朔好像总是什么都依着他。   不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不论他想干什么,顾朔总是会答应他。   诚然,顾朔人很温柔,所以才会如此。   但苏玄不知道是他自我意识过剩还是什么……   他瞧着顾朔刚才对他那朋友的态度,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总觉得,顾朔好像只对他这样……   这样的认知让苏玄的脸慢慢变得通红,他咽了咽口水,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似的,动了动唇,道:“顾朔。”   顾朔温柔回应:“嗯?”   苏玄小声道:“那以后,每天至少发一次消息好不好?”   顾朔笑:“好啊。”   苏玄:“不能是晚上,晚上十二点前必须睡觉。”   顾朔:“好。”   苏玄:“以后出差前都会提前跟我说吗?”   顾朔笑吟吟望着他:“会。”   苏玄……苏玄飞起来啦!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胸口一阵欢快地扑腾。   顾朔真的不论他说什么都答应他,苏玄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对方宠着似的,伴随着惊喜一起涌来的,还有心中那么一点点隐秘的期盼。   而今天的顾朔,就像是故意要让苏玄乐疯了一般,他突然说道:“你刚才问我,他叫我什么,对吗?”   苏玄回过神,连忙点点头。   顾朔认真解释道:“顾揽玉,揽是伸手可揽的揽,玉是玉盘的玉。”   顿了顿,他轻声道:“阿玄,你知道古代男子行冠礼后就会拥有表字吗?”   苏玄下意识道:“嗯,知道啊。”   顾朔注视着他,说道:“揽玉,是我的表字。”   苏玄愣住了。   顾揽玉,揽玉……   他吃惊道:“啊,你家里竟然还有这种习俗啊?”   家里的习俗?   顾朔失笑,扬唇道:“嗯,算是吧。”   他叫顾朔,表字揽玉,事实上,这只是他在这个时代醒来后,唯一清楚记得的东西。   苏玄惊讶之余,又在心里念着。   揽玉,揽玉。   他喃喃道:“这名字好好听啊,我喜欢这个名字!”   “顾揽玉,我喜欢这个名字”――   一模一样的一道轻快嗓音倏地在脑海中响起,瞬间,顾朔刺痛地蹙了下眉,僵住了身体。   然而瞬息变化之间,他的气息却始终稳定,因此在他对面的苏玄什么都没发觉,只还兀自品着这个名字。   悄无声息地等到那一阵疼痛带来的僵硬褪去,顾朔定定地望着苏玄,目光柔软地细细描绘过他的每一处。   ――他们果然曾经相识过,对吗?   只是你忘了,我也忘了。   苏玄低着头,好好品味了一番,忍不住感叹顾朔的父母可真有文化,这表字古色古香,感觉还特别符合顾朔君子如玉的气质!   他猛地抬起头,兴冲冲道:“那以后我也这么叫你吧?”   顾朔注视着他,笑道:“你当然可以这么叫我,但我更希望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苏玄卡壳了,想问为什么,这么好听的名字不叫多浪费,就听顾朔缓缓说道:“因为在古代,等拥有表字之后,也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直接叫对方的名字。”   “所以,阿玄直接叫我的名字即可。”   苏玄定住。   他张了张嘴,一瞬间有无数的思绪,无数的情绪,汹涌闯进他的胸口和脑海。   一时之间,连嗓子都仿佛感到干涩。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直接叫对方的名字?   苏玄蠕动了下唇,在顾朔漆黑双眸的注视下,蜷缩了下手指。   绯红飞上脸颊,他非常小声地叫了声:“……阿、阿朔?”   顾朔笑了。   他凑近过来,在苏玄耳边低声道:“我身边人对我的称呼,有顾朔,有揽玉,但只有阿玄你能这么叫我。”   只有他,才能叫他阿朔。   ……   顾朔和他朋友离开了。   而苏玄呆呆坐在原地,通红着脸,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   路上,一辆黑色suv里。   严岳正在面无表情地充当着司机。   而后座,男人大咧咧坐在那里说:“严岳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这货把我支得远远的,然后跟那个小美人谈情说爱!你都不知道他笑了多少次,我跟他认识两年,他对我笑得都没今天笑得多!而且还咬耳朵说悄悄话,我的天!”   顾朔坐在一旁,合眼休憩,开口淡淡道:“注意你的称呼。”   男人:“……我在夸你喜欢的人好看!小美人!难道不是小美人吗,连这都说不得你的占有欲是有多――”   下一秒他就被灵力链狠狠糊上了嘴。   男人:“呜呜呜呜――”   他作势挣扎着,开始还是在玩闹,陡然之间却脸色一变,灵力开始向外涌出!   严岳原本自动屏蔽着这个家伙的碎碎念――   他和顾朔的这趟出差,主要也是因为后座这个家伙委托给妖怪局的任务。   顾朔这位大佬跟后头碎碎念这货是孽缘,当初意外救了对方一命,就被对方缠上了,强行混成了“兄弟”。   之后每到这个时期,这家伙需要妖怪局帮助的时候,就会来缠着顾朔帮他。   顾朔为人看起来淡漠,但意外的,似乎也并不是真的那么不在意难得的交情,因此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麻烦。   而妖怪局出任务至少两人同行,   大佬出差,自然不能让普通员工陪同,因此只能让严岳上了。   最近因为各地,尤其是隔壁的B市“美食家”案件频发,他已经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   能在这个繁忙的期间休息俩礼拜,其实挺幸运,可是不得不说,后头这个家伙的碎碎念也确实是一种魔音。   而一感受到对方外释的灵力,严岳便绷紧身体道:“顾老大。”   后座的男人捂住自己的胸口,重重靠在了椅背上,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   如果有其他人此时此刻在这辆车内,他们一定会面露骇然――   因为男人身上匀称的肌肉在快速消去,四肢、躯体都在变得瘦弱,纤细。   紧接着,他的胸口鼓起了丰满的两坨,脖子上的喉结直接消失。   他的面部轮廓变得更加圆润,眉眼变得细巧柔和,嘴唇也泛出了红润的光泽,头发更是瞬间变长,凌乱地散在了肩头。   眨眼之间,这个男人竟变成了一个女人!   而且,她的长相还和当红顶流女爱豆穆维长得一模一样!   她还在持续地抽搐,顾朔按住她的肩膀,将灵力输入她的身体,很快,穆维的抽搐便停止了下来……   她出了一身汗,衣服黏在了身体上,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通过后视镜确认这一阵变幻扛过去了,严岳严肃道:“这种时期你就不应该接工作。”   刚才的男人,现在的女人――也就是穆维,她一开口,就是粉丝们最熟悉的性感烟嗓。   她翻了个白眼道:“那我要怎么跟我经纪人说啊,跟他说不好意思你签的爱豆可是一种叫类的妖怪呢,这种妖怪雌雄同体,平时能决定自己变成女身还是男身,可是暴躁期一来,就会控制不住在男女之间胡乱变幻,抽搐不停,需要委托专业人士时刻陪同,及时输入灵力才能冷静下来?”   严岳:“……谁叫你要去当明星的,你的体质就不适合活在镜头下面,哪天被狗仔拍到就完了。”   穆维立刻双手叉腰:“做明星这是我的梦想不行吗?!妖怪没人权啊?!”   严岳据理力争:“那你至少也该找一个能信得过的经纪人,这样至少暴躁期来的时候,他能帮你打个掩护。”   穆维立刻怼回去:“嘴上说得容易,这种人哪有那么容易找,不然你来当我经纪人?”   严岳:“你――”   顾朔收回手,很冷静地插了句嘴:“晚上还是照旧你们两个一个房间。”   穆维和严岳:“…………”   严岳僵硬道:“顾老大,今天她是女身,我跟她住一起不方便。”   穆维立刻面露不快,冷笑道:“怎么,还害羞了呢?明明男身的时候都看过我的luo体了?”   “……”严岳觉得头疼,道,“你也知道你那时候是男身?这能和女身的时候相提并论吗?!”   穆维挑起眉梢:“那怎么,难道你看到女身的我会有反应?”   严岳:“穆维!”   穆维冷下了脸,撇过头道:“哼,你不想跟我住,我倒偏要跟你住!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任务委托人,我的安危你是要负责的!”   严岳:“……”   他只是陪着大佬出行而已!他又没灵力,能负责个大头鬼!   而穆维瞥了瞥他的后脑勺,闷闷地垂下眼。   顾朔淡定看手机。   他非常清楚,每到这个时期,穆维非要缠着他,让他接他这个任务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是为了陪同他出行的那个人罢了。   *   另一头,苏玄开始了和顾朔的异地恋,不是,异地“兄弟情”。   每天只能微信聊天,但仅仅如此,苏玄的周身都成天飘着小花儿。   老爹一边和原雀谈恋爱,一边终于正儿八经谈起了商务!他成长了,苏玄很欣慰!   宗宁则开始每天懒洋洋看剧本,祁寒雨在那苦心钻研自己的演技,毕方为半个月后去现场看温鱼表演而做准备,而夏晏……   夏晏很不对劲!   自从看过《爱强》初舞台直播后,苏玄就发现夏晏很不对!   ――平时他在夜宵摊都是生无可恋往那儿一趴就开始任客人撸毛,可最近,他有时候趴着趴着……突然嘴里就蹦出一段喵喵rap,把客人吓得一愣一愣,惊叹一句“卧槽”!   等苏玄真正意识到不妙的时候,猫咪夏晏甚至不让客人撸了,每天到夜宵摊,纯粹就当起了一只招财猫,充门面,不陪客!   有客人来,他就礼节性“喵”一下。   没有客人,就发会儿呆,然后“喵喵喵,喵喵喵呜”,叫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高低起伏……   苏玄暗道不妙,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夏晏谈一谈,结果隔天夏晏就主动找上了他,郑重道:“苏哥,我不想做//爱豆了,我想做rapper。”   ――来了来了,他最害怕的事情来了!!   苏玄捂住胸口,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心肌梗塞,颤抖着看看文静的夏晏,确认道:“……啥?”   夏晏认真道:“我觉得rap很有趣,我不想做//爱豆里那种rap担当,而是正儿八经的rapper,我不想去参加选秀了,我想去参加《说唱你最行》!”   说到这,他的眼睛里甚至冒出了光。   苏玄嘴角抽搐,企图挣扎:“啊这,我们并没有《说唱你最行》的门路啊……”   夏晏抿唇笑了:“我把海选录音文件发给节目组了,应该很快就会有回复。”   苏玄一口血吐出来。   连这步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行了?   不是,夏晏?rapper???   不是苏玄想打击啊,只是他真的觉得夏晏当rapper赚不了钱啊,可是孩子有梦想又不能不支持,苏玄只能含泪道:“啊,那,如果没有被选上……”   夏晏失落道:“没有被选上的话,那我就……”   苏玄一脸期待。   夏晏深吸一口气,鼓起劲,握起拳头道:“没有被选上,我就再接再厉,用一年的时间做准备,再战明年!”   苏玄:“噗――”   血洒办公室。   于是宗宁和祁寒雨都直奔着演员的道路去了,夏晏想转Rapper,毕方是助理岗位,压根不想进娱乐圈,只有温鱼一个真的去做了爱豆!   他们这家爱豆公司,名存实亡啊!!   可问题在于,目前看来真正能赚钱的也就只有宗宁和温鱼两个人啊!   苏玄的危机意识升腾起来,他觉得自己不得不开始训练生扩展计划了。   趁着宗宁和温鱼两人把他们这家小破公司给带火了,赶紧招人。   当然,对于到底要找人类还是妖怪,苏玄也有自己的考虑。   两位老师是没办法,苏玄非常清楚要找到优秀的妖怪老师有多难,因此才会直接将目光放到人类群体当中。   可妖怪训练生就不难找了,长得漂亮的小妖怪可多着呢。   而且如果是小妖怪,苏玄就能继续拿灵球勾引着他们,让小蜜蜂勤快地转起来……   苏小老板暗戳戳地打着主意,就将招聘启事以邮件形式发给了妖怪局,后者平时也负责下岗妖怪再就业工作。   可惜人肯定不是那么快就能招到的,还需慢慢等待。   然后――   就到了半个月后,温鱼公演的当天。   一大清早,《爱豆强势逆袭》训练营三号大楼外头,工作人员齐聚。   四百名粉丝陆陆续续抵达,说笑间,不同阵营的粉丝暗暗以目光较劲。   苏玄和毕方开车在路上,苏玄一边兴奋地给顾朔发微信,一边幻想着温鱼拿到公演第一,一路C位出道。   训练营大楼内,严岳跟着穆维往休息间走去,顾朔落在后头,回复着苏玄的微信,唇带笑意。   另一间休息间里,傅桓郁化完妆,闭目养神。   后台,一百多名训练生在位置上坐好,温鱼处在众多目光的焦点处,镇定自若。感受到一道极其强烈的,充满了敌意的目光,她抬眸,就冲着李云霄勾起了唇。李云霄颤抖了下,连忙回过头,咬住了唇。   ……   城市另一头,妖怪事务局中,一个工作人员接到电话,听了没几句,神情便严肃了下来:“知道了。”   等到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外,敲门入内,报告道:“局长,B市传来消息说,五天前他们那里又发生了一起‘美食家’案件,现场有两头凶兽逃走了,他们追了五天还是没追到,凶兽可能往我们这里逃窜过来了。另外,他们根据线索推断,我们A市暗地里应该也有一批和B市有牵扯的‘美食家’。”   大腹便便的局长皱起眉头,立刻起身道:“走走走,赶紧开会去。”   ……   回到城市这一边。   休息间内,穆维又一次发作,顾朔及时给她输入了大量灵力,才制止了她的灵力外释,同时使她得以维持在了女身。   穆维喘着气,浑身冷汗。   这半个月下来,这样的情况发生不下数次。   其实只要有顾朔的灵力镇着,穆维就不至于在镜头下出现问题,可是每一次发作,到底会导致大量的体力消耗。   直至今日,就连妆容也已经遮掩不了她脸上的疲惫。   可是该说的,严岳已经说得够多了,只是穆维显然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他知道自己再念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因此他只蹲下来,定定地看着穆维,问:“确定没问题吧?”   穆维听到他难得柔和下来的语气,勾起唇,笑了笑,哑声道:“没事,今天应该是暴躁期最后一天了,碍过去就行。”   严岳叹了口气,起身:“行吧,走吧。”   最后一天了,只能祈祷安安稳稳度过吧。   ……   演播厅外不远处就是一座山,往日里,训练生有时候会被安排跑山任务,当做体力训练。   而此时此刻,两道身影飞快从山上飞掠下来,快要与训练营场地擦肩而过时,其中一道身影突然停了下来,朝空气中嗅了嗅。   另一个身影也跟着停下来,低低道:“怎么了?狗鼻子又闻到什么了?”   “香味。”那个人――亦或者说,是一个怪物,如此说道。   有着狐狸一般的身体,九条尾巴在身后舞动,爪子在泥土中难耐地抓挠着,九个脑袋摇头晃脑,其中一个脑袋忽然停下来,直直盯着下方的某幢建筑物:“有浓郁的人类肉香味。”   “很多人类吗?”他的同伴闻言,似乎也心动了起来。   “绝对有几百人,” 怪物的九个脑袋伸出舌头来,齐齐舔了舔唇,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辉,“喂,被追了五天五夜,只能抓一点兔子和鸟吃,你不饿?我可饿死了。”   “我已经不想陪那帮妖怪局的人玩了,难得碰到底下这么多人,不如下去好好吃一顿,如何?”   他的同伴咽了咽口水,眼中一闪而过凶恶的血光,蓦地低低笑了起来。   “也是。”   “懒得逃了,就看看在那帮人类赶来前,我们能吃掉多少只吧?” 第33章   苏玄和毕方挤进了场中, 来时顺手还领了温鱼的手幅。   等到放眼一望场内各选手手幅的比例,苏玄就激动了,连忙扯扯毕方道:“温鱼的粉丝好多!”   整个场地, 前排几乎被温鱼和徐茉莉的粉丝霸占, 其他各处也有散落,几乎随便一瞅就能瞅到“温鱼”这个名字。   不愧是初C, 苏玄开始有实感了!   当然了, 有了人气就会有竞争, 他俩还没怎么挤呢, 就被徐茉莉的粉丝给发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姑娘,只往苏玄他们这里瞥了瞥,目光就定住,大叫一声:“啊,小苏总!”   苏玄和毕方一僵,登时,周围十几道目光“唰唰唰”聚集过来, 有震惊有惊喜有不敢置信。   紧接着,他俩就被围住了, 四面八方叽叽喳喳。   “卧槽, 真的是苏玄!还有毕方小哥!”   “擦,近距离一看也太帅了吧!怎么就能长这么好看,这两个人还是不准备出道的!”   “我靠我要发微博, 小苏总和毕方就在我身边!”   ――此为围观路人发言。   “公司老板怎么能进来看公演啊, 这不公平吧!”   “现场大家都是可以投票的啊!”   “靠, 山了个海又要来骚操作了, 大家做好准备!”   ――此为徐茉莉粉丝发言。   “啊啊啊啊啊小老板小老板你好好看啊!!”   “你们没看到小老板和小哥手上都没投票器吗?他们又不能投票, 什么狗屁不公平的?”   “小老板, 毕方小哥你们快过来,我们给你们护体!”   ――此为温鱼粉丝发言。   阵容十分分明,撕逼气氛浓厚,苏玄和毕方登时被扯来扯去,一脸凌乱。   徐茉莉方应援团的队长名叫方艾艾,她刚好就站在此处,看到苏玄时,她是十分跳脚的。   这一届《爱强》开录之前早半年,他们粉丝就已经知道了徐茉莉要参加这档节目的消息,并且早在那时候就锁定了C位位置。   徐茉莉有人气,有实力,有样貌,是当之无愧的ace,只要她参加了选秀,其他还有谁能坐这个C位?   他们非常有自信,就等着尘埃落定的那天,享受热搜的轰炸。   然而她们的自信……在温鱼进厂的那一天就被打破了!   那天白天,他们还在笑山了个海集体喜剧人,可回头就被哽住了,因为山了个海和温鱼上了好几个热搜,然而华样娱乐的热搜才一个,徐茉莉的单人热搜也才一个!   ――没排面了!!   这可得了,当时徐茉莉的粉丝们就感觉到不妙,而紧接着,温鱼在初舞台拿了第一个A评级,在主题曲环节还拿到了初C,她站在舞台的正中央,而徐茉莉是她的左护法……   这、这简直无法接受!   如今,徐茉莉的粉丝们可谓是把山了个海当做了眼中钉,把苏玄和温鱼更是当做了钉中钉,光是见到就要用目光杀死的那种!   方艾艾觉得她不能让苏玄和毕方溜走。   谁知道这两人到底会不会偷偷摸摸就拿到投票器了啊,她要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她这里!   于是她立刻给了几个粉丝眼神,几个粉丝超级默契地挡在了苏玄他们身前,不让他们转移。   方艾艾挤眼睛挤得那么明显,苏玄当然看到了,不禁有点迦唬这是什么训练有素的神秘组织?还带拦人的?   不过公演都快开始,苏玄也没有要继续往前挤去的意思,只认真对方艾艾他们解释道:“我和毕方只是进来看看公演,不会投票的,你们放心啦。”   方艾艾他们一愣。   呃,他们的敌意释放得那么明显,苏玄竟然好声好气跟他们解释……   方艾艾下意识地说了句:“啊,这样啊。”   说完,她就:“……”   周围小姐妹小声道:“艾艾,你怎么气势弱了!”   “艾艾,不要被骗了,敌方十分狡猾,你要保持清醒的大脑!”   “艾艾,你在茉莉在,你亡茉莉亡!”   在姐妹们的声援中,方艾艾一个激灵,登时挺胸抬头,眼神重新犀利起来,她对着苏玄高贵冷艳道:“哈?你说你不会投票我们就要信啦?不,我们今天必须监督着你们,绝不让你们作弊!”   温鱼粉丝立刻怼回去:“你们凭什么监视小苏总啊!没人权啦,黑/社/会啊?”   徐茉莉粉丝气急:“我们要保证比赛公平!”   温鱼粉丝:“呵呵,还当起警察来喽?”   徐茉莉粉丝:“你们好烦!今天茉莉一定会拿到全场第一,你们给我们等着!”   温鱼粉丝:“温鱼才会拿到全场第一,你们也给我们等着!”   双方撂完狠话,均是气喘吁吁瞪着对方,俨然泾渭分明。   而苏玄和毕方:“…………”   两人已退出战场,还小声对围观的其他选手粉丝道:“呃,公演现场每次气氛都这么热烈的吗?”   小姑娘嘿嘿一笑:“没啊,应该是小苏总你们把气氛炒热了吧,你们好受欢迎哦!大家都好喜欢你们!”   苏玄和毕方抽着嘴角,是吗???   现场灯光暗下来,主持人走上了舞台。   公演,开始了。   *   后台,穆维和傅桓郁正准备上场。   傅桓郁低声对助理道:“毕方和苏玄到现场了,他们不一定会看完全场,你去找一找,找到后就把毕方带到后台,把我从N市带来的伴手礼给他。”   助理赶紧点点头,扭头就走。   而顾朔最后检查了遍穆维的身体,确认没问题,便淡淡道:“严岳在这里等着你,我先走了。”   穆维白了他一眼,挥挥手道:“走吧走吧,知道你等不及要去找你的小美人了。”   顾朔只静静看着她。   “……”穆维,“我不叫他小美人了行吧!”   顾朔:“嗯。”   语罢转身离开,经过走廊时,俊美的外表引得不少人注目。   穆维假装可怜巴巴朝严岳控诉:“这家伙看起来这么清淡寡欲,没想到实际上这么见色忘义!”   严岳扶了扶眼镜:“你还是注意着点你自己吧。”   穆维一愣:“……哦。”   等回过神,她勾起唇:“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严岳一顿,回避了下眼神:“你想多了。”   大概只是因为已经对这个家伙投降,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妖怪活在如今这个世界,很辛苦罢了。   穆维不在意严岳的躲避,只因为他难得的温柔,一颗心就雀跃了起来。   她明艳地笑着,说道:“那你等着我,我上场啦!”   ……   舞台上,万千灯光齐聚。   第一组要上台表演的选手已经准备完毕。   她们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风格连衣短裙,下身均是一双过膝漆皮长筒靴,性感又气势夺人。   《爱强》的公演不再搞吊胃口那一套,第一组就放上王炸。   这一组是dance组,总共七个人,而七个人里,就包含了华样娱乐的徐茉莉、李云霄,还有山了个海的温鱼。   还没上场,周围的工作人员几乎就能感受到这一组的汹涌暗流。   徐茉莉看着前方的舞台,沉默片刻,扭头对温鱼说道:“一起努力,拿到小组第一吧。”   温鱼一怔,撩了撩头发,扬唇道:“好啊。”   徐茉莉抿唇笑了起来。   而他们两人身后,李云霄暗暗咬唇,目光下意识看向温鱼的靴子。   突然地,她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看什么?”   李云霄被吓了跳,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温鱼笑眯眯的目光。   她眼神躲闪道:“没什么啊。”   “是吗。”   周围人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温鱼突然侧身,弯下腰,凑到李云霄的耳边。   李云霄浑身僵硬,她听到温鱼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鞋子里放钉子,手段太低级了吧,姐姐。”   李云霄攥紧了双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温鱼知道了!   与此同时,他们终于听到了主持人的呼唤。   “好了,两位嘉宾请坐下,那么接下来,请第一组选手上场!”   *   妖怪局。   听着下属们一边和B市连线,一边叽叽喳喳讨论行动方案,大腹便便的局长叹了口气。   很快,几队小组负责人达成了共识,其中一位代表对局长说道:“局长,那就按计划出发吧,那两只凶兽疑似全都是一代怪物,放任他们在外面多活动一分钟都有很大的危险,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把一半人员派往B市交界的地区,其他一半人员到市区其他地方搜寻。”   局长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出发。   等到人走空了,新来没多久的秘书咋舌道:“局长,凶兽本来吃的应该是人吧,可他们和‘美食家’混在一起,那就是连妖怪也吃?可他们自己都是妖怪啊……”   “不然呢,你以为妖怪界还玩相亲相爱那一套吗?”局长摇摇头,“人类吃妖怪,是因为他们贪图妖怪体内的灵力和他们的特殊能力。但你以为这些东西,其他妖怪就不想要了?”   秘书:“这……”   局长看向窗外,说道:“你已经看过资料,知道了吧。据研究推算,几千年以前,这个世界上的灵力还是很充沛的,那时候的妖怪也很多,几乎不在人类面前掩藏身份,甚至光明正大和人类一起生活,所以那时候诞生了很多奇奇怪怪,近乎神话的故事。”   “但是自从人类文明开始繁盛,自然界的灵力也突然间开始减弱,衰退,”顿了顿,局长说道,“受到影响,一代妖怪、二代妖怪、人类巫师的诞生率都开始急速下降。”   “灵力的缺失开始让某些人类和妖怪感到危机,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捕食妖怪的现象频频发生,妖怪们开始隐藏,不再活跃在大家的视野之中。而捕食行为,直到今天都一直存在。”   局长摇摇头,说道:“现如今的妖怪也不容易啊,很多人觉得他们拥有灵力,已经比普通人类‘高人一等’了,有什么好不容易的。可是只能偷偷摸摸掩藏着身份活着也就罢了,还要随时小心同类和人类的袭击――”   他的嗓音沉了下来:“那些‘美食家’们,可是相当残暴的。妖怪‘美食家’则是更加。”   “吞食妖怪,才最能让他们兴奋。”   *   主持人大声喊道:“――请第一组选手上场!”   现场登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坐在一旁嘉宾席上的傅桓郁和穆维也笑着鼓掌。   七个姑娘一走上来,苏玄就看到了走在中间的温鱼,眼睛一亮,跟她的粉丝们一起欢快地喊了起来:“温鱼!!温鱼加油!!”   方艾艾他们被吓了跳,咬咬牙也不服输地跟着喊了起来:“茉莉!!茉莉加油!!”   温鱼一眼就注意到了在人群中一个劲扑腾的苏玄,和他身边跟着在挥荧光棒的毕方,“噗”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可真是――   现场:“啊啊啊啊啊啊温鱼好美!!!”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男粉的嘶吼。   气氛之热烈让主持人都有些hold不住,他连忙让这一组人先做自我介绍,于是七个姑娘齐齐鞠躬,说道:“大家好,我们是love and peace队!”   随后从左到右,组员们按顺序自我介绍。   温鱼是这一组的队长,而徐茉莉是C位。   这没毛病,这两人谁当C位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老实说也没有粉丝会去争这点。   倒是本来跟徐茉莉同在一个团,原先也是热门选手的李云霄,这次什么都没捞着。   如果她跑去别的小组,那捞个队长或者C位应该不难,可她偏偏要和温鱼、徐茉莉这两个大魔王挤一个组里,那就黯然失色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心态也受到了些影响,轮到她自我介绍时,她有些活力不足,强颜欢笑的感觉。   苏玄忽然就想起沈赢。   沈赢就职的上一家公司就是华样娱乐。   就在昨天,他看到沈赢的时候,后者还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听说温鱼跟徐茉莉他们住一个宿舍之后,沈赢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苏玄估摸着他大概是怕温鱼去找徐茉莉他们麻烦,还安慰沈赢道:“你放心,温鱼知道分寸,就算要搞事情也决不会搞翻车的。”   沈赢抽着嘴角道:“苏总,你这个安慰只有反效果!”   而顿了顿,沈赢就担忧道:“我应该提前提醒温鱼的,其实华样娱乐那四个女孩子当中,其他三个倒还好,就是那个李云霄,她……”   此时此刻,苏玄的目光定在了李云霄身上。   这一组的自我介绍已经完毕,舞台灯光转换,乐曲响起,她们开始了表演。   是一曲劲舞,七个女孩在舞台上四散开来,边唱边跳。   徐茉莉位于C位,动作干净利落又十分有力,一个wave,一个勾唇笑,登时气场就上来了,把粉丝们撩得拼命尖叫!   徐茉莉转身让开,而温鱼紧接而上,她笑得特别妖里妖气,弯下腰,伸出手那屈指一勾,勾得全场声嘶力竭地狂喊!   而温鱼再转身让开,就是李云霄――   有了前两者的对比,她的动作显得格外的软弱无力,笑起来时也不如平时甜美,镜头移近时,她的眼神甚至有点虚浮。   苏玄听到身旁方艾艾他们小声讨论:“李云霄今天怎么啦,怎么好像生病了的样子?”   “谁知道,不要拖累茉莉就行。”   苏玄凑过去小声问:“怎么,她原先不是跟徐茉莉一个团的吗,你们不喜欢她?”   方艾艾他们没想到苏玄突然凑近乎,被吓了跳,回过神后就挥挥小手:“我们不和敌人交流情报!”   苏玄:“说嘛说嘛。”   方艾艾他们:擦,为什么突然撒娇!   方艾艾:“不是,就算她和茉莉一个团也不代表我们要喜欢她啊!”   身旁小姐妹小声提醒:“艾艾,你又投敌了!”   方艾艾一个惊醒:“靠!”   苏玄:“别啊,说嘛说嘛,我还想听。”   方艾艾他们:擦,小美人不要撒娇啊!!   方艾艾抹了把脸,认命道:“其实跟茉莉一个团的,怎么说都是并肩奋斗的姐妹吧,所以只要对方是个正常人,踏踏实实的,我们肯定也会爱屋及乌,就像茉莉的其他两个队友一样,我们都挺喜欢的。但这个李云霄,她心术不正!”   方艾艾彻底放弃抵抗,她身旁的小姐妹们痛心疾首,可听着听着,八卦之心就熊熊燃起,跟着开始给苏玄科普。   “她以前在媒体面前就特喜欢阴阳怪气内涵茉莉!”   “她还抢过茉莉商务,是资本方明明白白已经把宣传文案放出来之后,又换掉的那种,特别奇葩!”   “她还在舞台上撞倒过茉莉!”   “甚至有石锤证明她爬了华样娱乐太子爷的床,关键那太子爷好像是个gay,原先有个男朋友,就在华样当舞蹈老师!结果李云霄爬了gay的床也就算了,还把那个舞蹈老师整得特别惨,舞蹈老师后来还辞职了!”   苏玄听到最后一条八卦,微微一愣。   说到这,这几个小粉丝愤愤讨论起来。   “那个舞蹈老师之前教过茉莉他们的吧?我记得茉莉以前还提过,说那个老师特别厉害!”   “对,茉莉很喜欢那个老师的,说那个老师人特别好,结果就被李云霄给整了。”   “白眼狼啊!”   苏玄皱起眉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下一秒,旁边有个听了很久的妹妹突然插嘴,气愤道:“这些不都是谣言吗?都已经澄清了好不好!你们简直是八婆!”   方艾艾他们一愣,没想到旁边还有个李云霄粉丝呢,都有些尴尬。   可八婆什么的就难听了啊。   其中一个姑娘撇撇嘴道:“说是澄清,但你们粉丝心里也清楚其实一个澄清石锤都没的吧?我们说的这些可都是有石锤的!”   那李云霄粉丝脸色一变,跺脚道:“反正我不准你们再说云霄坏话!你们嘴也太贱了!”   方艾艾他们紧皱起眉头:“想澄清就拿证据出来,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都是骂人?”   眼见着两方就要吵起来,苏玄的嘴角抽搐了下,试图劝架:“呃,那个,别吵了,不如继续看表演……?”   可人都吵起来了,这哪还是苏玄劝得了的。   苏玄顿时就头大――等等,这不会是他那多嘴一问害的吧?!   偏偏傅桓郁的助理也是这会儿找到了毕方,毕方还想跟苏玄一起劝架,苏玄一听,反倒忙中推推毕方道:“赶紧去赶紧去,不用管这里,这里有我!”   毕方看看那几个唇枪舌剑的女孩子,又看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苏玄:“……”   苏玄:“快走!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毕方:“…………”   傅桓郁助理咋了咋舌,扯了扯毕方的衣摆,小声道:“我看小苏总行,咱们就先走吧?”   毕方欲言又止地被扯走了。   而苏玄试图分开两帮女孩子:“那个,表演还没结束,你们不看你们偶像跳舞了吗?!”   那个李云霄的粉丝充满敌意地瞪着苏玄:“云霄向来好欺负,以前就听说徐茉莉私底下很喜欢欺负云霄,谁知道云霄现在在集体宿舍里遭遇了什么,今天状态才这么差!”   这话是在暗指温鱼和徐茉莉都在欺负李云霄了,方艾艾他们快气吐血――倒打一耙也不带这样的!她们讨论的李云霄的事情可是带锤的,而所谓的徐茉莉欺负李云霄可从来都没有过石锤,只有李云霄粉丝们的一张嘴!   这姑娘还说道:“你们两帮人也是一伙的,一起说云霄坏话,你们刚才讨论的那些,我可全都录下来了!”   这话一出,苏玄一愣,方艾艾他们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方艾艾深呼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憋着股火气说道:“真特么受够了,正主是个极品,粉丝也一样极品,你录啊,我告诉你,网络是有记忆的,李云霄当初作的那些妖都是有证据的,你们粉丝要闹大,那大不了到时候让广大网友再看看你们姐有多极品!”   李云霄粉丝大变:“你――”   苏玄:“别吵了!再吵下去要影响到表演了,你们――”   他突然一停,表情猛地敛起,敏锐地看向场地后方。   他感受到了什么不太和谐的气息。   其他人没有察觉,李云霄粉丝尖叫道:“你们正主死了!徐茉莉死了!今晚就暴毙!!”   方艾艾愕然,上前直接揪起了她的衣领!   这里的动静顿时引起了周围的注意,连舞台上的傅桓郁和穆维也看了过来。   可是正在跳舞的七个姑娘没有注意到。   而就在这时,舞台上的李云霄眸光一闪,故意比节拍慢了一步转身,脚留在原地没有收回――   眼看着原本在她身后,正打算上前的温鱼就要被这只脚绊倒,眼尖的观众脸色一变!   温鱼却目不斜视轻轻一跃,跃过了这只脚。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勾起了唇,而李云霄睁大了眼,咬牙切齿。   台下,方艾艾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都快被气死了。   方艾艾指着李云霄,对着她的那个小粉丝怒道:“你看见了没?!”李云霄又作妖了!   李云霄粉丝面露慌张,眼神闪烁:“什么看不看到的!”   方艾艾气急:“你――”   而舞台上,温鱼跳完一个动作,猛地转过身,和李云霄面对面。   她似笑非笑,一脸戏谑。   李云霄被她的表情激怒。   她偷偷放在她靴子里的钉子,温鱼知道!   她想在舞台上让她出丑,温鱼也知道!   李云霄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人。   她最开始主动招惹温鱼,是因为温鱼抢了她们的风头,她心存嫉妒,同时也想刺探沈赢的消息。   却不想那次她被温鱼狠狠打了次脸,从此她就把温鱼记恨在了心里。   从入厂到今天已经一个月过去,她曾经数次试图对温鱼下手,却总是被对方看穿,化解。   而温鱼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一次又一次的嘲讽,一次又一次的将她踩在脚下,都让李云霄快气疯了!   李云霄讨厌长得比她好看的人,讨厌比她成功的人,讨厌比她还聪明的人,也讨厌比她更夺人眼球的人!   徐茉莉曾经是她最讨厌的人,而如今,温鱼已经挤占了徐茉莉在她心中的位置。   李云霄心中的嫉妒犹如毒液,正在侵蚀她的一切。   而此时此刻,她看着温鱼脸上的表情,亦像是听到了这个女人嘲讽的絮语。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吗?”   一瞬间,李云霄回想起入训练营前,公司里那个男人的魂不守舍;回想起入训练营第一天,温鱼那声讽刺的“姐姐”;回想起这一个月来的连连失败――   李云霄只觉得大脑中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断了。   音乐骤然一停,几个姑娘挥臂侧身,打算做出最后一个敬礼动作,而所有人就看见,李云霄的手臂直直地朝温鱼打去――   工作人员脸色大变,齐齐起身。   嘉宾席上的穆维愣住了,傅桓郁微微挑起眉梢。   观众们惊叫!   这一刻,谁都看得出来,李云霄是故意的!   她疯了吧,公然在舞台上打人?!   这是要毁了整场公演!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温鱼却面不改色,抬起手牢牢扣住了李云霄猛挥过来的手腕,“啪”的一声。   李云霄气喘吁吁,脸色铁青。   温鱼缓缓扬起唇。   蠢货。   而在这音乐骤停的间隙,异变发生了,所有人听到台下传来一道凌厉的吼声:“温鱼!”   台上所有人被惊了下,齐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苏玄……   和他们怎么都无法理解的一个场景。   在场下观众们的尖叫声中,这个青年狠狠一脚踹飞了一团不知道哪里来的巨大的东西!   那东西砸向演播厅墙壁,却又在瞬间翻身用脚抵住墙面,抓住了角落上的一根梁柱,悬停在了那里。   所有人愕然定睛一看,顿时毛骨悚然,头皮发麻,面露惊恐。   那……那是一个赤luo着上半身,肌肉壮硕的男人,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额头上长着一对角,嘴中有一对獠牙,他的背上有一对肉翅,正张牙舞爪地张开。   他正盯着底下那么多人,面露贪婪。   ……这、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从哪里进来的?!   而紧接着他们眼前一花,有另一团巨大的黑影不知从哪里出现,飞快袭向舞台!   那方向,是冲着温鱼去的!   所有人尖叫起了起来:“啊!!”   舞台上,一旁的徐茉莉本就被温鱼和李云霄的意外弄得满脸茫然,这会儿更是瞳孔紧缩,一脸惊愕。   李云霄被吓得尖叫一声蹲到了地上,可她的手腕还在温鱼手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眼见舞台上的温鱼就要被狠狠撞倒,所有人却见温鱼眯起了眼睛,丢开了李云霄的手,一个回旋,那条穿着长筒靴的,细长的腿,竟重重将那坨怪物踹到了舞台另一边!   这一踹惊呆了所有人!   怪物飞了出去,砸在舞台上,“砰”一声将舞台砸出了一个坑!   而这个怪物立刻翻身站起,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下,甩着九条尾巴,九个似人非人的脑袋纷纷露出兴奋的表情:“好几个,竟然有好几个妖怪!”   他猛地释放出了灵力波,灵力波震荡扩散出去,整层楼的所有大门都被关上,音箱爆破!灯也破碎掉了几只,“噼里啪啦”地掉着玻璃碎片!   观众们、舞台上的选手们,还有后台看到了监视器画面的等待区选手们齐齐尖叫,有人向四处逃散,有人腿软跪在原地――整个现场,不,整层楼彻底混乱!   人群中,傅桓郁的助理被吓得本能地转身逃去,他以为毕方会跟上,然而毕方愣了愣,就径直冲上前,一跃跳上舞台,冲向傅桓郁,将他一把护在身后!   穆维站了起来,神情冷凝。   严岳从后台冲了出来!   方艾艾被人群冲倒,撞到了李云霄的那个粉丝,两人尖叫着齐齐往地上倒去,被苏玄一把扶住!   后台,顾朔走在走廊上,正想给苏玄发微信,忽然脚步一停。   当惊恐的人流从舞台方向往走廊里冲的时候,他微微眯起了眼。   舞台上,徐茉莉呆愣在原地,被温鱼用力扯过,扯到了身后。   李云霄跪在地上,被吓得爬都爬不去来。   而温鱼直直站立,盯着对面的那只怪物,歪了歪脑袋:“一代妖怪?”   这一刻也顾不上周围有多少双眼睛,苏玄警惕地盯着那两只东西,冷声喊道:“是穷奇和F蛭!”   F蛭与温鱼对峙着,兴奋地舔着嘴唇,连嗓音都发生了扭曲:“哈哈哈哈!赚了!赚了!你是妖怪!你后头有妖怪,底下还有妖怪!一代妖怪!本来只是想下来吃点人,没想到走运了!走大运了!既然如此,我要先吃掉你们!”   穷奇悬停在天花板角落,也贪婪地咽了咽口水:“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话音落地,数道黑色墙面凭空出现,在整个楼层里纷纷落下!   苏玄的视野被周围三道墙面挡住,同时还有十几个观众和他困在了一起――   那两只凶兽设下了结界,把所有人分隔开了! 第34章   一场好好的公演竟然接连发生意外。   瞬息之间, 苏玄再也听不到其他地方的声音,只有和他一起被困在了同一个空间里的几个女孩子在惊慌失措地喊叫着“救命”“这是什么啊”“出不去了”。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又是她们以前在日常生活中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这些女孩子被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地拍打着墙面!   可是黑墙纹丝不动也就算了, 竟然连她们后头的演播厅大门都死活打不开!   方艾艾忽然颤抖地惊叫了声:“有人晕倒了!”   大家循着她的声音看过去, 果然看到了一个晕倒在地上的女孩,大概是被吓晕的, 连嘴唇都发着白。   女孩子们一个个都捂住了嘴, 有人哭了起来:“怎么办, 这样怎么叫救护车啊!”   “手机信号都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玄正在查看那三堵黑墙, 皱起了眉头, 闻声就转过身以视线搜寻了下,快步走了过去。   方艾艾自己都手软腿软,对着那个被吓晕的女孩不知所措,却见一双手忽然将女孩抱了起来――顺着手往上看去,她看到了苏玄凝重的脸。   苏玄将手放在了女孩的额头上, 开始给对方输入灵力。   注意到他的动作, 周围十几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有惊愕,有疑惑,有害怕。   方艾艾也已经被混乱的情况搞得大脑一片空白, 可大概是苏玄看起来太冷静,看着这样的他, 方艾艾也稍微冷静了点下来, 张了张嘴, 弱声地问:“小、小苏总, 你在干什么?”   其他那些女孩子自然也有这样的疑问,然而下一秒,她们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苏玄怀里的女孩颤了颤眼睫,竟睁开了眼睛。   方艾艾惊呼:“她醒过来了!”   女孩子最初眼神茫然,等到眨了两下,就回想起了晕倒前的记忆,尖叫道:“有妖怪!有妖怪!”   她脸色青白地挣扎了起来,把周围人又吓了跳!   苏玄按住她,以手指点在她的眉心,持续输入灵力,低声道:“冷静。”   而转瞬,女孩子便喘着气,不再叫喊,脸色也恢复了一些红润。   这显而易见的变化发生在这么多双眼睛下面,再联想最初苏玄对着怪物的那一击,和他跟温鱼之间的对话,有些人慢慢反应了过来,看苏玄的目光变得不同。   “怎么回事,”有女孩颤声道,“小苏总,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方艾艾也不敢置信道:“小苏总,你是怎么让她醒过来的?”   李云霄的粉丝――她的名字叫叶荟――叶荟刚才被吓得在角落呆滞了半天,自苏玄有动作后,便紧盯着他,神情紧张,身体紧绷。   这一刻,她忽然动了动,爬了过去,直直盯着苏玄,颤抖道:“小苏总,你认识那两个妖怪的,是不是?你都能把那个妖怪踢飞,肯定也有办法把我们救出去的,对不对?”   听到她的话,其他女孩子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大家都看见刚才苏玄对其中一只妖怪的狠厉一击了,此时此刻他又如此镇定,他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瞬间,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一般,眼巴巴地看着他。   而苏玄面对着十几双眼睛,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   事到临头,瞒也瞒不下去了。   闹成这幅样子,事后势必是要让妖怪局来善后的。   至于现在,还是怎么坦白怎么来吧。   苏玄长吐出一口气,冷静道:“不是认识,只是‘认得出来’而已,刚才那两只确实是妖怪,这三堵墙是他们设下的结界,但是我暂时破不了。”   苏玄刚才感受过了,这三堵黑墙是两只一代妖怪合力设下的结界,非常坚固,他一个一代妖怪要破这结界,没那么简单。   他都不知道这两只一代妖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穷奇和F蛭都是凶兽,不仅吃人,还吃妖怪,出现在人这么多的场合,怎么想怎么不妙。   苏玄突然就想起,之前妖怪局因为“美食家”案件忙得连轴转――难道这两只一代妖怪是漏网之鱼?不然怎么都无法理解那两只怪物不顾后果,直接闯入演播厅,困住几百人的行为。   ――再怎么贪婪狂妄,自恃强大,都不至于大胆放肆到这种程度。   除非,这是被逼到了绝境,搏命前的最后一顿“美餐”。   苏玄紧皱着眉头。   可妖怪局让这样两只一代凶兽逃走,造成的影响未免太大了,也不知道现在这个训练营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   温鱼、毕方他们――   ――还有此时此刻不知道在何处的顾朔……   想到这,苏玄暗暗收紧十指,攥紧了双拳,只觉得心脏一阵发紧。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逼自己转移注意力――眼下还有十几个女孩子被和他困在了一起,他必须先把这些女孩子保护好。   听到苏玄的前半句话,大家还露出了看见曙光的表情,苏玄的后半句话出来,所有人显而易见的一僵,神色灰白绝望了下来。   “小苏总你也没办法吗?”   “不是吧,那要怎么办啊!”   “早知道我不来看这场公演了呜呜呜呜,为了这场公演我还和我妈吵了一架!”   “我们不会就出不去了吧?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开始有人嚎啕大哭,也有人靠着墙角坐了下来,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在猝不及防遇到了怎么都理解不了的情况时,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极度敏感。   方艾艾也绝望地红了眼睛,陷入了呆滞。   叶荟则是错愕地睁大了眼,然后咬紧了牙关,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玄正想开口解释他暂时破不了结界并不是就此束手无策的意思,可才刚张开嘴,叶荟就猛地抬头,通红着眼,捏着拳头哑声道:“那两只妖怪是冲着你们来的吧?!”   她的话一出,其他人愣了愣。   苏玄也愣了下。   叶荟这会儿陷入了应激状态,她拼命喘着气,语速也很快,嗓音尖利:“你也是妖怪,对不对?!我刚才看到了,有一只妖怪说温鱼是妖怪,底下还有一只妖怪,他说的就是你对不对?!他的同伴最开始袭击的就是你!你们公司的人全都是妖怪吧!!是你们害我们变成这样的是不是?!”   叶荟一顿吼完,整个空间顿时寂静。   只有她还在喘气,眼白里充入血丝,神情狰狞,脖子上都用力到凸起了青筋。   而叶荟的这番话,也让其他人的表情变了好几番。   她们思考着她的话,有人在迟疑,也有人依旧一脸茫然。   方艾艾最先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你在说什么话啊!”   叶荟抖了抖,可立刻就气势汹汹起来,将矛头对准了她:“我哪里说错了吗?!那两只妖怪不就是想吃他们才会把我们所有人困在这里的吗!如果不是他们,我们现在会变成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要变成他们的陪葬品了!!”   方艾艾被叶荟极端的发言堵得哽了哽。   叶荟对苏玄尖叫道:“麻烦你们不要牵连我们啊!!要死自己去死好不好?!”   尖叫声落地,整个空间再次陷入寂静。   那一双双眼睛,最初还充满绝望与期盼,可这一刻,因为叶荟的一番话,其中不少都变成了迟疑。   苏玄看着叶荟,没说话。   叶荟最开始还气势汹汹,可吼完了,情绪发泄完了,在苏玄的注视下,便慢慢的气弱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咬牙道:“你看什么,你说话啊?!”   苏玄冷冷启唇:“所以呢?主动袭击的是那两只妖怪,可你现在觉得错在我们了,是吗?”   苏玄这番话,算是承认他和温鱼他们的妖怪身份了!   有女孩子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而叶荟则是被苏玄噎了下,又立刻道:“难道不是吗?你现在牵连到我们了啊!”   这一刻,她脑袋里有什么想什么,脱口而出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妖怪专门要来吃你们的啊!麻烦你们这种人不要出门好不好,就不能乖乖在家里呆着吗?!你们出门就是在害别人啊!”   叶荟说完这通话,终于感觉出了口恶气,她顺势说道:“还开娱乐公司,让妖怪混进娱乐圈!我早就说了,云霄气色这么差肯定是被欺负了,指不定温鱼私底下对她用了什么手段!对了,温鱼能拿到现在这样的成绩,肯定也是用什么办法蛊惑了导师和观众!你们滚出娱乐圈啊!”   她话音一落,方艾艾就低声说道:“怎么,结果到最后还是饭圈撕逼啊?”   叶荟愣了愣。   方艾艾已经听不下去了。   也多亏叶荟这一顿发疯,让她冷静了下来。   方艾艾并不是多想维护苏玄,毕竟温鱼还是她们茉莉登顶C位路上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呢,谁会真的和竞争对手相亲相爱啊。   可是追星不能追得把脑子和三观都丢了。   平时斗斗嘴,不同阵营互怼两句都是小事,可这种时候还一脑门的饭圈思维,方艾艾是绝对忍不下去的。   她今年二十七岁,是个成年人了,叶荟的这番话,听不下去就是听不下去。   “姑且不说你到底有多少是在愤怒现在的处境,多少是想利用现在的处境搞饭圈撕逼,多少又是纯粹的情绪发泄,”方艾艾冷冷道,“反正受害者有罪论我是接受不了的。你哪来的证据说温鱼在比赛中用了不正当手段?没有证据那就是造谣。而如果小苏总和温鱼他们就和普通人一样生活,那又为什么不能进娱乐圈,为什么不能出门?因为会有妖怪袭击他们?”   “――哦,那还有人仅仅因为谈恋爱被甩就去杀前女友,不仅杀了前女友还捅伤捅死路人呢!还有人发疯去医院杀医,也会去砍周围人!照你这么说,大家都不用出门了?明明是袭击者有问题,你却觉得都是受害者的错?受害者有罪,受害者麻烦能不能自己去死,不要牵连其他人?!可你又哪里知道,哪天你自己会不会成为你口中的‘受害者’?”   方艾艾一番话,直接把叶荟说得难堪不已。   叶荟的背上渗出了汗,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又意味不明地回到了自己身上,她的心跳变得非常快。   她试图装得强势一点,可是不自然的笑容暴露了她的慌张:“你、你还挺圣母的啊,哈哈,都这种处境了,还替妖怪着想呢?”   方艾艾盯着她道:“怎么,难不成像你一样在这里发疯,攻击别人,我们就能出去了?”   一句话,堵得叶荟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女孩子们也顿时醒悟过来。   没错,都这个处境了,一味指责苏玄对他们有任何帮助吗?   没有啊!   甚至是在浪费时间!   更何况――   有女孩颤声道:“其实刚才那妖怪说的也是,本来想吃人,但是因为有妖怪,所以想先吃小苏总他们吧!”   “对啊,他们本来就是想吃人的!”   苏玄他们,根本不是造成现在这一切的原因啊!   叶荟完全是在找一个她憎恨的对象发泄情绪而已,她们差点就被绕进去了!   有女孩子哭了出来:“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小苏总,你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   苏玄听到叶荟那番话的时候,真的是在心里努力压抑着火气。   他能理解在这种环境下,大家害怕,惊恐,情绪也会变得极端。   他能接受。   但这不代表他要容忍别人无底线的攻击。   苏玄索性直接将灵力外释出去,让所有慌张的女孩子们都冷静点,同时看着叶荟,缓缓说道:“第一,也许像你说的那样,那两只凶兽是冲着我们妖怪来的,凶兽的嗅觉非常灵敏,能在百米之外嗅到妖怪的味道也很正常,但非常抱歉,在此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两只一代凶兽的存在,也做不到提前避开。”   叶荟动了动唇,揪着衣服,有些慌张的左右游移着视线,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第二,凶兽确实吃妖怪,但妖怪的数量比起人类非常稀少,而穷奇F蛭这类凶兽的食量非常大,因此大部分时候,他们吃的都是人类。为了不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他们往往会挑选偏僻的地方,单个人类独自行动的时候,这样的话就能悄无声息一口吞食掉目标,而不产生任何的动静。”   其他女孩子被吓得互相抱紧,叶荟也僵了僵,鸡皮疙瘩泛了起来。   “所以,他们今天敢在这几百人的场合放肆,肯定是因为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他们被逼到了绝境,打算破罐子破摔了,那么就算没有我们几只妖怪在场,纯粹只有人味――只要人味够浓郁,他们就有可能会把这里包围,一口气吞食,”苏玄眯起眼,“凶兽饿到极致,可是没有那么挑食的。”   叶荟已经无地自容,同时惊恐不已。   “第三,也就是我刚才想说,但被你打断的一点――”苏玄的嗓音沉了下来,“我最开始说的就是‘暂时破不了’结界,‘暂时’的意思就是,需要你们稍微等待一下。”   苏玄的话一出口,所有女孩子就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冲击到了她们的面前,将她们团团罩住。   下一秒,黑墙中突然钻出来一团身影,那身影发出疯狂的笑声,就冲着苏玄袭去!   女孩子们尖叫起来,齐齐缩到墙角边蹲下!   方艾艾这一刻已经比之前冷静多了,即使F蛭出现的一瞬间,她依旧被吓得颤了颤,可至少此时此刻,她能做到还算冷静地蹲下来,飞快地查看了下周身,高声提醒其他女生:“别怕,小苏总好像用力量保护住我们了!”   女孩子们闻言,挂着泪珠一抬头,这才发现她们周身好像笼罩着一层淡黄色的东西,像是保护罩一般――   苏玄一甩灵力链,将F蛭狠狠甩到了黑墙上,整个空间震动,天花板落下灰尘。   灰尘却触到那淡黄色光罩,便顺着光罩表面滑落下去――   “真的,小苏总把我们保护起来了!”有女孩子惊叫出声。   也是这一刻,她们才彻底意识到,不要说那两只凶恶的妖怪今天袭击这个演播厅的契机根本不是苏玄他们,苏玄他们的存在,甚至反而吸引了凶兽的注意力,使她们得以暂时安安全全缩在角落里。   她们真的差点被叶荟带跑,把小苏总当敌人了!   F蛭会突然袭击正在苏玄的意料之中――这个地方,全场就他、温鱼、毕方三只妖怪,其中就他一只一代妖怪,F蛭和穷奇不可能会放过他,以这俩凶兽的贪婪之性,甚至会选择最开始就吞食他。   而喜欢吃人的凶兽向来没有分食的习惯,所以这两只凶兽里,必定只会过来一只对付他,且是实力更强的那一只。   苏玄破不了这俩一代妖怪合力制造的结界,可难道还对付不了单独一只妖怪吗?   ――只要能解决掉这只妖怪,结界就会大幅削弱,到时候踹碎这玩意儿还不简单?!   他看着迎面袭来的F蛭,眸中有冷光闪过。   F蛭狂笑着飞向苏玄!   即使苏玄是一只一代妖怪,F蛭也有信心能将他一口吞吃掉,甚至在张开嘴的瞬间,他已经幻想起了苏玄的美味――   周围的女孩子们看着苏玄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尖叫起来:“小苏总!!”   一秒钟的时间,像是被突然放慢。   一帧一帧,在所有人面前闪过。   F蛭的嘴大大张开,犹如蛇准备吞食目标一般,尖锐的牙齿向下淌着口水。   他一点一点接近苏玄,那张嘴到了苏玄的面前。   尖锐的上下两排牙齿,就在苏玄的头顶上方和他下巴下面。   只差一秒,这张黑洞洞的嘴,就要将他的脑袋整个咬下……   F蛭的眼睛里露出了得逞的扭曲笑容。   可苏玄的身形忽然动了。   “砰”的一声,是灵力狂暴释出的爆炸声,灵力如强烈气流一般涌向F蛭,继而化作飞刃的形状。   而F蛭的两只脑袋,忽然定住,动弹不得。   “啊?”   这一瞬间,F蛭的九双眼睛朝下看去。   他的两根脖子,被苏玄牢牢扣在手中。   F蛭脸色大变――   时间恢复成正常流速,所有画面飞快闪过!   苏玄释放出的强大灵力化作千万刀刃飞向F蛭。   还没等F蛭另外四个脑袋扑过去吞咬苏玄,他的身上就传来一阵剧痛,登时哀嚎尖叫起来――他的尾巴竟全部被砍断,血淋淋飞了出去!   F蛭的面孔扭曲起来!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发展!   F蛭的两根脖子挣不开苏玄的手,甚至隐隐有被扯断的趋势,他怒吼一声,索性抬起两只前爪扣住了苏玄的身体,四只脑袋重新朝苏玄咬去!   那四张嘴里,全都是尖锐的兽齿!   女孩子们再次发出惊呼!   苏玄将灵力瞬间全部收回,灌注到双手上,猛一用力扯断F蛭的两个脑袋,同时矮下身体!   F蛭吃痛,四只脑袋又咬了个空,痛苦与恼怒交加,虎爪试图直接将苏玄撕碎!   苏玄又将灵力灌注到腰身,强大的灵力与F蛭的灵力爆冲!   F蛭的虎爪被弹开,苏玄也被弹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随后用灵力将自己附着在了墙面上,就这么抬头看去――   F蛭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直接退到了黑墙另一端角落。   他浑身血淋淋的,拼命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着苏玄。   而女孩子们也都看傻了。   她们从未想过,漂亮跳脱的这个青年竟然有这样一面……   F蛭简直不敢置信――他当然知道他对上的这个青年是一代妖怪,他也是有信心能吞食掉对方,才会单枪匹马过来,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比他还要强大的一代妖怪了!   可此时此刻,F蛭竟有种被压着吊打的感觉……   怎么回事?   这只一代妖怪是什么原形?!   明明人形长得那么漂亮,看起来又无害,但力量竟如此强大,手法甚至比他还要残暴!   而且这个家伙的灵力为什么会这么强大?!   苏玄也看了下自己的双手。   自从兽魂复苏后,他的力量也在迅速回到他的身体里,苏玄平时一直收着,不到万不得已不乱用灵力,为的也是希望自己能尽快恢复。   然而直到这一刻对上了强大的对手,把灵力百分百释放出来了,苏玄才发现自己的灵力强大到有点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   他没有过去的记忆,不知道一千多年前的自己是不是就这么厉害,不过直觉告诉苏玄,他的灵力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强盛,估计是和他的灵核曾经碎掉过有关系。   碎掉,重生。   灵核似乎就会变得比过去还要活跃。   苏玄眸光闪烁。   不过他也没碰到过和他一样灵核碎掉还复活了的妖怪,所以无法求证自己的猜测。   既然无法求证,那就不想了,至少此时此刻,还有个麻烦要解决――   苏玄抬眸,冷冷看向F蛭。   F蛭竟打了一个寒战。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非常不妙,转身就想逃,然而下一秒,他就被狠狠踹到了墙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   F蛭咳出一口血,快疯了――   他是想要来吃人的,不是想要来送死的!   就算被妖怪局追到了穷途末路,打算吃完一顿就搏命,可现在妖怪局还没到,而他一口肉都没吃着!   他怎么能死得这么屈辱!   F蛭怒吼一声,强大的灵力从后背弹射出去――后背的压迫消失了,可他的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直觉!   F蛭拼命喘着气,浑身动弹不得,飞快地想着怎么办,怎么办,必须得吃点东西补充灵力……   当听到一旁传来的哭声时,他的其中一个脑袋眼睛一转,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女生身上。   叶荟被吓得一直止不住地哭,而当F蛭的目光捕捉住她时,她一滞,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刚才她在攻击苏玄的时候,站得离所有人都很远。   意外发生时,她腿软到就地蹲下缩起。   此时此刻,她的周围没有任何人。   这个角落,只有她自己。   F蛭的一根脖子猛地伸长,蛇一样弹射出来,直直咬向她!   就连方艾艾都惊叫出声:“啊!”   下一秒,就在惊恐至极的叶荟面前――   “砰”一声,F蛭的剩下四个脑袋全部被无形的力量重重摁到了地上,力道之重,甚至将砖石摁出了裂痕,摁出了凹陷!   尘埃四散!   那四个脑袋,竟瞬间全部深陷地面,成为了四团烂肉!   F蛭彻底停止了动弹。   一片寂静。   叶荟睁大双眼,浑身僵硬,呆若木鸡。   其他所有人,亦呆呆看着这一幕。   一道身影轻巧落在了F蛭的背上。   ……   在寂静之中,方艾艾最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个激灵,猛吸一口气,起身跑过去喊道:“小苏总,你没事吧?”   “没事,别怕,有我在呢。”苏玄的语气还很镇定。   有了方艾艾带头,其他女孩子也反应过来了,全都连搀带扶得靠近过来。   “这个妖怪死了?”   “那我们没事了吗?”   她们不敢仔细瞧F蛭的形状……反正就,挺惨的。   她们心有余悸,又不禁为苏玄的力量而感到震撼。   大概是劫后余生,情绪太过复杂,有女孩子刚才没哭,这会儿反倒哭了出来。   而方艾艾也心情复杂。   她看了看F蛭的惨状,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苏玄,喃喃道:“小苏总,我平时只把你们公司当沙雕公司,你是你们公司的沙雕代表,没想到关键时刻你还挺帅――”   话都没说完,她就看到苏玄对着F蛭的后背琢磨着什么,随后抬起手,成手刀状,“噗”一下直直捅了进去。   捅进去了,他才耳朵一动,扭过头来眯眼道:“什么,你刚说我是什么来着?”   方艾艾:“……” 第35章   方艾艾抹了把脸道:“……我说你们公司全都特别勇猛, 你就是你们公司勇猛的代表!”   苏玄满意地颔首。   是的,他当然很勇猛。   方艾艾抽了抽嘴角,决定略过这个话题, 咽了咽口水问:“小苏总, 你这是在……解剖吗?”   苏玄的手就这么在F蛭后背里捣鼓着,看得一帮小姑娘心惊胆战。   苏玄低头,专心捣鼓,一边说道:“我是在找他的灵核。”   F蛭死后,苏玄感觉到四周的黑墙力量确实削弱了不少, 但并没有削弱到他想象中的程度, 他怀疑F蛭在来找他之前留了一手。   而直到苏玄在F蛭的胸腔里找到灵核,将整个血淋淋手臂拔了出来一看――   在周围女孩子们的惊呼声中,苏玄眯起了眼。   F蛭的灵核,只有碎裂的半颗。   “啧。”苏玄不爽地皱起了眉头。   方艾艾也察觉到不对,问:“这个东西怎么好像只有半颗的样子?”   “他估计还搞了个分//身,”苏玄从F蛭的尸体上下来, 沉声道, “他在来找我之前就把自己一分为二了。”   怪不得这只F蛭死得这么快, 他到底是对自己的力量是有什么误解, 觉得自己仅靠一半的力量就能把他苏玄给吞了?   而也是因此, 他解决了眼前这只F蛭,黑墙的力量依旧有着一只一代妖怪以上的强度。   “那怎么办?”方艾艾脸色一变。   “我这边先试着开始凿墙吧, 然后就是等, ”苏玄看向其中一面黑墙,目光就像是透过这面黑墙, 看到了它后头的地方, “等到有人解决了剩下半个他, 或者解决掉穷奇。”   方艾艾小心翼翼道:“你是说……温鱼和毕方小哥吗?他们能解决吗?”   “F蛭虽然分了半颗灵核出去,但是他的肉身在我们这儿,已经被我打死了。剩下那半颗灵核需要重塑肉//体,但临时重塑出来的肉//体,成熟度是有限的,如果温鱼或者毕方碰到,解决起来应该不难,可是……”   如果他们碰到了穷奇的话,就有点难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苏玄看到毕方也跟着冲上了舞台,不知道这两人现在是不是被分到了同一个空间,如果是的话,两人合力解决一只穷奇倒是问题不大。   可若是穷奇压根没有先去找他们,而是先去吃人类……   想到顾朔,苏玄暗暗咬牙。   ――他必须把灵力释放出去。   这面黑墙隔绝了他和温鱼他们之间的气息交流,但应该能将灵力传递到穷奇和F蛭那里,他要释放出足够多的灵力,引诱穷奇过来。   来吧,有本事就来吃他吧!   与此同时,苏玄走到了黑墙边,准备开始凿墙。   也许他能直接捅穿呢。   *   此时此刻,黑墙的另一面。   角落中,有一只黑色虫子一般的东西在暗暗蠕动。   它长着四只软软细细的壁虎一般的爪子,四只爪子正扒着墙面,像是在偷听另一边的动静。   一边听,一边颤抖。   可恶,可恶,可恶!   他原本是觉得决不会出问题,才打算分两边开动的,却没想到本体和那半颗灵核,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粉碎了。   如今他只剩现在身体里这半颗灵核,可这半颗灵核塑造出来的身体这么弱小,他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长回本体那样强壮威武的形状?!   这一刻,不论墙另一边的青年释放出来的灵力有多诱人,F蛭都恨不得狠狠撕碎他。   ……可是想归想,F蛭这会儿已经知道,就算他以完整的灵核去迎击那个青年,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因此只在心里愤恨完,他便认命地转身往另一边墙面爬去。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要赶紧吞吃,吞吃具有强大灵力的食物――仅仅吞吃人类已经没办法帮助他短时间内恢复肉身,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吞食妖怪。   而那个残暴的青年他惹不起,另一头不还有三只二代妖怪吗?   当然了,此时此刻,他已经谨慎了起来。   不能就这么莽撞地闯到那三只二代妖怪面前,他现在的力量削弱至此,贸然迎击只会再次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得想个办法……   听到这面墙的另一边传来的哭声,黑色虫子身上的眼珠子一转。   这个声音,像是贴着墙面响起的。   有一个人,正靠着墙。   F蛭立刻钻进了墙中,从墙得另一头钻出的同时,也钻进了那个哭声主人的身体里。   *   温鱼正在四处查看围拢他们的黑墙,看了半天,她烦躁地抬起腿踹了一脚!   高跟鞋鞋跟撞在了墙面上,只发出闷闷的“咚”的一声。   “不行,”她转身回去,对毕方说道,“不把那两个妖怪本体解决掉,这些墙就破坏不了。”   毕方皱眉道:“黑墙的力量好像已经削弱了很多。”   温鱼判断道:“我估计肯定有一只先去找苏玄,但是被他解决了。”   可问题在于,黑墙的力量并没有削弱到一半。   至少还有四分之三的力量存在着。   这是什么情况?   温鱼和毕方都暂时有点想不通。   难道那两只一代妖怪的力量非常悬殊,剩下那只怪物格外强大?强大到占据了黑墙四分之三的力量?   如果真是那样,那只怪物现在在哪里?   一旦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算他们这里有三只二代妖怪,也不一定能解决――   没错,温鱼和毕方已经意识到,这里除了他们和苏玄,还有一只妖怪,甚至还有一位老朋友。   看着角落里的穆维和严岳,温鱼蹙了蹙眉,问:“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是什么妖怪?怎么一直在释放灵力?”   穆维脸色苍白,正流着汗,而严岳守在她的身边,持续观察着她的情况。   ……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严岳也有点头疼,他说道:“她是类,现在正处在这类妖怪独有的暴躁期当中,灵力非常容易失控,所以她委托了妖怪局,我……我个人正在出她的任务。”   不论怎么样,还是先别把顾老大给扯进来。   毕竟他和苏玄之间的事情还没理清楚,严岳也不好擅自说破。   温鱼听了,愣了愣。   类?   她睁大了眼睛:“我没记错的话,类是雌雄同体的吧?”   说话间,穆维头发已经开始缩短,骨骼似乎也正在变大。   她闷哼一声,紧紧抓着严岳握住她的那只手,好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却临近崩盘。   和他们一起被困在了这个舞台上的,是没来得及逃走的温鱼同组训练生,大家都没想到比赛比了一半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从意外发生到现在有十多分钟了,她们已经从惊慌失措中冷静了下来,可看到这一幕,依旧被吓得不轻。   徐茉莉愕然道:“……穆维老师也是……妖怪?”   其他几个姑娘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怎么会这样,温鱼是妖怪,穆维老师竟然也是……”   严岳这会儿没精力顾其他人,见穆维情况实在有些糟糕,对温鱼和毕方求助道:“你们能帮她输送一些灵力吗?”   理论上,有过上台前顾朔的一次灵力输送,穆维应该不会这么快又发作才对,可大概是因为突发意外,穆维神经紧崩了下,身体状况就崩盘了。   听到严岳的话,毕方想走过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腕被反握住。   ――刚才冲上台的时候,他没多想,不顾傅桓郁的愕然,就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将他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从黑墙落下到现在,他和温鱼一直在安抚几个姑娘的神经,但是对于身后的傅桓郁,毕方一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直到此时他的手腕被反扣住了,他才顿了顿。   这一停顿,温鱼便率先走向了穆维,道:“我来试一试。”   ……而毕方一动不动,只听到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毕方?”   毕方颤了颤。   “我一直只把你的名字当做普通的名字,”男人缓缓说道,“有一种妖怪也叫毕方,是吗?我记得传说中,它代表着火。”   而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场火灾之中。   傅桓郁一用力,迫使毕方转过身来。   高大的男人正垂眸看着他。   毕方有些不知所措,他就像是又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妖怪就和人类一样,有着不同的性格。   有的妖怪,如同祁寒雨、夏晏、温鱼,他们大方开朗,非常擅长与人类相处,因此从小就在人类学校中念书,身边也有一些人类朋友。   但也有些妖怪,如同毕方、宗宁一样――诚然,毕方还没有不合群到宗宁那样的程度,可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类相处,是事实。   人类很脆弱。   人类也很容易害怕与他们所不同的存在。   这其实并不难理解。   只是如果真的相处出感情来,临到头又要因为妖怪的身份而被对方惧怕、远离的话……   迟钝如毕方也会有些伤心罢了。   所以最开始傅桓郁靠近他时,他想过拒绝。   然而他笨拙到就连拒绝也不会。   傅桓郁这个人如此奇妙。   他温柔,包容,有风度。   毕方在别人面前时,总是习惯充当照顾人的那一方。   可是在傅桓郁面前时,他往往才是被照顾,被宠溺的那一个。   这是毕方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不知所措地接受着,消化着,被傅桓郁的温柔密密包裹。   渐渐、渐渐地,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松动了,与其说他贪享上了这种感觉,不如说,他是贪享上了傅桓郁。   然而他终究还是以如此复杂的心情,迎来了这一天――   ――毕方站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喉咙里一阵干涩。   傅桓郁看着他,问:“你是妖怪毕方?”   “……是,”毕方低下头,低声道,“抱歉,一直瞒着你。”   语罢,他迟迟没听到傅桓郁的下一句话。   毕方下意识地蜷缩起了十指,胸口也变得有些涩然。   此时此刻他胸口涌起的失落,难过……好像比他曾经预想中的还要强烈。   最开始的时候,毕方明明只是投降般的想着,如果真的能交朋友的话,也许也不错。   傅桓郁那么温柔,如果哪天暴露了妖怪身份,真的做不成朋友的话……他们应该也不至于撕破脸,闹得特别难看才对。   最多就是再也不来往……虽然遗憾,但能有过这样一段经历,应该也足够他珍惜了。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毕方才发现,不对,根本不对。   他对傅桓郁的感情,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有点变质了。   ……然而现在恍然意识到这一点,又能怎么样?   不要说是那种感情,真正愿意跟妖怪做朋友的人类,都是少之又少。   而不论如何,毕方都不是会为了自己,勉强别人的人。   因此面对傅桓郁的沉默,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   强忍住胸口的酸涩感,做好心理建设,毕方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地说:“你放心,有我和温鱼在,不论怎么样都不会让你们受伤的。”   傅桓郁只看着他,问:“你们能对付得了那两只怪物?”   毕方有些哑然,顿了顿,说:“……也许会有些困难,但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会有办法的。”   实在不行,通过自爆,百分百释放灵力,形成保护罩,应该也能保护住这些人,扛到妖怪局赶到为止。   不过这种办法,毕方当然是不会说给傅桓郁听的,没有必要。   他正想扯开话题,傅桓郁却像是发现了端倪,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什么办法?”   毕方愣住。   傅桓郁向他走近一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同归于尽?”   毕方有些愕然。   傅桓郁缓缓说道:“温鱼把那两只怪物称作‘一代怪物’,一代怪物比你们更厉害,是吗?如果那两只怪物真的出现在这里,你所谓的‘办法’,就是同归于尽吗?”   毕方再次哑然,算是默认。   傅桓郁的双眸里顿时掀起了狂澜。   “毕方,”傅桓郁的嗓音里隐藏着愠怒,“我想尽办法接近你,取悦你,让你习惯我的存在,让你习惯和我交往,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你为了保护我或者其他人,付出你的性命的。”   毕方睁大了眼,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没有完全抓住,只张了张嘴,茫然道:“……桓郁?”   傅桓郁向来是彬彬有礼的翩翩君子,他在毕方面前,也始终进退有度,温文尔雅。   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就像是终于褪去了伪装一般,显露出了他的另外一面。   所有的阳光闪耀都从他的身上消失,他如同一脚迈入到了黑暗中一般,身上覆盖着一层阴翳,那只紧紧扣着毕方的手,更像是想将毕方也扯入阴翳之中,与他一同沉沦一般。   这一面的傅桓郁,毕方从未见过。   毕方有些愕然,与此同时,内心也升起一阵强烈的心悸。   傅桓郁盯着他,压抑着情绪问道:“如果那两只一代怪物出现了,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你不可?”   毕方下意识喃喃道:“……如果牺牲我能让大家活下去的话,我是愿意的。”   “是啊,你是这样的人,”傅桓郁的嗓音变得更为低沉,眼中甚至划过一丝阴鸷,“那我怎么办?我从始至终只想要你一个人而已。”   一句话,直接炸得毕方大脑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傅桓郁,眼神中有茫然,像是不知道刚刚听到的这句话,是否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然而在傅桓郁那映着他影子的漆黑双眸之中……毕方慢慢寻找到了活过来的感觉。   他有吃惊,有欣喜,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啊,这个男人,并没有要离开他的意思吗?   心脏从方才那会儿的直直坠落,已经升回到了原先的高度。   甚至还暖了起来,热了起来。   毕方仰着头,望着傅桓郁,心潮澎湃:“我……我以为你知道我是妖怪后就会逃走了。”   傅桓郁还带着一点怒意,听到毕方的话,他眯起眼道:“你觉得就凭这就能把我吓跑?”   毕方哑声道:“因为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我就以为……”   说到这,毕方低下头,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有些难为情。   傅桓郁一怔。   明白了毕方刚才在想些什么,他有些错愕,随后沉默了下来。   片刻的寂静。   傅桓郁收敛了下身上的气息,他看着低着头的毕方,再开口时,嗓音已经重新变得温柔。   “我怎么可能会怕你,我只是在回想我们第一次遇见时的场景而已。”   毕方的下巴被抬了起来。   傅桓郁定定地注视着他,轻声说道:“我想起了那一天的大火,还有闯到我面前来的你。”   傅桓郁一直觉得那一晚发生的一切有些许不可思议的地方,他甚至曾经几次回忆那一晚,回想着毕方是如何从火焰中冲进来,又是如何带着他冲出那片火焰。   然而始终探究不出所以然。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为何自己会有那样的违和感。   因为这个青年不是人类,是一只妖怪。   ――不惧怕火焰,甚至能掌控火焰的妖怪。   所以那一晚,才能在周围那烈烈火焰中,如同神明一般降临在他的面前。   听到傅桓郁这么说,毕方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他误解了刚才傅桓郁的沉默。   可说起那场火灾,毕方抿了抿唇,心情又变得有些低落:“……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也没那么厉害了?”   他一直觉得傅桓郁会接近他,是因为那一晚他的行为在人类眼中是“大胆”“勇猛”的,所以傅桓郁才会印象深刻,心怀感激。   可火焰对于毕方而言,其实不过是掌中之物。   那场救援,并不是什么感动人心的冒死救援,只是毕方在他能做到的范围内,尽了应尽之力而已。   所以最开始,毕方才会对傅桓郁的亲近感到为难。   他并没有多了不起,傅桓郁对他的感激,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诈。   可对于他的问题,傅桓郁却反问:“为什么不觉得?”   毕方颤了颤,抬眸,眼巴巴地瞅瞅他,终于褪去往日里那一身成熟的外壳,透露出了一点鲜为人知的可爱。   傅桓郁缓缓说道:“你在我心中依旧很厉害。只不过之前想起那场火,我还会为你的大胆举动感到后怕,可是知道你是司火的妖怪之后,我只会感激那场火让我遇到了你。”   “扑通”――   心脏重重跳动。   毕方的耳朵红了起来。   今天,这个男人说话好像说得格外直白。   毕方刚刚才为发现自己的感情而感到愕然,失落,难过,这一刻却又因为这个男人而感到雀跃,紧张,赧然。   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问明白:“桓郁,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   “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傅桓郁如此说道。   一刹那,毕方只觉得内心好像落下了烟火一般绚烂。   他的心脏一阵紧缩,浑身上下都汹涌着热流。   身体是发麻的,头脑是发麻的。   但是心口他还能感觉到,有股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的甜意。   还不待毕方从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表白中缓过神,傅桓郁又开口问:“你呢?”   傅桓郁屈指,轻轻蹭过毕方的脸颊,低声道:“你可能已经感觉到了,真正的我其实并没有平时在你面前表现的那样君子,我会有讨人厌的一面,只是平时我会藏起来。”   真正的他,偏执,阴鸷,占有欲非常强,且会有一些自私。   傅桓郁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却试图将内心只有温柔与善良的毕方占为己有。   而对于他的问题,毕方的回答是靠近一步,直接伸手环抱住了他。   傅桓郁没有想到毕方会这么大胆,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毕方红着耳朵,陷在他的怀中,轻声说道:“我都喜欢。”   傅桓郁的喉结滚动了下。   蓦地,心脏仿佛被重重掐了一把。   他笑了出来,低下头,反抱住毕方,满足地叹息一声:“那就好。”   或许是终于不用再伪装成一名君子,毕方能清楚感受到这个男人拥抱着他的力道有多重,其中透露出来的占有欲又有多强烈。   毕方只觉得心脏都在发烫。   他并不害怕拥有灰暗一面的傅桓郁,因为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真心。   他甚至喜悦于傅桓郁在他面前褪去了伪装,展露出了真实的自己。   ……   两人互通心意,亲密拥抱在了一起。   那头,温鱼适时插嘴:“那个,同归于尽不至于,总还能想点其他办法的哈,好歹这里有三只二代妖怪,还有位妖怪局同志呢。”   毕方一僵,连忙挣脱傅桓郁的怀抱,红着脸轻咳一声。   傅桓郁顿了顿,平静地瞥了温鱼一眼。   温鱼:“别这么看我,影帝你想想我曾经为你和毕方创造过多少机会!!”   傅桓郁想了想,重新挂上了温文尔雅的笑容。   温鱼:“…………”   时至今日才觉得这种笑容好假,好假啊!   温鱼抹了把脸,停止给穆维输入灵力,摇摇头起身道:“不行,我压不住她的灵力。”   她的面前,穆维已经毫无血色。   这样的结果,严岳也并不是没有意料到。   毕竟在顾朔出现之前,穆维每次陷入暴躁期,也需要他们妖怪局最厉害的两名巫师合力才能镇得住。   会求助温鱼和毕方,只是不论怎样还是想试试罢了。   严岳看向穆维。   她的全身都崩得紧紧的,眼神却已经涣散,直愣愣盯着地面。   冷汗浸湿了她身上的衣服,脖颈、双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严岳突然说道:“不然别忍了。”   穆维一僵。   严岳说道:“就算你再怎么不想暴露,这里几个训练生也已经知道了你的妖怪身份,在他们面前变一下身又有什么区别?变身之后,你的灵力会更容易稳定,温鱼他们就能帮上忙了。”   穆维咬咬牙,道:“……但是我不想在他们面前变身。”   严岳蹙眉,不解道:“他们连穷奇和F蛭的妖形都见过了,还会怕你一个女身变成男身?”   许是忍耐到了尽头,穆维的一根弦断了,猛地抬起头就道:“你见过这么多妖怪,第一次看到我变身的时候还不是露出了那种表情!”   这句话一出口,严岳怔住。   他和穆维之间静了下来。   温鱼有点懵,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这两人就冲起来了。   气氛突变,有点尴尬,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劝一下。   穆维难堪地扭过了头。   而严岳沉默片刻,问:“你知道当着我的面变身,我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还一次又一次找那位接你的任务?”   顾朔一旦出任务,就意味着严岳必定会跟上。   而一直以来暗藏的心思被戳破,穆维猛然僵得更加厉害。   她不敢相信严岳竟然知道,更不敢相信严岳就这么说了出来,一时之间惊慌与恼羞成怒全部涌上心头,眼睛里都冒出了泪花。   一出口,甚至连嗓音都是哽咽的:“你――”   严岳却忽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住,也将她与不远处那些训练生的目光隔绝了开来。   穆维惊愕。   她听到严岳说:“好了,不让他们看到你变化的过程,可以吗?”   这个男人低声说道:“……我当初会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把你当做怪物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和你相处,我到底是要把你当做男人,还是当做女人。”   穆维睁大了眼。   “但是我已经想明白了,有些问题是怎么想都无解的,可是你就是你,”严岳轻叹一口气,抚了抚穆维的脑袋,轻声道,“从今以后,那些目光我会替你挡住,在我面前,你不用有任何顾忌。”   穆维的眼泪掉落下来。   她不敢相信她会听到严岳说出这番话。   “变身吧,别忍了。”   严岳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第36章   严岳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穆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呜咽声泄露出来的时候, 她的身体也开始彻底地变化。   骨骼迅速壮大,纤细的四肢隆起了匀称的肌肉,胸部缩小, 喉结凸显――   在暴躁期被迫变身的过程总是很痛苦, 更何况他现在身上还穿着女式长裙,服装细细窄窄。   当身体变得强壮的同时,衣服也勒在了他的皮肉上,痛得他闷哼出声。   严岳没说话,就着抱住他的姿势, 伸手直接绕到了他的后背, 替他将拉链拉下。   穆维抽泣了下,下意识拦道:“别!”   “不把这条裙子脱掉,你是想把自己勒死吗?”严岳叹息,语气尽量温柔道,“好歹把上半身脱了,我把我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你穿, 好吗?”   穆维懵了懵, 都顾不上哭了, 瞪大了眼睛道:“那你不也裸了!”   “……”严岳, “我们两个之间总得裸一个吧?”   穆维急急道:“那我裸!不准你裸!”   说着他就直接抱住了严岳的腰, 把脸埋在了严岳的腹肌上,不让他脱衣。   严岳:“……”   在一旁围观的温鱼、毕方和傅桓郁:“……”   明明上一刻还哭得凄凄惨惨, 这一秒却又开始吃醋, 变化还挺快哈。   严岳一脸无奈,抱着穆维, 用眼神示意了下温鱼。   温鱼知道穆维变身变完, 就该又轮到她上场了, 于是摸摸鼻子,硬着头皮走过去,当了这个电灯泡。   这次灵力压制,就比刚才顺利了许多。   穆维终于重新感受到了一阵放松和安逸。   可大概是冷静下来了,他也清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和严岳……是什么姿势。   严岳竟然、竟然抱着他。   穆维默默收紧双臂,亦牢牢抱着严岳,回想起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他的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察觉到腹部有一股湿润感,严岳微微一愣,蹙眉弯下腰,语气也小心翼翼了起来:“怎么又在哭了?”   穆维抽了抽,闷闷道:“其实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情,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穆维这突然的道歉打得严岳有点茫然,他扶了扶眼镜,不解道:“那两只凶兽的出现和你又没关系。说起来……这里和B市接壤,B市前段时间开始就频频爆发美食家案件,那两只凶兽行动这么疯狂,我怀疑也和美食家案件有关系,是从B市逃过来的。”   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么这两只凶兽就是从B市妖怪局手中逃脱的,他们此时这样的境况完全是B市那边工作疏漏导致的结果。   现在他们的手机全都没有信号,但即使无法联系,严岳也能肯定,他们A市妖怪局肯定已经开始行动了,只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现这两只凶兽现在在这个位置。   穆维带着股鼻音道:“我知道,就是,在这种时候我还出了岔子,完全是在给你们拖后腿……你明明警告过我的。”   在这种时期,根本不适合接工作。   这种体质,根本不该做明星。   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严岳一阵僵硬。   氛围轻松的时候,话说出口也就说出口了。   可这会儿这个家伙抱着自己哭得可怜兮兮时,严岳又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而感到后悔。   严岳当然不赞同穆维的职业选择。   穆维的体质完全是个定/时/炸/弹,如果哪天不小心被狗仔发现了,即使他们妖怪局会第一时间处理,但事情到底会发酵成什么样,谁也不好说。   到时候不仅仅是丢掉工作的问题……这个家伙也会受到伤害的吧。   严岳是这么想的。   可是对穆维而言,无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受到的伤害,大概要远远大于身份暴露,丢掉工作,还被外界攻击受到的伤害。   他喜欢跳舞,喜欢唱歌,喜欢将各种各样的色彩和情绪传递给观众,也享受着观众们的反馈。   能成为顶流爱豆,他是天生的舞台表演者。   埋没天赋,才会让他感到痛苦。   ……所以说到底,严岳那几句唠叨,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他知道穆维听不进去,只不过每次看到这家伙在暴躁期忍受着痛苦的时候,还得小心避开他人的目光,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严岳会觉得焦急罢了。   会觉得焦急,也不过是因为在意。   可是他并没有要穆维为之愧疚,为之道歉的意思。   不是这样的。   严岳迫使穆维抬起头。   后者哭得眼睛鼻子通红,惨兮兮的样子。   严岳动作温柔地擦掉他眼睛里掉下来的眼泪,郑重地说道:“我说的那些话,你如果听进去了,哪天能找到替你掩护的经纪人,那最好。如果找不到,那就不要乱想。我――”   严岳活到今天已经有二十七岁,他从未谈过恋爱,也从未对任何人起过那种心思,他甚至曾经一度觉得自己大概会孤独终老。   现在这样的场景完全不曾出现在他的计划里过,因此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顿了顿,笨拙地哄道:“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而已,你不用为了这种事情道歉……别哭了,好不好?”   “好不好”三个字,又柔软又温暖,穆维呆呆地看着严岳,眼泪登时跟瀑布似的“哗”一下流了出来。   严岳:“…………”   等等,是他哄人的姿势有什么问题吗???   穆维又抽抽了起来:“你、你对我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现在这样对我,等到出去了如果又变成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我会死掉的!呜呜呜呜!”   “……”严岳,“我之前对你也没有那么冷冰冰吧?”   穆维控诉:“你每次跟我进房间时都板着一张脸!”   严岳:“那个时候你是女身啊!”   穆维:“所以说我是男身的时候,你都看过我luo体了,女身又能怎么样!每次你那副嫌弃的样子都很伤我的心!”   严岳脑壳疼:“我没有嫌弃!话说,女身和男身还是有差别的吧!毕竟跟我的身体构造不一样,我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放啊!”   穆维:“你往哪里放都行啊,我身上什么地方你都能看啊,我喜欢你啊!”   不顾周围人的一脸凌乱,穆维一声吼,让严岳一震,随后脸也红了起来。   他深呼吸几次,努力绷住脸,决定把这个问题好好说清楚:“穆维,之前我虽然没有表现出来过,但我对你并不是没有感觉的。而我是个男人,不管你怎么说,如果我喜欢的人当下是女身状态,在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和她同住一个房间,我总归是会不好意思的好吗!”   穆维又呆了:“所以你也喜欢我很久了吗?”   严岳沉默片刻,算是默认,他低声道:“只是我也说过,我必须等想清楚一些问题……才能回答你。”   不然,也是对穆维的不负责。   穆维垂下头,眼眶红了起来。   看他这副模样,严岳紧张起来,唯恐这家伙又哭了。   而穆维只委屈巴巴道:“那、那你现在……不管我是男是女……都、都行了吗?”   这个问题,让严岳有些尴尬。   “都行了吗”,似乎有这方面的意思,似乎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尽量无视温鱼他们揶揄的目光,严岳红着脸,低低道:“……嗯。”   一声“嗯”,让穆维的脸也红了起来。   他对着手指,小声道:“那,那你喜欢我变成男的,还是变成女的?”   “……”严岳捂额,“这个随你喜欢吧,反正我说了,我都可以。”   他已经认栽了。   既然决定跟穆维在一起,他就不可能会要求穆维非要变成女,或者非要变成男。   他已经接受了类会随心所欲变换性别的设定,也接受了自己所喜爱的恋人,是这样一种妖怪的事实。   穆维抬起头,瞅瞅他。   严岳也看看他。   最终,他伸出手,将这个人抱进了怀里。   他轻抚着穆维的脑袋,低声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直到此时此刻,穆维心中才有一番实感。   严岳也喜欢他。   他的暗恋,得到回应了。   穆维抱紧严岳,摇摇头,哑声道:“……类这种妖怪,大多数都得不到幸福,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接受这种体质……所以你知道的,类其实能自体怀孕,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最后只能靠这种方式繁衍后代,然后孤独终老。我、我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心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会遇到你……”   严岳听着,觉得有点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才对。   严岳这么一说,穆维又委屈了:“我刚才,特别羡慕傅桓郁跟那个小哥。”   看着别人顺顺利利在一起,再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他就觉得心酸得要命。   “我――”穆维还委屈巴巴想说,与其说是诉苦,倒不如说是撒娇来得更准确一点。   却不想话还没说出口,严岳突然低下头亲了下他的唇。   登时,穆维惊呆了,温鱼、毕方也惊呆了。   严岳第一次做这种事,真的不习惯。   游移了下目光,他默了默,道:“……现在我们赢过他们了。”   穆维:“……”   你说得对。   傅桓郁脸一沉,扯过毕方就想亲,毕方涨红了脸,连忙拦住――在这种地方较起劲来算是怎么回事。   傅桓郁眯眼。   毕方赧然道:“等到出去了再说……好吗?”   傅桓郁正欲开口,那头忽然出现了动静。   李云霄突然吐了。   她趴在地上,吐得起劲,但吐出来的全都是酸水。   ――为了今天这场公演,昨天开始她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只希望自己穿上演出服时能漂漂亮亮的。   几个女孩子围拢过去拍着她的背。   温鱼见状,姑且走过去,淡淡问了句:“怎么了?”   徐茉莉抬头,看到她时,又忍不住看了不远处毕方和穆维一眼。   抿了抿唇,她压下复杂的心情,开口道:“大概是太紧张了,云霄向来胃不好。”   温鱼闻言,吐出一口气,向李云霄伸出手,打算输过去一点灵力。   她不喜欢这个家伙,但是在这种时候要是吐着吐着晕倒的话,那还要麻烦别人照顾她。   温鱼伸出了手,却不想李云霄躲了下,像是不想让脏东西沾到自己一样,厉声道:“你干什么?!”   温鱼一顿,面无表情地发出一个单音:“哈?”   李云霄连忙抱住一个女孩子,警惕地对温鱼道:“妖怪不要碰我,真恶心!”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僵住了。   其实知道温鱼是妖怪之后,大家多多少少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可现在都这个处境了,谁还有心思排除异己啊。   等到那两个凶恶的妖怪出现,她们这些普通人类根本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候不还是要靠温鱼保护她们才行吗?   而且几个姑娘本身对温鱼也没什么意见。   温鱼为人大方,开朗,乐于助人,自己也挺努力,本来在训练生当中就挺受欢迎的。   因此在知道她的妖怪身份后,大家虽然有点受到惊吓,可慢慢的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却不想李云霄的态度会这么激烈。   也是这时,她们终于想起来,事情发生前,李云霄还想扇温鱼巴掌。   被她抱住的女孩子尴尬道:“……云霄你别这么说,温鱼不是坏人啊。”   “你在说什么话,她可是妖怪!”李云霄似乎彻底褪去了平日可爱的伪装,瞪大了眼睛指着温鱼道,“你们怎么知道她平时有没有想着要怎么吃掉我们!”   徐茉莉站起身,皱眉说了句:“云霄,你《西游记》看多了吧?”   大家:“……”   徐茉莉认真道:“温鱼最喜欢吃海鲜,其次是毛肚肥肠黄喉小郡肝,显然对人肉没有兴趣。”   大家的嘴角抽搐了起来。   温鱼……温鱼“噗哈”一声笑了出来。   徐茉莉虽然跟李云霄在一家公司,甚至在一个女团,但是和李云霄不一样,她很可爱,温鱼很喜欢她。   其实天然系少女另外两位也都很可爱,只有李云霄啊……   李云霄听到徐茉莉的话,脸色就变了,她咬牙切齿道:“茉莉,你是要跟妖怪站同一条阵线了吗?”   徐茉莉皱眉:“这种时候你要划分阵营?”   “不然呢?”李云霄简直蛮不讲理,“难道你很喜欢妖怪吗?”   徐茉莉的脸色也终于冷了下来:“云霄,你到底是讨厌妖怪,还是讨厌温鱼?”   李云霄一僵。   徐茉莉忽然道:“刚才表演结束的时候,你想对温鱼干什么?”   大家没想到徐茉莉会这么敞开地提起这件事,有些尴尬的同时,也不想再装不记得了。   毕竟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个意外,李云霄刚才的举动无疑是要制造录制事故,毁了她们这一整个小组啊。   “云霄……你是不是对温鱼有什么意见啊?”   “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非要闹到公演上?”   “温鱼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一句句质问使得李云霄的脸越涨越红,突然之间她就爆发了。   她吼道:“我就是讨厌她行不行?!我讨厌她总是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讨厌她这张脸,讨厌她的性格,讨厌她什么竞争都赢过我,讨厌她拿到主题曲C位!”   李云霄一番吼,让大家都感到万分错愕。   她们没想到她私底下对温鱼有这么大的意见。   可是……   “所以,说到底就是嫉妒,是吗?”徐茉莉看着她,问道。   李云霄喘着气,恶狠狠瞪着徐茉莉和温鱼两人。   徐茉莉平时是一个很佛系的人。   她当初在入厂第一天,对着镜头说自己的目标是C位出道,大家都以为她大概是野心勃勃,竞争心很强的强势性格。   可等到接触了才发现,徐茉莉不服输是不服输,可她的较劲都敛于温和的外表之下――她总是默默努力,默默竞争,却也从不敌视竞争对手,不与竞争对手划分阵营,甚至会与竞争对手互相帮助,互相探讨。   和她在一起,能形成一种良性竞争的氛围。   她的性格,其实很佛系。   而这种认知成了习惯,大家也没想到她会一脸平静地说出来接下来这番话。   她看着李云霄,说道:“可是永远有人比你厉害的,不是吗?你嫉妒得过来吗?”   李云霄愕然。   “在温鱼出现之前,我们团队里,我的粉丝数最多,工作也最多,那时候你也嫉妒我吗?”徐茉莉继续平静地问。   徐茉莉这话一出,大家都被噎住。   这家伙是突然醒悟吗,说什么大实话……   只有温鱼忽然意识到,徐茉莉可能并没有她外表看起来的那么迟钝。   也许李云霄对她的敌意,她之前就隐约有所感觉,只是碍于团队和睦,或者碍于李云霄的敌意只针对她,没有波及到其他朋友,所以不提罢了。   直到此时此刻――   徐茉莉抿了抿唇,说道:“可是除了我之外,我们公司还有更厉害的师哥、师姐……就算师哥是男的,你不会嫉妒,只嫉妒女生――”   这话直白到大家都觉得有点尴尬了,而李云霄的眼神已经变得非常羞恼憎恨。   徐茉莉却还在说:“――离开我们公司,娱乐圈里也大有比我们厉害几千倍几万倍的前辈。你的嫉妒还能有消失的那一天吗?”   随着徐茉莉的话语,李云霄的脸色越来越难堪,她的额头爆起了青筋,连抓着身旁女孩子的手指都用力到掐紧了对方的手臂中。   女孩子吃痛,尴尬道:“云霄,你、你不然先放开我……”   然而李云霄只死死盯着徐茉莉。   这样的表情,已经将她的内心一展无疑。   徐茉莉顿了顿,终于露出了非常失望,也非常怀疑的表情:“……所以,一直在传的,关于沈赢老师的事情,也是真的吗?”   她问到这点,温鱼也皱了皱眉。   李云霄冷笑出声,道:“是啊,那又怎样?”   徐茉莉抿紧了双唇。   温鱼的神色冷了下来。   李云霄好像彻底自暴自弃,又好像是想故意恶心徐茉莉和温鱼,嗤笑道:“拜托,那可是我们公司的太子爷诶,谁不想爬他的床啊?沈赢只是个舞蹈老师而已,又不用在娱乐圈混,把这个大金主让给我不行吗?他一个骚零去哪里找不到男人上他?!”   这话算是相当难听了。   其他几个女孩子虽然不知道沈赢是谁,但听这话大概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后退一步,像是远离一条毒蛇。   只有始终被李云霄抓在手中的女孩子,怎么都挣脱不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云霄越说越恶毒:“你还挺关心沈赢?可惜啊,他就是个gay,还是只希望别人搞他的那种,应该对女人硬不起来吧?!”   被她抱着的女孩子忍不住站起身想要挣开她的手:“李云霄,你放开我!”   李云霄的两只手像爪子一样抓住她。   女孩子开始觉得不对,慌张道:“李云霄,你疯了?!”   温鱼眯了眯眼,上前一步扣住李云霄的手腕,猛一用力。   李云霄终于松开了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捧住自己的手腕,倒退两步,颤声道:“她、她不对劲,温鱼你――”   下一秒,所有人尖叫一声,只见李云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反扣住温鱼的手,嘴巴大张,张到嘴角两边的脸颊肉都生生撕裂,就这么扑过去,咬住了温鱼的脖子!   异变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不远处的毕方和穆维见状,纷纷脸色一变,冲过来甩出了灵力链,却被狠狠打开!   李云霄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她的双手变成了兽爪,紧紧扣住了温鱼的身体,随后嘴巴进一步张大,猛一吸气,竟直接将温鱼吸进嘴中!   温鱼被吞进去了!   女孩子们尖叫着捂住了嘴,徐茉莉也呆住了。   毕方冲上前吐出熊熊火焰,李云霄竟高高弹跳起来,同时背后长出了一个肉团,肉团迅速变大,将李云霄整个包裹了进去,而肉团本身长出了四肢,九个脑袋和九条尾巴!   “是刚才那个妖怪!!”有女孩子尖叫起来。   是F蛭!   严岳和傅桓郁立刻上前,护住女孩子们。   严岳惊疑不定地看着毕方与穆维和F蛭缠斗起来,咬了咬牙,飞快思索一番,喊道:“他刚才肯定是寄生在了那个女生身体里!F蛭不是寄生型妖怪,要依靠寄生体行动就代表他的肉身不完整――他的灵核肯定也有问题,现在就算吞了温鱼也还很虚弱,趁现在解决他,把他的肚子剖开,温鱼和那个女生都还有救!”   一听这话,女孩子们震惊道:“寄生?刚才李云霄被寄生了?”   “她一直靠在墙边,我没太注意到她!”   “所以她才……她才会说那些话?”   “那些是她的真心话吧,只是妖怪寄生在了她的身体里,不知道怎么影响了她,让她说了出来而已!”   傅桓郁紧盯着不远处的战斗,脸色非常阴沉,眼见F蛭的一击将毕方打飞了出去,傅桓郁瞳孔猛地紧缩:“毕方!”   下一秒,毕方在空中翻了个身――   他和穆维身上的衣服全部撕裂,两人同时变身!   穆维变成了一种猎豹一般的野兽,浑身上下覆盖着灰色的皮毛。   而毕方则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鹤――只有一只脚,身上有着火焰般的斑纹,一对翅膀却泛着微微的青色。   傅桓郁怔住。   鹤朝天鸣叫一声,便舒展羽翼,飞了起来,冲着F蛭袭去!   ――变成兽形后,毕方和穆维的行动都变得更加敏捷!你来我往,他们与F蛭几乎不分上下!   F蛭刚吞吃了温鱼和李云霄,正兴奋于自己重新充沛起来的力量,就被毕方和穆维缠住,死活甩不开,根本没办法就这么躲进黑墙里,不免恼怒!   一路从天花板纠缠砸到了地面,又猛然弹起升空,F蛭心思一转,咬咬牙,甩出了他体内此时近乎一半的力量,拧成两股强大的灵力链,丢了出去!   他没想怎么样,只要这两股灵力链能让毕方和穆维的行动有一瞬的停滞,他就能脱逃――   却没想到,这两股灵力,竟全部击中!   毕方和穆维齐齐被击落到了地面上,发出了痛吟!   傅桓郁与严岳同时脸色大变。   “穆维!”   “毕方!”   F蛭一愣,反应过来后,他兴奋了起来――等等,这两只二代妖怪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弱啊?   他好像……有机可趁?   贪婪的本性让F蛭立刻改变了主意,要是轻易就能得手,那他可没有放着妖怪不吞食的道理!   F蛭顿时放弃钻入墙中,而是扭转身体面向两人,兴奋到声音都扭曲了起来:“我要把你们都吃了!!”   闻言,毕方和穆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F蛭大喊一声“别想逃”,想都不想就释放出了自己全部的灵力,形成两张网,将他们困在了地面上!   在两人惊惧的目光之下,F蛭冲了下来,其中两个脑袋大大张开了嘴,眼中迸裂出了狰狞的欲/望――   这一刻,严岳和傅桓郁心神俱裂。   而毕方和穆维浑身僵硬。   可就在这一瞬间――   F蛭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不对。   “咕噜”一声。   他的肚子,突然猛地鼓了出来。   F蛭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肚子。   “咕噜”一声。   肚子再次鼓出来一大截,就像是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   F蛭迟钝地抬起头,再次看向近在咫尺的毕方和穆维。   两只妖怪的脸上已经没有惊惧,没有惶恐,只剩下冷漠的平静。   “砰”的一声――   F蛭的肚子直接炸裂,碎肉飞散!   一条巨大的青黑色怪鱼从他的肚子里钻了出来,飞向天花板,又及时刹住,猛地回转身体,浮动在了空中。   F蛭的尸体,直直落到了地上,“啪”的一声,再也不能动弹。   半颗灵核滚落出来,碎裂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严岳和傅桓郁也僵硬得动弹不得。   只有温鱼,欢快地甩着鱼尾,在空中飞了两圈,才落到地上,一张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后,“呕”一声,把紧闭着眼的李云霄吐了出来。   寂静。   就是寂静。   等到反应过来,傅桓郁和严岳最先冲了过去!   穆维和毕方变回了人形,浑身赤//裸裸的,瞬间就被严岳和傅桓郁抱入怀中。   温鱼也变回了人形,徐茉莉慌里慌张给她撕了块舞台上的装饰用布给她裹上。   温鱼笑眯眯道:“谢啦。”   没想到会来这样一个翻转,大家提了一口气,这会儿齐齐吐出来,心情都激动坏了!   “吓死我了!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我真的以为要完了!”   那头,穆维被紧紧抱住,幸福地在严岳怀里蹭蹭,蹭了没一会儿,严岳就把他按住,脸色铁青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刚才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亲眼看着穆维被F蛭吞食掉,大脑一片空白!   温鱼享受着姑娘们的关怀,犹如开启了后宫的皇帝,一边心里美啊,一边开始得意地讲解:   “刚才去碰李云霄之前我就觉得她不对劲,想了想我就觉得她估计是被F蛭或者穷奇搞了,可她还是自己的模样,说出口的话也多少还有点自己的意志吧?所以我就推测她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寄生了――而F蛭或者穷奇寄生在了她的身上,肯定是要利用她做些什么,那就势必需要掌控她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被寄生的人类就会受到影响。”   温鱼嗤笑道:“开始呕吐,开始‘释放心声’,也是症状之一。”   “至于F蛭或者穷奇为什么需要寄生这种很low的手段,大概想一想也知道了。十多分钟前,我和毕方就感觉到黑墙的力量削弱了不少,但并没有削弱到一半,而是还剩四分之三的样子。一开始我和他还不理解这是什么情况,等到意识到李云霄是被寄生了,一切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严岳一转思绪,蹙眉道:“所以F蛭确实是灵核出现了问题,他将自己的灵核一分为二,一半灵核携带着他的整个肉//体,已经被解决了――”   “没错,肯定是被苏玄解决了,”温鱼把话接了过来,“他还剩下的半颗灵核没有成熟的肉//体,所以才需要寄生。那么这个时候的他,就像严岳你刚才说的那样,还非常虚弱,是比较容易解决的。”   “可是他毕竟是一代妖怪,就算虚弱了很多,我和毕方他们也不见得能那么轻易解决,所以我想,不如我直接进到他的身体里去。只要毕方他们能跟我心有灵犀一点通,把F蛭的灵力全部引出去,他的身体本身就会成为空壳,那个时候我只要一膨胀――砰的一下,他就死翘翘啦!”   这话一出,严岳的脸却更黑了:“所以你们行动全靠心有灵犀?”   温鱼瞪大眼睛:“那总不可能把计划说出来让F蛭全部听到吧?”   严岳气得要吐血了。   傅桓郁也沉着脸道:“如果他们没有想明白你的计划呢?”   毕方扯扯他的衣服,替温鱼说话:“我们虽然没有一代妖怪那么厉害,但也没有弱到这么轻易就会被F蛭吞食掉的程度,所以温鱼肯定是故意的。”   穆维也连忙点点头:“对对对。”   开始的时候是有点惊愕,但一转念就想通啦。   傅桓郁和严岳的脸还是黑得要死,他们胸口刚才提起来的那口气可没那么容易吐出来。   毕方见状,踌躇了下,抬起头,亲了傅桓郁的下巴一口。   傅桓郁一定,看了他一眼。   毕方有点难为情,他轻声道:“别生气了,以后如果再碰到这种情况,我们一定会更谨慎一点。”   傅桓郁只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毕方还欲再哄,却不想下一秒,傅桓郁直接低下头重重压了上去。   毕方:“!”   一旁,穆维被这两人吓了跳,随后立刻眼馋地扯扯严岳:“我也要!我也要!”   严岳直接给了他一颗暴栗:“要什么要,今天回去后我要给你上课!”   他必须要让这家伙意识到以后不能再这么鲁莽地行动,今天能成功固然好,可要是以后这家伙都照着这种风格来,那他不得被吓死?   穆维缩了缩脖子,这一刻,严岳虽然语气严厉,但穆维清楚知道严岳是在担心他,所以心里是甜的。   可太甜了!   眼珠子一转,穆维贼兮兮道:“上课?上什么课?我最喜欢上课啦,严老师!”   严岳:“…………”   严岳气死了:“你今晚给我等着!”   穆维:“我会洗干净等你的,严老师!”   严岳:“%¥@¥%!!!”   另一头,徐茉莉她们也心有余悸地围着温鱼:“温鱼,真的没事吧?”   “没事没事,放心啦,我好着呢。”温鱼笑眯眯安抚着。   她能有什么事,倒是地上还晕着这位――   李云霄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刚才被F蛭寄生时撕裂的脸颊肉已经愈合,看不出丝毫伤疤,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温鱼帮她治愈好的。   李云霄却什么都不知道,头昏脑涨,有点茫然,慢慢爬起来道:“怎么了――”   还没说完,她就发现自己全身都蔫嗒嗒的,不知道是沾着什么粘液,登时睁大了眼睛,脸一绿,尖叫道:“怎么回事?我身上是什么啊!好恶心!”   有女孩子冷冷道:“全忘了?”   李云霄错愕地抬起头,想问她忘记什么了,这些人为什么拿这种脸色对她――   可才张开嘴,记忆便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一幅幅画面闪过,一句句话语从她脑海中响起。   李云霄清楚回忆起了自己昏迷前说了什么,干了什么,脸色渐渐僵硬,浑身都僵成了石雕,表情都碎裂了。   “不是,”她的心中涌现出了巨大的惶恐,“不是这样……”   就算她在舞台上情绪失控,差点伸手扇了温鱼,可她、可她没想过要这样彻底撕破脸!   她刚才怎么了?   她甚至把沈赢的事情都给说出来了!!   闹到这种地步,她还怎么在这个训练营混下去?!还怎么有脸回公司?!   ……   那头,李云霄崩溃地试图解释,却没有人会再被她骗过,徐茉莉更是生着气质问她关于沈赢的事情。   这头,严岳最终还是被穆维抱住啃了个爽。   他一边被啃着,一边生无可恋地想,所以,F蛭死翘翘了,还有只穷奇呢?   穷奇在哪?   念头落地,“轰隆”一声闷响,所有人都感觉到,整个空间震动了下。   穆维立刻停止啃男朋友的行为,抬起头:“嗯??”   另一边,傅桓郁和毕方也终于分开。   毕方微微喘着气,看向某个方向,感受了下,突然爬了起来,靠近黑墙:“我好像感觉到了苏哥的灵力……”   温鱼立刻走过来道:“黑墙现在只剩下一只一代妖怪的力量,苏玄应该能够解决!”   语罢,又是“轰隆”一声,不远处似乎响起了黑墙倒塌的声音!   所有人都激动地围拢过来!   是苏玄,他在一面面墙破过来!   *   同一层楼,某一处。   穷奇感受到F蛭的力量彻底消失时,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那个家伙怎么回事?   刚才他的力量只剩一半的时候,穷奇就觉得纳闷,可这会儿F蛭的力量竟直接消失得一干二净!   难道死了?   穷奇脸色微敛。   是谁干的?谁能杀死F蛭?   刚才在观众席里发现的那只一代妖怪?   那只一代妖怪这么难对付?   话说回来,从刚才起,那只一代妖怪的强大灵力就在不断地通过黑墙传递过来,闻起来特别美味,穷奇不想跟F蛭抢,才忍到了现在,却没想到F蛭竟……   眼下,穷奇已经吞食掉了十几个人类,全部放进了空间囊当备餐。   他擦了擦嘴巴,站起身来。   穷奇虽然亦贪婪疯狂,但他到底比F蛭谨慎些,谁知道今天这一场混乱过后,他们俩是会被妖怪局一网打尽,还是逃出去继续逃亡,自然要先多准备些“存粮”才行,等到更容易捕捉的“存粮”准备完毕了,再去找那几只二代妖怪。   可此时此刻,他思绪一转,想着F蛭死了,黑墙再也挡不住那只一代妖怪,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   就是一只妖怪都没吃到,有点可惜了。   这么想着,穷奇转过身,跑向其中一面黑墙――那面黑墙后头就是出口。   却没想到下一秒,一股异样的感觉猛然袭来!   穷奇敏锐地刹住了脚,错愕地倒退一步。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这面墙突然破碎,尘埃四起――是从另一头被狠狠击碎的!   穷奇的肌肉立刻紧绷起来!   ――就算没有了F蛭,这面黑墙也还有他一个人的力量,非一代妖怪根本破坏不了!   可之前观众席里的那只一代妖怪,不是在他身后的某个方位吗?!   此时此刻破掉他面前这面黑墙的是什么人?!   穷奇惊疑不定。   黑墙的另一头是走廊。   在尘埃之中,一道身影踏进了穷奇所在的这片空间。   他从尘埃中现身,静静地看向穷奇。 第37章   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他身形颀长地站在通道口, 背后是无人的走廊。   黑发微微有些凌乱,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平静,又充满着莫测的诡谲。   一时之间, 穷奇甚至差点误以为这是哪个艺人,可是很快, 他就没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这个男人仅静静站立在那儿,就让穷奇感到毛骨悚然。   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丝毫气息, 却轻而易举就能破坏掉这面黑墙,这个男人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穷奇的鸡皮疙瘩泛了起来,他心道不妙,飞快地转身想跑,却被一股灵力链猛地拽了回去, 重重撞在了墙面上!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 穷奇大张开嘴, 发出痛吟:“唔――”   下一秒,他又被灵力链甩到了天花板上, “砰”的一声,天花板碎裂出了蛛网裂纹, 而穷奇吐出了一口血。   紧接着, 灵力链又瞬间消失, 穷奇直直落到了地上, 一声巨响,摔得头脑发懵,浑身剧痛!   穷奇喘着气, 简直不敢相信――   悬殊!   他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力量太悬殊了!   他会死在这里!   得赶紧逃!赶紧逃走!   他的心脏跳得快到仿佛就要爆炸, 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快点爬起来, 快点爬起来!   即使是被妖怪局追到了穷途末路,打算放弃逃跑,就这么博一次命,穷奇都未如此惧怕过!   可这个男人,实实在在让他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他顾不上自己还在吐血,就这么颤抖着用双手将自己撑了起来。   ――然后他的头顶,顶到了一只手掌。   穷奇僵住,睁大了眼睛。   这一刻,他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灌下。   因为在他的头顶,与这只手掌相触时,穷奇被强大的灵力禁锢在了原地,逃生无望的同时,也终于顺着这股毫不掩饰的灵力,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   他跪伏在地上,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   男人也垂眸看着他,眸中毫无情绪。   穷奇张了张嘴,惊愕道:“你、你是半妖……但是……”   “……你为什么会有一颗完整的灵核?!”   半妖由人类与妖怪结合而诞下,会继承到妖怪父亲或母亲的一部分力量,但往往非常弱,再怎么厉害,最多也就与二代妖怪的力量相仿,却是远远不及一代妖怪的。   而灵核这种一代妖怪才会有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半妖身体里?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他竟然就要被一只半妖像是捻蚂蚁般捻死――   穷奇不敢置信,无法理解,亦无法接受!   他咬紧牙关,释放出所有的力量,试图与这个男人对抗!   可是任凭他如何挣扎,禁锢在他周身的灵力网都纹丝不动――   穷奇疯了,他吼道:“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能够拥有灵核,你也和一代妖怪一样有着无尽的寿命?你活了多久?不可能,如果有这样一只半妖,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然而不论穷奇怎么挣扎,怎么疯狂,男人都不曾理会。   穷奇只感受到,束缚在他周身的灵力网,猛地收紧!   他再也说不出话,因为他的身体被挤压着,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   穷奇的脸慢慢涨红,又一点一点变紫,他的眼睛暴突出来,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整个人即将被彻底碾碎――   就在这一瞬间,“轰”的一声巨响,他们一旁的一面黑墙猛地震动了下,出现了裂痕。   这个声响打断了男人,男人微微一顿。   穷奇憋着紫红色的脸,眼珠子一转。   下一秒,又是“轰”――   黑墙的裂纹扩大。   停顿片刻,被从后头一脚踹碎,碎片飞散,烟尘四起!   穷奇忽然感觉到束缚住他的灵力网消失了。   他愣了下,下意识地想着,这个男人放过他了?   紧接着,他就被封住嘴,往那尘埃之中扔去!   ……   苏玄把温鱼他们救出来后,来不及多问情况,凝重着一张脸,转身就跑,一路往后台的方向破过来。   F蛭的分//身被温鱼他们解决了,那么就还剩下一只穷奇。   那只穷奇去了哪里?   顾朔又在哪里?   事情发生的时候,如果顾朔还在这层楼,那他应该就在后台吧?   他没事吧?   一定没事的!   如果顾朔真的被穷奇吞了,那苏玄就把穷奇剖了,挖也要挖他出来!   苏玄咬咬牙,恶狠狠踹碎了面前这面黑墙――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灵力扑面而来!   尘埃之中,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裸着上半身,浑身充满肌肉,额头上一对角,背后一对肉翅。   ――是穷奇!   苏玄的瞳孔猛地紧缩。   穷奇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是紫红色的。   他冲着苏玄飞来,瞪着苏玄,紧咬着牙关,艰难地摇了摇头,狰狞与惊恐交加!   这一瞬间,苏玄察觉到穷奇的状态好像有点奇怪,然而他一眼就瞥到了穷奇身后靠着墙,垂着头,坐在地上的男人。   “――顾朔!”苏玄失声喊道。   他没空再多思索,直接释放出灵力,将穷奇重重摁死在了地面上!   “砰”的一声,穷奇面朝下砸在了地面上,砸在了尘埃之中,再也无法动弹!   苏玄冲进了黑墙之后,到了顾朔的面前,着急地半跪下来想要扶起他。   顾朔垂着头,没有任何的声息,苏玄以为他被穷奇打晕过去了,心里一阵发紧,却没想到他一喊,顾朔就动了动,睁开眼,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见到苏玄时,面露讶异:“阿玄?”   “顾朔,你没事吧?”苏玄心疼地查看顾朔身上,唯恐他哪里受伤了,自己都没发现。   看见苏玄着急的模样,顾朔的眸色变深。   他轻咳一声,按住苏玄的手,嗓音温柔道:“我没事,别担心,我刚才碰到那个怪物的时候,他应该正好想逃,把我打开后他就顾自己跑了,我没受太大的伤。”   “说起来,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没碰到那个怪物吗?”他一副疑惑又担心的模样。   苏玄一僵。   ……他当然碰到了,他还把穷奇打死了,可他总不能跟顾朔说他就是跟穷奇一样的怪物吧?   于是苏玄眼珠子左右乱转,在大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嘴上结巴道:“啊?呃,没、没有啊,那个,我就看到墙碎了就跑过来了,然后……然后就看到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概死了吧?”   苏玄说得格外心虚。   而顾朔听得一脸信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道:“你没事就好。”   苏玄脸红,抓着顾朔的手,小声道:“你、你也是,你没事就好。”   两人对视着,苏玄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苏玄身后,温鱼他们这会儿赶到了,看看面朝下趴地不起的穷奇,和角落里你摸摸我小手,我摸摸你小脸的两个男人,陷入到了无语当中。   ……   妖怪局还是来得太迟。   他们抵达的时候,温鱼他们已经合力把黑墙全部都破了。   奇怪的是,温鱼他们发现,后台那边有几面黑墙本身就是破的――这又是谁干的?   监控早就被穷奇和F蛭的力量震碎,必定已经无用。   穆维随口道:“穷奇自己?”   除了他们几个,现场没有其他的妖怪了吧?   “这是穷奇和F蛭自己造起来的墙,他们理论上是可以随便穿越墙面的,不然李云霄也不可能这么不声不响地就被F蛭寄生了,”温鱼皱眉道,“估计今天还有其他妖怪在这个地方,只是我们没发现。”   对方把气息收敛得很好。   不过只要对方没有恶意,那么他们也懒得追究。   后台大部分人都晕倒在地上,应该是被穷奇弄晕的。   他大概是想安安静静进食,却突然察觉到F蛭死亡,打算逃跑,却跑错了方向,往演播厅里逃了过来,碰上了苏玄――   这是温鱼他们的猜测,毕竟穷奇已经死了,他们无从询问。   妖怪局赶到后,直接就把这些昏迷的人类抬走,打算去做治疗检查的同时,进行B级记忆处理――直接消除记忆,并加入部分虚假记忆,以方便他们后续善后。   穷奇的肚子有着类似于饕餮空间囊的地方,他们从中挖出了十几昏迷的人类,也全部抬去救治。   现场特别混乱,场地也被破坏地彻底。   所幸事情发生之后,有工作人员发现这一层异样时,消息第一时间传达到了原雀那里。   原雀便让信得过的人直接守住了这一整层楼,联系陆饕,通知了妖怪局。   此时此刻,没有其他人能接近这里。   四百名观众,加上后台的训练生、工作人员,妖怪局工作量巨大。   录制肯定是没法继续录制了,原雀他们还得想一个借口,对外出一个暂停录制的公告。   至于那些没有晕倒,而是全程见证了整个过程的人们的记忆――   按照妖怪局的规定,特大事件的记忆处理是可以分级应对的。   不论如何,没有牵涉进核心事件的群体必须进行B级记忆处理,以防引起恐慌。   而牵涉进核心事件的群体,也就是类似于徐茉莉、方艾艾他们,可以视情况而定,选择A级记忆处理。   方艾艾很坚定地摇头:“我不要抹除记忆,我很感激小苏总,不想就这样把今天的事情忘了。”   叶荟则是六神无主,面孔惨白:“我、我要抹除记忆!我不想记得今天的事情,我会做噩梦的!”   徐茉莉也拒绝记忆处理――她们这整支小组中,当时被困在了舞台上的几人,全都非常坚定地拒绝记忆处理。   问她们为什么,她们都叽里呱啦说了起来。   “其实没那么恐怖,我们全程被温鱼、毕方小哥和穆维老师保护着,与其说害怕,我更想牢牢记住今天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谢他们三个人!”   “对,而且我不想忘记李云霄那副嘴脸!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前我还把她当朋友,如果把今天的事情忘了,那我岂不是又要被她骗了!”   “对,我不想忘了温鱼他们,也不想忘了李云霄的真面目!”   李云霄躲在角落,脸色青白。   ――她本来想进行B级记忆处理,把所有事情都给忘了。   她还想着遇到了这么恐怖的事情,大家应该都会想要忘记了才对,到时候所有人记忆消除,那么也不会有人记得今天她说的话。   却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全都不想消除记忆!   那、那她自己一个人消除记忆还有什么意义?   到时候她被这几个人厌恶,必定还会不明所以地跑过去问,那她不是自取其辱吗?!   李云霄觉得自己完了。   就算她脸皮再厚,只要有这几个人在,她就根本没办法再在这个训练营混下去!   另一头,苏玄这才发现严岳竟然也在现场,而且竟然……竟然和一个很眼熟的男人在一起。   苏玄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个男人不是半个月前出现在咖啡厅,说是要和顾朔一起出差的那个家伙吗?   而苏玄还听徐茉莉她们叫他……穆维老师???   穆维???   苏玄惊愕地拉住温鱼,问:“严岳旁边那个人是什么情况?”   温鱼说:“哦,你还不知道哦,那个人就是穆维啊!穆维是类,你敢信?他现在这样是他的男身状态!是在暴躁期呢,控制不住变身,得让妖怪局的人守着,所以严岳今天也在这里。”   苏玄傻了。   穆维是类?   雌雄同体那个妖怪?   而他现在这幅模样……是他的男身状态?!   苏玄愕然,与此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顾朔的声音:“阿玄?”   他刚才被妖怪局的人带去“检查身体”,“检查完”才被放了回来。   苏玄一震,转过身,直直地盯着他。   察觉到苏玄略带些探究的目光,顾朔脚步一停,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这一刻,苏玄的心中冒出了很多疑问。   他想问顾朔知道自己的朋友是妖怪吗?   他早在之前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妖怪吗?   他还认识严岳?   那今天这样的状况……   苏玄动了动唇,问:“那个跟你一起出差的朋友……”   说着,顾朔似乎就看到了穆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不远处,穆维:“?”   突然笑这么温柔干什么?   他莫名其妙挥挥小手,然后看了顾朔身旁的苏玄一眼,突然有些了然。   他走过去道:“你没事吧,顾揽玉。”   “没事,”顾朔笑笑,又问,“你姐姐呢?我怎么没看到穆维老师?”   苏玄一愣。   穆维立刻戏上身,摸摸脑袋,支支吾吾道:“啊,那个,她没事,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哈!”   这副语调一听就是在心虚。   苏玄瞬间就明白了,顾朔不知道穆维的妖怪身份!他以为穆维的男身状态,是穆维的弟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顾朔什么都不知道啊!   穆维偷偷朝苏玄挤了挤眼睛,苏玄撇撇嘴,两人似乎瞬间达成了协议。   他们互相知道彼此的妖怪身份,却得一起“瞒着”顾朔。   穆维突然觉得现在情况也挺复杂的哈。   他和顾朔彼此知根知底,却得瞒着苏玄。   他和苏玄彼此知根知底,却得“瞒着”顾朔。   这是什么混乱的三角关系!   还好他们身后不远处那帮训练生已经准备接受A级记忆处理了,到时候她们就算记得他的妖怪身份,也无法告知周围其他人,不至于让情况变得更为复杂。   可复杂的情况还是来了!它来了!   方艾艾忽然跑过来,赧然道:“小苏总,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你打妖怪――”   苏玄一惊,连忙打断:“啊啊啊啊!什么?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夸张地把手放在耳边,做喇叭状,然后拼命朝方艾艾挤眉弄眼。   穆维:“……”   好家伙,这也是个演技派啊。   顾朔只微笑地围观。   方艾艾瞅了瞅苏玄身旁的顾朔和穆维,瞬间了然――   她刚才已经听说穆维老师也是妖怪的事情了,所以穆维老师和小苏总之间应该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小苏总身边这位帅哥,估计是普通人,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吧!   于是方艾艾立刻轻咳两声,道:“那个,呃,我准备去接受A级记忆处理了,小苏总,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保护我们了!你太帅了!”   苏玄连忙心虚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也没做什么,咳。”   方艾艾:“嗯,唔,咳咳。”   也就是把F蛭打了个稀巴烂,砸坏了大半的黑墙,还把穷奇给直接摁死了而已!   两人拼命动着脸,嘴上支支吾吾,仿佛在进行着什么加密通话。   等到神秘的沟通结束,方艾艾就抚抚胸,跑去找妖怪局员工,准备接受记忆处理。   苏玄松了口气,以为这样就ok了,却没想到顾朔突然问道:“对了,阿玄,我听说你们公司的温鱼和毕方……都是妖怪?”   苏玄一惊!   穆维的嘴角抽搐了下。   他看向温柔笑着的顾朔,狠狠咽了咽口水――调戏,这绝对是在调戏人家小美人!   苏玄的心都一下子提到胸口了,连连摇头,虚弱道:“啊?不是啊,你听错了吧?现场好像是有妖怪大战坏人来着,但……但不是毕方和温鱼啊?”   温鱼和毕方后来带人去破墙,又去剖穷奇肚子的壮举,顾朔可什么都没看到――那会儿苏玄早就已经把顾朔带到小角落里了,所以理论上是可以瞒过去的!   顾朔戏谑道:“是吗?”   苏玄一脸诚恳地点头:“是啊。”   不远处,训练生抱住温鱼,激动道:“温鱼,虽然以后没法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口,但你那帅气的妖怪形态我一定会在心里一辈子记得的!”   顾朔眨了眨眼。   苏玄:“…………”   苏玄斩钉截铁:“她们肯定是被吓疯了。”   顾朔笑:“嗯,原来如此?”   苏玄扛不住了,当机立断,抓住顾朔小手就狂跑,直到跑到了小角落里才停下,喘了口气。   喘完了,苏玄张开嘴想再解释两句,以显得有说服力一点,却不想忽然被男人抬起了脸。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之前那个话题,也已经没有兴趣再谈,只以指腹轻蹭着他的脸颊,低声道:“阿玄,你没事就好。”   苏玄一愣。   悬到喉咙口的心脏,重重落下。   也是直到这一刻,往日里和顾朔相处时的感觉才回到他的身上。   苏玄咽了咽口水,眼巴巴望着顾朔道:“你也是,我刚才真的很担心你,你没事就好了。”   顾朔看了他几秒,把他抱进了怀里。   苏玄一个激灵:“!!”   他大大地瞪着眼睛,僵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朵边“嗡嗡”作响。   身上的温度,也“biu”一下迅速升高!   顾朔、顾朔抱住他了!   苏玄的心脏快从胸口蹦出来了,激动到失了语。   顾朔很高,肩膀也比苏玄宽阔,将苏玄抱住时,苏玄就像是整个陷入了他的怀里一样。   苏玄能听到顾朔的心跳声,也能嗅到顾朔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特别好闻。   他的呼吸都快要不畅,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就是又心动又无措。   他听到顾朔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那些黑墙落下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事……那么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让那两个妖怪,把你还给我。”   苏玄只把这句话当做顾朔在倾诉他的担忧之情,抿了抿唇,哑声道:“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尽管到头来,顾朔并没有被穷奇吃掉,但苏玄依旧庆幸这只穷奇的进食方式是整个活吞。   因为他将人类整个吞下,所以他们后来才能剖开他的肚子,把那十几个人类救出来。   因为他将人类整个吞下,所以苏玄不用面对“如果穷奇吃掉顾朔时,已经把他咬成了两半”这种可能性,然后后怕不已。   如果他们是在穷奇肚子里找到了变成两半的顾朔,那么苏玄就算穷尽自己所有的灵力,也没办法把顾朔的命换回来。   除非将顾朔的身体缝合起来,再利用穷奇的灵核,逆天改命。   可即使那样真的能让“顾朔”复活,那时候的顾朔,还会是他想要的那个顾朔吗?   ……也许,不会是了吧。   ……可是不论怎样,他都会试试。   直到想到这里,苏玄才意识到,顾朔对他的影响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疯了一般的喜欢着这个男人,疯狂到就算会让一切面目全非,他都甘愿的地步。   这样深切的感情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和顾朔认识也才两个多月,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刻骨铭心的事情,可是这种情愫,就好像是早就刻在了他的身体里似的――   苏玄恍然意识到,没错,他从见到顾朔的第一面起,就已经抱有了这样的感情。   所以,他对顾朔的感情,真的是起源于一见钟情吗?   苏玄抬起头,想说什么。   却在这一瞬间,抱着他的男人突然抬起他的后脑勺,微微侧过脸,压了下来。   苏玄猝不及防地睁大了眼睛。   双唇相触。   他呆住了。   这一刻,世界仿佛都寂静了下来。   不远处的交谈声远去了。   风远去了。   树叶摩擦声远去了。   只有苏玄的心跳,重重地跳着。   只有顾朔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脸颊。   顾朔的双唇有些凉,非常柔软。   他的呼吸是温暖的,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柔。   他仅仅是轻轻含--吻了下苏玄的唇,这一瞬间的触感,便如同强力的电流,麻痹了苏玄的整个身体,让他战栗,让他的世界炸开了烟花,让他浑身颤抖。   非常短暂,又非常漫长的一秒钟。   两人微微分开。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们注视着彼此,呼吸交错,有些乱。   苏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就像是一条搁浅了的小鱼。   来回好几次,他才在顾朔幽深的双眸之下,开了口,呆呆地,嗓音又小又哑地道:“……你、你亲我?”   与其说是问,更不如说是在确认事实。   顾朔的大拇指轻轻蹭过苏玄的下唇,低声说道:“有点,情不自禁。”   本来是想忍着的。   忍到他们之间那段空白,茫然的过去全部清晰之后。   到了那个时候,也许顾朔才能好好地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和苏玄说清楚。   但是忍不下去了。   一个小时前,意外发生的时候,顾朔固然对苏玄的力量一清二楚,但一种像是刻在本能里的恐惧骤然升腾了起来,让他变得焦躁、沉郁。   顾朔很少会有失去冷静的时候,但是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破坏掉眼前的一切,冲到苏玄的身边。   这种躁乱的心情,直到看到苏玄的那一刻,才猛然平息下来。   仿佛是一剂良药。   让他的疯狂,骤然痊愈。   而那之后,某些情绪就彻底压抑不住了。   有外人在时,他尚且还能扮演往日里那个云淡风轻,笑如春风的顾朔。   只剩下他和苏玄两人时,情绪便轰然冲垮了堤坝。   情不自禁,就是一件这么无解的事情。   而听到顾朔那四个字,苏玄睁大了眼,水灵灵的。   脸颊迅速变得通红,有害羞,还有激动。   他的血液沸腾了起来,沸腾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这也是一段普通的恋情会带来的反应吗?   不对。   不对啊。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很久,很久的时光。   苏玄的眼眶莫名酸了起来。   他大睁着双眼,注视着此时此刻的男人,喃喃道:“阿朔……”   敏感察觉到苏玄的反应,顾朔有些诧异。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喊声:“那个,顾先生,你还没做过记忆处理吧?”   两人一怔,转头看去,就看到了严岳。   严岳看清楚两人这纠缠在一起姿势后:“……”   他来错时候了?   不是,他只是想来圆一下这位的戏,没有故意要来破坏二人世界的意思!   严岳头皮发麻,顿时想逃。   然而顾朔顿了顿,便道:“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他放开了苏玄,苏玄愣了愣,回过神后又紧张地把他的手一把抓住,问:“你、你要消除记忆吗?”   他想,对普通人类来说,今天这段记忆到底是恐怖的,如果顾朔想要忘记掉,也很正常,可是可是……   对他的担忧,顾朔只安抚地揉揉他的脑袋,道:“放心,我会选择A级记忆处理。”   苏玄闻言,松了口气。   那……那就好,不然顾朔亲了他,却把这一吻给忘了,那、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苏玄眼巴巴地想。   看他这副模样,顾朔莞尔。   他凑过去,又亲了下苏玄的唇,温柔道:“等会儿一起回去?”   苏玄……苏玄跟喝醉酒似的,都要晕倒啦!   他晕晕乎乎道:“好、好啊,我等你!”   顾朔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说起来,你不用处理记忆吗?”   苏玄:“!!”   对哦,他在顾朔面前还是人类人设呢!   苏玄心虚道:“呃,我、我也要去的,也要去的。”   顾朔轻笑:“那么等会儿联系?”   苏玄心虚道:“嗯嗯,等会儿联系,等会儿联系。”   顾朔走向严岳,严岳浑身僵硬,接触到顾朔瞥来的目光时,一个激灵,想起了自己找过来的目的。   登时他就轻咳一声,当着苏玄的面说了句:“抱歉,这段时间一直跟你们在一起,但没告诉你们,其实我是妖怪局员工。”   顾朔:“这样啊。”   严岳:“我和穆……穆维穆盐姐弟虽然是朋友,但他们之前其实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顾朔:“原来如此。”   戏毕,走人。   苏玄在两人身后瞅来瞅去,怜惜地想,顾朔什么都不知道,顾朔好可怜!   *   另一头,等到走远了,严岳看着顾朔的背影,回想起刚才他和苏玄的那一吻……   严岳忍不住问道:“顾老大,你还是不打算跟苏玄坦白吗?”   一开始的隐瞒与接近是因为觉得苏玄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系,怀疑苏玄的身份吧?   可是如今两人都已经发展成了这样的关系,难道顾朔还在怀疑苏玄?   如果不是的话,两个人坦诚了,一起寻找失去的记忆不是更好吗?   ――其实早在一年前,苏玄苏醒,被陆饕带来妖怪局做登记时,他们就已经知道苏玄和顾朔一样,没有了过去的记忆。   而听到严岳的话,顾朔沉默片刻,道:“如果那段记忆并不美好呢?”   严岳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这是……什么意思?”   顾朔从未和别人提起过,但其实最开始,他就并没有刻意要让苏玄和他一起回想起记忆的意思。   他一直在思索这是为什么。   他近乎珍而重之地接近苏玄,对待苏玄,这种小心翼翼,最开始被他解读为他对苏玄来历,和他们之间失去的过去的顾虑。   可是直到刚才在四面黑墙的围堵之下,他的心中骤然复苏了那股恐惧,他才明白过来――   他大概曾经失去过阿玄。   或者说,他们也许曾经失去过彼此。   那是一段他试图挖掘,却其实也并不想去触碰的回忆。   对阿玄而言,或许更是永远都不要想起来为好。   所以有些痛苦,只要他一个人来承受就可以了。   阿玄只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就可以。   至少从今以后,他绝对不会再让阿玄受到伤害,也绝对不会再失去他。   严岳愕然地停止脚步,站在了原地。   他看着顾朔走向妖怪局的急救车,和下属们低声交谈几句,等到过了会儿,大概是接到了苏玄的电话,寻思着时间也过得差不多了,便转身往一旁走去。   苏玄笑着跑来迎接他。   而顾朔也牵起了唇角。   他将一切隐在了脚下的阴影之中,一步一步,拖曳着巨大的黑暗,脚踏在阳光之下。   随后以最温柔的姿态,拥抱苏玄入怀。 第38章   这场录制是从早上开始的, 直到午后,《爱豆强势逆袭》节目组官方微博出了一则公告,表示公演录制的时候,演播厅天花板出现了意外坍塌, 在酿成事故之前, 节目组及时停止录制, 疏散了人员, 决定择日重新录制。   这则公告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A势传媒公关忙得不可开交的同时,妖怪局的人也在那幢大楼里加紧速度把所有人的伤势和记忆全部处理好。   所有经过了B级记忆处理的人,都只会记得他们是因为演播厅天花板塌陷才被疏散的。   虽然疏散得及时, 但节目组必须要确认过每个人都没有受伤,所以他们被留到了下午才得以离开。   离开时, 这些人摸摸后脑勺,都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严岳回去看了眼现场,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负责这次大型事故记忆处理工作的是他们妖怪局现任最年轻的巫师组组长, 时年二十五岁的晏宁安。   严岳问了他一句:“剩下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晏宁安连轴转了几个小时,还元气满满,精力十足:“没问题,严老师您回局里去吧, 这里交给我就行!”   严岳揉了揉眼角道:“好。”   他回头就去找了穆维和还没有离开的毕方、傅桓郁――   苏玄和顾朔离开前,问了毕方要不要一起走, 毕方当时赧然拒绝了, 打算和傅桓郁与他的助理一起离开。   可傅桓郁的助理不知道是不是被处理过记忆后, 脑子迷迷糊糊的缘故, 完全不记得他还要负责送傅桓郁这么大个人回去, 竟自个儿开着车子离开了,直到开出五公里之外才猛然惊醒,哭哭啼啼地给傅桓郁打电话道歉。   傅桓郁没有介意,让助理直接回家就行,他可以自己解决。   既然如此,严岳就索性把这两人都捎上了。   车子是妖怪局的,四个人坐得也是刚刚好,穆维坐副驾驶座,毕方和傅桓郁都在后排。   路上,毕方问道:“所以,这次事故确实是和B市那边有关?”   “对,”严岳边开车边说道,“那两只凶兽是从一起美食家案件里逃出来的,刚才负责穷奇和F蛭尸体回收的就是B市的人。”   说到这,严岳皱了皱眉头。   回收尸体的时候,B市妖怪局负责人还跑来问他为什么穷奇额头上的角少了个。   理论上来说,由于妖怪身上任何一个部分都具有灵力亦或者其他特殊作用,所以他们在负责本局相关案件时,确实要把妖怪尸体上的所有部位都清点清楚。   然而当时现场那么混乱不说,苏玄温鱼他们也没必要按照妖怪局的章程来,因此自然是怎么能稳准狠把两只凶兽打死,就怎么来了。   灵力冲刷之下,有些身体部位大概直接化为了灰烬。   穷奇只是少了个角,F蛭的尸体才叫惨不忍睹,简直变成了一团烂肉。   傅桓郁突然插嘴问了句:“‘美食家’到底是指什么?”   傅桓郁没有接受记忆处理――他都跟毕方在一起了,妖怪的世界直接对他打开了大门,处理他的记忆没有丝毫意义,也是因此,他能直接大大方方谈论起这个话题。   可对于这个话题,毕方和严岳都保持了一时的沉默。   傅桓郁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眸光一转,看向身旁的毕方,低声问道:“不方便说吗?”   “也不是,”毕方顿了顿,解释道,“只是你听到之后可能会觉得有些不适。”   傅桓郁一怔。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穆维比较直接:“美食家就是指一帮到处捕食妖怪的群体!”   “其中大部分是人类,少部分是妖怪,”穆维絮絮叨叨,“他们规矩还挺多,比如每次吃的妖怪必须活宰,所以他们平时抓来妖怪之后,基本都会选择关起来,找个地方圈养,等到要吃了,再拉出来杀掉。”   “又比如每次必须把一整只妖怪吃完,可一个人肯定吃不下嘛,所以他们经常会开‘聚会’,找来一大帮人一起吃,吃完为止。这种‘聚会’又被他们称为那什么,”穆维说到这,卡了下壳,扭头问严岳,“叫什么来着?”   严岳叹息道:“‘灵力晚宴’。”   “对,叫‘灵力晚宴’!据说在开设灵力晚宴前,他们还会发出请柬,搞得好像很上流的样子。”穆维嗤之以鼻。   而听到这里,毕方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静静地听着。   窗外光影变幻,影子落在了他那双眼睛上,显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毕方本能地伸出手去,覆在了傅桓郁的手背上,试探道:“桓郁?”   傅桓郁动了动,看了他一眼。   随后沉默不言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将他抱进了怀里。   毕方登时红了脸。   穆维和严岳没注意到后排两人的举动。   穆维还在问严岳:“听说B市这个案件跟我们这边还有关系?”   “对,A市应该有一窝和B市那边有牵连的美食家,局里已经在加紧调查了。”严岳凝重道。   “啧,”穆维撇开头看向窗外,低低道,“真是一帮老鼠。”   刚好红灯,车子停下。   严岳沉默地伸手,揉了揉穆维的脑袋。   恋人在某些人眼里是绝佳的美食,这种事谁能忍受得了,严岳也恨不得他们能第一时间把A市潜藏着的那批美食家给找出来。   而后排,傅桓郁的下巴抵在了毕方的头顶上,轻轻蹭动。   毕方小声道:“桓郁?”   他能感觉到,听到美食家的事情之后,男人身上的气氛发生了非常微妙的变化。   果然是会觉得有些不适的吧。   毕方抬起头,注视着傅桓郁,安抚道:“没事,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傅桓郁沉默片刻,道:“嗯。”   他低下头,吻了下毕方的唇,喃喃道:“……我也会保护你的。”   毕方怔了怔。   而说完这句话,傅桓郁的目光便落在了虚空处,眼底深处重新浮现出某些毕方看不懂的暗色。   ……   傅桓郁住在某别墅区,严岳将他送到了小区外头。   傅桓郁下车前,语气温柔地问了句:“明天再联系?”   毕方点点头,关心道:“你今天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   傅桓郁定定地看着他,笑道:“好。”   等到下了车,傅桓郁拎着他的西装外套,走入了别墅区。   男人的背影英俊,伟岸,过去毕方每每看到都会挪不开眼。   而直到此时此刻,有了这个男人是属于他的这种念头之后,这样一抹背影又在毕方心里漾开了不同的涟漪。   然而他们的距离拉近了,也有其他一些问题随之浮出了水面。   前排,穆维揶揄道:“不跟着一起下车去过二人世界?”   毕方看着傅桓郁的背影,心想,他和桓郁之间,还有一条说不清道不明的沟壑。   他不知道那条沟壑里有什么。   大概是一些,桓郁还无法让他知晓的东西。   *   傅桓郁进了别墅区,沿着小道的边慢慢走着。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天空中的云朵渐渐染上了一层火红。   干燥的空气里带着一抹清淡的芬芳,那是路旁的花朵散发出来的香味。   傅桓郁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上坡,右转,走一段路,再右转。   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走到了一座三层高的别墅前。   踏上台阶,在门口站定,几秒后,才从口袋中拿出了钥匙,旋转,打开。   偌大的客厅,设计精致的家具在夕阳光线中静默着。   实木质地面整洁锃亮,茶几、餐桌上干干净净,没有摆放任何的东西,仿佛平时无人居住一般,但沙发上歪斜着一只公文包,显示着至少此时此刻,家里并不是一个人都无。   玄关正对的墙面,右侧有一排壁龛,中间某一格摆放着一个相框。   相片里是一家三口,女人在正中间,左手揽一个的男人,右手揽着一个堪堪露出小脑袋的小不点,背景是海边,夏日,三人都笑得和阳光一样灿烂。   大概一分钟的静默。   忽然之间,一道声音从壁龛旁的走廊深处传来。   “……我知道,我跟刘老师会准备好的,你们不要迟到,时间是七点――”   一个中年男人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傅桓郁时猛地一惊,停住了脚步,也停住了通话。   男人非常英俊,只是脸上的几丝皱纹,鬓边的几缕白发,充分召显着他的年龄。   这个比相片中老了二十岁的男人看到傅桓郁,似乎有些愕然,随后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桓郁……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第39章   苏玄一路晕晕乎乎跟着顾朔回了家……   等到进了顾朔公寓里, 接到老爹电话了,他才猛地惊醒,想起来自己还没报平安呢。   于是顾朔去准备吃的, 苏玄则是偷偷摸摸跑到了阳台, 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显然不止老爹一个人, 苏玄还听到了祁寒雨咋咋呼呼的声音。   “所以你和毕方还有小鱼都已经回来了?”陆饕关心道。   “温鱼当然还要继续留在训练营啦,至于我和毕方――我已经到公寓了, 毕方应该是跟影帝一起走。说起来,那两人好像在一起了。”苏玄压低声音, 贼兮兮八卦。   陆饕和祁寒雨:“???”   两人猝不及防,双双懵逼。   什么, 只是去看了场公演,怎么还谈上恋爱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两人连忙追问,可苏玄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啊。   他只是后来突然发现毕方和傅桓郁两个人亲亲我我的,才意识到这点,当时苏玄也很震惊――他倒也不是没发现毕方跟影帝之间的暧昧, 只是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没能听到完整的八卦,陆饕和祁寒雨有些遗憾,不过也不打紧, 等到毕方回来了不就能问了?   他们继而又说起了穷奇和F蛭的事情。   陆饕的声音颇有些严肃:“我后来给妖怪局又打了个电话问了下, B市这件案子牵扯挺大的,和A市这边也有关系, 最近要让大家都小心点。”   苏玄一转念,说道:“妖怪美食家确实防不胜防, 毕竟很多妖怪遮掩气息还挺厉害的, 但是人类美食家要辨认出来应该不难。”   经常食用妖怪的人类身上会带有一种很特殊的灵力气息, 他们本身也并不像妖怪和巫师一样, 具备操控灵力的本领,所以那股特殊的灵力气息很容易分辨出来。   只要这些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么这群人类美食家就完全是一群活动的靶子,看准了打就完事儿。   苏玄还掰着手指数着:“温鱼现在在训练营,应该问题不大。陆晖在妖怪学校,全校师生都是妖怪,美食家再怎么放肆肯定也不敢闯进那里头去。宗宁……宗宁不合群,但他挺厉害,不用太担心。另外就是老爹你、祁寒雨、毕方、夏晏……话说夏晏现在在哪儿?”   他好像没在电话里听到夏晏的声音?   听到这个问题,祁寒雨立刻抱怨起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夏晏现在为了写词老出去瞎晃,说是寻找灵感,我今天到现在就没见到他过,而且他为了行动方便,都是变成妖型出去的,连手机都联系不上!”   苏玄的嘴角抽搐了下,这才想起这回事。   《说唱你最行》栏目组暂时还没给回音,但夏晏总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做好准备――一旦真的入选,那不就要开始比赛了么,而做Rapper当然要唱自己的原创啊。   可作词作曲哪有那么简单呢,于是为了找寻灵感,夏晏最近半个月每天都出去瞎晃。   想起这件事,苏玄就抹了把脸,深深叹了口气:“……行吧,那等夏晏回去之后,你们提醒他一下,最近小心点。”   电话讲到这里也差不多了,那头祁寒雨急吼吼说他要给毕方打电话听八卦,也在这时候,顾朔准备得差不多,走到了苏玄身边,依靠在阳台栏杆边,单手托着下巴,笑着看他。   苏玄脸一红,小心脏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他连忙挂掉电话,心虚地想,就去看了场公演的工夫,毕方谈起了恋爱,他好像也……咳咳咳,其实他还真不好意思说毕方跟影帝速度快来着。   苏玄登时扭扭捏捏起来。   看他这副模样,顾朔笑意更甚,他温柔道:“我准备了点零食,先去吃一点?”   还不待苏玄回答,他极其自然地问了句:“晚上是出去吃还是在家里?”   苏玄:“!”   他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一整个晚上都能和顾朔在一起?还能和顾朔一起吃晚饭,不是以朋友之间互相请客的名义?   苏玄红着脸,激动地小声道:“我、我要在家吃!”   苏玄是个非常诚实的人,他才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呢,就在这里跟顾朔一起二人世界不好吗!   说起来,虽然刚才他们在训练营那边亲过了,但是后来回来的路上,两人在车子里的交流那叫一个一本正经。   当然,那会儿顾朔在开车,他们确实没办法干什么。   但是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在顾朔家里了!还只有他们两、个、人!   纯情小处男苏玄的脑内立刻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幻想,脸红了个透,眼珠子也滴溜溜地转,为了不让顾朔看出他的贼心贼胆,苏玄还躲闪着目光。   可这幅鲜活的模样,落在顾朔眼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真可爱。   他眉眼含着笑,捏了捏苏玄的鼻尖:“好,那我做给你吃。”   苏玄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再没忍住,上前一步就主动扎进了顾朔怀里,抱得结结实实。   顾朔轻笑出声,温柔拥住他,随后就着这个姿势,一路带着他进了客厅,关上了阳台的门。   *   另一头,别墅玄关。   中年男人看到傅桓郁之后有片刻的愕然与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模样。   不待傅桓郁回答,他对电话那头的人低声说了句“那就先这样”,便挂了电话,走过来对傅桓郁温声道:“你要回来也该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准备吃的。说起来……你今天不是要参加一个什么节目的录制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他有些疑惑,也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傅桓郁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直到看得中年男人慢慢僵硬了,才换鞋进门,道:“录制的地方出了点事,临时把我们全部疏散了,打算延期重录。”   中年男人愣了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上前查看傅桓郁上下,关心道:“录制的地方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爸你不用担心,”傅桓郁换上拖鞋,问了句,“你要出门?”   中年男人一愣:“没有,我……没打算出门。”   “那么不是正好?”傅桓郁淡淡道,“晚饭一起吃吧。”   中年男人――傅俨,也就是傅桓郁的父亲,僵了僵,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傅桓郁似乎没有看到,低下头的瞬间,眼底却是一片乌沉沉。   他拎着西装外套进了客厅,傅俨转身跟在他的身后,再次说了遍:“……爸爸晚上有一些朋友要来,你回家吃饭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傅桓郁自从出道后,就很少会回来这座从小长大的别墅,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外头的公寓里。   傅桓郁头也不回,语气淡漠道:“所以以后我回自己家还要报备过?”   傅俨颤了颤,道:“爸爸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傅桓郁停下,侧过身,盯着他:“还是你有什么不方便?”   傅俨更加僵硬:“不、不是,我能有什么不方便……”   他的话音落地,楼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砸在了地板上。   傅俨一滞,傅桓郁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眯眼道:“什么东西?”   傅俨的嘴角有些不自然的抽动:“就是老鼠……你也知道的,三年前开始就有了,这个房子里常年就我一个人住着,不知道是不是人少的缘故,老鼠始终灭不完。”   “之前不是让你去找专业公司的人帮忙吗?”傅桓郁语气平静地问。   “嗯……主要是没时间,”傅俨支支吾吾着,沉默片刻,好声好气地问,“这样,爸爸等会儿要来的那帮朋友比较重要,如果你一定要留在家里的话,等会儿就在一楼你以前用的那个书房里呆一会儿,等爸爸把客人送走了,再陪陪你,可以吗?”   傅桓郁小时候读书用的那间书房就在一楼右侧走廊的尽头,离客厅有着一定的距离,只要不开门,就互相不打扰。   傅桓郁瞥了那角落里的房间一眼,又看了看傅俨。   傅俨笑得很僵硬。   傅桓郁扯了扯唇角,没说话,转身就朝那边走去。   而他身后,傅俨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略微有些怔忪,也略微有些失落。   傅俨转过头,看向壁龛上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眼神复杂。   ……   傅桓郁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似乎十几年没变过样,连他小学时得过的奖状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橱窗里。   傅桓郁没怎么看,进去后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确认他没受什么伤之后,就问起他录制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节目组官方微博的公告虽然说了是演播厅天花板塌陷,但作为资深圈内人,直觉告诉他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不然A势不会密不透风,除了公告上的内容,其他消息竟一点都打探不出。   但是对于经纪人的试探,傅桓郁只语气淡淡地应付了过去。   听出傅桓郁不想多谈,经纪人只能作罢:“好吧,那你现在在哪里?回公寓了?”   “没有,回家了。”   “回家?”经纪人一愣,“怎么突然想到回家了,那……你爸也在?”   “嗯,”不待经纪人多问,傅桓郁忽然道,“明天的工作推迟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今天一晚上应该时间不够用。”   经纪人更加迷惑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一下吗,这样我也好心里有个数。明天也不是你妈的忌日吧?”   傅桓郁只道:“等结束了我再联系你。”   语罢,他直接挂了电话。   那头,经纪人气结。   外人只道傅桓郁风度翩翩,是个很好相处的君子,可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家伙根本一点都不好相处!   明天有事?明天他能有什么事?和他爸?   这对父子俩这么多年来统共说过几句话,能有什么事?   经纪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头,傅桓郁挂断电话后,看向窗外的院子。   这间房间当初在装修的时候,就做了隔音处理。   他妈妈希望他在这里学习的时候,能够安安静静,不受影响。   此时此刻,身在房间中,傅桓郁自然也听不到外头传来的任何声音。   他只静静等待了十分钟,便转身,轻轻打开房间的门,黑眸扫向客厅。   远处,傅俨背对着这个方向,在客厅角落打电话。   傅桓郁拎着西装外套,出房间,关上门,往前走了五米,来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咚”的一声。   又是从楼上传来的。   傅桓郁眸色微黯。   他踏上了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   楼梯有两段,中间一个转角。   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所以楼梯里没有开灯,但是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有限,因此此时楼梯深处也已经被阴影覆盖,显得有些黑暗诡谲。   转角处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那是他妈妈在世时亲手画的水彩画,画中的父亲高高举起手中的孩子,父亲一脸骄傲,孩子也笑得大张着嘴巴。   妈妈在画的右下角还提了名,正是《父子》。   傅桓郁盯着这幅画,脚下碰触到楼梯,只发出非常轻微的声音。   他在悄无声息中前行,而那副水彩画,亦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和记忆中那般,水彩画的背景里有一名女子,她穿着连衣裙,双手背在身后,笑看着父子俩的背影。   当初傅俨问过她,为什么不把她自己画到他们身边呢?   而她笑嘻嘻回答,她就是想画一副父子为主题的水彩画啊,至于一家三口,以后有机会她会再画的。   可惜的是,在她说出这句话后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一家三口的画作没有机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而这幅《父子》,却如同诅咒般,始终挂在这楼梯转角处的墙面上,像是在照映着这个家庭女主人离世,只剩一对父子的现实。   这对父子没有像画中那般笑口常开。   此时此刻,他们一个在客厅角落处,压低声音打着电话,另一个在黑暗中的楼梯,无声前行。   傅桓郁单手扶着墙面,盯着那幅画,一步一步走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妄图从这幅挂了十多年的画作中再看出点什么,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想去思考二楼有着什么。   他的思维仿佛也浸润到了这一片黑暗中,渐渐变得沉静,木然。   然后,“咚”的一声。   第三次传来。   在傅桓郁的视野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出现,挡住了他看向那副水彩画的目光。   是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体恤和破洞牛仔裤,身形纤瘦到就像是一抹鬼影。   这个男人的头发乱糟糟的,耳朵,鼻子,嘴唇上都穿着环,脸色白得跟抹了墙灰一般。   他从二楼下来,在转角处一转身,就看到了傅桓郁,挑起了眉毛。   傅桓郁停下了脚步,眼中毫无波澜地望向他。   这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笑了声:“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没听你爸说起啊?怎么,想去二楼?”   他一步一步走下来,慢条斯理道:“你爸没跟你说过,楼上现在老鼠多得很,不方便上去?”   傅桓郁没有说话,眼神晦暗不明。   男人似乎也不介意,大概是习惯了他这副漠然的模样。   在傅桓郁面前站定后,他似笑非笑道:“认识这么久了,跟你爸一样,叫我一声刘老师都不肯?”   他弯下腰,凑近过去,目光直勾勾地扫过傅桓郁脸上的每一处,舔了舔//唇,语气暧昧道:“或者,叫我一声刘哥哥也行。”   语罢,他突然间动了动鼻翼,似乎嗅到了什么,眯了眯眼:“嗯?你身上有什么味道?”   傅桓郁垂着眸。   男人咽了咽口水:“闻起来很好吃的样――”   话还没说完,什么东西刺进皮肉里的“噗嗤”声响起,他突然浑身僵住,无法动弹,嘴巴大张,却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瞪得大大的,面目痛苦而狰狞。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傅桓郁,又一点一点低头,看向刺入他腹中的东西。   *   几个小时前,演播厅废墟中。   一个B市妖怪局员工正在抱怨。   “……怎么会少了个角?要是其他的部位也就算了,偏偏是穷奇的角,我不想写问题报告了啊!”   另一个员工大概是新来的,不解求问:“穷奇的角是什么很特殊的东西吗?”   那个员工解释道:“妖怪的角、牙齿、指甲这种东西都是灵气聚集比较多的部位,杀伤性比较强,而且这只穷奇还是一代妖怪,被他的角捅伤,别说人类了,普通的二代妖怪都会动弹不得。”   “嘶,这样啊……”新来的员工看了看这片废墟,“和这样的一代妖怪凑合在一起,美食家都是一帮什么人啊,一想到这样的人类可能就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人类美食家啊……说实话,如果是熟悉的亲人的话,应该很容易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因为人类一旦吃过妖怪的肉,就会变得不太正常。不是指生理方面会变异什么的,就是,在亲身感受过灵力之后,一个人就会彻底变了……心态层面上,精神层面上,会变得和普通人类很不一样……”   他们渐渐走远,而一个男人站在他们身后,许久没有动弹。   他盯着他们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的画面。   从今天的事件发生,亲眼见到那两只闯入演播厅的妖怪之后,心生愕然的同时,他的胸口也有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悄然浮现。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中途亦被恋人的事情打断,直到此时此刻无意中听到这两位妖怪局员工的对话,回想起家里那位亲人,和最近三年总是时不时跟在那位亲人身边的诡异男子,他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动了动,而他的眼底,已孕育出了一片浓浓的阴影。   脚步一转,想要离开,脚下却似乎忽然踢到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蹲下身,拨开一堆乱七八糟的尘土和碎片,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尖锐的角……   他盯着这只角。   两秒后,身后传来了恋人的呼唤:“桓郁?”   他微微一动,再起身时,便将西装外套勾在了手臂上。   恋人走到他身边道:“走吗?严岳来找我们了。”   他顿了顿,笑着道:“好。”   而当车子驶上道路,车内的几人谈论起美食家案件后,他突然开口问:“‘美食家’到底是指什么?”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朋友叽里呱啦开始介绍,他静静地听着,所有的线索,都和记忆一丝一丝契合了起来。   原来如此。   三年来,对于父亲诡异的行为而升起的疑惑,似乎全都得到了解答。   ――此时此刻。   姓刘的年轻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刺入自己腹中的角,浑身上下无法动弹。   这不是普通的角,这是从哪个妖怪身上弄来的?!   他吐出一口血,看向傅桓郁,面部抽动:“你、你果然接触过妖怪了,你身上的味道――呃!”   一声痛吟,只因腹中的角被拔出,又狠狠捅入!   刘姓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地做出这番举动,肝胆欲裂。   他颤抖着慢慢跪了下去,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原形,半边人头变成了蛇头的形状,遍布鳞片,竖瞳微颤。   傅桓郁垂眸看着他:“蛇妖?”   “你……你……是谁给你这个东西的?!”蛇妖喘着气,不断呛着血,“你接触过什么妖怪?!”   “你的现状,和我身上沾染着的气息的主人没有丝毫的关系,”傅桓郁平静地说着,他拔出穷奇的角,越过蛇妖,单手勾住蛇妖的后衣领,开始将他往楼上拖行而去,“你如果伤害他,我会让你死得更惨。”   “不过,你也没有机会了吧。”   “你……咳咳咳……”蛇妖被穷奇角上残余的灵力麻痹了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被拖行的过程中,T恤卡在了他的胸口,挤压着他的喉咙和胸腔,让他更为痛苦。   他努力想要挣扎,却没有用,他怒吼着,结果却只是吐出来更多的血。   傅桓郁拖行着他,面无表情地走上二楼:“所以,我爸把那些被你们抓来的妖怪藏在了哪里?他的卧室?客房?书房?仓库?”   他顺着走廊慢慢走着,路过一间间房间。   蛇妖已经无力挣扎,他拼命喘着气,脸色比刚才还要更加苍白:“你、咳咳咳,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发现了他的身份也就罢了,傅桓郁显然还发现了他们的“美食家”身份!   但是一如既往,他得不到傅桓郁的任何回答。   他狠狠咬牙,额头、脖子上全都爆出了青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流光了。   他们经过的地方,全都拖出了一道宽宽,猩红的血迹。   忽然之间,右边的某个房间传来“咚”的一声。   傅桓郁脚步一停,转身,冷冷道:“是在这里?他的卧室?”   蛇妖拼命喘着气,濒死一般。   眼珠子一转,他看向这间房间,倏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傅桓郁没看见。   他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阴鸷。   握上门把,转动。   ――重重推开。   ――本以为会看见无辜惊恐的妖怪被捆起来,或是被笼子关起来的场景,可是等到房间里的一切映入视野,傅桓郁定在了那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愕然。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   亦没有笼子,没有妖怪。   ……只有一个,肉团一般的东西,缩在角落。   巨大的肉团仿佛有意识一般,在地面上来回滚动,滚着滚着,便弹跳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蛇妖忽然爆发出一声笑声。   傅桓郁垂下眸,眼中的暗色更浓。   他冷冷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咳……哈哈,你猜?你爸宝贝似的藏在自己房间里,日日夜夜与之共眠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哈哈哈哈!”蛇妖放肆地大笑了出来。   也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重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上了二楼,停顿一秒,便疯狂冲了过来,用力推开傅桓郁,连滚带爬冲进了屋里。   傅俨扑到肉团的面前,猛地抱住,像是护住珍宝一般,脸色苍白道:“桓郁、桓郁,你听我解释……”   蛇妖还欲大笑,傅桓郁将他扔到了地上,抬起脚,踩住穷奇角,直接将其踩穿了蛇妖的身体,钉入了他身下的木质地板。   “唔!”蛇妖立刻笑不出来了,抽搐一般地躬起身体,睚眦欲裂。   而傅桓郁一步一步走到傅俨面前。   傅俨浑身发抖,他听到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缓缓问道:“爸,这是什么东西?” 第40章   八月的傍晚, 气温依旧很高。   商业圈的十字路口上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   一只长毛小白猫蹲在花坛边,望望天, 望望人流,发会儿呆, 偶尔张开嘴:“喵喵喵?喵……喵喵喵呜?喵……”   他耷拉下脑袋, 有点困扰的模样。   路过的行人看到他, 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有的人拿出了手机拍照, 有的人则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然而小白猫很忧郁, 小白猫不想被撸。   一旦被撸就脱不开手了, 可是夏晏还想静静,他想写出属于自己的rap。   于是他往旁边默默躲了躲, 忽然间就耳朵动了动,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对啊,就在发财街那边, 哥你陪我去嘛去嘛!”   “……”   “说起来,我之前又去了次那边,跟小苏总聊了聊才知道,原来夏晏小哥哥和哥哥你是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学院的诶!你说巧不巧, 指不定你还在学校里遇到过他!你们同学间没讨论过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 关我什么事。”   “?你怎么这样!你讨厌山了个海吗?嗯?你这是什么表情?……等等, 你不会认识夏晏吧,你讨厌的是他?”   “……我不讨厌他!你能不能别说了,反正我不去!”   两人从一旁的商场里出来, 边说边走近, 是一男一女。   女生活泼可爱, 正是之前来山了个海夜宵摊围观过《爱豆强势逆袭》初舞台直播的尤笑笑。   夏晏还记得那天这个女生为了自己喜欢的小爱豆哭得相当惨烈。   而尤笑笑身旁的男生……   夏晏错愕。   足有一米九的身高,骨架高大。   穿着一身潮牌,脚下一双限量版球鞋,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某国设计师款银戒,右耳一枚耳钉。   男生的长相非常英俊,再加上打扮之潮,之招眼,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可是大帅哥此时闷着个头,表情怏怏不乐。   夏晏错愕地看了看尤笑笑,又看了看男生。   ……他认识这个男生。   不,与其说认识,不如说,他们两人曾经非常短暂地交往过……   这是他的前男友……尤迟。   夏晏不可思议地想着,尤迟和尤笑笑是亲兄妹?   怪……怪不得……   夏晏第一次看到尤笑笑的时候,就觉得有一丝莫名的眼熟。   明明同样姓尤,当时他怎么就没想到尤迟呢?   ……也许是因为,他和尤迟已经大半年没有过什么交集了。   说不上来是突然间没有了缘分,还是尤迟刻意地回避着他。   夏晏怀着略有些复杂的心情看着兄妹俩走近。   尤笑笑将脑袋探到尤迟身前,研究着他这个微妙的表情:“你要是不讨厌夏晏小哥哥,那为什么不肯陪我去吃夜宵啊?你们两个认识的话,你还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啊!”   尤迟登时警惕了起来:“介绍给你干什么?”   尤笑笑脸红红道:“……我喜欢他啊!”   尤迟脚步一僵,面露愕然。   尤笑笑一脸害羞:“虽然我也没想跟夏晏小哥哥怎么样啦,但是能认识认识他也好啊,加个微信,偶尔能聊一聊天――”   尤迟脸色铁青,忍无可忍打断:“别想了,我才不会把他介绍给你!”   尤笑笑懵了,瞬间气炸:“哈?为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尤迟也很气,他似乎想说什么,对着尤笑笑又硬生生忍了下来,忽然之间眼睛一转,指着尤笑笑身后道:“XXX推出新品奶茶了,你不去尝尝?”   尤笑笑:“……”   转移注意力的技术略有点差了,哥。   可是自己的亲哥,她最了解。   尤迟有时候就跟一头犟驴似的,他不想说什么的时候,谁都撬不开他的嘴。   因此尤笑笑牙痒痒地盯着他,重重哼了声,便转身去排队买奶茶。   而尤迟看她走开了,便放下手臂,闷闷地转身在夏晏身边坐了下来。   夏晏:“……”   尤迟看着水泥路地板发了会呆,夏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出神地打量着这个男生。   比起大半年前,尤迟的发型又略微发生了些变化,头发短了些,全部向后捋去,只有一两缕落在了额前,显得较为随性――尤迟是个很追随潮流的人,每次换发型,风格都换得很彻底。   如今这个发型衬得他比过去多了一丝性感,夏晏很喜欢。   当然,他知道尤迟的外形不论是变得更为硬朗还是更为成熟色气,他的内心依旧非常孩子气。   夏晏看得久了,尤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冷不丁扭过头来。   一人一猫对上了目光。   夏晏僵了僵,心虚地别开脑袋,犹豫了下,正想走人,却不想尤迟忽然伸出了手,揉起了他的脑袋。   夏晏:“……”   被前男友当普通野猫撸了,这,走还是不走?   他的内心纠结了起来。   回过头,又小心翼翼瞅了尤迟一眼。   男生略忧郁的眉眼让夏晏心里一顿,放弃了走人的念头……   可是夏晏也不禁有些疑惑。   为什么尤迟会是这种表情呢?   和他有关?   这种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尤迟还对他……   可是这么大半年来躲着夏晏的,不是他自己吗?   夏晏以为尤迟应该已经挺讨厌他了才对……   正这么想着,尤迟撸着猫咪夏晏的脑袋,忽然就默默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夏晏随便瞟了眼,愕然发现,尤迟的手机桌面,至今都还是他的照片。   ……怎、怎么会这样。   心脏重重跳了下。   夏晏傻了。   尤迟当着他的面,就这么径直打开了相册,翻看起两人以前照的其他照片来。   那么多照片,他似乎一张都没有删掉过。   照片里从秋天到冬天,两人的服装也从薄薄的单衣变成了厚厚的羽绒服。   一个季度,照片再多,也就一百多张,可尤迟就好像看不腻似的,看得很慢。   翻到某张夏晏的大头照,尤迟还伸出手指戳了戳,一脸的留恋。   夏晏僵成了一块猫咪雕塑。   尤迟这是……   夏晏的心跳有点乱了节奏,思绪也有点乱。   随后,他看到尤迟又打开了微信,找到了夏晏的头像。   两人的消息还停留在大半年前,最后一条信息是夏晏发给尤迟的。   那天两人在校外约了见面,尤迟问夏晏到哪儿了,夏晏回复“你转过身来看看”。   当时尤迟转过身,一看到夏晏就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夏晏也笑眯起了眼,慢悠悠走了过去。   那个地方人很少,两人悄悄牵起了手,尤迟还趁机偷亲了下夏晏的嘴角,连带着雪花和夏晏的体温,一起抿进了唇里。   可惜很多时候,有些事情的发展就是急转直下。   白天时还能那么甜甜蜜蜜,当天晚上,两人就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分了手。   从此之后,即使同在一个学院,一幢宿舍,两人也很少碰面过。   夏晏是个比较佛系的人,分手最初的时候心里确实堵得慌,但他觉得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尤迟已经不喜欢他了,这是事实,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给自己腾出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即使还在学期内,他依旧天天往公司跑,睡在公司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安安静静梳理着自己的情绪。   久而久之,对尤迟,他就变得只剩遗憾了。   然而此时,尤迟的一切行径都显示着,他对夏晏明明还有留恋。   夏晏脑袋都懵了。   他有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尤笑笑买完了奶茶,跑了过来,尤迟立刻锁屏,掩饰般地站起来将手机放进了裤兜里。   尤笑笑说道:“买好了,走吧走吧――咦?咦咦?”   她看到了尤迟身边,下意识跟着尤迟一起站起来的猫咪夏晏,吃惊捂嘴:“这不是山海夜宵摊里那只小猫猫吗?”   夏晏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僵在了那里――他跟着站起来干什么啊,难道还想跟着别人回去不成?   尤迟听到尤笑笑的话,愣了下,重新看向夏晏。   夏晏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   结果尤笑笑直接将奶茶塞给了尤迟,弯下腰把夏晏抱了起来:“小猫猫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这里离发财街很远的吧?你不会是乱跑出来迷路了?天啊,小苏总他们得找死你吧……”   尤笑笑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摸摸夏晏的脑袋,似乎是觉得他跑来这么远的地方,路上肯定担惊受怕吃了不少的苦。   只是单纯出来散心的夏晏:“…………”   尤迟听了尤笑笑的话之后,就定住了,他张了张嘴,低声问:“……这只猫是山海夜宵摊的?”   “对啊,我确定!这世界上还能有第二只这么漂亮的小白猫吗!”尤笑笑抱着夏晏就走,“我得把它先带回去,不能把它留在这地方,话说哥,你晚上就陪我去一趟夜宵摊吧,把猫猫给人家送回去啊!”   尤笑笑顺势又撒起娇来。   尤迟欲言又止,没说话。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番怀念,这次,他似乎默认了。   尤笑笑虽然不知道她去买奶茶这会儿是什么改变了亲哥的想法,但她终于得逞,自然是撞了撞尤迟的肩膀,欢快地叫了声“耶”!   尤迟叹了口气,有些妥协,但想到了什么,他又抿了抿唇,垂下了眼帘。   兄妹俩就这么将夏晏“劫持”上了车,尤迟开车,直接开往了城东,直奔他们家里。   路上,夏晏终于回过神,凌乱了起来。   他为什么没跑走?   他怎么就真的跟着他们回家了?   不管尤迟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们分手都大半年了,还能怎么样?   他出来散心是为了找寻写歌灵感,不是为了脑袋发懵就跟着前男友回家的啊!   夏晏猫猫崩溃。   直到一个小时后,他们开进了一栋别墅的车库,兄妹俩带着他下了车,夏晏都还在懊恼。   尤笑笑奶茶还没喝完,这次换尤迟抱着夏晏。   俩兄妹一边聊一边走进了家门,夏晏内心暗暗思忖着他得屏住,等到尤笑笑把他送回夜宵摊他就解放了,今天的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他和尤迟之间――   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   因为一进门,一股奇怪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咦?   夏晏一愣,动了动鼻翼,在空气中嗅了嗅。   等到意识到这是什么气息,夏晏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非常奇怪的,灵力的味道。   这是他没想到过的发展,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夏晏浑身一紧,再没心思想些乱七八糟的,在兄妹俩的背景音下,他两只前爪抵住尤迟的手臂,挺直背脊,凝重地随着味道飘来的方向看去。   尤迟察觉到了怀中小猫咪的变化。   一开始他只当这是只小野猫,可自从知道这只小猫是那家山海夜宵摊的招财猫之后,他的心情就微妙了起来。   他低头挠了挠夏晏的后颈,稀奇道:“你在看什么?”   话音落地,夏晏凝视的方向――也就是厨房那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脚踩着一双高跟鞋。   有些年岁,但犹有风韵,是个美人。   可惜的是,她面无表情着一张脸,看起来就有些刻薄。   一见到她,兄妹俩就停了停,夏晏敏感察觉到两人的气氛冷了下来。   他突然间想起,尤迟以前提起过,他父母在他初中的时候离异了,高三时,他爸爸新娶了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不喜欢他和他妹妹,他和他妹妹也不喜欢她。   此时此刻,这个女人带着一身奇怪的灵力味道,脚步匆匆路过客厅,见到俩兄妹时,冷淡地说了句:“晚饭我出去吃,你们两个自己解决。”   尤笑笑冷眼看着她:“……哦。”   女人就这么往后头走去了。   见她离开,尤笑笑皱眉道:“她最近怎么老是这样鬼鬼祟祟的,爸爸不觉得奇怪吗?”   尤迟的语气非常冷漠:“他们两个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尤笑笑一噎,随后嘀咕道:“说的也是。”   两人转眼就聊起了别的事,说着说着,尤迟走到了沙发边,把夏晏放了下来。   夏晏自从见到那个女人之后,表情就一直很凝重。   他盯着窗外,不多久,一辆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   在草坪上停下后,女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似乎是忘带了什么东西,匆匆又走回别墅里来。   夏晏皱了皱眉头,一溜烟穿过了客厅,从侧门里跑了出去,跑到了车子边。   ――车子后座门窗紧闭,但夏晏能感知到,里头有浓郁的灵力散发出来。   不是女人身上那种奇怪的灵力味道,而是真正的,属于妖怪的灵力!   夏晏的心沉了沉,他轻巧地从驾驶座那里跳了进去。   ……   ――别墅内,尤迟一转身就发现小白猫不见了。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头的走廊找去,边走边呼唤道:“猫猫?”   然而一整条笔直的走廊都不见猫咪的踪影。   尤迟皱了皱眉,目光略过窗户,一飘,又猛地往回定住――他看到了溜进驾驶座里头的一抹雪白。   紧接着,一身红裙的女人从楼上下来,重新出了门去,径直走向车子那儿,上了驾驶座,关了门。   尤迟脸色一变,往前几步跑出了侧门,大声喊道:“喂!”   然而车子已经发动,开了出去,他咬咬牙,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此时此刻,车子内,后座。   夏晏蹲坐在车子底部,一只笼子摆在座椅上。   他与笼子里一只被胶布贴住嘴的小鸟妖静悄悄地互相对视。   小鸟妖满脸绝望,说不出话,眼神疯狂地向夏晏求助。   而夏晏浑身冰冷,这一刻,他几乎能确定――尤迟和尤笑笑的继母,是一个“美食家”。   他没想到今天只是出来闲逛一番,最后竟然会碰到这样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   尤迟和尤笑笑知道吗?   不,他们肯定不知道,他们跟这个继母之间的关系根本就是非常生疏!   驾驶座,女人边开车,边打了个电话出去,对着那头的人冷冷道:“喂?是我。”   “嗯,对,我提早出发了,大概会提前半个小时到那边。”   “因为刘老师让我今天早点到,他说今天会宰一只大的,他和傅俨两个人会忙不过来,你不用管,准时到就行,就在XX花园――嗯?等等,我老公的儿子打电话过来了,我接一下。”   女人切换了通话,也懒得拿着手机了,开了车载蓝牙,下一秒,尤迟焦急的声音就在车子内响了起来:“你车子停一下,我的猫钻进你车子里了!”   女人闻言,一踩刹车。   正悄悄缩在后座的夏晏僵了僵。   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后。   夏晏的后颈被捏了起来,整只猫被提起,拎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冷冷打量着他,目光如蛇。   一瞬间,夏晏的后背悄然泛起了鸡皮疙瘩――这种眼神,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有的眼神,而是残忍吞吃了无数妖怪的,野兽一般的眼神。   夏晏的脑海中飞快略过无数思绪。   她发现他的妖怪身份了?   不,不可能,人类就算吞吃再多的妖怪,摄入再多的灵力,也不可能真正具备操控灵力,探查灵力的技能。   所以她不可能发现他的身份。   然而这样仿佛要刺穿他心脏一般的冰冷眼神,一时之间依旧让夏晏神经紧绷。   这千钧一发的一刻,后座的小鸟妖眼睛里急得冒出了泪花,而夏晏屏住了呼吸,爪子微微蜷起,打算直接变身。   ――可忽然之间,车窗被“咚咚”敲响。   女人眸光一转,将车窗降下一半,直勾勾看向车外的尤迟。   尤迟跑了几步赶到了车子边,一看到女人这样的眼神,就本能地皱了皱眉。   尤迟冷下脸道:“把猫给我吧。”   女人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她的诡异眼神让尤迟不适起来,他眯起眼道:“你在看什么?”   “……”   女人拎着夏晏,手臂一转,伸出窗外,随后手指一松。   “喵呜――”   夏晏一惊,往下坠去,所幸尤迟及时接住了他。   尤迟抱稳了夏晏,回过了神就怒道:“你不能好好递过来,扔猫干什么?!”   然而女人根本不理会他,关上车窗,重新启动了车子就开走。   尤迟被气了个半死,还欲说什么,手臂间的分量忽然一重――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随后整个人都懵了。   手臂间抱着的小猫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条条的小美人,他曾最为熟悉,至今还日思夜想的……夏晏?   尤迟傻了,呆了,化作石雕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脑子大概出问题了。   就算内心再怎么留恋夏晏,想靠近又懊恼着不想靠近,结果纠结来纠结去反而对夏晏的喜欢越来越深切,也不能幻想到这种程度啊,这也太夸张了太s情了太过分了……   随即,赤条条的夏晏就揪住了他的衣领,急急道:“尤迟,把你的手机给我,快!”   他留了一抹灵力在那个小妖怪身上,趁着距离还不远,他能感知到那抹灵力的动向,赶紧联系妖怪局!   还好刚才他忍住了没有变身,没有打草惊蛇。   尤迟这位继母肯定是准备去参加“灵力晚宴”,要端肯定得端一窝!   *   城市另一头。   二楼房间中。   傅桓郁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和那一个巨大的肉团,缓缓问道:“爸,这是什么东西?”   傅俨不敢抬头,只紧紧抱着那个肉团,微微发着抖。   傅桓郁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双手。   他上前一步,傅俨立刻挡在了肉团身前,喊道:“这是你妈!这是慧慧!你不要动她!我不准!”   傅桓郁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傅俨哭喊道:“我知道你肯定无法理解,但是、但是这是真的!刘老师说他找到了慧慧的灵魂,接下来只要重建她的肉//体,就能让她复活了!我买下了一颗灵核,从三年前就开始养着她――你看,她确实在生长,而且意识也越来越活跃了!”   肉团不断地挣动着,傅俨死死将它锁在怀中。   傅桓郁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十七年前,妈就去世了。”   “我知道,但我可以把她带回我们身边,真的!桓郁你要相信我!”傅俨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傅桓郁。   傅桓郁捏紧了拳头,他的嗓音非常低沉,非常冰冷:“把我妈带回来?就靠这个东西?你觉得这个东西里面,现在有我妈的灵魂?”   傅俨急切道:“是真的,它认识我!我叫它,它也会回应我,你看――慧慧?”   傅俨柔声地呼唤着,肉团原地弹动了一下。   傅俨立刻亮起了眼睛,欣喜道:“你看,你看,它回应我了!”   肉团再次开始原地来回滚动,仿佛一个机械的机器。   “慧慧,慧慧,”傅俨流着泪,抚摸着肉团,嗓音嘶哑道,“快了,快了,很快你就会长出四肢,你能彻底回到我的身边……”   看着自己父亲如此疯狂的模样,傅桓郁再也忍不下去。   他将傅俨和肉团粗暴地扯了开来――傅俨大惊,挣开他的手就想朝肉团扑过去,他声嘶力竭道:“不行,桓郁,你不要伤害它,这是你妈!”   “我妈在十七年前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个恶心的东西不是她!”傅桓郁吼道。   傅俨也吼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对妖怪的能力很了解吗?你怎么知道刘老师做不到?!他――”   “你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傅桓郁指着被钉在门口地板上的蛇妖怒吼。   傅俨震颤了下,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随后,他像是一下子崩溃了一般,软软跪坐到了地板上。   蛇妖在笑。   他仰面躺着,动弹不得,身下蔓延出一滩血迹,他却笑得胸膛微颤,仿佛在享受一出什么喜剧。   傅俨呆呆地看着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某些东西,仿佛迅速地在从他的身体里流失,倾泻而出。   那些东西一边奔流,一边回头嘲笑着他的愚蠢。   而傅俨就这样成为了一具空壳,他什么都不剩了。   他傻傻道:“你是骗我的?”   蛇妖笑着笑着,咳出了一口血。   傅俨呆坐片刻,动了动,往前爬了爬,颤抖道:“刘老师,你说过会把慧慧给我找回来的,你也顺利找到她的灵魂了,不是吗?”   蛇妖艰难地,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他。   随后勾起唇,讽刺地哑声说了句:“你说呢?”   “……”   傅俨的指甲猛地在地面上抓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下一秒,他扑向蛇妖,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拎起,又重重将他按向地面!   蛇妖的脑袋砸到了地板,发出“咚”的一声!   而傅俨直直盯着他,颤抖道:“你答应过我的,我给了你那么多钱,协助你开了这么多场晚宴,招募了这么多美食家,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你把慧慧给我带回来!你不能骗我,不要开玩笑了,刘老师!”   蛇妖已经放弃挣扎了,他就这么任傅俨疯了一般地摔着他,扣住他的脖子,兀自笑着。   傅桓郁走了过来,提起傅俨的手臂,将他拽走。   傅俨双眼通红,形如厉鬼,他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扑出去掐死蛇妖,而傅桓郁将他拖进了房间深处,一脚踹开了那只巨大的肉团,目光微一搜寻,就扯下了窗前的纱布,用手拧细了往傅俨身上捆去。   傅俨吼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爸,你冷静一下吧,”傅桓郁冷冷说着,将纱布条在傅俨身后打了个结,随后从傅俨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用傅俨的右手大拇指解除了锁屏,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问,“晚宴七点开始?”   傅俨双眼充血地盯着蛇妖,拼命喘着气,仿佛没有听到傅桓郁的话。   “爸!”   傅桓郁低沉的一声怒喝,猛地拽回了傅俨的思绪。   他抖了抖,疯狂的眼神回到了傅桓郁的身上。   傅桓郁重复了一遍:“晚宴是七点开始吗?”   傅俨胸膛起伏,脸色惨白。   傅桓郁注视着他,缓缓说道:“不要再疯下去了,把晚宴的计划和时间告诉我,我会联系妖怪局的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该醒一醒了。”   傅俨的眼泪流了下来:“桓郁……我……”   傅桓郁只沉默地看着他。   傅俨又说不下去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喃喃道:“是、是七点,是七点,他们一般都会准时到,只有一个叫肖叶的女人,应该会提早半小时来帮忙准备。今天总共有十八个客人……”   现在是五点,距离七点整整两个小时,离那个叫肖叶的女人抵达也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傅桓郁沉声问:“这十八个人都是你叫来的?”   傅俨颤抖道:“不是,其中有些是熟人介绍来的,我目前还不知道新来那部分人的身份……””   傅桓郁眯眼思忖。   意识到傅桓郁的打算,傅俨抖得更加剧烈。   傅俨哑声道:“桓郁,你――”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 第41章   门铃一响, 傅桓郁和傅俨一怔,全都凝住了身体。   一时之间,悄然无声。   傅桓郁侧过脸, 微微眯起眼,倾听着声音。   傅俨脸上则是流露出茫然的表情。   “叮咚叮咚――”   仿佛是因为第一遍无人回应,按门铃的主人急切了起来, 又快速按了两次,像是在催促别墅里的人快点开门。   傅桓郁冷凝的目光回到了傅俨身上,他低声问道:“是谁?”   “我、我不知道, ”傅俨茫然无措地摇摇头,“肖叶肯定要六点半才会到, 我没有约任何人在这个时候上门!”   这种时候, 傅俨没必要骗他。   那么,此时此刻在楼下按门铃的人, 是谁?   傅桓郁略一思索, 起身走到了蛇妖身边。   蛇妖已经几乎昏死过去, 眼睛也微微阖着, 动都动不了。   傅桓郁倾下身,握住穷奇角, 用力一拔。   蛇妖本能地痛吟一声,急促地喘着气,腥红的血从他腹部的伤口处不断涌出来。   他重新睁开了眼,艰难地转过眼珠子, 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傅桓郁。   傅桓郁视若无睹, 握住沾着鲜血的穷奇角, 跨过他, 就走向了楼梯。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蛇妖嘶哑的嗓音:“……喂, 你比你爸,更适合成为美食家……咳咳,你确定不要……加入我们?”   傅桓郁脚步一顿。   “通过食用妖怪,摄入灵力,虽然没法让那些灵力为你所用……但只要你摄入得足够、足够多,那么总有一天……你可以自我改造成巫师体质哦……”   “拥有普通人类所无法拥有的力量,你会变成更高级的生物呢……”   蛇妖的尾音,虚弱,却又带着隐秘的诱惑。   傅桓郁转过身,重新走回到蛇妖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蛇妖的嘴角划开一丝得逞般的笑容。   下一秒,他的笑容蓦的一僵,脸色变得更为狰狞而青白,只因傅桓郁一脚踩在了他的伤口上――蛇妖痛到微微抽搐,大张着嘴,又紧紧咬住牙关,冷汗直流。   没几秒,他就彻底晕了过去,再也说不出话了。   全程,傅桓郁不发一言,神情漠然。   房间里,看着这一切的傅俨近乎有些恍惚。   而傅桓郁收回脚,便再次转身,往楼下走去。   “叮咚叮咚叮咚――”   别墅外,按门铃的人越来越急切。   傅桓郁快步走过去,侧靠在门后。   悄无声息地绷紧了身体,如同一头潜伏的狮子。   他无声地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握紧了手中的穷奇角。   门外那人换成了直接拍门――“砰砰砰!”   “桓郁!”那人站在门外,焦急地喊着。   看清楚这人的模样,傅桓郁滞了滞,眼底划过一丝愕然,随后他飞快地退开身体,打开了门:“毕方?”   毕方焦急地按了半天门铃,终于等到了开门!   看到傅桓郁,他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上前一步,却也在这时,他视线微一下移,迟钝地注意到了傅桓郁身上沾染的血迹。   傅桓郁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两人俱是一僵。   傅桓郁只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将穷奇角往身后藏了藏,哑声道:“毕方,我……”   毕方扫视了下左右,确认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便飞快走上前,关上了门。   关好门后,他就按住了傅桓郁的肩膀,查看他浑身上下,关切道:“你没事吧?没受伤?”   傅桓郁后退一步,怔怔道:“我没事……这些血迹不是我的。”   听到这话,毕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重重落下。   他用力抱住了傅桓郁,喃喃道:“你没事就好……”   傅桓郁的喉结滚动了下。   直到刚才,傅桓郁的手脚都是冰冷的,整个身体都是冰冷的,连心脏仿佛也变成了一块冰石,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   不,不止是刚才。   从他十岁那年,他的母亲意外逝世之后,他便一直这样活着。   不论他在学校里获得了怎样的成绩,得到过多少的赞扬,有过多少同学追随。   不论他出道后扮演过警察、律师、乞丐,亦或市井小民。   不论他拿到过多少影坛奖杯,被多少聚光灯包围。   傅桓郁始终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具死尸。   直到他遇到毕方。   直到此时此刻,他被毕方紧紧抱住。   暖意仿佛才悄悄回到了他的身上。   傅桓郁动了动。   他的指尖微松,穷奇角落到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而两人都没有去理会。   傅桓郁反拥住毕方,轻声问:“你怎么会过来?”   *   十五分钟前。   严岳刚回到妖怪事务局,就接到了一通报案电话。   彼时,穆维就在他身旁不远处――这家伙终于如愿地和他开始了交往,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今晚势必得来一顿烛光晚餐,嗯,甚至有可能会来点酱酱酿酿。   因为心情好,穆维甚至就大大咧咧地坐在办事厅柜台上跟几个妖怪局员工笑嘻嘻瞎侃,一边侃一边等待严岳下班。   几名工作人员一听说这两人已经开始谈恋爱了,不禁吃惊地暗暗咋舌。   没想到啊没想到,严肃的严岳同志还真被这位给成功攻克下来了?   他们压低了声音八卦地问:“诶,那严哥到底是喜欢男身还是喜欢女身啊?”   “肯定得是女身吧!”   “不一定啊,指不定觉得男身更刺激呢咳咳咳!”   “那什么,先女身,再男身,不是更刺激?咳咳咳!”   这话题说得显然不是平常时候,而是指某些特殊时刻了。   穆维一听,大为震撼,又深觉所以然,不禁点点头,虚心请教:“所以你们觉得是先做完一次再变身,还是中途就――”   这不和谐的下流话题被严岳骤然打断。   严岳突然挂了电话,快步走来,神情严肃地高声道:“出现了一起美食家案件,我先去报告局长,一二三组做好准备,等会儿跟我一起出发!”   大家被吓了跳,措手不及。   等到反应过来,所有人神情一整,穆维连忙从柜台上跳下来,其他员工则是匆匆忙忙站起身道:“是!”   ……   没过一会儿,正在顾朔公寓里的苏玄接到了严岳的电话。   顾朔刚开始准备晚餐,苏玄歪在沙发上,看着顾朔的背影,心神荡漾。   结果接到严岳的电话,一听到内容,他就猛地跳了起来,懵逼道:“啊?夏晏报的案?”   电话里头,严岳快速说道:“对,他把一部分灵力留在了那辆车子里,现在他和他朋友正在后头跟着,我让他们开了定位,把实时定位发到你的灵力表上了。”   苏玄错愕。   夏晏不是出去溜达寻找写歌灵感吗,怎么会突然地就牵涉进一起美食家案件了?   他连忙抬起了手臂,右手腕上的灵力表屏幕上果然显示了“1条消息”,点开一看,一张小型局部地图出现在了屏幕上,一个小红点在左下角,正在向右上方弯弯绕绕前行。   苏玄皱眉问:“目的地会是哪里,你们有预测吗?”   严岳顿了顿,道:“按照夏晏所说,这场灵力晚宴的联络人名字叫做‘fu yan’,聚会地点在XX花园。”   苏玄听得一头雾水,就听严岳说道:“……这是一个别墅区,刚才回来的路上,我们有路过……傅桓郁就是在这里下的车。”   苏玄一愣。   严岳说道:“然后我们去查了下,傅桓郁的父亲,名字就叫做傅俨。”   苏玄定住了。   沉默的两秒钟,两人没有说话,但谁都大概猜得到对方在想些什么。   这件事情会和傅桓郁有关系吗?   ……但是傅桓郁身上并没有沾染美食家那种奇怪的灵力味道。   苏玄开口,冷静道:“我知道了,这次行动我们山了个海会跟你们一起。”   “嗯,有你们在,对我们来说也更有利,”在这一点上,两方有着非常强烈的默契,“我们暂时联系不上傅桓郁,不过不论怎么样,你先去通知毕方,然后跟我们会和,夏晏和他朋友会一直追踪那辆车子。”   “好,不过毕方应该会先过去找傅桓郁。”苏玄用的是“应该”,但心中几乎是肯定。   对此,严岳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如果地点确实是XX花园,那么现在路况非常堵塞,夏晏他们跟的那辆车抵达那边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毕方可以赶在对方前面找到傅桓郁。”   “傅桓郁具体住在XX花园哪一栋,我们只能去问他的经纪人了,等会儿再通知你们……另外,还是让毕方小心行动,如果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他贸然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知道,我会提醒他的。”   ……   五分钟后,刚刚离开山了个海公司的毕方结束了和苏玄之间的通话。   他站在原地,立刻转而给傅桓郁打了个电话,浑身紧绷,心脏跳得很快。   然而就如严岳所说,根本联系不上。   一波一波的忙音,让毕方的心脏直线下坠。   直到机械的女音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毕方抿唇,焦急地打开了微信。   恰在此时,苏玄传来一条消息:“严岳那边查到了,傅家在XX花园的门牌号是301。”   毕方跑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变成了妖形的初级形态――一只形态普通,不太容易引人注目的大鸟。   变身完成后,他便叼起衣服,猛然腾空,飞快地往某个方向飞去。   ……   此时此刻。   傅桓郁也是这时才注意到毕方赤着一双脚,衣服凌乱。   他张了张嘴,道:“……我之前把手机关了静音。”   为了不发生意外。   他没想到妖怪局那边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更没想到毕方会如此慌慌张张地赶过来。   毕方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还是怕你出事……还好刚才我在外面感受了下,只感觉到一股非常微弱的灵力。别墅里也没有其他什么声音,所以我直接按了门铃。”   毕方说完,松开傅桓郁,看了下他身上,低声问:“这些血迹……是妖怪的?”   傅桓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嗯。”   毕方目光一瞥,落在了地上那只穷奇角上。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傅桓郁会和美食家案件有什么关系,此时此刻仅仅转念,他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语气也终于带上了一点生气的意思:“你……你在回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爸爸是美食家的?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回来,还……”   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毕方始终是一个很温和的人,说话也总是不紧不慢。   然而这一刻,他却彻底乱了节奏:“你是不相信我们吗?觉得我们会对你爸爸不利?但是桓郁,美食家不是你想象中的――”   毕方还未说完,就被傅桓郁重新拥住。   话音戛然而止。   傅桓郁没有回答,只紧紧抱着他,过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以为你会怕我。”   毕方愕然,喉结微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身上的血迹是那只妖怪的,”傅桓郁呼吸缓慢,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也带着对毕方无尽的眷恋,“我用穷奇角干了什么,你猜得到吧?”   他用那只角,刺伤了妖怪,刺了两次,血迹才会溅上他的衣服。   毕方的身体微微战栗。   傅桓郁一顿:“你在发抖。”   “……我不是在害怕,”毕方用比傅桓郁还要重的力道回抱住他,哑声道,“我承认,真正的你和我最开始认识的,所以为的那个傅桓郁,完全不一样。”   第一晚,他从熊熊烈火中救出来的那个傅桓郁是一名翩翩君子,温文尔雅,进退有度。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毕方都以为这个男人就如他的外表一般温柔,礼貌,优雅。   直到在公演舞台上发生了那样的意外。   当他的妖怪身份暴露,而他对穷奇和F蛭造成的威胁,表现出了毅然决然的态度――直到那一刻,傅桓郁才在他的面前褪下了一层伪装。   然而就如毕方所说,他并不害怕。   他喜欢傅桓郁,喜欢的不仅是他温雅有礼的外表,他同样做好了准备接收傅桓郁隐藏在外表之下的,所有黑暗的一切。   其实说毕方不了解傅桓郁,也不尽然。   或许,或许直到此刻,傅桓郁身上还有许多东西是他不知晓的。   但莫名的是,毕方亦了解傅桓郁,他知道不论如何,黑暗面的傅桓郁,和他最初爱上的傅桓郁,始终是同一个人。   傅桓郁亦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美食家当中有妖怪,往往也需要妖怪的辅佐,人类美食家才能行动。   因此傅桓郁身上的血液到底属于什么人,也就不难猜了。   固然凶狠,但毕方不害怕。   而他此时会为之战栗,只是因为傅桓郁的反应让他忽然意识到,傅桓郁曾经经历过的人生,也许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那还未向他揭开面纱的,导致傅桓郁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的,属于他的过去,让毕方已经隐隐感受到窒息。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已经哑到了极致:“就算你和我最开始想象中的不一样,我也不会怕你――难道你以为,我会认为你会同样拿着穷奇角刺伤我?”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傅桓郁更用力地拥抱住了他。   毕方大声道:“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傅桓郁的呼吸很沉重。   他抬起毕方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狂风骤雨一般。   两人退到了墙边,傅桓郁释放出了此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疯狂。   毕方几乎要无法呼吸,万千思绪仿佛紧绷成了一根线,而这根线就捏在傅桓郁的手中,他紧握着的力道很危险,又带着深厚的温柔。   毕方最开始有些无法承受,溺水般的挣扎逃避,可很快他便适应了这样的吻。他开始回应,搂住了傅桓郁的背脊,勾着傅桓郁的脖子,以同样热烈的吻回应着对方。   好几分钟后,两人才分开,呼吸急促。   傅桓郁抵着毕方的额头,平复着呼吸。   他们紧紧注视着彼此。   呼吸交错间,毕方轻声道:“是在楼上吗?带我上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解决。”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   傅桓郁今年二十七岁,也还算年轻。   可如今他却已经不太回想得起来,十七年前的傅俨是什么模样。   也许吧,也许那时候傅俨是一位慈父。   至少一楼客厅壁龛上的全家照中,他的笑容传达着这样的讯息。   至少被傅俨堆在了书房里,那不知道被翻看了几遍,连封皮都已经褪色的相册里,每一张照片他都离不开傅桓郁和他的妻子两人。   他抱着两人,笑得非常幸福。   他温柔地逗着小傅桓郁,依靠着妻子的肩膀。   他举着棉花糖,左右两边,他的妻子一口,小傅桓郁一口。   他拿着小铲子,准备在院子里种树,他的妻子拿着水壶,小傅桓郁则抱着树苗。   照片都是保姆帮他们拍下的,林林总总,各式各样。   可因为全家福太多,傅桓郁的母亲曾经也抱怨过:“我和小郁倒是有单独合照,你和小郁却一张都没有,什么时候拍一张嘛?没有父子合照就不完整!”   工作中的父亲只温柔笑道:“好好好,等到有时间了一定拍!”   他低下头,摸摸挨在他脚边的小傅桓郁的脑袋,承诺道:“等到有时间了一定拍!”   傅桓郁的母亲得到了承诺,便勾唇道:“那约好了啊,不过我要先给你和小郁画一张,照着你们现在的笑脸画,哈哈!”   小小的傅桓郁也满心期待,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激动地说:“那下个月,去游乐场,去游乐场拍照片!”   傅俨乐呵呵道:“行,都依你们好吧?”   傅桓郁的母亲抱住他的脖子,甜甜道:“老公你最好啦!”   小小的傅桓郁抱着他的小腿,撒娇道:“爸爸你最好啦!”   傅俨大笑着。   可是妈妈的画出来了。   画中的父子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仿佛是世间最亲密的一对父子。   他们却没有去游乐场。   因为傅俨临时出了差,不得不忙碌起来。   傅俨其实并不是频频失约的人,放过他们母子俩一次鸽子,他就会郑重地道歉,然后约定下一次的时间,并且千番万番保证下一次,他绝对会实现约定。   然而又是工作意外,又是新项目。   又是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又是他或妈妈身体抱恙。   那约定好的父子照,就仿佛是天注定了拍不成一般,一直拖啊,拖啊。   ――直到他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傅俨是慈父吗?   也许吧,至少傅桓郁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是的。   傅桓郁睡不着,他愿意放下工作,陪在他的床边给他讲故事,温柔地哄他入睡。   傅桓郁考试没考好,感到失落,他二话不说就带母子俩出去吃饭,美食与电动齐上,怎么着都能让傅桓郁重新露出笑容。   傅桓郁哭,他就耐心地哄,抱在怀里,一遍一遍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桓郁,你要过得开心,妈妈和爸爸才会开心。”   小小的傅桓郁则会蹭蹭他的怀抱,小声道:“爸爸,我很开心。”   对很多与傅桓郁同龄的孩子来说,那时候,他的家庭应该算是梦幻般的完美,他亦有着完美的母亲,与父亲。   ――直到一场车祸,带走了他母亲的生命。   ――直到一夜崩溃,带走了他父亲的神魂。   直到他父亲哭到面无人色,谁都无法将他从他妻子的墓碑前拉开,就连小傅桓郁都被他头都不回地一巴掌狠狠打翻在地,膝盖与手肘上擦出了伤,伤口混杂着泥土与血,而傅俨只恍恍惚惚看了他一眼,便回过头,紧紧抱住那块冰冷的墓碑,喃喃着“我谁都不要,我只要慧慧”――   小小的傅桓郁跪坐在地上,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呆呆地看着他,问:“爸爸,你也不要我吗?”   傅俨哭喊着吼道:“滚!都滚开!都滚开!”   亲戚们上前,将傅桓郁和傅俨隔开。   他们挡着他,一边指责傅俨,一边安慰他,爸爸只是太伤心了,等到过一阵,过一阵就好了。   可是隔着那重重的人影,傅桓郁愣愣地看着那抱着墓碑的傅俨,却似乎怎么都无法引来后者的回眸,也似乎怎么都感受不到他们父子之间,哪怕半点的牵系。   直到那时候,小小的傅桓郁才忽然发现,他的父亲对他的爱,有些奇怪。   就好像,突然之间就感觉不到了。   而等到长大后,傅桓郁才慢慢明白过来当时他所感受到的怪异,是源于什么。   ――他的父亲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他。   他的父亲,只是太爱他的母亲了。   因此,过去他才能给予他们共同孕育出来的那个孩子,以同等的爱,以同等的温柔。   而他母亲的离世,也带走了他父亲对他的爱。   ……   “……从那时候起,我和我爸虽然还一直生活在这栋房子里,但是我们两人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傅桓郁和毕方一边往楼上走去,一边低声说道。   傅桓郁从未和别人提起过这段过去,这种感觉很奇妙,但或许正因为倾诉对象是毕方,他并没有任何的抗拒与警惕,只有疲惫,与久违的放松。   毕方紧握住他的手。   傅桓郁继续慢慢述说。   ……   他十岁那一年的夏至成为了一道分界线。   界线之前,他的人生充满着阳光,父母的怀抱,和令人心驰神往的未来。   界线之后,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黑暗的别墅,窗外瓢泼的大雨,电闪雷鸣,与躲在房间里,活得像一抹鬼魂一般的父亲。   傅桓郁也曾在害怕与犹豫之后,下定决心,试着去安慰他,陪伴他。   失去了妈妈,傅桓郁同样很痛苦,他每天夜里都在偷偷地哭,哭得头昏脑涨,他一遍一遍思念着妈妈,心里非常难过。   可是他不能再没有爸爸。   虽然爸爸变了,变得陌生,甚至有些可怕,但是爸爸依旧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因此小小的傅桓郁怀揣着内心的忐忑,战战兢兢地试图靠近傅俨的身边。   遗憾的是――   傅桓郁需要傅俨,傅俨却似乎并不需要他。   不论傅桓郁如何安慰,如何关心,如何哭泣,傅俨仿佛根本看不见傅桓郁的存在,听不到傅桓郁的声音。   ――就好像,傅桓郁才是那抹幽灵。   傅俨只日复一日地抱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相册,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相片中他妻子的脸颊,日夜颠倒,三餐忘食,不顾工作,就连他们夫妻俩一起打拼下来的公司都快要崩盘。   而傅桓郁愕然,崩溃,吼叫,大哭,难过,失望,沉默。   在这长久的黑暗与潮湿之中,他的话渐渐变少了,似乎再没有什么值得他开怀大笑的事情。   在父亲永恒不变的背影之下,他的世界渐渐变得很安静,静到像是一潭死水。   当同学围着他,关心着他时,他托着下巴,垂着眼,心中没有丝毫的情绪。   当老师欲言又止,试探地问他们家现在是否能够接受家访时,他平静地回答,家中也许只有一位保姆能接待老师。   当他一个人坐在桌边吃饭时,他听到了楼上保姆呼唤他父亲的声音,最终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当他在一楼尽头那间小书房做作业时,房间被傅俨猛然闯入,而他被傅俨掐着脖子疯狂地问“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去找慧慧好不好”,最终被冲进来的保姆扯开。   ――他跪在地上,咳得心脏都仿佛要咳出来,而傅俨只朝他哭喊“我们一起去死”!   傅桓郁只垂着头,漠然地接收着一切。   当他再看到楼梯拐角墙面上那副他母亲亲手画的《父子》水彩画时,他甚至觉得这像是一个诅咒。   画作中的父亲像是在笑着哭,像是在笑着痛苦,亦像是在笑着狰狞。   傅桓郁再也看不懂那副画作中的笑容,他也变得看不懂别人的笑容。   他甚至开始不懂周围人,觉得一切都是那样陌生。   “……这大概也是后来我会去演戏的原因?”傅桓郁轻声道。   他曾经尝试过。   当他恍然意识到这自他十岁开始便降临到他世界里的黑暗几乎侵蚀了他的整个人,而他也已经快被这种黑暗拽入深渊时,他曾冷静地思考过,是任由自己沉坠下去,还是挣扎着爬回岸边。   他想再试一试――   因此当星探找上门,递给他名片时,他漠然审视片刻,接了过来。   他开始扮演。   扮演一个幼时的他曾经想象过的长大后的自己,对谁都是温柔,有礼貌,开朗,又君子。   他也扮演过警察、律师、乞丐,亦或市井小民。   警察是沉着稳重的,律师精明而又冷静,乞丐贼头贼脑,非常机灵,市井小民刁钻却又有情义。   他试着去感受各种各样的人与情绪,他也曾偶尔漫无边际地想过,也许只要他学得够多,感受得够多,总有一天,他会重新理解他的父亲。   可惜,他失败了。   他父亲看似走出了妻子去世的阴影,回归了工作与家庭。   但他父亲依旧那么遥远。   他不明白父亲在想些什么,他觉得父亲的笑容非常虚假。   就连偶尔的关怀,都显得如此虚弱。   父与子到底算是什么?   亲情又是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又是什么?   不明白。   甚至连人心的温度,都再也感受不到。   他游离于形形色色的人群之外,披着一层温雅的皮,漠然地注视着外头的一切,而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快要彻底坠入深渊底部。   那个地方黑暗而又潮湿,他将摔得粉身碎骨。   毕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傅桓郁。   他忽然间又想起了那一夜熊熊烈火中,他见到傅桓郁时,对方的模样。   直到现在,他才清晰回忆起当时的不对劲――   没错,当他看到傅桓郁时,傅桓郁依靠在墙边,他呛着烟,脸色苍白,明明是非常危险的时刻,可是这个男人垂着眸,眼神却非常平静……   像是已经做好了直面死亡一般的平静。   毕方想明白这一点,只觉得心脏一阵刺痛。   他不敢置信道:“你――”   傅桓郁扯了扯唇角。   他收紧了握着毕方的手,转过头,注视着他,轻声道:“所以我说了,那个时候,突然间从火与浓烟中冲到我面前的你,就像是神一样。”   傅桓郁为自己这句中二的话笑了笑,轻抚毕方的脸,纠正道:“应该说,像神仙?”   当时,在炙热的高温,浓烈的烟,与汹涌的火苗面前,他平静地想着,等吧,等待吧,这大概就是他彻底坠入深渊底部的那一刻。   傅桓郁曾经试过挣扎,可是他已然意识到挣扎没有任何意义。   他爬不上去。   同样,亦没有人能拽住不断往下坠落的他,没有人会愿意冒着被他一同扯落的危险拽住他,一如没有人会闯入这致命的火场,救出他一般。   ……可就在他准备闭上眼,迎接最终的黑暗与宁静时。   竟有人,闯进来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   “噔噔蹬蹬”,越来越近。   那人就这么闯进了这熊熊烈火与浓烟之中,闯进了这空气稀薄的危险之地,闯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刻,傅桓郁感到错愕,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对方,对方亦愣愣地看着他,喘着气。   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呢?   四周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空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艰难。   傅桓郁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沼泽。   奇妙的是,对方脸庞上映照着的火光,却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幼时那炽烈的阳光。   仿佛是走马灯一般,傅桓郁还顺带想起了当初的湛蓝晴空,和晴空下的父亲母亲,他们左右牵着他的手,大笑着,行走在阳光之下。   一瞬间,整整十七年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竟就这么突然地齐齐涌上了胸口。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切仿佛都哽在了胸口,纷乱的思绪疯狂缠绕在一起的那一刻,就连灵魂,都好像有了一瞬间的蒸发。   ――直到那个人握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猛地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力气之大,让他的大脑有了片刻的空白。   力气之大,仿佛让空气,也重新开始流动。   火苗因为气流而扭曲、避让。   浓雾退散开一条通往深渊之上的通道。   那个人就站在通道的中央,从他的身后,通道的尽头,好像有狂烈的清风席卷而来。   清风重重扑打着傅桓郁的面孔,强势灌入他的胸腔,奔腾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而傅桓郁的魂魄,也就这么骤然回归了他的身体。   那一刻,他仿佛焕然新生。   他呆呆看着对方的双眼,恍然意识到――   他的坠落,好像停止了。 第42章   事后, 在近乎本能地接近毕方的过程中,傅桓郁也曾思考过,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对毕方是感激吗?   似乎不太像,如果仅仅如此,一笔丰厚的礼金就足矣。   那他对毕方是好奇?   这确实有一些。   想做朋友?   他似乎隐隐地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关系。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落在这个人的身上,每当毕方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他就会想起那一夜炙热的火场,这个人握住他的手掌,和他的拥抱。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天的火场中?他为什么敢闯进来?   他今年几岁,平时都在干些什么?   那天他不害怕吗?   傅桓郁的心中出现了很多疑问,也涌现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股情绪翻腾着,汹涌着, 如此鲜活,是傅桓郁整整十七年,都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想见见毕方;   他想着把工作早点做完,也许就能有空闲的时间去夜宵摊;   他发现毕方有点内向, 容易害羞,那副害羞的模样,让他心生异样;   他想听毕方多说说自己的事情,也想看毕方多笑笑, 他笑起来, 很腼腆温柔;   他开始每天都期待第二天的来临,他觉得毕方非常可爱;   他好奇如果他为山海娱乐提供了工作资源, 毕方会是什么反应,会诧异, 还是会感动, 如果感动的话, 会更久地凝视他的双眼吗;   他想要触摸毕方的脸颊,更近地听他的声音……   他甚至开始想象,吻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吊桥效应,不至于绵延如此长久的时间。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心情越来越微妙,内心想要的,似乎也越来越多。   傅桓郁恍然明白过来,不论毕方出现在那一夜的火场之中,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那一场救援对于毕方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至少对傅桓郁而言,毕方出现在了他人生中最为特殊的时刻。   在傅桓郁快要被黑暗彻底吞没的那一刻,是这个人骤然拽住了他,摧枯拉朽一般,将他拽回了悬崖边。   傅桓郁惊愕着,不可思议着,亦深深铭记着。   铭记着毕方奔跑时的喘息,他的力量,他的体温,还有那只手――   那只为他带来了新生的手,傅桓郁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亦一辈子都不想松开。   *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们,也不是因为害怕我爸会受到什么伤害。”傅桓郁带着毕方,一路走到了那间房间门前,停下。   走上来的一路上,他们都踏着血迹,而直到此刻,毕方也终于看见了躺在门口的蛇妖,形状凄惨。   偌大的房间里,一个与傅桓郁样貌相仿的中年男人背靠着墙,浑身被捆绑着。   他神色仓皇地打探着毕方,目光略过傅桓郁时,眼神里又带上了点躲闪和愧疚。   想必就是傅俨了。   毕方哑然。   傅桓郁平静道:“只是有太多事情,我想先一个人理清楚。”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事情的,因为我从高中起就开始住校了,那之后我一直很少回这栋房子,我们父子两个一年里能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我大概记得,差不多三年前开始,他给我的感觉就变得很奇怪。”   “他忽然辞退了保姆,说他能照顾好自己。有时候我回到家里,会发现家里似乎之前有人来做过客,人数甚至还不少,但自从我妈去世之后,他几乎没有什么工作以外的社交活动,更没有能来家里开聚会的朋友。二楼有些房间突然被他上了锁,偶尔我会听到里头有动静,但他说是因为家里出现了老鼠。他身边还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给傅桓郁的感觉很诡异,似人非人。   除此之外,傅俨的眼神,精神状态,也让傅桓郁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的父亲那双绝望了十多年的眼神,突然间有了光。   可是那种光,让傅桓郁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过来他感到不舒服的原因――   因为那是陷入癫狂的光芒。   这个男人,疯了。   他竟然轻易相信了一个妖怪的蛊惑,以为花了钱,就能重塑一个妻子。   毕方回头看了看那躺在门口的蛇妖,陷入了沉默。   这一刻,他几乎能从蛇妖腹部的两道伤口中,感受到他身边这个男人的恨。   他想,桓郁看似漠然又平静地面对着一切,可是他的内心,直到今天,也许还是期待过有朝一日他的父亲能幡然醒悟的吧。   然而事实是,他那绝望的父亲不仅没有重新站起来,甚至主动沉入了泥沼之中。   与意图不诡的妖怪作伴,成为美食家,召开灵力晚宴。   傅俨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那一刻,桓郁得有多恨?   毕方抿唇,抬头看向傅桓郁。   傅桓郁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着。   毕方沉默地拥抱住了他,片刻后,轻声道:“……但是就算你意识到你爸身边的人是妖怪,你也根本不知道这个蛇妖到底是一代妖怪还是二代妖怪,你不应该拿着穷奇角就这么对上他。”   穷奇角只对二代妖怪有致命的威胁,如果那个蛇妖是一只一代妖怪,那么此时此刻傅桓郁已经死了。   毕方想到这一点就深深的后怕。   当然,他不想过多地指责傅桓郁,他知道这个男人承受了太多……很多情绪,很多冲动,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他只郑重道:“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可以吗?”   他注视着傅桓郁,问道:“你选择跟我在一起,不是为了让我整天担心你的安危的吧?”   傅桓郁眸色微动。   他哑声道:“抱歉。”   他重新紧紧抱住毕方,嗓音很低很低:“对不起。”   毕方动容。   有这一句话就够了。   只要确认这个男人不会再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就够了。   毕方深呼吸一口气,他拍拍傅桓郁的背,温声道:“我过去看看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指的便是此时此刻还在房间角落里来回滚动的肉球。   傅桓郁低声道:“嗯。”   毕方走进房间,走到了肉球面前。   肉球大概到他膝盖这么高,机械一般地滚动,跳动。   傅俨刚才虽然已经得知到了真相,为此而疯狂过,可此时此刻,当毕方半跪在肉球面前时,他似乎又提起了那么一点点希冀,就像是在沙漠里快要干渴而死的旅人,望着远处的绿洲,祈祷着那并不仅仅是海市蜃楼。   毕方将手放在了肉球上。   傅桓郁走到他的身后,说道:“我爸说那个蛇妖把我妈的灵魂给找了回来,放进了这里面,他好像还花钱买了一颗灵核,不知道是真是假。”   毕方皱眉,叹息道:“这里头是有灵核。”   闻言,傅桓郁一怔,傅俨立刻激动地喊道:“那慧慧呢?慧慧的灵魂呢?慧慧的灵魂是不是也在里面,那个蛇妖其实并没有骗我?!”   毕方猛一提手,同时施加了灵力,顿时,不论是傅桓郁还是傅俨都亲眼看到,毕方将一抹东西从这颗肉球里拽了出来――   那像是一抹幽魂。   却是一只狗。   傅俨呆住了。   他的脸上一片空白,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一样,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小狗被拽出来后,落到了地上,战战兢兢地趴伏着,夹着尾巴,害怕地打量着他们,小声呜咽。   傅桓郁已经明白了过来,垂下了眼。   毕方说道:“……灵核,只有小半颗,所以肉//体塑造才会这么慢,所以对方才愿意卖给您,不然一般来说,一颗完整的有效灵核,妖怪之间自己抢还来不及,再高的价也卖不出去。”   “至于灵魂,除了恶灵,几乎所有人类的灵魂,一般都只会在肉//体死亡后存在一周,一周后,灵魂就会进入转世轮回。即使是恶灵,最多也就存在一年。”   而傅俨认识蛇妖都是在三年前,他的妻子却是十七年前就离世了。   又怎么可能找得回她的灵魂。   自然,都是骗人的。   傅俨睁大了眼睛,一脸空白地垂下了头。   他呆呆地望着地板,好像灵魂又碎裂了一次。   片刻后,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   他的妻子,他最爱的女人,这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吗?   他终将孤独地活到死去?   他的世界再也不会出现希望了吗?   “呜……”   傅俨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发出了呜咽。   细微的呜咽又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一下一下地向后撞着墙面,就如同十七年前那一夜看到妻子的尸体时一般,撕心裂肺。   “慧慧……呜……慧慧……”   整个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傅俨的哭声。   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多看站在不远处的儿子一眼。   他看不到傅桓郁的沉默,看不到傅桓郁的漠然。   他只痛哭着自己的绝望。   十七年来如是,此时此刻亦如是。   在傅俨绝望的哭声之中,傅桓郁和毕方静立片刻。   傅桓郁终于动了动,他对毕方道:“我们先出去――”   话没说完,他怔住了,因为毕方迈步,径直走到了傅俨的面前,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傅俨的眉心。   傅俨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兀自哭得如同哀嚎,脸颊苍白,眼睛通红,浑身发抖。   可毕方抵住他的眉心后,以灵力浇灌,仅仅一秒,傅俨就颤了颤,睁大了眼,哭声骤止。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一滴残余的泪从他的眼眶里落了下来。   而后,他听到站在面前的青年缓缓问道:“冷静下来了吗,傅叔叔?”   傅俨怔忪地抬头,看向他。   毕方叹息:“看来是冷静下来了。”   语罢,毕方后退两步,退回到了傅桓郁的身边。   傅桓郁怔楞地看着他,傅俨也怔楞地看着他,两人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可就在那无声的,微妙的,寂静的一秒之中――   傅俨震颤了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毕方就站在傅桓郁的身边,他好像在引导着傅俨的目光……看向傅桓郁,他的,亲生儿子。   而感受到他的的目光,傅桓郁也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这父子俩,对上了视线,顿住了。   空气凝滞了下来。   此时此刻,傅俨有些恍惚。   大概是灵力的作用,他一个激灵,突然地,就再次清醒地将眼前的场景全部纳入眼底。   偌大的房间,家具早就被他挪走了。   那被他供养了三年的肉球,终于停止了机械般的滚动,它的旁边,只有一只小狗的灵魂,在恐惧地瑟瑟发抖。   满屋子的血迹,蛇妖横躺在门口,已经昏迷。   而他自己则被捆缚着。   ――那由纱帘拧成的绳子,是他的儿子为了让他冷静下来,捆到他身上的。   带着怒气,带着失望,带着克制。   傅俨的眼睛渐渐睁大。   他看着眼前这面目全非的一切,嘴唇微颤。   等等……   他怎么又忘了?   他怎么又忘了?   他在这十七年里,不是没有清醒过。   当他清醒过来时,他发现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的儿子出落得英俊,高大,却再也不见小时候那般的活泼可爱,只剩下了冷漠与阴沉。   傅俨为之懊悔、愧疚的同时,也曾想过,他要振作起来,好好地对待桓郁,他怎么能弃亲生儿子于不顾,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可是,曾经再真挚的感情,消磨掉了,就是消磨掉了。   不知何时走出了很远的儿子,像是怎么都追赶不上一般。   时隔如此多年,他也早就忘了到底要怎样做一位父亲。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自然而然地打电话给儿子,让他多回回家,怎么样才能对着回家的儿子,自然地笑呢?   傅俨不会了。   他感到挫败,自我厌弃,重新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而当他遇到那位蛇妖时,他也就重新陷入了疯狂。   ……   可此时此刻,在灵力的影响下,傅俨的头脑重新清醒了下来。   他浑身发冷。   他怎么能就这样重蹈覆辙?   他失去了妻子,但他还有一个儿子。   那被他弃置了十多年的儿子。   傅俨望着傅桓郁,眼泪重新落了下来,愧疚道:“桓郁,我……”   傅桓郁忽然开口,说道:“和我有关的事情,你永远记不住吧?”   傅俨一僵。   傅桓郁淡淡道:“过去一直没有拍成的父子照是这样,其他一些事情……也是这样。”   傅俨仓皇地看着他。   “我曾经想过,如果你只爱妈妈一个人的话,何必要和妈妈一起生下我呢?只是单纯为了繁衍下一代,就像是完成一个任务一样吗?那我又算什么?”   傅俨脸色大变,他开口道:“不是的,我――”   可如今,傅桓郁似乎已经不想再倾听他的任何苦衷,打断道:“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十多年,曾经也得出过各种各样的答案,但我最近重新审视这个疑问时,突然想到――”   “我妈当年,肯定也没想到我和你之间会变成这样。”   傅俨僵硬。   他的妻子。   他的母亲。   那个女人怀抱着爱孕育出了他们共同的孩子。   而她画出的那副画作中,正是她希望他们变成的模样。   那时候,她没想过这对父子离开她,会变成这样吧?   “妈妈是爱我的,所以不论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至少对我妈而言,我并不是完成任务得到的结果,”傅桓郁轻声道,“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他的存在就有了意义。   至于傅俨对自己妻子的爱到底算是什么,又已经变化成了什么,傅桓郁已经不想再去管。   那是傅俨自己穷尽一生,要去思考的问题。   傅俨呆住了。   他第一次听傅桓郁说出这番话,如同受到了一番重击,此时此刻再回想起记忆中的爱人时,他的胸口竟升起了莫大的恐惧。   是啊,他的目光,他的神魂,始终在慧慧身上。   慧慧到底有多爱桓郁,他再清楚不过。   慧慧望着他们父子时幸福的笑容,傅俨也始终记在心底。   可是在慧慧离世后,他竟……   他当父亲当成了这样,他十七年来这样对待桓郁,他怎么对得起慧慧?   他这样的爱,又算什么?   傅俨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刹那,他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而傅桓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缓缓吐出。   他其实并不期待傅俨在他自己的有生之年内能得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现实世界不是童话,不是所有故事,最终都能迎来一个完满的结局。   也许从今以后傅俨会大彻大悟,改变自己,也许过了今晚,他在短暂的清醒之后,又会重新陷入年复一年的疯狂。   ――但是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傅桓郁觉得,他好像也为过去那十七年,画上句号了。   毕方重新将他的手牵住,包裹起来。   傅桓郁的手,指尖是凉的,掌心是热的。   这样包裹起来的话,不用多久,男人的手就能整个都被捂热了吧?   而毕方也叹息一声,道:“叔叔,冷静下来的话,我们就来谈谈晚宴的事情吧。”   还有一件正事,急需他们解决。   *   苏玄临时告别顾朔,匆匆赶去和严岳他们会和,开往目的地。   当然,他们几辆车子是分开行动的,以防过于引人注目。   苏玄联系上了夏晏,也联系上了毕方,确认灵力晚宴的召集人确实是傅俨,而他们现在都还安全之后,直接开了视频。   视频中,毕方说道:“今天这场晚宴,傅俨联系的人有十个,剩下八人是他和蛇妖都不认识的,只通过朋友给出去了邀请函,但他们这个圈子总喜欢搞些神神秘秘,所以他们目前没有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也完全不知道身份,贸然去打探也只会打草惊蛇,所以不如直接守株待兔等他们上门。”   对此,苏玄和严岳他们思忖片刻,很快就同意了下来。   毕方继续说道:“灵力晚宴确定是七点开始,有一个叫肖叶的女人会提早半小时到,应该就是夏晏朋友的那位继母。”   “傅俨别墅二楼有个房间关有三只妖怪,我和桓郁已经给他们解绑,放出了笼子,但是在你们赶到前,我让他们还是躲在那儿,而且蛇妖已经预告过今晚的食物,我们还需要那只妖怪配合一下。”   毕方:“傅俨的情绪已经稳定,等会儿我们会让他见一下肖叶,让他称病,由我和桓郁来主持今晚的灵力晚宴。”   苏玄立刻道:“就你们两个不太安全,我也混进去吧,严岳刚好带着他们局里一位巫师,到时候让他帮我们易下容什么的。”   毕竟他们山了个海全员现在多少也有点名气,让这帮美食家辨认出来就不太好了。   听到严岳带了巫术师,毕方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可是他显然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完,欲言又止,支支吾吾。   苏玄不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就说,人多,有问题好解决。”   这时候傅桓郁的声音在画面外响了起来。   “我爸说他们开的灵力晚宴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赴宴的美食家向来是男女成对,今晚原定的十八个美食家,九个是男人,九个是女人。”   苏玄、严岳和夏晏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毕方红着脸,尴尬道:“那些美食家是不知道整场晚宴具体会到多少人的,傅俨他们没提起过,所以苏哥你要是想来,人数自然可以加上去,但是……你得找一个伴。要么找一个女伴,要么找一个男伴……然后你们之间,出一个人,扮女装。”   苏玄:“…………”   其他所有人:“…………”   苏玄恍惚道:“啊,那、那你和傅桓郁呢?”   毕方闭眼:“……我扮女装。其实我直到刚才都还在想要怎么才能扮得像女性一点。”   毕竟他很高,骨架也挺大。   所以听说严岳带了巫术师时,他才松了口气。   苏玄呆滞了,他恍惚地看向严岳:“那我……”   严岳一个激灵,飞快道:“我们这次行动没有带任何女同志,临时叫肯定也叫不过来了!”   “……”苏玄,“那你……”   严岳:“不,我不行,我是行动总指挥,肯定不能跟你一起混进去。但是我们另一辆车里有一位你见过的同志,叫小顾,他非常勇猛也非常积极,肯定愿意陪你一起混进去的!”   那位跟苏玄分开后,有些不太放心,便后脚跟了出来,上了他们另一辆车。   此时此刻,五辆车一起开着这个临时视频会议,严岳觉得那位肯定听到了。   他正义凛然道:“至于你们两个当中谁扮女装,你们可以自己决定。”   苏玄:“…………” 第43章   二十分钟后, 两辆黑色suv先后低调驶入XX花园,一辆停在了301栋后头,一辆停在了五十米远的地方。   毕方从别墅中出来, 五十米远外的那辆车中也有人下来, 两人一起钻入了别墅后头的那辆suv中。   车内,小巫师哭唧唧道:“对不起, 我灵力有限,没办法帮你们把全身都变换掉, 如果要调整声音, 身体和脸部轮廓, 妆容和身上的服装的话, 身高,还有大致的样貌就变不了了!”   此话一出,车内只有苏玄一人露出了如遭雷劈般的表情。   毕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接受度良好。   而“小顾”, 顾朔则是不动声色瞧了瞧苏玄的脸色。   苏玄咽了咽口水, 嘴唇颤抖道:“你、你的意思也就是……”   严岳翻译道:“他能把你们的声音变掉, 身体、脸型调得柔和一些,如果不适应直接变成女身的话,胸部之类的幻术他可以施加在你们的服装上,妆他也可以帮你们变上去, 但是这样一来,身高就变不了,大致的容貌也变不了。”   严岳扶扶眼镜, 沉稳道:“但是容貌问题不大, 只要整个轮廓像女性了, 别人也只会当你们是长得像你们的女孩子而已, 更何况你们还会化妆――”   苏玄:“问题是在这里吗?!问题是身高他调整不了!”   那岂不是――   苏玄看了看身边“小顾”的身高。   就算坐着,小顾都比他高一个头。   苏玄……苏玄斯的脸绿了!   那岂不是注定了只能由他来扮女装了吗?!   不是苏玄性别刻板印象,平时生活中男女搭配怎么都可以,可是这种场合,让他牵着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女伴入场,那也太奇怪了吧?!   可如果不这样,那不是只能让他来扮女装了吗?!   苏玄扯过严岳,压低声音:“这位小巫师同志是你们这边新来的吧,你们那位巫师组组长呢?!”   严岳:“还在训练营那边善后。”   苏玄:“…………”   小巫师顿时哭唧唧:“呜呜呜呜小苏总对不起,是我太弱了呜呜呜呜!”   苏玄一惊,抽着嘴角:“呃,不,你也是没办法……”   小巫师:“呜呜呜呜我不会影响到整场行动吧,早知道就不该让我来的呜呜呜呜!”   苏玄:“不不不,那个,大家都是需要历练的,能力是会提升的嘛,不要这样妄自菲薄……”   小巫师:“呜呜呜呜但是小苏总你好像很为难的样子呜呜呜呜……”   苏玄:“不不不,我不为难,我不为难……”   十分钟后。   两个美丽的“女孩子”相对坐在suv内,手肘搭在膝盖上,齐齐低垂着头,放空着双眼,思考人生。   “擦,小林你可以啊!这不是变得很完美吗?”   “绝了绝了,我要拍照片!”   “靠,这两种简直都是我的理想型!”   “小苏总,毕方小哥,我、我可以跟你们握下手吗……”   苏玄“唰”一下猛地抬头,死亡射线从双眼迸发,直射得那个妖怪局员工微微一僵,干咳一声,吹着口哨望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苏玄用冰冷的眼神杀死那一片莫名兴奋起来的家伙,羞耻地捏紧了拳头,又莫名抖了抖,扭头看向坐在他另一边,屈指掩唇,微微眯眼,黑眸中闪烁着微妙光芒的“小顾”。   苏玄跳脚:“你在看什么?!”   顾朔扬唇,微微笑道:“在看我的女伴?”   “……”苏玄,“严岳!严岳!你们这位同志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严岳:你觉得不对劲才是正常的。   *   傍晚,六点二十分。   一辆车停在了301号别墅前,一身酒红色长裙的女人,也就是尤迟的继母,肖叶,下了车,走到别墅门口,按响了门铃。   不过几秒,大门便被打开。   肖叶抬头,见到傅俨,顿了顿。   后者面色苍白,状态虚浮,看起来就像是大病了一场一般。   肖叶冷冷道:“你怎么了?”   傅俨咳嗽两声,哑声道:“昨晚着了凉,今天起来就发烧了。对了,忘了跟你说,刘老师今天也突然出了点事情,没法过来……”   肖叶皱眉:“那今晚的晚宴怎么办?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傅俨招招手,示意她先进来再说。   肖叶走进屋内,这才看到有另外两人站在两米开外,顿时脚步一停――   傅桓郁穿着白衬衫与西装,英俊高大,笑得翩翩有礼:“您好。”   他身旁是一位非常高挑的女性,一身白色针织无袖连衣裙,黑发披肩,“她”的双眸纯净无暇,样貌美得十分大方。   肖叶盯着他们,缓缓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傅俨咳嗽着说:“你认识的吧,这是我儿子桓郁,和他今晚的女伴……毕芳芳。”   肖叶冰冷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傅俨身上,似乎是在寻求一个解释。   傅俨苦笑:“桓郁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他想加入,我想着这样以后在我家开晚宴,总比过去要方便很多,应该算不上是坏事?”   傅桓郁上前一步,勾起唇道:“肖阿姨,今晚就让我见识见识美食家的世界吧?”   他的黑眸深不见底,如同一道欲望的深渊。   毕方温声道:“我和桓郁会一起帮您准备的,让我们好好举办完今晚的宴会吧,阿姨。”   傅俨握拳抵在唇边,呛个不停:“我儿子……和他女朋友,你可以放心,到时候不要让他太过‘贪吃’才是真的。”   傅桓郁笑得温文尔雅,斯文无比。   肖叶听着三人的话,用探究的目光审视傅桓郁与毕方片刻……然后缓缓卸下防备的姿态,撇了撇头,道:“我还带来了一样‘小菜’,你们跟我去车那边拿。”   那之后,傅俨上楼休息。   七点之前,今晚的“食物”被检查完毕。   “食物”要在美食家到齐后,当着大家的面活宰,因此这会儿还得留着他们。   巨大的餐桌被从三楼阁楼搬下来,拼好。   美酒与水果、甜点,也一一摆放了上去。   夜幕降下,整栋别墅亮起了灯,挂下了窗帘,变得密不透风。   而七点一到……客人们便陆陆续续抵达了。   ……   第一个到的,按照傅俨最初的预测,应该会是某大型房地产企业老板,今年五十五岁,经常上财经节目,新闻专访,只要是日常关注财经新闻的人,应该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位亦是肖叶的男伴,她出轨在外的情夫。   秃了半个头,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一抵达此处,看到门口迎接的傅桓郁和毕方两人,便别有意味地笑了起来:“嚯,终于还是全家都上了啊。”   他似乎对于傅桓郁的出现并不意外,大概是料定了没有人能抵挡住吞食妖怪的诱惑,而傅俨更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儿子落下,自己一个人快活。   走进屋内时,他贪婪的目光反倒在毕方身上停留了更久。   ――随后一只手勾住了毕方的腰。   中年男人一抬头,就对上了傅桓郁黑成了一团墨般的双眼。   傅桓郁笑得毫无破绽:“黄叔叔,请进去先喝杯茶休息一下。”   那勾着毕方的手臂,却是毫不掩饰地宣示着主权。   中年男人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影帝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哈哈哈哈!”   他大步迈了进去。   门口,毕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傅桓郁的脸上已不见丝毫笑意。   他面无表情地说:“妖怪局的人为什么要给你变出这样一套衣服。”   毕方:“……”   大家都是男的,平时虽然电视看得多,但实际生活中压根不会关注女性参加这类晚宴会是什么样的着装,自然就按着他们的喜好来了。   毕方拍拍傅桓郁的手背,安慰道:“有你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傅桓郁冷冷道:“他们当然不敢。”   毕方:“…………”   黄老板的到来就像是一个信号,那之后半小时,大部分人都陆陆续续抵达,其中自然也有不少被额外邀请来,且不在傅俨联络名单中的人。   因为最终还是来不及把傅俨在圈子内认识的美食家全部引诱出来,所以这次晚宴的原定人数依旧是十八个。   傅俨作为主持晚宴的人,没有准备女伴,本也没有算进这十八个人当中。   而现今傅桓郁带上了一个毕方,苏玄和顾朔又中途加入,所以总人数便从十八变成了二十二。   别墅内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坐在沙发上,有人聚在窗边,有人喝着酒,有人抽着烟。   全程,妖怪局都在外头监控着――   五辆车已全部抵达,分散在301号别墅周围。   跟在肖叶后头的夏晏和尤迟,也早已跟严岳会和,潜伏了下来。   尤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他在亲眼看着怀里的小猫咪变成了夏晏之后就大脑一片空白,后来见夏晏衣服都不穿就要去追肖叶的车,他一个猛拽才把夏晏拽回来,气急败坏地吼着让尤笑笑赶紧拿套他的衣服下来,给夏晏套上了,才亲自充当了司机,和夏晏一起追踪。   他不知道夏晏是怎么判断肖叶开往了哪里,也不知道夏晏为什么要追踪肖叶,全程夏晏都在和别人通话、联系,他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但尤迟再迟钝也明白,现在似乎不是问的时候。   夏晏很着急,他要先帮夏晏才行。   夏晏的行动看起来很危险,他也必须跟着夏晏才行。   而此时此刻,他亦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和妖怪局的所有人一起,皱着眉头看着这栋别墅内发生的一切。   ――对于严岳、夏晏他们而言,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这场晚宴的本质,如此一个衣香鬓影的画面,看起来真的就跟普通的上流派对没有任何差别。   无非是,来客们个个都身份非常显赫。   除了最初抵达的肖叶与黄老板,那之后还出现了国内有名的书法家,某网红名媛,业内老牌歌唱家,某电商品牌创始人,著名古董收藏家……等等等等。   这些往日在社交场合仿佛互不相识的人,此时此刻俱是低笑着碰杯、交谈,聊着工作上的事,娱乐的事……还有今晚即将享用的美食。   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期待、渴望、饥饿与兴奋。   以最优雅高贵的姿态,参加一场最为血腥杀戮的晚宴。   某辆suv车内,夏晏默默数了下画面中的人,已经到了十六个,还剩六个……   他小声道:“苏哥他们还没出发吗?”   装扮完之后,苏玄和顾朔就换了辆车。   严岳道:“再等等,应该快了。”   而别墅中,黄老板抽着雪茄,目光一掠,便对傅桓郁和毕方道:“还有人没到吗?”   傅桓郁正要开口,“叮咚叮咚”的门铃声打断了他。   他和毕方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走上前,打开门。   一对男女一齐出现在门口。   男人身材高大,样貌平平无奇,一照面就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而女人身穿一条俏皮的小黑裙,两条性感的细长纤腿毕露,“她”有着一头短短的卷发,头顶上一根呆毛翘起。   瓜子脸小巧可爱,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鼻子挺直小巧,红唇艳丽。   简直就像是一朵明艳的花。   “女人”挽住男人的手臂,朝别墅内所有人挥了挥手,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嗨,大家好,我们到啦!时间有点晚,对不起让大家久等喽,诶嘿!”   别墅内所有人登时被“女人”的热情和“她”的美貌震住。   男人颔首:“我是小顾。”   “女人”抛媚眼:“我是玄玄子!” 第44章   苏玄一登场, 别墅内和别墅外五辆车内,齐齐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严岳扭头问属下:“他刚才在那辆车里到底干了什么?!”   他还以为苏玄和顾老大等了这么久才出场是在商讨什么行动计划,结果现在这么一看, 计划有没有他不知道,苏玄精神状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是肯定的了!   扮女装对他的杀伤力有这么强大吗?!   没错, 强大,非常强大――苏玄刚才自换车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抱头的思考人生姿势, 大脑中从盘古开天地飘到了地球人大战外星人, 他觉得地球也差不多该毁灭了。   直到小顾突然说了句:“我觉得挺可爱的。”   苏玄“唰”一下抬头,直直瞪着他。   顾朔看着苏玄这模样, 实在忍俊不禁。   他没想到今天因为不放心跟出来一趟, 还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但他最终叹息道:“如果真的接受不了的话, 现在还来得及, 我们可以回去互换一下身份。虽然身高上没法做出改变,但这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   他注视着苏玄的双眼告诉苏玄,他是认真的。   小顾态度很温柔, 苏玄顿了顿, 心中莫名地涌现出了一股熟悉感……然后他就别扭了。   现在到底是任务要紧, 他为了扮女装这种事情一蹶不振……确实有点矫情了。   如果真闹到要让小顾来替换他的地步, 那他不仅拖延了任务节奏,今天的事情还会沦为妖怪局的局内笑话, 到时候他的脸往哪儿放!   苏玄想着想着,就撇了撇嘴,拧巴地接受了现实。   然后他愤愤地想着, 一帮什么人啊, 开个灵力晚宴都这么骚, 还非要男女搭配!   今天害他牺牲到这种程度, 看他不扒光他们的皮――   是的,苏玄扭转思路之后觉得,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当然不能白牺牲!   除了今天会来参加聚会的十八个美食家,他非要把他们的关系网也扒出来不可!   今天的苏玄,要成为苏・交际花・玄!   其他人不知道那段时间内苏玄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思想变化,就连顾朔都不知道――   他们全都以为苏玄就是受到了太重大的打击,才会行为反常,只要等别墅内局面渐渐明朗,他冷静下来了,就能恢复正常。   此时此刻,顾朔甚至语气极尽温柔地说:“先坐下吃点东西,好不好?”   毕方也察觉到苏玄的状态有那么点点不对劲,连忙点头道:“对,苏……咳,这边有空位,两位先坐一下吧,我帮你们倒杯茶。”   却不想苏玄蹄子一甩就直往那一大批美食家中间飘了过去。   那位黄老板身边还有一张空椅,苏玄一屁股在那坐下,左边是那位著名的古董收藏家,右边就是黄老板。   顾朔和毕方一怔,就看到苏玄搭上了黄老板椅背,娇滴滴地问:“诶诶诶,你们在聊什么,让我也加入嘛!”   那弯弯绕绕的尾音,仿佛九曲十八弯。   顾朔和毕方:“…………”   别墅外的五辆车内:“…………”   苏玄疯了!他真的疯了!   毕方呆滞在了当场,顾朔回过神后,微敛了笑意。   别墅外suv内,严岳握拳抵住了额头:“今天不该让他上场的……”   那头,黄老板也被苏玄搞得一愣一愣的,等到反应过来,他别有意味地看了顾朔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兄弟你头上有点绿啊。   顾朔面无表情地回击这道视线。   黄老板抖了抖,感到一阵凉意!   他清了清嗓子,色眯眯的目光就转移到了苏玄的身上。   其实他们开设的晚宴虽要求男女成对出场,但这并不是固定伴侣的意思,只是为了寻些乐趣罢了,互相“交流”,交换伴侣的事情也很常见。   黄老板虽和肖叶有婚外情,但两人也不过放纵声色,各取所需,并不会在意对方除了自己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异性关系。   因此此时就算苏玄跟黄老板两个人“勾勾搭搭”,坐在斜对角的肖叶也只抽着烟,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玄玄子?”黄老板色眯眯地想要摸上苏玄的手,苏玄装作抬起手撩了下头发,黄老板就摸了个空,“……呃。”   苏玄眨巴眨巴眼睛,语气矫揉造作道:“人家今天第一次来,好紧张哦!”   通过他身上佩戴的监听器听到这句话的全体妖怪局员工抖抖抖,抖到面无人色。   黄老板却好像酥得骨头都麻了似的:“哎呦,别怕别怕,有叔叔在,叔叔照顾你啊!”   苏玄咬手指头:“嗯嗯,那叔叔要好好照顾我哦,人家好高兴!”   妖怪局全体员工:杀了他们吧,就现在!   那头,毕方嘴角抽搐了下。   他觉得此时此刻站在他身旁的这位妖怪局“小顾”显得格外孤单,忍不住开口道:“呃,那不然你……”   男人一言不发地迈出一步。   毕方愣了下。   男人就这么一脸平静地走向了那群美食家。   苏玄的挤入虽然引来了他们一时的静默和打探,但自苏玄和黄老板热切地聊起来之后,这些人就各自移开了目光,继续了之前的交谈。   而此时,这个男人从这些美食家身后一步一步走过去,也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苏玄娇滴滴道:“我啊,是朋友介绍来的呢,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跟我一样对‘那种东西’感兴趣的人,黄老板你呢,今天也是第一次嘛?”   黄老板一直想摸苏玄的小手却摸不到,那眼神就直往苏玄胸口飘去:“哈哈,我?我可不是第一次了。”   苏玄瞪大眼睛:“什么,那黄老板对今天这类晚宴已经很熟悉了喽?啊,真好,黄老板肯定认识很多今天在场的人吧,我一个都不认识,有点怕生呢!”   黄老板:“呵呵呵呵有什么好怕的,这不是有叔叔在么!”   苏玄:“哥哥,那我们能交换下联系方式嘛?”   一声“哥哥”叫得黄老板如同喝了一斤白酒,上头了。   他放下雪茄,乐呵呵地拿出了手机来,借势想要凑过去:“来来来……”   忽然之间,一件西装外套盖在了苏玄的肩膀上,打断了两人。   苏玄和黄老板都愣了愣。   两人抬头。   高大的男人站在苏玄身后。   从刚才进门起,他的手臂上就挽了这件西装外套。   此时,他的双手放在了苏玄的肩膀上,漆黑的双眸低垂,盖下一片阴翳。   “室内空调温度有点低,”他在阴翳中温柔开口,嗓音低沉,不缓不慢,“不要着凉了。”   苏玄:“……”   男人明明说得很温柔,也很平静……   但苏玄莫名哆嗦了下,很诡异地升起了一股心虚感。   他懵逼地看着这个男人,后者抬起手掌,不知有意无意蹭过了苏玄经巫术变幻后变得卷曲的发梢。   那轻微的拨动感,也让苏玄一个激灵地抖了抖,咽了咽口水。   男人笑问:“我去拿点吃的,你要什么?”   苏玄抽搐着嘴角:“啊,我、我都可以?”   男人笑得更加温柔:“没有随便这个选项哦。”   “……”苏玄,“呃,那、那请给我拿一块小蛋糕???”   男人笑:“好,还有呢?”   “……”苏玄,“呃,再来一块西瓜?”   男人:“嗯,还有呢?”   “……”苏玄绞尽脑汁,“再来一颗薄荷糖?”   男人慢条斯理地理着苏玄的头发:“还有呢?”   苏玄和黄老板:“…………”   你还走不走了?!   苏玄的汗都快流下来了,就整一个懵逼二字能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话说,为什么小顾给他的感觉突然变得那么可怕?!   他在散发凉气啊,那凉气都快把苏玄冻住了!   苏玄缩了缩脖子,弱弱道:“那、那再来一杯红茶?”   他小心翼翼地瞅着男人,而男人注视了他三秒,微微一笑。   他直起身,双手从苏玄肩膀上撤离,那压迫的冰凉气场也瞬间消散,低沉悦耳的嗓音从苏玄的头顶轻轻掠过:“好,那我去拿过来。”   他轻轻揉了下苏玄的脑袋:“在这里等我。”   ……   等到顾朔撤离,黄老板把目光从男人的背影上收回,对苏玄嗤笑道:“你这男伴还看得挺紧的?”   苏玄双手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嗯,是、是的。”   黄老板:“啧,来,刚才聊到哪了,对了微信,来来来,我们加个好友。”   他笑得油腻腻地想要靠近过去。   苏玄向左后倾五厘米,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举得远远的,干巴巴道:“嗯嗯嗯,黄老板请扫这里就可以。”   黄老板:“?说好的哥哥呢怎么又变黄老板了?话说你离这么远干什么?”   苏玄:“黄老板请自重,黄老板请您自觉保持一米距离。”   黄老板:“你在看哪里我可不在地上!”   苏玄:“黄老板扫完了吗?要是扫完我们就继续刚才的话题,刚才我们讲到……”   黄老板:你特么搁这儿语气机械地跟我开什么会议呢?!刚才的小妖精去哪里了?!   苏玄:小顾气场好冰冷,小顾气场好可怕,小顾肯定是严岳派来控制他的,这样根本是限制了他的发挥,严岳同志没有格局!!   Suv内,严岳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头,苏玄跟黄老板继续掰扯,另一边,毕方看了下全场。   还剩四人没到,并且剩下四人,都是傅俨和蛇妖的熟人介绍来的,他们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只听傅俨说,其中有一位似乎非常神秘,身份也非常尊贵,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此前蛇妖和傅俨也多有猜测,但他们那位朋友却死活不肯透露,似乎是怕擅自透露那位的身份,会冒犯到对方。   这四人没等到,严岳他们也就没法包围这里。   光是等待倒是问题不大,只希望中途不要出岔子就行……   毕方和傅桓郁对视一眼。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突然,那个网红名媛开口道:“诶,今天A势《爱豆强势逆袭》公演现场出了点事情,录制暂停了你们知不知道?”   她大概二十八岁,出身在豪门家族,平时热爱网络社交,是一名网络达人。   这会儿她边刷着手机边头也不抬地说起这事,毕方、傅桓郁、苏玄都微微一顿,其他那些美食家反应却各不相同。   老牌歌唱家是一名四十五岁的女性,她穿着一身旗袍,端着茶杯,以杯盖拨了拨茶叶,轻笑着款款道:“是最近很红的那档选秀?我们不像你们年轻人喜欢追星,对这些不太关注,也没什么兴趣,不太懂。”   网红名媛翻了个白眼。   这位每次都要接她的话,每次又都说得阴阳怪气,无非是觉得她是在试图引起大家的关注,想要通过diss她,打压下她的存在感呗。   网红名媛无语道:“我又不是让你们跟我一起追星,我吃了空啊跟你们聊这些。我是想问你们觉不觉得这次的事情有点诡异,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最近B市那边不是不太联系得上,说那边的妖怪局动作频繁吗?《爱豆强势逆袭》这一季的训练营地址就在靠近B市的地方,他们今天中止录制的原因说是天花板塌陷,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话一出,大家果然都愣住了。   苏玄垂下眼帘,将刚刚从黄老板那儿骗到手的两张名片收了起来。   没想到这姑娘还挺敏锐。   毕方则看了眼傅桓郁――傅桓郁会参与第一次公演的消息虽然已经传了开来,但鉴于节目组还没官宣,所以这个消息还没有上过热搜,只在他的粉丝圈内流传。   如果在场的人平时不关注的话,应该并不知道……   却没想到这念头刚起来,网红名媛好像突然在手机上刷到了什么:“咦?”   她倏地转头看了傅桓郁一眼:“傅桓郁,你今天去当公演嘉宾了?”   她的话音落地,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哗”一下全都聚集到了傅桓郁身上,有疑惑,有打量,有狐疑,有戒备。   毕方浑身一紧,脚下刚一动,傅桓郁却轻轻握了下他的手,随后对着这么多双眼睛冷静沉着地笑道:“是啊,我今天确实在现场。”   书法家眯起眼道:“那敢问傅先生,当时录制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傅桓郁轻笑道:“你们以为发生了什么?”   在座几人皱了皱眉,就听傅桓郁戏谑道:“有美食家逃进录制现场大闹一番,打断录制,妖怪局介入现场,抓住了他们?”   他的话说完,全场有一瞬的寂静。   苏玄不动声色,毕方浑身绷紧,已经重新走回到苏玄身边的顾朔平静地将茶杯递给他。   傅桓郁似笑非笑道:“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寂静的片刻过后――   黄老板大笑一声:“哈哈哈哈,就是,想象力太丰富了吧小余!不过是节目录制地点靠近B市你就能想到这么多,胆子小到这种程度可不行啊!”   被称作小余的网红名媛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我就是直觉有点不对……”   老牌歌唱家继续喝茶,轻蔑道:“你一惊一乍,吓到的是我们,真这么害怕的话,就别参加灵力晚宴了。”   网红名媛一僵。   其他人也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哈哈哈,小余要是退出了,那我们还能多吃点。”   “算了吧,下一次灵力晚宴就算没她也会有其他人,哪次人少过了?”   “就是,也亏今天XX他们没来,他们几个胃口可大了。”   ……   见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毕方松了口气。   傅桓郁吻了下他的耳朵,低声道:“没事。”   苏玄吃起了蛋糕,跟顾朔交换了个眼神。   影帝还挺大胆哈……   网红名媛被笑话得有些羞恼,忍不住回头看了傅桓郁他们这里一眼。   她谨慎点有错么,用得着用那种反讽的语气说话,害得她被……   看着看着,她的眼神有狐疑起来。   傅桓郁身边那个女人,总觉得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候,终于有人不耐烦,等不下去了。   古董收藏家忽然放下茶杯问傅桓郁:“到底还有几个人没到?怎么那么迟!”   他一说,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黄老板在苏玄他们抵达前就有点等不住了,这会儿说道:“迟到是他们的事,不然我们先开始算了。”   “就是,凭什么让我们一帮人等着他们四个。”   “不能打电话催催吗?”   傅桓郁冷静道:“人是我爸联系的,他现在应该睡着了,我也不方便上去问,不过剩下四位客人本来也是他和刘老师的朋友介绍来的,因为没透露身份,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其中有一位可能身份有些特殊。”   这话,在座某些人就不爱听了。   他们当中谁不是非富即贵,还有比他们身份更尊贵的吗?   老牌歌唱家语气高傲道:“小傅,我看你们还是先上去把今天的‘晚餐’搬下来吧。”   “就是,差不多开始吧,不等了。”   毕方低头飞快思索。   今晚作为主菜的那只妖怪,和肖叶后来提来的那只鸟妖,毕方趁机已跟他们交流过,在确保不会让他们受伤的情况下,希望他们尽量配合一番。   如果这帮人真的要提前开动,那么他们为了保护那两只小妖怪,也只能提前动手了。   但是傅俨口中那位“神秘的客人”,始终让他们及妖怪局非常介意。   如果让对方溜走了,实在有些可惜。   正思索着要怎么打断下现在的局面,只见那位电商品牌创始人忽然站起身,安抚道:“大家别急,别急。”   他性格油滑,也没什么执拗的自尊心,对于那位神秘的客人,他私底下非常好奇,也隐隐想要结交一番,因此自然不想对方还没出现就得罪对方。   他拿出今天带来的一瓶酒,笑呵呵道:“急着吃正餐干什么,先喝点小酒吧。”   黄老板嗤笑道:“茶都喝饱了,还吃什么酒啊。”   老牌歌唱家也不屑:“你能有什么好酒?”   电商品牌创始人意味深长地晃了晃手中的黑色酒瓶,说道:“巧了,这还真是一瓶难得的好酒,你们不尝尝可就真有点可惜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又聚集到了他手中的酒瓶上。   黄老板若有所思道:“你在卖什么关子?”   酒是早就开过的,电商品牌创始人拔了木塞,“噗”的一声,便走到餐桌边。   餐桌边有早就准备好的二十二只空酒杯,他拿起其中一只,就慢悠悠往里头倾倒了半杯暗红的酒液。   显然是红酒,可除此之外――   苏玄和毕方瞬间僵硬了起来,顾朔微微蹙了蹙眉,而傅桓郁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毕方的不对劲。   老牌歌唱家狐疑道:“这不就是普通的红酒吗?”   电商品牌创始人大笑,将这杯酒递给了她,笑眯眯道:“你尝尝,就知道了。”   老牌歌唱家眯起眼,看看他。   “怎么,不敢喝?”电商品牌创始人勾着唇。   老牌歌唱家被一激将就拉长了脸,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仰头饮了一大口。   喉头滚动,吞咽下去。   刹那间,老牌歌唱家颤抖了下,睁大了眼睛,面色红润起来,瞳孔也有了瞬间的放大。   其他那些人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反应,纷纷关注起来:“怎么了,这酒里有什么?”   老牌歌唱家拼命喘着气,她不可思议地盯向那杯酒,回过神后,急切地对着嘴一饮而尽――她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眼中迸发出了光芒:“这里面有灵力是不是?!”   一听她这话,其他那些人愣了愣,立刻激动起来。   黄老板起身:“什么?这酒里掺了灵力?”   “怎么回事,让我尝尝!”   所有人都围拢了过去。   电商品牌创始人开始一杯一杯倒酒,一边倒一边笑眯眯道:“这酒是我让朋友麻烦一位妖怪处理过的,掺杂了灵力,量不多,但比较特殊的是,掺杂在这里面的灵力比较杂乱无序,毕竟主要是为了让人喝了舒服嘛――所以这杯酒,普通人类喝了会感觉到……很舒服。”   他意有所指,其他那些人已经吞咽起了口水,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他又笑眯眯说完:“……对妖怪来说,劲头可能就会有点大了。不过,今天,我们当中应该没有妖怪吧?毕竟刘老师也不在。”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苏玄和毕方绷紧了身体。   黄老板这会儿紧紧盯着这杯酒,贪婪之色溢于言表:“没有没有,今天不全都是人?老涂你快点吧,给我来一杯!”   “哈哈哈哈,别急,大家都有。”   一会儿功夫,电商品牌创始人便倒完了十八杯酒,其他人都领完了,只差苏玄、顾朔、毕方、傅桓郁没领,留在原地。   电商品牌创始人的目光落在了他们四人身上,他挑眉道:“你们不来拿?还要我给你们递到手中?怎么,还是不想喝?”   他看着四人的表情,探究起来。   其他十六个人早就如视珍宝般捧着酒杯品尝起来,抿了一口,便露出了痛快至极的神色。   反应敏感如网红名媛,甚至早已软绵绵倒在了男伴怀里,呼吸急促。   ――贪婪着灵力的人类,不仅贪图灵力会为他们带来的力量,也贪图灵力进入身体时,那种kuai感。   因此真正的美食家,绝不可能抵挡这杯酒的诱惑。   此时此刻停驻在原地的四人,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苏玄盯着那个电商品牌创始人。   ……就如他所说,这杯酒里掺杂了非常杂乱的灵力,因此酒一倒出来,苏玄和毕方就嗅到了那股气息。   即使量很微弱,但这种灵力一旦进入他们的身体,就会搅乱他们……这就是一枚小型炸弹,就算是苏玄,都无法保证他喝下这杯酒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不喝,也就暴露了身份。   还不行。   能拖延的话,还是得拖延一下,直到那位神秘的客人抵达。   如此想着,苏玄弯了弯唇,对着电商品牌创始人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他起身,娇滴滴道:“哎呀,懒得走嘛,叔叔都不帮我拿一下,真坏!”   电商品牌创始人:“…………”   他的嘴角抽搐了下。   黄老板为什么会喜欢这种风格?还有这位玄玄子的男伴看起来这么稳重,怎么也是这种喜好??   他想不通!   苏玄想要走过去,顾朔扣住了他的手腕。   苏玄不着痕迹地瞥了瞥他,顾朔顿了顿,叹息一声,松了手,跟了上去。   毕方深吸一口气,也迈出一步,傅桓郁拦了他一下――   毕方低声道:“没事。”   傅桓郁皱了皱眉,看着毕方坚定地走了过去,沉着脸跟上。   四人到了桌边,表情各异地拿起各自的酒杯。   苏玄举起酒杯,矫揉造作道:“那,干杯哦!”   顾朔不动声色挡在了苏玄身后:“干杯。”   傅桓郁也搂住了毕方的腰,将他护了起来,缓缓道:“干杯。”   四只酒杯碰过,清脆的一声,随后他们在电商品牌创始人探究的目光中,仰头,饮酒。   腥红的酒液滑入口腔,滑入喉管。   瞬间,苏玄微笑着捏紧了酒杯,毕方的脚步踉跄了下。   电商品牌创始人亲眼看他们喝下了酒,打消了心中的顾虑,笑呵呵道:“那请慢慢享用。”   语罢就走开了。   ……因为他是人类。   所以他没有察觉到,那一瞬间,苏玄和毕方的身上释放出了暴..乱的灵力。   苏玄闭上眼睛,身体绷得紧紧的,心脏跳得飞快。   仿佛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水中,激起了水珠,荡起了波纹,他的灵力也开始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身体。   然而这带来的不仅仅是痛苦,还有一种很微妙的,很难自控的感受……   苏玄只觉得身体乱了,头脑也乱了,他撑住了桌面,摇摇欲坠。   耳朵边“嗡嗡”作响,恍惚之中,苏玄甚至隐隐感受到了除他和毕方以外的第三股凌乱灵力,听到低低一声:“阿玄!”   有人扶住了他。   “……”   苏玄晃了晃脑袋,回头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男人长相平平无奇,紧蹙着眉头,关注着他的情况,是妖怪局那位小顾没错。   苏玄咬牙,他幻听了?   总觉得刚才好像听到了顾朔的声音。   苏玄再次甩了甩脑袋,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去收回溢散出去的灵力,压制在自己身体内。   与此同时,他“唰”地伸出手,重重握住了毕方的手腕,压制自己的同时,也帮助毕方压制。   傅桓郁的脸非常阴沉,他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喝下酒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喝了一杯chun药,如果不是他自制力足够强,恐怕他也会和现在其他那些人一样丑态毕露!   顾朔无声地将身体里躁乱起来的灵力压制下去――然而苏玄和毕方是妖怪,他们的灵力比他来的更为纯粹,反应自然也会更加激烈。   他凝眉道:“和普通人类不一样,酒里的灵力对妖怪的影响非常大。”   苏玄一边压制着自己和毕方身体里的灵力,用力到脖子和手臂上都爆出了青筋,一边试图通过说话转移注意力。   他咬牙,低声道:“……这杯酒对普通人类来说,兴奋度大概是3,对妖怪来讲,兴奋度是10。这特么不仅跟喝了一杯chun药没有区别,甚至还得加一杯毒酒。”   完全是又痛苦,又兴奋。   闻言,傅桓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紧紧搂住毕方。   苏玄低声骂了起来。   这场灵力晚宴未免也太骚了,不仅要男女搭档入场,竟然还带这种东西进来,那个电商品牌创始人也真不怕“贵客”还没到,别墅内就变成某些奇奇怪怪的派对?!   然而苏玄显然高估了这帮人的底线。   ――他们当然不怕这场灵力晚宴会变成什么奇怪派对,他们甚至热衷于此,有几个人都已经在角落里纠缠起来,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苏玄快吐血了,他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和毕方的灵力死死压制下去,回头看了顾朔和傅桓郁一眼,警惕道:“……你们忍着点,别跟着发骚!”   顾朔:“……”   傅桓郁忍无可忍地看了眼窗外――剩下四个人怎么还没到?   耐心已经到达极限,偏偏这时候还“砰”的一声,那黄老板满脸涨红,趴在他们身旁的桌面上,直勾勾看着苏玄和毕方,喘着气tian唇道:“小美人们,不来玩玩?”   苏玄:“?!”   毕方:“……”   顾朔和傅桓郁的脸黑到了底,两人眼中一片霜寒,双唇微启,便是冰冷至极的两声:“――滚。”   黄老板一僵,登时脸就绿了,想发脾气,可看着两座高山似的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又咽了咽口水,背脊发寒。   他头脑清醒了点,怂道:“……凶什么,还不高兴了,没意思。”   语罢灰溜溜走人。   他走了,苏玄捶桌子:“……我要吐了!”   毕方平复着呼吸:“……苏哥你刚才还……”   苏玄:“你别说了,我不听!我不想回忆,呕――”   顾朔把苏玄扶起来,紧皱着眉头道:“阿……小苏总,先去旁边坐一下。”   傅桓郁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   恰在此时,“叮咚”一声。   那轻微的声音,没能让十几个已经疯狂起来的美食家安静下来,但这声窜入了苏玄他们的耳朵,也窜入了那位电商品牌创始人的耳中。   苏玄一个激灵――剩下四位客人要到了吗?要到齐了吗?   毕方、顾朔和傅桓郁也立刻看了过去。   那位电商品牌创始人是现场唯一一位没有饮酒的。   他听到声音便连忙放下了酒杯,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翩翩走向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不知道站着几人,他扫视了一遍,很快目光就定在了其中一个方位,眼睛一亮:“欢迎……大家等你们很久了,请进。”   他紧紧盯着某个人,后退一步,退让到一旁。   这郑重的架势也引起了其他几个人的注意,在他们晕晕乎乎的视线中,四个人走入了这座别墅。   照旧是两男两女。   其中三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苏玄这会儿晕乎乎的,也认不出他们是什么身份,但其中一人――也就是电商品牌创始人紧盯着的那人――   那人异常高大,甚至有两米高了吧?骨架也很宽,一个人的体型竟能抵普通人类两个人,像一个巨人一般!   浑身穿着漆黑的西装,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宽边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从苏玄他们这边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点下巴和脖子,肤色非常苍白。   这个神秘人一进入别墅,就像是有一股冰冷的霜气自他身上蔓延开来,转眼之间,便让那几个陷入疯狂的美食家稍稍冷静下来。   而等到离得最近的老牌歌唱家看清楚他的脸――   老牌歌唱家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惊惧地后退一步,竟差点跌到!   苏玄和毕方放下酒杯,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错愕的同时,也警戒起来。   神秘人身旁的女人介绍道:“大家抱歉,我们来迟了,先介绍下,这位是朱先生。”   电商品牌创始人大胆地紧盯着神秘人,喃喃道:“朱先生?”   老牌歌唱家捂着嘴,抖个不停。   网红名媛站得远,看不清神秘人的脸,只迟疑地问:“你在抖什么?”   老牌歌唱家指着神秘人:“他――他的脸――”   神秘人突然低笑一声。   他开了口,嗓音有些浑厚,也有些怪异:“不用怕,大家都是同类,我也只是过来享用一顿美味的晚餐罢了。”   他抬起头――   顿时别墅内其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神秘人白惨惨的脸上,竟只有一张嘴,没有其他任何五官!   那与其说是一张脸,倒不如说像是一个还未完成的人形模具――   黄老板也被吓得不轻:“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傅桓郁,你爸邀请来的这是什么东西?!”   黄老板一喊,网红名媛仓皇地看向了还在餐桌边的四人,那神秘人,便也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四人。   苏玄警惕地看着对方。   ――这个神秘人,是一个超灵体。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让他们等待了许久的贵客,竟会是一个超灵体。   超灵体,由自然孕育而生,由纯粹的灵力构成,可以变幻出实体,也可以随时如烟云般消散。   最低等级的超灵体没有任何智慧,也没有任何思维,与其说是一种生灵,倒不如说是一种现象。   更多超灵体,会拥有非常低等级的智慧,其程度就和动物差不多。   还有极少数的超灵体……他们的智慧,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异,可这种超灵体真的非常、非常少。   苏玄真是奇了怪了,这种小概率事件会让他们碰上也就算了,可这年头,竟然连超灵体都要开始捕食妖怪了?!   所幸超灵体对灵力的感知非常弱,他和毕方刚才虽然因为那杯酒而灵力外泄,但这会儿差不多已经把灵力全都收了回去。   体内的灵力虽然依旧暴..乱,但至少只在体内乱,所以这个超灵体理应发现不了他们的身份。   而人都到齐,也差不多该收网了。   苏玄谨慎后退一步。   却没想到,忽然之间,那个神秘人原地如雾一般消散。   苏玄一愣,其他人也都愣了下――   ――而后,神秘人骤然出现在了苏玄面前。   那张只有一个嘴巴的,白惨惨的脸,近到几乎贴着苏玄的脸。   苏玄没有反应过来,当冰冷的气息袭来时,他的身体僵住,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出现了一瞬的停顿。   超灵体贴着苏玄的脸,歪了歪脑袋,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咦?”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灵力从一旁狠狠袭来,直接击中这只超灵体,将他打飞了出去!   苏玄愕然,猛地转头,只见“小顾”沉着脸,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小顾你――你有灵力?”苏玄都傻了。   而且这种灵力在近距离细细感知之下,竟好像是半妖的力量!   顾朔微微蹙眉。   本来不想在阿玄面前轻易暴露,就连刚才阿玄灵力暴..乱时,他也考虑到阿玄能自我控制下来而忍住了。   但是到底情况特殊,没时间多解释――这个超灵体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对劲。   而顾朔的这一举动,也让别墅内其他人再次惊愕。   那超灵体飞了一半就消散了形体,转瞬就出现在了客厅中央。   他没有眼睛,却好像直直盯着苏玄,语气惊讶道:“竟然是你?”   苏玄又错愕了――这个超灵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认识他?   毕方反应过来,立刻低头,对着衣服内的监听器道:“人到齐了,收网!”   紧接着,黄老板大喊道:“你们都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网红名媛忽然捂嘴,指着毕方:“啊,她、她长得好像那个谁,我想起来了!她很像那个毕方,就是那家娱乐公司的――”   超灵体开口道:“啊,这两人――”   他抬起手臂,伸出细长,苍白的手指,指尖划过苏玄和毕方,语气轻缓道:“他们是妖怪,施了巫术,改变了外形,他们都是男人。”   这话一出,那些美食家全体愕然。   两个妖怪――两个男妖怪施了巫术混了进来?   为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黄老板更是整个人直接懵了,他刚才可是对着苏玄色眯眯了半天。   网红名媛恍然明白过来,尖声道:“B市!我说了,B市那边一定是出事了,那个选秀节目停止录制一定是和那边有关系,傅桓郁他们设了局要抓我们!”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呆了两秒,随后立刻乱了起来!   黄老板和电商品牌创始人条件反射地冲向别墅门口,却不想大门“砰”一声被撞开,妖怪局员工举起枪,也不废话“不准动”什么的,按了扳机,轰然一声,一张沾满了灵力的巨网便网住了几个人!   肖叶“啧”了声,冷着脸就想往窗外翻出去,却没想到夏晏已经堵住了窗口!   肖叶的眼中落下一片暗色,她突然抬起手。   ――当夏晏冲出来时,尤迟也跟着追了过来,却被妖怪局的人拦在了外围。   看到肖叶右手无名指上戴的那枚巨大宝石戒指时,尤迟忽然想起了肖叶平时在家里对这枚戒指护如珍宝般的举动,脑中光芒一闪,他吼道:“夏晏,小心她的戒指!”   话音落地,肖叶的手就猛地朝夏晏挥了过去!   夏晏听到尤迟的提醒,撇头,一闪身,肖叶的戒指撞到了墙面,竟撞裂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夏晏吃惊――这应该是由某只妖怪的骨头制成的戒指!这些美食家竟还随身带着这些武器?!   别墅内的混乱之中,毕方抽空喊道:“夏晏!”   夏晏回神喊道:“我可以解决!”   语罢,肖叶的眼中闪过狠厉的光,她扑向了夏晏,夏晏顺势一跃,在空中灵力与肢体齐用,直接翻身将肖叶用力按在了草坪上!   肖叶的背撞到了地面,高跟鞋都掉落了一只,她咳出来一声,咬牙握拳砸向夏晏,却被夏晏以灵力重重捆缚住全身!   那枚戒指更是在灵力的挤压下直接破碎!   肖叶一直冷漠的表情终于彻底碎裂,狰狞道:“你竟然敢把我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她不少钱!   夏晏直接用灵力糊上了她的嘴!   ――再凶狠,再}人,到底还是人类之躯。   竟然妄图改造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变成更高等级的人类,简直太荒唐了。   另一头,当妖怪局员工闯进来的瞬间,那个神秘超灵体便原地消失!   苏玄追随着那一缕灵力。   当超灵体出现在屋顶上时,苏玄也跟着跃上了屋顶,半跪着,抬头盯向他。   超灵体并非真如幽魂般难以捕捉――他们身体内有着和灵核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呈粉末状,叫做“晶粉”。   只要凝聚晶粉,就能捉住这只超灵体!   苏玄倏地袭了过去,灵力如箭矢般齐齐射向超灵体,超灵体原地消失,声音却回荡在空气中:“你变厉害了。”   苏玄将灵力形成网,网住了试图四处逃散的晶粉,可是在收拢的过程中,一有空隙,些许晶粉就狡猾地钻了出去。   苏玄狠狠皱眉:“不要说些有的没的,你既然认识我,有本事就直接报上名来!别什么朱先生牛先生的!”   话语间,他收拢五指,将捕捉到的那部分晶粉在空中凝聚成半颗核!   瞬间,超灵体一半的身体被核吸引了回来,形成了一道残破的身影,动弹不得。   妖怪局在周围布置了结界,结界内狂风大作。   剩余晶粉四处飘散,灵力网紧随其后!   超灵体发出了笑声:“有意思,有意思。”   苏玄被超灵体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搞得暴躁起来了。   他将空中四处飞散的晶粉粗暴汇拢到一起,却不想那些晶粉竟在这时主动凝聚成了另外半颗核,从他的灵力间隙之中溜了出去,试图逃走――   滑不溜丢,像蛇一样,苏玄暴躁道:“靠!”   此时有另一道身影跃上了屋檐另一端!   顾朔张开灵力墙,那半枚灵核直直撞上墙,弹了回来,在半空中被苏玄和顾朔的两股灵力直接前后堵住,停滞在了半空中间。   苏玄松了口气:“小顾,谢啦……”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拷问下这个超灵体,到底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正想走过去,却见顾朔脸色一变:“阿玄小心!”   下一秒,那两个半枚灵核竟突然“砰”一声巨响――自爆了!   碎片四散,强大的灵力迎面冲击而来,苏玄立刻用双手挡住脸,张开防御墙,硬生生扛住这一波力量,却依旧被冲击得往后滑行了半米!   等到瞬时的冲击过去,狂风骤息,苏玄放下手,一看――   屋顶上只剩下了他和小顾两个人!   苏玄傻了,说自爆就自爆,这么不要命的吗??   顾朔跑到了苏玄面前,沉着脸道:“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苏玄喃喃道,“那个超灵体好奇怪啊。” 第45章   屋顶上超灵体自爆, 楼下则是持续的一片混战。   网红名媛和她的男伴逃往了二楼,遇到从二楼翻窗进来的妖怪局员工时,一边尖叫一边从裙子遮掩下的大腿边拔出一把妖怪尖齿制成的匕首, 一顿乱刺,最终被灵力网网住,趴伏在地面动弹不得。   老牌歌唱家带来的武器最为厉害,竟然是一把填充了灵力弹的枪――她一边胡乱射击一边往后门跑去,途中还真的伤到了两个妖怪局员工,最终却在门口被毕方堵住。   毕方用灵力链直接锁住了那把枪的扳机和枪口,妖怪局员工上前射出一张网, 这边也彻底解决。   混乱范围并没有蔓延到别墅之外, 整场乱斗在十五分钟内结束。   结束时,别墅内桌翻椅倒,从前门到后门,从地板到窗户, 到处趴着被网住的美食家,狼狈至极。   苏玄和顾朔从屋顶上下来时, 严岳已经在现场清点人数。   三人交换了下目光, 苏玄就知道严岳也想问那个超灵体的事情,摇了摇头,皱眉道:“他自爆了。”   严岳扶了扶眼镜,严肃问:“你不认识他?”   刚才苏玄和那个超灵体的交流,严岳通过监听器全都听到了,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起来,最开始这个超灵体还是所谓的“贵客”, 他们都以为会比较难对付――身份越尊贵, 越有钱, 身上佩戴的武器也有可能越多,他甚至可能直接找个妖怪来当保镖。   却没想到这位“贵客”竟是最先自杀的。   “不认识,”苏玄还是摇摇头,“就算认识,超灵体也可以随便改变样貌啊,他如果改变过长相,那我肯定认不出来了。”   而且……苏玄确认自己在这个时代苏醒的一年多来,从没有遇到过一只超灵体。   这个超灵体认识他,要么是曾经在网络上见过他,要么就是――   一千多年前。   回想起那个超灵体说出的那一句“你变厉害了”,苏玄眸光微闪。   但是不论有再多疑问,那超灵体死都死了……   苏玄皱着眉头不爽地想了半天,看了眼和超灵体一起抵达别墅的那两女一男。   这三人这会儿脸上都是呆滞的,显然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一到这里,连杯茶都没喝上就被抓起来了。   “喂,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超灵体到底是什么身份啊?”苏玄问。   那三人拼命摇头,仓皇道:“我、我们只知道他姓朱,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也只是被叫过来陪他一起参加今晚这场晚宴的,介绍人是李总――”   又来一个“李总”,估计也是位美食家。   苏玄给了严岳一个眼神,看来只能等妖怪局顺藤摸瓜再往下查查看了。   就在这时,他的思绪被客厅那边大叫起来的黄老板打断。   黄老板被灵力网死死压在地板上,像头牛一般哼哧哼哧喘着气。   他已经认命,可是看到苏玄,他心里还是憋屈得紧。   他觉得自己死也要死个明白,涨红了脸问苏玄:“你到底是什么人?!”   今天全程就属苏玄一直主动缠着他――   对了,这个家伙还问他骗了两张名片!   黄老板这会儿终于明白过来这家伙的目的,更是气得吐血!   ――他被人当傻子耍了!   关键是一想到刚才是一个大男人缠着自己发嗲,黄老板就觉得自己都要疯了!他可对男人没有一丁点兴趣!   他非要知道这人的身份不可,等到他哪天能重新获得自由,看他不――   苏玄这会儿才想起自己的伪装还没撤去。   灵力吹散了笼罩在他身上的巫术,他的骨架变得更为硬朗,身上的小黑裙变成了朴素的体恤衫和破洞牛仔裤,那张脸消除了伪装,却是变得比刚才还要明艳。   不着丝毫装点,白皙小巧的脸蛋,自然微红的双唇薄而微翘,鼻梁挺直,一双桃花眼形状勾人,熠熠生辉――简直俊逸绝尘。   黄老板气势汹汹质问到一半,等到苏玄露出了真实面目,他就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苏玄,脑袋里就三个字,他……他可以……   却不想下一秒,这小神仙就踏着牛逼哄哄的步子走了下来。   顾朔本冷冷扫了黄老板一眼,可是见苏玄大摇大摆走了下去,他就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了,不由忍俊不禁。   苏玄走到黄老板面前,叉着腰道:“啊?干嘛?还想等出来后找我报复呢?”   黄老板呆滞:“啊,这,呃。”   他被苏玄的美貌给搞宕机了。   而“小美人”还抖着腿,一副黑/社/会的模样:“有本事来啊?山了个海爱豆娱乐有限公司,你去网上搜搜就能找到我们公司地址,你先别想着报复我了,有本事先打赢我那群小弟再来说!”   他比了个中指。   毕方和夏晏:“……”   严岳友情提醒:“美食家就算刑满释放也要终生佩戴追踪器,如果不想二进宫,那最好还是忍着点暴脾气。”   黄老板:“……”   严岳继续友情提醒:“而且这位是只一代妖怪,不忍着点暴脾气,二进宫事小,一不小心死得太难看事大。”   苏玄抖着腿,说话语气宛如流氓,他比着中指道:“啊?有本事来啊?信不信我把你唧唧踩爆?”   黄老板:“…………”   他告辞,他告辞还不成吗?!   那头,网红名媛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她不甘心地瞪着傅桓郁,尖声道:“我们被抓了,那你爸呢?你爸也是美食家,跟我们在一起混了三年了,不会就因为他戴罪立功,就能一笔勾销了吧?!”   闻言,毕方微蹙了蹙眉。   傅桓郁却是神情淡漠。   而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到,陷入昏迷的蛇妖和戴着手铐的傅俨被从楼上带了下来。   傅俨低着头,形容憔悴,与客厅擦肩而过时,所有被制服的美食家都恨恨地瞪着他,他却视若无睹,只偏了偏头,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傅桓郁。   然而傅桓郁并没有看他,只垂着眸。   傅俨仿佛被刺痛了。   可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论是他们如今的父子关系,还是他今后的人生,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红了眼眶,闭了闭眼,低声地,匆匆地说了声“对不起”,就被妖怪局员工带出了门。   毕方转过头,发现直到傅俨转过身去,傅桓郁才看向傅俨那仿佛老了十多岁的背影。   那种眼神该如何描述?   平静,却似有无数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掩藏在平静之下。   毕方的心脏就像是被扯了一下,他握住了傅桓郁的手,傅桓郁没作声,只将他的手给握紧了。   而直到此时此刻,夏晏才担忧道:“苏哥,毕方哥,你们两个……没事吧?”   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大家这才想起,这两人刚才还干了那杯酒!   傅桓郁脸色微变,问毕方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就算是他,直到现在都觉得身体里那种感觉迟迟没有消退,而妖怪理应更加……   毕方地对周围投以关注视线的妖怪局员工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随后低声对傅桓郁说:“……桓郁,我、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下。”   说出这句话时,毕方又觉得尴尬,又觉得害臊。   傅桓郁一愣,明白过来后神情微敛,对严岳说了句:“我带他去二楼,那几只被关起来的妖怪你们也已经带走了吧?”   都是成年人,严岳也多少明白这两人打算上楼干什么,尴尬地轻咳一声道:“嗯,我们的人不会上二楼打扰,就是这里现在变得有点乱……”   砸坏的家具,脏乱的过道不说,这还能整理,可是破碎的玻璃窗和墙面就……   傅桓郁很干脆:“这些不用你们负责,后续我会找人处理。我先带毕方上去,你们处理完现场后就走吧。”   既然如此,严岳便也点头领了情:“行。”   傅桓郁想了想,又对苏玄说了一句:“……你要是不方便,也可以去二楼找一个房间。”   苏玄还是那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打完那个超灵体后他的两条腿就一直在抖抖抖――不是虚弱的,纯粹是身体里那股感觉太难以言喻了。   苏玄从来没有被任何人伤到头晕眼花过,这次却要因为一杯酒头晕眼花了!   他磨磨牙――   把一场灵力晚宴举办得这么骚,这帮人绝了。   可对于傅桓郁的好意,他只低气压地嘟哝道:“毕方有你可以帮忙解决,我在这里能找谁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傅桓郁闭嘴,直接将毕方带上楼。   严岳则是微妙地瞧了瞧顾朔。   苏玄憋着一股气没处发,无法,只能狠狠吐了出去。   他放下抱胸的双臂,揉了揉额头,声音也终于嘶哑了下来:“严岳,这里没我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严岳谨慎道:“……不用我们送?”   苏玄挥挥手,他现在想一个人冷静一下,跟一大群人在一起只会让他更暴躁。   却不想刚迈出一步就有点踉跄。   身后一双手立刻扶住了他。   苏玄一怔,回过头,看到了“小顾”。   男人定定地注视着他道:“小苏总,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男人的嗓音低沉温柔。   说起来,苏玄今天几次对小顾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开始他摸不清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直到刚才在屋顶,这个男人叫了他一声“阿玄”。   小顾,有点像顾朔呢。   连姓氏都一样。   但到底是不同的人。   苏玄的身体对小顾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微妙感,可是理智又让苏玄清醒下来。   他想了想,回过头,道:“小顾,你是半妖啊?”   男人默了默,道:“对,抱歉,一直瞒着你。”   苏玄挥挥手表示不在意,他又不是小顾什么人,要是小顾瞒着严岳这位领导,那才叫大事,但严岳肯定是知道小顾半妖身份的吧。   苏玄只是有点惊讶,从最开始对超灵体的一击,到刚才屋顶上短暂的战斗,这个男人的表现让苏玄觉得……他有点深不可测。   苏玄竟看不出这个男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少,这才是苏玄真正吃惊的地方,这甚至只是一只半妖。   妖怪局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新人?   可此时此刻他也没力气多深究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小顾,以后不要那样叫我。”   顾朔一怔。   苏玄小声道:“阿玄这个称呼……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我、我跟你还不熟。”   顾朔愕然。   可等到反应过来后,他的胸口便升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些无奈,对于苏玄明明已经如此疲惫又难受,却还记着这件事。   但也有些隐秘的喜悦,只因苏玄到了这种地步,还记得某些称呼,是亲密的人专属的。   想必,他还记着那天咖啡厅里,他们说过的那番话。   顾朔无奈莞尔。   他叹息一声,收回手,温柔道:“好。”   “那么请问,我可以找谁来帮助您吗?在他抵达之前,我会先陪着您。”   苏玄蜷缩了下手指,小声道:“我、我会让我一个朋友来接我,他叫顾朔。”   *   事件的平息,拉开了漫长夜晚的帷幕。   苏玄给顾朔打了电话,之后就在别墅区外的公交站板凳上等待顾朔。   而“小顾”则是坐在他的身边。   苏玄望着已经漆黑一片的天,街边店铺、路灯、车灯,各式各样的光线照射进他的眼底,让他的思维也渐渐混沌。   灵力从最初的狂暴,早已变成了细微的骚乱。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身体状况在好转,恰恰相反,他觉得越来越难受了。   松懈下来之后,深处就像是有一把火,在慢慢地烧上来。   苏玄几次试着控制还是控制不住,只能郁闷地放弃。   他力量再强大,能压制住灵力的暴//乱,却平息不了那细微的小骚动。   而他放弃之后,那把火就一直烧到了他的大脑。   完了。   苏玄望着面前的大街上一辆一辆驶过去的车子,混混沌沌地想,他估计都撑不到顾朔赶来,感觉随时随刻都能被烧晕过去。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一直在看着他。   苏玄有些警惕,他不知道小顾对他是什么心思,这种紧追不放的视线让他有点自我意识过剩。   可同时,理智被烧没了,身体里只剩下本能,苏玄又不怕小顾对他做什么,总觉得,小顾让人很安心。   在双重的思绪交错下,苏玄的眼皮子都快要掀不开。   他听到小顾轻声问:“小苏总,还能撑下去吗?”   苏玄勉强道:“……能,我能撑。”   他心想,不知道毕方和影帝这会儿在干什么。   肯定在亲亲我我。   到底是一杯“chun药”,自然是以这种方式解决最好啦。   就是不知道等到顾朔赶到后,他要怎么跟顾朔开口呢。   顾朔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他突然间扑上去会把顾朔吓一跳吧……   苏玄想着些有的没的,头一点,就垂了下去,又猛地抬起,晕晕乎乎地睁着眼。   身旁的男人叹息道:“别撑了,睡一会儿吧。”   苏玄哑声道:“不行,我要撑到顾朔来……”   “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男人失笑。   苏玄的眼皮又一次闭了上去,头一点,垂下。   他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却包裹住了他。   他被人拥抱住了。   随后,小顾那略显低沉的嗓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苏玄最为熟悉的温柔嗓音。   那道嗓音温柔道:“阿玄,我们回家吧。”   ……   在那稍显漫长的回程中,苏玄曾醒过来一次,看到身旁驾驶座上熟悉的俊美男人时,便安安心心地捏着对方的衣角,坠入了短暂的梦乡。   他梦到了顾朔。   他们两人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一条长街,两旁不是叫卖的贩子,便是酒肆、香铺等各种店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趴在一家茶楼的二楼栏杆边,炽烈的太阳晒得他脸颊发烫。   他嘴里咬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望着底下的长街,于这繁华的京城闹市中,思忖着他怎么才能替阿娘招揽来更多的客人,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呢。   想着想着,视野之中,底下有一顶轿子经过。   轿子外观特殊,庄严贵气,想必出自某大户人家,只是苏玄不认识,而他便发着呆,看着轿子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小厮一溜烟跑进了沿街的某家店铺,大概是要帮忙采买些什么东西。   路过的行人当中有不少对这顶轿子投以目光,一些小娘子更是面露娇羞,眼波潋滟。   苏玄继续发呆。   一阵热风袭来,卷起轿子轻掩的帘。   这一刹那,男人的侧脸径直映入了苏玄的眼中。   苏玄微微一顿。   那轿中男人脸色略有苍白,却依旧面若冠玉,俊美如天上星辰。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然而即使毫无表情,那安安静静的一张侧脸,依旧恍若一幅美画。   苏玄嘴中的草掉了,风溜过了,轿中的男人突然握拳抵唇,轻咳起来,而帘子便也随之落下,遮挡住了苏玄的视线。   一只乌鸦飞到了他的身边。   苏玄看着底下的那顶轿子慢慢离开,震惊道:“那美人是谁?”   这只乌鸦不似其他妖怪,不用将头变成人形,便能开口说话,只是嗓音粗嘎,略显伤耳。   乌鸦“嘎嘎”道:“嗯?这是顾府的轿子,你说的美人……难不成是指顾三郎?”   苏玄来了精神:“顾三郎又是谁?”   乌鸦道:“顾三郎,就是顾揽玉啊。”   “舅舅是当朝阁老,母亲是与那位阁老最为亲近的妹妹,当年嫁了一个不知来路的男人,据说还为此好生闹了一番,可到底是家中爱女,最终家里人还是对她妥了协,所幸那男人不知怎的又得了圣人的赏识,封了官,设了府,如今倒也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那顾揽玉,更是顾府生得最为俊俏的郎君,自小便天资聪颖,天赋绝伦,甚得阁老,甚至是宫中圣人的喜爱。京城里有不少小娘子盯着他呢,按着猜想,这顾三郎理应也该早早地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可惜……”   苏玄好奇道:“可惜什么?”   乌鸦遗憾道:“可惜,顾三郎患有怪病,自十岁那年便常年卧床不起,据闻如今虽已调养好不少,身子骨却依旧不如常人,京城里最厉害的大夫都道他活不过二十六,入朝为官更是再无可能。”   苏玄一怔。   乌鸦叹息道:“这好好的郎君啊,可惜,可惜了。”   ……   苏玄又模模糊糊梦到在一个夜晚之中,他不知为何被牵扯进了一起事件里头,被人带进了一个地方。   那堂上坐着一个人,苏玄没看清,就被押着他的人按到了地上。   押着他的人五大三粗,他则暴躁不已,费了老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的暴脾气,没在这些人面前直接变成原形,把他们全部摁趴下――   但他们要是敢冤枉他,对他用刑,或是杀他的头,那他绝对要这些人好看!   气呼呼想完,苏玄就猛地扭转脑袋,想瞧瞧堂上坐着的这位“老大”是什么来头。   可一看过去,他就懵了。   座上那美人就如初见般脸色苍白,却也依旧眉眼如画。   他轻咳一声,喝了口热茶,便眼眸微转,看向了他,那双黑眸中明灭着烛光,就像是夜空中闪烁着星辰。   温其如玉,郎艳独绝。   苏玄睁圆了眼睛,呆若木鸡。   目光中有吃惊,有不解……还有再次相见时依旧忍不住显露出来的惊艳。   美人碰触到他的目光,顿了顿,挑起了眉梢。   他似对苏玄产生了些兴味,开口,嗓音温柔悦耳:“你认识我?”   苏玄傻傻地脱口而出:“认识……你是顾揽玉!”   闻言,男人却是轻笑。   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道:“那你又是谁?”   “你是妖怪吗?”   男人只是薄唇微勾,那简简单单的温柔一笑,却是让苏玄心口一阵狂跳。   他像是看到了三月桃花,又像是看到了山间暮霭,这一瞬,简直耳朵发烫,大脑一片空白。   绝了绝了。   苏玄呆呆地想,顾三郎不是病秧子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是这帮人的老大呢?   早知道这群人的老大是顾揽玉,他还乐得被抓呢!   苏玄咽了咽口水。   开口时,却是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乱转,小声道:“我、我才不是?”   男人忍俊不禁,黑眸戏谑:“是吗?”   苏玄头皮发麻:“是、是的?”   堂上堂下,一个莞尔,一个心虚。   周围一群人则是对这情形一脸懵逼,摸不着头脑。   苏玄悄咪咪想,顾揽玉好看归好看,但感觉似乎有点危险……   但是但是,也是真的好看啊……   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如此想着,他便听到男人轻笑着问:“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苏玄心一跳,下意识道:“我叫苏玄……”   “苏玄。”   男人的唇齿间,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   梦境扭曲,旋转,变成了色彩纷杂的一团旋涡。   漩涡携卷着一切,从苏玄的脑海中迅速消失。   转瞬之间,苏玄的脑海中只剩下了那一晚,男人坐在堂上,被烛光映照着脸庞的那一幕。   烛火带着些暖意。   男人的笑容轻轻浅浅,亦带着苏玄往后漫长岁月中始终最为喜欢的温度。   他轻轻念道:“苏玄。”   那亦是苏玄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第二次的相见。   却是第一次的相识。   这一幕,还有这一声轻喃,足以让苏玄铭记一辈子。   然而这一切,最终也被旋涡给带走了。   苏玄的心中涌现出一股惶恐,他想去追,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那一切却如同沙子一般,全都从他的指缝间漏走。   直到最后,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心中却一直喊着那个名字。   顾揽玉,顾朔!   阿朔……   “……阿朔!”   苏玄伸手,猛然抓住了什么。   他骤然睁开眼,回归了现实――   映入眼帘的是昏黄的灯光,和蹙眉注视着他的顾朔。   苏玄拼命地喘着气,冷汗沁了满身,脸色苍白,瞳孔震颤。   他的手微微发抖,正紧紧攥着顾朔的衣服。   顾朔搂着他,轻抬着他的脸查看着他的情况,蹙眉道:“阿玄?阿玄?你做噩梦了吗?”   他们刚刚抵达公寓。   他刚把苏玄放到床上,苏玄突然间就挣扎了起来。   那一瞬,他身体里的灵力甚至差点又要暴//乱。   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听到顾朔的话,苏玄却是满脸茫然。   他尚且喘着气,可刚刚梦到什么,却忘了。   只依稀记得,好像和顾朔有关。   苏玄的喉结滚动。   他紧紧抓着顾朔的衣服,目光微转,看了看四周,哑声道:“我、我们回来了?”   “对,回来了,在我这边,”顾朔定定地看了苏玄几秒,伸手捋了捋因为汗水而粘在了苏玄额前的碎发,问,“阿玄,你真的没事吗?”   苏玄平复着呼吸,迟钝地摇了摇头:“就是做梦了吧……”   见苏玄想不出所以然,顾朔顿了顿,也只能作罢,起身道:“我先去给你倒一杯水。”   苏玄却心里一紧,一把将他拽了回去。   顾朔一怔,等到回过神时,苏玄已经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了他的肩上,闷闷道:“我不要喝水。”   苏玄的心脏还跳得飞快,这一刻,他几乎像是怕顾朔被什么东西带走一般,紧紧抱着他。   苏玄少有这么不安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只想把顾朔攥在手边。   他可以什么都不干,只要顾朔现在陪着他就行了。   苏玄的不安,顾朔感受到了。   他微微凝眉,沉默片刻,问:“真的想不起来梦到什么了吗?”   苏玄摇摇头,低低道:“想不起来了……就觉得难受。”   想不起来,那就没有办法了。   顾朔叹息,想了想,道:“我听到你喊了我的名字。”   苏玄一颤。   顾朔缓缓道:“阿玄,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一刻,苏玄睁大了眼睛,愕然于顾朔与他之间默契的同时,亦觉得一股酸胀感涌上了胸口。   他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毕竟他连自己做了什么梦都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他是想听到顾朔这句话的。   这句话让他感到心酸,也让他感到心安。   “阿朔……”他低低地喃喃着。   这个男人,怎么就是总知道他想要什么呢。   顾朔不再多问,只反拥住了他。   苏玄躺在床上,而顾朔坐在床边,两人便以这样的姿势拥抱在一起。   顾朔一下一下顺着苏玄的背脊,安抚着他,好像拥有无比的耐心。   卧室里一时悄然无声。   过了很久,大概足足有半个小时吧。   在顾朔近乎呵护的安抚之下,苏玄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顾朔察觉到动静,抬起手,轻轻揉着他的脑袋,提了个话题,试图让苏玄更放松一些:“我接到你的时候,你睡着了。”   苏玄的脑子还有点混混沌沌,听到这话,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蹭蹭顾朔的肩膀。   这会儿放松下来,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糟心事,苏玄又觉得累又觉得委屈。   ――都是那帮美食家害的!   ――都是那杯酒害的!   他会做奇奇怪怪的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从深渊水潭里捞上来的似的,一定也都是那杯酒搞的鬼!   他堂堂一个一代妖怪,竟然被一杯酒整这么惨。   想到这,苏玄就无比委屈地把顾朔抱得更紧了。   顾朔察觉到苏玄的反应,只也跟着将他搂紧。   他没有再问和梦有关的任何事情,语气温柔地在苏玄耳边说:“很累吗?”   苏玄重重点头,带着点鼻音:“嗯,累死了……”   顾朔轻轻吻他的耳朵:“那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早上起来我给你做早饭。”   苏玄一颤,抬起头,眼巴巴地瞅了瞅他。   顾朔与他鼻尖相碰,看着他笑。   苏玄心中那一团说不清楚的郁气好像也随着这个笑化开了。   顾朔对他也太好了,苏玄心想。   温柔得简直不像话。   于是郁气化开了,甜意又泛了起来。   眼看着苏玄重新打起了精神,一双漂亮的眼睛也再次变得亮闪闪,顾朔终于放了心,温柔问:“那明早想吃什么?”   苏玄仰着脸,专注地注视着他:“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顾朔笑:“那就煎饺吧。”   苏玄:“好。”   顾朔:“再煮两碗馄饨。”   苏玄:“好。”   顾朔又碰了碰他的唇,轻声道:“真的不要喝水?”   苏玄摇摇头。   呼吸缠绕间,他想起了还未解决的某件事,红了脸,小声说:“我、我不想喝水,想、想干点别的……”   顾朔眸色变深。   他扬起唇,明知故问:“什么?”   “……”苏玄低头。   毕竟,那杯酒带来的影响还没消除呢。   苏玄非常小声地说:“阿朔,亲亲我吧。”   *   这一晚,许多人一夜未眠。   有些是因为接连不断的工作,譬如妖怪局的全体员工。   某栋别墅中的两人则是因为一不小心把一把火烧得太旺,直接失了控,细碎的声响直到天明才堪堪停歇。   苏玄和顾朔则也没好到哪去。   苏玄本想着那什么药当然只能靠男朋友压啦,可他想得也太简单了,男朋友真的上场了,别说压火气,没直接理智烧断已经不错了。   两人吻着吻着就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乱。   顾朔的吻一路从苏玄的唇移到了他的脸颊,耳朵,再顺着耳朵下移。   苏玄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窝里,微微打着颤,有些失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朔好像也有点失控……   最终,两人没做到最后,但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也都做了。   苏玄甚至是被顾朔抱进浴室的,他压根没了力气,由着顾朔替他洗干净擦干净了,才又昏昏欲睡地被抱回到了床上。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顾朔将他抱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晚安,阿玄。”   *   第二天早上,苏玄被一阵手机震动声吵醒。   他浑身酸痛,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眼睛也不睁地随手一按就接了电话,放到自己耳边。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   苏玄:“……?”   苏玄开口,嗓子哑得要命:“喂?哪位?”   那头,陆饕抹了把脸道:“是我,阿玄你……还不回来呢?”   苏玄“唰”一下睁开眼,直愣愣瞪着墙面。   随后敲门声响起,他扭头一看,顾朔笑着斜靠在门边,道:“醒了?”   这一幕过于似曾相识。   只是当初苏玄在这张床上过了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睡衣。   今天醒来时,他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只穿了条小内裤。   崭新崭新的,顾朔不知道何时准备好的小内裤。   苏玄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登时脸羞了个通红。   ……他难为情地缩进了被子里。   顾朔发出轻笑。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忍俊不禁道:“阿玄,你在害羞什么?”   苏玄就是害羞了!   毕竟可是人生头一次呢!   他躲在被子里,想当一只缩头乌龟。   顾朔哄道:“乖,早饭已经做好了,起床洗漱一下吧。”   顾朔轻轻扯了扯被子,苏玄便顺势稍稍露出来了一些,露出了一双水润的桃花眼,瞅着顾朔。   明亮,闪烁。   顾朔觉得可爱,没忍住,俯下身去。   苏玄乖乖闭了闭眼。   男人温柔的唇便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轻轻一下,便移开。   苏玄复又睁开眼,眨了眨。   顾朔笑问:“是要我抱你起来吗?”   苏玄:“!”   他终于扭扭捏捏爬了起来,然后蹭着蹭着又蹭到了顾朔怀里去,嘀嘀咕咕道:“你别一直看着我……”   再看下去,不止他的脸要红,浑身上下都要红透啦!   顾朔失笑:“一边主动来抱我,一边说这种话?”   苏玄:“那是――”   手机里发出木然的声响:“那个,请问可以不要就这么忘了我的存在吗?”   苏玄被吓了跳,这才想起来老爹的电话打了一半呢!   他连忙把手机抓回来放到耳边,轻咳一声,心虚道:“呃,我在,老爹,怎么啦?”   陆饕木然道:“我昨天听严岳说你们那边结束了,你和毕方出了点状况,所以全都被男、朋、友领了回去,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个男朋友,也许是隔壁的男朋友吧,反正我也不知道,我也不好问――”   苏玄:“……”   他被念叨得越来越心虚。   陆饕继续木然地说:“然后我就想到了今天早上我差不多总能来打个电话问了吧,所以我就打过来了――所以就算是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我还是打扰到你们了吗?”   陆饕的灵魂质问让苏玄捂脸:“没有、没有打扰……”   陆饕:“那你还下得了床吗?”   苏玄:“下得了、下得了……”   陆饕:“那就好。”   美食家案件处理完毕了,可留下来的烂摊子还有许多需要处理。   妖怪局那边自不必说,训练营那边也乱成了一锅粥,需要重新整顿。   莫名其妙延期录制,粉丝们自然也非常不满。   苏玄的微博底下涌入了很多温鱼的粉丝,这些粉丝们着急地问他训练营那边到底怎么了,温鱼有没有受伤,在他的微博里等了一整个晚上,苏玄也是直到这会儿才有功夫回复,安抚她们。   温鱼可好着呢。   而等到苏玄吃完了男朋友的爱心早餐,一想到自己要去公司,他突然就……不想动了。   好不容易兽魂苏醒后奋起了将近两个月,一朝陷入温柔乡。   苏玄简直想赖在男朋友的怀里一整天。   貔貅的兽魂在这一刻悲痛地举起了白旗。   然而从此君王不早朝是不可能的,顾朔也捏捏他的鼻子,提醒他该去上班了,苏玄抹了把脸,哼哼唧唧又索了个吻,才蔫头蔫脑地去了隔壁,换了衣服后,和陆饕一起去了公司。   A势传媒那边动作很快,把第一次公演重新录制的时间定在了一周后。   至于四百张入场票如何派发,他们的做法是一一致电询问那天来现场的粉丝,是否要来观看公演重录。   要,那票就重新给到这部分粉丝手中。   不要,那么上一张票的钱,他们会退给粉丝。   结果大部分粉丝都是要的――那是自然,大部分观众都没有了那天真实的记忆,当然什么都不怕。   至于天花板――都有过前车之鉴了,A势传媒总不可能再给他们来塌一次吧!   于是四百号人又轰轰烈烈组织起应援来。   然而广大网友没想到的是,就在公演前一天,《爱豆强势逆袭》节目组官方微博发出公告,表示李云霄退出比赛了。   粉丝们惊愕的同时,某个论坛突然爆出了一则八卦。   李云霄早先做小三,爬床公司太子爷,逼退了基佬太子爷的前男友。   那太子爷前男友本是一名非常厉害的舞者,在华样娱乐做舞蹈老师。   被李云霄逼离职之后,他失业半年……然后被山海娱乐聘用了!   温鱼现在的老师就是他!   华样娱乐在圈内是什么地位,这则八卦的程度无异于一枚炸弹。   炸得全网的人措手不及的同时,大家也把懵逼的目光,投注到了山海娱乐上。   ……不是他们说,怎么感觉什么奇奇怪怪的八卦都和山海娱乐有关啊! 第46章   关于李云霄为什么突然就退出了比赛, 苏玄他们倒也不是猜不到原因。   ――大概是忍受不了那股羞耻感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什么极品事情都干过了,可临到头来, 她还是会为自己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耻啊。   至于论坛上的帖子是怎么回事,陆饕也向原雀打探了下。   原雀堂堂一个A势传媒总裁当然是不关注这些八卦的,可老爹感兴趣,他当然会去调查得清清楚楚。   原来李云霄主动退出比赛后,心里始终存着股怨气,回到公司后就找太子爷哭哭啼啼,当时一位秘书还在一旁呢。   结果太子爷心不在焉的, 还有意无意问起了关于温鱼的事情――谁知道他到底是想问温鱼还是想问沈赢, 反正李云霄直接炸了。   那之后,秘书就被赶出了办公室,可办公室外所有人都听到,李云霄疯了一样在太子爷办公室大吼大叫了半天, 什么“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是不是还想着他”“我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   太子爷沉默半天,说了句“你变成这样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吧”之后, 办公室里安静了会儿, 就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太子爷的怒斥声――   紧接着太子爷就让人进去把她撵出来了。   原来李云霄砸了玻璃杯,还砸到了太子爷跟前,破碎的玻璃渣把太子爷的脸都划破了一道。   李云霄被撵出来时头发凌乱,眼充血丝,似人非人,当时在总裁办的人全都围观到了,想瞒也瞒不住。   于是这消息又很快传遍了公司上下, 曾经似真似假的八卦, 这下都得到了确切的证实。   不知道李云霄曾经得罪过的哪位人士, 就上网来匿名发帖了。   仅仅一个晚上,熊熊的八卦之火由论坛烧到了微博。   广大网友自然非常震惊,毕竟原先李云霄还是《爱强》这一届的种子选手呢,备受关注,结果竟然爆出来这么大一个瓜。   李云霄粉丝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他们又是控评又是反驳,拼命地洗广场,可这次的锤太实了――论坛爆料那人直接放了公司群内的聊天记录和李云霄从太子爷办公室里披头散发,满脸戾气走出来的照片,锤成了这样,粉丝再怎么洗都是白费力气。   于是李云霄的粉丝崩溃了,热搜广场重新被吃瓜网友占领。   “卧槽去补了瓜,整一个精彩了得。”   “……我一直觉得李云霄挺可爱挺乖的,我眼瞎了,这也太恶毒了吧?”   “我来给没吃完整瓜的姐妹科普一下:太子爷前男友原先是华样娱乐舞蹈老师,平时上下班装扮都挺正常,但私底下喜欢化妆,有时候甚至会穿女装,其实这种癖好放舞者圈也没什么奇怪的,好几个有名的豪爵男舞者也都是gay,喜欢化妆,喜欢高跟鞋,但普通人可能接受不了吧,所以沈老师平时也有所顾忌。   结果李云霄这疯子做小三爬了太子爷的床之后,找人在整个公司散布了沈老师的‘人妖照’(之前都是传言,现在论坛里有人扒出来了,就是李云霄助理干的),搞得人家沈老师上下班都要被全公司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然后沈老师迫不得已只能离职了[微笑]”   “卧槽我吐了李云霄恶心,华样娱乐太子爷也恶心!”   “刚去搜了下,李云霄以前也没少作妖啊?”   “我刚去看了眼,沈赢从华样离职之后还和徐茉莉一起吃过饭拍过照,师徒两人感情蛮好的,结果同一个团的李云霄竟然干这种事……活该她糊!”   “我去看了下沈老师的照片,我靠这化妆技术绝了,求出美妆教学视频_(:з)∠)_”   “沈老师失业半年后竟然跑去山了个海,这什么缘分……”   “不愧是我喜欢的山了个海!”   “话先别说那么早,也许山了个海原先并不知道沈老师的事,现在知道了不一定接受得了emmmmm”   沈赢其实从未想过这件事还会有被翻出来重谈的那一天。   关于这件事,他最担心的无非是训练营那边李云霄会对温鱼使绊子,可如今得知温鱼没事,那他也就安心了。   至于网络上网友们为他进行的声讨,他其实并没有特别激动――没有被人维护同情后的委屈与庆幸,也没有看到李云霄被人人喊打时的兴奋与痛快。   当初他被交往了整整三年的男友分手,分手后得知对方已经和李云霄在一起半年,还没来得及缓和好满心的难过与失望,私人照片就莫名泄露,传遍公司上下。   他每天上下班都要被同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曾经交好的几个同事也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而他还要看着李云霄在自己面前转来转去,一口一个笑眯眯的“沈老师”,那笑容中带着得意与畅快。   于是沈赢辞职了。   辞职后才得知,他的照片是被曾经与他关系最好的同事,偷偷解锁手机拍了照,偷走的。   而那同事,也是被李云霄授了意。   沈赢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试着去找工作,却发现自己开始害怕,也开始抵触。   他还能信任任何一个人吗?他还敢交朋友吗?   诚然工作不是拿来交朋友的,可是如果在工作中没有任何能让他放下心来交往的人,那这份工作又会做得多痛苦?   可他这样的人,真的还能交到朋友吗?   当初他为了世人的眼光而克制自己的本性,试图做一个“正常的男人”,可结果是一旦看到了真正的他,那些当初所谓的好朋友都开始对他退避三尺。   而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却还是要被人扒光皮,扔到太阳底下,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那他压抑本性的意义是什么?他还有必要这样压抑下去吗?   ……那是沈赢最痛苦的一段时光。   每天他都在反复问自己这些问题,当点开招聘网站时,他看着那条条目目的招聘启示,却满眼呆滞,根本无法点击“投递简历”,走出这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需要怎样一个契机,才能彻底改变这段陡然走入了灰暗的人生。   ――直到他看到了苏玄发布的那条招聘广告。   那奇奇怪怪的招聘内容中,一条“只要来工作,有啥生活困扰都给你解决”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多么荒唐,多么奇葩。   可沈赢被酒精麻木的大脑却忽然想着,试试吧,不然难道真的要在家里宅一辈子吗?   ――如今想来,他那浑浑噩噩的大半年,也许真的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改变一切的契机。   那根稻草递到了他的眼前。   他抓住了。   ……   直至现在,他早就已经走出了那段最痛苦的时候,心境达到了最为平静的状态。   因此看到网上这些事情,他的内心也没什么波动。   ――每天练练舞,晚上跟祁寒雨还有老李他们一起钻研钻研化妆和演戏不好吗?他为什么还要浪费心情去关注李云霄和劈腿前男友?!   山了个海全体员工的画风也非常统一,看到这些八卦后,没有一个人追问他和李云霄太子爷到底发生了啥,全都在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祁寒雨很有危机感:“沈老师你要去拍美妆视频吗?你要是开始做美妆视频up主那是不是就没空来帮我们化妆了?!我不要!”   夏晏:“这个热搜一上,估计会有很多公司来打探沈老师的出路吧……”   苏玄一个激灵,跳脚道:“什么?这可不行,沈老师是我们的!沈老师,这样,我做主,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夜宵摊终身免费客户!”   祁寒雨拍桌而起:“什么,我们夜宵摊还有这种会员制度的吗?那我也想要!”   陆饕:“寒雨你先坐下说话。”   宗宁:玩手机.gif   沈赢喷笑了。   大家七嘴八舌,各说各的,沈赢却忽然想起了微博上一些网友对他今后在山海娱乐处境的担忧。   和这样一群人在一起,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沈赢偷偷背过身,拿起手机,调整到自拍模式,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一张照片上传到微博上,瞬间便有了几千的阅读量。   照片中,他化着美美的妆,俏皮地单闭着一只眼,比着剪刀手。   他的身后,一张长方形办公桌,五个人乱七八糟地坐着。   陆饕手忙脚乱按着祁寒雨的背想让他坐下。   祁寒雨双手拍着桌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玄。   苏玄正在一张纸上严肃地写着“山海烧烤终身免费”几个字,仿佛要现场手工做一张尊贵会员卡。   夏晏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玄写写画画。   宗宁坐在最角落,面无表情玩手机。   沈赢写道:   “大家不用担心,我们很好哟。”   *   《爱豆强势逆袭》第一次公演重录非常顺利。   这次苏玄手头忙着,只让毕方去看了看。   李云霄的突然退出并没有影响到温鱼那个小组,那一组全都是实力强劲的选手,临时调整part和队形难不倒她们。   最后她们依旧顺顺利利拿到了dance组第一名,温鱼跟徐茉莉的单人得票数更是并列全场第一,观众哗然。   另一头,妖怪局通过苏玄明确拿到的那两张名片,和后续的审问,顺藤摸瓜,在A市又抓到了一批美食家,也找到了那位所谓的李总。   李总是某大型金融企业老板,被抓的时候正在跟小三开房上床,他懵逼地被带到了局里,却是一问三不知。   他确实是个美食家,至今已参加过不下十场灵力晚宴,“朱先生”也确实是他介绍过去的,可是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朱先生”是谁,更不知道超灵体是什么。   他只是想讨好一位赵董,才会帮忙穿针引线罢了。   于是又出来了位“赵董”。   而这位赵董,等到严岳他们找到时,已经脑溢血身亡了。   时年六十岁,和妻子离婚多年,所以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觉,半夜突发疾病身亡也没人发现,直到第二天早上保姆敲门。   排除了他杀原因,赵董的家人很快就安排起了后事,而他们对于妖怪、美食家,也是全然不知。   线索自此就断了。   苏玄有点不爽。   虽然据说那位赵董平时就有三高,突发脑溢血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可是真的这么凑巧吗?妖怪局找到他了,他就死了?   可如果真的是有人作祟,那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又在哪里?   无解。   苏玄气了半天,也没什么办法,严岳只说美食家案件他们会继续查,如果哪天又有线索了,会通知他。   另外,这次被抓的这批美食家当中,就属那个叫肖叶的女人最为配合,提供了最多的线索。   这个女人在成为美食家的三年以来,竟一直留着各方的线索,   参加灵力晚宴时,她能不眨眼地吞食妖怪;被抓了,她手中的所有线索也就成为了她的筹码,能让她得以被从轻处理。   冷漠,又精明,让严岳都感到了不适。   ……可反转又来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肖叶提供了大量线索,之后会被从轻处理的时候,她的继子继女发现了她藏在了某间公寓,至今还隐瞒着妖怪局的三只妖怪。   ――没错,尤迟那天经历了那一场乱斗,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就怀疑人生了。   他也没机会和夏晏多交谈,回家后冷静了半天,又思考了下从认识肖叶以来这个女人一连串奇奇怪怪的举动,忽然之间就抓到了什么线索。   彼时他和尤笑笑的父亲还在为肖叶被抓的事情而感到莫名其妙,大发脾气,他们俩却是一路摸查到了肖叶以他人名义买下的一间私人公寓,想办法闯进去之后,就看到了三只妖怪――   她贼心不死,想留着这三只妖怪,等出来后继续吞食呢!   这一下,肖叶的罪名就又重新加了回去。   得知消息的当天,她面无表情地盯了审问人员半天,突然之间就闭上眼,倒了下去――直接气到昏厥。   那天刚好也是苏玄为了美食家案件最后一次跑妖怪局,夏晏不知怎么的,忽然主动要求跟去。   到了那里后,两人就碰上了刚从里头出来的尤迟和尤笑笑。   兄妹俩正在聊着什么,看到夏晏时,尤迟一怔,而尤笑笑脸一红,激动道:“啊!夏晏小哥哥!”   她已经知道夏晏的妖怪身份了,那天毕竟还是她去为夏晏送了衣服的呢!   夏晏本来只是想来了解下肖叶的情况,毕竟这也关系到尤迟和尤笑笑今后的生活,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本人,一时有些尴尬。   ……那天事发突然,他什么都来不及解释,走的时候也是稀里糊涂就上了妖怪局的车,等到回到公司了,才想起尤迟。   ……可尤迟没法消息给他,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实不过是两人都不知道要发什么罢了。   而此时此刻,两人看着彼此,也是别别扭扭,你一眼我一眼,却就是张不开嘴。   尤笑笑看看亲哥,看看夏晏,茫然道:“……你们干嘛?”   苏玄雷达很灵敏,立刻就朝尤笑笑招招手:“来来来,我们来聊聊,那个,你知不知道我们夜宵摊有终身免费会员?”   尤笑笑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她震撼道:“什么,小苏总你们那还有这种会员制?!怎么才能达到啊?”   苏玄:“咳咳咳,其实很简单,成为家属就有机会……”   尤笑笑:“???听起来一点都不简单,我要怎么成为家属?!”   苏玄:“所以我让你先跟我过来……”   ……于是人就被苏玄勾搭到小角落去了。   这头只剩下了夏晏和尤迟两个人。   尤迟眼巴巴地瞅着夏晏,夏晏也是尴尬地目光乱转。   尤迟最先开口,他低声道:“夏晏,你今天过来这边是因为担心我吗?”   夏晏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尤迟又靠近一步,看着他,小心翼翼道:“这几天我很担心你,也一直在想你,但是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话。”   夏晏低下头。   尤迟咬咬牙,道:“你那天变成猫的时候……看到我的手机桌面了吧。”   夏晏耳朵泛红。   尤迟盯着他那红红的耳朵尖,喉结滚动了下,道:“其实关于当初分手的事情,我可能一直没跟你说清楚。那时候我总觉得你好像瞒着我很多事情,不管是我问起你家里人,还是问起你经常提到嘴边的‘苏哥’‘老爹’,你都说得很含糊……我就觉得你有很多秘密,不肯告诉我。”   夏晏怔忪地抬头。   他和尤迟交往的时候,确实曾被尤迟问过这些问题。   只是当时他和尤迟才交往没多久,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把一切托盘而出。   他含糊地将问题一笔带过,以为尤迟应该什么都察觉不了,没想到尤迟看起来粗心大意,实际上竟什么都藏在了心里。   而此时,夏晏也清楚回忆起来,他们分手当天,正是尤迟说了一句“你家到底住哪儿啊,明天你要是想回去,我送你啊”,而他下意识地拒绝了,紧接着尤迟沉默片刻,便彻底爆发。   尤迟问他到底是不是真心跟他交往的,还是只是跟他玩玩,亦或者是觉得他哪个地方做得不好――夏晏莫名其妙,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搞得有点恼火,两人就彻底吵开了。   结果到头来分了手,夏晏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此刻,尤迟蔫头蔫脑道:“对不起,我那天其实没跟你把话说清楚,吵完之后冷静下来我就后悔了,但是发现你竟然真的不理我了之后,我就……”   就又气了。   然后,他近乎是赌气似的远离了夏晏,当时他其实没想后果,结果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恍然发现,他这样,好像算是跟夏晏真的分手了?   简直糊里糊涂。   尤迟又懊恼,又失魂落魄。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夏晏会厌烦他也是正常的。   后来他从热搜上发现夏晏竟然签了个什么娱乐公司,而那什么苏哥老爹好像都是公司里的人,他们像一家人一样相处已久――夏晏当初瞒着他的,就是这些吧。   可明白了这点,尤迟又更加不解了――这些事情,夏晏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尤迟觉得自己好失败,谈了个稀里糊涂的恋爱,分了个稀里糊涂的手,结果到现在,他都对前男友念念不忘,满心难过。   他从没和别人提起过,其实最近这半年来,他老是做梦梦到夏晏,还总是恍恍惚惚想着那天晚上要是没吵那架就好了,他想着这些想到了魔怔的程度。   也是因此,那天当他怀里的小白猫变成了赤luo裸的夏晏时,他以为自己真的疯了。   可是他没有疯。   夏晏是妖怪。   这才是夏晏当初无法对他坦白的真正原因。   ――这种事情,换成谁肯定都会很难开口坦白的啊!   尤迟后悔死了,而此时此刻,他亦紧紧地瞅着夏晏,希望他注视着自己,希望他对自己说一句话。   夏晏听了尤迟一番话,有些愕然,也有些心情复杂,到最后,他张了张嘴,低着头,闷闷说了句:“对不起……”   他不知道尤迟私底下竟然这么介意。   他当初是不是该早点跟尤迟坦诚?   尤迟见状,眼巴巴道:“夏晏,那、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夏晏一颤,迟疑。   尤迟简直想剖心剖肺:“我这大半年来真的想了很多,以前的我确实太幼稚了,心里有疙瘩都表达不清楚,你会烦我也是正常的――”   夏晏下意识道:“我没有烦你,我只是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尤迟哑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啊,我一直喜欢你,我、我还想……我还想再看你变一次小猫!”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小声。   夏晏脸一红,正儿八经的一个妖形,竟被尤迟说出了几分羞耻感!   对于复合,夏晏说没有半点心动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当初也是真的喜欢尤迟。   他喜欢尤迟的阳光帅气,也喜欢尤迟的单纯与热忱。   可到底是分过一次手,夏晏也有些纠结,他迟疑道:“……但是我就快出道了,我可能没太多时间谈恋爱。”   “出道?”尤迟一怔,“你要正式以爱豆的身份出道了吗?”   “不是,我给《说唱你最行》节目组发了邮件,如果节目组审核通过的话……”   尤迟一愣:“啊,我也给这个节目组发了海选视频。”   夏晏也愣住了。   两人懵逼地看着彼此。   恰在此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下。   两人低头一看,各自收到一封邮件,而邮件寄件人是……   苏玄正在和尤笑笑侃天侃地,侃得尤笑笑头晕眼花,忽然之间就听夏晏惊呼道:“哥!我通过《说唱你最行》海选了!”   苏玄登时如遭雷劈,转过身呆滞道:“什么?”   夏晏激动地冲到他面前,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让他看那封邮件:“是《说唱你最行》节目组发来的,让我一周后去参加节目录制!”   尤迟也震惊道:“我也过了,夏晏,我们能一起去节目了!”   苏玄恍恍惚惚:“啊?什么?为什么还有你的份?”   尤迟道:“呃,因为我向来爱好广泛,小时候喜欢cosplay,初中喜欢缝纫,高中喜欢种田,大学喜欢钓鱼,最近又爱上了rap……”   苏玄继续恍恍惚惚:“夏晏,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跟这种奇葩熟起来的?”   夏晏:“啊,大一的时候,我和他同在一个钓鱼社团……”   因为,他喜欢鱼。   苏玄:“…………”   这也行?   我输了,还是你们厉害。 第47章   夏晏要参加《说唱你最行》的消息一传出去, 一众粉丝都呆滞了。   有粉丝来苏玄的微博底下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们不是一家爱豆公司吗?”   ……怎么除了温鱼小姐姐,其他一个两个的都不务正业,夏晏竟然还要去当rapper?!那个温温柔柔, 漂漂亮亮的夏晏!   简直无法想象他唱Rap是什么模样!   他们一直都以为他应该是男团vocal啊门面担当之类的啊!   ……别说粉丝无法想象, 就连苏玄他们也无法想象, 至今为止, 他们只听过夏晏的喵喵rap罢了……   苏玄回公司后呆滞了一个下午。   就算他已经向妖怪局发出小妖怪招聘启事了,可他到底还心里悄咪咪想着,如果夏晏没能上去节目,也许也许,他还能回来做//爱豆呢……   然而……夏晏竟然成功了?!   苏玄颤抖, 他颤抖地给严岳打了个电话,问他的小妖怪招聘进度怎么样了。   严岳沉默半天, 说道:“……目前还没人应聘。”   苏玄颤抖得更加剧烈,不肯相信:“怎么可能?我们公司现在这么有名气,怎么会没有妖怪愿意上岗?!”   严岳:“因为他们回去了解之后觉得又要当爱豆又要晚上卖烧烤偶尔还要接任务简直太累了貔貅果然不是人。”   苏玄:“…………”   苏玄挂断电话,两眼放空,怀疑人生。   陆饕看苏玄整个人已经灵魂出窍,按住苏玄的肩膀摇晃道:“阿玄,你换个角度想想,要是夏晏真的红了,赚的钱也不会少啊!”   苏玄一抖, 咽了咽口水, 及时清醒了过来。   ……没错, 他们的根本目的是赚钱, 爱豆能赚钱, 做Rapper也能赚钱……虽然夏晏看起来不像个rapper, 可他到底凭自己的真本事通过海选了,这、这说明他还是可以的啊!   苏玄打起了精神来,眼巴巴看着夏晏期待道:“那,夏晏你第一期节目的歌准备好了吗?”   夏晏握着小拳头,兴冲冲道:“已经有一点灵感了,在节目开始前完成应该没问题!哥,你放心!”   看夏晏这副模样,苏玄的眼神也坚定了下来。   既然如此,他们也只能一起冲了!   节目就在一周后,苏玄和陆饕想办法去搞来了四张票,本来是想他们俩、祁寒雨、毕方齐上阵的――反正不用问也知道,宗宁肯定对此不感兴趣。   偏偏录制当晚傅桓郁生日。   傅桓郁如今就孤零零一个人,毕方肯定没办法抛下他,因此票也就多了一张出来。   苏玄脑袋一转,去问了顾朔那天晚上有没有空。   结果顾朔就答应啦!   那之后,时间很快就到了录制当晚。   演播厅能坐下两百人,不到五点,大部分位置就已经坐满了。   现场有部分选手以前积累的粉丝,也有不少节目组本身的忠实观众。   孔野就属于后者。   他是个大学生,从小就喜欢rap,高中开始真正尝试创作,可惜他空有一腔热情,脑袋里却什么东西都没,憋了三四年都没能憋出来一首歌,只能认清了现实,含泪做一个摇旗呐喊的观众。   今天他是带女朋友来的,女朋友是完完全全的圈外人,但对rap稍有一些兴趣。   两人一坐下,孔野就开始给女朋友科普,底下靠他们这边的三个座位是导师席,今年的导师有谁谁谁……   说着说着,他身旁有四个人走过来落座。   孔野就发现他女朋友的眼睛莫名变亮,心中警铃一响,扭头一看,闪亮亮的四个帅哥就把孔野给震住了。   坐在最外头的是一个阳光逼人的小弟弟,小弟弟身旁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英俊大叔,英俊大叔身旁是一个俊美温柔的男人,男人身旁则是一个长相特别漂亮的青年。   这四张脸蛋绝了,不止孔野女朋友看直了眼,连孔野都有了一瞬间的呆愣,差点以为是哪里来的明星。   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有意无意地挡了挡女朋友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试图继续说:“咳咳,呃,那个,今年的导师还有那个谁……”   女朋友小声道:“诶,你挡着我干什么?”   孔野登时酸溜溜了:“我给你科普呢,你在看什么啊?”   女朋友也特别直白:“看帅哥啊。”   孔野:“!!!”   孔野委屈,想说什么,却听到自己一旁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诶,朋友你对今年的三个导师很熟悉吗?”   孔野一愣,回过头,这句话正是他身旁那个漂亮青年问的。   漂亮青年是真的漂亮,脸蛋小巧,皮肤白皙,那双桃花眼水亮亮的,特别灵动。   问起问题来时,还特真诚特求知地看着你,这一瞬间,别说孔野女朋友了,就连孔野都恍惚了下:“啊,呃,对啊,混rap圈的都熟悉这三个导师吧……”   漂亮青年,也就是苏玄来劲了,又特别求知地问:“那这三个导师都是什么喜好啊?我之前去网上查过,但还是有点不太了解!”   他还想估算估算夏晏最有可能被哪个导师挑中来着!   孔野下意识道:“那个XXX是混了很多年地下的专业Rapper,他就喜欢地下的风格,野一点的那种……”   苏玄:“啊,果然是这样!那他的喜好应该蛮固定的吧?”   孔野自然而然地接了话:“对,所以有很多地下rapper会冲着他来参加节目。”   苏玄又紧追着问:“那,那个XX和XXX呢?”   孔野渐渐被唤醒了科普欲,来了劲:“诶,那个XX原先也是混地下rap圈的,不过早几年前就开始跟一些歌手有合作了,他比较看重作品的完整性和创作的有趣性!”   苏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孔野:“至于剩下那个嘛,你应该知道,他……”   两人越聊越投机,孔野激动地想,这才是能唤醒科普欲的人啊,看看这渴求知识的双眼,看看这认真聆听的模样,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学生……   被苏玄的热情所感动,孔野甚至想按住苏玄的肩膀问,兄弟你想了解一下今年参赛的选手吗我这里可是有着庞大的数据库――   ――然后有一瓶水递到了苏玄面前。   苏玄和孔野一愣。   水是顾朔递来的,他看着苏玄这副兴奋又紧张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喝点水,别太紧张,去比赛的又不是你。”   苏玄顿时脸红红,听话地接过水,拧开瓶盖,乖乖喝了两口。   他喝完了,顾朔很自然地伸出手,屈指拭了拭苏玄唇边的水渍。   苏玄羞涩地看他一眼。   顾朔的指尖一顿,眸色变深。   ……可惜场合不太合适。   他忍了忍,捏了捏苏玄的鼻尖。   一番动作下来,一旁的祁寒雨目瞪口呆,拼命扯着陆饕的衣服,那眼神疯狂地往外飚着字:怎么回事他以为这个帅哥只是苏哥的好朋友但是他们两人现在在干什么?!   陆饕两眼放空看着底下舞台:别问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不看过去狗粮就不会撒到他!   而孔野也震惊了。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个帅哥在自己面前撒了一波狗粮,吃惊震撼之余……第一反应就是深沉地给女朋友递了瓶矿泉水。   他也有水,他也有狗粮!   女朋友喷了――自家男朋友太傻乎乎了怎么办?   她是真没想到那两个帅哥是一对,但除了惊讶,她还有些好奇:“你们是有朋友来参加比赛了吗?”   听到这话,苏玄连忙点点头:“对!”   孔野惊愕:“我去,他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   苏玄像介绍自家孩子一样介绍起来:“叫夏晏,他不是专业rapper,但是对rap感兴趣,就来报名这个节目了!”   不是专业rapper,孔野就不了解了。   孔野只羡慕道:“真好啊,我大一时也报名过这个节目,但是根本没被选上,你朋友一定很厉害。”   苏玄听着这话,也深呼吸一口气。   他重重点了下头,非常坚定:“嗯!”   夏晏一定可以的!   两人又聊了没一会儿,工作人员到位,节目录制开始了。   主持人多年不变,说了一套早已滚瓜烂熟的开场词之后,就是导师出场。   导师得各自来一个舞台啊,于是又是唱又是跳又是吼,把现场气氛炒得特别高,主持人再上来解释了一通今年的比赛规则,导师便相继落座,选手上场。   选手的顺序是定好的,苏玄他们也早已知道夏晏会是第六个出场,尤迟就在他之后。   从第一个选手上场开始,苏玄就勉不了又紧张起来。   顾朔握住了他的手,无奈道:“这么紧张?”   苏玄小声说:“其实我们到现在都没听过夏晏的rap。”   夏晏海选时发给节目组的那个视频他们还没机会看到,这一个礼拜,夏晏也几乎不见踪影,说要把第一场比赛的歌给完善了。   夏晏都这么说了,他们当然不好意思打扰啊,只中间有两天,猫咪版夏晏来过夜宵摊,和已经知道他们全公司妖怪身份的老李嘀嘀咕咕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   此时此刻,苏玄怀着对自家孩子巨大的忐忑,紧紧攥着男朋友的手……终于迎来了夏晏的登场。   此前四位选手各有特色,各显神通,不论是导师还是场下观众都是一阵欢呼,更有激动者直接站起来比划手势叫好!   孔野也是热血沸腾,拼命鼓掌。   偏偏第五位来了个练习生,长得好看,唱得却很拉胯,顿时导师笑了,观众们也笑了。   孔野在那边评价道:“来这个节目的很多爱豆、练习生都这样,歌是找人写的,唱也唱得不行,跟朗诵似的,就算是赚钱也得认真点赚啊,大家又不是傻子――”   他说着还想转过头去跟苏玄这位特别热情的朋友求认同,然后就看到苏玄已经僵成了一块石头。   孔野震惊:“兄弟,你怎么了?!”   话音落下,夏晏已经上场。   一上场,就引起了全场哗然。   原因无他,就是……太好看了!   上一位选手虽然也是练习生,也是个帅哥,但只是普通帅,因为妆容过重,甚至有点油腻感。   可夏晏脸上的妆非常淡,几乎只是礼节性地上了下妆,呈现出来的是他最本真的样貌。   清秀,俊雅,有点少年感的阳光,青春,也有一种温柔男生独有的安静,乖巧。   他走上台,抬头挺胸,带着一股子认真,但也勉不了有一丝紧张和忐忑。   拿到话筒后,就乖巧站在了台中央。   那副漂亮可爱的模样,令全场女生都尖叫了起来。   孔野女朋友也是这时才愣愣道:“啊,我对他有印象诶,我小姐妹好像……好像是他粉丝?他好像、好像是什么山海娱乐的艺人?”   说着说着,她回忆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男朋友身旁那四个人,渐渐地,目瞪口呆。   等等,她想起来了,她以前在热搜上见过这几个人。   他们是山海娱乐的小老板和爱豆!!   与此同时,台上,夏晏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山海娱乐练习生,夏晏。”   被夏晏的美貌惊艳过后,听到这句话,观众们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导师们也镇定了下来。   ――又是一个练习生啊,哎!   特别是其中那个喜好地下rapper的导师,闻言已经低下头翻起了名册,显然对夏晏不太感兴趣。   主持人一如既往地微笑:“你今天要带来的原创歌曲是?”   夏晏腼腆道:“叫《他肚子里到底有什么》。”   这歌名一出,不论是观众、主持人、导师,还是苏玄他们,都愣了愣。   他肚子里到底有什么?   呃,他肚子里……到底有什么??   夏晏本人却是微笑着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暗暗打劲,仿佛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这首rap的歌名有多诡异。   主持人一脸茫然地cue流程:“咳,那么……我们把舞台交给你。”   夏晏重重点了点头。   等到主持人退下,场上音乐响起。   这是一首典型的旋律说唱,前奏音乐充满了节奏感,也颇有些悦耳。   然而熟悉这个节目的观众此前被不少这种类型的选手摧残过耳朵,因此旋律再好听,他们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特别是这会儿再看看夏晏的长相,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rapper啊,演戏应该更适合他吧。   刚才那个歌名也这么奇奇怪怪,不得行,不得行。   他们暗自摇摇头。   孔野其实对夏晏也不太看好……   他一开始以为夏晏是很厉害的素人,结果竟然是一个训练生。   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刚才苏玄在僵硬什么,都是因为他批评练习生选手的那番话吧。   可孔野现在都把苏玄当兄弟了,而夏晏又是苏玄的朋友,他自然不会泼冷水。   没注意到女朋友拼命扯他衣袖的举动,孔野安慰苏玄道:“你朋友长这么好看,就算一轮游肯定也能出一波圈!他老板肯定是精心计划了这一条路线,胸有成竹准备一步步送他出道呢,你放心!”   苏玄两眼放空:“他老板心中没有任何的路,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孔野:“??”   而舞台中央,夏晏看了眼观众席里的苏玄四人,朝他们灿烂地笑了笑。   观众们被他的甜甜微笑冲击到的同时,夏晏亦启唇,清软的嗓音传遍整个演播厅。   他一脸认真地唱道:   “大爷的肚子涨了个圈,   像是怀孕怀了一百八十天,   肚子天天都会变大一点,   那肚子开始慢慢显眼――”   观众和导师:“???”   苏玄和祁寒雨也一个激灵,睁大了眼,面露震惊!   众人懵逼,而台上的夏晏忘我地激情演唱。   “……   谁知道那店长是只貔貅,那店员是个天狗,   他们抓住了大爷的手,说嘿你也许有些不懂!   你肚子里有个东西,   那不是一个寻常东西,   你猜那会是什么东西,   那是你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观众恍惚,什么?这是什么?   他们在听什么?   这是个故事吗?   话说,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苏玄和祁寒雨的表情裂开了。   明白过来夏晏这首歌唱的是什么之后,他们各自捂住了脸。   台上,夏晏唱得特别认真,一边唱一边还有表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歌词特别青涩,又特别魔性,观众们听着听着,从最开始的懵逼,渐渐地莫名开始上头。   突然之间,夏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表情也开始严肃,声音压低。   “……   他们跟着大爷回了家,   大爷儿子就像个瓜,   这只瓜曾对大爷又打又骂,   只因大爷不管他吃喝拉撒――”   观众聚精会神,跟着夏晏一起渐渐严肃。   极品儿子?是极品儿子吗?   三位导师不知何时也屈指抵唇,锁眉定睛。   “……   貔貅递了棍子,大爷拿了棍子,   他揍了那不孝子,不孝子哭得像坨狗屎――”   夏晏一边唱一边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表情。   有观众下意识拍了下掌喊道:“打得好!”   这一声喊得苏玄和祁寒雨都抖了抖。   夏晏继续演唱,而全场都已经听这个故事听入了迷。   “……   大爷突然倒下,他的肚子再次开始涨大,   他忽然想起六十年来的人生,   不知何时竟慢慢变成独自一人,   独自入睡,   独自醒来,   独自出门,   独自归家――”   夏晏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璀璨的灯光,一脸悲戚。   三位导师捂住嘴,观众们也捂住嘴。   大爷好可怜,大爷好孤独。   紧接着夏晏又表情一换,语气中开始充满力量。   “可天狗解开他的衣服,貔貅按着他的肚子,   他们说大爷你不用惊慌,这次我们在你身旁,   那肚子渐渐涨大,   有个形状慢慢放大,   他的肚脐忽然裂开,   一个东西冲了出来,   他肚子里到底有什么,嘿,他肚子里到底有什么――”   所有人听到高潮处,精神到了最亢奋的时刻,音乐骤然一停。   夏晏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轻念道:“……就请听下回分解。”   全场顿时:“…………???!”   卧槽,不带连载的啊!!   观众席沸腾起来。   “大爷肚子里到底是什么?!”   “唱下去啊!”   “我靠,直接进第二轮好吗?我想把故事听完,不然强迫症要疯了啊!”   “我头一次听到这样的Rap我的妈这什么东西竟有点上头?!”   观众们疯了,导师们也疯了。   三位导师急得直接问:“那大爷肚子里到底有什么?”   夏晏腼腆道:“这是下次的歌。”   好家伙!好家伙!   主持人一脸凌乱地请导师做出选择,结果三个导师为了能先一步听到故事后续争先举手抢人,最后夏晏选了经常跟专业歌手有合作的那位导师,后者站起身握拳喊了声“yes”,另两位捶地!   ――谁来告诉他们大爷肚子里到底有什么,下一次录制要下个礼拜啊!周更伤不起啊!   观众席上,孔野两眼放空直接喃喃道:“牛逼,卧槽牛逼,兄弟,前面是我对你这位朋友失敬了……”   苏玄、祁寒雨、陆饕全都凌乱了。   苏玄捂脸栽进了顾朔怀里――自家的孩子能晋级,他固然高兴,就是羞耻感啊啊啊羞耻感下不去啊啊啊!   原来那两天夏晏和老李嘀嘀咕咕的是创作授权吗?!   顾朔温柔笑地搂着小男友,给他以心灵上的支撑。   台上,主持人缓过来后,按照惯例采访夏晏现在是什么感受。   彼时,他对待夏晏的态度已经非常谨慎,毕竟这位,不简单啊。   得以晋级,夏晏当然激动。   或者说,这是他人生到目前为止,最为激动的一刻!   他的脸蛋都变得红扑扑,双眸也变得更加明亮。   他举起话筒,一张嘴,开口就是一句兴奋的:“喵喵喵!”   一出口,夏晏被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全场又沸腾了!   喵喵喵?!   卧槽,周更不说,还卖萌,可耻!可耻啊啊啊啊!!   观众们彻底喧哗,有尖叫的,有喊话的,有站起来欢呼的,主持人一时都快控不住场了。   沸腾了足足十几分钟,直到夏晏腼腆下台了,观众都还在激烈讨论着。   也在这时候,七号选手被请上了台。   本来吧,大家都以为夏晏这样的奇葩选手来一个就足够是整季的话题,结果七号选手上来就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尤迟,今年二十二岁,今天带来的原创歌曲是《那晚我犯了个蠢》。”   观众们一惊。   这歌名,这独特的风味……   他们本能地浑身一紧,心中暗道不妙。   然后他们眼看着台上那个又酷又潮的帅哥开口就是痛心疾首的一句:“那晚我犯了个蠢,我竟然对他说了我滚,后来我后悔到失了魂……”   观众:卧槽又来个讲故事的你们够了!!他们不想再掉坑了!!   ……   这一晚的录制对于所有的观众和三位导师来说,都是一场心灵上的震撼。   由于有保密协议,现场观众没法告诉别人比赛过程与结果,可他们憋不住啊,他们都快炸了。   于是他们只一个劲地对亲友说靠你们不知道这季《说唱你最行》有多奇葩,竟然有两个连载,一个是刺激恐怖的灵异故事,一个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周更怎么伤得起?   这些观众的亲友也很懵逼,什么,这不是个说唱节目吗,什么连载,什么灵异故事爱情故事?   而等到半个月后节目上线当天,这些亲友懂了,全网友也被震撼了。 第48章   最开始是一个网红发了微博:“我靠有人看完第一期《说唱你最行》了吗, 或者不用看完第一期,看到五十分钟的样子就差不多了,我属实被夏晏惊呆了[捂脸][捂脸]”   紧接着又是几个粉丝量极高的微博博主一一发微博。   “卧槽, 山海娱乐夏晏的那首rap也太魔性了吧,大爷的肚子里到底有什么???还有后面那个七号帅哥尤迟确定不是山海娱乐的?这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风味!”   “刚看了《说唱你最行》第一期, 掉进了两个连载坑, 现在就是一脸懵逼……”   “@夏晏大爷的肚子里到底有什么?@迟chi所以你跟你那晚犯蠢的对象复合了吗?”   几个博主的粉丝加起来都有五百万了,看到他们齐齐发微博谈论起这一季第一期《说唱你最行》,粉丝们惊讶之余, 也被勾起了兴趣,前往平台观看。   《说唱你最行》办到今年已经是第五届了,虽然每一届举办时都会备受关注, 但对于一些路人观众而言,他们也已经慢慢开始有了审美疲劳。   今年这一届的第一期也是一样――   一如既往, 开场就一个两个都是大神, 牛逼固然牛逼,但好像也就这样?   真要比较的话,第一个拿到全票的rapper好像还没上一届那个谁谁谁厉害, 第三个特别拽的选手甚至不如第一个选手……   网友们就这么内心毫无波澜地看下去、看下去……直到第五十分钟,夏晏出场。   哇,好漂亮的一个小哥哥啊。   网友们提起了点精神。   主持人笑问他今天要带来的原创歌曲是什么。   而舞台中央漂亮的男生一脸腼腆地说:“叫《他肚子里到底有什么》。”   网友们登时:“???”   啊这, 好奇怪的歌名……谁的肚子?肚子里到底有什么?   他们谨慎地如此想道。   直到夏晏在伴奏当中,深吸一口气,认真又郑重地唱出一句:“大爷的肚子涨了个圈, 像是怀孕怀了一百八十天……”   弹幕顿时全部变成“?????”。   他们懵了。   节目上线后一小时, 夏晏和尤迟直接跟着节目一起挂上了热搜, “大爷的肚子里到底有什么”“尤迟跟那一晚犯蠢的对像复合了吗”“一期节目两个连载”“周更伤不起”。   网友全都笑疯了!   “卧槽这什么诡异的歌曲, 这什么诡异的风格[捂脸]”   “我被深深震撼到了……rap还能这么来的吗……”   “本以为是两个青铜,万万没想到是两个暗黑王者[笑哭]”   “我只是想去听个rap,没想到竟然掉进了两个周更的连载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尤迟确定跟夏晏不是一家公司的?不是的话@山海娱乐苏玄不如把尤迟也给签了呗?”   “话说大爷肚子里到底有啥?既然都有貔貅和天狗了,那我盲猜一个大爷肚子里肯定是妖怪,问题就是,是哪个妖怪了!”   “我押一个大爷肚子里是饕餮!”   “我押一个大爷肚子里是穷奇!(我也就知道这几个妖怪了[狗头]”   “夏晏还喵喵喵,啊啊啊啊啊卖萌犯规了!”   “那声喵喵喵我来回看了十多遍[裂开]有毒”   “尤迟的歌词笑死我了,论谈恋爱太小学鸡会有什么后果[哈哈哈]”   “蹲一个尤迟和犯蠢对象he[狗头]”   热度上去了,就有更多的人去反复观看第一期节目,看着看着,终于有部分慧眼如炬的网友在一扫而过的镜头中……看到了苏玄!陆饕!祁寒雨!   ……还有一个坐在苏玄身边,被苏玄一脑袋扎怀里的大帅哥!   卧槽卧槽!   他们这是发现了什么?   小苏总,捂着脸一脑袋扎进了那个大帅哥怀里!   这段动图一发到微博上,就引起了爆炸般的效果。   动图截的是夏晏刚选完导师后的几秒,苏玄捂脸扎身旁男人怀里的动作格外娇羞,而男人抬起手来将他搂怀里的动作也太顺其自然了吧!   “卧槽这是什么?”   “dbq好宠好甜[口水]”   “小苏总是被夏晏尬飞了吗哈哈哈哈!”   “怎么回事,小苏总对夏晏的这首rap没有丝毫的防备吗哈哈哈哈哈!”   “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个糊逼主播想要搞山海夜宵摊,去那边直播的时候,是不是拍到过小苏总和一个大帅哥玩捏下巴!”   “我靠斗胆问一句,这是,这是小苏总男朋友吗[羞涩]”   “?小苏总这么甜的吗?我也想被他扎怀里!”   于是很快,就连苏玄的词条也迅速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热度太高,一时之间竟有种全民讨论的势头。   可随着讨论热度越来越高,一如既往的,有人开始忍不住想要暗戳戳带节奏了。   “说是原创,其实歌词都是找人写的吧,故意写成这样,就是想引起话题热度?我才不信这歌词夏晏自己能写得出来[抠鼻]”   “盲猜一个尤迟早就被山海娱乐签了,现在是在配合一起炒热度[吃瓜]反正我不信这两个人是凑巧风格如此一致[吃瓜]”   “现在的娱乐公司炒作已经到了老板都要跟着麦麸的程度了吗……”   这部分声音在黑子们和对家的协力助推之下,慢慢开始有了声势,也有网友在他们的影响之下,对疯狂上热搜的几个人有了迟疑。   然而还不待这些心怀不轨的人把黑话题炒上热搜,有一个叫做“就说你哥野不野”的rap圈红人发了微博:“你们就看到了小苏总,没看到他旁边的我?!”   这位博主虽然只是个Rapper爱好者,但因跑现场特别勤快,reaction视频也特别多,性格沙雕,说话爽快,所以拥有不少粉丝。   他发了这条微博后,粉丝们一懵,飞快地跑去重看网友截出来的动图。   在捂脸扎怀的小苏总旁边……确实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正在摇头鼓掌,一脸惊叹的模样。   “卧槽,哥真是你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怎么会有这样的缘分?你竟然坐在小苏总他们旁边???”   “卧槽卧槽卧槽次元壁破了??”   而这条微博出来,立刻就有路人上前问了:“……emmmmm所以苏玄和那个男的是在麦麸吗?”   “就说你哥野不野”,也就是孔野几乎是秒回。   其实对于录制那晚发生的事情,孔野一直都感到很惊奇。   直到录制结束,他才从女朋友口中得知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小兄弟竟然是一家娱乐公司的小老板,而且在网上颇有名气!   当时孔野再想起自己和苏玄聊过的话,就辶耍也亏苏玄没有锤他……   他是个挺有义气的人,这会儿见网络上有人带风向,还有人来评论区里问他,挺直接地就回复了:“你们是觉得小苏总猜到了摄像那个时候会扫过他呢,还是觉得小苏总买通了节目组或摄像大哥就为拍这么一个0.5秒的镜头?这么简单的问题不用问我也该想得到吧。反正那天我是被狗粮喂饱了。”   孔野这么一说,一帮网友转念一想,也理解了。   是啊,一个0.5秒的镜头,不说节目组不可能帮着山海娱乐炒作,就算节目组真的收钱了,也不至于就拍个0.5秒的镜头吧,那截出来的动图里明明连脸都看不怎么清楚!   等等,所以说……   网友们反应过来,渐渐震惊。   孔野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   不待他们就“狗粮”这个话题发出鸡叫,展开激烈的讨论,孔野十分机灵地话锋一转,在评论区发表了另一段评论。   “还有人说夏晏的歌是找人写的,我就这么说吧,我当时坐在小苏总身边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夏晏的老板,只以为他是夏晏朋友。夏晏上场前他就特紧张,我还安慰他说夏晏的老板肯定心里有数,帮他铺路呢,结果小苏总就很生无可恋地跟我说他老板心里没路,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笑死我了[笑哭]我当时还想着你咋知道人家老板想啥呢,结果他就是老板本人[捂脸]你们就想想,如果夏晏的歌真是找人写的,他至于花了钱找人写这么一首让老板本人都快灵魂出窍的歌吗?而且你们真觉得这么青涩的歌词用得着花钱找人写?别黑人不带脑子啊!”   这番话下来,不仅粉丝们笑炸,网友们也慢慢反应过来了。   “……也对,那歌词实在不像是收费能写出来的程度[捂脸]”   “哈哈哈哈哈小苏总笑死我了!”   “所以夏晏是一批连小苏总都拉不住的野马?明明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文静,结果写出来的歌词这么野[笑哭]”   “小苏总穷到都只能给温鱼买198的演出服了,还会有钱给夏晏去买这么一首奇葩的歌?!”   “小苏总:让我花钱是不可能的。”   “这么看下来感觉小苏总好抠哈哈哈,该不会夏晏歌词里的貔貅是指他吧,只进不出233333”   “那么那个画风和夏晏如出一辙的尤迟是怎么回事[笑哭]”   对于这个问题,同样很快有网友给出了解答。   ……有人扒出来,夏晏和尤迟根本就是一个大学,一个学院的同学!两人还曾经一起参加过钓鱼社团,曾经疑似关系不错!   “破案了破案了!什么一起联合炒作,这俩根本就是‘臭味相投’!!”   “这俩人是哥们啊笑死我了!”   “一起参加钓鱼社团一起写阴间rap,好兄弟一路一起走[笑哭]”   “从未想过夏晏竟然是走沙雕风格的[捂脸]”   “只有我注意到了曾经疑似关系不错嘛?大胆联想,尤迟那晚的犯蠢对象该不会是夏晏吧[狗头]”   网友的侦查力太强大,网友的第六感太敏锐,当天晚上几个人被吓得再也没敢上网冲浪。   *   温鱼、宗宁和夏晏的事业纷纷开始发展,山海娱乐也终于有了正儿八经的进项。   苏玄最近终于舒坦了,虽然还没招到新的小妖怪,公司的新生力量还不足,可好歹他们终于不穷了。   他合计了下,把当初承诺的灵球给兑现了。   最近这一个月下来,成绩最优秀的当然要数温鱼――   《爱豆强势逆袭》剪辑版终于正式上线,而她的微博粉丝也开始呈指数式上涨,隐隐有了顶流的风范。   各种商务合作不断涌入,他和陆饕接电话接得不亦乐乎。   苏玄搓了个灵球,让毕方变成初级妖形给温鱼送了过去,并且在群里鼓励大家,再接再厉,这个月是温鱼,下个月就可能是你!   ……然后祁寒雨就崩了。   撇开助理岗位的毕方不谈,这整个公司目前就他毫无动静,他还是天天在夜宵摊里跟老李他们对戏过干瘾!   这两天就算沈赢给他化了再完美的戏妆,他都好像灵魂出窍般恍恍惚惚,失魂落魄。   今天也如是。   夜宵摊里,老李他们费了半天口舌都没能把祁寒雨的魂给唤回来,不禁求助般地看向苏玄。   ……苏玄也没办法啊!   想了想,他走过去拍拍呆滞脸的祁寒雨,安慰道:“寒雨啊,咱们不如还是把目光放到眼下……先考个电影学院吧!”   祁寒雨……祁寒雨抖了抖,顿时“嗷”一声哭得像个孩子!   有个常客见状,感叹道:“有些东西还真是强求不来,你整天想着它时,它不来,你不想着它时,也许它就自己到你面前来了。”   话正说着,一个客人走进了夜宵摊,到了小推车前跟毕方点菜,大概是要打包带走。   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大叔,身上一件T恤衫,下身一条裤衩,一双拖鞋,穿得相当随性。   苏玄感觉到了什么,瞧了那大叔一眼,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本能地打开了灵识再一看。   这就看到,大叔后头跟着一只小橘猫。   猫咪是鬼魂状态,端坐在大叔身后,尾巴一甩一甩,耳朵一抖一抖,特别乖巧。   大叔跟毕方聊着,偶然间那么一侧身,大概是以为大叔要转过身来,猫咪立刻就地躺倒,四仰八叉地露出了小肚皮,似乎想求抚摸。   可大叔不仅看不到鬼魂,也根本没转过身来。   于是猫咪又爬了起来,垂着脑袋,有点可怜巴巴。   苏玄心思一转,推了推祁寒雨,示意他打开灵识朝那个方向去看,想靠小猫咪给祁寒雨打起精神来。   祁寒雨蔫巴巴地打开灵识看过去……   小橘猫,胖又壮。   “好可爱。”祁寒雨小声道。   “是吧。”苏玄揉揉祁寒雨脑袋。   看到小动物,祁寒雨果然稍微打起了点精神。   这世间竟然还有求抚摸而不得的小猫咪,太可怜了。   不知道是粘人的小野猫,还是大叔曾经养过的猫咪呢?   祁寒雨小声叫了声“咪咪”,探出了点灵力,想勾小猫咪过来――大叔没办法撸小猫咪,他可以嘛。   而在祁寒雨灵力的试探下,小猫咪抖了抖,飞快扭过头来,和祁寒雨对上了目光。   祁寒雨招招手。   小猫咪睁圆了眼睛,抖抖耳朵。   祁寒雨又唤了一声“咪咪”。   小猫咪眼睛一亮,就好像在说,你真的是在叫我?   它歪了歪脑袋,起身向祁寒雨试探地走来,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仰着小脑袋打量着他。   看到如此灵性的表现,祁寒雨和苏玄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而看到他们笑了,小猫咪好像也终于确认这两人都看得见它,登时欢快地跑到了他们的面前坐下。   苏玄感叹:“这么粘人的猫,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祁寒雨也道:“就是啊,见人就求抚摸,真的是太可――”   他的手刚摸上小猫咪的脑袋,小猫咪的头忽然从中间出现一条血痕,“咔嚓”一下,整个脑袋以血痕为分界线,裂成了两半。   苏玄和祁寒雨:“……”   小猫咪一脸纯洁地看着他们,甩了甩尾巴,那裂痕直往下裂去,裂到了脖子、身体、尾巴――转瞬之间,整个猫身都变成了两半。   小猫咪娇娇地叫了声“喵呜”,然后左右两半身体各自朝外软软倒去,“啪叽”一下倒在了地上。   苏玄和祁寒雨:“…………”   ――真的是太可怕了啊啊啊啊啊!!! 第49章   祁寒雨紧紧揪住了苏玄的衣摆, 虚弱地狂呼:“哥!哥!”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上演恐怖秀了!   话音落下,变成两半的猫咪又慢慢立起来,在祁寒雨惊恐的目光中……合二为一。   合起来之后, 小猫咪眨眨眼,最中间的那条血缝也紧跟着慢慢消失。   裂成两半的小橘猫竟重新变成了一只完整的猫咪,没有一丝丝伤痕, 没有一丝丝血迹。   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玄和祁寒雨一愣。   猫咪抬起爪爪, 一脸惊奇地瞧着自己。   苏玄和祁寒雨缓过来一点,祁寒雨道:“咪咪你怎么……”   话都没说完, 猫咪“喵呜”叫了声, 小巧可爱的脸蛋正中央忽然又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血窟窿。   祁寒雨和苏玄:“?!!”   还来?!   小猫咪不仅要还来, 它甚至跟玩上了似的。   血窟窿消失, 它开始浑身渗血,血液消失了,尾巴又变成几截掉到了地上。   猫咪“喵呜”“喵呜”地叫着, 不亦乐乎地不断上演着各种各样恐怖的景象。   祁寒雨都被吓得直抽抽,苏玄却是从震撼当中忽然反应了过来,蹲下身去,将手放在了猫咪的脑袋上。   脑袋被按住, 小橘猫“喵”一声,停止了变幻,眨巴着眼睛, 好奇地瞧着苏玄。   苏玄讶异道:“这是个生魂,而且这只猫拥有一点灵力。”   怪不得, 所以它才能在灵魂状态下改变自己的模样, 又是分裂又是渗血的, 估计这只小橘猫也是刚刚被祁寒雨的灵力碰触了, 才发现自己拥有力量,搁这儿摸索呢。   祁寒雨一听,却是吃惊问道:“这是生魂?那它是灵魂出窍?本体在哪儿呢?”   也在这时候,在毕方跟前聊天那大叔说了句:“行,那我先去买点东西,等会儿再过来。”   毕方说道:“您住得近,我们可以等会儿给您送过去,不用您等。”   大叔摇摇手说:“哎,最近小区里有小偷,人还没抓着呢,物业管得紧,都要业主自己去小区门口取东西,那还不如我自己出来买算了。没事没事,我等会儿就过来。”   说着,大叔就摇摇摆摆抽着烟走了。   小橘猫见状,“喵”一声,立刻起身追着大叔跑了过去。   “诶……”祁寒雨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顿了顿,眼巴巴看了苏玄一眼,“哥!”   这是知道猫咪还没死,担心它本体出事,想跟上去看看情况呢。   苏玄寻思着给他点事情干干,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倒也不是不行,于是跟毕方打了声招呼,两人就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   大爷大概是想去买烟,穿了马路就直往斜对面的一家小店铺走去。   猫咪紧跟在大爷身后,苏玄和祁寒雨落在最后头。   祁寒雨这会儿慢慢来劲了,分析道:“它这么跟着大叔,肯定是大叔的猫吧!”   苏玄蹙眉道:“但是它是灵魂出窍,所以本体肯定是昏迷状态……”   也许猫咪是生了什么病,所以被送去宠物医院,在医院里陷入了弥留,可不论怎么样,如果大叔是宠物主人,现在这幅抽着烟哼着歌的模样,好像也过于轻松了?   苏玄没养过宠物,不知道大部分宠物与主人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但他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祁寒雨脑袋一转,脸色苍白道:“难道大叔看起来这么和蔼,私底下其实是个虐猫狂人?!”   苏玄差点没反应过来。   祁寒雨抱住头:“猫咪心存怨恨,所以想找机会报复大叔?!”   不远处,大叔从小店铺里走了出来,小橘猫再次软软躺倒,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然后被大叔一脚垮了过去。   小橘猫丧丧地翻身,垂脑袋。   苏玄凉凉道:“你不会还想说这只小橘猫有斯德哥尔摩,被虐还深深爱着主人吧?”   祁寒雨:“呃。”   祁寒雨咳嗽两声,见小猫咪丧完,又眼巴巴跟上了大叔,便也立刻朝苏玄招招手,继续鬼鬼祟祟跟了上去。   大叔回了夜宵摊,笑呵呵从毕方手中接过了一袋子烧烤,哼着歌就优哉游哉往家走去,苏玄和祁寒雨一直跟在他身后。   直到大叔通过侧门门禁进了小区,而两人被挡在了小区门外。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区某一幢单元楼的一角,两人都以为没办法跟进去也就没办法帮小猫咪回到本体里头了,祁寒雨不禁有些丧气,苏玄揉了揉他的脑袋。   可忽然之间,他就注意到了什么,对祁寒雨小声道:“诶,你再看看那边?”   祁寒雨闻言,抬起头一看,惊讶地发现――   大叔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可是小猫咪却停在了那幢单元楼前的草坪上。   它望着一楼那间住房的阳台,“喵喵喵”叫个不停。   叫得虽然响亮,但除了苏玄和祁寒雨,没人能听到――而它又在呼唤什么呢?   神奇的事情就来了。   小橘猫叫到第七八声的时候,一楼那阳台里头的窗帘忽然抖了抖。   下一秒,另一个毛茸茸的小猫脑袋钻了出来。   祁寒雨上前一步,叫道:“啊,是只虎斑猫!”   虎斑猫一钻出来,小橘猫就激动地冲了上去。   它拼命地喵喵叫着,叫得急切,可虎斑猫却只是以目光搜寻着外头空荡荡的草坪,低低叫了声“喵”。   似乎有所感应。   却又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   小橘猫努力地呼唤:“喵呜――喵呜――”   可叫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得到回应,甚至没有换来目光的相触。   小橘猫好像终于意识到虎斑猫也看不到自己了,慢慢地就停止了喵喵叫,只仰着头,怔怔地看着对方。   而这回却轮到了虎斑猫不断地发出叫声。   它望着外头的草坪,不断地转头扫视,仿佛感应到小橘猫放弃了呼唤,冲着一片空气焦急地喊着“喵”“喵”“喵”。   突然之间,窗帘被整个拉开,刚才消失了身影的大叔出现在了阳台里头。   祁寒雨和苏玄这会儿明白过来了,心情有些复杂。   为什么小橘猫会跟着大叔?   不是因为大叔是它的主人,而是因为……大叔是它喜欢的猫猫的主人。   大叔抽着烟,看了看外头空荡荡的草坪,又看了眼脚下不断冲外头喵喵叫的虎斑猫,叹了口气,弯腰把虎斑猫抱了起来,说了几句什么。   不知道是安慰呢,还是训诫它大晚上不要扰民。   虎斑猫在他的怀里挣扎了起来,还是执拗地看着窗外,“喵”“喵”“喵”,一声声叫得撕心裂肺。   苏玄和祁寒雨心里一紧,可就在这时,小橘猫响亮地回应了声“喵”,随后灵体周身溢散出了一些光光点点。   那些光光点点像是小气泡,有着特殊的纹理,祁寒雨定睛一看,小声道:“是毛线球!”   没错,那发着光的小气泡,是一团团发着光的毛线球。   小猫咪最爱的东西。   气泡飘到了半空中,飘进了阳台里头,大叔看不到,但虎斑猫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它呆呆地看着那些发光毛线球,停止了挣扎。   这一刻,它的目光亦好像穿过毛线球,终于与阳台外的小橘猫相触。   两只猫,隔着一整面的玻璃墙,隔着那一只悠悠荡荡的毛线球,互相看着对方。   一个是反应不及的愕然,一个已然认命的,平静的温柔。   而也是这一两秒之间,大叔便带着虎斑猫走出了房间。   消失在了小橘猫的视野之中。   这份毛线球就好像是小橘猫最后的礼物,当虎斑猫消失在它的视野之中,而以灵力变出来的毛线球气泡也消失之后,橘猫又静静地在黑暗静谧的阳台外坐了会儿,不知道是在回忆什么,还是在沉淀什么。   少顷,便起身,默默地朝小区外走来。   走到苏玄和祁寒雨跟前,它丧丧地抬起头――然后“喵呜”一声被吓得往后跳了跳!   祁寒雨哭得泪眼婆娑。   “呜呜呜呜好可怜,太可怜了吧,这简直是猫鬼情未了,呜呜呜呜!”   苏玄嘴角抽搐。   祁寒雨把小橘猫抱了起来,哭得眼泪鼻涕糊满脸:“小猫咪你还没死啊,怎么就认命了啊!哥,不然我们带它去妖怪局问问吧,只要能找到本体,回到本体里头,它不就能重新跟虎斑猫在一起了嘛!”   这倒霉孩子,哭得鼻涕都要流进嘴里了。   苏玄连忙哄孩子:“好好好,走走走,别哭了哈,都多大一孩子了!”   于是大晚上的,两人直接打车赶往妖怪局。   严岳看到两人抱着一只在灵力加持下显形的猫灵体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是非常懵逼的,听到祁寒雨说了来意之后,妖怪局里一帮加班到这个点的员工就跟着围了上来,开始撸猫。   “卧槽这么感人的吗?”   “嘶,有蛋蛋,这是只公猫,还知道用灵力变出毛线球安慰女朋友,挺会的哈。”   小橘猫突然被这么多人围拢,有些警惕。   它并拢了两条腿,不让这些猥琐的人类摸它的蛋蛋,甚至在祁寒雨怀里翻了个身,不爽地“喵”了声。   “诶诶诶,好了好了,别摸了啊,它不高兴了!”祁寒雨赶紧叫道。   苏玄用手肘戳戳严岳,干巴巴道:“有办法找到它本体不?”   这毕竟是只猫咪,不是人,没办法跟他们说话,要找到本体自然也没那么简单。   严岳沉默一秒钟,扶了扶眼镜,不确定道:“……我找晏宁安问问吧,他刚好在。”   晏宁安正是妖怪局现任巫术师组组长。   他们走进晏宁安办公室时,这位年轻的组长正埋头在文件间奋战,一抬头,顿时就被小橘猫吸引了目光,叫了声“啊,好可爱的小猫”就推开椅子,起身过来两眼冒着绿光地撸猫。   祁寒雨急啊,拼命提醒他正事儿:“诶,有办法帮它找回本体吗?”   晏宁安脑袋一转,边撸猫边慢吞吞说道:“嗯,有是有,不过嘛……”   祁寒雨不解地追问:“不过什么?”   晏宁安眨了眨眼睛:“需要有人牺牲一下,进入它的魂体里面。只要能获取它灵体里承载的记忆,我们自然就能知道它遇到什么事情了。”   苏玄在旁边一听,好奇道:“还有这种操作?”   “对啊,这种操作一直都有,但是往常碰到的灵体走失案都是人类的。人类嘛,可以交流,就算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般也不会同意我们进入他们的灵体,毕竟,你们懂的,都是隐私,”顿了顿,晏宁安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但是猫猫就没有关系啦!”   小橘猫懵了懵,随后气呼呼“喵呜”了一声,好像在骂骂咧咧:猫猫就没隐私喽?!   可惜,一帮险恶的人类没有理会它。   苏玄听完宴宁安的解释,好奇心就“噌噌噌”冒了出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我想……”   他目光闪烁地搓搓手,颇有些心痒的模样。   严岳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伸手拦住苏玄:“……你再想想??”   苏玄一愣,无辜道:“啊?那不然难道严岳同志你想?”   “?”严岳,“我不想!”   苏玄扭头期待地看着晏宁安:“他不想,我想啊!”   严岳:“……???”   十分钟后。   正在局长办公室谈正事的顾朔收到了严岳的一条信息:“苏玄来了,正在晏宁安办公室,您要是想过来看看的话,就……直接过来就好了……”   那两串省略号让顾朔微微眯起了眼。   他沉吟一秒,起身,离开了局长办公室,绕了一圈走廊,来到了一扇挂着“晏宁安”三个字的办公室门前。   里头隐隐传来有些吵闹的声音,严岳急促地喊了声“苏玄”!   顾朔眉头微蹙,沉了脸,没多想便打开了门。   下一秒,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顾朔微一错愕,苏玄飞过来,直将他扑得倒退一步撞在了墙上,“咚”的一声!   办公室里一团乱麻,晏宁安按着同样试图四脚起飞的祁寒雨,而严岳则是跑到了走廊上来,抽着嘴角道:“顾老大,你没事吧?”   苏玄被顾朔的双臂接住,立刻就顺势在他的怀里蹭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就连两只手蜷成了小爪爪状,紧紧扒着顾朔的胸口。   他眯着眼,嘴里软软地叫着“喵呜”“喵呜”,对面前出现在此处的顾朔毫无反应,显然根本不是意识清醒的状态。   也难怪严岳告诉他可以直接过来。   顾朔看着这样的苏玄,一时有些僵硬。   几秒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下,抬眸,平静地问严岳:“怎么回事?”   严岳硬着头皮,把苏玄和祁寒雨得知可以进入猫的灵体内后,兴致勃勃争先恐后想要做实验对象最后强迫晏宁安对两人一起施法的过程说了个遍。   顾朔听完后:“……”   他缓缓问道:“所以,他和祁寒雨的意识现在在那只猫的记忆里?”   严岳头都不敢抬:“对,我真的拦不住他……那个,因为不知道等会儿在猫的记忆里会遇到什么,他可能还会乱蹦乱跳,顾老大,您要是方便的话……”   能帮忙按着点这家伙不?   话音落地,苏玄突然嗓音变调地叫了声“喵呜”。   严岳和顾朔一怔。   然后就看到……苏玄的脸蛋忽然红了起来,整个人开始有点躁动,原本挂在顾朔身上还是撒娇般的蹭,这会儿蹭的就有点,内什么了。   好像整个人都不舒服地难耐了起来。   他低低地叫着“呜呜呜”,呼吸都开始变急,哼哧哼哧的。   顾朔察觉到苏玄的变化,眸色深了起来。   他绷紧了身体,搂住了苏玄,哑声道:“阿玄?”   办公室里头,晏宁安吃惊道:“那个,他们可能跟着记忆里的小橘猫一起――”   “――发qing了。” 第50章   小橘猫的记忆世界里。   苏玄和祁寒雨两人的意识挤在小橘猫的身体中, 以小猫咪的视角看世界时不由发出“我去”“厉害厉害”“有意思有意思”等感叹。   当然,受到影响,他们这会儿说话尾音都带上了“喵”,听起来怪嗲的。   祁寒雨新奇道:“哥, 那我们现在现实中的本体是什么状况啊喵?”   苏玄:“按照晏宁安的说法, 就是我们现在在干啥,我们的身体也在干啥吧喵, 只是我们现在用意识交流的对话全部都会变成喵喵喵喵。”   祁寒雨:“原来如此喵, 靠,好嗲喵!”   记忆世界中,小橘猫向那个虎斑猫所住的小区慢悠悠溜达而去, 苏玄赶紧道:“先别说了, 看看它之前都遇到了啥喵。”   小橘猫,简称小橘。   小橘是只流浪猫, 今年三岁。   它当初出生在某个小区的草丛堆里,妈妈是只大橘。   可惜,在断奶之后, 大橘妈妈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公猫勾引走了, 从那之后,小橘和它的三个兄弟就成了没妈的孩子,相依为命一起在这小区里闯荡。   所幸,小区里的人都很友善。   有人会定点投喂猫粮, 有人晚上散步时会陪它们玩, 小橘在小区里的日子不算容易,但也不算太难。   它喜欢睡在小区池水边的草丛里, 喜欢捞池水里的锦鲤, 喜欢钻进保安室里撒娇蹭空调, 也喜欢……   也喜欢小区四幢一单元一楼那户人家养的小虎斑猫!   没错,小橘暗恋小虎很久啦,每次靠近那片草坪时,它的心脏都会“扑通”“扑通”直跳。   它不好意思太过显眼地去瞧小虎在不在阳台晒太阳,怕那样做了,自己的心思会直接暴露,所以每次路过那儿时,总是装作不经意间抬抬眼。   幸运的是,小虎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晒太阳!   而每次小橘假装路过时,都会和趴在阳台上的小虎对上目光。   小虎完全是小橘的梦中情猫,长得特别帅气,浑身上下的斑纹好漂亮,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也好深邃……是个超帅的哥哥!   ……   苏玄和祁寒雨:“???”   艹,等等,小虎也是公猫???   他们还以为刚才小橘猫变出发光毛球是在哄女朋友,结果这是两只搞基猫?!   ……   记忆中的故事还在继续。   这一天天气好,小橘不知怎么的也格外来劲,矫揉造作地在那片草坪周围转悠来转悠去,总计经过那个阳台十四次,和小虎也对上目光十四次。   那一次次对视,让小橘都心神荡漾啦。   可是在第十五次路过那儿时,小虎忽然站起身,低低“喵”了声。   那声音透过大开的窗户,传递到了小橘耳边。   小橘颤了颤,小虎哥哥在说:“喂。”   小橘停下脚步,弱弱又羞怯地看它一眼,惊喜于小虎哥哥跟它搭话了,也害怕于小虎哥哥是不是嫌它转来转去太烦猫。   小橘不敢过去,也不敢搭话,小虎哥哥却歪了歪脑袋,问:“你啊,转了那么多圈不累吗?”   小橘的毛炸了――自己果然做得太明显了吧?!   它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本以为小虎是终于烦了,想赶它走,因此而惊慌不已,却没想到小虎抖了抖耳朵,竟然笑道:“过来坐会儿吧,来。”   小橘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耳朵不由又竖了起来。   可小虎注视着它的眼神格外专注,说话方式也特温柔,慢慢的,小橘由愕然转化为了惊喜,方才的惊慌失措,也渐渐变成了一阵更强烈的心悸。   它试探地走近,小心翼翼地瞧着小虎,而小虎看它这幅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好可爱。”   “以后别假装转来转去了,想见我的话,就过来找我啊,”小虎温柔道,“我不会不理你的。”   小橘:“!”   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虎,小声问:“真的?”   小虎笑吟吟地看着它:“我还会骗你吗?”   那天,两只猫隔着一面玻璃墙,终于第一次搭话了。   它们做了一个约定。   那之后,小橘天天都会趁小虎的主人不在时,凑到阳台跟前,和小虎说悄悄话。   春天,小橘会叼着小区草坪里掉落的桃花过来送给小虎哥哥,告诉它除了桃花,樱花也开啦,出了小区,到某些公园里,还能看到一朵朵亭亭而立的郁金香,可漂亮了。   夏天,小橘会到傍晚时才出现,因为白天温度实在太高,地面上烫爪爪,而且在太阳底下多呆一会儿它就得中暑了!   秋天,小橘在草坪上追着掉下来的落叶玩,小虎哥哥在阳台里懒洋洋地趴着,笑着注视着它。   冬天,小橘会边和小虎哥哥聊天,边舔雪,小虎哥哥好奇地问它,雪是什么味道,小橘抬头瞅瞅隔着一面玻璃窗的帅气温柔的小虎哥哥,下意识道,雪是甜的!   ……   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   偶尔,小橘会看到小虎的主人路过阳台,朝它们这里看来,然后它就会飞快逃走。   小虎不解地问它为何如此,小橘说,会有种见公公的感觉,好害羞。   小虎愣住了,随后“喵喵喵”地大笑起来。   小橘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懊恼极了。   小虎却一爪子按在了玻璃窗上,温柔说道:“小橘,我让我的主人收养你,好不好?这样的话,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小橘猛地抬头。   小虎舔了舔玻璃窗,就好像隔着那扇窗户,舔了舔它的毛。   小虎注视着它道:“我不想再隔着玻璃窗跟你见面了。我老是担心你,春天秋天的时候,担心你发qing,跟其他的小公猫小母猫跑了……夏天的时候,担心你没水喝,被热死,冬天的时候又担心你没地方躲藏,被冻死。除了这些,野猫也随时有可能被人类玩弄死,或者不小心被车撞死。喜欢上你之后,每一天我都在担心你,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了。”   小虎郑重道:“我希望你能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所以我去求我的主人收养你,到时候……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吗?”   小橘的鼻子酸了起来。   它怔怔地注视着小虎,过了好半晌,才喃喃道:“小虎哥哥,这样好像人类间的求婚哦。”   小虎哥哥失笑道:“这就是求婚啊。”   小橘猛地收紧了爪子。   小虎温柔道:“乖小橘,到我的身边来吧。”   那一刻,小橘心想,不说它也想和小虎哥哥在一起一辈子,就说小虎哥哥的要求,它大概也一辈子都拒绝不了。   小虎哥哥说它们要永远在一起,那它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那天,小橘就睡在阳台外的草丛里头。   小虎哥哥也始终没有离开阳台一步。   它们悄悄在夜色中注视着彼此,当小虎阖上眼时,小橘也终于忍不住发了qing。   猫其实是一年四季都会发qing的生物,春秋两季,只是会发作得更加频繁罢了。   小橘望着小虎哥哥,艰难地挨着发qing期,心想,它才不会跟小公猫小母猫跑走呢。   因为每一次发qing期,它心里都在想着小虎哥哥呀。   ……   小猫咪的身体中。   祁寒雨:“卧槽卧槽它发qing了喵,哥我感觉有点不对喵!”   苏玄:“别说话,忍着喵!”   祁寒雨:“这要怎么忍啊喵喵喵喵!”   苏玄:“那不然我们还要交流发qing体验吗喵?!”   祁寒雨:“……呜呜呜呜!”   苏玄忍了会儿,听祁寒雨哭唧唧的,又开始觉得不对,纳闷道:“你真那么难受啊喵?”   祁寒雨崩溃:“哥你不难受喵?”   苏玄:“……”   最开始的时候还蛮难受的,但很快,他好像又有了种微妙纾解感……这是怎么回事?是他有哪里不对吗?   苏玄满头问号。   ……   回到记忆世界中。   夜晚格外漫长。   小橘因为发qing期,始终没法入睡。   它靠小虎哥哥汲取着力量,克制自己,这才不至于像其他发qing的猫一般,一到半夜就开始“喵呜”“喵呜”狂叫。   ――也是因为如此,当小虎主人家附近发出了动静时,小橘第一时间听到了。   它竖起了耳朵。   那声音OO@@,有些响亮,不像是其他野猫或者老鼠能闹出的动静。   小橘机敏地起身,悄悄踏过草坪,绕过了阳台,到了小区小道上……然后瞳孔一缩,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在爬小虎主人家的书房窗户!   那一刻,小橘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最近小区里出现了小偷!   它听保安叔叔和其他叔叔阿姨聊起过,小偷偷了几户人家了,只因为小区的监控设施不完善,所以还没被抓到!   小区联系了相关公司,这两天就会有人来修监控,装新监控――可现在小偷都偷到小虎主人家了,这可怎么行!   小橘立刻“喵呜”嘶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小偷被吓了跳,差点从窗户那跌下来,一扭头就看到了它,骂了句:“艹,吓死老子了,给老子滚!”   见他完全没有要从窗户上下来的意思,小橘气得直接跑上前去跃起,一口咬在了小偷的腿上!   小偷“啊”地痛叫一声,这次终于跌了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小橘心里一喜,然而下一秒它就被小偷抬腿甩飞了出去,掉进了草丛堆里!   小橘打了个滚,连忙爬起来,可还没来得及甩脑袋,小偷带着暴怒的重重一脚,就伴随着辱骂,踩在了它的身上――   小橘僵住了。   那一刻,它清楚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痛传来的下一秒,自己的身体就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紧接着,它又被暴怒的小偷一脚踢到了小道中央,头脑发懵。   小偷一脚一脚踹着它的头,嘴里骂着“贱猫”“死猫”“给老子去死”,踹到小橘吐出了血,眼睛都被血糊成了一片,恍惚间,好像连内脏都碎成了一团。   ……   小橘身体中。   看到这里,祁寒雨气到半死,要不是他们现在是意识体状态,又是在小橘猫的记忆中,他都想撸袖子上去揍人了――虐猫算什么玩意儿,有本事来跟他打,看他不打得这人渣满地找牙!   苏玄也深呼吸一口气,忍着脾气,同时也有点忧虑,难道小橘猫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搞到灵魂出窍的?可是好像也有什么不对……   ……   记忆世界中,小偷直把小橘踹到没有任何动静,才痛快地吐了口唾沫,翻墙离开了小区。   而小橘躺在无人的小道中央,一动不动。   它的耳朵边“嗡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在一下一下,跳得微弱起来。   小橘大脑一片空白,有些惶恐,转瞬却又想起了小虎哥哥说过的话。   “喜欢上你之后,每一天我都在担心你,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了。”   “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吗?”   小橘心想,不是吧,它以前老听保安叔叔的儿子说什么flag,难道世界上真的会存在flag这种东西吗?   它和小虎哥哥才刚约定好永远,它就要死了?   恍惚之间,小橘甚至听到了小虎哥哥醒来后着急的喊叫声。   小虎在阳台那边喊道:“小橘?小橘你在哪里?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小橘?你不要吓我……”   可惜小橘躺在书房外的小道上,以小虎的角度看不到它。   它只能一动不动地听小虎哥哥着急地呼唤。   小橘动了动爪子,努力地想要爬起来,可是爬不动。   怎么办。   如果它就这么死了,第二天大清早,小区打扫卫生的人就会过来,把它的尸体收拾进垃圾箱里。   那样的话,它和小虎哥哥甚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就这样阴阳两隔,也太荒谬了吧……   不能这样,它才不要这样。   小橘努力地呼吸,努力地使劲,它想回应小虎哥哥的呼唤。   也是那一刹那,好像有什么力量,从它的灵魂深处涌现出来……   那股力量仿若清泉,瞬间便流向了它的全身,所经之处,它的血液全部回归原位,伤口飞快愈合……它的知觉回来了,视觉回来了,耳鸣声也彻底消失……   小橘一缩爪子,竟颤颤悠悠地爬了起来。   ――它复活了!有什么力量,让它复活了!   小橘震惊,感到不可思议!   小虎哥哥还在呼唤它,阳台那边却亮起了灯,是小虎主人听到声音,被吵醒了。   小橘下意识地一瘸一拐绕到了阳台那儿,叫了声:“小虎哥哥,我在!”   小虎定睛一看,还没来得及露出放松的表情,就愕然道:“你脸上怎么了?!”   小橘一僵,这才意识到,它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伤疤没那么快消失,因此这会儿它脸上,好像还血淋淋的……   小虎主人没注意到小橘,弯腰就把小虎抱了起来,嘟哝道:“大晚上叫什么,再叫我要打你屁股了啊!”   小虎就要被带离阳台,他挣扎着大喊道:“等等,小橘!”   小橘咬咬牙,大喊一声:“小虎哥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睡觉去吧!”   等到阳台窗帘再次被拉上,小橘转身就循着那小偷留下的气息往社区外钻去――   气死它了,不仅想杀猫,还害它以这么丑的模样出现在小虎哥哥面前,看它不狠狠修理那个小偷!   小橘迈开四肢,飞快地在深夜的街道上奔跑着,迎着晚风,穿过长街,穿过马路,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追上了那小偷。   小偷走在前处,双手插着兜,抽着烟,脚步颠颠。   小橘大喊一声:“你给我站住!”   小偷听到小橘的猫叫声,扭过头……然后就被吓呆了。   烟从他的嘴里掉了下来,他倒退一步两步,脸色惨白道:“我草,我草,你不是死了吗?”   小橘猛地跃起,朝小偷扑去,骂骂咧咧:“――你特么才死了呢!!”   小偷被吓到一屁股往后跌坐在了地上,随后猛一翻身就连滚带爬往前逃去:“啊啊啊啊猫诈尸了啊啊啊啊僵尸猫啊啊啊啊!”   这前头是一座小山,小偷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大半夜的直往山里逃去,小橘紧追不舍!   在树林间你追我逃了一会儿,小橘就再一次发力,猛地跃起一扑,直接将小偷扑倒在了地上!   小橘使出无敌猫猫爪,冲着小偷脸上就是一顿狂抓!   小偷尖叫着打开它,翻身继续往前爬,小橘一爪子直接将他的头发薅下来一把!   小偷被吓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疯了一般地向前扑去――   然后“嗷”一声,直直往下掉去!   偏偏小橘指甲太长太尖,刚好勾在了小偷的衣服上,竟也“喵呜”被连带着拽了下去――   “咚”的一声,一人一猫直接掉进了很深的坑底!   人傻了,猫也傻了。   回过神后,猫和人各自试着往上爬,却始终爬不上去,喊了半天,也无人回应,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看到这里,苏玄和祁寒雨差不多已经明白过来了。   记忆世界中的小橘气死了,它气得“喵呜”一声就回过去继续咬小偷,小偷这会儿还没从小橘诈尸的灵异事件中活过神来呢,一听到猫叫就两条腿发软,被咬被抓也毫无还手之力,只一个劲喊着“猫神饶命”“猫神饶命”,然而小猫咪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宽宏大量呢!   小猫咪最记仇了!   它直把小偷抓得满脸血,晕过去为止。   然后它气呼呼地杵在坑底,直到天亮了,又开始一阵阵地叫,可叫了一个白天都没人发现它,小橘就被饿晕了。   饿晕之后,灵魂离体,直到飘到了夜宵摊外,看到了小虎主人,小橘才一个激灵,懵懵地想,咦,它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虎哥哥的主人好像看不见它……   ……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苏玄和祁寒雨就都知道了。   显然之前小橘猫用来自愈的力量就是灵力,可是它灵魂出窍之后就忘了这回事,直到祁寒雨用灵力勾搭了它,它才重新发现了体内的力量。   而它也根本忘了自己只是被饿晕过去了,还以为自己死了呢,所以才会在阳台外跟等了它整整一天一夜的虎斑猫搞起了凄美的生死离别!   好家伙,好家伙!   搞明白了来龙去脉,苏玄和祁寒雨一击脱离小猫咪的记忆世界,回到了现实当中――   苏玄一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不在晏宁安办公室,而是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躺在床上,不禁有点懵逼。   他爬了起来,却觉得浑身发软无力,低头一看,总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有点微妙的凌乱……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他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苏玄满头问号地起身,打开小房间的门,发现外头就是熟悉的晏宁安办公室――他身后这个小房间好像是晏宁安的休息室。   苏玄不解道:“我怎么到这小房间里来了?”   严岳和晏宁安正合力按着地上的祁寒雨,忙得满头大汗,听到苏玄这话,两人顿时一个眼神躲闪,一个抬头望天。   晏宁安无辜道:“什么?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忙着按住祁寒雨,没注意到你!”   ――鬼知道那位在苏玄发qing后把他抱进小休息室里都干了些什么!   直到十分钟前,那位才理着衣服一脸平静地走出来,他们不敢说,他们也不敢问,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祁寒雨同样刚刚醒来,从地上一个挣扎就扑腾着跳起,抄起小橘猫就道:“哥,走了,去山上!”   苏玄登时就没空纠结刚才在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忙点了点头。   那之后就很顺利了,两人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那座山和那个坑,在坑底发现了四仰八叉的小偷和同样四仰八叉的小橘猫,把小橘猫的灵体放回到了它的身体里,就报了警。   警察到了,小偷也醒了。   他满脸都是抓痕,头上还秃了一块,对着警察就是一顿鬼哭狼嚎:“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这只猫是妖怪!我明明把它踹死了,踹得它血都吐出来了,它竟然还能连追我两公里狂揍我一顿,这只猫绝对是妖怪!!”   警察大为震惊,好家伙好家伙,做小偷不说还虐猫,打不过猫竟然诬陷小猫咪是妖怪,也真的是有点不要脸。   于是手铐戴上,铁窗泪走起。   小猫咪晕晕乎乎地被苏玄和祁寒雨送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时,本地电视台记者也闻讯赶来――   小猫咪智斗小偷,连追两公里将小偷揍进深坑,这不得是个大新闻?!   而等到了宠物医院,记者看到苏玄和祁寒雨,又是狠狠一惊――怎么回事,这不是山了个海的小苏总和小弟弟吗?救了猫的两个精神小伙竟然是他们?!   记者忍住颤抖的心,将话筒递到苏玄面前:“小苏……咳,苏先生,请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小偷和猫的呢?”   苏玄面对镜头,有些拘谨,思考片刻,深沉道:“一小时前我和寒雨正在边散步边畅谈人生,谈着谈着我们就走到了那座山下,走着走着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记者:“……?”   话筒被迟疑地递到了祁寒雨面前。   祁寒雨看到话筒就开始兴奋地叭叭:“哎,该说是托梦呢,还是什么,反正我就夜观天象,掐指一算,我就算到啊,那小猫……”   话筒被颤抖地递到了小猫咪面前。   小橘猫四仰八叉地被按在台上等着做B超,对着话筒就是一顿茫然的:“喵喵喵?”   忽然之间,它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发出一声嗲嗲长长的:“――喵呜!”   记者愣了下,回头一看。   ……然后看到和她同单位,不同部门的领导大叔抱着一只虎斑猫匆匆走进来,虎斑猫一看到小橘猫,就焦急地叫了声:“――喵呜!”   小橘猫眼含泪水:“喵喵喵……”   虎斑猫也眼神湿润:“喵呜喵喵……”   大叔是在单位工作群里看到别人聊起这则夜间突发新闻,才找人问了宠物医院地址赶了过来。   他在单位里对这记者姑娘有印象,于是点了下头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就对苏玄和祁寒雨感激道:“哎,是你们两位发现小偷和这只猫的吗?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我们家这只猫啊,和这只小野猫感情特别好,每次这只小野猫来了,它就要咬我的裤腿让我去阳台,我寻思着它大概是想让我养这只小野猫,也都跟家里人商量好了,结果这只小野猫就不见了!它不见了一天,我们家这只猫啊,那可真的是在阳台上一步都没离开过,我还真担心这只小野猫是出了什么事,没想到竟然跟我们小区最近出现的那小偷有关系……”   大叔唠个不停,虎斑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接从他的怀里跃出,跳到了B超台上,抱住小橘猫就是哑声的:“喵呜呜……”   小橘猫的尾巴翘了起来,弯弯绕绕勾住了虎豹猫的尾巴,嗲嗲地叫:“喵喵……”   众人:“……”   大叔见状,感动地擦眼泪:“猫果然有灵性,看看,多么感人的友情!还好你们把这只小野猫救回来了,我要领养它,从今以后,让它做我们家阿虎的好兄弟!”   众人见鬼般地看着他。   旁边笼子里的狗都饱了,您还没嗅着狗粮内味呢? 第51章   第二天一早, A市本地不少居民一大早起来就打开了电视,边吃早饭边看晨间新闻。   在几则非常普通的新闻播报过后,一则新闻标题引起了他们的注意――“XX小区惊现小偷, 小区内野猫狂追两公里捉住犯人”。   嗯嗯嗯?野猫……抓小偷??   他们放下了筷子, 眯起眼来看记者介绍整个案情。   听到记者说野猫一路把小偷追到了山上,掉进了一个坑里, 他们“嚯”的笑了声,再等新闻画面中出现小偷本人, 他们就笑翻了。   ――虽然打了马赛克, 但依稀能看到小偷头上有一块秃秃的,脸上似乎也有血红的痕迹。   记者问小偷这是摔的呢,小偷垂着脑袋,憋了憋,愤愤不平道:“这是那野猫抓的!哪有野猫这么厉害的啊,我说了那野猫不正常!”   记者又谨慎地问, 呃, 是怎么个不正常法呢, 小偷喷着口水道:“我说了那猫是个妖怪,警察不信我……”   此时此刻在看新闻的人都笑翻了。   不是吧, 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连只猫都打不过, 还说猫是妖怪, 挽尊也不能是这种挽法啊?   再等画面一转, 到了宠物医院,记者又采访了发现猫和小偷的热心市民苏先生、祁先生,两个大帅哥就这么骤然出现在了电视机屏幕里。   正在看新闻的人们一惊。   我去, 这两位热心市民, 颜值有点高啊, 这这这,是两兄弟?   镜头里,两人侃侃而谈。   苏先生内敛道:“……走着走着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祁先生吹牛皮:“……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   有子女经过客厅,瞟到电视机,顿时就懵了,停住了脚步,震惊道:“靠,这不是小苏总和神棍弟弟吗,他们怎么上电视了?!”   ――等到中午十点,“小野猫抓小偷”的词条就迅速爬上了热搜。   广大网友最开始看到这个词条的时候就觉得这肯定是条宠物沙雕新闻。   热搜广场第一条微博就是A市本地新闻台官方微博,一看文字介绍,网友们就笑翻了,小偷在同一个小区连偷几次都没被人抓到,最后竟被小区内的小橘猫追了两公里狂揍一顿揍进了山坑里――这是什么鬼啊太好笑了吧!   他们笑眯眯点开视频,想再仔细品鉴一番今日笑点,可等看到热心市民苏先生和祁先生时就:“…………???”   全网懵逼。   评论区里炸了。   “????”   “卧槽,热心市民苏先生和祁先生??[捂脸]”   “我该先看评论区的,我刚才看视频看着看着就懵了[笑哭]”   “哈哈哈哈哈小苏总和神棍弟弟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沙雕新闻里??”   “山海娱乐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有点正常新闻了哈哈哈哈哈!”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新闻里看到这两人?我好懵啊[捂脸]”   “???这俩人大半夜不睡觉去山上干嘛呢xswl”   “山海娱乐怎么总是跟这种奇葩新闻扯上关系,是老板奇奇怪怪有问题吗[狗头]”   “所以小苏总和神棍弟弟到底怎么会发现小猫和小偷的?只有我一个人真的觉得很玄学吗,那是大晚上诶,两人不可能平白无故上山吧……”   “我靠只有我觉得最后出现的那只虎斑猫跟小野猫有点好嗑吗?”   “太好笑了,不过不得不说这个新闻视频我刷十遍了[捂脸]小苏总和神棍弟弟的颜值很扛造,在这种镜头下都这么盛世美颜prprpr”   “今日沙雕社会新闻X,今日山海娱乐沙雕新闻√”   全网都被这则沙雕新闻笑翻了,要素过多,他们笑了一整天!   就连对家都没想到他们千防万防都没防住山海娱乐以这种形式上热搜……什么半夜上山发现英勇抓贼小猫咪和小偷本人,这都什么鬼啊简直不是人干事!!   而这一晚,山海夜宵摊的生意也再一次火爆。   来光顾的不止有常客,还有看了新闻后第一次知道他们的本地居民,苏玄和毕方忙得焦头烂额,客人们却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调侃道:“小老板,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那只小猫和小偷的啊?不会真是夜观天象吧?”   “?”苏玄机敏地撇清关系,“那是祁寒雨说的!”   客人们笑翻:“你那个一道精光闪过脑海也不见得正经到哪里去啊!”   苏玄撇嘴:“我才没那倒霉孩子这么神神叨叨!”   祁寒雨登时开始神神叨叨:“那天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   虎斑猫的主人大叔就是在这时候走进夜宵摊的。   客人们一时没认出他,毕竟他在今天早上那则晨间新闻里也不是主角,镜头甚至都没虎斑猫多,但苏玄一眼就认出来了,连忙招呼道:“您来啦。”   “哎,你好你好,我啊,嘴巴馋,就想来买点夜宵吃,也想再谢谢你们,”大叔靠在了小推车前,拿起菜单一边勾勾画画一边很自然地聊了起来,“昨天把阿橘带回家之后,我们家阿虎果然安静多了,但这下好了,它都不理我们了,整天就跟阿橘在一起玩!”   大叔摇摇头,有些无奈:“哎,还好做了收养阿橘的决定,我们打算过两天带它去宠物医院打下疫苗,等疫苗打完了就去做一下绝育……”   苏玄冷不丁被呛到了:“咳咳咳咳!”   大叔谨慎道:“呃,老板您怎么了?”   苏玄:“我没事我没事……”   苏玄抽着嘴角想,有事的是阿虎阿橘这对情侣,不是他……   他都忘了宠物猫要绝育这回事了!   不过苏玄一转念,又想着阿虎在认识阿橘的时候就已经做过绝育了吧,就这样当初两只公猫还能热恋到一起……   那他相信阿橘绝育后,它们也可以的,嗯……   大叔看着苏玄微妙变幻的表情,茫然摸不着头脑,也是这时,祁寒雨看到了大叔,热情地打招呼道:“叔叔好,您来啦!”   大叔显然也还记得祁寒雨,笑眯眯挥挥手道:“哎,你好你好。”   他一瞧祁寒雨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祁寒雨和这群人还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化着奇奇怪怪的妆,不禁好奇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昨天他来的时候,祁寒雨他们还没这阵仗来着。   老李乐呵呵道:“哦,在对戏呢,寒雨这孩子想当演员,但没机会拍戏,我们平时就帮他过过戏瘾。”   说到这,周围常客就调侃起来了。   “小祁还没认识导演呢?”   “哈哈哈哈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正儿八经拍一场戏啊?”   “小祁我们还等着你的签名升值呢!”   “不然还是转行算了?小祁长那么好看,去做//爱豆肯定红啊!”   在一片笑声中,祁寒雨委屈巴巴。   他才不想做//爱豆,他想做演员,想正儿八经拍戏!   大叔听着听着,略一思忖,忽然道:“小祁要是想演戏,我有个机会可以给你试试阿。”   大叔这话一出,苏玄、祁寒雨,老李和其他常客们都愣住了。   大叔本来心中也感激苏玄和祁寒雨,趁此机会便乐呵呵道:“我在电视台里工作,我们那个部门啊,负责《娘舅来说道》这个节目,哎,你们有的人应该看过吧,就是那个调解节目,然后里面不是经常要拍情景短片嘛,我们最近刚好缺一个人,你要是愿意……”   苏玄和老李他们震惊了,祁寒雨的眼睛亮起来了。   这一刻,大叔在他的眼中散发着无上光辉。   ……   一周后,《娘舅来说道》节目在A市本地电视台周三晚八点准时播放。   老观众们一打开电视机,就是那股熟悉的风味。   什么老公跟姘头跑了,要离婚,老婆死活不肯;什么老母亲去世,兄弟姐妹争家产;什么昔日闺蜜成婆媳,发生矛盾……   酸爽,就是酸爽,这不比电视剧精彩?   老观众们乐呵呵地磕着瓜子,看着节目,节目组最近也时髦啊,还搞了个实时弹幕,网友们可以登录APP发表想法,弹幕会全同步到电视机上。   就和往常一样,今天的弹幕也是在酸爽中吐槽。   “老公都出轨了还不肯离婚图什么啊?又没钱又没貌还没有十八厘米,就图他不洗澡?”   “我仿佛在看乡村版绯闻女孩,又雷又上头……”   “我猜一个等会儿会打起来[吃瓜]”   “卧槽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原配揍老公了哈哈哈哈!”   按照基操,节目里一打起来,画面就会切换,开始情景短剧,给观众们补充信息,今天也是一如既往。   看到演员出现,观众们无趣地撇撇嘴,上厕所的上厕所,吐槽的吐槽。   “切换画面干什么,我就喜欢看人打起来(狗头”   “节目组真的是老手了,说起来是切了不和谐画面,但又没完全切。”   “骚还是节目组骚。”   情景短剧中,饰演渣男的演员正在和饰演小三的演员亲亲我我,而旁白的声音响了起来:“其实最让XX伤心的是,最开始发现老公出轨的,是他们两人的孩子……”   旁白话音轻轻落下,电视屏幕中忽然爆发一声凄厉的喊叫,把所有正思绪游离的观众给吓得狠狠一哆嗦。   “――爸!!!”   这一声喊叫震耳欲聋,带着三分不敢置信,三分绝望,四分愤怒,可谓是悲愤交加,情绪十分丰富,歇斯十分底里。   只见镜头一转,一个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的男生站在狗男女身后,悲伤到嘴唇颤抖,嘴角抽搐。   弹幕:   “卧槽!”   “卧槽吓死我了!”   “卧槽等等这哪里来的大帅哥????”   “卧槽等等有点眼熟?!”   男生面部表情非常狰狞,但是长相又十分英俊。   渣男心虚地结巴了起来:“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好好上学怎么突然回家了?!”   男生脱下书包,踉跄地走向狗男女,瞳孔震颤,嗓音嘶哑:“我昨晚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就觉得今天会出事,今天中午午睡时我越想越不对,上课铃一响我就溜了出来,凭着直觉赶回家里,没想到你们――”   他伸出手指,手指都抖出了残影:“――你竟然把这个女人带回了家!!”   他握拳咆哮道:“你怎么对得起我和我妈!!!”   弹幕:   “卧槽我耳朵聋了!”   “等等,这不是神棍弟弟吗?!我没出现幻觉吧?!”   “失敬失敬,竟把逃课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导演我举报这里有人给自己加戏!”   “我的妈这不是祁寒雨小弟弟吗?!”   “我靠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八点档调解节目里看到本来应该爱豆出道的弟弟卧槽笑死我了!”   ――这期节目上线网络平台后,无意中点进去的网友就看傻了,傻了之后慢慢反应过来,又疯了。   短短一晚上,爆火全网。   要说现在山海娱乐知名度也不低,公司里仅有的几只,大家都已经非常熟悉。   他们也知道如今就差祁寒雨一个人还一点工作动静都没,可他们都以为这是在憋大招呢,万万没想到……   大招是憋出来了,但好像有什么不对?!   热搜上全是狂笑。   “我去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爱豆出道吗,怎么去演戏了,就算是演戏为什么演的是八点档情景剧哈哈哈哈哈!”   “这到底是什么节目???作为粉丝我一脸懵逼……”   “弟弟演得好认真,但我一直在狂笑,对不起弟弟XD”   “我去,作为A市本地市民我从来没看过这档节目,觉得太土太狗血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节目组竟然能找到这么好看的一个弟弟来演情景剧……明天起我要准点观看!”   “我到底该说是节目组骚,山海娱乐骚,还是弟弟够骚[捂脸]”   “这节目本来就够酸爽了,如今这酸爽又深了一个层次……[笑哭]”   “我妈昨天在电视上看到这一期很震惊地说节目组哪里找来的精神小伙,表演层次怎么这么丰富哈哈哈哈结果我过去一看竟然是祁寒雨小弟弟,我人都傻了!!”   “强烈要求电视台日更这档节目!”   “山海娱乐从老板到底下员工还能不能正常点了[捂脸]”   “今日山海娱乐沙雕新闻√”   ……   祁寒雨火了。   没错,火得就是这么突然,火得就是这么爆炸,仅仅一晚上,来找他的电话就一通通打入苏玄和陆饕的手机。   两人在凌乱中恍惚,在恍惚中惊喜――   这么算起来,他们全员……都已经正式步入正轨了啊!   祁寒雨的鼻子翘上了天,前段时间还哭哭唧唧,如今却翘着二郎腿,得意道:“我早就说过了,我就该走演员这条路……”   苏玄微笑摸他狗头。   夏晏就在一旁,总觉得他苏哥的微笑中仿佛透露着一行字:不管是演员路线还是谐星路线,反正能赚钱就是好路线……   一群人热热闹闹笑完,苏玄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了角落里的宗宁一句:“你这个周末要进组了吧?”   宗宁漫不经心合上剧本:“嗯。”   他们公司里最难搞的一个人终于也要正式开工了。   苏玄有些欣慰,老妈子似的叮嘱一句:“到时候忍着点脾气,别惹事啊。”   宗宁嗤笑一声:“能出什么事。” 第52章   八月末, 气温没有丝毫的降低。   早一周前,《午时问斩》剧组已经在邻近的B市影视城开机,只不过开头没有宗宁的戏份, 所以他才能晚几天到。   早上苏玄本来还“慈父心切”想送他一程,但宗宁抽着嘴角拒绝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自己能坐高铁过来。   中午时抵达了剧组落住的酒店,宗宁换了身衣服,就漫不经心走去了片场, 抵达时片场上一片火热, 不远处正在拍一场打戏, 一群人正在混战。   谢导一门心思在戏上, 没注意到宗宁来了,是副导最先注意到宗宁, 热情地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而他一打招呼,周围不少目光就聚集了过来, 有打量,有惊艳。   副导忍不住上上下下看了宗宁一个来回,感叹道:“谢导眼光真不错,真是个大帅哥啊。”   宗宁就穿了一身最简单的体恤牛仔裤, 那颀长的身形, 英俊的样貌都足以吸引全场的目光。   之前副导没接触过宗宁本人,只看到过定妆照, 当时就已经惊为天人,没想到宗宁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好几倍。   可惜了,大帅哥不爱说话, 甚至没什么表情, 只酷酷地点了下头, 嗓音低沉地问了句:“我现在要做什么准备?”   副导倒也不在意宗宁冷淡的态度,毕竟之前他做调查时就已经有所耳闻,有心理准备。   他笑呵呵道:“先去做下造型,等会儿就有一场你的戏要拍,剧本都熟读过了吧?我让小林跟你对下戏――”   副导说着就朝不远处招了招手:“小林,过来一下――”   一个穿着古装的年轻男人闻声转头,一看到宗宁就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刘导!”   副导为两人介绍彼此:“宗宁,这是林嘉嘉,你应该认识吧?在新生代里势头可足了,这次演的是男三……”   林嘉嘉是新生代演员,过去专演古装偶像剧,因其俊秀的外表,可爱的性格而收获了大批的粉丝,咖位虽远远比不上男一男二两位影帝,但比起剧组里其他更多演员来却不小了。   副导巴拉巴拉说着,林嘉嘉的目光却是毫不避讳地盯在宗宁脸上,有些惊艳,有些心动,还有些意味不明的势在必得。   宗宁注意到他的目光,冷淡地打量了他一番,林嘉嘉便将双手背在了身后,摆出了一副任凭宗宁观赏的姿态,仿佛对自己的长相十分有信心,望着宗宁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林嘉嘉倒也确实长得不错,除了男性的阳光帅气,他还有一种独有的阴柔美,如果换成喜好男色的人,大概会非常喜欢,可惜……   副导说完就拍拍宗宁的肩膀道:“行了,你们去吧!”   林嘉嘉笑嘻嘻上前就想借势勾上宗宁的肩膀:“走吧走吧,宗哥我带你去找化妆师啊。”   他一接近,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就扑面而来,宗宁立刻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就往副导指的化妆师所在的方向走去。   林嘉嘉一僵,没想到宗宁就……就这么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了?!   副导都被宗宁惊了下,尴尬地呛了两声,周围人更是愣了愣,齐齐偷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其实都看出来林嘉嘉跟制片人有些不清不楚的,知道他大概是个gay。   本以为他和制片人是包养关系,却没想到林嘉嘉进了剧组后就一个劲想往帅气多金的男一影帝身上贴,而制片人也从未说过什么,那会儿大家才明白过来这两人大概是各玩各的。   可惜了,林嘉嘉自恃自己年轻俊美,人家男一影帝却一门心思扑在自家老婆身上,对他只有退避三舍。   本以为这样林嘉嘉就能消停点吧,没想到又来个宗宁――看看,这么大个帅哥,林嘉嘉还能放过?这不,一照面就花枝招展地勾引上了。   却没想到,宗宁比男一影帝还不给面子,说无视就无视!   感受到周围看笑话般的目光,林嘉嘉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有些气恼!   “咳咳咳,”副导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拍拍他的后背催促道,“杵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吧,好好跟小宗对下戏,去。”   副导都这么说了,林嘉嘉也只能咬咬牙道:“哦……”   他闷头跟了上去,看着宗宁的背影,不甘心地咬咬唇,上前两步,摆出一副温柔笑的模样说道:“宗哥你怎么都不理人啊,不喜欢说话?你跟我之间这样倒没关系,不过跟谢导和副导可不能这样啊,毕竟你在剧组的这段时间,‘生杀大权’可都在他们身上了,哈哈哈!”   他摆出了关心的姿态,释放出了一点温柔小意,可宗宁依旧只淡淡地看着前方,一点反应都没!   林嘉嘉气到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地微笑:“宗哥……你对我有意见吗?”   宗宁停了下来,目光一转,落到了他的身上。   林嘉嘉登时就滞住了脚步。   该怎么形容宗宁的眼神……   那狭长的双眸不带丝毫的情绪,只有冷淡,浓黑地就仿佛是一潭冰冷的池水。   被这样一双黑眸看着时,林嘉嘉止不住地感到心惊肉跳,可同时,还有一股强烈的兴奋与悸动。   宗宁长得太好看了,当初看到那张定妆照的时候,林嘉嘉就已经将他锁定成了自己的目标,而如今本人就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林嘉嘉只觉得自己兴奋到快要浑身发抖,嗓子都干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靠近一步,嗓音都不自觉变得又柔又低:“宗哥,你住在宾馆哪个房间呀……”   他伸出手,有意无意地想去勾宗宁的手臂,眼神直勾勾,语气更是变得娇滴滴起来:“我就在202房间,等晚上回去之后,不如你到我房间……”   宗宁冷冷说了句:“我对男人没兴趣。”   林嘉嘉卡在了那里,僵硬道:“啊?”   宗宁皱皱眉头,一脸嫌弃:“就算我对男人有兴趣,我对你也不会有兴趣。”   林嘉嘉的脸登时又红又青,他脑子都空了,反应不及,只能跟傻子似的抽着嘴角道:“……啊?”   宗宁见鬼似的瞧了他一番,对刚好经过这里的某个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还有其他人可以陪我对一下戏的吗,这个人可能脑子有点问题。”   工作人员:“噗――”   他被吓得差点来个平地摔。   林嘉嘉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火大道:“哈?!你说谁脑子有问题?!”   宗宁的语气毫无波澜:“谁到现在还听不懂人话,我说的就是谁。”   林嘉嘉:“哈?!!”   宗宁被吵得不耐烦了,恰在此时,片场内的那场打戏终于结束,有道人影从一群人里走了出来。   宗宁的目光只是不经意略过那边,忽然就回了过去,定住了。   那人穿着跟林嘉嘉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头发也是一模一样的造型,长相更有几分相似,可细看又有几分不同。   林嘉嘉的长相虽然好看,但某些脸部线条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也不知道是不是整容后遗症。   而这人的脸蛋更为小巧圆润,眼睛也比林嘉嘉更大更灵动一些,唇红齿白,笑着跟周围人打招呼时,又阳光,又甜。   周围人笑着对他说:“小叶可以啊,不愧是以前练过的啊,打得挺好。”   被叫做小叶的青年腼腆道:“谢谢老师,要是有什么地方我没做到位的,老师也要跟我说啊。”   “哈哈哈那肯定!”   青年刚演完一场打戏,笑起来时,一张脸蛋都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看到这个青年的一瞬间,宗宁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僵了僵,就连身体都有了片刻的凝滞,一时之间,周围的人,周围的场景,好像都消失了。   他看到这个青年抬手擦着汗,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他看到青年整理了下身上的戏服,以显得不要过于凌乱。   他看到青年仿佛感受到了目光,顿了顿,茫然地抬起头来。   ……和他对上。   宗宁明明不认识他,可这一瞬间,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大脑有些空白,就连嗓子都变得干涩。   这头林嘉嘉气得质问宗宁到底几个意思――就算是勾引不成,林嘉嘉也从来没碰到过哪个人竟然、竟然拒绝得这么直白,丝毫不给他面子!   可他发了火,宗宁却完全不鸟他,只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林嘉嘉快气吐血了,他恶狠狠转过头,循着宗宁的目光看去。   一看到宗宁目光所在之处,林嘉嘉的心里就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宗宁忽然问:“那是谁?”   林嘉嘉警惕道:“你干嘛?”   宗宁抬起步,径直走到了那个一脸茫然的青年面前,低头看着他,问:“你是谁?”   “啊,”青年茫然地看看宗宁,又茫然地看着气急败坏跟着过来的林嘉嘉,连忙道,“老师您好,我叫叶匀,是林老师的替身演员,请问……”   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叶匀小心翼翼地以眼神询问着宗宁。   林嘉嘉这会儿危机感十足,跟在宗宁屁股后头道:“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替身演员!”   宗宁偏了偏头,淡淡道:“男一男二两位影帝都是亲身上阵拍打戏,你一个男三请替身演员?”   林嘉嘉:“…………”   他又僵住了,结巴道:“我、我最近身体不好,话说导演跟制片人都同意,你、关你什么事……”   “既然你身体不好,到了要请替身演员的地步,那么想必跟我对戏这么辛苦的事情你也干不了了吧,”宗宁回过头,直勾勾看着叶匀,低声道,“那不如,就由叶老师来帮我对戏吧。”   林嘉嘉:“哈?!!!”   叶匀傻傻地看着宗宁:“啊,我、我吗?但我只是个替身演员,我……”   他有些惊慌失措,像只小兔子一样。   “嗯,就你吧。”宗宁语罢,直接拽起他的手腕就走。   叶匀整一个懵逼。   林嘉嘉人都傻了,气得在原地抓头发!   ……   前头,宗宁二话不说一个劲拽着叶匀走。   叶匀被拽着走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开始反挣,不知所措地叫道:“老师、老师!”   “老师,请等一下!”   宗宁不得不停下来听他说话。   叶匀喘了口气,赶紧道:“老师,这样不好吧?是导演让林老师陪您对戏的,对吗?”   叶匀刚下戏,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混乱极了。   他想理理清楚,可抓着他的手就走的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简直十足。   虽然长得很好看,可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也好高大,像一座小山一样。   气场更是冷淡迫人。   叶匀有点忐忑,他鼓起勇气,道:“不听导演的话,不好。”   一听这话,宗宁皱了皱眉头。   他从看到叶匀的第一眼起就浑身不对劲。   他完全是凭着直觉把人给劫走的,倒没想到叶匀会这么说。   想了想,宗宁说:“有什么问题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叶匀:“……”   这大哥般的架势。   他抽搐了下嘴角,提醒道:“……您才刚进剧组就闹到要让导演找您的地步也不好吧!”   他是不认识宗宁,但他确认宗宁是个生面孔,肯定是刚刚进到剧组里来的。   这到底什么咖位啊,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宗宁其实纯粹就是任性,凭着直觉想把人劫走就把人劫走了,至于谢导他们――   倒也不是他自恋,谢导还真挺喜欢他的,宗宁才不信为了这点事谢导就会来找他。   因此听了叶匀这话,宗宁也不以为意,只斜睨着他,挑挑眉道:“你还挺关心陌生人?”   “……”叶匀凌乱,“我、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不要说得这么奇怪啊!”   宗宁轻嗤一声,懒洋洋道:“那个林嘉嘉不是说自己身体不适吗?身体不适还找他对戏干什么?”   叶匀努力解释:“林老师是……是身体不适,但是,那个,呃……”   宗宁一针见血指出:“所以你也知道他就是不认真演戏在娱乐圈骗钱吧。”   叶匀:“不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啊啊啊――”   宗宁:“呵,还挺圆滑?”   叶匀:“行业底层人士哪来的底气耿直啊!!”   叶匀抱头抓狂了!这位大帅哥是怎么回事,怎么刚进剧组说话就这么不客气,简直让他无法招架!   叶匀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人,实在有点头大,一顿吐槽后大喘一口气,他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我只是个替身演员啊!”   怎么会有人在正式演员愿意和他对戏的情况下,还找替身演员对戏啊?   不是叶匀妄自菲薄,只是他们这种替身演员,确实在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忽视的……   突然被拽走,委以这么重大的任务,叶匀多少觉得有点不适应……   看叶匀垂下了脑袋,宗宁想了想。   啧,他是不知道叶匀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和他第一次见面就能给他这么奇怪的感觉,但这家伙看起来似乎不像是“有问题的人”,甚至有点单纯,像只小白兔一样,因此宗宁并不提防他。   只是有点好奇,有些探究。   小白兔似乎傻傻什么都不明白,宗宁其实也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必须把人劫走,好好搞清楚。   想罢,宗宁低垂下眼帘,打量了会儿叶匀的手腕,冷不丁来了句:“手臂好细。”   叶匀:“???”   宗宁那幽深的目光顺着叶匀的手臂缓缓上移,移到了上臂:“但是有几分肌肉。”   只是有几分?!   叶匀不服气地小声逼逼:“我、我可是练了好多年的……”   闻言,宗宁笑了。   他戏谑道:“练了好多年也就这样?”   看到宗宁的笑脸,叶匀愣了愣。   宗宁长得太好看了,叶匀倒也不是不会欣赏,只是直到这一刻,这个刚才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忽然对自己笑了,他才后知后觉的一阵心慌意乱,耳朵也热了起来。   他低下头,游移了下目光,咽了咽口水道:“什么、什么叫也就这样……”   “嗯,”看叶匀害羞了,宗宁眯起了眼,勾唇道,“那我换种说法。好不容易练了这么多年,练成了这么一身肌肉,难道你只想做个替身演员吗?”   叶匀一怔,猛然抬头,看向宗宁。   宗宁注视着他,嗓音低缓道:“不想做正式演员?”   叶匀怔怔地看着他。   宗宁缓缓道:“我找你帮我对戏是我的事,只要导演他们不反对,又有谁敢对你有意见?你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努力练习就可以了,何必说什么你只是一个替身演员?”   叶匀一颤,有几分被触动到,喃喃道:“我……”   宗宁眸光一闪,看顺着这个思路似乎可以把小白兔哄骗回家,就打算下一剂猛药,上前一步凑到了叶匀耳边。   碰触到宗宁喷洒出来的气息,叶匀的耳朵变得更红。   宗宁将一切收尽眼底,勾唇,轻轻说道:   “――更何况你比那个什么嘉长得好看多了娱乐圈的资本眼睛瞎了吧捧他不捧你?”   “……”叶匀,“……老师你就算想忽悠我也别拉踩啊!!”   “?”宗宁,“这句话术不行?”   叶匀:“不行,拉踩太出戏了!”   宗宁顿时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叶匀哭笑不得。   到了这一刻如果他还看不出来宗宁是一个劲想哄骗他,那他未免也太傻了。   叶匀倒也不生气,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有些好奇:“老师,你为什么非要找我不可啊?你认识我吗?还是因为你讨厌林老师,而我是林老师的替身演员,你故意……想气他?”   宗宁眉头彻底蹙了起来:“我会注意到你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叶匀无奈地笑了:“那是因为什么呀?”   宗宁沉默。   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他又怎么解释给别人听。   他看着面前这个温软的青年,只觉得内心涌现出一阵无法言喻的冲动,想要干什么,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宗宁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他心底隐约明白……这也许和他失去过的曾经一晚记忆有关。   但是那一晚得追溯到一千多年前,而这个青年,却实实在在是这个时代的人。   叶匀仰头看着宗宁,在不解中等待。   而男人垂眸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眸来。   ……是非常认真、专注的目光。   就仿佛直直看进了叶匀的眼底。   叶匀被看得一阵心跳,喉结滚动。   不知怎么的,他紧张了起来,为宗宁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莫名地感到期待。   然后他看到宗宁抬起手,轻抚了下他的耳朵,启唇,嗓音低沉磁性。   “――我的房间在307,晚上回宾馆后不如你来找我?”   叶匀:“…………”   他震撼地看着宗宁,宗宁一脸镇定。   宗宁:“这也不行?那我再换个。你房间在哪里,等晚上回去后我找你――”   叶匀:“等等等等,这话跟老师您的气质太不搭了,您到底从哪里学的?!”   宗宁:“啧。”   叶匀:“你不要转移视线逃避话题!”   宗宁回过眸来,又朝他笑。   叶匀:“你不要再勾引我了!!”   宗宁懂了,这一招可以,于是他笑得更加温柔,更加诱人,叶匀抱头蹲下:“啊啊啊啊啊!”   宗宁顺顺利利地把他扛起来往化妆师那里走去。   不管这小白兔跟一千年前的那一晚到底是啥关系,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而身后不远处的林嘉嘉气得想打人――这特么叫“我对男人没兴趣”??勾引人都无师自通了,骗鬼也不带这么没诚意的草啊!!   *   A市的苏玄在办公室里呆了一整天,还是不太放心,发了条微信过去问宗宁:“一切还OK?”   本以为要等到天黑,宗宁大概才会慢吞吞回复过来,却没想到手机刚放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宗宁:“很好[图片]”   苏玄一看竟然还带图,稀奇了稀奇了,点开大图一看,只见一个青年坐在不远处看着剧本,耳朵红通通的,那紧皱着的眉头,也不知怎么的,苏玄一看就懂了这个青年是在抵抗镜头这边目光的骚扰。   苏玄惊奇了,连忙问:“这谁?”   宗宁:“连哄带骗骗回来的小白兔。”   苏玄:“???”   宗宁:“我笑起来很好看吗?”   苏玄:“我擦,你变异了?”   宗宁:“没有,说了得骗小白兔。”   苏玄:“我警告你你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玩弄纯情少男心!”   宗宁:“没玩弄。”   宗宁:“我对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苏玄一愣。   宗宁:“你觉得一个活在现代的人,会和一千多年前那个时代有什么关系?”   宗宁:“转世?” 第53章   转世?   苏玄一时有些糊涂, 可一转念,他就反应过来了,吃惊地问:“你觉得他和你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宗宁很快回复:“嗯。”   苏玄没想到宗宁去拍一趟戏,还能遇到这么特殊的情况。   宗宁会告诉他, 也就是想让他帮忙查查叶匀这个人的意思了。   背后查人这种事吧, 不太光明正大, 但宗宁的情况到底特殊, 苏玄犹豫了下,也就答应了试着去查查看。   他在娱乐圈内的人脉还不算太广, 虽然认识个原雀,可原雀是老爹的男朋友, 让原雀帮忙调查的话, 这件事必定会传到老爹耳朵里。   而宗宁暂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那些破事――照他的说法,老爹他们要是知道他又是失忆又是灵力大减, 一定会一个个都来关心他, 搞出特别大的阵仗。   苏玄还能不懂呢,宗宁这人就是别扭。   可既然不能走原雀这一道关系, 那么苏玄也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搜集叶匀的资料了。   于是之后苏玄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把叶匀这人的情况给汇总起来。   叶匀,今年二十六岁,普通大学毕业,毕业后就怀揣着演员梦到了影视城做群演, 后来由于从小练就一身武术, 被某个剧组相中去做了武替, 之后就开始了替身演员之路。   这些都是宗宁从叶匀小白兔口中轻而易举就能套到的信息。   但还有很多是不方便直接问出口的。   比如叶匀的家庭背景。   他从小父母逝世, 被外公外婆抚养长大, 刚考入大学, 外婆外公也相继去世了。   再没有亲戚愿意照顾他,他的年纪也到了十八岁,叶匀十分干脆,索性就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   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日子过得十分节俭,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吃一份面包,生病只靠硬抗,非常艰难。   一脚踏入娱乐圈后,他也曾因为那张漂亮诱人的脸蛋被骚扰过。   “只要愿意接受包养就保你大红大紫”――无非是这类诱惑。   叶匀自然拒绝了,不仅拒绝,他甚至因对方持续不断的骚扰而当街暴揍了对方一顿,当时引起了一阵哗然――性骚扰这种事吧,娱乐圈天天有发生,可敢当街暴揍猥琐男的,也就叶匀一个人。   勇啊。   于是叶匀一时之间甚至成了影视城那些群演心中的胆肥大佬,谁见了不得调侃地叫一声叶哥?搞得叶匀特尴尬。   所幸那猥琐男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什么保叶匀大红大紫都是吹牛皮罢了,因此被叶匀揍了之后,那人只气得撂了几句狠话,之后再也没敢靠近叶匀一步。   但要说暴揍那人是否一点影响都没,那也是假的。   那件事到底是在一定的圈子内传了开,大家谈论笑话归谈论笑话,可又有谁敢轻易接受一个曾惹出过事的小演员呢?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叶匀连一份工作都接不到。   他只能靠餐厅打工来赚钱,要不是后来被那个剧组相中开始了替身之路,恐怕到现在,叶匀都还在影视城洗盘子。   要说叶匀这人有些一根筋吧,确实有点,一个素人要在没有任何资本可以依靠的情况下混娱乐圈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情,有这么多年的时间耗在影视城,他其实大可以去干别的事情,也许早就发家致富了。   可是没办法,他确实就是喜欢演戏,他的热爱非常赤诚,内心也十分单纯――只要有戏能演就可以了,不用多大的角色,不用多少的镜头,只要能给他戏,他就会非常开心。   而除此之外,叶匀的人生轨迹中就好像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了。   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物,也没有过什么可疑的表现,他和妖怪的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类。   如果他真的跟宗宁一千多年前的经历有关,那么也许就真如宗宁所说,是某个人的转世也说不定。   而看宗宁这种一见面就把人哄骗到自己身边去的架势,叶匀多半是……   苏玄:“……是你一千多年前爱人的转世?”   宗宁:“……”   苏玄:“?省略号是几个意思?”   苏玄立刻替小白兔鸣不平,叭叭道:“你这个月白天缠着人家,晚上还要把人哄到你的房间去,我看你们剧组的人都要默认你们俩的关系了吧,就这你还敢说他不是你爱人的转世?”   宗宁过了很久才回复说:“问题在于我只失去了一个晚上的记忆,如果他是我爱人的转世,难道他就是我一个晚上的爱人?”   苏玄:“你这种人,一千多年前就开始搞一夜情也说不准[抠鼻]”   宗宁:“[暴揍貔貅]”   苏玄:“???你哪来的表情包?!”   宗宁:“不聊了,拜。”   苏玄:“???你给我站住!!!”   ……   最近这一个月,夏晏、温鱼和祁寒雨的事业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有祁寒雨在,《娘舅来说道》节目收视率直接翻了好几番,大有跟其他省台黄金档综艺节目比拼收视率的意思,简直是综艺界一道奇景。   温鱼顺利进行到了三公,各项数据一骑绝尘,徐茉莉紧追其后,两人把后头的人甩开了一大截,仿佛有壁。   夏晏在第二轮比赛顺利地把故事讲到了酸与出肚……那期节目一播,网友们瞬间把话题讨论上了热搜!   酸与到底是啥?酸与咋还成寄生型妖怪了呢,《山海经》里没说啊,夏晏写个歌都搞二设??一众网文写手都吐血了,好好一个rapper怎么跟他们卷起来了?!   主持人顺应观众们的心思,好奇地问夏晏下一轮比赛准备了什么歌,夏晏一脸腼腆地说:“下一首歌,歌名叫《那晚我穿女装潜入那栋别墅之后》。”   歌名一出,绝了,直接杀到热搜榜一。   “????这歌名?好刺激!”   “卧槽,我黄了,现在Rap都这么刺激了吗?苍蝇搓手!”   “求快开坑,最近刚好文荒QAQ”   “绝了绝了,夏晏小哥哥退圈后可以去写网文吗?笔我给你递!”   “卧槽哈哈哈哈等到这季结束夏晏的歌可以出版成短篇小说集吗?我买十本!”   “啊啊啊啊啊谁?谁穿女装?夏晏小哥哥?!还是另外某个人?!”   苏玄:夏晏来找我要创作版权的那一晚,我付出了太多QAQ   这边几只的事业稳了,苏玄就盘算着去宗宁那探探班,顺便去瞧瞧叶匀小白兔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   本来想带祁寒雨一起过去,结果平时贼喜欢凑热闹一小孩,现在竟然还颇有几分事业心,说着什么拍摄进度紧张,就给义正言辞拒绝了。   好家伙好家伙,苏玄还愁找不到人陪他一起去影视城玩?   转头他就扎进男朋友怀里,一顿撒娇。   ――要不是祁寒雨拒绝了,苏玄还忘了自己完全不用非得带公司里的哪个家伙去,他可以找自己男朋友啊!   而苏玄提出的要求,顾朔又有什么时候拒绝过?   他轻笑着就一口答应:“好。”   苏玄甜甜道:“阿朔最好啦!”   顾朔忍俊不禁,亲了下苏玄的额头,温柔道:“到时候我开车过去。”   第二天晚上,苏玄就帮忙收拾好了行李箱,两人的东西放一块,隔天早上就出发。   *   从A市开车到B市影视城,大概也就三个小时时间。   到酒店放下行李,苏玄在微信上跟宗宁和谢导打了声招呼,就和顾朔一起前往片场。   路上苏玄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顾朔介绍过宗宁这家伙,连忙道:“你有看过《午时问斩》的剧照吗?宗宁就是演大魔头的那个,穿的衣服化的妆都特别暗黑……”   苏玄是第一次探班,颇有些兴奋,他一兴奋就容易话多。   顾朔看着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眉眼含笑。   微一垂眸,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苏玄唠唠叨叨:“……不过宗宁不爱搭理人,特别欠扁,他要是不理你,你也不用理――”   顾朔的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苏玄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   顾朔笑道:“我和他见过一面的,你忘了?”   苏玄一愣,这才想起来,训练营的事件发生前半个月,宗宁和顾朔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他顿时颠颠地乐开了:“对哦,不过就那么一面你就记住啦!”   顾朔轻笑,不言。   而等到进了剧组拍摄的棚内,见到了穿着戏服的宗宁,后者跟苏玄打了声招呼,就将意味不明的目光放到了顾朔的身上。   会见过一次面就记住,无非是因为――   那一次见面,就如今天这般,气氛有些微妙罢了。   苏玄什么都没察觉到,一个劲瞅着片场,贼兮兮问宗宁:“你的小白兔呢?”   “在拍戏呢,干什么,对他这么好奇?”宗宁凉凉道,“你自己都还没介绍呢。”   他用眼神示意顾朔。   顾朔正静静地看着他,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苏玄一愣,道:“我跟你说过的啊,他是我和老爹的隔壁邻居,顾朔!”   宗宁挑眉,一语道破:“你什么时候和邻居关系好到能一起出来玩了?”   苏玄一下子就脸红了。   说起来,他和顾朔之间的关系,老爹、祁寒雨、夏晏、温鱼和毕方都已经知道,可宗宁和远在寄宿学校的陆晖还不知道呢。   网上虽然有流传,可他们也没这么关注网络啊。   苏玄瞅瞅顾朔,有些害羞。   顾朔笑着瞧他,故意等着他来介绍。   宗宁的眉毛挑得更高,显然是猜到些什么了。   苏玄便红着脸讷讷道:“呃,嗯,我、我们两个正在交往……”   “嚯,”宗宁一脸似笑非笑,语气戏谑,“没想到啊,你还谈起恋爱来了?”   “怎么,不行?”苏玄小声逼逼,“你自己不也一样,话说叶匀人呢,我想看他演戏!”   苏玄本来就对叶匀感到好奇,经过一番了解之后,也对他挺有好感的,就想着这次来探班好好认识认识呢。   宗宁双手环胸道:“我和他跟你们不一样好吧,你真想看就去后头找找,他就在那边。”   他偏头示意了下。   苏玄闻言就朝着后头走去,伸长了脖子。   而苏玄一离开,宗宁就将探究的目光重新放到了顾朔身上,后者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都谈起恋爱来了,是吧?   宗宁事先倒并不知道苏玄今天是带这个男人来,而这次见面,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还是不对劲。   宗宁眯了眯眼。   这次两人面对面,他就直截了当地问了:“我们曾经见过?”   宗宁以为顾朔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必定也是认识他的缘故。   能让他留下点印象的,不可能是普通人,苏玄却似乎什么都没意识到,想必这个男人是隐瞒着身份在接近苏玄。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又在隐瞒什么?   宗宁才不会留给这个男人装傻充愣的机会,对方想一句话不开口就蒙混过关,宗宁偏要直截了当地问,他不信这个男人能在他面前还能保持完美的伪装。   结果听到他的问题之后,顾朔的唇边便划开了一抹笑容。   他看着宗宁,缓缓说道:“所以,你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因为你觉得你曾经见过我,却想不起来了,是吗?”   宗宁一愣。   “原来如此,”顾朔慢慢说道,“但是非常抱歉,我并不记得我们在什么时候见过面。”   宗宁愕然,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反被套话了!   ――这个男人之前一直不说话不是想装傻,而是他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却发现宗宁眼神不对,就等着宗宁自己破功呢!   宗宁僵了僵,脸顿时黑了:“你……”   顾朔勾着唇,迈步跟着苏玄的背影而去。   宗宁觉得自己像被人当傻子耍了,有点不爽,磨磨牙追上去道:“喂,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以前绝对见过,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顾朔云淡风轻地反问:“如果你不记得了,那么我又为什么不可能不记得?”   宗宁:“…………”   这逻辑竟无法反驳。   宗宁思路一转,又眯眼道:“等等,我想起来毕方好像说过,温鱼一公的时候苏玄的朋友也有出现在那里,那不会说的也是你?”   这世上有这么凑巧的事?住在隔壁,工作有所交集,连美食家来闹事的时候,他也在?   顾朔轻描淡写:“就是因为交集足够多,我和阿玄才会熟悉起来,不是吗?”   宗宁皱眉:“但是――”   顾朔打断他道:“你很关心阿玄?”   宗宁愣了愣。   顾朔注视着苏玄的背影,轻声道:“如果是怀疑我的来历,担心我接近阿玄别有用心,那你大可放心,我喜欢阿玄,也绝不会做任何会伤害到阿玄的事,至于其他的――”   他眼眸微转,瞥向宗宁,轻缓的语气里也终于带上了一丝凉意。   “阿玄的事也是由我来操心即可,不需要旁人插手。”   那听似温和的字里行间,却是再强硬不过的占有欲,和警告。   宗宁:“……?”   几秒后,他回过神。   草,他这是被当情敌了?!   宗宁有些懵逼,他震惊了:“不是吧,你觉得我喜欢苏玄?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顾朔平静道:“因为阿玄很可爱。”   宗宁:“?”   顾朔:“阿玄也很聪明。”   宗宁:“??”   顾朔垂下眸,语气重新温柔:“阿玄还很甜。”   宗宁:“???”   顾朔扬起唇,黑眸中闪烁着熠熠光辉:“这个世界上谁喜欢上阿玄都不奇怪。”   宗宁:????   他为什么要自讨这份狗粮?!   宗宁嘴角抽搐:“我对苏玄没有半点那方面的兴趣谢谢,他就算脱光了在我面前我也跟看猪崽没有任何区别,他就是你一个人的用不着担心!”   听到宗宁前半句,顾朔还冷冷瞥了他一眼,听到最后一句,顾朔就温和地收回了目光。   宗宁:这到底哪里来的狗男人?!   宗宁会警惕顾朔,无非是因为苏玄陆饕这些家伙再怎么沙雕,对他而言也是家人一样的存在罢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当成情敌,这简直是杀了宗宁的脑袋他都想不到的事!   话说回来当初原雀也是这样,宗宁无语了,麻烦这些人吃醋的时机能不能正常点?!   宗宁抹了把脸,又觉得不对,敏锐地问:“陆饕他们在苏玄身边的时候你也会把他们当情敌?”   顾朔:“不会。”   宗宁:“?!那为什么我被特殊对待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对于这个问题,顾朔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一秒后,他就抬眸平静道:“也许是因为他们和阿玄像是同类。”   宗宁很快就将这句话翻译了过来。   ――因为陆饕他们都是零,就他宗宁一个人是一!   宗宁好了,宗宁又可以了!   而前方,苏玄压根不知道后头两个男人交流了什么深层次的话题,刚看到吊着威亚悬在半空当中的叶匀,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和他的肩膀重重撞了下。   明明是他自己走路不看路撞过来的,他却皱眉瞪了苏玄一眼,嘴里“啧”了声。   苏玄瞬间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这个演员叫林嘉嘉,就是叶匀在打戏中替身的那人。   ……这个林嘉嘉,身上竟沾染着灵力。 第54章   “麻烦走路看着点行吗?”林嘉嘉不爽地揉了揉肩膀, 刚回转过视线,就看到了跟着迎面走过来的宗宁,不禁僵了僵。   他有些心虚, 可还没等他调整好面部表情打招呼, 宗宁就眼都不斜一下地与他擦肩而过, 完全无视了他。   林嘉嘉就变得更加僵硬了,他恼怒地转身,瞪着宗宁的背影。   从入剧组到现在一个多月,这个家伙一直是这种态度, 一直把他当空气!   说他生性冷淡,也许吧,毕竟其他人他虽会搭理, 但也始终不冷不热, 可如果他真的生性冷淡, 那又为什么偏偏对叶匀另眼相待?!   林嘉嘉就不懂了,叶匀有什么好?合着他一个正主还不如替身演员了是吗?!   林嘉嘉这一个多月来不知道被其他人看了多少笑话, 真的快气疯了!   而前头,苏玄瞥了瞥林嘉嘉, 对宗宁道:“那个林嘉嘉……”   “嗯?什么?”宗宁一到这儿,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被吊在高处的叶匀身上,回应起来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似乎完全没兴趣聊林嘉嘉。   苏玄一顿,有些疑惑。   顾朔在这儿, 他不方便问得太直白,但是宗宁这反应, 看起来怎么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林嘉嘉身上怪异之处的样子?   林嘉嘉身上的灵力绝不可能是宗宁的, 因为宗宁将灵力控制得很好, 不会将灵力沾染到其他人类身上。   这也就代表,林嘉嘉身上的灵力一定来自别处。   他们都在这剧组呆了一个多月了,他身上的灵力还这么浓郁,这甚至代表那股灵力的主人有可能就在剧组之中。   剧组里有其他妖怪吗?   但也没听总宁提起过啊,这家伙怎么好像一点都没察觉的样子?   苏玄兀自疑惑,宗宁却对着上头百无聊赖的叶匀挑挑眉笑道:“还能坚持一下?”   叶匀对着宗宁比划了个ok,然后好奇地瞅瞅苏玄和顾朔。   宗宁随口道:“我朋友和他男朋友,过来探下班。”   苏玄:“!!!”   叶匀:“!!!”   苏玄的脸红了,叶匀震惊不已。   苏玄扭扭捏捏,顾朔轻笑着去牵住了他的手,逗道:“阿玄,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害羞?”   苏玄害羞地往男朋友身边蹭蹭。   “他一个千年处男……”宗宁嗤笑,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玄恨恨踹了一脚,吃痛地“嘶”了声!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得好像自己就不是处男了一样!   苏玄恶狠狠地瞪瞪他,又瞟了瞟四周问:“诶,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继续拍了吗?”   宗宁揉着小腿,无语道“……暂停讨论剧本吧。”   可说完,宗宁就顿了顿,意识到不对。   ――因为工作人员都散开了。   如果只是暂停拍摄,讨论剧本,或者调整道具,那么让演员先在威亚上呆一会儿也很正常,一切都是为了工作方便。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时候底下也应该有很多工作人员才对。   然而此时此刻不说底下没几个工作人员,甚至仅有的几个也回避着他的目光,一副想结束手头的工作,赶紧走人的模样。   宗宁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叫住一个打算逃跑的工作人员:“喂,你们不拍了?”   工作人员被逮住,顿时瑟瑟发抖起来。   他干笑道:“……不、不拍了,大家都去吃中饭了。”   苏玄一愣,吃中饭?   那――   宗宁的脸直接黑了,他冷冷道:“你们去吃中饭,那叶匀呢,让他在半空中吃空气吗?你们要是吃饭吃一个小时,就让他在上头等你们一个小时?”   工作人员低下了头,抓抓脑袋尴尬道:“啊,这,对不起,是我们忘――”   “别告诉我是你们忘了,这么个大活人就在上头也能忘?”宗宁突然想起刚才擦肩而过时林嘉嘉心虚的样子,眼底一片霜寒,“林嘉嘉让你们干的?”   这话一出,工作人员顿时脸色就变了,答案昭然若揭。   苏玄皱了皱眉头,而宗宁的气场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这人道:“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要是出人命了,他是能帮你们打官司还是替你们坐牢?”   工作人员被说得脸色各种变幻,他哭丧道:“宗哥,我们夹在中间也很难做啊!”   这段时间谁不知道林嘉嘉看叶匀不爽啊,要不是宗宁一直在叶匀旁边盯着,叶匀只会比现在惨一百倍!   “宗哥,我们只是来打工的,真的谁都不想得罪,我现在去把叶哥放下来,您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可以吗?”工作人员赶紧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觑了觑宗宁的脸色,连忙跑到角落操纵威亚,把叶匀慢慢放下来。   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压低声音道:“但是宗哥,我、我说句实话,叶哥现在已经得罪林哥了,就算在这个剧组里有你可以关照他,可出了这个剧组,就……你也不可能保护叶哥一辈子呀,是吧?”   说着说着,这个工作人员就对宗宁使了使眼色,轻声道:“宗哥,要解决问题根源……恐怕还是得由您亲自去找林哥才行。”   听了这番话,苏玄神情微妙想要开口,顾朔却捏了捏他的手。   苏玄一愣,顾朔揉了揉他的脑袋,示意他先不用出声。   而叶匀这会儿也被放到了地面上。   解开身上的装备,他一时有些肌肉酸痛,可看着宗宁这里古怪的气氛,他顿了顿,还是走过来道:“宗老师――”   宗宁盯着面前这个工作人员,忽然笑了,可笑不达眼底:“怎么,林嘉嘉开赏金了,谁能把这句话递到我这里,他就给钱还是怎么的?”   宗宁一语中的,工作人员登时一僵,心虚地游移了下目光。   宗宁脸上的嘲色更浓,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冰冷。   他上前一步。   他很高,比工作人员足足搞出两公分。   肩宽体长,站在工作人员面前时,直接盖下了一大片阴影。   冰冷的气息袭来时,工作人员被吓得连忙倒退一步,有些惊疑不定。   而宗宁就这么低头,在他耳边缓缓道:“既然你这么积极上赶着做了这个中间人,那么话也麻烦你传给他,就告诉他,我是这么说的――”   顿了顿,他讥诮道:“非要逼着对你没兴趣的人上门去艹你,林嘉嘉,你是条狗吗?”   他的音量没有压低,一字一顿,瞬间就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工作人员呆住了,正在周围鬼鬼祟祟围观八卦的其他人也呆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宗宁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这句话。   苏玄都被宗宁给惊呆了,叶匀直接原地傻掉。   整个场地,顿时一片寂静。   而宗宁说完,便直起身,转头看向叶匀,平静地问:“你知道你被人耍了?”   叶匀呆了呆,反应过来,道:“啊,我……”   他低下头,低低道:“我也是刚才看人都走开了才反应过来……”   宗宁又问:“那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还有心情在上头傻乎乎地用眼神问他苏玄顾朔是什么人。   叶匀的头埋得更深了。   苏玄这会儿有点看明白了。   他估摸着,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口中所说的,大概也是叶匀心中所想的。   宗宁对叶匀另眼相待,让那个林嘉嘉不爽了。   在这个剧组里,宗宁能护着叶匀,可出了这个剧组呢?   林嘉嘉此时憋气憋得越厉害,等出了这个剧组,叶匀吃到的苦头也会越多。   很多事情是怎么逃都逃不开的,叶匀也是看破了这点,才默默放弃了挣扎吧。   说到底,都是打工人,叶匀其实也是夹在中间的那一个。   苏玄看着低头的叶匀,有点不忍,而宗宁却平静地问:“当初那个被人骚扰就敢当街暴揍猥琐男的叶匀呢?”   叶匀愕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可一接触到宗宁的眼神,叶匀就颤了颤,攥紧拳头道:“我那时候是敢当街暴揍那个猥琐男,可是之后我有整整半年接不到任何角色啊……”   “所以为了角色,你开始学会忍耐了,真厉害啊,”宗宁盯着他,“看来当初那个猥琐男是没挑对时候,要是他现在接近你,想必也不会得到一顿暴揍了?”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苏玄低声道:“宗宁!”   而叶匀听到这话,脸色也果然白了白,他怒道:“他要是现在来我照样暴揍他,那件事和今天这件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宗宁冷冷问。   “当初那件事只和我自己有关所以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但是今天这件事――”叶匀说到这里停了停。   “今天这件事怎么了?”宗宁逼问。   叶匀被逼急了,眼眶都红了起来,他咬咬牙,道:“今天这件事是你和林嘉嘉闹出来的问题不是吗?林嘉嘉看上了你,但是你莫名其妙非要缠着我,所以他才对我心怀怨恨!”   “那又怎么了?”宗宁步步紧逼。   叶匀被激得将拳头攥得更紧!   他从没想过把这件事敞开来说,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场合,可被宗宁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也受不了了,语速很快地说道:   “你、你明知道因为你,他看我很不爽,但你还是、还是缠着我不放,刚才这个大哥说的有错吗?是啊,在这个剧组,有你在,林嘉嘉不敢做得太过分,可是等到出了这个剧组,你还会管我吗?林嘉嘉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你做事情根本不管其他人――”   刚才莫名其妙在空中被晾了那么久,叶匀本也有点委屈,这会儿说着说着更是声音都有点哽咽了,语无伦次,而宗宁忽然走向他。   他一颤,憋着眼泪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宗宁边走边平静道:“是啊,我随心所欲接近你,根本不管你的想法,林嘉嘉也是个傻逼,因为我来刁难你,所以呢?”   “这件事的问题起源于我和他,你就没办法解决了?你不能暴揍我一顿让我滚,当着林嘉嘉的面跟我撇清关系,或者直接把我赶去林嘉嘉的房间?”   说到最后,宗宁走到了叶匀面前,而叶匀猛地抬头,含着泪瞪他。   宗宁低头看着他,缓缓道:“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但其实方式就那么简单,你反而不会解决了?”   “你――”叶匀咬牙,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胸口不断起伏,脸涨得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因为泪水而变得更加明亮,他咬牙切齿道:“……你简直是混蛋……”   “是啊,我是混蛋,我还无耻,”宗宁眯眼,“所以,揍我啊,让我滚。”   叶匀气得抬起手臂一拳打了过去,却被宗宁偏头闪过,叶匀真的被气哭了:“你不是让我打吗你躲什么,你太过分了!”   宗宁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叶匀又踹了他一脚,哭道:“你自说自话!从头到尾就自说自话!每天不是非要进我房间就是把我拉到你那边去,整天就知道撩我,又什么都不干!搞不懂你在想什么!那个林嘉嘉也好烦,你们两个锁死去吧!”   “哦,那我真跟他锁死了?”宗宁看着他问。   不远处的苏玄和顾朔:“…………”   尼玛,这人作死还有没有下限了?   叶匀呆了呆,下一秒就气到一个猛扑――可惜他虽学过武术,宗宁却过于高大强壮,他压根扑不倒宗宁,反而还挂在了宗宁身上!   宗宁手臂一伸直接将他禁锢在了自己身上,叶匀就变得动弹不得了,只能一个劲地怒吼挣扎,却就是下不来!   这画面实在过于杀狗,这两人到底怎么吵着吵着吵成这样的???   苏玄捂住了脸。   那头叶匀的拳头不停落到宗宁身上,哭得打嗝:“你,嗝,你太过分了!你就干撩,每天把我拉去你房间,等我第二天睡醒了你也就只在旁边看着我,你看个大头鬼,你是想看出朵花来吗?人说你是想潜规则我,你、嗝,你倒是潜啊,你又不潜,嗝,你到底想干什么?”   宗宁似笑非笑道:“我说了,那你让我滚啊。”   “啊啊啊啊啊你去死!”叶匀气到一巴掌糊到了宗宁脸上,跟兔子似的不停蹦Q,可就是死活挣不开宗宁的手臂。   宗宁脸上盖着叶匀的手,开口说道:“叶匀,你根本不是怕以后接不到角色,你也不是被夹在中间难做。你就是不舍得让我滚,也不敢跟林嘉嘉撕破脸,怕到时候还是我走人,你那么纠结,那就干脆问我啊,问我想干什么,问清楚不就得了?”   所有心思都被宗宁揭穿,叶匀气恼到怒吼:“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个臭混蛋?!”   叶匀终于问出了口,而宗宁也沉默下来。   叶匀喘了两口气,掉了两滴泪,在宗宁的沉默中,稍微冷静下来,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什么,变得有些无措慌张。   这一个月来,他在茫然不解中心动,在心动中纠结。   他一个从未怕过什么的人,竟然会踌躇着不敢问这个问题,正是因为宗宁若即若离……他怕自己最终得到他不想要的答案。   而其他所有人,亦心脏砰砰跳得等待着宗宁的回答。   片刻过后,宗宁扯下了叶匀盖在他脸上的手,抬眸注视着他。   叶匀咽了咽口水,心里紧张起来。   宗宁会回答什么?   要是真的是他不想要的答案,那他要怎么办啊!   叶匀混乱了起来,而就在他慌到手心都冒出汗来的时候,宗宁深沉地开口,说了句:   “我想搞明白,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爱人。”   全场登时:“……?”   “……”这个回答让叶匀猝不及防,叶匀恍惚道,“啊?你打算怎么搞明白?”   宗宁:“感应,心灵感应。”   “……”叶匀,“那你感应出什么了?”   宗宁:“我想上你。”   叶匀呆了呆。   随后“啪”一声,叶匀一巴掌糊到了宗宁脸上:“无耻臭混蛋,你倒是上啊!”   宗宁顶着半边脸的巴掌印,也不恼,只注视着叶匀,轻声道:“就是因为还没完全搞明白,所以才不想稀里糊涂就上了。”   叶匀愕然:“你!”   “但那只是时间问题,我也从没想过离开这个剧组就不管你了,”宗宁眯眼道,“或者说,就算离开这个剧组后你想逃我也会一直盯着你。”   叶匀回过神。   这一刻,他已经慢慢反应过来了。   他的眼泪还在啪嗒啪嗒掉,可脸已经红了起来。   他红着眼眶骂道:“你、你是个变态跟踪狂吗?!”   宗宁:“林嘉嘉想等这部剧结束后去外头搞你更是白日做梦,到时候你人都在我家,他有本事来找我。”   叶匀:“谁要去你家啊啊啊啊!”   叶匀抓狂,而宗宁笑着说:“叶老师,请你务必明白一点,我宗宁从不搞随便玩玩这一套。”   叶匀一颤,耳朵也悄悄红了起来。   他捂着脸,从两根手指的指缝之间,红着眼,眼巴巴看向宗宁。   宗宁戏谑道:“我从最开始就是认真的。”   *   林嘉嘉回保姆车后一直没心思吃饭。   他本来想趁宗宁不注意,暗暗整一整叶匀,却没想到宗宁都见到朋友了,还会往回走到片场那边去。   想必叶匀吊不了多久就会被放下来了吧,可恶。   林嘉嘉咬着指甲,心想宗宁会不会猜到是他找人这么干的?   宗宁肯定猜得到,猜到后,那个男人会是什么反应,会来找他算账吗?   想到这,林嘉嘉看向最近新换的经纪人,低声道:“你说的那个东西,真的有效果?”   “当然,亲眼看到这一幕了,你还不信?”   经纪人是个非常纤瘦的男人,戴着一副圆眼镜,坐在保姆车斜对角。   他低低笑着,摊开细长的手掌,苍白肤色的掌心当中,有一束绿色的草凭空出现。   没错,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用科学根本没法解释的东西!   林嘉嘉第一次见到时被吓得不轻,甚至差点向公司举报这个新经纪人不正常,可还好他后来想了想,忍耐下来――   拥有神力,能够以无法解释的手法变幻出一种特殊草药,这样神奇的一个超能力者,能为他带来什么?   林嘉嘉感到好奇,在害怕褪去后,也变得有些跃跃欲试。   他本也不敢轻易碰这一种草药,想继续试探试探这个新经纪人再做决定,可是如今他已经受不了了!   他嫉妒叶匀,他恼怒宗宁,他也憎恨剧组里那些看他笑话的人!   他想打这些人的脸,让他们全都臣服于他,迷恋他,膜拜他!   他更要当着叶匀的面,让宗宁舔他的脚!   想到这,林嘉嘉心潮起伏。   他喘着气,手指微微打颤地从经纪人手中拿过这一束草。   经纪人在阴影中笑着看他:“尝一口就行了,多吃不太好哦。”   林嘉嘉看了看他,鼓起勇气,将草药递到嘴边,张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倒没有什么异味,有些甜。   咬碎后吞咽下去,一瞬间,林嘉嘉就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感觉流淌遍了全身。   毛孔张开,一股暧昧的香气从每一个毛孔里飘散出来,林嘉嘉的眼梢染上了红晕,身体就像是刚刚经受过床事一般变得慵懒,无力,皮肤变得更为白皙,细嫩――   他微微颤抖起来,睁大了眼睛。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   仅仅咬了那么一小口,他几乎就能明确感受到,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这株草药真的改造了他的身体,将他的身体改造得诱人了!   怎么会这么神奇?这真的是神草吧!   林嘉嘉激动地看着手中这株草,试着又小小咬了一口――   焕然一新的感觉变得更为强烈,像是浪潮一般拍打向了他!   这简直是一种无上kuai感!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吧!”林嘉嘉喃喃着,咬了第三口、第四口。   经纪人苦恼道:“咦,我刚刚才提醒过,不要贪吃啊。”   林嘉嘉仿佛充耳不闻,转眼之间竟将整株草狂塞进了嘴里,鼓着脸拼命咀嚼,像是一头在吃饲料的猪。   经纪人叹气:“哎,这也是个经受不住诱惑的,不过――”   算了。   他动了动鼻翼。   毕竟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恶意、贪婪,可是世界上最为美味的食物。   林嘉嘉将嘴里所有的东西吞咽下去后,眼睛亮得惊人。   他对经纪人诡异地笑了笑:“吴哥,能、能再给点吗?”   经纪人笑眯眯变出另外几株草,塞进了他的戏服衣襟:“行行行。”   反正人都傻了,所幸多吃点吧。   “到时候要诱发更多的人类低劣气息给我才行哦。”   林嘉嘉满足地捂了捂胸口,兴奋道:“那、那我出去了,吴哥。”   经纪人笑着挥挥手:“去吧,下午加油哦。”   林嘉嘉应了一声,带着诡异的笑容转过了身,打开保姆车的瞬间,他的后脑勺张开了一张巨大的人嘴,像是醒了过来,在打一个大大的哈欠。   经纪人笑着垂下眼。   林嘉嘉下车,保姆车门被合上。   后脑勺那张嘴,消失了。 第55章   片场那边。   一场架吵着吵着竟变味了……   竟变得奇奇怪怪酸酸甜甜起来!   苏玄及其他工作人员措手不及, 只能干瞪着最中间那散发着酸臭味的两人,被迫塞了一嘴的狗粮。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黏黏糊糊,你深沉看着我我深沉看着你, 再下去就得贴到一起了,苏玄抽着嘴角及时介入打住, 说再不去吃饭下午的拍摄就得接上了吧?!   叶匀这才清醒, 捂着脸,耳朵红得仿佛能滴下血。   而在去吃饭的路上, 宗宁和叶匀落在后头。   叶匀闷着头, 还在为刚才那顿架感到尴尬和难为情呢,当然,一颗小心脏也在“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让他不知所措。   回想起宗宁刚才所说的话,叶匀一阵脸热。   从最开始就是认真的……   什么啊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吧啊啊啊啊!   他想着想着又啪叽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旁宗宁瞧见, 顿时乐了:“怎么,都十分钟过去了还不好意思呢?”   叶匀闷闷道:“都是你……”   “是是是, 都是我, ”宗宁一听就笑,他戏谑道,“那等晚上,我去叶老师的房间, 叶老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行不行?”   这货还调戏他呢!   叶匀气呼呼放下手, 瞪着宗宁, 眼眶还有些红兮兮的, 眼神却亮得精神十足。   宗宁看着, 戏谑之色更浓。   他抬起手臂, 本想捏捏他有点气鼓鼓的脸颊,可手真伸过去了,却是揉了下叶匀的脑袋,带着些许温柔。   真奇妙。   宗宁不是一个多温柔的人,他自己都必须如此承认。   他没有多大的耐心,也很少有什么情绪起伏,对他而言,世界上所有人,只有苏玄陆饕他们这些家人,和“其他人”的区别。   可是此时此刻,在这两种类别之外,还出现了一个“叶匀”。   他自成一类,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宗宁的世界中。   这个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历?   为什么初见面就能给他这么强烈的心悸感?   宗宁带着探究,日复一日地观察叶匀,注视叶匀,甚至每晚死皮赖脸地把人留在自己身边睡觉,一整晚一整晚地盯着他看――   可最终他并没有看出花来,心中的疑问也并没有得到什么解答,只有一点变得非常明确。   他想把叶匀留在自己身边。   疑问得不到解答没关系,人必须先下手为强留下来。   叶匀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宗宁温柔了,叶匀反而变得更不好意思,他扭捏了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很难为情地问:“那个,宗老师……”   “还叫我宗老师呢?”宗宁斜睨他。   叶匀脸又红了,小声道:“那、那你不是还叫我叶老师……”   宗宁顿时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叶匀……叶匀忽然就懂了,他是正儿八经叫宗宁老师,宗宁却是搁这当情趣玩呢!   叶匀涨红着脸道:“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好好好,”宗宁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语气也终于敛了那几分戏谑,“在演戏方面你入行比我久,学得比我多,经验也比我多,我叫你一声老师没毛病吧?”   叶匀一愣,没想到宗宁的嘴里还能说出这么正儿八经的话来。   他狐疑地瞅着宗宁。   宗宁淡淡道:“我知道娱乐圈里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有时候人对人的称呼不是看谁经验足,而是看谁咖位大,但是我们两个之间就没必要玩这套了吧?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语罢,宗宁就瞥向叶匀,示意他叫一声来听听。   叶匀一顿,小声道:“……宗宁?”   宗宁勾唇,低声回应:“嗯。”   “扑通”,叶匀的心脏在胸腔内重重跳了一下。   他脸颊发烫地想,这个男人最开始出现在他面前,明明就跟个大变态一样,不由分说就把他给劫走了,他到底为什么会被缠着缠着,就真的心动起来啊……   身旁,宗宁说道:“对了,以后要是林嘉嘉再敢对你做小动作,不准再像刚才那样忍着,听到了没有?该怼就怼回去,该告状就告状,有我在就没有让你被欺负的道理……”   叶匀看着这个男人微拧着眉,冷冷地说着今天的事他还要跟林嘉嘉好好算一算账巴拉巴拉,听着听着,就“噗”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笑,宗宁就停了,纳闷地瞅着他,似乎在问他笑什么。   叶匀心想,哎,碰上这样一个人,想不喜欢上也难吧。   他认命般的深呼吸一口气,随后主动伸手,牵住了宗宁的手。   宗宁脚步一顿。   叶匀红着脸,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   他捏了捏宗宁的手,有些惊讶地说:“你的手好冰啊。”   说着他就两只手都捂了上去,大夏天的,还妄图把宗宁的手焐热。   一瞬间,有一副画面莫名闪过宗宁的脑海。   叶匀抬起头,见宗宁神情有些恍惚,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宗宁也觉得有些莫名,不知道怎么会想起那副画面,漫不经心道,“就是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突然想起来了。”   “?”叶匀敏锐道,“谁?谁还摸过你的手了吗?”   宗宁愣了下,随后就戏谑笑了:“怎么,吃醋了?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就一个路人,我连脸都记不清楚了。”   “一个路人为什么会摸你的手。”叶匀吃醋地嘀咕。   宗宁本还想解释两句,可是看着叶匀这小模样吧……   “啧,”宗宁盯着他,眯了眯眼道,“搞这么可爱干什么。”   叶匀:“?”   宗宁:“今晚就上了你。”   叶匀:“????”   ……   一顿中饭,吃得几个人各有滋味。   叶匀和宗宁甜甜蜜蜜,苏玄虽然也带了自家男朋友,可还是有种被喂了一顿狗粮的感觉,不禁有些萎靡。   下午第一场戏是一场街戏,宗宁、叶匀和林嘉嘉都得上场。   就在准备的时候,叶匀还在问宗宁他之前说的那句想搞明白叶匀到底是不是他爱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宗宁说是说出口了,但解释没那么好解释,所幸叶匀很快就被副导演叫走去说事了,趁这个机会,苏玄问了句:“所以关于那个晚上……你到底想起来什么没?”   苏玄问得含糊,以为顾朔应该听不懂,可一旁顾朔却是在听到问题后,便若有所思地看了宗宁一眼。   宗宁看着叶匀跑向副导演,淡淡道:“没,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过也没必要着急吧。”   “该想起来的总会想起来,该解决的问题也总有一天会解决,”宗宁缓缓说道,“急,没有用,真等到时候到了,就算不想面对也要面对,所以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苏玄和顾朔同时一顿。   这句话,像是在说宗宁自己,亦像是在说他们。   宗宁的话音落地,副导演带着叶匀走到了街道中央。   谢导还没到,副导演作为负责人示意其他几个演员都过去听一下等会儿的安排。   苏玄和顾朔退到了一旁,有些静默。   苏玄其实觉得自己的情况比宗宁简单多了。   宗宁喜欢叶匀,但他也至今都不确定叶匀到底是不是他“前世的爱人”。   失去的记忆和目前最在意的人有关系,却什么都搞不清楚,想不起来,这应该是最纠结的情况。   而苏玄虽然失去了一千多年前的所有记忆,但是那至少和顾朔毫无关系……   等等。   苏玄一僵,忽然想到,顾朔是人类的话……应该也有前世才对?   如果叶匀的前世是在一千多年前,那么顾朔的前世呢?   苏玄失去的那一段记忆里,会不会也有顾朔的前世?   想到这一点,苏玄的心脏竟慢慢加快了跳动。   对了……   他第一次见到顾朔时,明明心中也产生了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他喜欢顾朔,关注顾朔,不可自拔地被这个男人吸引着,而他也曾疑惑过,自己对顾朔这样浓烈的感情到底起源于何处。   苏玄从未往那方面想过,直到宗宁和叶匀的例子摆在他的面前――   难道顾朔和他失去的记忆不是毫无相关?!   想到此处,苏玄猛地转头,怔怔地看着顾朔。   察觉到他的目光,顾朔也看了过来,黑眸幽深。   这一刻,两人目光相触,苏玄总觉得自己好像在顾朔的眼底抓住了一丝以前一直被他忽略过去的东西。   他下意识叫道:“阿朔,你――”   顾朔目光一转,忽然说了句:“林嘉嘉来了。”   苏玄一愣,注意力被转移。   他顺着顾朔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林嘉嘉。   林嘉嘉款款走来,一路上直勾勾盯着宗宁看,那种赤luo裸的目光引起了一路上工作人员的注意,也引得宗宁和叶匀看了过去,皱起了眉头。   林嘉嘉的表现好像有些古怪。   回想起他身上沾染的古怪灵力,苏玄皱了皱眉,总觉得有点不安。   还是得提醒宗宁一下才行。   他说了句:“阿朔,我过去和宗宁说两句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顾朔温声道:“好。”   他看着苏玄跑向宗宁,搭上宗宁的肩膀,在后者耳朵边低声说话。   等到时候到了,就算不想面对也要面对么……   顾朔垂眸。   而他希望一切由自己承担,觉得阿玄即使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的意愿,又到底是对是错?   静默的几秒钟。   忽然之间,一股奇怪的气息飘了过来。   顾朔飞快抬眸,只见苏玄已然和宗宁说完话,朝他走了过来。   顾朔微怔:“这么快就说好了吗?”   “嗯,反正就是让他提防下那个林嘉嘉,”苏玄语气轻松地说着,就换了个话题,蔫巴巴抱怨起来,“阿朔,今天好热啊,明明都九月底了。”   一听这语调,顾朔就扬起了唇。   他将水递了过去,看着苏玄用手扇着风,无奈道:“那还要看他们拍完这一场戏吗?还是回酒店?”   “看吧,至少看完一场再回去啊,不然太亏了。”   苏玄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可水一下子灌太猛了,竟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流淌到了脖颈,一下子就沾湿了他的领口。   苏玄一惊,轻叫了一声。   顾朔莞尔:“阿玄……”   苏玄连忙把瓶盖拧了回去,将水塞给顾朔,随即扯开了衣领抱怨道:“啊,真讨厌,衣服都湿了。”   顾朔笑意一顿,微敛,看了眼苏玄的脸。   苏玄的眉头微锁,语气甜软地抱怨:“怎么办啊,衣服湿成这样了……”   他用力地扯着衣领,露出了形状优美的锁骨,和锁骨上莹莹的水滴。   欲落不落,只在那锁骨的沟里来回流淌,显得异常撩人。   青年仰起头看向顾朔,那脸颊带着点被日光晒出来的红晕,一双桃花眼含着埋怨,也含着羞赧,勾勾缠缠,活色生香。   他启唇,嗓音沙哑中带着点诱惑:“……阿朔,你帮我擦一下好不好?”   顾朔静静地看着他。   青年见他不动,不在意地笑了笑,上前一步,就依偎到了他的胸前。   他的皮肤比往日里还要细嫩,仿佛吹弹可破,身体柔软,散发着一股幽香:“怎么不说话?不好意思碰我吗?”   “我们不是恋人吗,我身上有哪个地方……是你不能碰的呢?”   他轻轻笑着,手顺着顾朔的胸口,轻轻往下滑去:“阿朔……唔!”   青年身体一僵,脸色一白――   他的脖子被一只手扣住了!   男人平静的声音从他的头顶落下:“你只是个普通人类,不是妖怪,是怎么做到施展幻术的?”   “咳咳,”青年大骇,他试图去扯顾朔的手,不敢置信道,“等等,阿朔,你在干什么咳咳咳?!”   “阿玄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法勾引我。”顾朔缓缓阐述着事实。   “什――咳咳――”   “这样没法打破你的幻术,是吗?”顾朔轻轻地问,手上的力度却瞬间加重。   他牢牢扼着青年的脖子,而青年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青筋在额头上凸起。   他简直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他明明听那个人说过,人类被迷惑的时候是不会保持清醒理智,也很难主动醒过来的啊,这个男人却?!   难道是因为刚才他离得远吗?   青年浑身发抖。   撤销幻术?不行,骤然撤销幻术的话,他就没办法将幻术与现实连接起来了!   暂且不说等所有人醒来后,他现在这幅模样落到他们眼里,他们会怎么想,就说他刚才吞服下去的那棵草也白费了!   他还没让所有人,尤其是宗宁对他跪舔!!   青年回想起刚才――   刚才他犹沉浸在身体被改造的兴奋中不可自拔,忽然就听到两个工作人员小声议论说,中午在片场那边,宗宁不仅把叶匀救下来了,竟然还嘲讽他是条狗!   如果说他本来对施展幻术还有些紧张与忐忑,那么那一刻,他的心底就重新只剩下了恼恨。   这般侮辱,他怎么能忍?   他必须要报复到宗宁才行!   服用遥草,他就能变成可以得到所有人宠爱的体质,只要他释放出气息,所有人都会对他着迷!   没错,他没办法控制攻击范围,幻术一旦施展,影响到的就不可能只是一个人。   但那又如何?反正其中有宗宁在就可以了!   只要让这些人在幻境中记住他的身体和气息,等回到现实中,他就有办法靠同样的身体与气息,将他们对其他人的爱,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   这一场幻境就是后续一切变化的铺垫。   ――但是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这么快醒过来?!   他大张着嘴喘着气,面目狰狞。   不行!   这一刻,他的后脑勺张开了一张嘴。   那张嘴大大张开,两排牙齿毕露,舌头舞动。   他浑然不知自己的脑后发生了什么,动作飞快地从衣襟里拿出几株草,想往嘴里塞,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中了手,几株草飞了出去!   “!”他发不出声音,动不了脑袋,龇牙咧嘴,到了极限!   下一秒,顾朔面前的场景一变!   青年褪去了伪装,变成了林嘉嘉,他跪在地上,被顾朔掐着脖子动弹不得,而周围所有人都簇拥着他!   ――顾朔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这条街的正中央,和这群人站在了一起!   此时,有人痴迷地抚摸着林嘉嘉的身体,有人亲吻着他的脸颊,有人珍重地吻着他的手背,有人痴痴地注视着他,眼眶通红。   一个个,仿佛不是把他当做了深爱的爱人,就是把他当成了最喜爱的X幻想对象。   而其中,叶匀呆呆地看着林嘉嘉,脸蛋红通通,俨然像是在看宗宁,害羞地不敢动弹。   宗宁眼神涣散地揉着林嘉嘉的脑袋,嘴边挂着一抹笑。   苏玄则是……贼兮兮往林嘉嘉那儿爬去,似乎想往林嘉嘉胸口上蹭,嘴里软乎乎叫道:“阿朔。”   顾朔的脸沉了下来。   遥草,人类服用它就能以被改造过的身体勾引他人,以气息控制他人的思维,而其中又以记忆有缺陷的人最容易受到影响。   这大概也是苏玄明明身为一代妖怪,却一时竟破除不了幻术的缘由。   若不是他方才离得远,恐怕此时此刻亦深陷幻术而不知。   顾朔手一伸就拎住了苏玄的后衣领不再让他上前,与此同时,他冷冷对林嘉嘉说道:“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愿意解除幻术吗?”   林嘉嘉痛苦地摇头。   ――他已经试着解除了,却解除不了,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在源源不断地溢出,他控制不了了!   后脑勺上的那张嘴仿佛嗅见了一旁躺在地上的遥草的气息,它疯狂地吐着舌头,淌着津液,却始终吃不到,竟就这么嚎叫起来:“啊啊啊啊……”   那声音有些粗粝,有些怪异,像是一个人在哀嚎。   林嘉嘉听到那声音竟是从自己后脑勺响起的,懵了懵。   他艰难地呼吸着,心脏跳得飞快,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什么?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好近!为什么感觉离他好近!   “啊啊啊啊啊……”那张嘴又叫了起来,“吃……我要吃……啊啊啊……”   那声音,真真切切响在他的耳边!   林嘉嘉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什……”   那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在他身后?!   他试着转头,脖子却始终被顾朔牢牢掐住,他终于惶恐了起来:“我、我不行了……求求你……咳咳咳……”   下一秒,林嘉嘉的浑身上下,豁然冒出了几十张嘴!   那一张张或大或小的嘴巴分布在他的脸颊和从戏服下裸露出来的四肢上,全都在拼命张动,发出哀嚎!   “啊啊啊啊……”   “吃……”   “想吃啊啊啊……”   林嘉嘉瞧见了,脑中轰然一声,如遭雷击。   他心脏骤停,目眦欲裂――这些是什么?!他身上的这些嘴巴是什么?!   好恐怖!好恶心!   他身上为什么会长这种东西?!   刚才那道声音难道、难道是从他的后脑勺发出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嘉嘉疯了!   也是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出现了片刻的中断。   人群中,宗宁涣散的目光倏地聚焦,双眸瞬间沉下,原本揉着林嘉嘉脑袋的手猛一收紧,直接一把抓住了林嘉嘉的头发。   他清醒了过来,满是戾气地开口道:“是你搞的鬼?!”   话音落下,他就注意到了林嘉嘉脖子上掐的那只手,顺着手臂看过去,与顾朔瞥过来的冰冷目光相触,微一错愕。 第56章   下一秒, 林嘉嘉的脖子上豁然张开一张巨大的嘴!   这张嘴冲着顾朔的手掌咬去!   顾朔手一挥,将林嘉嘉扔了出去!   林嘉嘉滚落在地面上翻了个身,拼命咳嗽, 随后用力扒开身上戏服――   他的胸口和后背竟也有好多张嘴!   他看着浑身上下的几十张嘴发出了嘶哑的尖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他身上的几十张嘴拼命地咬动着,有的咬动着空气,有的咬住了林嘉嘉不小心摸上去的手!   林嘉嘉痛叫起来,想挣开,可那张嘴咬得太紧了, 几乎要硬生生将他的手指给咬断!   他的手动弹不得, 而那张嘴周围便又豁然出现三四张小嘴, 咬住了他的另外几根手指――   林嘉嘉疯了, 他的手好痛,身上好吵, 他真的要疯了!   在他的哀嚎之中,他身上的气息彻底断了,苏玄的眼神清明了, 叶匀的眼神清明了, 越来越多的人眼神清明了……   他们从幻觉中醒来,有些茫然, 还没待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了在一旁地面上滚动尖叫的林嘉嘉……   所有人面露骇然!   “那是什么?!”   “那是林嘉嘉?!”   “那些嘴是什么!”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好恐怖!”   苏玄醒过来后有些茫然,但瞧见林嘉嘉那模样, 他一个激灵, 第一时间就在周围布下了结界, 将这条街与外界隔绝开来。   瞥见遥草后, 他脸色一沉。   他当然知道遥草的作用, 难怪,难怪刚才他和宗宁说了没两句话,待林嘉嘉走至他们身边,一股猛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之后,他就陷入到了幻境当中!   他的记忆有缺陷,是最容易被遥草攻陷的体质,所以刚才他才会始终没发现不对劲,还对着……对着“顾朔”一个劲的撒娇!   一想到他刚才看到的“顾朔”多半就是林嘉嘉,他甚至差点整个人往林嘉嘉身上挨过去,苏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问题又来了,林嘉嘉显然是个人类,是谁给他遥草的?   遥草妖?   苏玄用目光搜寻周围,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顾朔时愣了愣,连忙上前一步道:“阿朔!阿朔你没事吧?”   他焦急地伸手想要查看。   顾朔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我没事,阿玄。”   苏玄一怔,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顾朔很冷静。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茫然,与周围惶恐的人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算他早就有过训练营一公那一次的经历,此时此刻,他也显得过于冷静了。   苏玄怔怔地看了他一秒,问了句:“……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顾朔抬眸,和宗宁对上了目光。   宗宁眯了眯眼。   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来逼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对苏玄坦白。   老实说,他对顾朔的身份并不好奇。   之所以会在意,无非是因为这个男人是苏玄这傻家伙喜欢的人。   ――如果他对苏玄是真心的,那么等今天的事情结束,至少对苏玄,他怎么着也不该再瞒下去了吧。   宗宁的眼神传递着如此的讯息。   随后,他眸光微转,道:“苏玄,有气息在流动。”   苏玄没有得到顾朔的回答,心不由得沉了沉。   听到宗宁的话,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顾朔身上转移开,看向周围,细心感受了下。   ……确实有古怪的气息在流动着。   不是灵力,也不是遥草促变出来的特殊香气。   而是一种,类似于人类情绪凝聚体的东西。   从他们这里,流向了……这条街的尽头,一辆保姆车。   ――是林嘉嘉的保姆车!   那个妖怪,竟还敢原地不动在那里吸收这里所有人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未免过于放肆了!   苏玄弹射出一股灵力袭向那辆保姆车,转瞬之间便有一道身影破车顶而出!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那道人影背后竟张开一对巨大的鸟翼,飞在了空中。   “啊!那是什么!”   “是妖怪!是妖怪!”   所有工作人员尖叫着四散逃开!   副导演一屁股跌到在了地上,哆嗦着想打110,可是在结界之内,信号是被完全屏蔽的――苏玄不能让混乱进一步扩大!   “正吃得爽呢,打扰别人进餐,可不礼貌啊。”那妖怪飞在空中,舔着唇,笑嘻嘻说道。   他一吸气,无形的情绪凝聚体就源源不断地流向他。   待仔细一看,这妖怪身后长有一条猪尾一般的尾巴,那双羽翼亦有点像猫头鹰的翅膀――根本不是遥草妖,而是凶兽踵!   “不过是一只二代踵,在嚣张什么。”苏玄冷冷说道,也不再掩饰,当着众人和顾朔的面,甩出两股强大的灵力链,凌厉袭去!   踵闪身躲开,正洋洋得意之时,却又有几十股灵力链接紧随着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瞬息之间便抵达了他的面前!   这强大到超乎踵想象的力量让他一惊!   踵脸色微变,第一时间张开灵力网,依旧“轰”的一声,被炸得直直往下掉了十几米,才艰难地扇动起羽翼,吃力地往上飞回去。   他身上添了几十道血痕,喘着气惊疑不定:“一代妖怪……你竟然是一代妖怪?!草!”   他早在跟林嘉嘉进剧组的时候就知道宗宁是只妖怪,但因宗宁力量微弱,所以他从没当回事,却没想到这个山海娱乐的小苏总,竟是一只一代妖怪!   也是这时,踵才碰到苏玄布在周围的结界,发现这结界简直厚实地离谱!   怎么会这样?!踵的脸扭曲了起来,这结界可没那么好破!   他低头看着底下那漂亮青年,恶狠狠咬牙。   “给我滚下来。”苏玄的话语中,带着一股往日里没有的烦躁。   语罢,一股强大到可怕的灵力洪流从踵的头顶倾泻而来!   踵一惊,脸色大变――这灵力强度,简直不科学!他以前碰到过的一代妖怪也从未可怕到这种程度,难不成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踵躲闪不及,低低咒骂一声。   他冷下脸,道:“我也不能死得让你们这么轻松不是?”   他的话音落地,那灵力洪流直接将他淹没!   与此同时,亦有一股怪异的气息从踵身上流泻而出,流泻向底下这些工作人员!   宗宁一把扯过从刚才起就一脸懵逼的叶匀,用灵力将他保护起来,厉声喊道:“苏玄,这只踵能散播瘟疫!”   踵在古籍记载当中,本身就是走到哪,哪就会发生瘟疫的妖怪。   这是踵的特殊能力,然而并不是每一只踵都能做到如此。   这只踵能散播瘟疫,足以证明他在二代妖怪当中,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级别。   苏玄烦躁不已,正想拉开灵力网保护底下其他人,身后有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苏玄一颤。   顾朔在他耳边叹息:“我来吧,阿玄。”   男人轻轻的尾音落下,一张巨大的灵力网在所有人头顶上拉开,挡住了那股倾泻下来的力量。   苏玄攥紧了双手。   这股力量……就和妖怪局的“小顾”一模一样,是半妖的力量,也远远超出了半妖该有的力量。   完全能与一代妖怪相媲美。   上空,灵力洪流冲刷而过,踵竟还颤颤悠悠地悬停在那里。   他撑下来了……   哈哈哈哈,他竟然撑下来了!   踵浑身狼狈,却在狂笑:“我没死!我没死啊!力量还没用完我就撑下来了哈哈哈哈!好,好,看我不弄死你们――”   他低头一看,话音戛然而止,笑容凝滞。   ……为什么底下出现了另一股一代妖怪级别的力量?   ……哈?哈?   在开什么玩笑?!   这是在跟他开什么玩笑!?   他的力量全都被一张巨大的灵力网挡住了,而那个苏玄竟还没出手?!   踵瞬间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忽然之间,苏玄抬头。   踵背脊一寒,再也不敢犹豫、心存侥幸,趁着那样强大的灵力洪流没法马上再来一次,他当机立断释放出身体内剩余的所有负面情绪能量,轰向底下的苏玄,同时亦轰向自己头顶上方的结界!   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力量一股气释放,就算他逃得出这一劫,也差不多算是丢了半条命!   可如果能活下去,那就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踵咬咬牙,将自己释放得一干二净,虽然已经到了末路,可这样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觑!   他头顶上的结界,真就被他轰出了一个洞!   踵狂喜,从那个洞中钻了出去拼命往上飞!   苏玄的灵力一路往上顶去,紧追在踵屁股后头,而踵用尽所有的力量,就一个劲往上冲――   转眼之间,竟快要冲出苏玄的射程!   ――遇上会飞的妖怪就是这点不好,一旦到了开阔的空间,只要对方能不断往上飞,就总能逃出苏玄的追击!   苏玄皱眉,飞快地看了下周围的地形,想看看有没有高处能攀上去,宗宁说道:“我来吧。”   苏玄反对道:“你连林嘉嘉身上沾着灵力都感觉不到了,怎么对付这只踵?”   没错。   宗宁为什么会一直没有察觉到林嘉嘉身上的古怪?   直到刚才他偷偷和宗宁说了,而宗宁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苏玄才意识到――   宗宁身上的灵力,已经微弱至此。   微弱到连这么简单的异样都发觉不了。   苏玄不知道宗宁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现在这样的状态还能对付这只踵吗?   宗宁淡淡道:“他都把自己放空了,我不至于对付不了他,只是――”   他顿了顿。   叶匀一直出于混乱状态,但这一刻,他不安了起来。   他抓住了宗宁的手,无措道:“你要干什么?”   宗宁拍拍他的手背,道:“反正总有一天要让你知道的。”   他对三人说道:“我能对付他,但是等我变成妖形之后,你们也不要太大惊小怪。”   语罢,一阵光芒闪过,一道身影从那层层叠叠的戏服中脱身而出。   叶匀睁大了眼。   他仰起头,看着一只巨大的,身披金黄色羽毛的巨鸟腾空而起。   巨鸟羽翼翩然,尾翼坠着火焰,美丽,而又震撼。   登时,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是……凤凰吧?   奇怪的是,凤凰的颈上绕着一圈咒文一般的东西,而且……   苏玄上前一步,错愕道:“没字?”   凤凰的身上,理应是有字的!   头上该有一个“德”字,双翼各有一个“顺”字,背部一个“义”字,胸口一个“仁”字,而腹部则是一个“信”字。   这是凤凰的特征,是记载在古籍中,绝不该出错的东西。   然而宗宁的身上,没有任何一个字。   他竟是一只无字凤凰! 第57章   苏玄和宗宁认识的一年多来从未见过他妖形的完全形态, 想必就连老爹也没。   那次在老爹空间囊的幻境之中,宗宁也只变成了初级形态,苏玄根本看不出端倪。   他没想到宗宁竟然掩藏着这样的秘密……   顾朔蹙眉说道:“那圈咒文应该是巫术师布下的。”   宗宁已经飞得很高, 苏玄看不清他的身影, 只在心里惊疑不定。   宗宁身上文字的消失, 和灵力的大幅减退, 都与那圈咒文有关吗?那又是谁干的?   一旁,叶匀呆呆地仰头,看着凤凰的身影如同一道光华升至天际――   影视城里有许多游客和剧组。   所幸今天云层堆积, 宗宁和踵升至那样的高空后,就在云层间穿梭,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亦看不清楚。   踵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一直在追着自己不放,这样的距离, 根本就已经超出正常灵力该有的射程了!   难道刚才那只一代妖怪会飞?那样的话他今天就死定了!   可是现在追着他的这股力量非常弱, 似乎也不像是刚才那只一代妖怪的力量……   踵咬咬牙,分出一点思绪, 回头看了眼。   这一看, 他就愣住了。   无字凤凰鸣叫一声,直冲他而来!   踵闪身躲过一击, 惊诧地看着宗宁:“无……无字凤凰?”   宗宁裹挟着浑身的灵力在半空中回转一圈, 再度冲踵袭来!   踵已经把身体里所有力量都释放完了, 他能躲开宗宁, 却躲不开宗宁的灵力,被击中后在空中甚至稳不住身形, 几轮下来就已经被宗宁的灵力牢牢捆缚住, 动弹不得。   无处可逃。   踵呛了口血, 狼狈无比,然而这一刻他压根没心思关注自己的境况,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宗宁。   他喘着气,不敢置信道:“你竟然是无字凤凰?!”   他之前只能感觉出来宗宁的灵力是二代妖怪的程度,却没想到宗宁竟是一只无字凤凰!   然而重点不仅在于此……   踵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   有不可思议,有狐疑,有探究,还有……惊喜和兴奋。   他直勾勾盯着宗宁,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呼吸急促起来:“我知道的无字凤凰只有一只,不会吧?难道让我撞大运碰着了?”   “如果你就是他的话……那么你压根就不是二代妖怪,而是一只一代凤凰吧?!”   宗宁一顿。   这家伙……认识他?   踵察觉到他的反应,愣了愣,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猜对了?!竟然真的给我碰上了!竟然让我碰上了你!”   他的语气无比兴奋,仿佛突然发现自己中了大奖!   宗宁微微眯起眼。   下一秒,他的上半身转变为人形。   他的颈上依旧套着那圈咒文,黑发在狂风中凌乱飞舞,一双黑眸乌沉沉。   他的目光在踵脸上打量一圈,有些明白了过来。   他冷冷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是‘那个人’的子孙?”   听这只踵的语气,他显然对宗宁有着某种程度的了解。   宗宁其实对踵这类凶兽也并不陌生,因为千年以前,他曾和一只一代踵打过交道。   能对他的情况如此了解,只有可能和那只一代踵有关。   但是那只一代踵早就死了,所以眼前这只二代踵只有可能是――   “正是!”踵大笑道,“没想到?没想到妖怪也能绵延后代这么多辈吗?可我们家族不仅延续了千年,甚至家族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你的存在――你这个杀了我们祖宗的家伙!”   果然如此。   答案得到了证实,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也浮上了脑海。   宗宁拧了拧眉。   没想到时隔一千多年,他竟然还能遇到那家伙的后代。   不过就算如此又如何?   他可没有和那家伙后代叙旧寒暄的欲望。   宗宁不客气地一扯灵力链,道:“行了,我对你们家族是怎么讲故事的没有一点兴趣,想说的话你可以等到下去对着妖怪局那帮家伙说。”   踵被扯得往前一扑,有些狼狈,笑容也冷了起来:“呵,都让我碰上你了,我还能栽你手上吗?”   “――你脖子上那圈咒文,是巫术师施加的惩戒咒文吧!”   宗宁一停,冷冷看着他。   踵盯着宗宁颈上那圈咒文,语调有些怪异:“凤凰的本性理应宽容温和,然而这只凤凰却冷漠阴沉,罔顾凡人生死,肆意杀戮,最终因重伤当时最为厉害的巫术师,而受到了对方惩戒咒文的禁锢。惩戒咒文的转动,也代表着你的生命走入了倒计时,‘德顺义仁信’会从你的身上消失,你的灵力也会逐日消退,你会清晰地感受到死亡一步一步向你靠近,直到最终日来临――”   踵看着面无表情的宗宁,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容:“可是你不知道吧?这圈咒文,是可以加速的呢。”   “――我们家族研究了千年,才找到了这条中古咒文的玄妙之处啊!”   话音落地,踵忽然整个身体膨胀了起来,胸膛发出巨响,剧烈震动之下,他吐出了一大口血,脸色变得极为青白。   可是他的脸上丝毫没有痛苦,看到宗宁颈上的咒文开始飞速转动时,他甚至大叫起来:“哈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我自爆了一半的脏器,只要你手上再沾上一丝杀戮,咒文就会直接杀死你!!你死定了,宗宁!哈哈哈哈――”   宗宁颈上的咒文转得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抹光钻入了宗宁的胸膛!   踵的笑声尖锐起来――天不亡他!都走到穷途末路了,竟还能给他遇到这么一线生机!他今天就不该死在这里!   然而下一秒,踵的笑音戛然而止。   只因那抹光钻入宗宁的胸膛之后,宗宁没有吐血身亡,也没有胸口破开一个大洞,他没有像踵想象中的那样凄惨死去,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只有他的左胸口,浮现出了一抹字体分布错乱的血红色陌生咒文。   踵滞在了那里:“……哈?”   他直愣愣瞪着宗宁左胸口,显然陷入到了茫然当中。   ……那是什么?   他们家族对那条中古惩戒咒文的研究里……可没有这玩意儿啊?!   踵呆住了,而宗宁却讽刺道:“你要是想自杀,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是谁告诉你,这样就能杀了我的?”   顿时,踵脸色大变。   捆缚在他身上的灵力链猛然收紧,他痛苦到又吐出了一大口血,登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宗宁慢吞吞道:“倒是要谢谢你,我还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加速,本来刚好有点不耐烦等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被你一闹,剧组肯定得停工几天,趁这个机会刚好能把问题解决。”   “谢谢你了啊,兄弟。”   踵一听,瞪大了眼睛,额头上凸起了青筋,恼怒到面目狰狞――他被宗宁利用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家族的研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宗宁脖子上那个不是惩戒咒文吗?!   他大张开嘴,想要说话,可是灵力链很快重重捆缚上来:“唔!”   这家伙一直有余力对付他,却留着一手,就等他露底!   而他竟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逃脱!   踵被自己的愚蠢搞疯了!   宗宁回旋身体,朝下俯冲,踵就如同风筝一般在后头的气流中剧烈震荡――   穿过层层云朵,他如同一道火流星,在剧组众人的惊愕之中,在苏玄和顾朔的凝视之下,在叶匀漆黑的眼底――   “砰”一声,重重落到地面,砸出了一道潜坑,龟裂出数道裂纹。   烟尘四起。   而一秒后,早被气流震晕的踵也狠狠摔到了地面上,登时被摔得不省人事。   剧组的其他人尖叫起来,有人捂着嘴不敢靠近,也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苏玄、顾朔和叶匀最先过去。   苏玄第一眼就注意到宗宁颈上的咒文没了,反而胸口多出了陌生的新咒文,愕然道:“怎么回事?你胸口那个是什么?!”   宗宁低着头,没说话。   叶匀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男人的下半身还是巨鸟的形状,背后一双赤红色的翅膀坠着尾羽,美到不像话。   他的身上犹有热气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隔着短短的距离,就能感受到那股炙热。   叶匀缓缓伸出手,哑声道:“……宗宁?”   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你是妖怪吗?   比如,你没事吧?   然而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只汇成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他看着男人垂着头一动不动,心脏一阵紧缩,感到惶恐。   指尖快要触碰到宗宁的脸颊了,宗宁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叶匀一颤。   “没事,”宗宁终于抬起头来,戏谑道,“被吓到了?”   叶匀呆了呆……   随后他“咚”一声跪在了地上,扑进了宗宁怀里,大声道:“我被吓死了!”   苏玄见状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他就觉得不对劲。   宗宁的眼神有些涣散。   苏玄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宗宁的肩膀感受了下,震惊道:“你体内的灵力怎么一点都不剩了?!”   听到这话,叶匀又猛地从宗宁怀里撤离,紧绷着脸看他。   顾朔缓缓问道:“你脖子上的咒文是怎么消失的?”   宗宁把叶匀重新搂进怀里,身形略微有些摇晃,嗓音也嘶哑起来:“啧,一直没告诉你们,我脖子上原先那个咒文是一千多年前一个巫术师布下的。”   “他当年布下咒文后很快就死了,他的弟子说,这个咒文得转上几十年,转到尽头后我会遇到一些问题,但只要把问题解决了,我的记忆就能回归。我当初中间选择沉睡了几百年,所以这咒文一直转到了今天……”   苏玄第一次听宗宁说起这事,惊愕不已。   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有一个问题是最重要的。   他飞快问道:“今天是最后一天?!”   宗宁:“没啊,本来还剩一个月的时间,我还想着到时候我的戏份都已经结束了,可以有时间回去跟你们谈谈,解决下这个问题。”   苏玄着急:“那么怎么这圈咒文现在就消失了?”   宗宁面无表情道:“因为刚才这只踵说他能加速,我心动了下,就让他动手了。”   苏玄:“……??”   叶匀:“……??”   两人懵逼。   “……”顾朔冷静地问,“然后呢?”   “然后脖子上的咒文就钻进我胸口,胸口这个奇奇怪怪的咒文又出现了,”宗宁平静道,“反正剧组肯定得停工几天,够处理这个问题了吧?”   苏玄愣愣道:“啊,所以你知道怎么处理吗?”   宗宁:“我不知道啊。”   “……”苏玄,“那你的意思是……”   “就交给你们了,”宗宁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皮也缓缓挂了下来,“老实说,因为当初那个巫术师的弟子也没把话说清楚,所以我压根不知道这样干了之后……我会这么困……这是怎么回事,我本来还想跟你们一起好好研究研究来着……”   叶匀感觉到宗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来,惊慌道:“宗宁!宗宁!”   苏玄疯了:“那我要找谁帮忙啊?!”   宗宁眼睛已经彻底闭上去,靠着最后一丝意识喃喃道:“……妖怪局不是有很多人才吗……”   这特么是在说妖怪局的巫术师同志们?!   这么随意的吗?随便找个巫术师就能解决了吗??   “???”苏玄快吐血了,总觉得有很多话想吐槽,但不知道要先吐槽哪个,最终他暴躁道,“不是你说急不来的吗?!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等一个月后,非要让人家给你加速啊!”   宗宁最后一个动作,是揉了揉叶匀的脑袋。   因为那一刻,对消失的记忆的渴求,最终还是稍稍地,战胜了理智吧。 第58章   宗宁陷入了昏迷。   他的呼吸正常起伏, 但是就是死活唤不醒。   苏玄联系了B市的妖怪局,二十分钟后人才赶到,彼时苏玄都已经跟谢导交流过了――   谢导和助理姗姗来迟, 被关在了结界外, 眼看着本该工作人员到齐的片场竟一个人都没,他们还被一道无形的墙堵住死活进不去,助理都被吓坏了,以为大白天见了鬼。   直到苏玄从结界中出来,郑重地跟他们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导的助理直接听傻, 谢导倒是接受良好。   亲眼看到宗宁和那只踵时, 谢导的眼中甚至流露出惊叹和着迷的神色。   苏玄谨慎地道:“呃, 之后妖怪局的人抵达,应该就会对里头那批人进行记忆处理,到时候可能需要谢导您配合下……”   谢导敏锐道:“那我呢?”   “您是这个剧组的负责人, 妖怪局的工作人员应该会特别处理。”   苏玄觑着谢导的脸色, 都不知道这位是想忘记还是不想忘记。   一般来说要有负责人的配合, 妖怪局才能好好善后,所以每一次事件里, 负责人的记忆处理方式都是可以酌情参考负责人本身意愿的。   谢导听到这话就满意了:“行,那我的记忆不用消除,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忘记它干什么!”   不愧是名导, 别人都被吓傻了, 他竟然还觉得有意思……   苏玄暗暗感叹,又搓搓手, 悄咪咪问:“宗宁遇到了点情况, 可能需要过两天才能醒来, 您看……”   好不容易有个能出演谢导电影的机会, 要是因为这一次事件而泡汤了,宗宁是不会怎么样,苏玄会吐血的!   他眼巴巴地看着谢导。   而谢导则是再一次对不远处昏迷的宗宁流露出着迷的神色:“没事,反正剧组也得停工一天,等他醒了再回来就行了,话说到时候能不能让他变成完全形态给我看看?嘶,凤凰,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凤凰……我好像有灵感了,要是之后没问题,也许我可以让宗宁做一次我电影的男主角,这还能省了特效……”   谢导兀自陷入到了脑内的剧情编想之中。   苏玄一惊,这……这可是他没想过的发展?!   等到反应过来,苏玄就陷入狂喜!   妙啊妙啊,谢导可真是个妙人!   要是能让宗宁做他的电影男主角,别说让宗宁变成完全形态让他看看,让宗宁为他表演个七天七夜都行啊!!   而等到B市妖怪局员工彻底抵达,他们将这条街圈围起来之后,也将踵、林嘉嘉、宗宁和苏玄等人一同带上了车,前往B市妖怪局。   *   叶匀也跟上了车。   本来妖怪局员工想把他留在现场交给同事做记忆处理,他们以为这也是位“无关人士”。   但是不说叶匀本身现在根本不想离开宗宁,满心的惶然和担忧,就连苏玄也出面,说他“也许和宗宁身上发生的事情有关”,妖怪局员工迟疑了下,就让叶匀上车了。   而等到上了路,叶匀就又陷入了呆滞。   他呆呆地看着昏睡的宗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睡着,又什么时候会醒来。   他紧紧握着宗宁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小苏总……你说我也许和宗宁身上发生的事情有关,是怎么回事?”   苏玄和顾朔就坐在前排。   一上车后,苏玄就安静了下来,两人沉默了很久。   听到这话,苏玄动了动唇,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可是叶匀本身并不笨。   他低低问道:“宗宁说他想确认我是不是他的爱人……是和这个有关系吗?”   他很敏锐。   苏玄默然片刻,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比如,宗宁是一只一代凤凰,诞生于一千多年前。   比如他不知因为何故,失去了当年一个晚上的记忆。   又比如他之前颈上的,和现在胸口的,都是咒文,由巫术师所布下,可因为宗宁没把话说完就昏迷了,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当年的巫术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还比如,他们目前也不知道要怎么唤醒宗宁。   苏玄道:“宗宁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很强烈的直觉,他觉得你应该和他失去的那一晚记忆有关。”   想到了什么,苏玄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宗宁并不仅仅是因为‘觉得’你是他前世的爱人,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的,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   苏玄看得出来,宗宁是真的喜欢叶匀。   不然他对叶匀没必要纠缠到这种地步,没必要为了一个威亚事件就对林嘉嘉发火,甚至因叶匀的沉默妥协而生起怒火。   他更不会那么温柔地看待叶匀,露出那么多次的笑容。   苏玄从未见过宗宁对任何人露出这样一面,叶匀对宗宁而言,是特殊的。   “是这样吗……”叶匀低低地喃喃,握着宗宁的手,忽然说了句,“但是他前世的爱人和我算是同一个人吗?”   苏玄一愣。   “这种就是所谓的灵魂转世吧?他前世的爱人死去后,灵魂转世成为现在的我,”叶匀喃喃道,“但是我没有丝毫前世的记忆,所以,我真的是他爱的那个人吗?他又是……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让苏玄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苏玄对于爱情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知道怎么解答如此深奥的问题。   而叶匀也没再说话。   他依旧默默守在宗宁身边,但他不再说任何一句话。   气氛再次凝滞下来。   苏玄垂着头。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男人正在看着他,可是他心中的诸多疑问……又该从何问起呢?   等到抵达B市妖怪局,工作人员把踵和林嘉嘉带走,宗宁则是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放在了床上。   B市妖怪局巫术师组组长匆匆赶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宗宁胸口的红色咒文后,尴尬道:“抱歉,这条咒文我看不懂。”   苏玄他们愕然。   一个局的巫术师组组长竟然看不懂这条咒文,那他们又要怎么处理?   这位组长又紧接着道:“这是条中古咒文,我手头上没有任何资料可以借以参考,但是A市的晏宁安对中古咒文有所研究,也许有办法解决。”   苏玄听着松了口气:“行,我现在就联系他们。”   还好还好,还有人可以期待一下就还好,更何况晏宁安是熟人。   苏玄正要拿出手机,一旁传来一道嗓音。   “我来吧。”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和温柔。   苏玄顿了顿,顾朔已经打出了一通电话,轻声交代了几句。   一分钟过后,他便挂了电话,道:“他们现在出发,三小时后到。”   “行,那还是等他们来吧,”B市巫术师组组长道,“你们刚才说过,是那只踵让宗宁身上的咒文发生了转变的是吧?那等那只踵醒了我先去审问审问他,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行,麻烦你们了。”苏玄感谢道。   对方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转身就出了房间。   房间里顿时就只剩下了宗宁、叶匀、苏玄、顾朔四人。   一时静默。   气氛太古怪了,苏玄有些不自在。   叶匀偏了偏头,道:“我会留在这里守着他的,你们要是忙的话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苏玄也没什么好忙的,毕竟他又不是妖怪局的员工。   只是干巴巴杵在这里也确实有些尴尬,他闷头说了句:“……那我出去买点水来吧。”   语罢,他就转身出了房间。   ……   傍晚,天边的云朵开始逐渐染上瑰丽的色彩。   苏玄出了妖怪局就默默往马路对面走去,进了一家便利店。   他的身后一直跟着一道不疾不缓的脚步声。   苏玄随便买了几瓶水和一点吃的,又转身,一声不吭往外走去,等到经过一条弄堂时,他的手腕被握住了。   “阿玄,我们可以谈谈吗?”男人终于开口。   苏玄脚步一顿。   他不是喜欢闹脾气、闹别扭的人,尤其是对顾朔。   理应是这样的。   可是此时此刻,一股憋闷和委屈,又在他的胸口横冲乱撞,找不到排泄的口子。   “阿玄,抱歉,”顾朔轻声道,“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好吗?”   那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苏玄抿了抿唇,猛地转身,又低着头往那弄堂里拐了进去。   顾朔顿了顿,跟上。   一到弄堂中,两人仿佛就隔绝了外头的世界。   苏玄突然想起,那次他从老李家追那畜生儿子和那儿子的舅舅两人出来,最终也是在这样一条弄堂里追到了两人。   彼时,顾朔就在弄堂口。   他挡住了那两人的出路,而酸与释放出来的“黑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舅舅坚信黑气是被顾朔打散的,顾朔拥有灵力,却对他们“见死不救”……   苏玄当时还不相信来着。   不仅是因为他从未想过顾朔会隐瞒身份接近他,更因为那天晚上,他问了……   “今天晚上那会儿……你没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他当时这么问,而顾朔看了他一会儿,便笑了,反问他:“比如?”   苏玄的问题是试探,当下那一刻,他甚至想着,如果顾朔真的隐瞒着什么,只要他愿意说,那么他们就可以坦坦诚诚地继续做朋友,毕竟谁还没点秘密呢。   ……当然,就算真的不愿意说也正常,毕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可是,他们交往了啊。   他们明明已经交往了,顾朔却还是瞒着他,甚至搞出了一个什么“小顾”……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当初接近他又是为了什么?   是真的喜欢他才会和他交往的吗?   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苏玄攥紧了手中的塑料袋,脑袋里乱成了一团,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却触不到底。   “……阿玄……”   “……阿玄!”   苏玄的脸被抬了起来。   他的思绪猛然回归,瞳孔微微震颤。   顾朔像是看出了他神思游离在想些什么,微蹙着眉,郑重道:“阿玄,我确实隐瞒了你很多,当初搬到那栋公寓,也确实是为了你――”   苏玄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嗡”一片。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就连喉咙里发出来的嗓音都不像自己了:“……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顾朔陷入沉默。   而苏玄的心脏就仿佛是被一只手用力掐住,迅速收紧――   突然之间,顾朔苦笑道:“会让你问出这样的问题……我果然错得离谱了,是吗?”   苏玄怔忪。   这是他不曾在顾朔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顾朔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轻声说道:“阿玄,宗宁在看到叶匀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了很奇怪的感觉,认定他和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是吗?”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也是如此。”   “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和你一样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   “从醒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寻找和过去有关的线索,虽然找到了一些,但是远远不足以让我将记忆整个找回来,直到我遇到了你,”顾朔轻抚着苏玄的侧脸,“阿玄,你问我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   在苏玄震惊的目光之下,顾朔缓缓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只是想利用你找回记忆。但是后来我意识到,我接近你,大概只是因为在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本能就在告诉我――”   “我要把你找回来。” 第59章   顾朔是什么人?   很早以前, 苏玄的心里就冒出过这个疑问。   他的工作是什么,他是本地人吗,他又为什么从来不提自己家里的事情……   现在想想, 当初他心里有这么多疑问,为什么就从来没有问出口过呢?   ……也说不上是不敢问,只是好像没太记着这回事, 忘着忘着, 也就到了今天。   这份心大,大概还是源于他对这个男人本能怀有的莫大信任感。   风吹过弄堂。   苏玄怔怔地直视着面前这个男人的双眼。   是啊,他信任顾朔,他相信这个男人无论如何不会伤害他。   这是一份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只是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到底还是有些反应不及……   苏玄动了动唇,嗓音有些沙哑, 思维也有些缓慢:“你、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嗯。”顾朔注视着他,低声回应。   “你和我一样失去了记忆……”   “嗯。”   “你觉得我和你失去的记忆有关……”苏玄喃喃道,“你的意思是, 你过去和我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一千多年前?”   “也许不仅仅是‘生活’在同一个时代。”顾朔握住了苏玄的手。   苏玄的喉结滚动了下。   “也许我们曾经就在一起过。”顾朔轻声说道。   苏玄的心跳飞快无比。   一千多年前他就和顾朔相遇、相爱过吗?   他们一起失去了记忆,一起重生在了这个时代?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阿玄, 我绝不会伤害你, 和你在一起也没有别的目的, 只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 ”顾朔轻声道,“抱歉,隐瞒了你这么久。”   苏玄混乱极了, 脑袋里的思绪乱成了一团, 心情也是。   听到顾朔的坦白, 他的一颗心触到了底,听到顾朔的道歉,胸口又升起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   他提了几次气,张了几次嘴,可好像就是不知道该先说哪句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顾朔的眉头也再次紧蹙起来。   “阿玄?”他轻声呼唤,示意苏玄说一句话吧。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红着眼眶,恶狠狠道,“那你为什么非要瞒着我?没交往前也就算了,交往后你竟然还瞒着我,还搞出一个什么小顾!”   苏玄气势汹汹的质问让顾朔一愣,随即顾朔便松了口气。   有精神了就好。   他沉默片刻,叹息道:“我猜测一千多年前大概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苏玄这会儿脑子动起来了,思维也快了,他敏锐道:“你不想让我想起过去的记忆?”   一看顾朔的表情,苏玄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苏玄又有点气了起来:“顾朔,你――你凭什么决定我要不要找回回忆?你好歹问问我的意见啊!”   这是两人交往后,苏玄第一次正儿八经叫顾朔的全名,他是真的生气了。   “你觉得痛苦的事情你一个人承担,我只要乖乖被你保护就好了吗?你会有这种想法,我知道可能也是因为你喜欢我……但我也是男人啊!”   苏玄大声道:“我也想保护你啊!如果我做出和你一样的事情,你不会生气吗?!”   顾朔微怔。   青年清亮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弄堂之中,那双桃花眼熠熠闪光,光芒中有怒气,也有决然。   不论平日里多么脱线,在顾朔面前又有多乖巧,这个青年在关键时刻依旧会展现出最为强硬的一面……   苏玄不是什么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是由天地孕育而生,亦在弱肉强食中生存下来的,强大的一代妖怪。   顾朔喜欢苏玄的方方面面,亦为苏玄的这点而着迷。   他怔楞片刻,眼底便浮现起温柔的笑意。   苏玄发出宣言后就等待着顾朔的回话,没想到这个男人就定定地看着他笑……   “……”苏玄盯着他强调一遍,“你、不、会、生、气、吗?!”   顾朔忍俊不禁。   他点了下头,轻叹着承认错误:“嗯,我会。”   苏玄立刻叭叭开了:“这不就得了,你当初怎么不换位想想?你再想想如果我不仅骗你,我还变成‘小苏’,以另一个身份装模作样接近你,你恼不恼?!”   顾朔眉眼含笑:“嗯,恼。”   苏玄:“你气不气?”   顾朔:“嗯,气。”   苏玄:“你想不想打人?!”   顾朔:“嗯,想打。阿玄,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就――”   “――我才不会打你!!”苏玄跳脚。   顾朔的笑意越来越深。   苏玄怎么觉得有点不对,明明是他在训话,怎么说着说着又有种在被顾朔逗的感觉了?!   他警惕道:“你给我端正态度,不准嬉皮笑脸的――”   顾朔靠近一步。   苏玄往后仰去,贴着墙,伸出一根手指头:“不行,不准靠近我,原地站住!”   “也不准动手动脚!”   “啊,说了不准动手动脚,更不准动嘴――唔!”   余晖将云朵彻底染成了红色,热烈的色彩被风拉扯着,撕裂着,在天际绵延成最瑰丽的色彩。   大街上,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来来往往。   而在无人注意角落,两道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弄堂里安安静静的,能清楚听到紊乱交错的呼吸声,和用力亲吻时发出的声音。   苏玄被压在了墙上,整个人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这一刻都在这一个吻中被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朔的吻特别深,也特别重,明明外表看起来那么温柔,彬彬有礼,可是吻起来时却那么强势,就像是一场完全的掠夺。   苏玄简直站都要站不稳了,两条腿一哆嗦,刚要往下滑,腰就被牢牢扣住。   ……然后他就相当于整个人都被顾朔捞在了怀里。   苏玄被亲得晕晕乎乎,几乎快要窒息的同时,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想,其实他早该发现这个男人本质上根本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温柔……   因为除了第一次在训练营那边的初吻,后来这个家伙每次吻他,都特别强势!   他就该早点发现这家伙的本性的!!   虽然发现也没卵用……他还是喜欢,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强势的亲亲他好喜欢……   苏玄为自己的没骨气感到绝望,被堵在墙上毫无反抗之力地亲了好几分钟,才被放开。   分开时,他就好像整个人都被rou-lin了一遍,整张脸就是一大写的茫然。   他喘着气,迷迷瞪瞪站都站不稳,而顾朔还一下一下地轻轻吻着他的唇。   苏玄一个激灵,连忙把人推开,瞪着顾朔气呼呼道:“我说了不准动嘴你还动,你又不听我的!”   “抱歉,”顾朔直勾勾看着他,哑声道,“阿玄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苏玄,“这还是我的错喽?!”   “是我的错,是我的自制力不够。”顾朔的指腹轻蹭着苏玄的下唇,低沉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与贪欲,那目光更是有如实质一般,在苏玄的唇上打转。   苏玄:“……”   靠,嘴唇麻了,整个人都麻了,不带这样勾引人的!   苏玄颤悠悠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挣扎:“……不行,你不能这样,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我们账都还没算清楚!”   苏玄扑腾了起来,扑腾得起劲,决心十分坚定。   顾朔莞尔,凑上前又吻了他的额头一下,就在苏玄睁大眼睛瞪向他,露出一脸“你怎么还亲”的表情时,顾朔捧着他的脸,轻声道:“阿玄,抱歉,我不该擅作主张。我喜欢你,也不想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但我确实不该以这种瞒着你的方式……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原谅我,好吗?”   他注视着苏玄,轻轻说道:“从现在开始,阿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苏玄一愣。   听话来得太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可是顾朔看起来很认真……当然,苏玄也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时候这个男人对他都很认真。   回过神后,苏玄狐疑地小声道:“真的都听我?”   “嗯,都听你的,只要阿玄能消气。”顾朔理着苏玄的头发,轻叹道。   “……”苏玄咽了咽口水。   他眼珠子一转,小声指挥:“那你……先后退一步。”   必须保持距离,不然他会为美色所惑,头脑不清醒。   苏玄警惕地瞅着顾朔。   而顾朔微微失笑,便收回手,后退一步。   ……相当听话。   苏玄咽了咽口水,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其实仔细想想,顾朔之前就蛮听任他的,除了隐瞒身份这回事,顾朔几乎可以说是对他百依百顺。   可隐瞒身份这回事到底太重大,要苏玄一下子完全消气也不可能。   而此时此刻顾朔这种形式的听话,又给了苏玄很不一般的感觉。   ……就很兴奋。   苏玄觉得自己像是打开新世界大门。   *   三小时后。   严岳在来的路上,心情十分凝重。   山海娱乐的宗宁竟然是一代妖怪,身上竟然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中古咒文……中古咒文这种东西,严岳也不是完全没听说过,毕竟晏宁安就是专门研究这些的,可真正身附中古咒文的妖怪,严岳还是第一次碰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他总觉得这次事情可能会有些重大。   他带着晏宁安和一批属下驱车到了B市妖怪局门口,彼时夜幕已经彻底落下。   和B市妖怪局局长、巫术师组组长打过招呼后,一行人就快步往后头走去。   路上,巫术师组组长交代他们手头上现在的情况。   “宗宁还没有醒来,他的朋友正在照顾他。”   “至于踵,我们已经审问过他了,他一个月前抓了一只遥草妖关了起来,在这之前已经利用?草妖变出来的遥草祸害了好几个人类,那些人类被搞疯了之后也被他关了起来当储备粮,我们派人按照他供出来的地址过去搜查,已经将人全部找到。”   “关于他和宗宁之间的关系――他们家族的祖先曾经与宗宁有过纠葛,最早的时候大概也是为了报仇,才会将‘无字凤凰’的故事传给子辈,但是你们也懂的……流传到他们这一代,不说这故事只是个故事,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们根本不可能会自找麻烦,去找宗宁报一千多年前的仇,就说故事本身也早就变得七零八碎。”   “他非说宗宁原先脖子上那个是惩戒咒文,可现在‘惩戒咒文’已经消失,我们让他复写下来,他也写不出,应该说他对咒文根本一窍不通。他只知道加速惩戒咒文的方式,就是给被咒者施以更多的杀戮,所以他才会选择在宗宁的手上自废一半脏器。”   “――这是没错的,自废一半脏器,半条命没了,宗宁手上沾上杀戮,惩戒咒文就会加速,”晏宁安严肃道,“但是惩戒咒文加速到尽头消失的时候,被咒者理应就会当场死亡。”   “是,所以那只踵也不知道后来宗宁胸口出现的那种陌生咒文是什么。”B市巫术师组组长说道。   一行人径直走到安置宗宁的房间。   打开门后,里头的叶匀、苏玄和顾朔就齐齐转过头来。   严岳和晏宁安看到顾朔时,脚步默契一顿。   ……   随后晏宁安装模作样好奇问:“小苏总,这两位是?”   严岳扶扶眼镜,同样装模作样对顾朔颔首:“顾先生,又见面了,好巧。”   晏宁安吃惊:“严岳你认识?”   严岳:“萍水相逢萍水相逢。”   苏玄:“……”   他面无表情盯着这两人,随后瞟了瞟顾朔。   此时经过三个小时的哄,顾朔暂时得以重新摸上苏玄的小手。   苏玄的目光一瞟过来,他就温柔道:“好的,演技太差,回去扣绩效。”   严岳&晏宁安:“?!” 第60章   两人震惊:“顾老大, 你?!”   你暴露了?!   苏玄一听,顿时瓮声瓮气道:“呵呵,顾老大?”   战火陡然转移。   顾朔一顿,再次认真承认错误:“阿玄, 我错了。”   “呵呵, 呵呵,”苏玄皮笑肉不笑, “原来还是顾老大, 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啊?”   顾朔闻言,张了张嘴……随后陷入了思索。   苏玄:“?!!”   严岳和晏宁安抹了把脸, 万万没想到开门是这个局面。   眼看着苏玄在那边磨起了牙, 晏宁安当机立断, 果断抛下领导:“呃, 那个, 严岳同志,我们赶紧去看看宗宁同志胸口的到底是什么咒文吧!”   一句话说得那真是抑扬顿挫慷慨激昂,想逃离战火的意味非常明显了。   严岳也十分上道,机敏道:“走走走。”   另一头, 顾朔想继续摸摸苏玄小手进行解释,苏玄小手“啪”一下就把他拍开了:“五小时内不准碰我!”   语罢就气呼呼起身跟着严岳他们走了过去。   顾朔:“……”   床边, 叶匀默默让开了位置, 晏宁安上前一看,不正经的表情便收敛了起来, 眉头微微拢起。   宗宁左胸口的红色咒文如同神秘图纹一般错落分布, 与几小时前相比没有丝毫的变化。   “怎么样, 认识这咒文吗?”严岳问。   晏宁安摇了摇头, 说:“是没见过的咒文。”   就在所有人心沉下去的那一刻, 晏宁安沉稳道:“但是可以试着破解一下,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吧。”   ……   等待的时间非常难熬。   期间,苏玄试图劝叶匀小睡一会儿――他在床边守太久了,看起来疲惫不堪。   然而叶匀只摇了摇头,低垂着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宗宁昏睡得太突然,留给了他们太多疑问,这一刻,大家脑袋里都想着很多事情吧。   苏玄叹了口气,默默坐回到了顾朔身边。   直到早晨八点钟,门“砰”一声被打开,顶着一头被抓挠得如同鸡窝般的头发,晏宁安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震惊不已地扑到宗宁床边,看向他左胸口的咒文。   “怎么了?怎么回事?”苏玄他们立即起身围拢过去。   晏宁安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对比着自己笔记本上复写下来的咒文,确认了好几遍自己没复写错,才抬起头,懵懵地说:“我破解出来了。”   苏玄松了口气,问了关键问题:“可以解决吗?能唤醒宗宁吗?”   顾朔看着晏宁安的表情,问了句:“这是什么咒文?”   这个问题回到了初始,也就是宗宁左胸口红色咒文的本质。   而晏宁安的神情也更加激荡起来,显然这才是真正令他激动的源头――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晏宁安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眼睛亮得惊人:“这是一条时空穿梭咒文!”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一愣,随后齐齐露出惊愕的表情。   晏宁安的眼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和面对未知的兴奋:“咒文的施咒者想让某些人回到过去!”   *   晏宁安的发现如同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因为有宗宁的案件在,B市妖怪局昨晚虽没有全体通宵加班,但今天也有不少人很早就到了。   一听说晏宁安破解了咒文,不管是不是巫术师,工作人员全都聚拢了过去,抢着晏宁安的笔记本看,而晏宁安之后又重新确认了三遍,坚定地告诉苏玄他们,宗宁左胸口的咒文就是时空穿梭咒文没错!   这道咒文如同一个时空隧道的口子,他们没有任何的“解决”方法,唯有令它生效,再走一步算一步。   B市妖怪局局长和巫术师组组长也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那红色咒文是时空穿梭咒,施咒者想让谁回到过去?为什么要让对方回到过去?回到过去后又要怎么样才能让宗宁苏醒?   他们的疑问太多了,却没有人可以给出解答。   至于施咒者到底想让谁回到过去这一点,晏宁安给出了分析:“咒文并没有明确指向任何一个人,那就是一个时空隧道的入口,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猜测施咒者的‘人选’了,换句话说,施咒者是一个一千多年前的人,他能认识我们当中的谁?”   众人面面相觑。   苏玄小声道:“我?”   他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人来着。   虽然宗宁曾经说过,一千多年前他们俩人没有过任何交集,但说不定苏玄和施咒者认识……?   “顾老大也是。”严岳扶了扶眼镜说道。   B市妖怪局局长和巫术师组组长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两只一代妖怪?”   阵容这么豪华的吗?!   严岳和晏宁安齐齐保持了沉默。   而苏玄则是看了顾朔一眼。   半妖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和这么长久的寿命,除非他也拥有一颗灵核。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苏玄也没时间再来探究这一点,反正对他来说……顾朔拥有灵核,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晏宁安听了严岳的话,说道:“可以,那就把小苏总和顾老大都算上,除此之外,施咒者还认识谁我们就不知道了吧?我们也不可能发悬赏通告,谁在一千多年前认识宗宁谁就站出来,毕竟宗宁现在昏迷了,我们根本没法确认谁说的是真话,谁又在撒谎。”   “所以,我们只要按我们自己的思路来就行了。这是个时空穿梭咒文,穿越过去后我们势必会面对一系列未知的情况,为了确保能够顺利解决一切有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我们可以出一支小队,人数在四到五人差不多。小苏总和顾老大必须上,我要领路,我也必须上,剩下的――”   “我可以一起跟着去吗?”叶匀忽然开口。   大家一愣,全都看向他。   从昨天到现在,叶匀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过,大部分人都快忘记他的存在了,直到他此时此刻开口。   叶匀抿了抿唇。   经过一晚上的沉默,此时他已经变得非常冷静:“宗宁觉得我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不是吗?虽然我对他而言,很可能只是一千多年前某个人的转世,但也许我可以派上用场呢。而且我虽然没有灵力,但我学过武术,打架还可以,只要不是碰到妖怪,自保应该没问题。”   他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思忖。   理论上来说,时空穿梭小队自然是全员拥有灵力最为稳妥。   谁都不知道回到过去后他们能不能一直保持一齐行动,一旦被打散了,对上妖怪,人类根本没有胜算。   可叶匀说得也没错。   宗宁失去的记忆是一千多年前的某一晚,而他会被打上咒文,应该也和那一晚有关。   时空穿梭咒的施咒者很可能会将他们带回那一晚去,而叶匀是在场唯一一个和那一晚有关的人……尽管这种“有关”,有些微妙,有些模糊。   晏宁安迟疑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苏玄打断了他,对叶匀说道:“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但是你确定你想去吗?”   自从意识到对叶匀而言,他和他的前世根本不是一体的,而是两个不同的人之后,苏玄就一直觉得,宗宁记忆的苏醒,对叶匀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前世和今生根本没有记忆的联结可言,生长环境不同,遭遇过的经历也不同,这样造就出来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   宗宁对叶匀的感觉,又到底是对叶匀本人产生的,还是叶匀的前世留在他心中的刻印?   苏玄是宗宁的朋友,他自然希望宗宁身上的咒文能快点解除,他能快点醒来。   但按照宗宁的说法,咒文解除,他的记忆也会回归。   叶匀也许对这场行动有用,也许无用,保险起见自然是把他带上最好。   可是如果让叶匀亲眼确认了自己前世的存在,回来后又要面对记忆苏醒的宗宁……那对叶匀而言,也是非常残酷的一件事情吧。   苏玄有点不忍心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哎,说到底,宗宁就不该在记忆还没苏醒的时候就一个劲撩人家,到时候不管他到底决定怎么做,叶匀的处境都会很尴尬啊……   叶匀能看不出苏玄在想什么吗。   可是令苏玄惊讶的是,叶匀竟笑了笑。   睁了一晚上眼,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底下也是一片青色。   但他这会儿的笑容里,却带上了一丝想明白后的通透与轻松。   他认真说道:“小苏总,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想明白了。”   他垂着眸,抿唇笑道:“我喜欢宗宁……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才一个多月,但是我喜欢上了他,这是事实。不管他醒来后打算怎么做――”   顿了顿,叶匀抬起头笑道:“应该说,如果确认了我真的只是他一千多年前爱上的某个人的转世,那么等这次行动顺利结束后我就会离开他。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喜欢的人。我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也希望他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我想加入这一次行动,麻烦你们了。”   这个青年,真挚地说道。   苏玄有些愕然,心情也有些复杂。   最终,叶匀加入到了这一支队伍当中。   ……   队伍还可以再加一个人,B市妖怪局本来想出一份力,可苏玄突然想到老爹也是一个在一千多千年活过的人啊,于是连忙开了个紧急视频会议,把人叫了过来。   ――老爹他们也是这才知道宗宁出了事,宗宁竟然是一只一代妖怪,夏晏、祁寒雨和毕方三个有空闲的人全都跟了过来,很担心宗宁的情况。   抵达这里之后,看到了径直坐在苏玄身边的顾朔,他们又是一阵惊愕加混乱。   队伍成员集结完毕,晏宁安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就要开始做准备了。   首先,按照他的研究分析,这个时空隧道是个身穿隧道。   穿越过去后,他们自然不能以这幅装束出现在古代人面前,但晏宁安是巫术师嘛,改变他们的行装靠巫术就行了。   再者,他们要搞清楚他们即将抵达的那个朝代所用的货币是什么。   他们并不知道穿越时空后要花多久时间才能解决问题,以防万一,货币必须搞清楚,到时候也许需要晏宁安用巫术变出来呢。   三来,穿越后一切都是未知数,该交代的话还是要交代好……   原雀得知情况后,在公司内开完会议直接驱车赶来,黑着脸质问陆饕为什么非得他上场不可,如果出事了他怎么办,陆饕头大地把人拖到角落里,也不知道怎么一顿安抚,出来后原雀的精神状态就正常多了,不对,也算不上――反正他臭着脸让助理把后面两天的工作都推后,陆饕不出来,他绝不离开这个房间一步。   晏宁安就是个单身狗,和父母煲了俩小时电话粥,才把两老搞定。   苏玄和顾朔……两人反正一起行动,没啥好说的,苏玄还在闹别扭呢。   叶匀则是更加。   他本身就是独自一人,宗宁又昏睡着。   他替宗宁擦了擦身,就安安静静地坐下等待。   最后,该准备的东西也要准备好,比如水和……吃的。   这帮人也不怎么正经,严岳本来还想给他们塞压缩饼干,结果晏宁安买了一堆泡面和泡椒凤爪,叶匀塞了面包和肯德基,陆饕的背包里被原雀装满了各种进口食品,附带一张他的帅气照片,让整屋子的人闻狗粮而逃……   严岳就把希冀的目光放在了苏玄和顾朔的身上。   顾老大那么正经,顾老大肯定会用上他准备的压缩饼干对不对!   ――然后他亲眼看着顾朔往背包里塞了呀土豆浪味仙和乐事。   “……”严岳,“那个,顾老大,这些没法当主食吃啊!!”   苏玄往自己包里塞了几盒自热火锅,头也不抬道:“主食他吃我的就行啦。”   顾朔对严岳露出一抹微笑。   严岳:“…………”   谢谢,有被闪到。   晚上十二点整,一行人在宗宁床前站定。   晏宁安严肃道:“时空隧道应该会有一条明确的路线,我会尽可能把控我们的穿越路线不偏离,不过前方的一切毕竟都是未知数,大家做好准备。”   叶匀深呼吸一口气,抓紧了背包肩带,重重点头:“嗯!”   陆饕安慰道:“没事的,小晏不要有太大压力,碰到问题解决就行了。”   苏玄:“就是,就算路线偏了,想办法再正回去就行了呗,有我们在呢。”   顾朔:“阿玄说得对。”   做好准备,五人将手放在了宗宁的左胸口咒文上,晏宁安的手置于最下方。   严岳后退两步,和夏晏、祁寒雨、毕方,以及一干B市妖怪局员工站在一处。   随着晏宁安轻声低念咒文,宗宁的周身渐渐旋转起一股微妙的气流。   那气流渐渐扩大,渐渐强盛,微微拂动挂下床边的床单,扬起女同志的长发,吹飞椅子上放置的文件纸张,在所有人的屏息之中,形成狂澜,形成旋涡――   转瞬之间,便将五个人全部卷了进去!   苏玄五人只能感觉到,某一瞬间他们眼前一黑,紧接着他们就如同一头扎进了海洋旋涡中,不断地往下回旋而去,气流剧烈震动到他们的心脏仿佛都要从胸口弹跳出来,那股吸力根本势不可挡!   在两三秒后,他们才猛地灵魂坠地,睁开了眼,大喘一口气。   映入眼帘的,是傍晚的余晖,和余晖下的……一群人脸。   没错,一群穿着粗布衣服的村民正低头看着他们……   苏玄骤然回过神,一脸懵逼,为什么是低头?!   苏玄一个激灵,自己低头一看,顿时就炸了:   “汪汪汪汪嗷?!”   ――他、他竟然变成了一只狗?!   说好的身穿呢,他怎么变成狗了?!!   苏玄如遭雷劈,又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一旁――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只小黄狗,一只小黑狗,一只小花狗!   四只狗旁边还有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   四狗一人俱是一脸懵逼。   苏玄:“嗷嗷嗷嗷?!”到底怎么回事,晏宁安人呢,晏宁安是哪个?!   其他三只狗也反应过来。   小黄狗惊恐:“汪汪汪?!”   小花狗心虚:“嗷嗷嗷?”   小黑狗:“……汪。”   小乞丐揉了揉眼睛,茫然道:“……怎、怎么回事……”   下一秒,小乞丐就被两个村民恶狠狠扣住了,四只狗也全都被提着后颈抓了起来。   一个斗鸡眼的村民粗着嗓子道:“我就说这几日就是这小乞丐在偷鸡,你们还不信,这不当场捉住了!”   另一个眉间一颗痣的村民叉着腰,竖着眉毛道:“竟还带着四只狗来偷,走走走,全都带到王老爷家里去,让王老爷做主处置他们!”   “没想到真是这小乞丐,昨儿我还不信,替他说话……”   “别看这乞丐年纪小,心眼可多着呢,我看啊,李老头去年丢的那小猪崽指不定也是这小乞丐偷的……”   “说起来,前些天我还丢了只鞋……”   “就你那臭鞋狗都不要吧哈哈哈哈!”   “?!”   一群村民轰轰烈烈地押着四狗一人往前头走去,而苏玄的嚎叫响彻天际。   ――这绝对是偏离穿越路线了吧?!   “路线偏了就想办法再正回去”什么的,他们只是说说场面话而已,怎么还真给他们偏了嗷嗷嗷!!   宗宁人在哪呢!? 第61章   王老爷似乎并不是当地里正, 因为这只是个小小村落,乡官不下到此处,便由当地大家族自治, 王家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苏玄他们被一溜提进了王家, 扔在了堂下,王家仆役连忙去后头叫王老爷, 而苏玄他们则是挤眉瞪眼起来。   苏玄:“呜呜呜……嗷!”   你们几个到底谁在哪只的身体里啊!   小黑狗:“……汪!”   小花狗尴尬地叫:“汪汪汪……”   小黄狗可怜兮兮:“呜呜呜……”   小乞丐压低声音:“小苏总, 你们是在这四只小狗的身体里吗?”   好了确定了,小乞丐是叶匀无疑。   下一秒, 叶匀就被一个村民一脚踹得趴在了地上!   四只狗立刻冷冷看向那个村民。   村民正是刚才那个斗鸡眼,他叉着腰凶神恶煞道:“说什么悄悄话!安静等着王老爷出来主持公道!”   眉间一颗痣阴阳怪气道:“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竟然还跟四条狗说话!”   这俩人看起来似乎是俩兄弟, 不仅长得像, 还一直一唱一和的。   叶匀被踹得后背发疼,“嘶”了一声, 想去揉后背, 可眼看斗鸡眼又要黑着脸上来踹他,叶匀又连忙收回了手, 有些生气。   到底情况特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叶匀瞥了瞥四只小狗, 以眼神示意:先不去管这几个村民,他们明显来错地方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苏玄:“嗷……呜!”   晏宁安呢, 晏宁安出来自首!   小花狗趴下, 耷拉着耳朵, 惨兮兮举起一根爪爪。   好家伙, 原来晏宁安就在这只小花狗身体里呢!   苏玄又慧眼如炬地扫视剩下一只小黑狗和小黄狗,想判断下这两只分别谁是谁。   小黑狗看了他一会儿,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耳朵。   苏玄:“!!!”   其他三狗一人以谴责的目光看着他俩。   苏玄缩了缩脖子,难为情地拿后腿踹了小黑狗一脚,小黑狗抖了抖耳朵,甩起了尾巴。   现在确定了,剩下两只狗,小黑狗是顾朔,小黄狗是老爹陆饕。   问题来了,他们现在又在面临什么情况,要怎么才能回到正确的穿越路线上去。   晏宁安想了想,抬头,目光坚定地对他们道:“呜呜呜……嗷嗷嗷……嗷呜嗷呜嗷!”   苏玄顾朔陆饕和叶匀:“……???”   听不懂啊擦!!   登时四只狗和一个人都崩溃了,行动出现重大差错也就算了,现在连语言交流都出现障碍了,天要亡他们啊!!   就在这时,几道人影从后头走到了客堂中。   为首的大概就是那位王老爷了,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环佩玎,那阔气的行装和眉眼间的一丝傲慢,就与底下这些村民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一见到他,斗鸡眼和一颗痣就立刻挂上了谄媚的笑容:“哎呦,王老爷,您来啦!”   村民们也连忙打了招呼,非常讨好。   苏玄他们还没待仔细打量这位王老爷,目光就被紧跟在后头出现于堂中的人物吸引了。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袍,长发竖起,身如修竹,容貌俊美无俦,眉眼间却冷淡地仿佛凝着一片寒霜。   他低垂着眉眼出现,底下村民便倒吸一口气――他们似乎也是第一次在王老爷身边见到这位人物,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长得如此俊美的男人,一时不禁有些看呆了。   而男人及至到了堂中,便略抬了抬眼,淡漠地扫过四狗一人,目光在呆呆看着他的叶匀身上停顿一秒,便也移开。   四狗一人回过神后,精神一振,惊喜了起来――竟然是宗宁!   宗宁竟然出现在了这里,难道他们没来错地方?!   那咒文的施咒者又是谁?他把他们带到这里之后,要让他们做什么呢?   这几个问题刚冒出脑袋,第三个人又跟在宗宁身后慢悠悠走出来。   那人与一身黑的宗宁恰恰相反,穿着一身白衣,腰间配着一柄短剑。   他的样貌没有宗宁这么俊美,却自带一股邪肆,唇边噙着一丝戏谑的笑,那双眼一瞧底下,底下好几个娘子竟就这么红了脸。   娘子们红了脸,他便眯起眼,笑意更甚,一开口就是懒洋洋一句:“阿宁,这地方可真不错,是不是?”   王老爷一改面对村民们时的傲慢神色,嘴一咧就大笑起来:“可不是,二位别看这地方小,这可实在是块风水宝地,于你们修炼有益,不如就久住下来,我王喜自会好好招待二位!”   “哈哈哈,王老爷大方,听着倒也确实不错,”白衣男子大笑着,走上前,轻轻搭上宗宁的肩膀,笑眯眯道,“阿宁,你觉得呢?”   宗宁微蹙了下眉,拂开了他的手,冷冷道:“再说吧。”   白衣男子不以为意,将手背到了身后,笑着道:“行,那就由阿宁做决定吧,反正我怎样都可以。”   王老爷却是不满意了,嘴角立刻挂了下来,可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毕竟他才是想求着这两位留下来的人。   底下村民们看王老爷竟也要这么小心翼翼对待宗宁和白衣男子二人,好奇心大起,斗鸡眼试探地问:“王老爷,这二位是……”   王老爷神色一凛,眉目严肃道:“自是云游四方的仙人,他们游至此处略作休憩,我才有幸邀请到二位仙人来府上住,以后你们见到二位仙人全都放尊敬些!”   竟是仙人!?   一帮村民们大惊。   他们何曾见过什么仙人,向来只在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说过一些什么神仙,竟没想到这会儿站在王老爷身边的两位年轻郎君,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既然是仙人,那想必定有什么神奇法力吧,怪不得,怪不得刚才王老爷提到了什么“修炼”,原来如此!   一帮村民腿一抖,竟齐齐跪了下来,大呼仙人高明,阵仗特别夸张。   王老爷非常满意,白衣男子也一如既往地笑得如同一只狐狸,宗宁却已经略有不耐之色。   苏玄他们则是在底下咋舌。   没想到一千多年前宗宁还挺骚的啊,竟然搞装神弄鬼这一套。   另外,他身边那个白衣男子又是谁?   难道这就是那位施咒的巫师?   似乎也不对。   苏玄他们魂穿进这几只狗的身体里之后,便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灵力不在了,但灵力不再,感知力却还有。   ――宗宁和这个白衣男子身上,全都没有丝毫的灵力气息。   宗宁不用说,不论这时候他有没有被咒文缠身,他向来是能把灵力收得一干二净的人。   可白衣男子呢?   巫术师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将灵力完全收敛,他应该不可能是巫术师才对。   能与宗宁同行,关系亲近到能称呼“阿宁”,他到底是一个普通人类,还是……强大的妖怪?   苏玄一震,忽然想到了什么,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下眼神。   显然就连叶匀也想到了――   在片场大闹一场的那只踵,他们家族的祖先,在一千多年前曾经与宗宁有过交集!   而在审问之下,那只踵也曾交代过,他们的祖先最开始与宗宁交好同行了几年,后来才被宗宁斩杀――   四狗一人齐齐看向那白衣男子,一时之间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就算那只踵再怎么把宗宁说成是大恶人,把他们家族的祖先说得无辜,苏玄他们也并不觉得那位“祖先”真的有那么简单。   踵不仅吃人,还喜好引诱出生灵的负面情绪,以此为食,强大的踵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散播瘟疫,在人类的恐惧与绝望中沉醉!   如果这个白衣男子就是那只一代踵,那么此时宗宁知道他的身份吗?   不,宗宁必然是不知道的!   他压根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人的身份,这才是后来两人的关系发生剧变的原因吧?!   而此时此刻,白衣男子亦眼眸一转,落到了四狗一人身上。   后五者静悄悄绷起了神经。   白衣男子一笑,指向他们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一问打断了村民们的跪拜,王老爷也想起了这回正事,轻咳一声问那斗鸡眼:“刘大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斗鸡眼连忙往前爬了爬,跪在地上指着叶匀和苏玄他们说:“王老爷,村里连日来丢了多少只鸡鸭,我早说是这小乞丐干的,今儿可不是和大家伙一起把他在老朱家门口抓着了!”   村民老朱又连忙上前:“王老爷,要不是刘大狗他们出现及时,这小乞丐就得把我们家的鸭偷走了!”   村民们也齐齐声讨起来:   “就是,这小乞丐去年来我们村,我们村也是从去年开始丢鸡丢鸭的,这事儿绝对是他干的!”   “王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遭天谴的小乞丐,砍了他的头也不为过!”   声势渐渐浩大,苏玄他们觉得不妙,可他们此时没有灵力,又在狗的身体里,就连控制下局面都不行。   逃倒不是逃不走,可是他们逃走了,宗宁却留在了这里,这要怎么办?   正在进退两难时,叶匀忽然往前一扑,红着眼眶,楚楚可怜地对着王老爷喊道:“王老爷,王老爷,冤枉啊,我只是凑巧路过老朱家门前而已,根本没有想要偷鸭,我是被误会了,冤枉啊王老爷!”   苏玄他们一懵,再看叶匀那无助可怜卑微弱小的模样……   擦,不愧是演员,演技说来就来!   叶匀魂穿的这个小乞丐大概十七八岁模样,本身就眉清目秀,那么一红眼,可怜巴巴地仰视着王老爷,王老爷登时也宕了下机:“啊,这。”   这套竟然行得通!   苏玄当机立断,迅速趴在了地上,耷拉着耳朵,低声呜咽:“呜呜呜呜呜……”   他用尾巴甩了下顾朔,顾朔一顿,也默默趴了下来。   晏宁安和陆饕够激灵,跟着一起可怜巴巴地“呜呜”叫,四只狗连着一个小乞丐,登时仿佛集体受了天大的冤屈!   王老爷懵了,村民们也懵了。   这突如其来的凄楚是怎么回事?!   斗鸡眼都傻了,回过神后他凶神恶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大步过去就要抓叶匀的头发:“嘿你这小乞丐――”   叶匀一躲,直接滚到了王老爷脚底下,惊慌道:“王老爷救命!王老爷救命!”   斗鸡眼不敢冲到王老爷面前,气急败坏道:“王老爷您赶紧让人把他拉开,要是让他伤着您了怎么办?!”   眼见仆役们就要上前,叶匀下意识地又往旁边一躲……抱住了宗宁的大腿!   叶匀一抬头,宗宁一低头。   “……”宗宁冷漠地开口,“松手。”   苏玄&顾朔&陆饕&晏宁安:“……”   狗就算到了古代也是真的狗。   叶匀:“……”   他深呼吸一口气,忍住脾气,委屈地对着王老爷喊:“王老爷,您看这斗鸡眼比当事人,不是,比老朱本人还激动算是怎么回事?!他难道是村里的衙役吗?!他难道那么乐于助人,不是,行侠仗义吗?!”   这话里面好几个词王老爷和村民们都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们领会其中的意思。   显然这斗鸡眼平时做人也确实不怎么的,叶匀就这么简单一挑拨,他们好像确实琢磨出了几分不和谐,齐齐看向那斗鸡眼。   斗鸡眼一慌,指着叶匀的鼻子吼道:“你这小兔崽子乱说些什么?!我、我就是看不过眼你那偷鸡摸狗的行径!”   “他平时有那么热心吗?!”叶匀扯着嗓子对村民们喊,“大家跟他认识多少年了,何曾见过这斗鸡眼这么替他人出头的模样,这人设都OOC了吧!”   叶匀也不知道小乞丐到底偷了鸡鸭没,反正他抓住一点漏洞就乱轰一通,甭管这些人听得懂听不懂,总不能真让这帮人把他拉去砍头吧!   他伸长了脖子,大声道:“朱大哥有亲眼看到我偷鸭吗?!”   老朱犹豫了下,道:“这、这倒是没,是刘大狗在门外喊了,我才出门一看……”   ――果然有问题!   叶匀立刻喊道:“不会是这斗鸡眼自己偷了鸡鸭,栽赃到我身上来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此时此刻苏玄他们不禁在心底赞叶匀一声牛逼,这种时候栽赃思路都这么清晰。   斗鸡眼肉眼可见地慌了,他感受到王老爷和村民们探究的视线,“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一边拜伏一边自我澄清:“王老爷冤枉啊!我不过是看大家伙整天为那不见踪影的小贼着急,才劳心了一把,这怎么就能怀疑到我身上来了呢?!可不能好心没好报啊王老爷!”   整个客堂顿时乱了起来,大家都搞不明白这状况,王老爷也开始为难。   苏玄他们又伸脖子来了几声狗叫助了助兴,王老爷直接头疼到捂额,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先把这小乞丐拉下去,关柴房里,那个,刘大狗和老朱在家里等着,我等会儿让人再去你们那问问情况,等明日再做定夺!”   斗鸡眼一听,王老爷竟还真怀疑到他身上来了,顿时脸色一变,气愤地脱口而出:“都人赃俱获了,何不今日就把这小贼浸了池塘!”   叶匀震惊地看向王老爷:“王老爷,他竟然在质疑您!”   斗鸡眼:“?!”   王老爷:“!!”   叶匀泫然欲泣:“不像我,我只觉得老爷您真是英明,在柴房住一晚无所谓,我相信老爷您定能还我青白……”   这话说得,简直又柔弱又乖顺。   王老爷瞪着那斗鸡眼,气得胸口起伏。   他给仆役使了个眼色。   仆役上前把叶匀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一扶,王老爷的态度就很明显了,斗鸡眼的脸直接青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王老爷,在对方的黑脸之下又仓皇无比。   叶匀拍了拍膝盖,乖巧地对仆役说了声“多谢”,随后对王老爷甜甜地笑了笑,又对斗鸡眼甜甜地笑了笑。   斗鸡眼:“……”   啊啊啊啊啊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气死他了!!   “刚才那大腿抱得可舒服?”叶匀耳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凉凉的嗓音。   叶匀抖了抖,扭头一看,宗宁正漠然脸。   叶匀:“……”   叶匀对仆役笑道:“麻烦您了,我这就随您去柴房。”   仆役没想到叶匀这么有礼,连忙道:“请随奴来。”   被无视的宗宁:“?!”   白衣男子顿时“噗”地笑出了声,见宗宁的脸黑了,也不在意,指着苏玄他们几只笑眯眯问:“那四只狗呢?”   叶匀脚步一定,没想到白衣男子竟单独将苏玄他们拎了出来,脸微一变色。   王老爷挥挥手,不耐道:“四只狗而已,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哪家愿意吃狗肉就拿回去吧!”   村民们一听,今夜可以加肉?   下一秒就轰然而上。   “我要我要!”   “狗肉我可最爱了!”   “我要回家炖狗肉给我娘吃,我娘病了好久了,就得补补!”   “可省省吧你娘壮得像头牛,我阿耶才要补补,他都下不了田了!”   “你阿耶今年都九十九了妖怪才能在这个年岁下田!这狗给我,我儿才要补补!”   “我才要……”   “我才要!”   一群人推搡来推搡去,苏玄见状不对,直接冲着伸过来的手就是张嘴咬去!   那人被吓了跳,大叫一声连忙缩回了手!   苏玄龇牙咧嘴――谁再来说要炖他的狗肉?!   那头顾朔躲过伸来的手,目光冰寒地盯向那几个村民,那无声无息中的寒凉竟也让那几个村民一哆嗦,一时之间不敢朝他下手。   ……于是一脸懵逼的晏宁安和陆饕就被提着后颈抓走了。   苏玄回过神:“嗷嗷嗷嗷?!”   老爹!晏宁安!!   陆饕回过神,也惊呆了:“嗷……嗷嗷?”   阿……阿玄?   叶匀见苏玄欲追上去,可晏宁安和陆饕已经被村民提出了门外,根本追不回来了,连忙冲过去将苏玄和顾朔扑在了身下护着,回过头楚楚可怜地对王老爷说道:“王老爷,我一个乞丐整日游荡在外,一直是这几只小狗陪着我,它们对我来说和家人无异,可以让它们跟我一起进柴房吗……”   说着说着,一滴泪就掉了下来。   王老爷……王老爷看起来相当吃这套。   他甚至犹豫了下,看了眼门外,似乎在想着要不要把另外那两只狗给追回来。   可最终他轻咳两声,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就通融一回了。   于是少顷,苏玄、顾朔、叶匀进了柴房,大门一关。   苏玄趴在了地上,爪爪捶地。   现在要怎么办?! 第62章   柴房里也没其他人, 叶匀连忙凑上前,再次确认道:“小苏总,顾先生?”   苏玄和顾朔点了点狗头。   叶匀松了口气, 随后便担忧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现在到底是不是在正确的穿越路线上啊?”   苏玄想了想, 还是摇了摇头。   叶匀的眼中流露出不解, 苏玄就拿爪子在泥土地上巴拉,艰难地写下一行字:“我们应该是身穿。”   叶匀懂了。   虽然他们遇到了宗宁,但他们没有身穿,而是进行了魂穿, 这大概还是在穿越过程中发生路线失误了。   “但是现在晏先生跟我们分开了, 这要怎么办?”叶匀蹙眉道。   咒文这种东西只有晏宁安懂, 也只有他能施展, 所以想办法会和才是第一要务, 本来要是几个人能一起被关进柴房, 关上门他们也好说事,偏偏晏宁安和陆饕被村民捉走了。   倒也不是担心他俩真的被人炖了狗肉, 毕竟俩人也没真的笨到这种程度,只是现在他们一拨在柴房里, 一拨在村民家中,怎么会和就成了一个问题。   苏玄也愁啊。   顾朔却上前,冷静地用爪子写下一行字:“等宗宁。”   苏玄和叶匀一愣。   顾朔慢慢写完:“到时候再想办法。”   等宗宁接近这柴房了, 再想办法借他离开这王家。   写完字, 顾朔抬起爪子, 摸了摸苏玄的脑袋, 安慰他, 一切都会解决的, 没事。   苏玄一想也是,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也只能靠宗宁了,虽然这会儿的宗宁完全不认识他们,看起来还狗得很。   哎,这艰难的开局。   苏玄默默蹭蹭小黑狗的脖子――这种时候他也没心思闹别扭了。   而苏玄久违的――实则也就两天功夫――主动蹭蹭让顾朔顿了顿,他温柔地将小白狗圈入怀中。   登时,小黑狗小白狗,两根狗尾巴“啪嗒啪嗒”欢快地甩了起来。   叶匀:“…………”   麻烦你们看看你们屁股后头谢谢,小苏总也就算了,原来看起来如此沉稳的顾先生一旦碰到了小苏总,内心也是如此的“快乐”吗!   叶匀重重抹了把脸,又看了眼门外――柴房门并非严丝合缝,而是留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空隙。   这空隙之外的世界,夜幕已彻底降临。   以王老爷如此重视宗宁和白衣男子的态度,此时他应该是在宴请两人吧?   叶匀忽然说道:“这个时代的宗宁……好像比一千多年后的他,冷漠很多。”   这话一出,苏玄和顾朔看向他。   叶匀所认识的那个宗宁,虽然亦很冷淡,但那完全只是性格问题,是宗宁对不熟悉的陌生人才会竖起的一道冰,只要真心诚意对待他,这层冰很容易就能被打碎。   可这个时代的宗宁……他身上的冷漠,简直犹如实质。   ――叶匀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巨大的差异。   这个宗宁冷得好像一潭死水,也像是一道冰川,散发着森森寒气,将所有人隔绝在了千里之外,就连叶匀,一时之间都有些望而却步。   ……这大概也是刚才宗宁出言嘲讽他时,他直接无视了的原因。   他并不是因为“前世爱人”什么的在生气,也并不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宗宁对他如此冷漠而感到埋怨,只是单纯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间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男人相处了。   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宗宁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他遇到了什么事情?   后来为什么会被施下咒文,而叶匀这个他爱人的转世,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明明曾经连着一个多月同床共枕,可临到头来,叶匀却好像对宗宁什么都不了解。   叶匀不禁有了一丝气馁,甚至苦笑着想,他对这场行动真的能有任何帮助吗?   想着想着,叶匀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碰了碰,低头一看,小白狗正严肃地在地上写字。   “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宗宁为什么会是这样。”   “现在只有你能开口说话。”   “打起精神来。”   “你很厉害的!!!”   看着这四行字,叶匀微颤,心情复杂地变了好几番。   最终,苏玄那大大的三个感叹号让他深呼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情绪也镇定了下来。   没错,要打起精神来!   叶匀有些懊恼,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轻易怀疑自己的,现在这样都变得不像他了!   不论他对这场行动而言本身有没有任何意义,反正他来都已经来了,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有任何用处,在关键时刻发挥好自己的作用即可。   现在的第一要务,还是离开王家,和晏先生、陆先生会和!   当下只有他一个人魂穿进了人类身体里,可以说话,可以交流,行动最为灵活,所以等会儿一旦宗宁接近这柴房,忽悠宗宁放他们出去的活也只能由他来干!   坚定下来之后,叶匀便沉下了气,开始观察外头的院子。   ……   就如叶匀所说,王家老爷此时正在宴请宗宁和白衣男子二人。   王家虽大,可到底只是一个小村落中的大家族,财力非常非常有限。   王老爷养不起伶人,为了充充场面,就让自己的两位小妾上来奏乐歌舞,这舞跳着跳着,小妾就跳进了王老爷怀里,眼波流转间,格外娇媚。   王老爷酒上头,直接指着白衣男子和宗宁,让小妾去他们那边,更是大笑着放言说要是宗宁和白衣男子喜欢,这小妾送给他们也无妨!   宗宁冷着一张脸,小妾也有眼色,根本不敢接近他,只敢服侍白衣男子一人。   席间男女调笑,放浪形骸,这酒喝着喝着也就变了味道。   某一刻,宗宁放下酒杯,起身。   一旁,白衣男子搂着小妾,抬头看他,挑眉问:“这就走了?”   宗宁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白衣男子看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笑,嗅了嗅那空气中飘来的一丝戾气,舔了舔唇。   小妾在他怀里柔柔地问:“仙人,怎么了?”   “没事,”白衣男子屈指,抬了抬她的下巴,笑眯眯道,“只是觉得,很美味罢了。”   宗宁一路走到后头――王家的仆役也少,一到后头,整条回廊上连个人影也瞧不着,宗宁想往厢房走去,结果走了没两步,就听到了从前头一个屋里传来暧昧的喘x声,男人还在哑声叫着“夫人”!   老爷在前头,夫人在后头,好一个大户人家。   宗宁的脸顿时黑了下来,烦躁地脚步一转,就直直往庭院里走去。   柴房里,叶匀他们听到了脚步声,连忙聚到了门缝那边往外看。   看到宗宁,苏玄激动地一爪子踩在了叶匀的脚上,叶匀也连忙提起了精神――来了来了!   然而待宗宁走近,叶匀和苏玄就愣住了――   宗宁的右边脸颊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抹黑色的怪异图纹。   宗宁沉着脸,表情里有一丝厌恶和不耐,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异样一般阔步走来,与此同时,叶匀注意到一名仆役从宗宁正对方向的假山后头绕了过来,两人就快要迎面撞上。   苏玄总觉得宗宁脸上的图纹有点眼熟,他突然感觉到顾朔拍了拍自己,扭头一看,顾朔一爪子按在了自己的头顶上,苏玄一瞬间恍然大悟――是字体,古代的字体!宗宁是凤凰,他的头上本就该有一个“德”字!   但是宗宁怎么会放任这个字出现在自己脸上?   不对,他像是压根没意识到――难道这个时候他还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妖形与人形之间的变换?   而这一刻,叶匀看着宗宁脸上那种陌生的表情,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趴在门边低声喊道:“你的脸上有东西!”   宗宁听到身侧柴房里头传来的声音,眸光一转,和挤在门缝后头的叶匀对上了目光,脚步一停,也在这时,他似乎同样注意到了从前头绕了过来的仆役。   宗宁皱了皱眉,微一侧身,仅片刻功夫,右脸上的图纹便消失了,而仆役也看到了他,连忙行礼。   宗宁挥了挥手,仆役不敢打扰,赶紧离开。   等到仆役离开,宗宁便转身,冷冷看向叶匀。   叶匀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下一秒,“哐”的一声,柴房门被无形的力量一击打开,那力道重得几乎把两扇木门直接从框上拽下来,极其暴力。   叶匀错愕,苏玄和顾朔亦敏感察觉到――   此时此刻的宗宁,不知为何,正十分暴躁。   宗宁迈了两步,走到了叶匀面前,而叶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睁大了眼睛看他。   宗宁居高临下,冷冷说道:“你看到了?”   苏玄和顾朔:“……”   苏玄:吃炸//药啦这么凶?   他们挡在了叶匀身前,苏玄呲着牙,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叶匀能没感觉出来宗宁这会儿很危险吗,可他不是还肩负忽悠宗宁的重任么。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将苏玄和顾朔拉了回来,按在身后,镇定道:“……我就是看到了,才能提醒你,才能让你避免被那个仆役看到你脸上的东西。”   ……然后避免你变得更加暴躁。   逻辑十分清晰,重点十分突出。   ――我可是帮了你一把,你你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宗宁当然听明白了叶匀的意思,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格外}人,笑得叶匀和苏玄齐齐一抖。   他慢条斯理道:“我让你抱大腿一次,你提醒我一次,刚好扯平了。你看到我脸上的字,这得另算,我从不让看过字的人继续活着。”   语罢,他直接朝叶匀伸过手来。   草!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啊!   登时苏玄心里就骂脏话了,叶匀更是呆了呆。   苏玄和顾朔扑了上去,可他们现在就是两只狗,能奈宗宁何――宗宁皱了皱眉,手一挥就把他们挥了出去,沉着脸再次将手伸向叶匀!   叶匀一个翻身灵巧躲了过去,想趁机往门外逃,宗宁冷笑道:“你以为你逃得走?!”   下一秒,一道灵力链直接捆上了叶匀的腰身,直接将他拽回到了宗宁的脚下!   叶匀痛呼一声,苏玄和顾朔见势不对,对视一眼,顾朔头朝外一撇,意思是直接叫人,把人吸引过来了,宗宁就算真想动手也得缓个一缓!   然而两张狗嘴大张开,正要开始嚎叫,后头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眼见宗宁就要扣上他的脖子,叶匀动弹不得,无处可躲,咬了咬牙,直接吼道:“你竟然要对我动手?!”   宗宁一停。   叶匀喘着气,直直地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漫上了一层水汽,可眼神却非常凶。   他凶凶地盯着宗宁,就像一只准备咬人的兔子。   他咬牙切齿道:“我猜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脸上的东西,才好心提醒你,结果你要杀了我?”   宗宁在王家人眼里是“仙人”,但叶匀猜测王家人并没有见过宗宁脸上那东西――那东西到底还是有点诡异的,如果让王老爷看见了,想必他也不敢这么轻易就把宗宁和白衣男子当做神仙。   而且叶匀本能地觉得宗宁应该很讨厌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字,因此才会出声提醒他。   ……却没想到宗宁是这种反应!   诚然现在的宗宁根本不是一千多年后他所熟悉的那个宗宁,但宗宁的冷漠和戾气,依旧让叶匀感到心惊和心寒。   他不明白宗宁到底怎么了!   宗宁皱了皱眉,不知道这小乞丐一吼,他怎么还真就本能地停下了,想不明白,觉得自己的反应莫名其妙,于是宗宁的脸也更黑了,他缓缓道:“你猜到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脸上的字,那你又何尝不是看到字的人?”   叶匀错愕,大声道:“我又不会将你脸上有字的事情传出去!”   宗宁冷冷道:“我不在乎你传不传得出去,我只要看过字的人消失!”   语罢,那只手再次朝着叶匀扣来。   什么东西,他跟现在这个宗宁根本没法讲道理!   叶匀气死了,慌乱之下再次怒吼:“你敢?!”   他本是求生欲发作,本能地那么一喊,不想宗宁竟再次停下!   这回宗宁愣住了,叶匀也愣住了。   叶匀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精光。   宗宁莫名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第三次朝着叶匀扣来。   叶匀直接暴怒:“你再来一次试试?!”   宗宁第三次停下!   叶匀的眼中绽放出了光芒!   而宗宁僵硬了,完全搞不明白自己的反应,为什么这个小乞丐一吼他的身体就自动停下了?!   他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动手?”   语罢蓄了力,第四次朝叶匀伸出了手!   速度之快,力道之狠,非常暴躁了!   叶匀一个激灵,怒吼道:“你要是敢碰我你后果自负!!!”   话音落地,宗宁抖了抖,手滑啪叽一下直接掐了个空,差点一膝盖跪到地上。   宗宁:“??!”   这下宗宁彻底愣住了,稳住身体后他震惊道:“你用了什么手法,你是妖怪?!”   叶匀却是喘着气,面露惊喜,兴奋极了!   能、能行?!这样真的能行!   一旁的苏玄和顾朔看得震撼不已,这什么防御技能,这比灵力还要牛逼,简直是血脉压制!   而面对着满脸不可思议的宗宁,叶匀表情一整,也跟着冷笑起来:“呵,呵呵,这套技法专治狗男人,不懂了吧?不懂你可以再试试。”   宗宁:“???”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那个狗男人是在说他!   宗宁还真不信了,他黑着脸收了把手,想用灵力链将叶匀提起来!   叶匀立刻咆哮:“你给我跪下!!!”   吼声一出,宗宁登时浑身一哆嗦,也不知怎么的,脚下踉跄一步,“咚”的一声――   膝盖稳稳触底,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跪得那叫一个稳稳当当!   宗宁如遭雷劈!   他双手撑着地面,猛一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匀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匀身上的灵力链还没松开,可这不妨碍他这会儿气势如虹地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在苏玄和顾朔敬仰的目光之下,俯视着这臭男人,冷笑道:“孽障,给我叫爸爸。” 第63章   前头。   酒醉如泥的王家老爷早就和小妾滚作一团, 痴痴笑笑,神神颠颠。   那一缕缕的贪欲、yin欲在无声无息间慢慢升腾,飘散, 缓缓飘到了酒席的另一头。   白衣男子动了动鼻翼,眯起了眼,像是终于餍足了一般,推开了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子。   女子轻呼一声,跪在地上醉醺醺又茫然地看他:“仙人?”   白衣男子理好了衣襟, 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道:“乖, 去找你家老爷吧。”   语罢便转身离席,在女子痴痴的目光下, 慢悠悠往后头走去。   而后头院内,柴房里,宗宁盯着叶匀,缓缓问:“你叫我什么?”   宗宁的声音冰冷至极,叶匀咽了咽口水,一瞬间又有点被唬到了,可他很快就想起来自己现在身怀绝技啊, 还怕这狗男人不成?!   于是叶匀挺了挺胸,坚定地说出那了两个字:“孽、障。”   “……”宗宁,“你再说一次。”   叶匀:“孽障!怎么难道你还喜欢上这个称呼了吗?”   宗宁:“@#%&%¥!!!”   宗宁死死盯着叶匀, 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你!”   苏玄的狗头皱起了眉。   这个时代的宗宁怎么回事, 张嘴闭嘴就喊打喊杀的, 真的有点不对劲。   而叶匀亦顿了顿。   他忽然敛了神色, 认真地问:“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吗?”   “不然呢, 难不成我还在与你开玩笑吗?”宗宁冷笑。   “就因为我看到了你脸上的字?”叶匀直视着他,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杀过很多人吗?”   叶匀这个问题出口,宗宁还想冷笑,可不知怎么的,在对方的视线之下,他的嘴角竟僵在了那里,一动都动不了。   ……就好像一旦承认,他就会永远地失去什么。   那种未知的恐惧,就如同他面对这个小乞丐时莫名的不敢违抗一般,来得莫名其妙,又让宗宁由心地不敢忽视。   他僵在了那里,叶匀则是直直地审视他。   片刻后,叶匀如释重负地笑了:“你撒谎了,你根本没杀过人。刚才把自己搞得像是杀人狂魔一样也是你装的是吗?或者说你没在装,但你也只是在表面上凶一下。”   宗宁立刻翻脸,阴森森道:“谁说我没杀过人?有本事你别对我使那妖术,你看我杀不杀你!”   “我才不!”叶匀比了个鬼脸,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毕竟正事要紧,他讨好道,“哎,你先带我们离开王家好不好?”   宗宁的脸黑成了煤炭:“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了,你说往东就往东说往西就往西?!”   叶匀立刻暴喝一声:“你要是不带我们离开你就给我走着瞧!”   话音落地,宗宁顿时条件反射看向外头,扫视一眼柴房门外的情况,朝叶匀和两只狗招了招手。   等做完这套动作,宗宁如五雷轰顶,彻底石化。   苏玄:“嗷嗷嗷!”   卧槽这套太好使了!   顾朔:“……汪!”   做得好。   叶匀:“我靠我太厉害了!”   瞅见宗宁僵硬地转过头来瞪他,叶匀轻咳一声,谨慎道:“你是自己乖乖带我们出去还是要等我继续骂你?你没那么M吧!”   M什么的宗宁才听不懂,但他觉得这肯定不是好话,于是字从牙缝里蹦了出来:“……你给我等着。”   叶匀立刻笑了,他乐颠颠地招呼苏玄和顾朔跟上,甜甜地对宗宁道:“你最好啦!”   宗宁一顿,神色晦暗不明地瞥了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竟然真的对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小乞丐身上明明没有丝毫灵力,如果是厉害的一代妖怪,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被凡人关进这柴房里来,还需要求助他才能出去。   可如果不是妖怪,这小乞丐又是怎么做到这般操纵他内心的?   宗宁百思不得其解,臭着一张脸把人带出了柴房。   而刚走出柴房的门,叶匀就想起来还有那只踵在。   他不知道宗宁离开王家前会不会还要特地跟那只踵汇合,正打算想办法委婉地提醒宗宁对方的身份,轻轻的一声“咦”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苏玄和顾朔当即停下,暗暗拦住了叶匀的脚,而宗宁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白衣男子正站在假山边,惊讶道:“我找了半天,阿宁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掠到了宗宁身后,若有所思道:“怎么,你对这小乞丐很感兴趣吗?”   苏玄心里暗道不好。   宗宁也就算了,他现在被“血脉压制”,想狗都狗不起来,可这只踵总不在叶匀“血脉压制”的有效范围内吧?   他出现了,他们还能这么轻易就离开这里吗?   他紧绷起身体看向叶匀,令他惊讶的是叶匀还算冷静,竟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和顾朔身前,对他们使了个眼神。   宗宁听到白衣男子的话,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回过头……然后就见刚才还神奇昂扬跟在他后头的小乞丐不知何时已经软软跪倒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灵力链始终没松开,于是这会儿叶匀看起来就像是快要被宗宁拖出去宰了的小鸡仔似的,瑟瑟发抖,楚楚可怜。   叶匀人设转变太快,宗宁反应不及,恍恍惚惚,一脸茫然。   白衣男子指着叶匀,歪了歪脑袋问宗宁:“你想吃了他?”   宗宁回过神:“什么,我才没――”   叶匀:“仙人救命啊他想吃了我我好害怕!”   宗宁:“?!”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匀,而叶匀这会儿已经涕泪俱下,脸色惨白,像是被吓得不轻。   白衣男子动了动鼻翼,笑眯眯地道:“是吗,你很怕宗宁?”   苏玄恍然意识到了叶匀的目的,镇定了下来,和顾朔交换了一个眼神。   ……让踵知道宗宁被叶匀“血脉压制”了自然是不行的。   但如果是宗宁想杀了叶匀,而叶匀因为畏惧而产生的恐惧气息足够“美味”,那么也许踵反倒会留着叶匀,至于离开王家之后又要怎么脱离这只踵,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对于白衣男子的问题,叶匀连忙点点头,惶恐道:“他说他要杀了我,就因为我看到了他脸上的字,他不是仙人吗?为什么这么可怕!仙人你救救我好不好?!”   宗宁:“???”   叶匀一提到“字”,白衣男子的表情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眯起眼,勾起了唇,意味深长道:“哦?原来你看到字了。”   他看向宗宁,笑眯眯道:“阿宁,我早说那些看不顺眼的人类杀了就行了,你终于愿意听我一句劝了?”   宗宁皱眉道:“我没有――”   叶匀不能让宗宁多逼逼,于是第二次进行了打断,他满脸震惊道:“你在说什么,你不仅不救我,还怂恿他杀了我,你也是假仙人吗?!”   说着,他抖得越来越剧烈,抖如筛糠!   白衣男子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也没有回答叶匀,笑完了就轻吸一口气,喃喃道:“真美味啊。”   语罢,他便挥了挥袖,笑眯眯道:“阿宁你啊,就是心慈手软,想杀人在柴房里杀了不就行了,竟还打算带出去,怕是又要犹豫一阵?”   宗宁冷冷道:“我没想杀了他。”   叶匀暗暗咬牙,臭男人真会拖后腿,刚才还一个劲喊着要杀人杀人的,这会儿反倒老实了!   他正想开口继续把对话路线扭转回来,就听到白衣男子缓缓开口。   “你看,你又说这种话,”白衣男子慢慢道,“你多少次这样心慈手软,招致了后来的灾祸?你以为这些凡人有多少良心?你在这里放他一马,明天他就能将你那副丑陋的模样传得全村都知道,要不是如今你已经灵力稳固,你觉得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你再也不会是他们心目中的神仙了,毕竟神仙怎么会拥有这么丑陋的字纹呢?他们会对你喊打喊杀,”白衣男子一字一顿,“一边像是畏惧鬼神般畏惧你憎恶你,一边又会想方设法捕杀你吃了你。”   “他们会扒了你的皮,饮你的血,吃你的肉,将你的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把你视作他们得以获取灵力的神肉,细细品尝。”   随着白衣男子的一句句话,苏玄和顾朔能清楚察觉到宗宁身上有源源不断的气息飘散到白衣男子那儿。   宗宁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白衣男子的神情就越来越愉快。   ――这个家伙,竟然在拿宗宁当移动的能量供应机!   苏玄他们脸色微变。   本只想想办法脱离现在的困境,万万没想到叶匀竟会引出白衣男子这番话!   愕然过后,苏玄沉着脸飞快想到,这个宗宁目前还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脸上字体的隐现,这代表宗宁应该变换出人形没多久,一切力量都还不成熟,这大概也是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同行人在拿他的情绪当食物的原因。   而一代妖怪的负面情绪,当然是比普通人类的负面情绪来得更加美味――所以这只踵才会盯上宗宁!   也是这一刻,苏玄忽然隐约意识到这个宗宁为什么会是如此阴沉冷漠。   ――恐怕和这只踵脱不开关系!   他不知道踵口中说的那些是否是宗宁曾经的亲身经历,但在宗宁已经不会受制于人类的现如今还不断地提醒宗宁过去的黑暗回忆,怂恿宗宁杀人――更往外发散一些,宗宁显然厌恶王老爷这种人,这只踵却还主动与这种人结交――   这只踵在不断诱导宗宁厌恶人类,滋生戾气,他想把宗宁拽入泥潭里!   苏玄收紧了爪子,只觉得心火顿起。   叶匀低着头,不知不觉中,双手攥成了拳头。   白衣男子见宗宁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笑眯眯地就此打住,轻飘飘道:“行了,别再说傻话了,你既然犹豫,那便再好好犹豫一番,先把这小乞丐带上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动手也不迟。”   他似乎挺“中意”叶匀,打定主意要让叶匀成为改变宗宁的一把火。   宗宁沉着脸想再说一次他没想杀了这乞丐,却忽然顿了顿,看了叶匀一眼。   后者抬起眸,松了拳头,努力朝他笑了笑。   宗宁一怔,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叶匀刚才的畏惧都是装出来的。   是啊,这小乞丐刚才还那么神气地指使他,哪有可能一下子又被吓得瑟瑟发抖?   大概还是一心为了能够顺利离开王家。   宗宁眯起眼来。   他倒也不是不能马上就拆穿了叶匀,反正这会儿有伙伴在,他被神秘力量压制了,难道伙伴还不能反压制回去?到时候宗宁也能为刚才的屈辱好好出一顿气。   可莫名的是,看着叶匀略有些勉强的笑容,宗宁……竟选择了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沉默片刻,他便回头看向白衣男子,开口问:“……你终于舍得离开这里了?”   白衣男子没察觉到宗宁和叶匀之间的暗流涌动,笑着道:“王家的招待确实不错不是吗?在外头游历了那么久,你不想好好休息一顿?本来我倒也想在这里多留几日,可惜王喜……”   他笑着摇摇头。   王喜的贪婪太过明显。   他想方设法想将两人留下,手段只会越来越强硬,倒也妨碍不了他们俩,就是有些烦人罢了。   “走吧,”他说道,“去来时路过的那座庙里歇息一晚,明早我们就启程,去京城。”   *   他们无声无息从王家的后门溜了出去,离开了这个村落,很快便钻进了荒郊野外的一座破庙里。   庙里似乎一个人也没,一切破败不堪,大门敞开,屋顶破洞,四处漏风,所幸天气炎热,倒也没太大的影响。   庙里没有火烛,从屋顶破洞那里漏下来的月光是唯一的光线。   一路上,几人没有说话。   到了庙里,白衣男子也不过说了句“歇息吧”,便找了一处睡下。   叶匀自然默默跟着宗宁,宗宁睡在了佛像一旁,叶匀便挨在了他的身旁。   接近天明的时候,宗宁忽然睁开了眼。   半夜似乎下过雨,外头的地面是湿的,屋檐下还在“滴答”“滴答”落着水滴。   宗宁方才那一觉睡得有些昏昏沉沉,他揉了揉额头,忽然听到了一声狗叫,小白狗就站在他的身前,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似乎在叫他快点清醒过来。   宗宁一定神,打量了下周围。   白衣男子不见人影,叶匀却不知醒了多久。   他冷冷问:“怎么回事,冉遗人呢?”   “冉遗是那只踵的名字吗?”叶匀问。   宗宁一愣:“……踵?”   叶匀扯过他的肩膀,严肃道:“他出去有一会儿了,我不知道他打算去哪里,但是趁这个机会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宗宁,你一直与之为伴的那个人,是一只一代踵!” 第64章   天微微亮, 王家一顿闹腾,只因王家老爷酒醒后终于发现两位仙人消失了。   他立刻让仆役们出门找人,美其名曰要请仙人回来多留几日, 可仆役们手中一个个拿着刀戟, 凶神恶煞, 怎么都不像是去“请人”的。   这群仆役为了搜人连闯几户人家, 大清早就搅得整个村子鸡犬不宁,待从某一户人家里出来,仆役的头头一边走一边骂,某某家里真是半天搜不出来个屁来, 连个鸡蛋都没,那母鸡是白养的吗,下户人家要还是这样, 他们直接把那母鸡给拎走喽。   一群仆役们就笑――别看他们起得早, 他们可最爱干这种活了,人找不找得到不要紧, 关键是能搜刮点东西来吃喝, 这才是最美的。   他们一边走一边嬉笑着, 忽然之间,在清晨的雾霭之中, 有一道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   一名仆役眼尖,最先发现――那身影静悄悄站在那儿,鬼魅一般, 明明晨光微亮,这仆役却还是被吓得一个哆嗦, 瞬间凉意窜上了背脊。   他连忙扯了扯仆役头头, 示意后者回过头去看。   “啊?”仆役头头莫名其妙, 转过头,登时被吓得“哎呦”一声,钉在了原地。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停了下来,惊疑不定,都以为遇见了鬼。   恰巧一阵晨风吹来,吹散了些许雾气,于是雾霭中那人便现出了样貌。   仆役头头揉揉眼睛一看,那人一身白衣,风流倜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不正是老爷招待了一夜的仙人冉遗?   好家伙,原来是他,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   头头立刻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仙人,大清早的去哪儿游玩了呢,老爷发现你们不见了,可是担心得紧啊!”   王家老爷初认识冉遗和宗宁的时候,正是因为冉遗“露了一手”,才信了他们二位是仙人。   可自那之后王家老爷便再没见识过“神力”,因此他猜测冉遗和宗宁若不是骗子,就是二位能力微弱的“小仙”――真到了翻脸时刻,只要他们这边人出的够多,武器也够多,就能制上一制。   王家老爷那笃定的模样让一群仆役们也自信心十足,自然忘了王家老爷另一番“先礼后兵”的叮嘱,一和冉遗照上了面,他们就摆出了要搞事的姿态。   而白衣男子闻言,却是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音从容而又诡异,仆役头头本能地心头一紧,敛了容,竖起眉毛,粗着嗓子吼道:“你笑什么?!别给我装神弄鬼,老实交代你还有个兄弟去哪儿了?!”   冉遗笑眯眯道:“他去了哪儿不重要,就让我来好好招待你们吧。”   仆役头头一愣,没听懂:“啊?”   冉遗懒洋洋道:“不对,应该说是,就由你们来好好招待我吧。”   话音落地,仆役们就感觉到……有什么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但晨风拂向他们的脸时,他们只觉得被什么东西闷头一击,头脑晕眩,晃了晃身形,待再站稳时……   “咳咳咳!”   “咳咳咳!”   “这口风怎么回事,呛得我咳咳咳……”   一群人齐齐咳嗽起来。   再一阵风吹来,仆役头头竟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受了风寒一般,又大大打了个喷嚏。   他身后那小弟肚子“咕噜噜”一叫,脸色就白了:“大哥,我、我肚子疼。”   紧接着又是一声“呕”,有人一口吐在了路边。   还有人呛着呛着捂住了胸口,直呼喘不过气来。   不对劲!好像不太对劲!   一时之间,整支队伍的人竟全都面色发白,冷汗直冒,呛嗓子的呛到吐出一口血,憋不住肚子的已经拉在了裤D里,呕吐的则是吐得满地都是。   仆役头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了,再抬头看去时,前方哪里还有白衣人的身影!   这清晨的路边,只剩下了他们一群人!   头头脸色大变,正想喊人,胃里就一阵翻滚,“呕”一声,他的嘴里直接喷射出来一股呕吐物,与此同时,那咳嗽声还从前后人家的屋里传来,从更远的地方出来,“咳咳咳”的声音,迅速蔓延了整个村子……   *   昨天傍晚,陆饕是被斗鸡眼的兄弟一颗痣给抓走的。   ――没错,斗鸡眼还在那跟王老爷叫冤时,他兄弟一颗痣可机灵多了,从一群村民当中一马当先捉了陆饕就跑!   等到俩兄弟会和时,斗鸡眼还在破口大骂叶匀偷奸耍滑,诡计多端;王老爷不识好人,猪油蒙了心。   而及至回了家,看到那一只只被草绳捆了嘴巴发不了声的鸡鸭时,陆饕:“……”   神他妈“不识好人”……   斗鸡眼和一颗痣将陆饕扔进了草棚,就蹲在一边开始数鸡鸭,确认一只没少,斗鸡眼的气才顺了下来。   一颗痣指责他:“你今天去偷老朱家时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闹出了动静!”   斗鸡眼愤愤不平:“是那只鸭太凶了,那是鸭吗?那简直是鹅!让你去抓你也得闹出动静来!”   一颗痣“啧”了声:“幸亏那小乞丐刚好路过那边,能拿他来顶包。”   陆饕竖起耳朵偷听。   好啊,小乞丐果然是被诬陷的,村民丢的那些鸡鸭,全都是被这两个人偷的!   斗鸡眼咬起了手指,焦灼道:“但是等会儿王喜派人过来问话,我们要怎么回答?他会不会还让人进来搜啊?一搜我们可不就是露馅了?”   一颗痣眯起眼来想了想,有了主意:“看看到时候是谁来,随机应变吧,要是那XXX,我们就送两只鸡给他,要是那XX,他最爱饮酒……”   这是决定要贿赂了。   结果到了傍晚,王老爷压根没派人来――这是根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直接给忘了!   一颗痣和斗鸡眼那个乐啊,他们本想把陆饕给宰了助兴,可陆饕这会儿都醒过神了还能任他们拿捏?   一颗痣想伸手过来,陆饕就作势要上去咬人,伸棍子过来,陆饕直接“嗷呜”一口把棍子给咬烂了!   来个一两回,一颗痣和斗鸡眼也就悻悻作罢,转而宰了只鸡,开开心心喝起酒来。   直到晨光微亮,这俩兄弟终于醉得不省人事,而陆饕则是偷偷翻出了草棚。   ――那草棚关得住一只普通的狗,但绝关不住一个正常的人。   陆饕翻出草棚后本想马上逃出去,去找晏宁安会和,但他扭头一看――草棚里那一只只鸡,一只只鸭,就这么深情地注视着他,那眼神多么渴求,多么期待,多么热切,就差把字写脸上了:狗兄弟,救救俺们!   陆饕沉思片刻。   他绕到草棚口子上,狗嘴咬住简陋的门栓,往旁边一拉。   下一秒,陆饕听到了外头传来的狗叫声:“汪汪汪,汪汪!”   虽然听不懂,但那狗叫声抑扬顿挫,陆饕甚至听出了逗号和感叹号,放脑袋里一琢磨,这可不就是在叫“陆先生,快走”,这就是晏宁安啊……   与此同时,一颗痣和斗鸡眼被狗叫声唤醒,迷迷糊糊睁眼一看――   鸡鸭正在从草棚里狂涌而出,连跑带飞,一地鸡毛鸭毛!   两人立刻清醒过来,一看到跑在最前头甩着尾巴的小黄狗,斗鸡眼立刻吼道:“是那只狗!是那只贱狗开了门!”   一颗痣惊疑不定:“一只狗哪来这么聪明?!”   斗鸡眼狰狞地拍桌而起:“先把这贱狗和鸡鸭追回来再说!”   见两兄弟追来,陆饕更是加快了速度,甩着舌头不要命地跑!   他跟着鸡鸭一起冲出了俩兄弟的家,来到了田边路上,左右扭头一看,小花狗正在前方五十米处朝他大叫:“嗷嗷嗷嗷!”   陆饕欢快地帅气尾巴:“汪汪汪汪!”   他跑过去一会和,晏宁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狗脸一变。   陆饕敏感地回头一看,只见斗鸡眼和一颗痣冲到了路边,突然一个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一个扶着膝盖拼命吐着……   陆饕一愣,这是昨天那只鸡吃坏了?   不对――   他和晏宁安紧绷了起来。   咳嗽声、呻Y声、呼救声,竟从这个村子的四面八方传来,一时之间,整个村子如同化身鬼村一般,全都是人类的哀嚎。   怎么回事?这个村子突然之间怎么了?!   晏宁安微一思索,就想到了什么,拍了陆饕一下。   陆饕回头,就看到晏宁安用爪子在地上写了个“qi zhong”,一看这拼音,陆饕愣了愣,猛地抬起头,和晏宁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瘟疫,踵!   难不成是宗宁身边那个白衣人散播了瘟疫!他开始收割这个村子了?!   晏宁安想了想,凝神,在地上画起了咒术阵。   虽然他们灵力全失,但咒术阵本身能吸收天地间的自然灵力,以此驱动生效,当然,效果会略有逊色,可他们现在连灵力都没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晏宁安画的是净化阵,不算特别复杂,画完之后,稍等片刻,便有一股清新的气息从阵法中溢散出来,向四面八方飘去……   晏宁安刚松了口气,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他和陆饕的头顶上响了起来。   “咦,你们在画什么?”   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抽干,晏宁安和陆饕僵在了那里,心脏停跳。   这个声音,是……   他们一点一点,僵硬地扭过脖子,往身后看去。   ――冉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摸着下巴,略有兴味地打量着净化阵。   打量完,他的目光就移到了陆饕和晏宁安身上。   唇角一勾,他眯眼道:“你们不是普通的狗。”   ――这个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   完了!   下一秒,陆饕“嗷”叫了声,晏宁安立刻扭头就逃,冉遗眸色一冷,甩出了灵力链,陆饕纵身一跃,挡住了这一击,呜咽一声飞出了两三米之外!   他翻身而起,面对着冉遗,头也不回地喊道:“汪汪汪!”   他们没有灵力,对上这只踵毫无胜算,必须马上想办法离开这里!   而现在有能力带他们离开这里的只有晏宁安了,只有他会画阵法,陆饕必须给晏宁安留出空挡!   晏宁安咬咬牙,回应道:“嗷嗷嗷!”   变成狗之后他们不仅失去了灵力,感知力到底也比平常减弱了不少,竟然连冉遗接近都没发现!   也怪他们不够谨慎,可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画搏击阵?不行,搏击阵完全不足以阻挡冉遗!逃逸阵?逃逸阵只能传送他一人,陆饕没法过来跟他会和!空间阵也不行,障目阵也不行!   晏宁安飞快地思索了下,最终闭了闭眼――只有时空穿梭咒了!   他早就将宗宁左胸口那个红色咒文给背了下来,只要能将阵法重现,他们就能重新打开时空隧道的入口!   一旦入口打开,分散在各处的五人都会被重新吸入时空隧道中,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晏宁安本想等五人会和后再行动,可现在情况突变,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不把阵法画出来,只怕他和陆饕都没小命再见苏玄他们!   只希望这阵法靠谱点!   晏宁安跑到一处空地,忍住不回头去看陆饕,飞快地在地上画了起来。   冉遗冷冷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灵力链分成几股向晏宁安袭去,陆饕飞跃起来,左踩一股,右踢一股,见这样下去不行,直接向前冲去跃起,一口咬在了冉遗的手腕上,又被后者狠狠甩到了地上。   然而冉遗的灵力链终究是溃散了一瞬。   ――冉遗没再去管不知道逃到了哪里的晏宁安,转而用灵力链拧住了陆饕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小黄狗四脚凌空,脖子被捆住,不断挣扎着,而冉遗则是细细打量着他,开口道:“你们不是狗,是附在狗身上的魂,妖怪?”   想起地上那个净化阵,冉遗似笑非笑起来:“不对,是巫术师?你们打算干什么?”   陆饕憋着一股气,心脏狂跳,等待着晏宁安画成巫术阵。   冉遗自问自答,突然的,他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冷了下来:“等等,另外那两只狗也都是巫术师?”   冉遗的敏锐让陆饕感到心惊,他听到冉遗冷冷道:“还是说,就连那小乞丐也是?――你们的目标……是宗宁?!”   灵力链猛一收紧,陆饕哀嚎一声,然而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力量袭来,紧紧捆住陆饕的魂魄!   ――陆饕睁大了眼。   晏宁安画成巫术阵了!   念头落下的一瞬间,“咻”的一下,陆饕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现实中,一股力道重重打开了冉遗的灵力链!   冉遗的瞳孔猛地紧缩,后跳一段距离!   小黄狗就这样跌落到了地上,冉遗冷下脸,复又甩出灵力链想将那小黄狗捆过来!   可他的灵力链一靠近小黄狗就被无形的力量打开了不说,小黄狗迷迷瞪瞪醒过来后,一见到他,那茫然的表情竟像是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双狗眼里丝毫不见刚才仿若人类般的灵动。   它耳朵一抖,茫然地瞅瞅冉遗,忽然间好像觉得屁股痒了,就地坐下,抬起一条腿开始舔自己的屁股……   冉遗皱眉,收回灵力链后走到了小狗身前,面无表情地俯视它。   小狗只一个劲地舔,舔完了屁股舔爪子,舔完了爪子挠痒痒,完全没在意冉遗冰冷的目光,就像是一只最普通的小狗。   ……那抹魂魄消失了。   不仅消失,还把狗给护了起来。   冉遗抬起眸,冷冷看向前方――   那么此时此刻宗宁身边那两条狗,一个乞丐呢?   *   破庙里。   “宗宁,你一直与之为伴的那个人,是一只一代踵!”   叶匀的一句话出口,宗宁就沉下了脸,道:“我不记得我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叶匀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怕宗宁这么一句质问吗?   他不知道未来给宗宁施咒的那个巫术师为什么要将他们召唤到一千多年前来,但他预感到,宗宁未来发生的一切,大概都和那只踵有关。   如果宗宁能早日看清踵的身份,离开他,那么宗宁未来的轨迹是不是会改变,是不是也就不会因为咒文而陷入昏迷了?   当然,叶匀也不知道改变未来的后果是什么――也许宗宁自此就不存在“失忆的一晚”,他不会忘记掉自己的爱人,遇到叶匀时,也能将叶匀和他真正爱的人分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会再有过多的交集,更不可能会交往。   但是没关系,叶匀这一趟,本就只是为了能让宗宁好好活下去而来的啊!   他不打算浪费时间跟宗宁扯什么一千年以后,扯什么穿越时空,开口就道:“我是一名巫术师,跟那只踵有些恩怨,暗地里跟随你们很久了,因此才会知道你的身份。我施咒附身到这小乞丐身上本是为了接近那只踵,找机会杀了他,结果附身之后我才发现我灵力全失,根本没办法动手,所以只能来劝告你赶紧离开他!”   宗宁冷冷道:“你在说些什么狗屁,不会以为我真的会这么容易听信你吧?”   这一次,他出手就牢牢扼住了叶匀的脖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玄气得跳上前――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狗!   叶匀却伸手一拦。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喝制宗宁,而是攥着宗宁的手,深呼吸一口气,道:“宗宁,半夜的时候你用在我身上的灵力链已经松了,如果不是为了等那只踵离开,告诉你这些,我完全可以趁你睡着时就逃走了事。”   宗宁一顿。   叶匀说得很慢,也说得很温柔,他知道踵随时随地有可能回来,回来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还不好说,但不论怎样,他必须趁这最紧要的机会,让宗宁把这些话听进脑袋里去。   他不想宗宁被利用,亦不想宗宁被伤害。   “宗宁,你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地回想一下,踵是一种喜欢散播瘟疫,喜欢以生灵的低劣情绪为食的妖怪,不是吗?”他用力地紧握住宗宁的手,哑声道,“你和他相处了多久,难道真的一点端倪都没发现吗?”   宗宁听着听着,眉头一蹙,显然想到了什么。   “他不是没有露出过马脚的,对不对?”叶匀抓住宗宁这一丝表情,飞快道,“他告诉过你他是什么妖怪吗?你又见过他的妖形吗?”   宗宁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叶匀大声道:“他隐瞒一切接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真的想不明白吗?”   宗宁的手微微松开。   他看着叶匀,神情变幻不定,显然在飞快地思索当中。   片刻后,他盯着轻咳的叶匀,缓缓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第65章   顾朔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而苏玄看着浑身是刺的宗宁感到着急。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袭来,苏玄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顾朔轻轻叫了一声, 那声音带着点严肃,苏玄才意识过来,有一股力量仿佛正要把他们拽住体外――   这股力量就和最开始把他们连魂带身扯入时空隧道的力量一模一样!   是晏宁安?   晏宁安又开启时空隧道了吗?!   苏玄心里一紧,对叶匀叫了声:“嗷!”   叶匀自然也感觉到了那股异样。   甚至就连宗宁都察觉到了――他飞快地看了看两只狗,目光又回到了叶匀身上,戒备地问:“怎么回事?”   叶匀没有回答他, 而是握住了宗宁的手。   那只手, 刚刚还扼过他的脖子,然而叶匀就这样握住了它,没有丝毫的畏惧。   就连宗宁都怔了怔。   叶匀弯了弯眉眼, 笑了起来。   明明笑得那么明朗,就像是此时庙外微微亮起的晨光一般, 但那晨光中又夹杂了一丝复杂的, 难过的东西。   ――这抹笑容, 令宗宁感到一丝心悸。   叶匀轻声说道:“宗老师, 还是让我叫你一声宗老师吧……在遇到你之前, 我其实一个人生活很久了。虽然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影视城, 每天周围都有许多和我一样等待机会的群众演员,但是那些到底不是家人……甚至连朋友都不算。所以除了在片场上说台词,平时我几乎很少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因为没有人会和我讲话, 甚至没有人会听我说话。”   叶匀笑道:“但是你认识我之后, 应该懂的吧……我就是个话痨, 我其实很喜欢说话,一个不说话的人要怎么念好台词呢,我每天都希望能和不同的人说话。开心,说;不开心,也说。我也喜欢和你说话,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我可能看起来特别烦你,但那其实都是假的……”   宗宁愕然。   苏玄和顾朔陷入了静默。   叶匀的眼眶红了起来,嗓音也微微沙哑:“我喜欢听你说我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喜欢听你鼓励我不要妄自菲薄,喜欢你夸我演什么像什么,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我,尽管我知道这些话,有时候只是你为了哄我才说的,但我还是喜欢――”   叶匀说到这,笑起了自己的难为情,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宗宁,道:“我也喜欢每天都会来缠着我的你,喜欢你的死皮赖脸,喜欢你半夜默默给我掖被子,喜欢你在我因为白天各种各样的事情而感到委屈的时候,从背后给我的拥抱。宗老师,你只是看起来很冷漠而已,但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千万、千万不要误解你自己。”   “不要误解你自己,也不要误解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人,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也许你曾经遇到过坏人,受到过伤害,但那不是这个世界的全貌。在更广阔的地方,在更久远的未来,你会遇到更多善良、有趣、温柔的人,也会遇到更多令你开心,令你畅怀的事。你温柔对待他们,他们也会温柔地对待你……所以要更冷静地看待一切,也要更冷静地看待眼前的人,好吗?”   “你的手那么冰,”叶匀捧着宗宁的手,哑声道,“有人在你的眼前蒙了块布,也是那个人让你的手变得那么冰冷的,对不对?”   这只手比叶匀触摸过的一千多年后的宗宁的手还要冰冷许多,就如同一块冰块一般――   那失去的体温,亦是踵从宗宁身体里偷走的东西吧。   踵常年来诱导、吞食宗宁的负面情绪,不可能对宗宁的身体没有丝毫影响。   但是没关系,一千多年后,宗宁依旧好好地活着,他只是暂时沉睡了,而神秘的巫术师将他们带回一千多年前,也代表着宗宁的生机就在那儿。   ――他们只要齐心协力,将那一线生机抓住就可以了。   “宗老师,”叶匀深吸一口气,道,“我们一起将别人从你身上夺走的东西,抢回来吧!”   宗宁下意识地看了眼叶匀紧握住他的手。   叶匀说的话,宗宁大部分都听不懂,但有些更简洁明了的东西,他能感受到。   ……比如体温。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温度。   这一刻,他亦能清晰感觉到,小乞丐掌心的温热,在一丝一丝传递到他的手上。   抢?   说着要和他一起“抢回来”,可自己先把他的手给捂上了。   明明方才他还伤害了他,可这家伙竟好像完全不懂害怕一般,不,与其说是不懂害怕,倒不如说是拼着就算会被他伤害的风险,这家伙依旧将最柔软的地方袒露给了他……   宗宁的心底升起一股异样。   忽然之间,那只手松了松,宗宁一愣,条件反射地紧紧反扣住。   他感觉到了什么,飞快抬头看了眼小乞丐,而后者的眼神已经开始溃散。   宗宁心里一紧,他将叶匀一把扯近,盯着他道:“你要离开这个身体了?不是说要和我一起抢回来吗,你要去哪里?”   叶匀的视野在迅速地暗下来,意识也在一点一点消散,他知道时间已经到了,那股力量快要彻底将他拽出体外。   “是一起,”他想要用力地回握住宗宁的手,喃喃道,“但是我们没办法在这里呆太久,大概要先跳跃到下一个目的地去了,宗老师,我们在那里等你,好吗?你一定要过来……”   宗宁的脸色沉了下来:“先走一步?你说的一起就是这么没有诚意的吗?!”   然而这一次,不论他再怎么臭脸发脾气,叶匀的眼皮也在不可阻挡地合上去。   宗宁终于慌了,他攥紧了叶匀的手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和我是什么关系,为何要这么关心我?”   叶匀闭上了眼,他的嘴角划开一丝苦笑:“……宗老师,那些都不重要了。未来有可能会改变,我们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再相遇。你只要好好地活下去……然后抓住你真正爱的人就可以……”   话音落地,叶匀彻底地坠入到了黑暗中。   宗宁看着一头闷倒在他怀里的小乞丐,僵在了原地。   *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咒术的发动情况特殊,几人眼睛一闭,一睁,没有立刻就转到下一个目的地,而是出现在了时空洪流当中。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各自的身上都背着包,四周是飞快穿梭的光影,偶有画面飞逝而过。   苏玄的意识刚回笼,就听到两声喊声。   第一声是晏宁安的:“大家都回来了吧?”   第二声是顾朔的:“阿玄?”   苏玄甩了甩脑袋,连忙道:“我回来了,老爹和叶匀呢?”   陆饕很有精神地回应:“我也回来了!”   叶匀低声道:“嗯,小苏总别担心。”   顾朔见大家都无恙,便蹙眉问:“晏宁安,你们那儿刚才发生了什么?”   晏宁安会在五人没有会和的情况下就擅自发动咒术阵,只有可能是遇到了非常危急的情况。   闻言,晏宁安就把他和陆饕刚才的遭遇娓娓道来,听得苏玄他们沉下了脸。   ――那只踵,也叫冉遗,明明都已经打算离开那个村子了,竟还散播了瘟疫,为的就是最后收割一波情绪能量吗?   而他和宗宁到底同行了多久,又背着宗宁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   说到底,宗宁是怎么和冉遗认识的?   顾朔目光一闪,说道:“你们看身后的画面。”   几人转过身,一张画面飞速闪过,即使是一瞬间,他们依旧看清楚,那是宗宁在庙里的画面!   *   庙里。   宗宁僵在了那里。   大概过了无声的几秒,趴在宗宁怀里的小乞丐忽然动了动。   宗宁从僵硬中回过神,瞳孔猛地紧缩,他飞快抬起了小乞丐的下巴,目光锁定在了小乞丐的脸上:“你――”   小乞丐却满脸茫然地看着他,又震惊地看向了四周,慌张道:“这里是哪里?我、我怎么会到这里来?你又是谁?”   他身旁的两只狗经历了同样的昏厥和苏醒,此时纷纷围上前,把宗宁当做了意图伤害小乞丐的坏人一般,冲他狂吠,龇牙咧嘴。   两狗一人,神态与刚才截然不同,显然更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宗宁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眸色暗了下来,而就在这狂吠之中,一道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   宗宁抬起眼,和迟迟归来的冉遗对上了目光。   后者一身白衣,发上沾了些晨露。   他背对着晨光,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开口便轻笑着问:“都已经醒了?”   宗宁将不知所措的小乞丐推到了自己身后,沉默了一瞬,冷声道:“带上两只狗走吧,从后门出去。”   小乞丐虽然糊涂,可他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紧张的气氛,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之后,便战战兢兢地呼唤道:“阿白,阿黑,走,我们快走……”   一道灵力链袭来,被宗宁狠狠打开,无形的力量相撞发出巨响,猛烈的气流扑向小乞丐,小乞丐被拍打地往前一扑,惊呼一声,差点踉跄倒在地上,这下更是脸色苍白,手脚打颤,抓起两只狗就跑!   冉遗再次甩出灵力链:“阿宁,这小乞丐和两只狗似乎不太正常,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了。”   宗宁站起身,排山倒海般的灵力直接将冉遗的所有力量都压制在了原地。   宗宁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如此强大的力量,当意识到自己竟一时之间动弹不得时,冉遗面色微变,神情敛了起来。   “阿宁,你在对我做什么?”他直直盯着宗宁,缓缓道,“你应该已经见识过那小乞丐和两只狗的真面目了吧?你竟然为了他们而对我动手?”   宗宁不答,只冷冷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冉遗顿了顿,道:“只是醒了,出去散了散心罢了,怎么,你以为我去干了什么?你何时变得这么敏感多疑,亦或者――”   冉遗慢慢道:“是那小乞丐对你说了什么?”   宗宁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自二十多年前他于天地间诞生至今,这个人是在他身边呆了最久的人――尽管也不过短短三年。   宗宁其实不喜欢结伴同行,他懒得与人交谈,喜欢独自一人。   说得准确点,在经历过初诞生时像婴孩一般盲目地好奇凡人,信任凡人,却差点被如同鸡鸭一般被斩杀于刀下,后来在逃跑与躲藏中度过的整整二十年后,宗宁作为一只凤凰,厌恶上了这个世间。   他看尽了凡人的恐惧与怯弱,看尽了他们的算计与贪婪。   他厌恶凡人的虚伪与卑劣,厌恶人性中的各种污浊。   他不想靠近任何凡人,甚至不想靠近任何生灵,更不用说他还无法控制脸上文字的显现,那一个显现于他脸上的“德”字,只会为他招来麻烦。   冉遗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在宗宁对一切厌恶到了极点的时候。   他惊讶:“你竟然是凤凰?”   等到看清楚宗宁脸上的文字,他大笑道:“你真的是凤凰?我第一次见到看人的眼神这么冷漠的凤凰!有意思,有意思――”   他笑着,将双手背到了身后,微微倾下身,对坐在树下,冷眼瞧着他的宗宁道:“你经历过的一切,我都经历过,你感受过的一切,我亦全都感同身受,凡人很讨厌吧?明明如同蝼蚁一般脆弱,却还不知死活地试图打倒你,吞吃你。但是怎么说呢……”   他笑眯眯道:“这世间也有不少有意思的凡人存在。宗宁,你叫宗宁是吗?我是一只一代冉遗鱼,名字便叫冉遗,你与我一道上路吧,我们继续往前走,我会带你看看这人世间更有意思的一面。”   宗宁其实对冉遗不感兴趣,他觉得这个妖怪的出现来得莫名其妙,那热情也来得莫名其妙,那提议更是无聊至极,不知所云。   可是那一刻,到底是什么让他没有拒绝,又是什么让他在沉默过后,就这么站了起来呢?   也许是那一抹从山头升起的晨光,也许是从云层中落下来的一滴雨露,也许是划过树尖的一声鸟鸣,也许是悄悄绽放在路边的一朵花朵。   也许是他内心还在悄悄企盼着的东西。   就算他不愿承认,但他内心确实曾经想过――   也许跟着这个一身白衣,总是笑吟吟的男人,他就能抓住那一丝他初诞生,见到这个世界时,曾经渴望抓住的东西。   ……   ――然后他看到人类为了钱财残忍地捅杀同类,抢夺了钱财还不够,直将人刺得浑身都是血窟窿,才大笑着离开。   ――然后他看到人类在权利争夺中不顾深受旱灾的百姓,那龟裂的大地上倒着一个又一个干枯的躯体,泪水是那片大地最后接收到的润泽。   ――然后他看到人类在欲望中沉沦,为了美色,连妻儿被害都能罔顾,一边尸骨陈堂,一边颠鸾倒凤。   ――然后他看到人类搓着手,讨好地对他们说:“只要能助我成仙,二位仙人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美人、钱帛、我的妻儿,甚至是想要谁的命――只要你们提,我便一定给得到!”   ……   比宗宁曾经见识过的,还要腐烂,还要泥泞,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犹如尸块一般肮脏不堪的东西,让宗宁遍体生寒,浑身僵硬,亦让他反胃想吐,对这一切陷入到了更深的厌恶当中。   而冉遗就在他身边,似笑非笑地说:“很有趣吧,人世间。”   “阿宁,这一切多有趣啊。”   “跟我走罢,我们一起走下去,将这人世间全部游历一遍可好?”   这个男人如此说着,宗宁便浑浑噩噩地跟着,他竟从未想过――这个男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说他是冉遗鱼,可他从未在宗宁面前展现过妖形,甚至从未展现过任何冉遗鱼该有的能力。   他美其名曰带宗宁见识这世间更多有趣的事情,可那些肮脏腐烂的人性不知何时竟逐渐麻痹了宗宁的感知,让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跟着冉遗走到了现在。   他忘了他可以离开,他忘了他可以终止一切,他甚至没有察觉到――   他身上有源源不断的气息,正在涌向冉遗。   ――即使是此时此刻,后者都正在大口吞吃着他的气息!   宗宁盯着冉遗,缓缓说道:“我的气息,很好吃吗?”   冉遗一顿,那无形中涌向他的气息也出现了一时的中断。   冉遗失笑:“阿宁,你到底在说什么?”   宗宁打开他,向庙外大步走去,冉遗的力量却再次向他袭来,挡住了他!   冉遗眯眼道:“你想去哪里?!”   宗宁的身体里释放出滔天灵力,巨浪一般迎向冉遗!   这一击可谓毫不留情,冉遗被击得向后跃出十米,彻底褪去了伪装,缓缓道:“果然是那小乞丐告诉你的?”   这句话是承认了他的身份,亦算是承认他刚才出去是对村民动手了。   宗宁攥紧了双手,冷冷问道:“你到底做过多少这样的事情?”   话说到这份上,冉遗也不掩饰了,冷笑道:“你何不算算你陪我走过多少路,我们又路过多少这样的村庄!”   宗宁凌厉一击直将冉遗狠狠甩到了十几米之外,冉遗应对不及,重重撞到了一棵树上,吐了口血!   他盯着宗宁道:“看来你在我面前一直掩藏着你的真实灵力!”   宗宁不废话,灵力化为数万道箭矢射向冉遗,冉遗一边躲闪一边亦以灵力相击,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狂风骤起,无形的力量在寺庙的木柱上划下印记,打飞泥瓦,折下树枝,草叶与沙尘狂卷,风呼啸呜咽!   冉遗渐渐开始落于下风,宗宁的灵力狂压着他,几乎就快要将他摁在了地上!   冉遗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没想到宗宁强大至此,忍不住瞥了眼左侧空隙,咬咬牙开始寻找退路,却在下一秒被左侧袭来的一股灵力重重击飞出去,而宗宁冰凉的嗓音响了起来。   “刚才我想走,你拦着我,既然如此,你现在也别想着走了。”   一股灵力直直飞去,将冉遗彻底制住!   冉遗脸色大变,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咬牙切齿,额头上爆起了青筋,忽然就冷笑道:“我拦住你原是觉得这三年和你一路走来,滋味倒也不错,宗宁,我确实吞食了你的厌恶、戾气与暴怒,但我从未想过要夺你性命,我是一只以生灵情绪为食的妖怪,而你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我们本就是最好的搭配。”   “怎么,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想改变你对凡人和人世间的看法?笑话!这人世间正如你所见,到处都是肮脏,哪有什么美妙可言!凡人就是如此卑劣!”   “你以为只有你曾经被他们捕食过吗?我还未变换出人形的时候,甚至已经被他们剖开了肚子,要不是有一群狼突然出现将他们吓跑,我早就已经没命了!”冉遗狰狞着面孔道,“人类就该是我们的食物,你只要和我一起永远、永远地厌恶、憎恨下去就可以了,只要我不伤害你,我们又为什么不能一直走下去?!”   “你现在想要杀了我又是为了什么?为了给那一帮卑劣的村民报仇?你明明也那么厌恶他们不是吗?你现在又在愤怒什么?”   冉遗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那股扼着他的力道再一次加重,登时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听到宗宁缓缓说道:“我厌恶蝼蚁,所以不想成为同样的蝼蚁,我更不想与蝼蚁同行,被他冠冕堂皇地利用。”   这一瞬间,冉遗脸色发青:“你说我……是……蝼蚁?”   宗宁猛地收紧手掌,冉遗的身体被灵力挤压到了极限――   宗宁的力量比他强大太多了!如果他再不做决断,就再无机会可逃,然而想要在这种情势下逃走,他势必得卸掉全身的力量,如此一来,他要花上多少的时间才能恢复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冉遗恨极了宗宁,他死死盯着宗宁,大张着嘴,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道:“你以为……你就不是蝼蚁了吗……是啊,我利用了你……我还散播瘟疫,收割了那些凡人的恐惧、绝望……但你不是也没在意过吗?”   他怪异地笑了起来:“你何曾在意过那些人?……你从未回头去看他们一眼,不论是卑劣的人,还是曾经对你好过的人……你还记得那对曾经收留过我们的夫妻吗?”   宗宁听到这里,脸色蓦的阴沉下来:“你――”   “不知道半年过去,他们病死了没有?哈哈哈哈――”下一秒,冉遗的周身爆出一股强大的灵力,直接将宗宁的力量爆弹开来!   这股力量几乎把冉遗掏空了,又怎么可能制衡不了宗宁一瞬?   冉遗瞬间褪去上半身衣物,长出翅膀“簌”一下箭矢般腾飞出去,宗宁也化身为凤凰紧随而上,然而他本就因为冉遗的全力制衡而慢了一步,再追上去时,冉遗早就消失了踪影,只留有一句话,由狂风传递到了宗宁的耳边。   “宗宁,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杀了你!”   *   画面自此不再出现。   停留在时空隧道中的五人陷入了一时的静默。   他们为两人的对话感到心惊,也感受到了一股压抑。   苏玄沉声道:“那只踵没死……”   他们猜测宗宁身上的咒文和那只踵有关,在时空穿梭咒的施咒者没有给他们任何提示的情况下,他们试图通过改变过去来改变宗宁的未来,这也是叶匀会对宗宁坦白的原因。   可如果这只踵没死,还扬言要回来找宗宁,那么未来是不是根本没有被改变?   说到底,宗宁后来本就跟那只踵反目成仇,斩杀了对方,那么他们的插手是否只是加快了一切的进程,但并没有改变宗宁被施咒的结果?   “按照原定计划继续下去吧,”顾朔冷静地说道,“未来是否有所改变,如果没有改变,我们又要做什么,还是只有等到我们抵达了真正的目的地才会知道。”   ――而真正的目的地,大概就是宗宁早已忘记的那一晚。   叶匀看了眼身旁的流光溢彩。   冉遗最后提到了一对夫妻,而宗宁的表情,让叶匀心里发紧。   ……宗宁后来怎么样了?他……他回头去看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人了吗?如果那些人真的早已因为瘟疫而死亡,那么宗宁又会怎么样?   他们的目的地,又到底离这庙里的清晨,过去了多少时光呢?   可惜,没有画面,一切都是无解。   他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下来――没关系,没关系,他们终会在未来相遇的,不要忧心于这片刻,他们马上就要继续出发了。   五人交换了下目光,齐齐等待穿梭的后半程。   而在等待的时候,苏玄突然低声说道:“如果宗宁‘那一晚’的发生地,也就是我们这趟时空穿梭的目的地,是在京城……那么离我们在过去相遇的时间点,是不是有可能就很相近了?”   毕竟苏玄在去京城之前,全都混迹在山野之间,他和顾朔的相遇,只有可能发生在京城。   他身旁,顾朔闻言,沉默片刻,应道:“嗯。”   “宗宁说过,他和我进京城应该不是一个时间点,也许是之前,也许是之后,当然,也有可能中间其实相差了许多许多年……”苏玄喃喃道。   顾朔轻声道:“但是他认识我。”   苏玄一愣,猛地转头,看向顾朔。   “我之前并不知道他是一代妖怪,更不知道他诞生于一千多年前,但知道之后想了想,”顾朔顿了顿,对苏玄笑道,“也许他就是在一千多年前见过我吧。”   “所以,时间点应该离得很近,”顾朔牵住了苏玄的手,缓缓道,“阿玄,也许我们能见到一千多年前的我。”   一千多年前的阿朔……   苏玄怔忪。   他启唇,还未来得及说话,眼前便再次一黑。   再睁开眼时……   晏宁安松了口气:“这次是身穿,应该没有失误了。”   他们几人正在一条巷里,七零八落地坐在地上。   巷外的那条街没什么人,因此他们几人的突然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异动。   不仅身体在,衣服在,就连包和食物也在,十分完美。   晏宁安自言自语道:“好了,按照计划,抵达目的地后第一步先把行装给变了,咦,看来时空穿梭对灵力还是有影响的,这次灵力虽然回来了,但是还是减弱了一半的样子,你们呢――”   他刚抬起头,就见到苏玄扒在巷子口,左右瞧了瞧,没瞧到自己要找的人,回过头来沉着脸道:“阿朔没跟着一起来,他不见了!”   晏宁安这才看清楚――跟着一起掉落到这个巷中的,只有他们四人!   *   顾朔是被喉间的一股痒意唤醒的。   他蹙眉轻咳起来,甫一睁开眼,就听到身边有人唤道:“郎君你终于醒来了!”   顾朔一怔,只见一名仆役趴在床边,激动地让人赶紧拿了汤药过来,顺便将他扶了起来。   长发从肩上滑落,顾朔一僵。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灵核只剩下了半颗。   没有完整灵核的束缚,强大的灵力在他的体内横冲乱撞――   顾朔用手撑住身体,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只觉得喉间涌现出一股腥味。   仆役慌张道:“郎君!”   顾朔抬起手,咳了好一阵,才堪堪抬起手。   喉结滚动,他垂眸,眼中落下一片阴翳,启唇哑声道:“无事。” 第66章   巷里头, 发现唯独顾朔没跟着来之后,几个人就慌乱了。   晏宁安连忙闭眼回顾自己画的那个巫术阵,汗都流了下来:“没错啊, 阵法应该没错才对,不然我们四个不可能成功身穿到这里,怎么会只有顾老大被落下了, 难道是因为我们这次是分散穿越的缘故吗……”   叶匀蹙眉问:“能用巫术把人找到吗?”   晏宁安尴尬地摇头:“没有这种巫术啊。”   不是吧,他闯祸了吗?他闯祸了吧!要是真把顾老大搞丢了,他这趟回去可就完了!   晏宁安头大地抓起了脑袋。   苏玄原地沉默片刻, 攥紧了双拳。   他扭过头,看向探出头去打量的陆饕,问:“老爹, 你确认这里是京城吗?”   陆饕打量完两边, 不确定地说:“我毕竟没有自己来过这里,只听以前遇到过的妖怪提起过, 京城繁华,贵人多,好吃的也多, 其中有一家酒楼名字叫什么华春楼……”   他用手指着左前方,小声道:“前面我看就有一家叫华春楼的, 所以,这里应该是京城没错吧?”   京城。   “阿玄, 也许我们能见到一千多年前的我。”   男人轻轻的嗓音回荡在苏玄的脑海中。   苏玄深吸一口气, 心脏在慌乱地狂跳。   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道:“……阿朔说不定再次魂穿了。”   这话一出, 其他三人愣了愣。   陆饕傻傻道:“魂穿?他、他又穿进哪只小狗里头了?”   陆饕虽然已经知道顾朔身份不简单, 但并不知道得那么清楚,毕竟他和苏玄会和后就一直忙着准备穿越的事,时间短暂,这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可晏宁安就不一样了,他敏锐道:“小苏总,你是觉得顾老大有可能……穿进某个人身体里头去了?”   苏玄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镇定道:“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你也没法靠巫术定位到他,我们要找都无从找起吧?还不如先进行任务,我们就连时空穿梭咒的施咒者把我们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没错,不论是他们要帮助宗宁做什么,还是寻找顾朔,他们都毫无头绪,在这里一个劲讨论也讨论不出结果,还不如出去寻找线索。   诚然,顾朔是进行了魂穿这一点,完全是苏玄自己的期望,也许那个男人根本是被留在了时空隧道里,也许在后半程路中阿朔发生了意外……   有各种各样的可能。   但此时此刻,苏玄不能去想这些。   阿朔一定没事的,他没跟着他们一起掉落到这个巷中,有可能是掉落在了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是魂穿进了这个时代他的本体里头。   总而言之,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苏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冷静道:“晏宁安,你现在的灵力够用吗,能给我们的行装变换到什么程度?”   晏宁安回过了神,复杂地看了苏玄一眼。   明明弄丢了的是自己的恋人,但在其他人慌乱的时候,他却能第一个冷静下来,梳理思路。   这个青年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到了关键时刻,他就会让其他人感受到,他确实是一只强大的一代妖怪。   实力强大,内心强大。   晏宁安定了定心――没错,现在再愧疚懊悔也没用了,关键是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说道:“我的灵力只剩下了一半,可能只能把我们身上的衣服、背包和发型给变掉。”   不止晏宁安,苏玄、陆饕的灵力都只剩下了一半――这大概还是时空穿梭带来的影响。   苏玄沉默思考了一番,道:“我们等会儿分散开来找线索吧,叶匀和我一起,老爹和晏宁安你们两个有灵力,能保护自己,就单独行动吧,这样行动效率高一点。就是我们得确定一个可以当做通讯信号的东西……”   晏宁安接话:“我可以给大家身上施一个巫术阵,有什么线索需要大家集合的话,往这个巫术阵里输入灵力就行了,阵法会牵引大家会和。”   决定好了就开始行动。   晏宁安把他们的衣服、发型变成了这个时代的款式,不能太显眼,所以都是些粗布衣服,不过怎么说呢……   几个人本身就颜值逆天,身上穿得再怎么寒碜,那几张脸依旧存在感强烈。   晏宁安又给苏玄和陆饕的手腕上打下一个小型巫术阵,几人就鬼鬼祟祟从巷中走了出来,确认没啥问题,就交换了下眼神,开始分头行动。   *   苏玄和叶匀往东去,陆饕往西,晏宁安往南――北面是皇宫,他们总觉得时空穿梭咒的施咒者不至于给他们玩这么大吧,就暂且放弃探索那一块地了。   京城确实繁华,和他们之前所处的那个小乡村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当然,和未来还是没得比的,可胜在古色古香,充满了历史气息。   苏玄和叶匀一边谨慎地往前走,一边观察四周。   苏玄其实说说冷静,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想些有的没的,目光也下意识地在行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可顾朔的掉队本来就充满着怪异,这当中一定是出了差错,他又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对方?   叶匀压低声音道:“小苏总,你和顾先生曾经都在一千多年前的现在生活过吧,你是觉得他有可能魂穿进这个时代的他自己里头了吗?”   到了这会儿,叶匀也反应过来了。   苏玄顿了顿,低声应道:“……嗯。”   此时此刻最能和苏玄感同身受的大概就是叶匀了,他安慰:“那我们沿路注意下有没有姓顾的人家吧,而且顾先生醒来后肯定也会来找我们。”   只是顾朔那头,估计也是完全没有头绪。   苏玄抿了抿唇,下一秒又懊恼着自己怎么又丧气起来了,连忙打起精神,积极思考。   没有思路可以强行找思路,阿朔如果跟着他们一起来了这里,会怎么考虑呢?   苏玄自动带入老攻的思维,喃喃道:“他知道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宗宁,那么找到宗宁,我们就有可能会相遇,问题就在于怎么找到宗宁……”   苏玄忽然扭头问叶匀:“你觉得宗宁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出事?”   叶匀被问得懵了懵:“我和他认识也没多久,但是……”   ――但是有一说一,那只臭凤凰,肯定不是只正经凤凰就对了。   两人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确认到了这样的信息。   恰在此时,两个路人从他们身旁走过,低声交流的话语传入他们耳中:“啧啧啧,你可有听说那妓子的死状?太凄惨喽,那杀人的据说也有些邪门,疯癫不似人态……”   “这样一来还有人敢去安平坊里那些青楼妓馆?”   “你在想什么,就一具死尸而已,唬得住谁啊,那温柔乡,该去的总归会去……”   两人贱兮兮地偷笑起来。   ――忽然一根手臂拦在了两人面前:“二位兄台,请留步!”   两人一惊,顺着那根手臂看过去,登时就看直了眼。   拦路在两人身前的青年明明穿得灰扑扑,那张脸蛋却比什么都要来的明艳,唇红齿白,俏生生的,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更是能把他们的魂都勾喽。   两人咽了咽口水,呆呆道:“小、小郎君是有何事?”   苏玄不好意思地搓手问:“那个,你们说的安平坊是往哪里走啊?”   而他身后,另一个漂亮小郎君陷入到了崩裂的精神状态,他低着头,面部表情相当狰狞地自言自语:“那只死凤凰要是敢去逛青楼他就完了,他完了,我要掐死他……”   两位路人浑身一哆嗦,只觉得一股凉意窜上了脊背。 第67章   陆饕一路往西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就看到了一个熟人,或者说是一只熟妖。   那小妖怪在一家客栈屋檐下的鸟笼里,是一只黑漆漆的鸟, 这会儿正两眼呆滞地望着面前的长街发呆。   陆饕心想这不是当年告诉他京城有多繁华的那位兄弟吗, 原来这位兄弟后来又回京城了啊!   他迟疑了下, 还是走了过去, 在鸟笼子前站定, 试探道:“哎, 小兄弟,你还记得我不?”   小黑鸟打瞌睡打得眼皮子就快合拢了,猛地一惊就醒了过来, 看到陆饕,小黑鸟叽叽喳喳叫道:“这不是饕餮兄吗, 你竟然真的来京城了!”   对方还记得自己,那就好那就好。   陆饕松了口气, 寒暄了几句,就问起了要紧事:“最近这京城里有没有来过一只凤凰?”   “凤凰?那我倒不知道, 要是那妖怪不变成原形,我也不知道他是凤凰啊,”小黑鸟奇怪道,“怎么, 是你熟人?”   陆饕便支支吾吾地说是熟人,就是走丢了,只知道对方来了京城, 却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小黑鸟一听, “嘶”一声道:“那不会是出事了吧?最近夜行卫出入频繁, 指不定是真的出事了。”   “夜行卫?”陆饕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愣住了。   “对,啊,你之前没进过京城,还不知道吧,”小黑鸟贼兮兮道,“夜行卫啊,就是一帮很烦的家伙,要是有妖怪不安分闹事,他们就会把妖怪抓起来关牢里,要是妖怪安安分分的,他们也要问东问西,记到账簿去,从此之后,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反正要是让夜行卫发现了你是妖怪,你以后可就有的烦喽!”   陆饕心想……这不就是妖怪事务局吗!这就是古代的妖怪事务局啊!   他抹了把脸问:“夜行卫最近……有啥异动啊?”   “就昨晚不还往安平坊那儿去了吗,当时我就在这笼子里,看着他们匆匆赶往安平坊所在的方向,两个时辰后又看着他们回来,议论着说那儿可能出现了他们此前遇到过的一只凶兽,这次为了吸食他人气息,激得一个书生闯进了香来苑,将一个妓子给捅死,从二楼推了下来,啧啧啧。”小黑鸟小声道。   “我还听他们说,这香来苑估计得关个一两日,但那凶兽行径这么疯狂,指不定还会朝其他妓院下手!除了香来苑,安平坊那儿最大,生意最红火的,就是春月阁……”   陆饕听着这些话,表情微变。   这凶兽……不会这么巧就是踵吧?   春月阁,这小兄弟的意思是,夜行卫怀疑那只凶兽还会向春月阁下手?   见他陷入了沉思,小黑鸟道:“饕餮兄不会想掺和进去吧?那除了那凶兽,你还得小心夜行卫,要是一不小心让夜行卫发现了你是妖怪,你之后可就惨啦,连像我这样经过好心掌柜的允许,在客栈门口做一只招财吉兽谋生活都要被他们路过时笑话一道,可烦人了!哼!”   “……”陆饕,“所以夜行卫身上有什么特征吗?好辨认不?”   小黑鸟压低声音道:“他们啊,基本只在夜间活动,穿统一的黑衣,腰佩长剑,其中大部分是人,极个别是妖怪,对了,他们最新上任的卫统,也就是他们的老大,据说非常神秘,至今还未有妖怪见过他,也有可能是见过他的妖怪都被他杀了……”   小黑鸟抬起翅膀,在自己的脖子前划了一道,语气阴森森的。   陆饕狠狠打了个哆嗦。   另一头,晏宁安一路往南,走了会儿就觉得靠这种方式寻找宗宁和顾老大不现实。   他大大咧咧往路边一坐,开始思考,他没法定位到两人在哪里,但他也许可以换下思路,直接去找时空穿梭咒的施咒人?   施咒人肯定是巫师啊,他画一个身份确认咒,只要是曾经亲手画下过任何一条咒文的巫师都会瞬间被辨别出来,由咒文将对方的瞬时定位传递到晏宁安的脑海中。   一个京城里能有多少巫师,这不一下子就能大大缩小排查范围了?   当然,身份确认咒很招人恨,一旦被发现他就是施咒人,指不定他就会被追杀。   但晏宁安向来大胆,他当即就凝眉开始思索身份确认咒这个中古咒文是怎么画的,一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行人忽然在他身旁六七米远处坐下。   “这天也太热了!”   “师父赶紧喝口水。”   “不用,无碍。”   “师父我看你都快晕过去了你赶紧喝喝吧别客气了!!”   晏宁安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瞟了瞟,就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个一头银丝的美男子,美男子面色苍白,有一丝病态,但依旧样貌俊美,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年纪。   晏宁安回过头,继续在地上琢磨自己的阵法,听到身旁那一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师父你这身体可不行,不然那青楼之地师父就别亲自去了……”   “那可不行,为师可最爱漂亮小娘子了。”   晏宁安:“……”   他又忍不住往旁边瞟了瞟,银发男子笑眯眯地说着,脸都不红一下,他的徒弟们齐齐黑线。   徒弟委婉提醒:“师父,你这身体恐怕也干不了什么……”   银发男子板下脸来:“喝一口小酒,听一支小曲总还是可以的,还有小五,男人可不爱听这个。”   名叫小五的徒弟被噎了噎,再次提醒:“咱们也不是享受去的啊师父……”   银发男子又一本正经起来:“你就是太一根筋,该逮的人咱们得逮,该享受的咱们也可以享受,一边抱着美人一边捉那王八蛋岂不快哉。”   嘶,好不正经一师父。   晏宁安继续回头画自己的阵法。   小五劝解无果,头大道:“……行吧,那师父你注意着点,哎,话说你为何不早点找个师娘……”   “我这副身体,要是娶了谁可不是祸害了人家姑娘,”银发男子漫不经心地说着,见徒弟沉默下来,又笑眯眯道,“不过要是能得一梦中美人,与她对饮三杯,那为师也死而无憾了,小五你没必要垮着脸,真替为师着想,不如等今晚去了安平坊,替为师看看有没有为师最喜欢的那一口,比如,啊,比如坐在一旁那位小兄弟,肤白貌美,清俊可爱,甚得为师意――”   小五:“啊啊啊啊啊你这老不正经别指着人家小郎君说些乱七八糟的!!”   而晏宁安的咒文刚画成,便有二十多个定位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其中七个正好来自他的左边――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   那银发师尊正指着他,还未收回手,顿了顿,便眯起眼,在六个徒弟的簇拥下,略有兴味地笑了起来:“小美人,你在窥视我们的位置?”   晏宁安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一瞬间就被发现了?!   *   苏玄和叶匀一路赶到安平坊。   这个地方似乎就是一青楼妓馆聚集地,大白天根本不营业,大门紧闭,只有几个路人停驻下来,随口说起了今天大清早就听说的传闻。   昨晚一家叫香来苑的青楼里死了一个姑娘,是被曾经允诺要为她赎身的书生捅死,从楼上推下来的。   据说那书生当初做下允诺之后又去另一家青楼与妓子过了夜,被香来苑这姑娘知晓后,姑娘认清了这书生内外不一的事实,就再不相信对方说过的任何一句话,从此这书生再去香来苑,那姑娘直接拒不相见。   本以为那书生也该识趣点,再没脸上门了吧,结果没想到昨晚上他竟醉醺醺闯了进去,杀了那姑娘。   据说那书生行凶时面色赤红,面目狰狞,似人非人,嘴里还说着胡话,实在像是疯癫了。   苏玄和叶匀赶到的时候自然看不到尸体也看不到凶手了,苏玄只在空气中嗅了嗅,嗅到了一丝未散开的情绪聚集体,是恼怒和嫉妒,恐怕就是那书生留下的。   而有情绪聚集体存在的地方,必然出没过喜好吸食这类气息的凶兽。   能凑巧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点,很难不让苏玄怀疑那只凶兽,就是踵。   他皱了皱眉,二话不说直接往手腕上的巫术阵输入灵力……   然后他感觉到老爹和晏宁安那里齐齐涌现出了灵力,三股灵力在互相拉扯?!   这是他们几个都有发现了?   苏玄面色一整,“哐”一下往巫术阵里头狂塞一大股灵力――不管,反正先到他这里来!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在安平坊里的某个小巷里鬼鬼祟祟相聚。   陆饕第一个说:“阿玄,春月阁!我们今晚先盯春月阁!”   晏宁安:“嗯,对,春月阁,我们也觉得是春月阁……”   苏玄指着晏宁安身后那七个人,尤其是他身旁笑眯眯背着手的高大银发男子,抽着嘴角道:“你先介绍下你身后这七位。”   这七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脸正儿八经地跟着晏宁安出现在了这里,还拿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好奇地看着他们?!   晏宁安深吸一口气,蔫头巴脑地道:“这……这几位是京城外追着冉遗来的一行巫术师,这位是其他六位的师父衔墨,呃,他发现我在定位京城内巫术师之后就非要跟着我来――”   苏玄他们听到“冉遗”这个名字,齐齐变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衔墨摸着下巴品味道:“定位,定位也是后世喜欢用的字词吗?”   这话里行间――   苏玄懵逼地看向晏宁安。   衔墨又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对了,除了泡椒凤爪,后世还有什么稀奇美食?”   苏玄:“!!!”   晏宁安捂脸认错:“我错了小苏总,我也不想的小苏总!他太可怕了,第一时间发现我启动了巫术阵不说,还没两句话就把我们的身份给套出来了!”   衔墨伸出手微笑:“原来是小苏总,小苏总幸会幸会。”   苏玄:你学得好快啊你个古代人!!   衔墨又道:“既然我们想去的地方都是今晚的春月阁,那不如就一起行动罢。啊,为了出入方便,恐怕还是要有几位兄弟牺牲一下,扮成姑娘才行,毕竟青楼里有许多地方是客人和杂役去不了的。不过选谁好呢――”   苏玄:你好自说自话啊你个古代人!!   衔墨微笑道:“不如就选我们当中最矮的那几个吧。”   苏玄:我打你啊你个古代人!! 第68章   衔墨一行人的出现在苏玄他们的意料之外, 他们更没想到这一行师徒就是追踪着冉遗来的。   暂且先不说晚上怎么潜入春月阁,他们至少得先把事情给问清楚了。   ――他们找了间茶馆,衔墨优哉游哉喝茶, 他徒弟老老实实说他们追踪冉遗有大半年了, 最开始是被人求助上门,说某地瘟疫爆发, 人们行迹诡异,怀疑有邪祟作祟, 他们就派了四个人过去探查,要是能解决,就当场解决了,要是不能解决,就回来禀告衔墨。   结果去了的四个人,只回来了一个。   那一个回来时伤痕累累, 哀恸大哭,说三位师兄全被一只一代踵给杀了。   那只踵特别疯狂,像是完全不怕引起骚乱一般肆意地收割着整座城,杀人也跟不要命一样!他杀了那三个师兄后, 把他们全都吞吃了!   这一消息惊动了全师门, 愤慨之下他们差点整个师门全体出动去找那只踵报仇, 要不是衔墨当场喝住他们, 只怕……   说起这, 这位小徒弟还是满脸灰暗。   晏宁安下意识地看向衔墨,后者看似平静地望着楼下, 抿了口茶。   “后来师父带着我们六个一路追踪冉遗到了这里, ”那小徒弟皱眉道, “我们从未见过这么放肆的凶兽, 吸食吞吃得如此不要命,就好像打算要么死,要么就――”   ――要么就变得比宗宁还要强大。   苏玄他们一个个都紧锁起了眉头。   这样的后续实在有些让人心惊,但也确实不是完全想不到的。   冉遗恨上了宗宁,他又没死,那就势必会在恢复力量后回来报仇。   他当然不可能会选择慢吞吞恢复力量,那既然要在短期内提升力量,就只能靠吞吃,疯狂地吞吃……   这么说来,衔墨那三个徒弟还算是间接被他们牵连的……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地把他们这边知道的事情都给交代了。   本以为衔墨他们听到后会翻脸,却没想到等他说完了,这七人反应却不大。   苏玄怔怔道:“你们……”   都没什么想说的吗?   衔墨的徒弟叹气道:“那个宗宁是一只一代凤凰吧?他之前会被冉遗蒙骗是因为他刚化形不久,但随着他日渐强大起来,他发现冉遗在利用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怎么说,这事怪不到任何人身上去。”   他缓缓说道:“一切只因冉遗的贪婪和杀戮而起。”   衔墨放下茶碗,接着自己徒弟的话说道:“而且其实一切并没有被改变,是不是?”   “什么?”苏玄他们一怔。   “你们会来到这个时代,是因为那个叫宗宁的凤凰胸口出现了一道什么时空穿梭咒。施咒人没有给你们任何提示,你们完全不知道穿越到目的地之后要做什么,所以一切只能靠你们自己摸索,而你们摸索后觉得一切都和冉遗有关,”衔墨缓缓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前一次穿越并不是失误?”   这话一出,苏玄他们几人一定。   “或者说,那确实是失误,但是注定会发生的失误。而冉遗的疯狂,也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一切并没有被改变,你们说过――早在穿越之前,你们就知道宗宁和冉遗会反目成仇,你们以为你们的出现是加快了‘时间线’的发展,但也许这正是最原始的‘时间线’。”   衔墨一番话让苏玄他们面露愕然。   陆饕、叶匀都听傻了,晏宁安在回过神后蹙眉深思起来,苏玄却不解道:“那时空穿梭咒的施咒人为什么要把我们召唤到这个时代来?如果我们的出现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衔墨轻笑:“你还是没想明白,小苏总,你们的穿越并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们的穿越,也许是本就该发生的事情。”   苏玄怔楞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愕然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没有穿越过来,也许才是……改变了过去?”   衔墨重新拿起茶碗,笑眯眯道:“是。”   一个字,给苏玄他们四人落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叶匀脸色都空白了,他张了张嘴,喃喃道:“那、难道我们不穿越的话,宗宁也许反而不会中咒?那个时空穿梭咒是施咒者的一个陷阱吗?”   “改变过去会发生什么,又有谁会知道呢,也许一切会变好,也许一切会变得更坏。其实那个施咒者把你们带到这里来,肯定也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把历史重现一遍,必定还有其他目的,不到最后一刻没人能明白,”衔墨说到此处,伸了个懒腰,道,“行了,我们还是先来讨论下晚上的计划吧。”   ……   一直到夜色落幕,苏玄他们几人都在为衔墨那一番话而恍惚。   安平坊从白天的冷清,瞬间转变得热闹起来。   香来苑紧闭着大门,但不论是谁似乎都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一块阴冷之地,昨晚的杀人案子影响不了任何人。   要混进春月阁,首先自然得交钱进门。   衔墨那人看起来吊儿郎当,滑不溜丢,但是付钱时那笑眯眯的阔绰姿态,实在让苏玄、叶匀、陆饕和晏宁安狠狠咽了咽口水。   老鸨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忙将一行人迎上了楼,还问衔墨想要哪位姑娘,衔墨笑眯眯说只要擅长歌舞就行,他们也就听听小曲儿,不需要别的打扰。   而等到一进房,他们就张罗着开始变身了。   ……最终还是苏玄、晏宁安、叶匀三人做出了牺牲。   苏玄本来想抗议的,毕竟他们三人是因为身高被选出来的,这简直就是歧视,赤luo裸的歧视!   ……然而冉遗的事情到底还是让他们有点愧疚,所以他们也就不好多逼逼了……   苏玄都麻了,最后自暴自弃地想着爱咋咋的,反正他不是第一次扮女装了,梅开二度而已!   晏宁安给他们变出了一身衣服,变出了发髻,还给他们化妆上了这个朝代的妆……   然后他扭过头,对衔墨小声道:“……我的灵力不够用了。”   衔墨手托着下巴,靠在案上笑眯眯地回应:“嗯?”   “……”晏宁安,“样貌和声音之类的,就麻烦你……”   衔墨:“我觉得你们现在这样相当好。”   苏玄、叶匀、晏宁安:“???”   衔墨直勾勾看着晏宁安,这眼神让一旁他的徒弟头大起来:“师父你……”   在几人不好的预感之中,衔墨充满兴味地道:“你们就这样出发吧。”   所有人:“????”   “还愣着干什么?”衔墨善意提醒,“再拖延下去,春月阁的姑娘就要来了。”   *   两扇门一关,三位姑娘僵直地站在门口。   下一秒,苏玄猛地转身,龇牙咧嘴。   叶匀拦住他:“冷静!小苏总冷静!我们还有正事要干!”   晏宁安两只手抓着裙子,涨红了脸,羞耻极了――那家伙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灵力足够,却就是不给他们把长相变换掉,这、这简直是故意让他们玩羞耻play!晏宁安本还想着只要脸不是他的脸,他就能当做今晚这女装不是自己穿的!   远处有客人经过,叶匀赶紧拉着两个人往长廊上走。   他们换成女装的目的自然还是为了更方便地在整个春月阁探查冉遗的踪迹。   诚然冉遗昨晚刚在香来苑大闹过,如果不是真的不要命了,理论上他不应该在今晚再闯任何一家春楼。   但是不说他现在已经彻底疯了,正常的思维逻辑没法安在他身上,就说宗宁――   苏玄他们始终怀疑,宗宁会出现在今晚的安平坊里。   也许是春月阁内,也许是春月阁外,总而言之,时空穿梭咒的施咒人不可能把他们带到一个和宗宁完全无关的地方。   而如果这里就是冉遗最后对宗宁实施报复的地点,那么冉遗今晚也必定会在这附近现身。   要是搜查一圈他们都没在春月阁里发现任何宗宁亦或是冉遗的踪迹,那么他们就换到下一家春楼搜查。   总而言之,随机应变吧。   三人快步往长廊深处走去,沿路能听到两旁房间里传来的男女调笑声,实在是浑身不自在。   苏玄低声道:“分开行动?一起走太显眼了。”   晏宁安也低声道:“小叶跟谁?他没有灵力,独自行动有点危险。”   叶匀小声道:“其实没关系,我会谨慎点的,就算碰到了冉遗,我身上没有灵力,他也只会把我当成普通人。”   他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刚才来的路上小苏总和晏先生你们走的太前面,没听到,陆先生有提起过一件事情。”   “老爹说了什么事情?”苏玄飞快问。   叶匀道:“他说让我们还要小心夜行卫,夜行卫就是这个时代的妖怪事务局员工,他们可能也会混进来搜查冉遗的踪迹,陆先生说他们统一穿黑色的衣服――”   苏玄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真要进来调查不可能还穿统一制服吧,那也太显眼了。”   叶匀:“那就没法分辨了诶,陆先生还说要特别小心夜行卫的头头,那可能是个杀妖不眨眼的家――”   苏玄:“呜!”   他们走到了这条长廊的尽头,而苏玄和转角拐过来的一人狠狠撞了个满怀。   “小苏――”叶匀慌张的话音才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苏玄捂着鼻子倒退两步,想着什么人的胸膛这么硬邦邦!   甩了甩脑袋,他猛一抬头,不待说话,就呆住了。   不仅苏玄呆住了,叶匀、晏宁安全都呆住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五个人高大的男人。   其他四个或是执扇,或是挑眉笑,俱是一个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其中一人看到苏玄更是眼睛一亮,手一伸就朝着苏玄的下巴挑来:“春月阁何时有了这么一个小美人?”   然而还未触及苏玄,他的手腕就被牢牢扣住。   这人一愣,朝着站在最中间的男人看去。   男人瞥了他一眼,按下了他的手。   这人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道:“卫统,咱们此次虽是有任……咳,在身,但也不必如此拘谨吧!”   其他三人反应过来,谴责道:“得了吧,老大身体才刚刚好,要是你把老大惹心烦又病着了,小心兄弟们揍你!”   “就是,老大难得跟我们出来一趟,你可别作妖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向来对男女之事毫无兴――”   最后一人都还没说完,几人就亲眼看着他们口中的老大上前一步。   男人面若冠玉,俊逸出尘。   苏玄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男人站到自己面前。   男人也定定地看着他,弯唇一笑,温柔道:“终于找到了。”   那一抹笑让他身后四个男人愣住了,他们有点茫然。   而苏玄和身后的晏宁安、叶匀,也陷入到了呆滞当中。   一时之间,整个拐角悄然无声。   其他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唯有顾朔,镇定自若。   他抬起手,摸摸呆滞的苏玄的小脸蛋,瞧了瞧他现在这妆容这打扮,眯起了眼来:“阿玄,你今晚好可爱。”   语罢,他低下头,亲了苏玄一口。   亲完,就满意地扬起了唇角。   “咔嚓”四声,他身后四座雕像裂开了。   等、等等……   ――这是他们那不近女色的老大吗?!! 第69章   苏玄不是没有想象过一千多年前的顾朔会是什么模样。   尽管穿越前那会儿他一直在闹别扭, 但他还是偷偷地在心里描绘过。   穿上锦袍,束上腰带,一头墨发上插着一根玉簪, 阿朔一定会是一个翩翩公子,如兰如竹。   然而想象完全不及现实, 苏玄这会儿已经懵了。   或者说,两眼看直了。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顾朔……也太太太好看了吧!   看他这幅模样, 顾朔莞尔。   他身后四人还在呆滞当中,其中一个颤抖道:“卫……卫统?”   卫统怎么会对小娘子笑得这么温柔这么妖孽,卫统不会中邪了吧?!   顾朔偏头,道:“我与小娘子有话要说,你们先按计划行动, 我稍后与你们会和。”   四人:这就把他们赶走了?!!   苏玄也回过神来, 小声对叶匀和晏宁安道:“我也等会儿再来找你们?”   晏宁安和叶匀还在恍惚之中,他们恍恍惚惚道:“哦,没、没事,反正本来就要分开行动的……”   叶匀还懵懵地补充道:“对了,刚才话没说完, 那个, 小心碰到夜行卫的老大,那人杀妖不眨眼,超恐怖的。”   顾朔身后的四人:“…………”   他们:“……你们是妖怪啊?”   叶匀和晏宁安:“???”   刚刚差点调戏苏玄的那位小弟抽着嘴角道:“我觉得你们不用担心, ‘杀妖不眨眼’的夜行卫老大应该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但是大概会对这位红衣小娘子怎么样。”   “红衣小娘子”苏玄懵懵的, 忽然一个激灵, 反应了过来, 睁大了眼睛, 震惊地看向顾朔。   顾朔微笑:“我恐不恐怖,阿玄应该最了解不过。”   苏玄……苏玄脸一红,斜了他一眼。   其他所有人:“…………”   他们在说杀妖,你们在说什么啊!!别以为他们没看到粉红泡泡啊!!   夜行卫四人和叶匀晏宁安齐齐抹了把脸:“走走走,不聊了不聊了,我们已经吃过了,已经很饱了!”   见几人走了,苏玄赶紧把顾朔扯进一间空房,关上门就扑了上去:“阿朔!”   这一扑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热情,再没一点别扭的模样,顾朔把苏玄揽入怀中,满足地叹息一声,轻揉着苏玄的脑袋,笑问:“这是宴宁安的巫术?”   苏玄一头黑发披肩,身上是红色缀花的长裙,衬得他那身皮比平时还要白皙。   当然,男性的骨架还在,可顾朔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会儿看苏玄,怎么看怎么来兴致。   苏玄把他们穿越过来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又急切地问:“你呢?你那边怎么回事?你是夜行卫的老大?”   “嗯。”顾朔失笑。   顾朔醒来后便身在顾府当中。   虽然魂穿进了一千多年前的自己的身体里,但是他的记忆没有丝毫的恢复。   后来他屏退了杂役,独自思考了一番,虽然不确定是否只有他一个人进行了魂穿,但总而言之他们需要会和,而会和的关键点,自然是宗宁。   恰在当时,夜行卫属下前来报告昨晚在安平坊发生的杀人案件,顾朔微一思忖,便决定在今晚跟他们一起来春月阁。   而他和苏玄,也确实成功会和上了。   苏玄听着松了口气,不愧是阿朔,独自一人行动也够缜密的,竟然忽悠得几个夜行卫属下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们老大里头换人了。   苏玄道:“我们这边唯一有点脱轨的就是衔墨把我们的身份套出来了,不过他和我们目标一致,所以目前来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也许是终于确认了顾朔的安全,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苏玄叽里呱啦特别嗦,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说。   而顾朔只笑着听他说,然而听着听着,他忽然眉头微蹙,别开头轻咳两声。   苏玄一停,担忧道:“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也是顾朔咳嗽了,苏玄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阿朔的脸色怎么有点苍白。   对了,刚才有一个夜行卫说“老大身体才刚刚好”――   “阿朔,你生病了吗?”苏玄摸摸顾朔脸颊,试着想去感受下顾朔的身体状态。   然而下一秒,他和顾朔都微微一滞。   ――因为他的感知被挡了回来。   顾朔,拒绝了他的灵体触探。   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顾朔立刻握住了苏玄的手:“阿玄……”   苏玄看着他道:“你又在瞒着我什么了。”   顾朔哑然。   苏玄冷静道:“阿朔,我说过这样我会生气的。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但如果非要每个重大的秘密都瞒着恋人的话,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谈不下去这恋爱的。”   顾朔握住他的手微一收紧。   外头偶有人影经过,歌舞声,调笑声从隔音并不好的四周传来,只有这间房间里,两人对视着,悄然无声。   沉默的片刻后,顾朔闭上眼,缓缓道:“阿玄,抱歉,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担心,毕竟这是过去,而且我们是为了宗宁的事情来到这里的,我不想让你分心到我身上。”   随着顾朔设在灵体四周的防卫全部撤去,苏玄的灵力触角也渗入到了顾朔的灵体当中。   而仅仅微一触碰,苏玄的脸色就大变。   ――顾朔的灵核,只有半颗。   他体内的灵力横冲直撞,非常汹涌,汹涌到像是随时随刻就能把顾朔整个人给冲垮!   这压根不是一个人类能承受的灵力冲击,就算顾朔是半妖也――   苏玄的嗓子都紧了起来:“怎么回事?你的灵核应该是有一整颗的啊,怎么只剩半颗了?!”   顾朔苦笑,他就是怕阿玄这样的反应。   他再次咳嗽起来。   因为身体内这强大灵力的混乱冲击,这具身体已经变得脆弱不堪,下午出门前经过府内长廊的时候,顾朔曾听到过杂役的窃窃私语。   “阿郎这样还活得到二十六吗?”   “嘘,你不要命啦,说这种话!”   “哎……”   而另一个仆役的叹息里,其实也满是愁苦和惋惜。   然而顾朔不仅没有死在二十六岁之前,他甚至在一千多年后复苏了。   复苏时,他的灵核变成了完整的一颗,他的身体也不再虚弱,变得健康,强大,就如同任何一个正常人一般。   在他陷入沉睡前,或者说得再明确一点,在一千多年前……发生过什么?   此时他身体里的这半颗灵核应该是他生来就有的,继承于他目前还未见过面的父亲或母亲,那么后来又是什么填充了他另一半的灵核?让他拥有了无尽的寿命?   ――不可能依旧来自于他的父母,因为如果做得到这件事的话,想必这个时代的他也就不会病到这个年岁了,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阻碍。   他们进一步接近了真相,但又好像有更多的谜题产生了。   不,也许那谜题,也早就已经有了一半的解答。   顾朔紧握着的苏玄的手。   ――如果他的另一半灵核是由他人给予的,那么会给予他灵核的,除了他的父或母,只有一个人。   顾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通这一点时,他内心的感受。   他依稀记得当初苏玄来妖怪局做登记时,严岳记录在册的信息――苏玄过去的记忆全都消失了,他只记得自己是因为灵核破碎而陷入沉眠的。   事实上,目前为止,除了苏玄,他们从未见过灵核破碎后还能重生的一代妖怪,这几乎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或者说是亿万分之一的个体才能涌现出来的坚持。   因为苏玄情况特殊,所以最终妖怪局决定给予他一些补助,助他尽快融入现代社会的生活。   苏玄乐颠颠地领了补助金,开开心心地就走了,好像并不纠结于自己过去到底遇到了什么,灵核破碎的那一瞬间会有多痛苦,复苏的过程又有多漫长,多艰苦。   ……然而导致他灵核破碎的,到底是什么?   ……   苏玄绷着脸将顾朔身体里那半颗灵核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怎么看这都是天生来的半颗,大概是继承于父亲或者母亲――   半颗灵核承载着巨大的灵力,然而以半妖之身接收半颗灵核,这只会让顾朔早死!   怎么会这样,顾朔明明活到了一千多年后――   忽然之间,就像是有一道光闪过脑海。   苏玄捕捉到了一个念头,猛地抬眸,顾朔正静静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了,那双漆黑的双眸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显然,他也有着和苏玄一样的想法。   ――那半颗灵核,也许是曾经的苏玄给顾朔的。   当这个念头飘过,苏玄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   对啊……对啊,如果一千多年前的他知道顾朔的身体里只有半颗灵核,这个男人随时都会被这半颗灵核耗空身体,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他怎么可能让阿朔就这么死了呢,就算阿朔不接受,他也会死活把那半颗灵核塞进阿朔身体里才对。   可很快,苏玄又在放松之中,感受到了顾朔那复杂眼神中的另一些东西。   苏玄一怔,反应过来后,他紧握住顾朔的手,大声道:“不准想那些!”   “阿玄。”   “你知道一个人类对妖怪重要到什么程度,妖怪才有可能把半颗灵核割下来送给人类吗?!”   “阿玄……”   “那肯定是对妖怪来说绝对不能失去的人,是绝对值得那半颗灵核,甚至是一整颗灵核的人!”   苏玄说道:“分割出半颗灵核后,妖怪确实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重新长出一颗完整的灵核,我也确实有可能就是在这期间死的,但是阿朔――”   他捧住了顾朔的脸,道:“你绝不是我死去的原因,你只有可能是我重生的原因啊!”   顾朔的瞳孔猛地紧缩。   苏玄哑声道:“我这样的例子很少吧?妖怪的灵核碎了就是碎了,几乎没有妖怪能让碎裂的灵核重新愈合,以前我也觉得我可能就是运气好才能复活,但是如果说真的是有什么东西牵引着我,让我不断朝着重生的方向努力的话――那一定是你!”   那五个字,让顾朔的喉结滚动,心神震颤。   “我一定是想着,阿朔有完整的灵核了,他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的,在未来等我,所以我也要努力醒过来才行!”   苏玄的眼眶红了起来。   顾朔动了动――他用力将苏玄揽入怀中,嗓音低哑:“阿玄……”   苏玄反抱住他,闷闷道:“所以不准你想些有的没的,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顾朔用力地拥抱着他,汲取着他的气息,一时有些哑然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无奈笑了起来。   他怀里这个人,真的是越了解,越难以招架。   但是顾朔深爱着这个让人难以招架的家伙,应该说,只有苏玄一个人能让他如此心潮起伏。   顾朔轻揉着苏玄的脑袋,低声道:“阿玄,其实刚才我想着的是,就算一千多年前可能是因为我,你才会灵核破碎,但就算如此,我还是爱你,我也希望你就像我爱你一样爱着我,我这样想,很过分吧?”   “才不会!”苏玄大声道。   “灵核破碎,rou体消灭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吗?”   “你不要在才比较好,那没什么好看的!”   顾朔将苏玄抱得更紧。   “但是一定很疼。”   “那你现在抱抱我,亲亲我就好了,”苏玄抬起头,捧着顾朔的脸,道,“阿朔,你亲亲我,我肯定就不痛了。”   顾朔呼吸一滞。   他按住苏玄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下去。 第70章   另一头, 晏宁安、叶匀和四个夜行卫走在一起,气氛相当尴尬。   刚才那个搭讪了苏玄的家伙转头就开始试图搭讪叶匀,叶匀满脸冷汗,满头问号, 他们虽然用巫术改变了形状, 但骨骼没变吧, 有这么认不出来吗?   “……咱们卫统是什么时候认识那样一个小美人的?看起来竟然还交情不浅!话说你们真的是妖怪吗?诶小娘子,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   “咱们干正事呢阿七!”他的同伴忍无可忍。   就在这时, 前头有一道倩影飘过,随着一声娇柔的“郎君”响起, 叶匀和晏宁安率先停下了脚步――他们毕竟是扮成了春月阁的“内部人士”, 碰到同样的内部人士,还是谨慎点好。   然而等到定睛一看前方的人影, 叶匀就愣住了。   那姑娘正站在一个男人面前, 仰头浅笑看着对方,后者身高颀长, 一身黑衣像夜色一般冷硬,俊美的侧脸也冷淡无比。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那姑娘说话, 眼神轻轻掠过周围。   瞬间,叶匀左右两边的晏宁安和夜行卫阿七听到了“咯哒”一声响, 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叶匀两只拳头已经捏得紧紧的了。   两人哆嗦了下, 晏宁安反应过来。   ――宗宁竟然出现了!宗宁真的出现在青楼了!宗宁还被搭讪了!   晏宁安抽着嘴角道:“小叶同志, 冷――”   ――这能冷静得了?!   叶匀深呼吸一口气, 死死盯着宗宁大步大步走了过去。   宗宁面前的姑娘眉目含情地问:“郎君可要饮一杯酒?”   宗宁略有些不耐地蹙了蹙眉, 启唇刚要说什么, 身旁就响起一声矫揉造作的“郎君”!   下一秒, 他的手臂如同被一只猛虎扑住,被紧紧钳在了后者的爪下!   宗宁整个人都被拽得晃了晃,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面前那姑娘更是看着突然窜过来的一道粉色身影,一脸懵逼。   叶匀用力拽住宗宁的手臂,娇嗔道:“郎君一起去喝酒嘛!我给你唱小曲儿啊!”   那姑娘一个哆嗦,鸡皮疙瘩冒了起来,她懵逼道:“你、你是谁?”   宗宁扭头,眯眼打量叶匀。   叶匀脸上在笑,可眼神在瞪,瞪得非常凶。   “……?”宗宁瞟瞟他那喉结和骨架,“你是男――”   叶匀捏着嗓子道:“郎君走嘛走嘛,我还可以给你跳舞呢!”   姑娘:“等等,是我先来的!”   叶匀:“哎,感情这事儿,哪有什么先来后到!”   姑娘:“????”   宗宁:“你是男――”   叶匀:“跳、舞、都、嫌、不、够、吗郎君?”   宗宁:“你一个男――”   叶匀:“郎君你可真好色啊还嫌不够不然我再给你跳脱衣舞呗!”   不远处的晏宁安和夜行卫四人:救命啊这里有人疯了啊!!   宗宁一脸莫名其妙,耐心也已经彻底告罄,他冷下脸来欲抽出手去,叶匀直接气炸!   他咬了咬牙,将宗宁的手臂紧紧抱在怀中,咬牙切齿道:“郎君,你真的不随我走?!”   这句话的嗓音有点压低,带着点恼意、委屈和威胁。   话音落地,宗宁就下意识地一僵,动作停了下来。   不受他的大脑控制,就好像条件反射一般,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自动停止了动作,是再纯粹不过的生理反应。   ……就和五年前的那一晚,如出一辙。   ――   这一瞬间,宗宁漆黑的双眸豁然看向叶匀!   眼前这人一眼就瞧得出真实性别,却穿着裙装点着妆,形迹可疑。   他实在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这大概也是他明明打扮得不伦不类,但还能融合出一种诡异和谐感的原因。   这张脸蛋和五年前那一个清晨的小乞丐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然而那种一句话就能控制住宗宁身体的能力……   宗宁眯起了眼。   叶匀看到宗宁被缠上的时候确实有点热血冲脑,老实讲自从意识到宗宁有可能在青楼出没的时候,叶匀就很想暴打这狗男人。   要是这臭凤凰死活要跟着那姑娘走,那他、那他――   叶匀胸口拼命起伏,脑袋里YY着谋杀臭凤凰的一百种方式。   却不想宗宁盯了他半天,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神态有点接近于一千多年后叶匀认识的那个宗宁了,叶匀看得微微一愣,一时之间有种站在他面前的宗宁就是他最熟悉的那个宗宁的错觉。   紧接着他就听到宗宁慢条斯理道:“行啊,那就你了。”   叶匀:“……啊?”   转变来得太快,叶匀反应不及,他的脑袋里刚YY到油炸臭凤凰。   宗宁定定地看着他,挑眉道:“怎么,不走?带我进屋吧?”   叶匀:“呃,啊,哦……嗯?”   他恍恍惚惚,满脸懵逼。   宗宁面前那姑娘也微一变色,迟疑道:“郎君,这人……”   好像不是她们春月阁的?她们这儿有这么个人吗?还是她忘了?   宗宁长臂一揽,直接将更加懵逼的叶匀揽入怀中,道:“不用找其他人来了,也不要再过来打扰。”   语罢直接推开身旁的一间空屋,把叶匀给一把捞了进去,“哐”一下关上了门。   门外一片寂静。   夜行卫阿七:“啊这。”   队伍里又少了一位美人,他将最后希冀的目光放在了晏宁安身上。   晏宁安……晏宁安撩起裙摆就跑,他才不要继续和直男尬聊!!   阿七:“…………”   他亲眼看着晏宁安飞快跑走,感觉自己在追求小娘子的道路上,受到了心灵上的重创!   而房间里,叶匀进去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宗宁。   宗宁两只手放在他的腰间,提娃娃似的将他就这么提起来,放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就凝眸在他脸上看,锐利又微妙的目光扫过叶匀的眉眼、鼻梁、唇、下巴……   叶匀咽了咽口水,在这种赤luo裸的目光下突然没底气了,小声道:“你、你在看什么?”   ……怎么突然这么看人,怪渗人的。   宗宁恰好看完了,黑眸扫回去,似笑非笑:“你叫什么名字?”   叶匀的眼珠子一转:“……春香?”   宗宁笑得更加诡异:“春香?”   他的唇齿间咀嚼着这个名字,叶匀狠狠一哆嗦。   而后,宗宁便放开叶匀,转身走到了案后坐下,单腿曲起。   叶匀懵逼地看着他,而他在那懒洋洋坐好,便勾唇道:“那春香,跳吧。”   叶匀:“……跳啥?”   宗宁一字一顿道:“脱衣舞。”   叶匀:“……”   宗宁戏谑道:“听起来似乎非常有趣。”   叶匀:“…………”   油炸完臭凤凰的下一步,就是下黄酒生抽老抽。   *   甩掉了夜行卫四人组,晏宁安最终还是一个人扛起了重任。   能在这里重遇顾朔和宗宁确实很惊喜,可冉遗呢?   他在二楼转了一圈,各个角落都搜过了,同时也注意了整个春月阁的上上下下,始终没注意到什么可疑的动静,更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的灵力气息。   冉遗果然不可能放肆到这种程度吧……   晏宁安摸着下巴,紧锁着眉头思考着。   但是他们确实在这里碰到了宗宁,应该没来错地方才对。   是时间不对吗?   宗宁失去记忆的那一晚不是发生在今晚,是在明晚?还是后天晚上?   晏宁安就这么走着走着,绕回到了最初那个房间――   衔墨不知何时来到了走廊上,正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楼下。   那随意的姿态,实在不像是一个文雅古人会有的行径。   忽然,衔墨的目光轻轻扫了过来,扬起唇便是轻佻的一句:“小美人没有找到如意郎君吗?”   晏宁安:“……”   他黑着脸转头就想走,然而脚步一转,却又停了下来。   片刻后,他站在了衔墨身边,一起望着楼下,问道:“我们到底是跟着时空穿梭咒施咒者的计划来好,还是抵抗他的计划比较好?”   自从下午在茶馆发生那一番对话后,晏宁安的脑袋里就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时空穿梭咒的施咒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是他们的敌人,还是战友?   他们到底要不要顺着施咒人的想法将计划进行下去?还是要反抗,改变?   所有问题交杂在一起,就如同一片浓雾。   看不清,也摸不着。   晏宁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问衔墨,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不太好。   但或许是因为对方是这个时代强大的巫术师,也或许是因为,衔墨不正经的外表之下,对巫术的领域有着更为敏锐的洞察力,所以晏宁安才会下意识地就这么问了出口。   而听到他的问题,衔墨笑道:“那人什么都没告诉你们,给你们设了那么多谜题,也许就是为了让你们放弃思考?”   晏宁安蹙眉。   “如果他真的想要杀了那只叫宗宁的凤凰的话,直接给对方布下最绝对的惩戒咒文就行了吧――转到尽头,即是死亡。”   晏宁安立刻道:“但是只有我们插手的过去才是真正的过去不是吗?如果他不设下时空穿梭咒文,我们穿越不到过去,那么一切可能就不会那么发展,也许他就不用杀死――”   说到这里,晏宁安自己都发现了逻辑问题。   衔墨笑眯眯道:“不用杀死宗宁,也就代表没有仇恨了吧?那不应该是最好不过的发展吗?”   晏宁安哑然。   对啊,假设时空穿梭咒的施咒人是对宗宁有敌意,才会对他布下惩戒咒文,那么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他恨上了宗宁。   而只有改变过去,才有可能消除导致他恨上宗宁的事件,这才是解决根本问题的做法,不是吗?   所以他根本不该让他们一行人穿越到过去。   但是假如施咒人对宗宁没有敌意,那么他布下这一切,引导他们来到这个时代,将过去严丝合缝地粘合起来,最终又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太难想了,太复杂了,晏宁安几乎就要像衔墨说的那样,放弃思考。   这种被迫放弃思考的感觉实在难受,晏宁安甚至能想象出来站在迷雾中的那人笑眯眯看着他们抓耳挠腮,自己一派游刃有余的样子,那种感觉特像――   他转头,看向了身旁这个一头银丝的男人。   男人忽然说道:“那是花魁?”   二楼的另一头,他们的斜对角,有一位盛装女子在左右婢子的搀扶下,缓步走到廊边。   一时之间,楼上楼下,所有人都驻足了下来,目光齐聚而去,眼中迸发出惊艳,亦或贪婪之色。   衔墨摸摸下巴道:“还是宁安小兄弟更漂亮一些,果然最合我口味的还是――”   晏宁安捏紧小拳头,小声逼逼:“你今天调戏我几次了,再、再来一次我就要动手了!”   衔墨眯眼笑:“调戏?调戏也是后世出现的说法吗?后世可真有趣啊。”   他望着虚空处,笑着道:“要是还有余力,我必定也要试一试穿梭那时空隧道,看看后来这世间变成了什么模样,可惜……”   他的尾音消散在整个春月阁的吵闹之中。   他慵懒地望着眼前这一片人间色,明明说出来的话如此轻佻,一时之间却又好像与周围隔绝了开来,显得格外令人难以接近。   晏宁安忽然想起白天在路边遇到衔墨及他的一行徒弟时,听到的一番对话。   他忍不住问:“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虽然脸上有一丝病态,但那精神奕奕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身体有碍,他的徒弟们为什么对他格外小心?   那一头银丝又是为什么?   这一刻,晏宁安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似乎也充满了疑问。   他不是个喜欢把疑问积压在心里的人,有问题就要解决掉,不分昼夜。   然而显然,今天不是个解决疑问的恰当时机。   衔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站直了身体,目光直直看向斜对角的花魁,道:“不对劲。”   话音落地,一股诡异的灵力气息弥漫开来。   “砰”“砰”“砰”三声,他们身后的那扇门开了,陆饕和衔墨的弟子们冲了出来,衔墨的弟子们刚刚还在如获至宝一般地品尝着原雀塞进陆饕包里的进口零食,舔着那一块块巧克力如痴如醉,一嗅到灵力气息,一个个都赶紧把东西狼吞虎咽进嘴里,冲了出来,含着满嘴黑乎乎的巧克力含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另一头,苏玄和顾朔各自理着衣服快步走到长廊边,苏玄的头发都乱了,一边还在手忙脚乱系腰带,两人出来后,和他们对视一眼。   宗宁也衣衫凌乱地快步走了出来,叶匀还没来得及动手揍人就被宗宁逃了,连忙跟了出来,一瞧见宗宁冷凝的神色,注意到苏玄和陆饕他们都聚集到了走廊上,他的神情一敛。   然而还不待行动,他就被宗宁一把扯到了身后。   这动作的保护意味太明显,叶匀愣了愣,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道:“你……”   “别乱跑,”宗宁没有回头,缓缓说道,“这次要是再自说自话跑了,我可不饶你,小乞丐。”   “扑通”一声,叶匀的心脏重重跳了下,睁大了眼睛。   宗宁……发现了他的身份?   而宗宁的目光从微笑着的花魁身上轻轻扫过,便直直往下看去。   不仅是宗宁,还有苏玄、顾朔、晏宁安、衔墨,他的弟子们,和已经绕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夜行卫四人,此时此刻都直直看着底下。   衔墨的弟子们和夜行卫四人齐齐毛骨悚然。   底下的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春月阁里姑娘们的裙裳,有杂役们的粗布衣服,也有客人们的锦袍布衣。   或高或矮,或胖或瘦。   这一瞬间,他们全都齐齐地仰着头,直勾勾地看向宗宁。   悄无声息。   而他们长着同一张脸。   一张布满皱纹的,皮肤粗糙的,女人的脸。 第71章   “那是……那是什么?”衔墨的弟子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 后背直发凉。   那一张张相同的脸绝望地望着宗宁,嘴角却挂着诡异而又扭曲的笑容。   他们齐齐张开嘴,哀鸣一般地呼唤道:“小郎君……”   那幽幽绕绕的声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花魁独自站在远处, 不知何时, 就连她身旁的婢子也变成了那张妇人脸。   花魁轻轻一笑, 苏玄下意识地厉声喊道:“宗宁!”   下一秒,离花魁最近的宗宁面无表情地甩过去数道灵力链, 花魁却微微欠身, 被四个婢子挡在了身后!   四个婢子被灵力链打飞了出去,然而还不待宗宁沉下脸追上去,二楼那些紧闭着门, 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房间“砰”“砰”“砰”一扇扇打开了门,从里头狂涌出来长着那张妇人脸的人群,扑向宗宁、苏玄以及晏宁安衔墨他们, 瞬间就将那花魁的身影淹没得再也看不着!   所有人不得不先应对那些朝他们扑来的,意识显然已被控制的人!   有灵力的甩灵力,没有灵力的直接拔刀!   “这春月阁平时人可没这么多!”夜行卫阿七拿刀背对付着这些扑上来的人, 头大地喊道。   “因为今天他们放了消息出去,说花魁会露面吧!”他的同伴晃过一道飞过来的人影, 眼看着对方跟狗似的龇牙咧嘴似欲咬人,不禁面露错愕。   “所以春月阁老鸨和那凶兽是一伙儿?!她替那凶兽干活呢?!”   “老鸨……老鸨自己都变成狗了!”阿七拿刀背打晕了一个和老鸨穿着一模一样衣服,身材臃肿的人, 吼道, “有问题的只有那花魁!花魁人呢?!”   花魁早就不知道逃到了哪里, 甚至于他们连冉遗躲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他一定正躲在一个能看到这一切场景的地方。   苏玄释放出灵力链, 横扫一片, 他和顾朔正处在一个楼梯口的位置, 楼下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挤上来,苏玄深呼吸一口气,骂道:“这简直是丧尸围城!”   关键他们不能直接伤到这些人类,伤得不够重这些人类又能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好像机器一样,这不是丧尸是什么!   “那我们被咬到不会也变成丧尸吧?”远处的陆饕和苏玄交相呼应,嗓音颤颤,手下却一锤锤一片!   苏玄差点脚下一滑!   他嘴角抽搐道:“这又不是真的病毒感染!”   这话刚说出口,苏玄就顿了顿,自己都迟疑了起来:“……冉遗应该不可能还真的开发出了丧尸病毒吧?”   陆饕:“?!”   “心智操控是凶兽拥有的能力,改头换面则是巫术,”顾朔将一个直接跳上了二楼栏杆的人打飞了出去,蹙眉道,“有巫术师在跟他合作吗?”   “这是二师兄的能力!”衔墨的一名弟子忽然怒吼道,“只有二师兄能做到同时将整座城的人改头换面,但是――”   “但是二师兄早就被冉遗吃了,我当初亲眼看见的!”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心中暗暗一惊。   冉遗吃了衔墨的弟子……还获得了对方的能力?!   苏玄他们微微敛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几年间,冉遗到底强大了多少?   而衔墨的所有弟子已经全都红了眼睛,他们怒吼着打退那些汹涌扑上来的人群,带着愤怒与仇恨,仿佛恨不得立刻把冉遗揪出来给宰了。   晏宁安心情复杂地看了衔墨一眼。   银发男子始终非常冷静。   手一挥,他便在整个春月阁周围挂下了结界。   随即他又俯视了眼楼下的“盛况”,看向二楼长廊另一头的宗宁,开口问:“这张脸,是谁的?”   宗宁的身影顿了顿。   叶匀始终被他护在怀里,随着宗宁的动作转来转去,躲来躲去,步伐踉跄。   他一直嚷嚷着让宗宁放开他,他会武术,能对付这些人,再不济也能自保,不用一直这样保护他――   然而直到衔墨问出这句话,宗宁才微一停顿下来。   左右两边有两道人影扑了上来,宗宁目光一冷,两道灵力链便甩了出去,将两个人直接打飞!   但是他到底是分了些神――   当身后出现一道湿热的气息时,宗宁的瞳孔猛地紧缩。   下一秒,他怀里的叶匀灵巧地转身,便是狠狠一记回旋踢,直将那从宗宁背后偷袭的人踹飞到了木墙上,砸出了一个洞,仰面摔了进去!   叶匀深呼吸一口气,和宗宁对视一眼。   宗宁挑眉道:“你还挺厉害?”   “我说了,我学过武术的!”叶匀不服气地说。   “仅仅是武术吗?你不是还自称是巫术师?”宗宁嗤笑着问。   叶匀:“……”   宗宁打飞扑上来的人群,懒洋洋道:“既然是巫术师怎么还要靠肉搏?不使使巫术让我见识见识吗?”   叶匀:“…………”   他涨红了脸,小声逼逼:“……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总觉得不太妙。   宗宁轻轻一笑。   他的目光扫过频频以担忧的目光看过来的苏玄和陆饕,眯眼道:“那两人,是当初的四只狗之二吗?”   叶匀:“……”   “还有两只狗是谁?”宗宁一边打一边慢慢道,“让我猜猜,是那个白头发的男人?不对,他好像根本不认识我,是他旁边穿着女装的那个?跟你一模一样的怪异打扮,他肯定是你的同伴,当初也肯定陪在你的身边。”   叶匀狠狠咽了咽口水,冷汗渗了出来。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该不会是那‘一身红’身旁的黑衣男子吧?但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好像是夜行卫新上任的卫统?我来到京城之后,曾见到过这家伙一次。他也是你们的人?那寸步不离的模样,倒是很像当初那条黑狗……”宗宁说到这里,顿了顿,慢慢道,“五年,你们让我好等。”   叶匀微微一颤。   他的心脏在狂跳,脑袋“嗡嗡嗡”作响。   他抬头看着这个男人,哑声道:“宗宁……”   宗宁缓缓道:“一帮来路不明的家伙,擅自闯到了我的面前,搅乱了一切,还什么都不说清楚就跑了。”   他们的左侧,苏玄和顾朔直接将他们和宗宁叶匀之间的人给“清”完了,跑了过来,听到宗宁这番话,脚步一顿。   苏玄沉默。   而宗宁也已经将自己周围给清扫了干净――他捏起了叶匀的下巴,垂眸看着叶匀道:“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乞丐,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跟我一起,结果消失五年不说,再见面时,还自称是‘春香’?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信这是你的名字吧?”   叶匀的心脏重重跳了下。   五年……原来从那庙里的清晨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吗……   叶匀张了张嘴,手足无措,嗓音干涩道:“我、我和小乞丐长得不一样,我怕就算我跟你说我是小乞丐你也不相信我,而且……”   叶匀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而且他始终在意着那个“前世爱人”……   ……   咦。   叶匀忽然愣住了。   话说回来,他们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宗宁的前世爱人呢?   宗宁的前世爱人应该出现在了这一晚才对,宗宁正是因为忘记了这一晚,才会对转世的叶匀一眼就产生了特殊的感觉,并且把他对叶匀前世的爱转嫁到了叶匀身上的,不是吗?   可是……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他的前世,好像也并没有出现……?   叶匀懵逼地看了看周围,除了苏玄他们,其他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一张妇人脸。   ……完全看不到第二个“叶匀”。   “你在看哪里?”宗宁不满的嗓音响了起来。   他捏着叶匀的下巴,将他的脸转正过来,而叶匀的目光也就再次对上了宗宁。   后者眯起了眼,双眸深若幽潭,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这一刻,叶匀好像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变得更快了。   “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腔,令他神魂战栗。   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指尖在微微发麻,或者说,从头到脚,整个人好像都麻痹了一般。   他的内心在震惊,在错愕,在激动,在欢愉,在尖叫。   一时之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脱口而出,便是哑到了极致的,傻傻的一句:“……宗宁,你……你喜欢我吗?喜欢,喜欢就是心悦,你、你虽然是古代人,但应该懂的吧?”   他语无伦次,抓着宗宁的衣袖,激动地问:“你喜欢的……是、是我吗?”   宗宁一愣,脸一黑,直接捏住了叶匀的两片嘴唇,于是叶匀说不出话来了,他傻傻地看着宗宁。   宗宁别开了眼,耳朵却悄悄红了起来。   “小乞丐,臭不要脸,”他低低嘟哝着,顿了顿,便面无表情道,“我当然知道,我花了整整五年在琢磨那一天你说的话,你们的行径,还有……”   他缓缓说道:“还有过去二十多年遇到过的事情。”   他回过头看向叶匀,脸是臭的,语气也非常不满,但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你以为我这五年在等什么?”   这一瞬间,叶匀的心就好像飞了起来。   他的世界炸开了烟花,耳朵边都是“砰砰砰”的欢快声响!直将他的魂都炸上了云霄!   然而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也红了起来。   他心潮澎湃地注视着宗宁,哑声道:“宗宁,这五年你……你变了好多。”   这个男人,变得没那么阴沉,也没那么冰冷了。   他不再终日沉着一张脸,也不再总是阴云笼罩,好像厌恶一切。   他变得会笑,会讽刺,会不满,他的身上终于涌现出了常人该有的暖意,这让他好像从深渊爬回到了人间,变得鲜活了起来。   宗宁闻言,不自在地游移了下目光,随后视线扫过不远处的苏玄、顾朔、陆饕、晏宁安他们,最终回到了叶匀身上。   他松开了叶匀的唇,轻声道:“你们两次出现在我身边,不就是为了当时那样一个我吗?”   “五年时间要是还没有丝毫的改变,那我也太愚钝了点吧?”宗宁说着,揉了揉叶匀的脑袋,又轻轻推了他一下――将他推至苏玄顾朔面前。   叶匀微一愣神,宗宁身后的衣物已经破开,长出了一对凤凰羽翼!   他笑了笑,重新看下楼下,嗓音凉了下来:“但是有些人,好像确实整整五年都没有一丁点改变。”   语罢,他展翅,飞身下楼!   叶匀惊呼道:“宗宁!”   一楼的那些人立刻朝宗宁扑去,他们兴奋地鸣叫着,努力地伸出手想去抓,咧开嘴想去咬,此起彼伏,就像是由人构成的浪潮,看得所有人一阵头皮发麻!   宗宁直接将一众人打翻在地,在错落的尖叫声中,二楼的苏玄、顾朔、衔墨、晏宁安齐齐注意到了什么:“――那个灰衣服的人!”   ――那是春月阁杂役的衣服!在所有人扑向宗宁的时候,只有这个人悄悄后退了一步!   而那亦是宗宁最开始的目标!   宗宁甩出了灵力链,下一秒半空中就响起了雷鸣般的巨响,两股灵力击中彼此,气流瞬间横扫整个春月阁,撕裂了帷幔,击裂了木柱!   夜行卫阿七惨叫道:“要倒了!楼要倒了!”   紧接着便有一股力量袭来,一行人亲眼看见那出现了裂缝,几欲折断的木柱就这么迅速恢复成了原样,裂缝直接消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晏宁安飞快看向衔墨,错愕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从来没见过能用灵力恢复死物的人!衔墨到底有多强大?!   衔墨看着楼下,笑吟吟道:“宁安小兄弟,灵力和巫术可是非常玄妙的东西,你还要好好学习啊。”   而楼下,那回击了宗宁的灰衣人早就已经后跃出了十余米,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宗宁冷冷道:“说的就是你呢,怎么,还要继续用那张脸吗?”   “不怀念吗,宗宁。”那人怪异地笑了起来。   苏玄他们齐齐沉下脸。   ――那正是冉遗的声音!   冉遗慢条斯理道:“毕竟从你离开那座破庙,回到那对夫妻身边,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   他诡异地笑道:“那女人病死,也有五年了呢。”   听到这话,叶匀心里“咯噔”一声。   当初在清晨的那间破庙里,冉遗逃走前,曾提到过一对夫妻。   他说那对夫妻曾经收留过他们,而冉遗,亦明显对那对夫妻下手了。   停留在时空隧道中的时候,叶匀曾担心过那对夫妻的情况,亦担心过要是那对夫妻真的出事了,宗宁会怎么样,然而现在看来――   他的心直直往下坠落。   冉遗歪了歪脑袋,轻笑道:“宗宁,你还记得她临死前的尖叫吗?”   话音落地,他们四周所有长着妇人脸的人,全都齐齐抱住了肚子,凄厉地、痛苦地尖叫了起来! 第72章   一时之间, 所有人的耳边都充斥着尖锐的叫声,那声音几乎要刺破他们的耳膜!   夜行卫四人、衔墨的徒弟们全都脸色一变,捂住了耳朵, 叶匀的脸色也苍白了不少。   他看了看楼下的宗宁, 咬咬牙,转身就往下跑去!   苏玄和顾朔立刻跟了上去――就算那些人类最厉害的攻击也不过是拿嘴咬人,可叶匀一个人也对付不来这人山人海!   另一头,陆饕、晏宁安齐齐释放灵力,想要击晕那些人类――可问题又来了,打得重了不行,打得不重, 这些人又很快能重新爬起来!   “怎么, 不敢对这些人动手吗?”冉遗脸上的伪装逐渐褪去, 他正在讥笑着,“杀了他们啊,杀了他们,不就能一起围攻我了吗?”   ――冉遗就是吃准了他们不敢伤害人类, 才会把这些人类当做自己的绝佳盾牌!   下一秒, 一道凌厉的灵力袭向冉遗,冉遗敛容, 堪堪闪身躲过, 可紧接着他身后竟又迅速绕来一道灵力,直接将他击向墙面!   冉遗脸色一变, 就在快要重击墙面的时候,他猛地扭转身体, 以脚踩墙, 用力一跃躲过了接下来的数道灵力袭击!   每一道灵力都非常强大, 攻击非常凶猛!   这不是宗宁一个人能使出来的攻击,是有好几个人配合得仿佛同一个人一般!   而且其中有不止一股一代妖怪级别的力量!   冉遗一边狼狈躲闪,一边以余光扫过宗宁,从楼上跟下来的苏玄、顾朔,楼上的陆饕、晏宁安、衔墨,眯起了眼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结识了这帮人?我可从未见过他们!”   “看来这五年里你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后头,”宗宁慢慢道,“不觉得有点恶心了吗?”   冉遗一愣,随后面目狰狞了起来:“我跟着你是为了随时随刻能杀了你!”   宗宁嗤笑:“我知道啊,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喜欢’我?”   听到这话,冉遗的面孔直接扭曲,而刚才还跟宗宁纠结过这个词的叶匀差点原地摔跤,脸都涨红了起来。   他揍翻扑上来的一个人类,磨磨牙道:“这家伙……”   冉遗咬牙切齿道:“宗、宁!”   他放弃了躲闪,突然之间不顾一切一般,携卷着强大的灵力袭向宗宁!   “宗宁!”数道声音响起!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春月阁的屋顶直接被掀翻,四周烟尘四起!   见状,一旁始终突围不了人墙的苏玄没耐心再“温柔”对付眼前这些人类了――伤就伤了,大不了等会儿再治吧!   他暴力地将那些人全部摁在了地面上,挥散烟尘,冲了过去――随后就看到冉遗被宗宁摁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愣在了原地。   冉遗似乎不敢置信自己这么轻易被宗宁压制了,整张脸憋致青红,却怎么用力都爬不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类都脱离了他的控制,他们停止了尖叫,如同被撤了线的木偶,齐齐倒在了地面上。   春月阁瞬间安静下来。   楼上还在奋战的几个人齐齐一愣,反应过来后,往下看去。   而宗宁一步一步走到了冉遗面前。   当那双脚在冉遗眼前停下时,冉遗浑身一紧,喘着气抬起头:“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这五年里你在变强大,其他人也一样,”宗宁说话惯会气死人,他平静道,“要不是刚才那些人确实有些碍手碍脚,不然我早就摁住你了。”   “你――”冉遗目眦欲裂。   “五年时间,你确实一点都没变,不论是你的行事风格,还是你的实力。”宗宁冷冷道。   直到这一刻,苏玄才意识到什么,迟疑道:“……宗宁,你也一直在找他吗?”   这五年来,冉遗一直暗暗跟踪宗宁,为了随时能恢复力量杀了对方。   而宗宁也一直在寻找冉遗,同样想要杀了对方吗?   叶匀反应过来:“你今天来春月阁,是料到了他会来这里?”   可说完,叶匀就意识到不对了――不说现在的宗宁和五年前已经不一样了,就算是五年前的宗宁,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但内心其实也并不是会为了报自己的仇就将这么多无辜的人类牵扯进来的那种人。   多半是他也在试图调查冉遗的踪迹,而冉遗恰好选择了在今天动手。   然而以宗宁这种性格,会执着到追查了冉遗五年,也就代表……   回想起刚才那无数张一模一样的妇人脸,叶匀张了张嘴,哑声道:“宗宁……”   五年前,他们离开那座破庙之后,宗宁到底发生了什么?   冉遗忽然冷笑起来:“我早就说了,宗宁,你觉得我是蝼蚁,可你也是蝼蚁,那些人命里也有你的一份,你该不会以为杀了我就能洗清你身上的罪孽了吧?!”   苏玄、叶匀、陆饕他们齐齐沉下脸,而此时已经跑下楼来的衔墨弟子一听这话就破口大骂:“别想把你手上的人命甩到别人头上,我们今天要杀的人就是你!”   冉遗眸光一转,似乎想问你们又是谁,可是一回想他们的巫术师身份,冉遗就怪异地笑了起来:“你们是那被我吞吃的巫术师的同门?”   这话一出,衔墨的弟子们当即咬牙切齿道:“冉――遗――”   “恨我吗?可是我吞吃你们的同门,也是因为宗宁啊!”冉遗高声道,“要不是他当年逼我放空了所有力量,我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吗?!要恨就恨宗宁啊!”   衔墨的弟子们已经忍不住杀意了,宗宁却在此时忽然开口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蝼蚁。”   这话一出,所有人愣住。   就连冉遗也愣住了。   他们齐齐看向宗宁。   他平静道:“在这天地面前,谁不是蝼蚁?”   冉遗脸色微变,随即他讽刺道:“你倒是变了个彻底,都敢认同自己和软弱的凡人是同类了?你――”   “软弱?凡人当中高于蝼蚁的有不少,妖怪当中连蝼蚁都不如的也有不少,软弱亦或强大从来不以是否拥有灵力划分,”宗宁俯视着冉遗,缓缓说道,“你当初既然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后头,知道五年前我去见过那对曾经收留过我们的夫妻,那你难道没有将耳朵紧贴在窗边,仔细听一听那个女人在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冉遗警惕道:“她说了什么?”   宗宁扯了扯唇角,一字一顿道:“她问,还有一位小郎君可还恨着。”   冉遗一滞。   宗宁盯着他:“那村子其实就是你的最初诞生之地吧,也就是你当初差点被剖开肚子杀了吃了的地方。当初跟你走到那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整个人不太对,好像对那里很熟悉,看那几个村民的眼神也不对劲,直到五年前我回了那里一趟,那个女人临死前才说起,她认出你了。”   冉遗僵硬。   那是曾经收留过他们的一个女人。   活在乡野之间,无儿无女,和丈夫相依为命。   当时宗宁还未清醒,一路与冉遗同行。   和冉遗游历到那个村落,冉遗笑着说随便找户人家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让他们留住一晚吧――宗宁嫌麻烦,他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住在野外更方便也更自在,可冉遗自说自话地便去敲门了。   ――当时宗宁就觉得奇怪。   直到后来认清了一切真相,重返那个村落,宗宁才明白过来,当初冉遗那笑容之下掩盖着的是什么――大概当时,冉遗已经快要忍不住杀意了。   他敲了门,如果对方拒绝了他们,冉遗恐怕会直接拿灵力捅穿对方,然后屠了整个村子。   然而,当时为他们开门的,恰恰是那个女人。   那个年逾五十,满脸皱纹,一身伤病,却温柔朴实的女人。   ……   五年前那个清晨,宗宁确认王老爷所在的那个村落被刻画在路边的一个净化阵给净化过后――他大概能猜想到那是谁画下的――他就动身回到了那对夫妻身边。   那整个村子,早就病死的病死,逃走的逃走,一片死气沉沉。   那对夫妻倒是还住在那儿。   丈夫身强体壮,竟挨过了那一阵瘟疫,可女人却躺在了床上,奄奄一息。   她抓着宗宁的手,轻声问当初另一位郎君可安好,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而宗宁说不出话来。   彼时的他内心正在经历剧变,离开冉遗之后,宗宁见到的世界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为自己蒙昧,也为自己的愚蠢。   女人却对他的沉默不介意,只喃喃道:“在你们走了之后,村子里的牛老三一家最先发病,然后是赵大娘一家,再是那个屠夫……”   女人的丈夫捂住了脸,默然,而女人紧握着宗宁的手,望着杂草盖起来的屋顶,道:“……你和那孩子,都是妖怪吧?”   不待宗宁错愕,女人缓缓道:“……许多年前,牛老三说他在山上发现了一个怪东西,赵大娘一家和屠夫跟他一道上了山,可天黑回来时他们却两手空空,在那说,他们都将那妖怪的肚子剖开了,却不想突然闯来了一批狼,他们只能先一步逃了回来,等第二天再上山看看……”   “我听得有些害怕,很早就睡了,而牛老三他们后来连上山三天,都没再找到那个妖怪。村里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大概就这么过去了吧?妖怪找不着,牛老三他们差不多也放弃了……可后来有一天半夜的时候,我突然醒来,听到门外有些奇怪的动静……”女人闭上眼,“我下了床,走到窗边,往外一看,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孩子。”   “他的背上有一对翅,身后拖着一条尾巴,显然不是人。身上还没有一件衣服,肚子正中央有一道很粗的,歪歪扭扭的疤……我当时,我当时就想到了那只妖怪,那只被牛老三他们在山上剖了肚子的妖怪,”女人说着说着,嘴唇微颤,“那时正是寒冬,夜里雪下得很大,那孩子就站在村口,在那盯着我们整个村子看,我想他当时眼里含着的是恨吧……”   “我该让他进屋来的,该给他一些衣服,烧一些热水,就算是妖怪,在那天寒地冻里也受不住吧?可是当时我被吓住了,愣在了窗边,直到那孩子转身走了,我都没回过神来……但是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总有一天会回来……”   “我明明记得他的脸,可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竟一时没有对上,”女人哑声道,“是啊,都过了那么多年,那孩子该长大了。”   彼时,宗宁明白,女人已经知道,席卷整个村子的瘟疫,是从何而来。   愕然之余,他沉默半晌,低声道:“你病得太重了,我已经没办法用灵力……”   女人摇了摇头,道:“人总有一天是要死的,很多事情也是冥冥之中的因果报应。”   她苦笑道:“但那小郎君,如今可还恨着?”   ……   然而――   “不说那几个剖过你肚子的人,那对夫妻,你恨他们吗?”此时此刻,宗宁面无表情如此问道。   冉遗僵硬过后,冷冷道:“我当然恨!”   “你恨他们什么?恨他们当时没有阻止牛老三‘上山打猎’?还是恨他们没有对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怪,上去嘘寒问暖?”宗宁缓缓道,“你心里很清楚的吧,他们就是最平凡的那类人,他们也已经努力保有了最平凡的善良,你能恨他们什么?你想报复的无非是那几个剖过你肚子的人,可你直接屠杀了一片,也无非是因为你喜欢杀戮。”   “一个单纯喜欢杀戮,却还要以‘整个世间都对不起他’为由的妖怪,一个明明从未伤害过任何人,被报复至死却都从未恨过对方的凡人,谁是蝼蚁?”   冉遗听得胸口大起大伏,额头青筋暴起。   宗宁把话说到这地步,冉遗也吼道:“你在冠冕堂皇什么?你是凤凰,你当然理解不了凶兽是怎么存活在这个世间的!你以为我不想做个正常人吗?!你知道凶兽一旦尝过杀人吃人滋味,本能就会再也忘记不了吗?!你的身体会叫嚣着想要汲取气息,想要吃人,如果你想要忍耐,你的意志会直接逼疯你,身体也犹如被千刀万剐!那你又怎么不想想――”   “是谁最开始逼我吃了第一口的?”冉遗双目通红,“是人!是那些人!他们该死!”   尾音落地,整个春月阁寂静无声。   冉遗拼命喘着气,把话说出口了,他也痛快了似的冷笑了起来。   可苏玄忽然说道:“所以你的第一次动手是为了报复人类是吗?但是你第一次报复的,不是‘牛老三’那几个人吧?毕竟你在当初那个冬夜就离开了那个村落,直到后来和宗宁重新游历到那里,你才对那整个村子散播了瘟疫――所以第一个被你报复的人类对你干了什么?”   冉遗冷冷看向他。   苏玄眯眼道:“看来也不是非常大的仇恨?所以,你明知道动了第一次手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你还是轻易地选择了直接杀人,是吗?可是无论如何,报复人类只有杀人这一种手段吗?”   “不是的吧?要是妖怪报复人类只有杀人这一条路可以走的话,那世界早就乱套了。妖怪又为什么不索性统治世界算了?正是因为还有很多妖怪知道不能因为自己拥有一点灵力就肆意妄为,这个世界现在才能维持住这样微妙的平衡不是吗?”   “话又说回来,我压根没听说过凶兽有这么无法忍耐吃人和吸食气息的欲望,饕餮虽然算不上凶兽,但在食欲上应该和凶兽的杀人欲望差不多,”苏玄面无表情道,“老爹,忍住吃东西有这么困难吗?”   二楼的陆饕抓抓后脑勺,纠结道:“……还是在努力努力就能够忍耐的范围内的!”   “所以,让你无法忍耐的到底是那些听起来好像不在你控制范围内的东西,还是你自己?”苏玄冷冷道,“麻烦别再甩锅了好吗?自己造的孽,你自己好好地接着!”   冉遗直接僵在了那里。   苏玄也不想再多逼逼了,扭头问顾朔:“这家伙你让你属下带回去还是怎么样?”   衔墨的弟子反应过来,立刻道:“人可以交给我们吗?我们还有仇未报!”   还在二楼的夜行卫四人皱眉看向顾朔:“老大,这不合规矩吧?”   见情势已经安稳下来,叶匀松了口气,上前抓住宗宁衣袖,小声道:“没事吧?”   “没事,”宗宁抬起手,揉了把他的脑袋,又看了苏玄他们一眼,问,“你们到底哪里来的,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吗?”   叶匀犹豫了下,心想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瞒了吧?   他张开嘴――   楼上,晏宁安转身想往楼下跑,可看到静静站立在栏杆边上的衔墨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猛地转过头,对底下所有人吼道:“这发展不对!”   ――按照他们已知的过去,冉遗不是被夜行卫或者巫术师捉走的,而是被斩杀!   ――一定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人只听到“嘭”的一声,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明明是无形无色的东西,可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野都被遮蔽住了!   他们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一片黑色,耳边充斥着尖叫、狂笑、哀嚎、呻y!   那糅杂着无数黑暗情绪的气息狂风般从他们面前卷过,然后――   悉数钻入到了宗宁的身体当中!   冉遗趴在地上,他幽幽的嗓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他好像彻底放弃了遮掩自己的本性。   “也许吧,你们说的没错,我的贪婪和杀欲与他人无关,只因我而起,但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   “好奇怪啊,忍不住的只有我一个人吗?忍不住又是这么一件奇怪的事情吗?”   “妖怪明明比凡人厉害这么多,为什么要忍?想杀就杀了,又为什么要忍?其他人不理解我也就算了,宗宁你为什么也是如此?”   “这五年里靠着想要杀你的心拼命吞食人类的时候,我也曾想过我这样辛辛苦苦是为了什么?――现在想想,我承认我大概还是太喜欢你了,你明明跟我那么合得来,为什么要突然来醒悟这一套?为什么要抛下我?”   “不仅抛下我,还把我打成了重伤,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你啊,还是当初什么都不想,跟在我后头的样子最可爱了。”   “决定今天下手确实是我失策了,我没想到你身边突然多了那么多来路不明的人,但是既然没法逃走了,那我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这美味的、属于人性的一切,你都好好品尝一番吧,品尝过后你就会知道,你离开我,错得有多离谱――”   黑色的旋风席卷一切,以宗宁为中心倾泻而去!   春月阁里的物件全都飞了起来,砸在了廊柱上、墙上!   狂风中响起夜行卫四人的吼声,衔墨弟子们彼此呼应确认位置和安危的声音。   陆饕喊着:“阿玄,阿宁!”   呼啸的风声卷着所有人的声音,嘈杂无比,就在这其中――   忽然有一道厉风劈开那漫无边际的黑色,直直斩落了下去!   “哗”的一声,瞬间黑风散去,所有人只看见一楼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而冉遗就身处在那裂痕的正中央,已经变得悄无声息。   宗宁双眼赤红,周身散发着源源不断的黑气。   他冷冷道:“……就说这样,很恶心了。”   下一秒,他轰然倒下。   叶匀、苏玄他们脸色大变,冲过去接住了宗宁!   而二楼,晏宁安揪住了衔墨的衣领:“你比我更早预料到会出事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早一步提醒大家?!”   虽然宗宁已经斩杀了冉遗,可那黑色的气息至少有大半都已经钻进了宗宁的身体里!   这部分“过去”明明可以改――   晏宁安僵在了那里。   不对,改变不了。   如果仅仅知道会“出事”,但不知道冉遗准备的是这一手,那么就算提前做好防备,冉遗依旧可以在他们反应不及的时候将那些黑气全部施加给宗宁,那是仅需瞬息就能完成的一步。   与此同时,衔墨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之前一直嬉皮笑脸的男人在这一刻平静道:“我确实猜到会出事,但我也说过,灵力和巫术都是很玄妙的东西,时空穿梭咒这种东西则更是如此,很多事情是没法那么轻易改变的。宁安小兄弟,最重要的事情,大概现在才开始。”   晏宁安喘了两口气,整个人都混乱了起来,总觉得有什么闪过了脑海,但又不足够清晰:“……你就是时空穿梭咒的施咒人,对不对?你事先就知道我们会穿越到这个时代,然后故意任由事态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你的前一问大概对了,后一问则错了,”衔墨叹息,“我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时空穿梭咒都是你画给我后,我才见识到的,不是吗?”   晏宁安愣住了。   没错,白天他将时空穿梭咒画给衔墨看的时候,这家伙认真琢磨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我也没有预知的能力,”衔墨的嗓音里无端多了一些温和的无奈,“我猜到会出事,是和你一样通过推断得出的猜想,我会在那条小道上遇到宁安小兄弟你,大概也不过是命运环环相扣中的,其中一环罢了。”   “而我会猜到我就是那位施咒人,是因为,”衔墨看着晏宁安,笑了起来,“你看,你也想到了,对吗?”   “这整套行动的安排,确实很像我的作风。” 第73章   从这趟旅行的开始, 直至现在,所有人都在脑袋里想着一个问题――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帮助未来的宗宁苏醒。   他们靠着推测努力地想要改变过去, 可是既定的历史似乎是一种非常强势的东西,任凭他们怎么努力,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种程度的黑气, 换成普通凶兽,至少要几十年才能收集起来。”   “宗宁……宗宁变回妖形了, 他身上的字……消失了!”   “如果不把这些黑气净化掉,这只凤凰就永远醒不过来, 但如果要净化, 那只有惩戒咒文可用。”   “师父,惩戒咒文是会杀人的!”   “可以稍作修改,我曾经在典籍中见过, 只要在惩戒咒文里添加一道最后能够取代‘杀’咒的咒文,这只凤凰就能活下来, 唯一难熬的, 无非是他要花上数十年的时间,等待身上的戾气、罪孽全部被净化, 当然,他的灵力也会被削弱, 修改后的惩戒咒文还会抹除他今晚的记忆,直到黑气全部净化完毕,他的灵力和这一晚的记忆才会回来。”   等到所有人都到了楼下, 衔墨轻飘飘说完, 苏玄他们全都愣住了。   苏玄迟疑问:“……就这么简单?”   ……这好像比他们预想中的要简单多了?   衔墨笑眯眯道:“并不简单, 我说了, 惩戒咒文至少要转上数十年时间,才能将他身上的黑气全部净化掉。”   叶匀傻傻道:“但是只要惩戒咒文把黑气全部净化干净了,宗宁就会平安无事,对吗?”   衔墨答:“对。”   只要能将黑气净化掉,那么几十年时间对于一只寿命悠长的一代妖怪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是――   陆饕不解问:“可是未来的宗宁在惩戒咒文转到尽头后就昏倒了,他并没有变得‘没事’啊,他的胸口还出现了一个时空穿梭咒――”   陆饕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闭上了嘴。   衔墨轻笑:“我说了,我需要在惩戒咒文里加上一道可以替代‘杀’咒的咒文,这道咒文不能随意添加,必须得是和‘杀’咒同样高等级的咒文才行。”   这一刻,苏玄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绷紧,心脏加快了跳动。   衔墨慢慢道:“――要是能往里头加入时空穿梭咒,那就是最恰好不过。”   “一切,都合上了。”   春月阁里一时悄然无声,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夜行卫四人是最懵逼的。   他们压根不知道苏玄他们的身份,也听不懂他们此时在讨论什么,什么时空穿梭咒乱七八糟的。   他们求助地看向了顾朔,而顾朔看着衔墨。   此时此刻,在衔墨的微笑中,在晏宁安的沉默中,他们其他所有人都已经隐约明白了过来。   顾朔缓缓问衔墨道:“如果宗宁身上的黑气仅靠惩戒咒文就能全部净化完毕,那么要帮助宗宁彻底苏醒过来,恢复记忆,我们要做的最后一步,到底是什么?”   衔墨微笑道:“那一步,你们大概已经完成了。”   “――在你们决定为了宗宁,冒险穿过时空隧道,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   春月阁的屋顶早就已经被掀开。   今晚是个明月夜。   一轮圆月高高悬挂于夜空中,向这广袤的大地撒下了光辉。   衔墨有些累了,他示意徒弟拉上椅子过来,坐下后还喝了杯弟子递过来的茶,道:“你们问过我吧,时空穿梭咒的施咒人到底想要你们做什么?他对宗宁有无敌意?他又为什么不给你们任何提示?”   “我先说明,”衔墨笑眯眯道,“我对宗宁兄,自然是没有任何敌意的。”   这句话,已经算是直接承认了他是时空穿梭咒的施咒人。   不对,应该说是――衔墨自己认领了这个身份,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施咒人。   其实不仅仅是衔墨,到了这个时候,就连苏玄他们也已经意识到了――   宗宁被黑气冲击陷入了昏迷,他需要净化,而只有改良过后的惩戒咒文能救他。   往惩戒咒文中添加时空穿梭咒这一种解决办法,正是衔墨刚刚提出来的。   那么接下来就只是谁来施咒这一个问题而已。   衔墨是巫师,他当然能选择成为施咒的那个人。   所以他们之前所思考的那位施咒人的目的什么的,也许是毫无意义的问题――施咒人没有任何目的,他给宗宁施咒,只是因为宗宁需要这个咒文。   而会由衔墨来为宗宁施咒,也许也只是因为――   衔墨兀自笑着,道:“我对宗宁兄没有任何敌意,也不想害他,施咒只是为了救他罢了,而我愿意为宗宁兄帮忙,大概也只是因为……我觉得你们很有趣,所以我愿意帮他一把,也帮你们一把。”   苏玄哑然,这一刻他脑袋里有许多线索需要理顺,疑问也还有许多。   他沉默几秒,问道:“我们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完成了穿越这一步,就算是替宗宁走完了苏醒前的最后一步?”   为什么衔墨会这样想?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衔墨果然看穿了一切,他吹吹茶水,道,“你们穿越过来后也干了挺多事情的吧?比如告诉了他冉遗的身份,骂醒了他,还来这春楼里扮成了小娘子――”   衔墨的弟子们黑线:“师父!”   他们真怕这不靠谱的师父哪天被别人暗杀了!   衔墨继续轻快道:“说到底,只要你们愿意为了营救宗宁兄踏出第一步,那么后面你们为了他做出的这些事情,自然而然也都会发生。”   “而到了现在这一步,结果也显而易见――宗宁兄并没有死,他只是被黑气袭击了,但还有生路。”   “试想一下,如果你们没来到这个时空,一切会变得怎么样,”衔墨摊摊手,“宗宁兄一直没有认清冉遗的真面目,而冉遗杀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也会越来越疯狂,也许他会开始试着偷偷地给宗宁兄喂黑气,那样一来宗宁兄虽不会死,但也许会被黑气侵染,手上沾上无数杀戮。”   苏玄他们齐齐握紧了双拳。   “也许宗宁兄还是会和冉遗闹翻,但如果没有那因为你们而冷静下来的五年,宗宁兄会变成什么样呢?和冉遗闹翻,就代表他一定会走上正途吗?没有你们,今晚他可以这么顺利地斩杀冉遗,并且逃脱吗?”   “――你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如果你们没有出现在这里,那么就算我碰到了被黑气侵染后昏迷不醒的宗宁兄,我也不一定会救他。”   “所以,正因为有你们出现在了这个时间点,宗宁兄才能得到‘只要净化了黑气就能好好活下来’这个结果。”   “接下来,只要惩戒咒文将宗宁身上的黑气净化干净,宗宁兄就能活;只要一千多年后的你们愿意为了他踏上这段冒险的旅程,一起推动事件来到我们现在这一步,那么一切就会形成一个‘闭环’――你们是这么用这个词的吧?”   “在这闭环内,宗宁兄拥有的是最为明确的一条生路。只要闭环形成,宗宁兄能好好活下来的结局就已定。这也是我为什么说往惩戒咒文里加入时空穿梭咒最恰好不过的缘由。高级咒文有许多,但加入时空穿梭咒,正是为了形成这个闭环。”   “想必只要你们现在回到未来,宗宁兄就会立刻醒过来,恢复记忆,因为随着你们的穿越,‘闭环’本身已经完成了。”   “所以,解开一切的最根本关键点,并没有那么高深莫测,只是‘你们’而已,”衔墨的目光扫过苏玄、顾朔、叶匀、顾朔、晏宁安,“是为了宗宁兄而来到这里的你们。”   说完,衔墨顾不上陷入到了震惊和思考中的众人,看向晏宁安,笑眯眯道:“而我为什么刚才和你说,这整场安排非常像我的作风?因为施咒人没有利用咒文给未来的你们任何提示吧,他没给你们提示的原因,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因为胡思乱想反而走错路。顺其自然,才能达到想要的结局。这就是我的作风。”   晏宁安抿唇,无话可说。   衔墨的徒弟不解道:“但是师父,其实不由你来施咒也是可以的吧?”   晏宁安一愣。   对啊,虽然他们现在推测背后“操控着”一切的“施咒人”很可能就是衔墨,可说到底,为什么是由衔墨来施了这个咒?   那时空穿梭咒,甚至是晏宁安教给他的!   理论上来讲,完全可以由晏宁安为宗宁画下惩戒咒文和时空穿梭咒!   衔墨为什么断定施咒的人一定是他?   而恰在此时,这个一头银丝的男人喝着茶,对晏宁安笑道:“你可以试试现在就在这里画下一个时空穿梭咒,看看咒文能否生效。”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晏宁安的身上。   晏宁安不知道衔墨是什么意思,这一刻他只本能地心脏狂跳。   喉结滚动了下,他从被他隐形的包里拿出了一支铅笔,就地蹲下,开始画时空穿梭咒。   “等、等等,这个咒画完之后我们不会被吸进时空隧道里去吗?”陆饕阻止道,“我们在这里的事情还没干完,要是现在被吸进去是不是就会直接被送回到现代了?”   然而晏宁安三两下画完了时空穿梭咒,那咒文在地上躺了半天,却毫无动静。   一般来讲,画在人体上的咒文需要人为灌注灵力启动,可画在其他地方的咒文只要将其安置一分钟,其吸收的自然界灵力就能使其启动。   可现在,时空隧道没有打开,他们也没有被卷入进去,根本无事发生!   陆饕、苏玄他们的脸上流露出不解。   晏宁安抬起头,震惊道:“这个咒文为什么失效了?!”   “并不是失效,宁安,我说过了,灵力、巫术、时空穿梭,全都是很玄妙的东西,”衔墨放下茶杯,轻声道,“现在是这一整个闭环当中的起点。虽然五年前你已经用时空穿梭咒帮助你们一行人跳跃到了这里,但事实上,在现在这个时刻,时空穿梭咒才是真正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间。这种高等级咒文的第一次启动,向来不能依靠自然界的灵力,是需要人为灌输灵力的。”   “而如此高等级的咒文,第一次启动需要灌输的灵力,是非常、非常强大的,”衔墨站了起来,“修改后的惩戒咒文亦是,每一道经过修改的惩戒咒文,都相当于是第一次启动的高级咒文,需要灌输非常多的灵力。你来到这个时空后,灵力就减半了吧?那么在场唯一能启动双重咒的巫术师――只有我。”   衔墨的弟子们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脸色苍白了起来:“但是,师父,你的身体――”   衔墨伸了个懒腰,道:“嗯,所以说这样一来会掏空我呢,至少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不过既然是命中注定,又是这么有趣的事情,那倒也值得牺牲一番――”   苏玄他们面露错愕。   晏宁安忽然大声说道:“不是……你会死的!”   所有人一静。   晏宁安攥着双拳,道:“……宗宁说过,给他施咒的人后来很快就死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晏宁安才想起这回事来。   苏玄他们亦齐齐变了脸色。   没错,宗宁在陷入昏迷前曾说过这件事,如果给他施咒的人真的是衔墨,那岂不是――   他们之前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可对于晏宁安这句话,衔墨却是出神地想了想,道:“是吗……”   他笑道:“但泄空灵力本不会致死,我本就时日无多了,死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结局,与宗宁兄,大概无关。”   苏玄他们愕然,晏宁安亦是。   这一刻,他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指尖微颤,心神震动。   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根本看不透这个男人,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而衔墨说到这种程度,他的弟子们也一个个低下头,咬紧了唇,陷入了沉默。   衔墨就好像在谈论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笑眯眯道:“行了,再不行动的话就来不及了。现在是这一切的终点,也是一切的起点,让我们将这个圆,一起画完整吧。”   *   在睡梦中,宗宁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清晨。   冉遗逃走,他追赶不及,带着浑身上下说不上来的烦躁和阴郁,他回到了那座破庙里。   彼时天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庙中有鸟鸣声响起,他看到一个小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破庙的庭院中,将地上一只坠落后无法起飞的小鸟,小心翼翼捧到了屋檐之下。   小鸟叽喳鸣叫,而小和尚双手合十,面容慈悲祥和。   宗宁竟不知道这庙里还有和尚居住,这一幕,亦让他内心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久久无法动弹。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他曾以为他看穿了凡人与这整个人世间,可到头来,他才惊觉自己好像活在了由他自己和冉遗共同构筑起来的一个狭隘井洞里,从未真正看清过世界的全貌。   抱有种种的疑问,宗宁离开那座破庙,踏上了独自一人的旅程。   他顺着来时的路,重新逆转了回去。   那之后整整五年,他的内心从未平静下来过。   就好像乌云蔽日了许多年的世界,忽然间雨止云散,遮蔽在眼前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宗宁看到的东西,也变得更多,更清晰。   他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事。   好的,坏的,都有,虽不尽如人意,但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貌吧,这样一个好坏都有的世界,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以让人忍受。   或者说,正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发生,活着才有乐趣?   ――没错,直至彼时,宗宁才可笑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奇怪于过去的自己怎么会狭隘至此,冉遗的蒙蔽是其中一个缘由,可在遇到冉遗之前,他其实也从未睁眼看过这个世界。   如此愚蠢,也如此自大。   ――然而幡然醒悟弥补不了任何事情。   这五年里,宗宁在自我改变的同时,也途经过不少他和冉遗曾停留过的村落。   那些村落无一例外,全都没有逃脱瘟疫的肆虐。   小的村落已经死绝,大的村落亦死气沉沉,宗宁用尽了全力,依旧没法让那些村落恢复它们往日该有的样貌。   而这一切,真的和他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当宗宁站在那一个个村落当中时,他举目望着一切,如此问自己。   他厌恶冉遗的自说自话,亦不想陷入冉遗的思维圈套,然而有一点,也许确实被冉遗说中了。   当初他但凡能清醒一点,他都能更早地发现端倪。   如果他能回一次头,他就能看到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可他没有。   当初的他,冷漠、阴沉、自大,且目空一切,他不屑于去关注凡人,更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这所有的一切,即使没有冉遗的存在,大概也终会转化成他的罪孽吧。   而被冉遗释放出来的黑气侵袭时,宗宁的耳边,或者说他的灵魂中都在充斥着尖叫和悲吟。   “好痛!我的肚子好痛!头也好痛!”   “咳咳咳咳!”   “我不想死……阿娘我不想死……”   “我喘不上起来了,救命……”   在这阵阵哀鸣之中,宗宁的身形凝滞了。   冉遗抓住了他那片刻僵硬,在他耳边幽幽说道:   “宗宁,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这些是我的罪孽,也是你的罪孽,这些人命你一辈子都还不了!”   “你是一只孤僻的凤凰,除了我还有谁会愿意接近你?就算你想从头开始又如何,你还是得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如果我死了,那你就孤独地活下去吧,直到你再也忍受不了的那一天,你会自己下来陪我的,哈哈哈哈哈!”   那一瞬间,宗宁几乎要被那充斥着他整个大脑的声音逼到忍不住内心的狂躁,对着眼前的幻影动手,然而就在灵力快要爆释出来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几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宗宁!”   那几道声音,让宗宁停住了。   也是这几道声音,让宗宁微微一僵,大脑轰然冷静下来。   很奇怪,他的视野明明被黑色的风暴遮掩了,可是当时,他竟清楚看见了不顾危险按住了他双臂的小乞丐,小乞丐身后不远处正在呼唤他,努力用视线搜寻他的红衣裳的家伙。   还有那个夜行卫卫统,二楼的饕餮,巫师……   说起来,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五年前,消失五年后,又出现在了这里?   他恍恍惚惚看着那些人脸上担忧的神情,神思也渐渐清明了下来。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想――   这帮人,大概还是从未来来的吧?   对当初执迷不悟的他那么痛心疾首,叫他名字叫得那么亲昵,还与他配合得如此协调――这种默契,这种老妈子一般的关心,甚至不是普通友人能够做到的。   啧。   ――所以,冉遗,大概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这帮人行事这么大胆,这么跳脱,恐怕不是会害怕他,不愿意靠近他的类型,他想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还真有点困难。   至于那一身的罪孽――   那些罪孽是否与他有关,宗宁已经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了,他只知道如今悉数转移到他身上的黑气中还夹杂着无数冤魂,而他无论花上多少时间,都会将其净化,送入到轮回之中。   然后,他就会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做道别。   他绝不会让自己再次堕落到黑暗之中――   他们俩,也绝不会有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孤僻的凤凰只是看起来孤僻,其实内心也挺想热热闹闹地活下去来着。   ……   惩戒咒文启动。   意识终于浮上水面。   宗宁睁开了双眼。   所有人全都陪伴在他身边。   衔墨的手指点着他的胸口,微微笑道:“好了,接下来就是时空穿梭咒。这道咒文画下后,惩戒咒文就会正式开始转动。你会再昏迷个几天,醒来时就会失去今晚的记忆。那之后惩戒咒文要转上数十年,才会转到尽头――”   “当然了,等你再次醒来后,为了不影响‘既定未来’的发展,我没法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你。事实证明这整个闭环中你确实是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遇到了未来的小苏总他们,这就是最顺应自然,也最正确的发展。另外,因为时空穿梭咒的影响,五年前你和他们交集过的记忆也许也会变得模糊。”   “但我会记得提醒你,中间休息休息大几百年也无妨,因为未来的世界会更有趣,未来也会有更有趣的人等待着你,宗宁兄――”   “宗宁――”苏玄、陆饕、叶匀齐齐唤道。   顾朔和晏宁安亦站在宗宁两旁。   “凤凰,就是要涅重生的嘛。”衔墨笑眯眯道。   宗宁扯了扯唇角,闭上了双眼。   “――大家就在未来相见吧。”   *   由于衔墨及时布下了结界,所以春月阁内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在外人眼里,这整个春月阁甚至是烛火通明,歌舞笙箫。   夜行卫大部队赶到后,看到春月阁里头那残破的模样,不禁目瞪口呆,集体陷入呆滞。   他们从二楼搜出来了一直躲在角落里的花魁,直到被揪了出来,她才知道冉遗已经死了――   花魁呆了呆,崩溃地歇斯底里喊叫起来。   原来这花魁爱慕冉遗已久,本想等冉遗这次事成就与他远走高飞。   可冉遗不仅死了,甚至按照苏玄他们已知的事实推断,冉遗这五年间应该早就有了孩子――反正那大家族一直延续到了一千多年后。   花魁被带走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宗宁,恨恨地哭喊道:“他也死了,他也死了对不对?!”   没有人理会她,衔墨轻咳两声,让弟子们把宗宁抬走――那之后苏玄他们必定要回到未来,宗宁只能暂时交给他们了。   而看到这一举动,花魁又神情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玄忽然想到未来踵一大家族里流传下来的那个故事……现在想想,那故事可能就是花魁后来传出去的,只是那故事当中不少扭曲的部分,大概都源自于……花魁此时此刻不小的误会。   夜行卫帮忙善后的同时,阿七同志也小心翼翼地问顾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卫统您弄明白了没?咱们好像啥都不明白啊,未来是什么,时空穿梭又是什么?   苏玄也不知道顾朔和属下们交流了什么,反正他知道老攻忽悠技能肯定是满点的,而看那帮夜行卫懵懵懂懂,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但是大为震撼的模样,苏玄相信这里不需要他操心了。   天微微亮时,收尾工作到了最后。   苏玄看了眼晏宁安。   方才找到机会,他与衔墨已谈过一些话。   而晏宁安想和衔墨说的话,应该也有很多吧。   晏宁安来到了春月阁的后头。   一头银丝的男人正坐在一块石板上,仰头看着微微泛出莹蓝的天发呆。   晏宁安沉默片刻,问:“……你还没回答我,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还是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   衔墨懒洋洋道:“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要耗费灵力的地方也太多,耗着耗着,就变成这样了。”   “……你们整个师门,是这个时代的警察吗?”晏宁安问出口,又觉得不太对,警察可不是民间组织,衔墨他们这种只能叫做民间巫术师帮助协会?   可无论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行侠仗义,把自己耗到了这种程度,真的值得吗?   仿佛听得到晏宁安的心声似的,衔墨轻笑道:“那位小苏总说过,有很多妖怪知道自己不能因为拥有一点灵力就肆意妄为,所以这个世界现在才能维持住这样微妙的平衡,是吗?但其实有一点我觉得他说的还不够准确。”   “在这灵力日渐稀薄的世道,微妙的平衡,是需要妖怪和人一起维持住的,”衔墨转过头来,笑道,“我也不过是以凡人之躯,尽一点微薄之力罢了。”   晏宁安颤了颤。   “被我感动到了?”衔墨立刻眯眼笑了起来,“宁安小兄弟是不是对我钦佩有加,心生恋慕了?要不要考虑留下来――”   晏宁安抿抿唇,走过去,在衔墨身边一屁股坐下。   衔墨的话音猛然一顿。   晏宁安闷闷道:“怎么不说了?”   片刻后,衔墨的声音在他身旁轻轻响起:“真留下来可就不有趣了,宁安。”   听到这话,晏宁安就爆发了。   “为什么你跟我认识没多久就能直接叫我叫得这么亲热?为什么一个当师父的还这么老不正经,连男人都调戏?为什么总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我都搞不清楚你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是在说正经话,”晏宁安低声道,“我不喜欢你这种人,我才不会留下来。”   衔墨轻笑。   然而半晌,晏宁安又攥紧了双手问:“……真的跟今天的施咒没关系吗?”   这个初见面便一头银丝,脸色苍白的男人,这会儿看起来似乎还一派轻松,但晏宁安知道,这家伙现在应该一步都挪不动了,恐怕等会儿得让徒弟们扶走才行。   晏宁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对这个男人的心情好像很复杂,而这一刻等待着对方的回答时,他的心脏似乎也一下一下地跳着,却始终触不到底。   衔墨沉默片刻,笑道:“宁安,你有幻想过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吗?”   “……没有,我还年轻着呢,想这干什么。”   “哈哈哈哈,说得也是,不过我倒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想过――我想死得有意义一点,倒不是说要死得多么震撼世人,但一定要死在一段有趣的经历当中。”   “方才我也说了,泄空灵力不至于致死,我现在这幅身体,不是一件事两件事造成的,早死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凑巧发生在了今天这件事情之后。我也不怕死,只怕死得无聊,不明不白,”衔墨揉了揉晏宁安的脑袋,“而今日发生的一切,绝对是我一辈子能拥有的,最有趣的经历。”   晨光穿过薄云,一丝一丝落了下来。   那金灿灿的光辉之中,晏宁安的眼睛酸了起来。   “我不喜欢这个回答。”   “是吗,哎,看来我和宁安小兄弟各方面都没什么缘分。”   “对不起,今天怀疑了你好几次。”   “大概是我给人的感觉太可疑了?哈哈。”   “我把剩下的泡椒凤爪都给你徒弟了,还有泡面,我教过他们怎么泡面了,很简单。”   “好,说着说着确实有些饿了起来。”   “小苏总带了自热火锅,一盒都没来得及吃,我也问过他了,他愿意留给你们尝尝,那个操作方法复杂点,但我同样告诉你徒弟了,应该问题不大。”   “好。”   “陆先生那儿还有些零食,小叶那儿有面包和肯德基,肯德基要今天吃完啊,不然会坏掉的,你们这又没冰箱,顾老大那边的膨化食品全都拆开来直接吃就可以了……”晏宁安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他闷闷不乐,而衔墨看着他,笑道:“都要回去了,怎么还这幅表情?”   晏宁安沉默。   沉默着沉默着,衔墨的笑意也慢慢敛了起来。   不知安静了多久,直到他们身后的春月阁内,衔墨的弟子喊了声“师父人呢”,晏宁安感觉到身旁的男人伸出手来,屈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晏宁安颤了颤。   “要是我的身体还好,要是你并非来自未来,我应该会真的会争取争取,娶你回家吧,毕竟难得――”衔墨轻声道,“难得碰到一个我喜欢的小郎君。”   “……我都要走了还调戏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晏宁安闷闷道。   衔墨轻笑:“因为没必要现在就如此沉重,也许未来还有机会相见呢――你和拥有了更健康身躯的我?”   晏宁安一愣。   他猛地转头,看向衔墨。   男人笑道:“宁安,我第四遍说这句话了,灵力、巫术是很玄妙的东西吧?”   晏宁安睁大了眼。   “要是未来真的成功相见了,”衔墨笑眯眯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会给你好好上一上这堂课。” 第74章   B市妖怪局中。   距离一行人进入时空隧道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   外头晨光微亮, 里头打瞌睡的打瞌睡,玩手机的玩手机,烦躁的烦躁,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要等待多久, 他们也全都在猜测那一行人的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   五点半, 守在宗宁床边打了一晚上游戏的祁寒雨和夏晏最先抬头道:“来了。”   房间里,起风了。   昏昏欲睡的人全都被惊醒, 毕方、严岳、原雀等人站了起来, 祁寒雨和夏晏赶紧跑远两步躲了开去,而宗宁身边则是出现了一道气流旋涡, 那旋涡剧烈旋转、旋转,在某一瞬间,将五个人给“吐”了出来!   苏玄他们五人以叠叠乐的状态出现在了房间里!   祁寒雨、夏晏跑了过去:“苏哥,老爹!”   毕方、原雀也立刻跟了上去。   “阿朔呢?!”苏玄一落到地上就甩了甩脑袋找老攻,看到老攻就在身边,他松了口气, 扑过去一把抱住, “还好还好,在隧道里成功带上肉身一起回来了!”   “好快, ”严岳若有所思,“难道那边和这边的时空流速是不对等的?”   而在苏玄他们身后,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已久的男人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了眼。   *   宗宁醒过来了。   他的记忆和力量全都恢复了。   属于凤凰的那几个字, 也在他的身上一闪而过,大概需要变成妖形, 才会彻底重现。   刚醒来那会儿宗宁是懵的, 直到苏玄在那说到他们春楼内大战冉遗, 所有人俱是“卧槽”,祁寒雨后悔地嚷嚷“啊早知道我也跟去了”,宗宁才缓过神来,动了动,看向了一直坐在床边,笑吟吟听着苏玄讲故事的叶匀。   叶匀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连忙回过头,宗宁看了他一会儿,哑声道:“小乞丐?”   叶匀有点不好意思。   “前世爱人?”宗宁又戏谑了起来。   说起这,叶匀又不服气了:“你自己最开始不也以为我是你爱人的转世?!”   两人在这说话,苏玄听到了,干巴巴插了句嘴:“对不起,这里也有我的错,最开始是我猜成前世爱人的。”   话说到这里,几个B市妖怪局员工也揶揄起来。   “小叶当初差点打算这次任务做完就跟你恩断义绝啊!”   “就是,都打算回来就跟你分手了!”   叶匀涨红了脸,宗宁原本还在笑,听到这则是一僵,大概也是这会儿终于想起当初在王老爷家那一晚干的狗事了,他迅速敛容,正襟危坐,谨慎道:“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一群人:“喔喔喔喔喔!”   叶匀面红耳赤。   宗宁:“……要是还在为,咳,柴房那儿发生的事情生气,你就打我,我绝不还手。”   一群人:“喔喔喔喔喔!”   宗宁谨慎地瞧着叶匀脸色,而叶匀扬起唇,哼哼道:“哼,你还敢还手?你忘了我的血脉压制了?”   宗宁顿时眯眼笑了起来:“怎么敢忘?”   见他终于有精神了,一群人也有机会问起他后来都发生了些什么。   宗宁重新回想起一千多年前,尚且有些恍惚,边回忆边平静地说了起来。   一千多年前,他再醒来时已经跟着衔墨他们上路了。   他发觉自己灵力大幅减弱,身上的字突然消失,他还失去了一整个晚上的记忆,压根不知道衔墨他们是谁,差点直接拿灵力炸了衔墨他们的马车。   ――直到衔墨告诉他,冉遗已经死了。   宗宁在独自游荡的那五年里只想着两件事。   一件事是那间破庙里的小乞丐和他的四只狗。   一件事则是杀了冉遗。   然而在他不记得的那一晚,冉遗竟然死了。   “是被你杀的,”那名叫做衔墨的巫术师笑眯眯道,“宗宁兄,你的愿望算是达成了吧?”   ……不对。   宗宁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还忘了很重要的事。   “你忘的当然多了,不过我们能告诉你的也非常有限。”衔墨的嗓音有些虚弱,大概是体力实在不支,他招招手,找来了徒弟,让徒弟跟宗宁说,自己则是懒洋洋靠在马车车厢里,阖上了眼。   衔墨的徒弟告诉宗宁的,无非就是黑气和惩戒咒文那一套。   偏偏他说得也非常含糊,什么“等到惩戒咒文转到尽头你会遇到一些麻烦,把麻烦解决了你的力量和记忆就会回来了!”“对你是忘了很重要的事但我们不能说不然一切会出现偏差的!!”“哦对了中间你最好睡个大几百年未来的世界你不好奇?”   宗宁非常想让衔墨找个能把事情说清楚的徒弟来,可那徒弟非说换一个人来讲也一样,不用换!然后兀自在那叨叨个不停。   最后,宗宁无可奈何,不知怎么的,问了句:“……你们有见过一个小乞丐和四只狗吗?”   衔墨的徒弟斩钉截铁道:“没有。”   此时此刻回想起来,宗宁眯起了眼:“也亏那家伙能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苏玄瞟瞟他:“人家说得也没错啊,他们又没见过乞丐和狗。”   宗宁:“…………”   确实无法反驳。   “那后来呢?宗哥你就这么迷迷糊糊过了这么多年啊?”祁寒雨咋舌道。   “不然能怎么办?”宗宁这会儿穿上衣服,也下了床,“衔墨和他弟子们的嘴我不信有人撬得开。”   后来几十年里,宗宁其实也一直对自己竟然就这么听信了衔墨他们,接受了他身上莫名其妙的巫术阵和前路莫测的未来而感到惊奇。   ――但也许冥冥之中,他知道,往前走就可以。   他的力量在日渐削弱,他不仅忘了在京城中的那一晚,就连小乞丐的身影都逐渐淡忘。   他只依稀记得小乞丐紧握住他的那只手,记得小乞丐喃喃道“你的手那么冰”。   却不记得他自己回答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小乞丐到那破庙里的,更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发现了冉遗的真面目。   一切好像就那样模模糊糊地发生了。   ――他并没有发觉,无声无息之中,他将两个晚上都遗忘了。   渐渐地,他变得只依稀知道自己在找寻着某个人,某些人,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寻谁。   ――但是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本能这么告诉他。   往前走,走过那些山川河流,走过那些星辰变幻,总有一天,他会得到答案。   他会找到那个人,也会找到那些人。   “衔墨给我留了个锦囊,让我哪天无聊了就拿出来看看,我本来差点扔了,”宗宁想起这就觉得好笑,道,“后来有天晚上我睡不着,就真的拿出来看了看,那上面就写着三个字,睡一觉。”   宗宁那会儿很无语,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这“睡一觉”的规劝,并不是指让他就地睡上一晚,而是被衔墨弟子重复了好几遍的:“睡上几百年,到了未来,会有很有趣的事情等着你。”   宗宁觉得这种诱导太刻意也太可疑了,傻子才真的会去照做。   可是也不知道那一晚是不是太无聊了,他在夜晚的溪流边躺了半宿,忽然就做了决定,自我消灭了rou体,将灵核隐于无形之中,长眠。   再次醒来,世界已经更迭变换。   然后,他走出山林,走进城市――他在公园里遇到了坐在椅子上,啃汉堡啃得一脸幸福的陆饕,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   说来也神奇,那一刻,宗宁几乎能够感觉到――   属于他的未来,好像已经正式开启了。   ……   “我瞒着没告诉你们我身上巫术阵的事情,是因为这牵扯到了我一千多年前犯蠢跟冉遗一起呆过的那些日子。”宗宁抓了抓头发,“啧”了声。   不仅犯蠢犯了这么多年,临到头来竟然还被那家伙狂塞一顿黑气,花了数十年才被净化干净,这种蠢事宗宁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当然,黑气的净化过程中也伴随着无数冤魂的解放和轮回转世,宗宁面上不说,但暗地里其实一直拿这件事告诫自己。   ――要好好睁大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不能再被人当傻子了。   看宗宁这会儿不自在的模样,苏玄哼哼笑道:“你自己终于也觉得自己蠢了?”   陆饕则是安慰道:“现在黑气全部被净化完毕,记忆和力量都回来了就好。”   “没想到最后的关键其实就是你们穿越时空的那一步。”严岳摸着下巴品着这一整个过程,觉得人与命运之间的牵系还真挺玄妙的。   大家热烈讨论了起来,这整个过程多少有些离奇,够他们仔细研究品味一段时间了。   而在这哄哄闹闹之中,宗宁忽然看向叶匀苏玄他们,说了句:“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来到了他的身边,也谢谢他们出现在了他那原本无趣又狭隘的世界之中,改变了他的人生。   几人没想到宗宁还会有这么正儿八经感谢的一天,都愣了愣。   他们对视一眼,随后喷笑出来。   宗宁:“……”笑什么!   苏玄无情嘲讽道:“哎,没想到你以前那么中二啊!”   叶匀点点头:“动不动就说要杀人,好会吓唬人。”   陆饕:“阿宁啊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被人骗了整整三年……”   苏玄:“看起来也没那么笨啊,结果怎么这么好骗啊哈哈哈哈!”   “……”宗宁,“够了,你们不要再笑了!”   所有人:“啊哈哈哈哈哈!”   一直到中午,他们才从房间里陆陆续续出来。   两边的时空流速确实不对等,也幸亏不对等,才没耽搁大家太多时间。   宗宁做了个身体检查,确认没有别的问题后,严岳和晏宁安打算回A市做报告。   那只在片场闹事的踵和演员林嘉嘉被留在了B市妖怪局,林嘉嘉估计是回不到片场中去了,但所幸他拍摄的戏份已经差不多结束,剩下一点戏份,谢导打算直接让叶匀上,这把叶匀吓了一大跳。   另外,由于谢导的记忆没被消除,他这会儿对宗宁简直有着莫大的热情――最关键的是宗宁也没拖累剧组进度啊,本来他还让苏玄他们放心处理问题,什么时候处理完就什么时候让宗宁回来,结果今天剧组停工一天,宗宁已经打电话跟他报平安了。   谢导乐呵呵说着之后等有空一起吃顿饭聊聊,对了拉上你们公司小苏总,哦等等,你们不会全公司都是妖怪吧?那之后我请你们全公司吃饭啊,要是有机会指不定能来个大合作……   苏玄在一旁偷听了这通电话,激动到差点原地打滚!   第二天剧组重新开工,陆饕、祁寒雨、夏晏和毕方他们来都来了,索性去探了下班,满足过后,一行人又在B市吃吃喝喝一顿,就无情地把宗宁丢在了片场那儿,回了A市。   *   A市妖怪局。   晏宁安一直加班到第二天的下午,中间没阖过眼。   到了下午五点,门被敲响,严岳开门进来道:“还没结束?”   晏宁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快了快了。”   “交了报告就回家休息去吧,你也一直没停过。”   严岳同志还挺关心同事,晏宁安笑着满嘴应下,严岳走之前说:“对了,听说你们组会进来一个新人,叫什么来着……这两天我也忙,没太注意,今天白天他一直在走流程,等会儿让他来你这儿报下道。”   “行。”   等到门关上,晏宁安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他趴在了办公桌上,发起了呆,脑袋里回想起昨天离开B市妖怪局前,和宗宁的对话。   大部分人走出了房间,他落在最后,犹豫了下,问:“……衔墨他后来怎么样了?”   宗宁脚步顿了顿,道:“……那天在马车上,他就走了。”   晏宁安一怔:“什么?”   宗宁沉默片刻,说,那一次他在马车上醒来,衔墨不是说了没两句就累了,阖上了眼吗。   后来衔墨的弟子跟宗宁唠叨了一顿,宗宁听得头大,想来想去,还是想亲自问问衔墨。   结果他叫衔墨,衔墨不应。   那银发男子靠在车厢壁上,睡得很安静。   他的弟子愣了愣,突然睁大眼,扑了过去,喊道:“……师父?”   没有回应。   这个男人就这么带着唇角的一丝笑容,和眉眼间的一丝倦意,永远地睡着了。   那所谓的锦囊,也是后来衔墨的弟子在宗宁离开前,红着眼睛递交给他的。   “师父是在你醒来前一夜把这个锦囊交给我的,我就说他怎么不自己给你,还要转交到我手上,原来――”那弟子掉着泪哽咽。   原来是已经知道自己不行了。   宗宁不了解衔墨。   但当他跟着这一行人最后回到了他们的师门,看到迎接而来的许许多多人类和妖怪,看着他们为衔墨而流泪的时候,宗宁再次意识到了,不论是人类、妖怪、半妖还是巫师,都可以活得如同蝼蚁一般渺小,也可以活得如同世界一般广阔。   他,大概亦要从一只小小的蝼蚁开始,重新成长。   而此时此刻,晏宁安趴在办公桌上,闭上了眼,攥紧了双手。   ……在宗宁醒来的那一天就死了吗?   ……也太快了,压根连所谓的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啊。   说到底,那所谓的未来相见到底是什么啊?他本来还以为那家伙的意思是要跟他们一起回到未来,结果也不是,可“未来”都已经进行到现在了,他压根从未见到过那家伙的踪影。   果然是骗人的?   哄哄他而已?   不不不,他为什么需要那个男人哄啊,压根就不需要!   可是想是这么想,晏宁安却咬着唇,心里始终闷闷不乐。   某一刻,他猛地直起身来,气势汹汹开始重画时空穿梭咒。   说来也神奇,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这时空穿梭咒算是怎么诞生在这整个闭环当中的。   晏宁安是从宗宁身上认识到了这个咒文,而衔墨是从他这里见识到了这个咒文,这条咒文就好像一个bug一般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然而这bug既然给他们卡出来了,那他们也没有不好好研究利用的道理。   宗宁身上的时空穿梭咒是定向穿梭咒,只能连通现在与过去的固定时间点,但是只要他能钻研透,把这时空穿梭咒改了,他就能从现在穿越到过去其他的时间点。   到时候看他不回去揪着那老不正经的衣领――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晏宁安严肃地画着咒文,随口道:“进来。”   门被打开,晏宁安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他笔下的时空穿梭咒即将画成,而一道身影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站定,一道熟悉的嗓音轻笑着在他的头顶响了起来。   “晏组长这么认真,加班到现在还打算继续进行巫术阵学术研究?”   ――心脏几乎停跳。   晏宁安一僵,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怎么好像听到了那家伙的声音……   瞬息之间,他豁然抬头,和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对上了目光。   晏宁安睁大了眼。   站在他办公桌前的男人穿着白衬衫与西装裤,俨然是第一天上班的新人才会有的正经打扮,一头黑发打理得颇有些像样,面孔英俊,只是笑得像只老狐狸。   他将一份入职登记表复印件递到了晏宁安面前,笑道:“我叫徐衔墨,从今天起入职巫术师部门,晏组长,今后请多指教?”   这一刻,晏宁安震惊到大脑空白。   凝固了数秒,他按住了办公桌,猛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道:“转――转世?不对,但是你、你有记忆?!”   衔墨慢悠悠道:“第五遍――灵力和巫术是非常玄妙的东西啊,宁安小兄弟可曾听说过转世定位咒和记忆复苏咒?”   晏宁安傻傻地看着这个男人单手按着办公桌,前倾身体,伸出一根手指头来,笑眯眯挑起了他的下巴,勾唇道:“这堂课,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   ***另一个时空***   一千多年前的京城,春月阁那一晚过后的第二天清晨。   顾朔醒来时,正站在春月阁的废墟之中。   他的四周俱是一片狼藉,夜行卫属下们忙得不可开交,而顾朔动了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怔忪片刻。   忽然之间,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刚好从他面前跑过的一人:“阿七。”   阿七肩上正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杂役,打算把人放到统一安置的地方去,闻声连忙停下来:“怎么了老大?”   “……一切进行得如何了?”顾朔如此问道。   阿七道:“啊,收拾得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哎,都怪那一伙人,谁知道他们说消失就消失了,说是要回去‘原来的地方’,老大您还真肯放他们走,那一帮人里不还有您特别喜欢的那个小娘子吗?不对,那是个男扮女装的小郎君,哈哈哈,没想到老大您还好这一口!”   顾朔微微眯眼。   “咳咳咳咳!”阿七连忙打住,又讪讪道,“那帮巫术师也就这么走了,反正闹归他们闹,收拾全归我们收拾,全程我还稀里糊涂的!”   另一名属下道:“这次哪止阿七你,我也稀里糊涂的!”   “我看咱们当中最清醒的只有老大一人,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面对满脸抱怨的阿七,顾朔沉默思考片刻,道:“……天机不可泄露。”   阿七:“……得,刚才您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阿七抹了把脸,苦兮兮地走了。   而顾朔原地思索片刻,便转身走到了春月阁后头。   刚才某一瞬,有一抹直觉袭上了他的心头。   这会儿顾朔探袖,从自己的左手袖中取出了一张……纸?   那纸的工艺似乎比宫中用纸还要高明,顾朔翻转纸片,瞧了片刻,便打量起纸上那用陌生材质的墨写下的两个字。   两个字笔锋凌厉,是他自己最为熟悉不过的字体。   “苏玄?”他低低念道。   心中有一丝异样一闪而过。   片刻后,顾朔将这张纸片重新收入袖中。   他的身体似乎被某个陌生的魂魄占用了一晚。   不对,能写下那熟悉字体的人,也许并不是什么陌生的魂魄,而是……   顾朔将双手背到了身后,右手食指微屈,轻敲左手掌心。   他垂眸思索。   这一晚,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苏玄,又是何人?   与此同时,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个晨雾微散的清晨之中,京城郊外的山林里――   一个女人笑着对一个俊秀青年道:“我姓苏,能在这里遇到你这个孩子,应该算是一种玄妙的缘分。你还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名单字玄,好吗?”   俊秀青年亮起了眼睛,而女人抬手将他的发丝温柔捋到耳后:“从今以后,阿玄你就是我儿。”   “你就随我,一道入京吧。”   ***回到现在***   现实世界中。   回到A市后第二天,苏玄他们就听说衔墨转世后苏醒了前世记忆,入职了妖怪局的事情。   其实这亦是苏玄早就知道的――在穿回来前,他和衔墨私聊时,衔墨已经提起过这件事,只是他希望苏玄能对晏宁安保密,说是在晏宁安苦思冥想他到底打算怎么出现在未来时突然登场,不是能给晏宁安一个惊喜吗。   ……也是相当恶趣味了。   对于衔墨,苏玄他们全都抱有非常复杂的心情。   感激,也有些不安和愧疚,他们担心衔墨的死真的和那一场施咒有关,然而衔墨也明确和苏玄说过,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哪天在睡梦中死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一辈子都在“救”,没道理临到头来因为怕死而畏缩。   没有遇到宗宁,他也会遇到林宁、王宁、赵宁。   然而他的死与任何人,都无关。   与其纠结这些没意义,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事情,倒不如放眼到未来――也许转世的他拥有一个更好的身体呢。   所幸,衔墨准确地将转世定位到了他们这个时代,也成功苏醒了前世的记忆。   既然苏醒了记忆,那就和前世爱人不前世爱人没关系了,那就是衔墨本尊。   恐怕晏宁安之后的日子,应该也会特别“有滋有味”吧。   宗宁和衔墨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当然,等着苏玄处理的其他事务还有很多。   他本来还想找时间好好研究研究顾朔身体里那颗灵核,但没啥头绪不说,顾朔也劝他先把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好,再来烦恼他们那双双失忆的过去。   “时间还有很多,不用着急,阿玄。”这个男人温柔地如此说道。   苏玄叹了口气,认命了。   夏晏的比赛进行到了下一轮,找祁寒雨来拍广告的本地企业有两家,宗宁……宗宁还在剧组,拍完戏再说,对了,还有温鱼,她们这批训练生快迎来成团夜了,至今温鱼还是处于断层领先,优势明显。   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之中……   苏玄竟然接到了一档综艺节目的合作邀请!   那是一档明星体验节目,每一期,节目组都会将几个mc投放到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岗位当中,让他们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   其中有搞笑有心酸,节目以全程直播,事后上线剪辑版的模式进行,以无剧本,突发状况多,反应真实等为特点,收割了不少观众,成为了一档黄金综艺。   这次,节目组希望苏玄能接收他们那儿最特别的一个小mc,让他接受生活的毒打。   苏玄试探道:“你们是想让他来跟我们一起卖烤串儿……?”   节目组工作人员在那头抽着嘴角道:“……小苏总,你们是一家娱乐公司吧?”   苏玄在这头抽着嘴角道:“是、是。”   “那就该让他干啥就干啥,不止是卖烤串儿,您就把他带在身边一天,想怎么使唤他就怎么使唤他,”节目组工作人员说得十分豪迈,“咱们节目组的宗旨就是,毒打就完事儿!”   苏玄:你们节目组的mc知道你们在外头这么狂的吗??   当然了,不论心里怎么吐槽,钱还是不赚白不赚,苏玄当即一口应下,和对方定下了录制日期。   而那头,节目组工作人员挂掉电话,安心地舒了口气。   ……他们才不会告诉小苏总,他们找上山海娱乐的最重要一个原因是最近有不少网友非常好奇山海娱乐平时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一家娱乐公司到底为什么会频繁荣登沙雕新闻啊!   大众特别想去山海娱乐内部一探究竟。 第75章   周六一大早, 《打工人!打工魂!》节目组的车就开到了苏玄他们的公寓楼下。   保姆车一开,一条大长腿迈了下来。   下来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帅哥,抹着发胶戴着墨镜, 上下穿着一套高级定制的西服, 派头十足,正是近两年爆火的小生江彬年。   他是这一季加入《打工人!打工魂!》节目组的新mc, 人前人后表里如一, 就是一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小伙,没啥工作能难倒他累倒他吓倒他。   最开始节目组发现这小伙特扛造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他出不来节目效果, 结果观众们特别喜爱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人设, 直称他为年度BKING,看江彬年怎么顺利解决一个个困难成了每期的重大看点, 他本人也因此收获了大批量的粉丝,隐隐有冲顶流之势。   今天节目组直播间一开,如往常一般仅一分钟就已经有几万观众涌入, 人数还在持续不断地增高,而江彬年望了望眼前这栋公寓, 就朝摄像大哥酷酷地撇了撇头,道:“走了,哥。”   节目组非常大胆,在事先和各方人员打好招呼之后,他们便直接放任mc和摄像两人一组单独行动,明摆着告诉大家没剧本就是没剧本。   就连mc们这一期到底要去哪家公司,干什么活,都是mc自己向观众介绍的。   江彬年在电梯里的时候, 就漫不经心地介绍说:“听姚导说这一期他们把我安排去的是一家娱乐公司, 山海娱乐, 是吧?听说很多人都对这家公司很好奇?”   此时此刻直播间弹幕爆棚。   “山海娱乐?!”   “卧槽,节目组5g冲浪啊!”   “我喜欢山海娱乐哈哈哈哈!”   江彬年也看不到弹幕,就搁那儿嘟哝:“娱乐公司有什么好好奇的?就跟你们平时上班的公司差不了多少,今天肯定会很无聊。”说着,江彬年还打了个哈欠。   “bking发言又来了又来了!”   “不过说的也是,去公司上班就很普通[笑哭]”   “感觉前几期节目组还试图打倒江小魔王,现在节目组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哈哈哈哈!”   这话说得倒不错,节目组虽然跟苏玄叮嘱了要毒打,但这说到底就是个口号,口号肯定得大声喊出来嘛,可私底下他们其实都已经放弃毒打江彬年了。   会把江彬年派去苏玄那儿,无非是想把这一期的两大看点放在一块,引爆话题度。   眼看着电梯层数一路升高,即将要抵达,江彬年到底还是理了理衣服,端正了下态度,随口说了句:“今天还是提早了半个小时到的,走。”   江彬年狂归狂,但打工态度很好,这也是观众非常喜爱他的缘由之一。   摄像大哥随着江彬年走出了电梯,一路往前走去,最后停在了17房间,敲门前,江彬年还低声说道:“今天要一整天跟着小苏总,听姚导说小苏总跟他们公司陆总是住一起的,两人是……干父子关系?”   “?这我倒是第一次知道!”   “干父子住一起??”   “陆总还没结婚吧?”   “小苏总和陆总关系这么好的吗?”   “干父子相处得跟真父子一样[笑哭]这家公司真的好奇葩啊!”   这头江彬年介绍完就按了门铃,“叮咚”两声响过后,门便被打开了。   ……然后穿着一条居家裤,裸着上半身,嘴里还叼着一根牙刷的陆饕一脸懵逼地出现在了镜头里。   瞬间,直播间静了一静。   原因无他,观众们被陆饕的美颜冲击到了。   陆饕吧,看起来有三十多,可那长相实在太过优越,就说他这会儿明明顶着个鸟窝头,下巴上还有点胡渣,可那副迷迷瞪瞪的样子,还是好帅好可爱!   还有腹肌!陆总肚子上的腹肌!这老男人也太优秀了吧!   很快,观众们就反应了过来,开始拼命刷弹幕。   “哦草!绝了绝了!”   “啊这什么福利画面,我鼻血出来了……”   “我的妈啊啊啊啊啊腹肌啊啊啊啊啊!”   “陆总好帅啊啊啊啊!!”   然而画面中,陆饕明显被江彬年的突然造访给吓到了,傻了几秒,他就转身逃进了客厅!   江彬年也懵了,他每次录制节目都是半小时到的,一般约定好了要拍摄,对方也会严阵以待提早准备好的吧,结果……陆饕正在刷牙??   难不成他们说好了七点到,山海娱乐这边就真的当七点准时的来准备了?!   江彬年第一次遇到这种合作对象,嘴角抽搐了下,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进该退,憋了半天说了句:“呃,抱歉,那个,小苏总他……”   然后更离谱的来了,客厅里压根没什么衣服可以往身上套,于是陆饕随手抓了个抱枕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一脸的难为情和惊慌。   拿下了牙刷,他红着脸含糊道:“阿玄……阿玄还没回来,你们、你们到得好早啊……”   弹幕:   “????这么娇羞的吗?”   “拿抱枕挡着干什么!别挡啊我还想继续看[口水]”   “??陆总你这样让我更兴奋了dbq”   “卧槽陆总你这样是会被日的!!”   “我的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总为什么是这种性格,我惊呆了!”   “陆总是说小苏总还没回来?小苏总出去了吗?”   江彬年也凌乱了一番,可他听到陆饕后半句话就神色一敛,眯眼想,果然不可能有合作对象能这么淡定把时间掐得分秒不剩来准备的吧!   小苏总出门了,那就是出去买早饭了?   不,指不定是去晨跑健身了!这种商务人士绝不会错过在镜头前面塑造形象的机会,跑完步英姿飒爽地回来,在观众面前营造出一个健身智慧帅哥的形象,收割一波女粉,这都是老套路了!   至于陆饕,则是故意先一步出来营造反差感的吧!   江彬年自认他认清了山海娱乐这两位老总的套路,就立刻淡定了下来。   他倒也不会当着镜头的面拆穿对方,让对方下不来台,于是嘴上还是客客气气说道:“抱歉,我习惯提早半小时到了,没想到打扰到了你们,那我等一下小苏总吧,他跑步应该快回来了?”   说着江彬年还往他刚才走来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却没想到那头陆饕已经慌慌张张给苏玄打电话了,电话一通,陆饕就小声道:“阿玄,节目组来了,你快回来!”   江彬年摆摆手道:“没事,我不着急,让小苏总慢点跑――”   下一秒,“砰”一声,隔壁18房间的门被猛地打开,穿着睡衣,同样顶着一头鸡窝的苏玄一脸震惊地出现在了镜头里。   江彬年:“???”   为什么您从隔壁房间跑出来了?!为什么您和您干爹造型一样?!   苏玄震惊道:“你们怎么现在就来了,不是说七点到吗?!”   江彬年:“???”   敢情你们父子俩是真的一丁点都没提前准备,六点半了才刚起来呢?!   直播间观众更是一脸懵逼。   “????小苏总为啥是从隔壁房间出来的?”   “啊,不是说陆总和小苏总住一起吗?”   “所以其实压根不是住一起,而是父子俩各住一间房,只是刚才挨在一起?”   “不对啊,我刚瞄了眼,陆总玄关那边还有双拖鞋呢,而且陆总刚打电话说得也是‘快回来’,肯定是住一起的吧,只是……临时去了隔壁???”   “不是,住一起的话为啥临时要去隔壁睡……?”   很快,观众们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一根手臂从苏玄身后的房间里伸了出来,将一个打包好的饭团塞进了苏玄手里,随后门里响起了一道低沉温柔的男声:“早饭带上。”   苏玄反应不及:“啊,哦。”   那根手臂又勾着苏玄的脖子,将他勾进了门内。   紧接着,不论是江彬年还是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清楚听到了一声……“啾”。   然后小苏总被放了回来。   然后小苏总脸红了。   然后小苏总娇羞地对着门内那个男人摆摆手:“那、那我去上班啦。”   门内的男人笑着回应:“嗯,今晚再过来?”   小苏总哼哼唧唧:“晚上嘛,晚上再说!”   说着,他嘴角翘得老高,回过头来,重新看到摄像机时打了下结:“呃,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江彬年和所有观众恍恍惚惚,是啊,他们刚才说到哪了?   信息量太大,大脑处理不过来,让他们先缓缓。 第76章   苏玄全然不知道他给江彬年和镜头另一边的观众们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直播间那边的观众们已经疯狂了!   话说回来, 其实《说唱你最行》第一期播放后,广大网友们已经意识到小苏总可能是个gay,而当时观众席里坐他旁边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男朋友。   可由于后来这俩人没有再出现在公众面前, 所以大众的注意力也早就被转移得七七八八,只有小部分网友迅速地成立了cp超话, 在里头疯狂找线索磕cp。   但是再怎么磕也不过就是捏捏下巴, 扎扎怀里,你说在谈恋爱吧,确实挺像, 可你说是兄弟间互相调戏吧,直男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于是就有部分网友觉得指不定是大家想多了, 这俩人就是好朋友。   然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小苏总在隔壁神秘男人家里睡了一整夜!!   神秘男人给小苏总准备了爱心饭团!!   还把小苏总勾了回去亲了一口!!   不用想, 隔壁那个男人绝对就是捏小苏总下巴被小苏总扎怀里的那个帅哥好吗!!还有谁能对小苏总干出这种事情来!啊啊啊啊!   “不是吧一大早就撒狗粮吗?”   “我无了, 家人们, 我无了!”   “我忍不住深思起了昨晚小苏总在隔壁邻居家……睡得还好吗[doge]”   “好甜卧槽!”   “男朋友声音也好苏啊!”   “所以小苏总是在和隔壁邻居谈恋爱?!我的妈感觉是一个超甜的故事, 有大佬打算写文吗……”   “我想看,我递笔!”   “我想看, 我递笔 1!”   ……   苏玄倒也不是不知道有镜头,不过他就是无所谓,他谈恋爱才不会躲躲藏藏偷偷摸摸呢。   招招手让一脸恍惚的江彬年和摄像大哥进来坐后,苏玄就飞快地跑去洗漱换衣服,再出现在镜头里时, 已经是那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精神头满满的小苏总。   这会儿江彬年已经缓了过来, 他用深不可测的目光注视着苏玄, 谨慎地问:“咳, 小苏总, 今天我们干什么?”   弹幕:   “?怎么突然这么怂了,笑死!”   “小魔王怎么突然谨慎了起来233333”   “年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失敬,失敬了!”   苏玄乍一听这问题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公司人少,业务也不多,应该忙不到哪里去,今天就麻烦你做我一天的助理,到时候跟着我,有事情需要帮忙的话我会叫你的!”   江彬年一听就眯眼应道:“行。”   在娱乐公司当老总助理,要干的无非就是帮忙开车,安排会议,上门洽谈。   当然了,只干这些不容易出节目效果,所以江彬年以前碰到过有些老板为了夺取观众注意力,会布置一些纯搞事的任务。   比如什么半小时内去搞来某某客户最爱吃的什么牌子蛋糕,比如会议室空调坏了但维修师傅不在,一个小时内要修好,你给我解决。   换成其他mc早就崩溃了,但江彬年技能树点满,人称天才全能手,没有什么难得到他。   他现在觉得这小苏总嘴上说说“忙不到哪里去”,但实际上绝不可能真的那么轻松,接下来指不定会出什么招,他一定要集中精神,全力应对――   “那么我们先从画手幅开始吧!”苏玄将一小叠卡纸和几支记号笔放在了江彬年面前。   江彬年:“啊?”   苏玄不好意思道:“今天就先不去公司了,一些事情处理完之后咱们先去趟市体育馆,我一个弟弟今天有比赛,我也是昨天临时才知道的,不好意思哈!但是这也是助理工作的一环嘛,来,我来教你怎么画哈!这里先写‘陆晖’,陆晖就是我弟的名字哈哈哈哈!”   江彬年:“…………?”   弹幕:   “???我去哈哈哈哈第一次看到这么开始一天工作的!”   “这是应援手幅吗[笑哭]”   “看得出来确实业务不多[笑哭]”   “年年懵逼的样子太好笑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吧!”   “感觉今天年年从敲门起就懵到了现在,从来没有看他这样过哈哈哈哈!”   “话说小苏总弟弟姓陆?这到底是陆总的弟弟还是小苏总的弟弟[笑哭]”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江彬年在苏玄这位手幅达人的教导下……慎重地画起了手幅。   第一排先写上“陆晖加油!”,旁边加几朵小花,几株小草,显得朝气蓬勃一些……   再是第二行用卡通字体写上“A市第一特殊神奇教育学校勇夺第一”……   江彬年恍惚地念道:“A市第一特殊神奇教育学校?A市有这么一所中学吗?”   弹幕:   “总感觉念出了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内味233333”   “特殊教育学校?神奇两个字就很神奇……”   “有本地人能告诉我这所学校有多神奇吗?”   直播间以特殊神奇教育学校到底会神奇在哪里为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苏玄轻咳一声,眼珠子乱转:“有啊,当然有这学校,你上网查查看就知道啦!”   看苏玄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江彬年心生怀疑,恰在此时夏晏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玄当着镜头接起,夏晏刚说一句“哥,下周不是要半决赛了吗”,苏玄就感受大了来自江彬年极其强烈的目光。   江彬年:这种时候来电话,肯定是这位小苏总事先安排好的,要开始搞事情了是吧,绝对是要开始了……   苏玄顿时觉得江彬年的目光里似乎表达着强烈的想要参与到工作中来的意愿,他得配合年轻人如此积极向上的心态啊,于是立刻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开了免提,对江彬年和蔼道:“来,小江,夏晏说什么问题你都记录一下哈。”   江彬年一脸了然一般地颔首,拿出了笔记本来:“好的。”   ――来吧来吧,什么招他都接着!   那头,夏晏听到声音问了句:“哥你那边有人吗?”   苏玄:“今天有拍摄的嘛,和你们说过的。”   “哦对,”夏晏顿了顿,道,“那我……直接说了啊?”   苏玄奇怪:“嗯,你说吧?”   夏晏顿时就巴拉巴拉了起来:“哥,半决赛都要开始了我歌还没写出来呢!”   直播间观众里本就有不少夏晏的粉丝,在夏晏打电话进来的时候他们就沸腾了起来,一听这话则是急了。   “什么,半决赛都要开始了下期连载内容还没写完?!”   “夏晏你没大纲的吗!你要学会做一名有大纲的rapper!”   “前面的弹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笑哭]”   “原来夏晏真的是每周临时写歌的吗……好强……”   江彬年听到这,大概猜到小苏总要给他出什么难题了,一定是要他激发夏晏的灵感,帮助他一小时内写出一首歌来对不对!   这出题角度够刁钻,这位小苏总果然深不可测……   下一秒,他就听夏晏说:“哥,我想了几个主题,你帮我参考参考。”   苏玄一听,连忙示意了江彬年一眼,让他都记下来。   江彬年:“呵呵,行,我听着了。”   估计接下来就是要让他以这几个主题为中心启发夏晏灵感了。   江彬年事先做过一些功课,知道夏晏是名rapper,要写的歌词肯定也是说唱歌词。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看过夏晏的节目,只觉得rap嘛,反正他大学时期也有几个rapper朋友,写说唱歌词绝对难不倒他。   江彬年那副自信心满满的样子落在苏玄眼里,那就是小孩子对待工作的热爱和赤诚啊,于是苏玄笑得愈发和蔼了,对夏晏道:“来来来,我们帮你一起参考下。”   “嗯,”电话那头,夏晏认真说道,“我想的第一个主题就是哥你和寒雨一起上新闻那件事,歌名叫《猫猫之恋》。”   江彬年笔下一停,凝眉思索起来,上新闻?猫猫之恋?   夏晏:“第二个主题是宗哥那边那个……咳,唔,歌名叫《他的身上长了百八十万张嘴》?”   江彬年:“……???”   他握笔的手陷入到了凝滞的状态,准确点说是连神情都陷入到了凝滞当中。   夏晏:“第三个主题嘛,我比较感兴趣,就是苏哥你们那个,但是由于整个过程太复杂,我怕等到决赛我都唱不完,就是《关于我们做了次狗又男扮女装混进青楼那些事儿》。”   江彬年:“????”   苏玄兀自在那摸下巴思索,嘟哝道:“第三个确实可能会更精彩点,但是故事也确实可能会很长,半决赛后面就是决赛了吧,一共两期唱得完吗,话说你能不能进决赛现在也说不准……”   夏晏:“那我是不是就更加要唱更刺激点的故事了,哥!不然还是唱第三个吧!”   苏玄:“第二个光听歌名也很刺激,从二三里选吧。”   说完苏玄就抬头,对着江彬年和蔼道:“小江,你觉得二三哪个好啊?”   江彬年:“……你们是在讨论rap吗?”   苏玄:“呃,对啊,小江你都记下来了吧,你觉得第二个和第三个哪个刺激点?”   江彬年:“……第三个信息量好像更大一些。”   苏玄:“是哦,那夏晏要不还是第三个吧。”   夏晏:“行,那我写歌词去了。”   江彬年:“……等等你们在讨论的真的是Rap吗?!”   江彬年震惊,他觉得自己肯定幻听了,或者理解错了什么,其实小苏总他们在讨论的不是rap,而是如何做好一名标题党网文写手对不对?!   苏玄看这孩子好像人都傻了,谨慎道:“呃,对啊,就是Rap啊,没事没事,你没听过夏晏的歌吧,其实他一直走的都是这种风格!”   江彬年震惊:“但是我不会!”   苏玄卡了下壳:“你……不需要会?夏晏只是让咱们来参考下,歌词他会自己写的!”他努力安慰这位受到打击的少年。   江彬年震惊:“不是……问题是,我竟然不会!”   他被这俩人整不会了!!!   他堂堂一个天才全能手,竟然被整不会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年年从来没听过夏晏的rap?亲耳听过能把你整得更加不会!”   “年年好像陷入到了自我怀疑当中笑死了!”   “话说,夏晏这次打算走真实故事路线了吗?都是真人真事?[笑哭]”   “不是吧,《他的身上长了百八十万张嘴》这能是什么真实故事啊,一听就又是恐怖故事风格啊!”   “对啊还有什么我们做了次狗,夏晏的歌名向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歌名是我们做了次狗,那一定是有人变成狗了,这怎么可能是现实故事?”   “但是他说第二个是‘宗哥那边那个’,第三个是小苏总他们那个?‘那个’不是真人真事的意思吗?”   “夏晏什么时候写过真人真事了,肯定都是编造的故事啊,他那两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一个故事是宗宁那边启发的,一个是小苏总这边启发的吧?”   “不是,猫猫那个显然就是真事啊……”   “我混乱了姐妹们!”   夏晏跟苏玄两人的对话大方中带有一点含糊,含糊中又带有一点莫名的直截了当,他们聊得开心,结果就是观众最后绕着绕着跟江彬年一样被整不会了!   江彬年握着笔的手都在颤抖。   他觉得今天的行程非常不对,节目组果然不可能给他这么简单的任务,这个小苏总深不可测,那个夏晏也深不可测……   然后毕方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玄为了照顾江彬年,再次和蔼地开了免提,问:“毕方,我在录节目,什么事儿啊?”   毕方:“嗯,苏哥,之前跟你说过的,温鱼她们那边今天是决赛夜前的亲属见面日,我现在打算从公司出发过去了,顺便把……球给她。”   江彬年又恍惚了,球,什么球?   他现在才意识到小苏总和山海的员工打电话,好像都是加密的!   听到毕方这话,苏玄连忙应道:“哦哦。”   球就是灵球呗,这个月大家全面开花,最后苏玄决定给每个人都搓个灵球鼓励下,温鱼那边则是更加――她都要参加决赛夜了,自然得吸收点灵力,休整得美美的。   苏玄下意识道:“你一个人过去的话快的,到了那边给我发条消息。”   毕方一个人出发,那当然是飞过去最省时间又省钱了。   毕方应下后,苏玄就挂了电话。   江彬年惊疑不定,这就完了,没有任务给他,不打算整他?   然而苏玄挂了电话后,就继续认认真真在那画应援手幅,好像一切如常,头都不抬一下。   江彬年暗暗注意了苏玄十几分钟,始终不见动静,才慢慢放松了身体,心想是不是他想太多,神经太紧张了,电话都挂了肯定不会再整他……   就在这时,苏玄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苏玄看了一眼就将手机翻转朝下,继续画手幅。   而有幸瞄见那则信息的江彬年在怔楞过后,陷入到了瞳孔地震当中。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刚才那是则微信消息,来信人是毕方。   上面写了三个字,我到了。   江彬年:“…………”   ……他到了???   他到哪了???《爱强》训练营??从山海娱乐公司,到了爱强训练营???   仅仅十几分钟走了二十公里路?!   这是坐火箭了吗?!这是真实的吗?!   江彬年的面部表情彻底崩裂了,他看看低头淡定画手幅的苏玄,又回过头看看没有注意到微信,此时一脸迷惑,似乎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的摄像大哥,浑身颤抖!   ――他被整了吧!他绝对是被整了吧!   山海娱乐全员正在从精神上,智商上折磨他!   Sos救命啊!! 第77章   中午十一点, 苏玄准备带着江彬年出发。   彼时江彬年已经彻底陷入到了混乱和人生思考当中,看着苏玄的目光那是又警惕又探究,又恐惧又深思。   苏玄就觉得江彬年的眼神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想了想, 拍了拍江彬年的肩膀, 和蔼笑:“年轻人有精神真好啊。”   江彬年:这是嘲讽吗?是在嘲讽他精神脆弱不堪不够他们整蛊吗?!   不, 他绝不会就这么被打败的!!   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镇定了下来。   两人带上手幅后出门进了电梯, 看到苏玄按了一楼, 江彬年冷静地问了句:“车停在公寓楼外面了吗?”他已经做好当司机的准备了!   “呃, ”苏玄很明显地停顿了一秒,随后正义凛然道, “我们公司向来坚持绿色出行, 能走路就走路, 不能走路就骑公共自行车, 再不行才是公交车和打车!市体育馆太远了, 走路过去肯定不行,小江啊你会骑自行车的吧那咱们就扫一扫出发吧!”   江彬年愣了愣, 大为震撼――他遇到过许多私人老板会趁着上节目表现自己绿色环保节约的一面, 提升个人形象, 然而他们决不会利用驾车环节来塑造形象, 因为这是装逼的时候啊!   这种时候就该有什么高端车就开什么高端车, 能怎么闪瞎观众的眼就怎么闪瞎观众的眼!   江彬年万万没想到苏玄会在这种时候趁他不备来了次形象升华, 这种出其不意的角度,这种直接放弃装逼机会的果断……   山海娱乐小苏总果然深不可测……   他那饱受震撼和深陷思考的表情被摄像机拍摄了进去, 笑翻了一众直播间观众。   “虽然我看不懂年年的表情但我知道他肯定想岔了!”   “小苏总虽然说了这么多然而网友们都知道你们公司压根没车!”   “小苏总啊, 底下几只都全面开花了还没钱买车吗[笑哭]”   “小苏总:有辆三轮车在, 买什么车!有车了有车了!”   “年年,小苏总没让你骑三轮车去市体育馆已经算对你仁慈了哈哈哈哈!”   “江彬年的表情太好笑了hhhhh好想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摄像大哥更换了下设备,和他们一起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说起来,苏玄最近因为太忙,所以也没太关注陆晖他们学校的篮球队有什么动作,结果等到他收到消息的时候,这支小妖怪球队已经在全市篮球赛中打到半决赛了。   篮球队的带队教练,也就是陆晖入学那天来迎接他们的体育老师杨老师对这次比赛非常看重,因为这次比赛他们将遇到他们的老对手A市第二中学!   过去他们从未赢过A市第二中学,杨老师这次誓要雪耻!   到了体育馆附近后,苏玄带着江彬年和摄像大哥随便吃了口饭,在十二点半抵达了比赛现场,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陆晖发来微信说他们快要上场啦,苏玄赶紧让这孩子放轻松,别紧张。   他听说杨老师之前一直没让陆晖上过场,把他藏着当秘密武器呢,这压力可大了,换成苏玄都得紧张。   一点整,体育馆里的观众席坐得七七八八,没想到来观赛的人还挺多,不过大多数应该都是家长。   两支球队来到了球场上,A市第二中学穿黑色球服,陆晖他们学校穿白色球服。   苏玄一眼就注意到排在球队尾巴上,穿着12号球衣,瘦不拉几,还在紧张搓手手的陆晖。   他拍拍江彬年的肩膀,骄傲地告诉他那个就是他弟弟陆晖,然后就示意江彬年等会儿记得把手幅举起来:“比赛开始了还要记得喊起来啊。”   江彬年:“行。”   他特地注意了一眼陆晖。   原本还在琢磨着这个环节小苏总准备怎么联合弟弟一起整他,没想到比赛开始前,陆晖就小步跑到了球场边,在板凳上乖乖坐下,江彬年一怔。   小苏总的弟弟……是替补队员?   然而比赛一开始,苏玄依旧站起身,大声喊了起来,仿佛丝毫不会因为自己弟弟坐了板凳而失落,也丝毫不觉得他弟弟会一辈子坐这个板凳。   A市第一特殊神奇教育学校,简称A一神教队在比赛一开始就落入了劣势。   他们每个球员好像体格和技术都不错,但进入状态有些缓慢,出错频繁。   球被A二中率先抢夺不说,比赛刚开始五分钟他们就被对方进了六分,而他们自己还一分未得。   A二中每每进分,观众席上就会响起一阵欢呼声,显而易见来观赛的人多是敌方家属,A二中得分越多,这帮家长喊得也就越嗨,一时之间整个球场都是“A二中加油”“A二中必赢”!   苏玄就在这夹缝里求生存,丝毫不为那浩大的声势所震慑,声嘶力竭地喊着:“A一神教队加油!!冲啊!干翻他们啊!!”   而在这样的喊声之中,A一神教队全员也始终在顽强拼搏,奋力抢篮板,拼死救球,他们怒吼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竭尽全力。   忽然,苏玄气喘吁吁地扭头道:“小江,跟我一起喊啊!”   江彬年从怔忪中回过神,眼眸中渐渐凝聚起敬佩和肃穆的光。   这种顽强不屈,丝毫不会为一时的落后而气馁的精神,这种坚持的毅力……   之前在心里暗暗猜测小苏总准备怎么联合弟弟一起整他,是他狭隘和愚蠢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整蛊。   这是一场激动人心,凄美决绝的拼死之战。   不论赢或不赢,不论小苏总的弟弟会不会上场,只要A一神教队每个球员都在这场比赛中尽了力,那么他们每一个队员就都是英雄。   而在这样一个令人热血翻腾的场合,他又怎么能心不在焉地想些什么整蛊不整蛊……   江彬年的眼神坚定了下来,他气沉丹田,将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A一神教队加油!!”   苏玄和他一起喊道:“A一神教队加油!A一神教队必胜!”   他们的声音冲破A二中家长团的重围,钻入到了场上A一神教队队员的耳中。   这些小妖怪登时拼得更加起劲了,不断地奔跑起跳,挥洒汗水,分数虽然还未追赶上去,但他们的精神能量如同巨山拔地而起,开始了新一波的暴涨!   直播间弹幕:   “好热血……”   “嗷嗷嗷大家都好拼啊!”   “逆袭啊!冲啊A一神教队!”   “A一神教队好样的呜呜呜呜呜!”   “小苏总弟弟没法上场吗QAQ好失落!”   “大家不要难过,小苏总弟弟虽然上不了场,但是他的队员们一定带着他的份一起拼了,这一刻A一神教队的精神是一体的!”   “我第一次看年年喊得那么大声,热血,泪目……”   A一神教队越拼越猛,感觉好像就差一点什么刺激,他们就能立刻彻彻底底地翻盘――   就在这时,杨老师更换选手,让陆晖上场了!   “嗷嗷嗷嗷小苏总弟弟上场了!”   “我靠竟然在这种时候上场,压力会很大吧,陆晖弟弟看起来好紧张!”   “是啊小弟弟紧张地脖子都缩进去了!”   “但是A一神教队的队员一看到他上场就笑了诶!”   “对,陆晖弟弟一上场大家都好像来精神了!”   “弟弟在队内是吉祥物担当吧,教练在这个时候派他上场,肯定是为了凝聚大家的精神!”   不仅是观众,就连江彬年这会儿也想着,教练派陆晖上场应该不是指望他来个绝地反击。   毕竟陆晖看起来怂怂的,体格也很瘦弱,不像是什么强力的队员,那肯定就是吉祥物,团宠!   看看,他一上场,队长和前锋就过来撸脑袋了,那宠爱的态度,那放松的神情,好一个精神激励法啊!   江彬年对杨老师的策略了然于胸。   苏玄用力咽了咽口水,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他转过头,第一次对着镜头说话:“呃,我弟他之前一直都是坐板凳,今天是第一次上场,要是表现不好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哈!”   江彬年立刻道:“教练既然会派他上场,那他肯定是能发挥到作用的,不一定是球技方面,只要能对球队起到刺激作用,那就是一个好的换人策略。”   弹幕:   “对对对!小苏总别紧张!”   “第一次上场,发挥不好也是正常的,没有人会介意的!”   “陆晖小弟弟加油冲鸭!”   听到江彬年说的话,苏玄放了心,也终于跟个普通的家长似的,欣慰地聊起了自家的孩子:“我们家陆晖最喜欢的就是打球,他终于能上场正式比赛了啊……”   江彬年点点头:“所以能上场就是一次进步,表现不好没关系,当做经验来吸收消化就行,只要有热爱,总会越打越好――”   “哐当”,“砰砰”,接连两声打断了江彬年的话语,也登时让全场陷入到了寂静当中。   只因陆晖他,打进了一个三分球。   ――在上场后的两秒内。   顿时,江彬年呆滞了,A二中队员呆滞了,场上其他观众呆滞了,直播间观众也呆滞了。   苏玄感叹道:“是啊,害,你看他今天打球手都在抖了,平常不会这样的,算了就像你说的,每次场上就是一次经验,下一次会更好!”   江彬年:“……”   苏玄说完,就欢快地挥着手喊道:“陆晖加油!A一神教队必胜!”   场上,刚投进一个三分球的“吉祥物”转过头来,看到苏玄,嘴角大大一咧,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嘻嘻嘻嘻!”   江彬年一哆嗦。   场上A二中队员和观众席其他所有人一哆嗦。   直播间观众也一哆嗦。   直播间弹幕:   “……???”   “?????”   “……吉祥物?[笑哭]”   “……技术不行?[笑哭]”   “我靠我刚才感觉一股冷气袭来……”   “我感觉我刚才被小苏总凡了……”   “不是,我震惊了,这反转……”   “原来小苏总弟弟是这样一个人设……?[笑哭]”   而接下来十多分钟,只要球到了陆晖手上,不管他人在场上哪里,他都能投出个三分。要不是他运球传球不行,根本拿不到几次球,不然以他百分百三分的技能,简直一个人就能干翻全场。   弹幕:   “太强了太强了……”   “牛逼啊卧槽……”   “这三分狂魔吧,还好弟弟就投球好,其他技术都很烂,不然我要是A二中我心态都要崩了……”   “弟弟压根不是什么吉祥物啊[笑哭]”   那个观众刚发出这条弹幕,球场中的陆晖就因为不小心丢了球而慌张地叫了声。   队员安慰道:“没事没事!别紧张,有我们呢!”   陆晖连忙点点头,眼睛又扑闪闪亮了起来,咧开嘴角:“嘻嘻嘻嘻!”   其他所有人再次一哆嗦,而A一神教队却犹如吸了口仙气。   “哎,真是奇了怪了,看习惯了,我现在真是一看到阿晖这笑容就心里踏实……”   “对啊,我一看到心里就舒服……”   “我身上都有劲了!”   “阿晖你得多笑笑,你一笑我们就有动力,你笑到最后我们就能战到最后!”   江彬年&直播间所有观众&体育馆其他所有观众:你们特么把陆晖当红牛在磕啊!!!   弹幕:   “尼玛这就是吉祥物啊,只是非常规吉祥物,是诡异娃娃吉祥物[笑哭]”   “你们看A二中现在全员无法理解的表情,那就是我的表情[捂脸]”   “失敬了,是我小瞧A一神教队了,这支球队不一般……”   “同志们,我现在终于理解A一神教队为什么简称是A一神教队了,这简直就是神教队啊……”   而观众席上的江彬年在数次被陆晖的笑脸暴击后,于风中凌乱。   ……他信了苏玄的邪啊!!!   神他妈凄美决绝,神他妈拼死之战,他现在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压根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他果然还是被整蛊了吧绝对是的吧!!   江彬年在内心发出了咆哮!   他踉跄一步,双手撑在了围栏上,放空双眼道:“我再也不会信任你了,小苏总。”   苏玄:“??!”   我怎么就失去你的信任了小江同志?! 第78章   陆晖上场后, A一神教队一路神勇发挥,最后奇迹逆转,赢得了比赛!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打赢A二中, 杨老师激动地老泪纵横。   比赛结束时, 全场几乎都在注意着陆晖,A二中的教练和队员慎重地打量着他, 观众们也议论纷纷, 赛场边上来自于本地电视台的记者更是直接让摄影师对准了A一神教队, 激动地解说!   心里有数的人都知道陆晖要在高校篮球联盟间火起来了,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由于苏玄这儿正带着直播呢, 这一场比赛已然在全网先一步火起来了。   苏玄下去跟陆晖和杨老师打了声招呼,高兴地揉了一顿陆晖的脑袋,兴冲冲地问:“诶, 你们要回学校了吗?要是不急着回的话今晚来我们夜宵摊,我请客啊!”   一听这话, 一帮小屁孩当然就兴奋了起来,个个都期待地看着杨老师。   苏玄愿意请客,那哪有不吃的道理, 杨老师乐呵呵应下。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他们打算先去别的地方先转一转, 玩一玩, 迟点再过去。   苏玄则是带着江彬年先出发, 去准备今晚的夜宵摊。   江彬年一个恍惚,神情严肃了下来, 他知道, 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   任何综艺到了最后都需要来个大事件, 进行下主题升华。   而江彬年似乎也已经迎来了今天属于他的大舞台。   夜宵摊的工作需要提早很久开始准备,苏玄带着江彬年回到了公司。   这还是江彬年今天第一次踏入这家娱乐公司,不大,也就在一层里占了几间办公室罢了,其中一个杂物间还早就被改造成了干干净净的食材储藏室,里头摆着大冰柜。   苏玄拿了两张小板凳,让江彬年跟着自己一起坐下,然后就开始老老实实地洗菜、串烤串。   一边忙,他一边唠嗑道:“这烧烤摊最早还是温鱼开出来的,每天也都是她和毕方在准备,不过现在她忙起来了,这烧烤摊就归我和毕方管。毕方今天得迟点回来,准备工作只能我们俩负责了,小江辛苦你了呀!”   苏玄笑得甜甜,那朴实纯真的笑容映入到了镜头当中。   镜头再扫过两人串烤串的手,那一根根签上承载着这家公司许多员工的辛勤劳作,那一块块干净新鲜的肉上也承载着他们满满的诚意。   正因为有着这种淳朴的品质与真诚的态度,这家夜宵摊才能在开出没多久就火遍A市,小老板苏玄和大老板陆饕,才能获得今天的成功……   ――才屁嘞!!   直到江彬年干劲满满地串上烤串了,他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今天一日工作的大高潮是摆夜宵摊这种事情?!   他确实在来参加今天的录制前就已经知道山海娱乐是一家奇怪的公司,他也做好心里准备要帮忙摆晚上的夜宵摊了,但问题在于,当时他以为他今天一天应该是白天疯狂开会商务洽谈,晚上摆摊的模式!   不务正业归不务正业,可只要白天认真工作了,晚上不务正业也能理解一下,指不定这是人家小老板的爱好呢,是他放松自己的方式呢!   可问题在于,他们今天白天干过哪怕一丁点跟娱乐公司有关的活吗?!   江彬年一边颤抖地串着烤串,一边怀疑人生。   苏玄瞧见江彬年颤抖的手,被吓了跳,连忙关怀道:“小江你没事吧?是累到了吗?”   江彬年串着土豆片,两眼放空:“累?今天我们有累过吗?啊,有,累的是我的心。”   “?”苏玄谨慎道,“小江要不你休息下,我一个人来也可以的!”   江彬年串着花菜,嗓音颤抖:“不行,要是连这点活都干不了,那我的人生价值在哪里?”   苏玄:“……???”   都已经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烤串对你的人生有这么重要的意义?!   他们俩一个满脸绝望,一个满头问号,直播间观众看了笑死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所以为什么是烤串啊!!”   “为什么我也这么自然地接受了今晚最重要任务是摆夜宵摊的设定,小苏总开的不是一家娱乐公司吗[捂脸]”   “白天好像就干了为弟应援这么一件事,绝了绝了,这就是当红娱乐公司的现状吗[笑哭]”   “我感觉年年碰上对手了,关键小苏总还不自知,一脸迷茫hhhhhh”   江彬年想着想着又觉得不甘心,咬咬牙,试探道:“小苏总,晚上其实会有什么表演吧?”   毕竟是一家娱、乐、公、司啊!   不可能一整天都不干一件跟娱乐有关的活吧?!   江彬年实在不信。   没想到苏玄听到这个问题,竟连忙点点头,欣慰道:“你来之前做过功课了吧,没错没错,偶尔晚上是会穿插点表演的!”   江彬年眼睛一亮,登时又活过来了!   果然被他猜中了!   他可是古偶剧出身,是专业演员,既然晚上有表演,那么小苏总肯定会找他帮忙,就算节目组没有提示,这点综艺敏锐度正常人都会有的吧――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苏玄欢快道:“――偶尔毕方会表演下空口喷火术呢!”   江彬年:“噗――”   苏玄:“小江你怎么了!!小江你为什么翻白眼了?!”   弹幕:   “所以为什么一家娱乐公司夜晚唯一的娱乐表演是杂技啊笑死了!”   “年年: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年年的职业生涯在今天遭遇到了重创2333333”   四点半,江彬年抱着一大袋食材麻木脸地坐在苏玄哼哧哼哧脚踩的三轮车上。   五点十五分,他俩抵达发财街,另一头毕方骑着夜宵摊小推车过来,江彬年麻木脸跟着一起摆桌子摆椅子。   五点半,客人开始到场,江彬年麻木脸地迎客。   第一批到的是一只小白猫和一个打扮很潮的帅哥。   小白猫好奇地在江彬年脚下绕了一圈,潮男瞧见了,连忙过来将小白猫抱起,酸溜溜看了江彬年一眼,对小白猫抱怨道:“你很喜欢他吗?”   小白猫立刻拿尾巴甩了他手臂一下,小小地叫了声“喵”,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潮男就傻乎乎地笑了起来,抱着猫在一个位置上坐下,还自言自语:“以后不要这么看帅哥,我会吃醋的。”   江彬年面无表情:“……”   小心热心群众报警啊兄弟。   第二批到的是一群大爷,大爷们到了这儿见到他,就惊奇道:“诶呦,这不是那个吧,最近那部电视剧里演二皇子的那个!”   江彬年的表情出现了波动,他心神颤动道:“大爷……”   大爷竟然看过他的电视剧?!   其中一个大爷激动道:“今天我和小祁正打算演一出主角撞见猥琐男当街骚扰美女的戏,小祁演主角,我演猥琐男,还差一个美女,不如就你吧帅小伙!”   江彬年面无表情摊手:“大爷请坐。”   第三批到的……是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影帝傅桓郁!   认出傅桓郁的那一瞬间,迷弟江彬年就激动了起来,他是听说过傅桓郁与山海娱乐有些交情,却不知道这交情好到这种程度,傅桓郁竟然会来烧烤摊!   他心潮澎湃道:“傅、傅老师――”   傅桓郁注意到摄像师,朝江彬年温和地笑了笑,颔首,然后就径直走到了小推车后头,毕方的身边。   江彬年心跳飞快,还在想着今天这一期录制也没算白来,毕竟他见到傅桓郁了!要是能天天见到偶像,那让他天天承受山海娱乐全体的精神折磨也没事!!   ――然后他就看到傅桓郁避着镜头,拉下口罩亲了毕方的唇角一下。   江彬年:“…………”   江彬年裂开了啊啊啊啊他裂开了他的精神体化成了渣被山海娱乐全员险恶一笑轻轻一吹飘散到了空气中再也凝聚不起来了啊啊啊啊!!!   江彬年双手撑在了一张桌上,瞳孔剧烈震颤,呼吸急促,觉得自己活到现在,从未如此精疲力竭,心态崩溃过。   苏玄刚招呼完抵达这里的A一神教队,帮他们点完餐。   恰巧路过这里,看到江彬年这副模样,他再次被吓了跳。   他自认今天自己也没带江彬年干什么啊,这孩子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这可当着镜头的面呢,要是把人给累坏了,可不太好吧?   苏玄犹豫了下,上前小心翼翼问:“小江同志,你真的不需要休息下?”   江彬年的眼眶红了,他道:“小苏总,我好累。”   苏玄叹气:“你果然是累着了吧!那赶紧坐下吧,我和毕方忙得过来的!”   江彬年摇摇头,哽咽道:“节目还在录制,我不能停下来,不然就是在骗通告费了。”   苏玄被江彬年这敬业和坚持的精神给震撼了,想了想,他跑去小推车后头,跟毕方说了声,就拎了串烤串过来,递给江彬年,小声道:“小江,你尝尝这个。”   江彬年吸了吸鼻子,定睛一看。   苏玄手中的烤串是烤鸡翅中。   翅中外表涂着一层黑乎乎的酱,江彬年之前就注意到这个酱料了,可这会儿他才有空哑声问:“……这是什么酱?”   苏玄神秘兮兮道:“是我们的独家酱料,快活神仙酱,你尝尝看啊,味道不错的!”   快活神仙酱?   一家奇奇怪怪的娱乐公司,开着奇奇怪怪的烧烤摊,招揽着奇奇怪怪的客人,刷着奇奇怪怪的酱料。   等到吃了这烤串之后,他自己也会变得奇奇怪怪吗?   江彬年恍恍惚惚地想着,将这串烤翅中接了过来,默默看了半天。   其实他的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还没来得及吃饭呢……他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   入口,翅中外表焦焦脆脆,还带点酱料的甜,是十分浓郁的香味。   而等到嚼碎翅肉,吞咽下去……   江彬年微怔。   他今天真的好累,心特别累,人一旦心累了,身体自然而然也会累起来。   可才吃了一口这翅中,他的疲惫感竟好像瞬间从皮肤表层溢散出去了一样,在迅速地减弱。   江彬年还以为是错觉,怔楞过后又连忙咬了几口,结果疲惫感竟完完全全消失了,他就好像焕然一新了一般,精神气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他这幅惊讶的模样,苏玄笑了:“有精神了吧?”   他拍拍江彬年的肩膀,道:“哎,其实我也知道,我们公司不是一家常规的娱乐公司,乱七八糟的事情贼多,一般人刚来我们公司,肯定会适应不了的。”   江彬年没想到苏玄会说这一番话,神情动容:“小苏总,你知道……?”   “一开始不知道,毕竟我也有点迟钝嘛,”苏玄不好意思地笑笑,“但多想想就能猜到了。真的不好意思啊,不过今天应该会挺早收摊――”   苏玄看了眼时间,道:“再坚持一下吧,等会儿结束了我给你烤几串让你带回去当夜宵,吃完了今天早点休息呀。”   苏玄对江彬年笑笑,而江彬年的心里也终于涌现出了一股暖意。   他没想到苏玄会对他说这番话,一般来讲,就算MC再崩溃,合作方为了保证节目效果,也是不会说得这么直白的,这个青年却……   奇怪归奇怪,但苏玄确实是个好人。   江彬年心情复杂,正欲开口,恰在此时,祁寒雨来了。   他跟苏玄打了声招呼,看到江彬年后,还不待激动地冲上前来,就脚步一顿,歪了歪脑袋道:“咦,哥哥,你身后跟了个小女孩诶。”   江彬年随着祁寒雨的话,条件反射回头一看――他的身后只有一片空气。   一瞬间,江彬年的鸡皮疙瘩就泛了起来,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把戏。   苏玄奇怪道:“小女孩?”   祁寒雨说都说出口了,恰巧摄影师正在拍摄吃夜宵的客人们,没注意到这里,他就直截了当道:“我刚帮电视台一个叔叔解决了问题过来的,灵识还开着呢,就看到了,苏哥你也开下灵识啊。”   苏玄再次往江彬年身后一看,这回他脸色一正,谨慎地打量了江彬年一眼,似乎在思索着怎么开口。   却不想江彬年低头轻笑一声,道:“小苏总,其实我都知道。”   苏玄:“……?”   江彬年继续啃起了翅中,一边缓解着身上的压力,一边坦言道:“我其实知道,根本不是什么新人适应不了你们公司,今天一整天的事件都是你们和节目组商量好给我设置的整蛊环节。”   苏玄:“……??”   江彬年呵呵一笑:“当然,这不是你们的错,毕竟录节目嘛,肯定要有点综艺效果的。我本来也在想,我拿了通告费,是不是该配合导演们,把节目效果进行到底。可是我又想到,我的‘人设’不就是智商碾压节目组的天才全能手吗?所以我决定――”   江彬年抬起头,唇上挂着油花,深沉道:“我不演了!”   苏玄和祁寒雨一脸懵逼。   江彬年撩了撩自己的刘海,笑道:“也多亏小苏总你给我的这串鸡翅让我重新清醒了过来,虽然今天你们肯定也很累了,但我不打算配合你们的演出了。你们说我的身后有一个小女孩是吧?那我说小苏总你肩上正趴着一个男孩,你信吗?”   他耸耸肩,摊摊手,笑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苏玄沉默过后,伸出手指,点中了他的眉心,斟酌道:“我给你开了灵识,你看看你的左肩?”   江彬年下意识地扭头一看。   一个小女孩不知何时已趴在了他的肩上,朝他咧嘴笑。   ……   夜宵摊里,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地喝着啤酒撸着串。   忽然之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片夜空! 第79章   试问有什么事情能打倒江彬年?   这个问题, 江彬年的粉丝乐呵呵讨论过,《打工人!打工魂!》忠实观众也讨论过,他们却一致认为, 以江彬年的淡定程度和聪明程度,节目组应该永远玩不过他。   到了后来, 就连节目组自己都这么想。   ――直到今天这次录制的结尾, 所有观众都看到江彬年一脸虚弱被助理扶进了保姆车。   摄影师大哥拍下了江彬年摊在车后座, 两眼放空,仿佛在思考人生一般的呆滞模样。   呆滞着呆滞着,忽然之间, 他猛地一个起身,好像还想回去夜宵摊一趟。   恰巧苏玄带着打包好的夜宵盒跑了过来, 喊道:“小江把夜宵带回去啊!”   江彬年接到苏玄的夜宵盒,就直接牢牢攥住了苏玄的手,颤抖道:“小苏总,那个,真的没了吧?”   摄影师大哥看了两人一眼:“?”   刚才他去拍夜宵摊的时候,这两人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呢?   他有点好奇, 然而紧接着……这俩人就无情地当着他的面开始了一段加密对话!   苏玄安慰道:“没了没了,好好留在寒雨身边呢,没事了哈,就是一个灵……咳, 出窍的小粉丝而已, 我给她送回去就好了。”   “那就好……”江彬年松了口气, 又想到了什么, 攥紧了苏玄的手, 哽咽道, “要是以后我再碰到这样的情况……”   苏玄道:“一般来说是不会的,你要是担心就常来我们夜宵摊玩啊,我们帮你检查!”   “好的……”江彬年再次松了口气,可他也再次想到了什么,攥紧了苏玄的手,哽咽道,“一般、一般如果被跟上了,会有什么征兆呢?重?肩膀会重吗?!”   苏玄挥挥小手:“不会不会,就算有十七八个跟着你,你也一丁点都不会感觉到重量的哈,所以不用害怕!”   江彬年瞬间脸色惨白:“这简直太可怕了!!小苏总我不想离开你――”   然而不想离开是不可能的,江彬年最终被头大的经纪人塞进了车里,开车就走,老远了都能听到江彬年依依不舍的惨叫声:“小苏总――”   直播间观众什么都不懂,但他们大为震撼。   “怎么了,发生啥了?我怎么有点懵逼?”   “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吗?”   “我也没看到,刚才有一段摄影师大哥在拍夜宵摊客人[笑哭]”   “为啥这一天到了最后,年年跟小苏总之间的对话也加密了[捂脸]”   “我从未见过江彬年这幅模样,小苏总到底是什么来头……”   “感觉我看了一整天的直播,又好像什么重点都没看到,这是怎么回事[捂脸]”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看到了年年最后望着小苏总那种崇敬的眼神,所以小苏总应该很牛逼[拇指]”   “前面的姐妹,这就是不明觉厉吗哈哈哈哈哈!”   一整天的直播结束,热搜也开始热闹。   话说回来,今天《打工人!打工魂!》节目组几个mc分散各地,各有各的看点,可看点最多的,实实在在还是在苏玄和江彬年这里。   就说一大早吧,luo体陆总就亮瞎了一帮观众的眼,紧接着苏玄从隔壁神秘男人的房间里跑出来,更是直接让一众Cp粉直接原地升天!   “苏玄cp粉过年”词条已经在热搜榜上挂了一整个白天,那非常短暂的一幕被粉丝们来回品了几百遍,就连路人都不禁感叹,狗粮有点超标了。   之后陆晖在比赛中亮相,更是惊呆了一众网友。   那百发百中的三分球,诡异的咧嘴式笑法,简直让人印象深刻。   而且最开始吧,他们看到陆晖的笑容还一个个都浑身哆嗦,背脊直发凉,可后来看多了,他们就开始……莫名地上头。   “卧槽看多了竟然有点可爱?”   “怎么回事,我也有点[捂脸]”   “我好像有点理解A一神教队了……”   “我也……”   “我也…………”   《打工人!打工魂!》节目组官方微博评论区也非常热闹。   “所以今天劳累了一整天,山海娱乐到底进行了什么业务活动?有人能总结下吗?”   “今天好像并没有业务活动,只有亲子活动[笑哭]”   “虽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又觉得信息量好像很大[捂脸]”   “我是之前强烈要求《打工人!打工魂!》节目组去请山海娱乐合作的网友之一,我以为只要镜头深入山海娱乐,我就能了解这家公司为何如此沙雕,然而如今镜头深入到了这种地步,我竟还是一脸懵逼!”   “不仅我们懵吧,我看摄影大哥最后也有点懵,小苏总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捂脸]”   “也许连节目组都在懵……”   是的,没错,节目组自己都在懵。   他们本来只是想把两大看点放在一块儿,并没有什么要搞事情的意思,却没想到江彬年就这么莫名其妙对苏玄拜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十二点的时候,节目组导演顺应广大网友的需求,在江彬年最新一条微博下面留言问:“刚才结束前夜宵摊那里发生啥了?”   导演一问,粉丝和路人们赶紧点赞留言,集体等待江彬年的回应。   而江彬年也很给面子,很快就回复了。   他发了一张图。   ……这张图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苏玄对着镜头露出和蔼的微笑,而他身后阳光四射,一时之间仿佛佛光万丈。   江彬年发了三个双手合十的emoji,除此之外一句话都不说。   所有人:“…………???”   卧槽,你等等,你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你知不知道!   把话说清楚,不准走!!!   *   关于苏玄和江彬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对于外界已经彻底成了一个迷。   网友们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每天都去苏玄和江彬年微博底下打卡,结果就是两边的热度都越来越大。   而各界资方爸爸不知道是不是借此终于发现了山海娱乐全员的综艺潜力,苏玄收到的综艺邀约也变得一个接一个。   名综艺有,糊到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综艺也有,苏玄把这些邀请一条条记录了下来,打算找个时间跟底下几只好好商量商量挑哪些上――   “挑”啊!   “挑”这个字眼就让苏玄很爽,毕竟两三个月前他们都还是无人问津的小公司,现在竟然都能挑上资源了!   苏玄这两天美得梦里都在笑。   然而除此之外,也发生了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严岳给苏玄打了通电话,让他有空去趟妖怪局。   严岳当然不可能闲着没事把他叫过去唠嗑了,苏玄本来还在忙,挂掉电话后想了想,还是停了手头上的工作,直接奔赴了妖怪局。   到了那里之后,严岳带他进了局长办公室,顾朔果然也在那里,正在喝茶,看到他便扬唇笑了起来:“阿玄。”   苏玄一屁股坐在了自己老攻身边,那自然而然的架势,让妖怪局局长暗暗酸了牙。   苏玄正色,直入主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严岳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也直截了当地说道:“前两天我们在XX区又抓到了一批美食家,审讯过后,我们得知他们曾经接触过一个超灵体。”   苏玄一愣。   他的身旁,顾朔轻声说道:“阿玄,他们对那个超灵体的描述,几乎和我们曾经交手过的那位‘朱先生’一模一样。”   苏玄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是当初那只超灵体已经自爆了!”   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苏玄的眉头皱得更紧。   除非当初他们接触的那个超灵体,并不是“朱先生”的本体,而是他的一个傀儡。 第80章   最高等级的超灵体体内拥有一种类似灵核的东西, 只不过呈粉末状,叫做“晶粉”。   晶粉凝聚起来,便是灵核。   而只要能控制这颗灵核, 超灵体本身的意志就会不复存在,他们只是别人手中的一个傀儡娃娃罢了,会变成控制者想要他们变成的样子, 依照控制者的意志行动、说话。   如果他们在那场灵力晚宴中交手过的超灵体是某个人的傀儡娃娃,那随意到几乎像是处置垃圾一般的自爆也就能解释了。   然而控制超灵体, 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必须具备非常非常强大的力量才行。   苏玄低头锁眉沉思的事情,顾朔他们显然也已经提前想到了。   严岳在那边交代他们发现那批美食家的经过,审讯的具体结果,说完了之后,办公室就安静了下来,苏玄却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没有发觉。   直到顾朔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   苏玄的思绪回归。   顾朔问道:“阿玄, 你还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那个超灵体吗?”   那位“朱先生”在灵力晚宴交手时对苏玄说了那些话, 明显是认识他。   然而苏玄摇摇头, 皱眉道:“我觉得……如果我和他真的认识, 那应该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   这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而这句话说出口,苏玄就敏感察觉到顾朔的手顿了顿。   局长:“一千多年前?那就是说‘朱先生’本体是一个一代妖怪?”   严岳:“如果是拥有晶粉的高级高灵体, 那么活一千多年也不奇怪。”   局长:“也对,但是……”   两人讨论了起来。   这头,苏玄与顾朔之间却有了短暂的停顿。   苏玄察觉到顾朔的异样后就扭头打量着顾朔的表情,顾朔注意到他的目光,却只对他笑。   苏玄看了会儿, 轻声道:“阿朔, 其实你应该也猜得到的吧。”   ――他和那个超灵体背后控制者之间的纠葛, 可能要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的这件事情。   而那样一个强大的,似乎也并不具备什么善意的人物,又是否会和苏玄一千多年前的灵核破碎有关系?   他们好像在慢慢接近真相。   也在慢慢地接近那段他们共同遗失了的过去。   苏玄的话音落地,顾朔的笑容微微一顿。   这一顿,也算是印证了苏玄的话。   片刻后,顾朔沉默地将苏玄揽入怀中。   这样一个拥抱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意味。   有保护,也有疼惜。   ――他对两人一千多年前的分开,始终非常在意。   当然,在意也是正常的。   苏玄趴在顾朔怀里,轻轻嗅着男人身上的气息,感受着对方的情绪,心里有些柔软。   想了想,苏玄小声道:“阿朔,其实你换个角度想想。虽然一千多年前我们两个分开了,结局好像不怎么愉快,但也许那就像是一个意外一样,意外突然发生了,我们两个没有防备,就这样分开了一千多年,但是我们认识的过程肯定很愉快!”   “所以要是能把记忆找回来,开心的部分一定是大过于痛苦的部分的,你说呢?”   顾朔轻揉着他的脑袋,无奈地笑:“你说得对。”   苏玄扬起了唇角,语气也轻快了起来:“所以嘛,咱们还是要积极看待找回记忆这件事。你不想看看一千多年前的我是什么模样?虽然长相还是一模一样,但气质肯定还是不同的,一千多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也不一样啊!你长头发的样子多好看啊,要不是时间紧张……”   他回忆着长发顾朔的模样,可耻地咽了咽口水。   顾朔轻笑道:“要不是时间紧张,你想干什么?”   苏玄贼兮兮地笑了两声。   顾朔又故意问:“阿玄不喜欢现在我这个模样吗?”   “……都喜欢!但是长头发有新鲜感啊!”苏玄红着脸说。   他轻轻推开顾朔,捏捏男人那短短的发梢,道:“说起来,严岳他们最开始发现你,你是不是就是长头发?”   灵核苏醒,重塑rou体的时候,会将rou体塑造成沉睡前的模样。   苏玄在这个时代醒来时就是长头发。   那会儿是夏天,苏玄热得不行,看这个时代的男人个个都把头发剔得短短的,他跟着陆饕回家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咔嚓咔嚓把长发给剪了。   阿朔应该也是一样吧。   ――这段时间,苏玄在工作之余也不忘从顾朔本人、严岳、晏宁安等人嘴里问来信息,整合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顾朔是在五年前苏醒的,醒来便在妖怪局的一个杂物间里。   当时还是晏宁安为了去杂物间找东西开的门,一看到里头有一个坐在地上的陌生长发男人,他直接在门口呆滞了整整一分钟。   直到顾朔开口,冷静地问了一句:“这里是何处?”   顾朔失忆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陷入沉睡,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苏醒。   他只记得自己名叫顾朔,是个半妖。   至于他大抵来自一千多年前这种事情,那都是他后来在漫长的探索当中,一点一点感知到的。   顾朔的突然出现在妖怪局激起了一阵惊澜,毕竟半妖拥有灵核,能像一代妖怪一样在漫长的时间河流中沉睡、苏醒,是非常、非常、非常稀奇的一种情况。   妖怪局负责与妖怪、灵力有关的一切事务,包括且不限于登记注册、纠纷处理、事件解决和理论研究,顾朔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妖怪局的重点关注对象。   本来吧,谁会想自己被研究呢,妖怪局都已经做好要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打算磨着顾朔直到他答应配合他们研究,万万没想到后来顾朔淡定地进局长办公室私谈了半个小时,再出来之后――   那之后的事情,苏玄都已经知道了。   顾朔愿意配合妖怪局的研究,他甚至可以负责处理妖怪局难以处理的复杂事件,然而他也要正式进入妖怪局,如今,更是成了妖怪局背后的第二个老大。   当然,要问这五年妖怪局研究出了什么没?   答案自然是没有。   毕竟他们又不可能把顾朔剖开来研究,能研究出个什么呢?   之前从时空隧道里出来之后,得知顾朔的灵核大概是一半来自于父或母,一半来自于苏玄,晏宁安才大呼“原来是这样”,紧接着就是震惊――   因为如果真相真的如顾朔苏玄猜测的那样,那顾朔大概就是他们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成功合成了灵核的个体。   ……   可惜的是,顾朔在这个时代苏醒后的线索理齐了,但一千多年前的线索还是零零碎碎。   顾朔虽然穿进了一千多年前自己的本体里头,但那短短的穿越一天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时间去探索自己的身份。   那天他甚至没见到自己的父母,唯一知道的就是彼时他的身份已经是夜行卫的卫统,而他的灵核从小就只有半颗,那半颗灵核锁不住他身体里狂冲乱撞的强大灵力,所有大夫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六岁。   苏玄后来还给宗宁打了个电话――   一千多年前宗宁不是曾经见过顾朔么,这会儿他记忆回归了,指不定记得啥呢。   可惜宗宁所说的见过,也仅仅只是与某一天夜晚出行的顾朔打了个照面而已。   他只知道这张脸、这个男人是夜行卫新任统领,但这个新任统领是什么来头,他完全不清楚。   想起这,苏玄就大大叹了口气。   追寻记忆之路还真是艰难啊。   要不是穿越那会儿他们俩不好意思拖着晏宁安、老爹和叶匀跟他们一起冒着风险滞留在那个时代,苏玄必定是要拉着顾朔回府去好好研究研究的。   结果现在,还是留下了一地谜题。   苏玄一边怨念,一边戳着顾朔短短的发梢。   严岳和局长在一旁:“…………”   喂,照顾照顾他们两个人啊,能不能不要自顾自地就开始酸臭了啊!   不过严岳都已经习惯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就默念眼不见为净。   局长的狗粮吃得显然没他多,道行也就没他深了。   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解救自己与小严于水火之中,于是清了清嗓子,就装模作样插嘴,试图获取点存在感:“是啊是啊,那会儿老顾是长头发来着,看着怪稀奇的,那银眼睛也把我们吓了跳哈哈哈哈!”   银眼睛?   苏玄茫然地眨了眨眼。   局长看他这迷茫的表情也愣了下:“啊?你还不知道?”   银眼睛???   苏玄立刻坐直了身体,扭过头去看顾朔!   顾朔……顾朔平静地瞥了局长一眼。   局长登时抖了抖,只觉得一股凉意袭来,心里“咯噔”一下。   而严岳扶了扶眼镜,适时起身道:“咳,顾老大,既然你们这边对于那个超灵体还是没什么线索,那我就让底下的人继续查吧,查到了就告诉你们,嗯,那我就先出去了……”   局长也跟着起身,尬笑道:“那什么,我出去加点热水,加点热水,你们坐哈……”   两人脚步匆匆挤出门,局长还在小声道:“我说错什么了?!”   严岳压低声音:“您没看出来顾老大不想提那个吗?!”   局长:“?!为什么,不是挺情趣的?!”   严岳:“咳咳咳咳……”   两人的声音远去,门“砰”一声合上。   而苏玄盯着顾朔,嗓音危险了起来:“银眼睛是什么?阿朔,你不会还能变妖形吧?”   半妖虽然沾了个“妖”字,但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空有妖怪血统,无法变出妖形。   但既然是百分之九十九,那必定还有百分之一的个体么。   只是苏玄之前从未想过,自家老攻会是那百分之一。   顾朔沉默片刻,温柔笑道:“阿玄……”   苏玄阴森森道:“给我变。”   顾朔:“…………”   他叹了口气,捂住了额头。   下一秒,苏玄睁大了眼睛。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还有九条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苏玄的小心脏“biu”的一下,直接上天了!! 第81章   那狐狸耳朵厚厚的, 苏玄仅仅碰了一下,一双耳朵便敏感地往下贴了下去。   苏玄兴奋了,苏玄的呼吸都急促了,他直接转身跨坐到了顾朔腿上, 两只手一只撸着顾朔耳朵, 一只撸着顾朔的尾巴, 颤抖道:“这种好东西,你竟然藏到现在!”   顾朔:“…………”   他投降般地叹息道:“要是全身都能变成妖形也就罢了,但我只能变到这种程度……”   顾朔不得不承认,这样, 有点羞耻。   “你是在害羞吗?”苏玄睁大了眼睛, 惊讶道。   顾朔的眼神有些躲闪, 神情有点无奈,显然,这个向来温柔内敛的男人确实有些尴尬。   苏玄顿时乐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顾朔这样, 有点稀奇。   笑完之后他又“嗷呜”一下连人带尾巴地熊抱住,满足道:“但是我好喜欢啊!”   他都没想到阿朔继承的妖形是九尾狐,实实在在的九尾狐!   九尾狐这种妖怪吧, 相关的传说和文艺作品大家看得都够多了, 可真正的九尾狐妖非常少见, 至少苏玄从未见过。   此时此刻,除了一双狐狸耳朵和九条狐狸尾巴, 顾朔的双眼更是变成看最イ新小说,百度搜á索风华居、 平添了一丝诡谲, 这个男人身上的那份俊美, 亦从往日里的温润如兰, 变得邪气妖异起来。   苏玄不得不说――   他用双手捧住了顾朔的脸,深沉道:“我现在理解纣王了。”   都有这样的美人了,其他还要什么自行车!   “?”顾朔失笑。   太满足了太满足了,苏玄凑近过去,对着老攻的嘴就是“啵唧”一下,撒娇道:“以后每天晚上我都要你变成这样跟我睡觉!”   顾朔莞尔道:“那床可能就不够大了。”   苏玄蹭蹭老攻肩膀:“那我每天都躺你怀里!”   顾朔眯眼笑了起来,勾着苏玄的下巴轻吻呢喃:“不说换一张更大的床?”   苏玄被啄吻地迷迷糊糊,得意地哼哼笑着。   和老攻一起睡觉,当然是挤着睡最爽啦,他还能不懂?   ……   苏玄是工作中途找时间溜出来的,现在既然事情谈完了,那自然得回去继续工作。   走之前他还和顾朔拉钩钩约好晚上见,瞥着顾朔兽耳兽尾的目光,那叫一个馋。   顾朔无奈摇摇头,要不是还有工作,他怀疑这家伙现在就能挂在他身上跟着他回家,从白天撸到黑夜。   他揉了揉苏玄的脑袋温柔道:“好好工作,晚上等你来吃饭?”   “好!”苏玄又啵了顾朔一下,才颠颠地离开了妖怪局。   而顾朔收起了兽耳兽尾,也跟着来到了大厅。   大腹便便的局长正端着茶杯和员工们聊人生,一看到顾朔跟在苏玄后头出来,就立刻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脸上尚且有些讪讪:“老顾啊,咳,这就谈完了?”   有点快哈,他都把办公室让出去了,还以为这俩人会在里头磨很久呢。   顾朔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局长登时咳嗽起来,脸上变得更为心虚。   不过显然,情趣这种东西就是干之前抵触,干之后真香。   局长本来还等着顾朔跟自己算账呢,结果后者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就走到严岳那边谈事情去了。   局长立刻就懂了――   这家伙刚才绝对是爽到了,绝对!!   而另一边,严岳见苏玄走了,也终于问出了自己的不解:“顾老大,你觉得以苏玄的能力,那个‘朱先生’真的能做到一个人震碎苏玄的灵核吗?”   苏玄和顾朔猜测的,严岳自然也猜得到。   但苏玄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强大的一代妖怪,诚然他如今的力量涨幅有一部分来源于破碎后重组的灵核,可是在那之前,苏玄理应也是一代妖怪中的佼佼者。   顾朔沉默片刻,道:“阿玄那个时候可能只剩下了半颗灵核。”   半颗灵核?   严岳一愣,这才想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体中有半颗灵核就是来源于苏玄的。   原来如此。   但是……   严岳扶了扶眼镜,注意到顾朔望着苏玄刚才离开的方向,微蹙起的眉。   但是这个男人应该也想到了吧――   除非是拥有绝对的力量差异,不然就算只剩半颗灵核,苏玄也不至于逃不走,要落到灵核被震碎的程度。   一千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那个“朱先生”如今卷土重来,又想做些什么?   要一直等到抓到“朱先生”,他们才会得到答案吗?   然而他们连“朱先生”本体是什么妖怪,长什么模样,如今是否身处A市都尚且不知晓。   亦或者,会有什么契机让他们提前抓住答案呢――   ……   随着时间流逝,白昼落幕,傍晚夜空中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有一道流星划过。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朔离开妖怪局后就去了趟生鲜超市,此时提着一袋食材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正想给苏玄发信息,忽然之间就听到了什么声音,脚步一顿,目光扫向左侧光线昏暗的弄堂。   一个身上穿着古人长衫,却衣衫褴褛的男人正从里头的黑暗中艰难地爬出来。   他满脸血污,发髻散乱,目光有些涣散,气息也有些虚浮,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味朝着有光线的地方爬去。   直到看到顾朔停下来的双脚,这个男人才恍恍惚惚抬起了头。   对上顾朔的双眼,他的瞳孔紧缩了下,浑身紧绷了起来。   而这一瞬间,顾朔的身体亦微微一僵。   零点一秒的时间,无数画面狂涌入他的脑海,无数声音冲向他的耳膜,如同一波巨浪直直拍向了他的正面!   与之同时袭来的,还有剧烈,汹涌的疼痛。   在双瞳变色的一刹那,顾朔闭上了双眼,勾着袋子的手猛一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身上瞬息之间发生的变化,那个跪伏在地上的男人没有察觉。   他错愕地看着顾朔,面上惊疑不定,而顾朔再睁眼时,双瞳已经恢复成了黑色,呼吸也已经冷静下来。   他直直地、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男人,微微眯起了眼。   男人这时才回过神,警惕道:“你、你是……”   他刚要往后退去,顾朔却身体一动――   他转过身,双唇微启,便用听起来很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这个男人:“你没事吧?”   男人一愣:“……什么?”   顾朔半侧身体隐入了阴影之中,面孔亦半明半暗。   在这样的光影之中,他的双瞳如同一团漆黑看不清楚的墨。   他垂眸看着这个男人,缓缓问道:“请问,需要帮助吗?”   听起来,似乎就是过路人再正常不过的一句礼貌询问。   他亦好像并没有觉得自己面前出现这样一个形容古怪的人,有多诡异。   “你不记得……”男人愕然地说了几个字,就立刻刹住了嘴。   他仰头盯着一身现代行装的顾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色变幻不定,似乎是在狐疑,也似乎是在考量。   过了几秒,他看向顾朔身后的街道。   宽阔的街道上,汽车与电瓶车时不时飞驰而过。   人行道上,穿着各色服装的行人三两成行,说说笑笑。   对街一间间店铺互相紧挨着,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灯光闪烁,热闹无比。   这一切陌生的景象让男人双手微微蜷缩。   眼珠子一转,他便重新看向顾朔。   *   苏玄一直忙到六点才离开公司。   心心念念着老攻的兽耳兽尾,他一路乐颠颠地回了公寓楼就直奔18。   毛茸茸的阿朔,他来啦!   结果他人到了,门铃按了半天,却始终无人回应。   苏玄不禁疑惑,难道阿朔还没回来?   他发了条微信过去,原地等了一分钟,往日里秒回的男人迟迟没有回复。   苏玄只好纳闷地回了自家的17,洗澡换了身居家服就无聊地玩起了手机来。   今天老爹去找原雀,不回家,公寓里就苏玄一个人。   苏玄摆弄着手机,看着那没有回复的微信界面,越想越不对――阿朔从来不会不知会他一声就消失不见踪影,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但是能出什么事呢?   苏玄略微有点焦虑起来,又给顾朔发了两条消息,还是没有回音,他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然而下一秒,门铃就响了起来。   苏玄一愣,连忙跑过去打开门,顾朔就站在他门口。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左手握着手机,手机正在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是苏玄的来电显示。   苏玄见到人就松了口气:“阿朔,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回我……”   顾朔上前一步,紧紧拥住了他。   苏玄怔楞:“……阿朔,你怎么了?”   顾朔没有回答。   他轻轻带上门,转身就将苏玄压到了玄关的墙面上,随后抬起他的下巴,重重吻了下来。 第82章   顾朔的吻来得很突然。   他亦吻得又重又急, 就如狂风骤雨一般。   苏玄措手不及,有点发懵,开始还想把人推开好好问清楚, 可他自制力不行啊, 没两下就被吻得思绪直发飘, 想问什么都忘了,只本能地勾住了顾朔的脖子, 艰难地从这深吻中求呼吸,迷迷糊糊回应着对方的吻。   从玄关一路退到客厅,再从客厅直接撞开门进了卧室,苏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被压在了床上,而顾朔的吻也开始下移,雨点一般不断落在了他的下巴、脖颈上。   顾朔的呼吸有些乱,动作也比往日里要重――说不上粗鲁, 只因他本来便是君子,对待苏玄更是向来珍而重之。   因此即使苏玄能清晰感受到这一刻顾朔有多不平静, 有多抑制不了那股来之不明的冲动, 顾朔对待他的动作,依旧是温柔的。   ――可是不行,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跟着这家伙的节奏走了!   苏玄当然不是抗拒老攻的触碰, 可是现在明显情况不对劲不是吗?   他努力唤回自己的意志, 呼吸紊乱地叫道:“阿朔!停一下停一下!”   顾朔听到了苏玄的声音――然后他撑起身体, 侧过脸, 重新吻上了苏玄的唇。   ――不是要他继续照顾嘴巴的意思!!   苏玄有点崩溃, 直接拿手去挡顾朔的唇, 可下一秒, 他的手就被顾朔紧紧攥住。   苏玄一怔。   卧室内没有开灯,客厅里的光线亦照射不到床上。   在这模糊的光影之下,一时之间苏玄甚至觉得近在咫尺的顾朔的表情,也是模糊的。   但是这一刻,他看清了顾朔的眼睛。   男人轻轻吻着他的掌心,透过他食指与中指间隙显露出来的那双狭长的,形状好看的眼,是银色的。   沉郁的,深处旋转着浓墨一般的银色。   苏玄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事情绝对不对。   他确实希望顾朔能在两人私底下相处的时候变成半妖的形态,但那都是为了情趣,可现在显然不是那种氛围。   他立刻捧住了顾朔的脸,蹙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朔闭上眼,轻轻蹭着苏玄的掌心。   他反常的举动让苏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阿朔!”   顾朔一顿。   他缓慢、缓慢地呼吸了两个来回,才复又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眼睛重新变回了一团漆黑,眼底倒映着苏玄的身影。   苏玄当然不可能就这么不把刚才那一切当回事了,他不解地紧盯着顾朔的双眼,重新问了一遍:“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朔的眸色,深到苏玄几乎有些读不懂。   而这个男人就这样注视着他,微微启唇,嗓音非常沙哑。   “阿玄,我的头有些疼。”   苏玄一听,连忙坐起身,摸了摸顾朔的额头,担忧道:“怎么会突然头疼?生病了吗?下午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难道是吹空调着凉了……”   苏玄在这说,顾朔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听了会儿,便出神了一般,抬起手温柔轻抚着苏玄的侧脸。   而苏玄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整个房间都变得安静。   两人就在无声中对视着。   顾朔的指腹蹭过苏玄的耳际。   苏玄握住了顾朔的手,低声道:“……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   顾朔轻声回应:“……嗯。”   苏玄沉默片刻,问:“……头很疼吗?”   顾朔微微弯了弯唇:“不继续问下去了吗?”   苏玄注视着他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你瞒着我,所以才会回来的,对不对?”   开始的时候,苏玄确实以为顾朔又要隐瞒他什么。   可是在意识到顾朔方才必定是在处理“那件事情”,而此刻他依旧以这幅状态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时候,苏玄就明白了过来――   顾朔没有打算瞒着他。   顾朔正是为了告诉他,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是他……大概需要些时间冷静。   而他的头,也确实太疼了。   顾朔笑了。   或许该说,直到此时此刻,他们确实已经非常了解彼此。   顾朔垂下眸,轻声道:“嗯,我不会再惹阿玄生气。”   苏玄的心就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这一刻坦诚的听话,亦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一丝疲倦。   苏玄确实不喜欢顾朔瞒着自己,但他再三强硬地掰正顾朔这一点习惯,只是为了两人以后能更好、更长久地在一起。   而当他们真正心意相通的时候,这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至少此时,苏玄更担心的,是顾朔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和额头微微沁出的汗水。   他从没有见过顾朔这幅模样,实在有点心疼。   “要吃点药吗,还是我给你灌输点灵力?”   他小声问着,摸了摸顾朔冰凉的手,正打算将灵力输一点过去,就听到了一阵“嗡嗡”的震动声,来自于客厅――   刚才,顾朔直接将手机落在了玄关。   苏玄一愣,正想下床替顾朔去拿,顾朔却拦住了他:“大概是严岳或者晏宁安来的电话。”   “――毕竟这段时间晏宁安和衔墨一直在钻研时空穿梭咒,一旦有任何自然形成的时空隧道出现,他们都会观测到。”   苏玄一顿。   随后他倏地转过头,愕然地看向了顾朔。   自然形成的时空隧道?!   自然形成是怎么个形成法?   这隧道又通往哪里?   谁进去了?或者……谁出来了?   男人坐在床边。   而直到这一刻,苏玄才看清楚顾朔上身白衬衫上沾染的一丝血迹。   顾朔牵着他的手,哑声道:“阿玄,我的记忆,回来了。” 第83章   六个小时前。   衣衫褴褛的男人, 名叫高如寒。   被带上出租车前,他对着这台大型机器警惕不已,踌躇不前, 直到顾朔态度自然地坐了进去, 他迟疑了几秒,才小心地跟着进去。   而在这一路上,驾驶座的司机不断地透过后视镜瞥着高如寒, 高如寒也警惕地注意着司机,气氛十分古怪。   看着周围的景色飞快地倒退,高如寒不由地后背紧贴椅背, 咽了咽口水, 努力让自己像一个“未来人”一样开口:“……你要带我去何处?”   顾朔看着前方, 平静地开口:“你不是说自己没有住处吗?我正要带你去我的住处。”   高如寒眯起眼来打量顾朔:“……你还真是好心啊,对一个生人都能如此关怀, 说起来,我姓高,名如寒,不知小兄弟你……?”   驾驶座的司机听着这古古怪怪的说话方式, 再看看高如寒那好像从古装剧战场中下来一般的装束, 表情越来越纠结。   而坐在高如寒身边的顾朔却始终非常冷静。   他扯了扯唇角,缓缓道:“我叫顾朔。”   高如寒的眼神猛地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到高先生你的时候, 总觉得似曾相识, 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顾朔转过头, 轻笑道, “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吗?”   高如寒暗暗心想, 你觉得似曾相识才不奇怪。   不过会问出这种问题……果然眼前这人,只是那位夜行卫卫统、顾家三郎的转世吧?   转世之后,记忆全部消失,倒也正常。   就是没想到啊,他一来到这个地方,竟就碰到了这个男人。   还是失去了记忆,对他毫无防备的转世之体……   这该说是“缘分”?   高如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   不知道,这男人的半颗灵核,是否有跟着一起到这具转世后的身体里来。   想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贪婪。   那个时代的顾家三郎虽被半颗灵核包裹不住的汹涌灵力折腾得缠绵病榻,可平时倒也能把灵力收敛到外人无法轻易感知的地步,而此时这个转世之体,高如寒一时之间也摸不清深浅。   罢了,等到了无人的地方再说。   如今他的灵力所剩无几,他又来到了一个如此陌生的时代,还是要小心行事才行。   当然,也得感谢这顾家三郎转世失忆了,竟把自己的仇人当做了熟人来对待,不然今夜他估计得在野外找一休憩之处才行,高如寒暗暗嗤笑。   他如此讥诮地想着,却并没有注意到一旁顾朔眼中的一片冰冷。   ……   出租车跨越了小半个市区,在一幢公寓楼前停下。   而跟着顾朔进入公寓房的一路上,高如寒都在心惊肉跳,不论是电梯,还是电梯墙上广告屏里自动投放的广告,都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与他当初所处的那个时代相距多少岁月,变化竟如此之大。   得有几百年?   甚至是……上千年?   直到真正进了顾朔的公寓房,一直面色变幻不定的高如寒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到了这个地方,他总算是安全了。   ――抱着这种想法,他跟在顾朔身后走进了客厅,虚伪地说:“小兄弟,真是太感谢你了,不知你这里是否有跌打伤药,或者,是否有些吃的?我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实在是有些饿。”   顾朔背对着高如寒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嗓音听起来依旧温和:“这里我有几个月没有住过了,所以日用品和食物都没有准备,高先生要是需要的话,不如等等?”   高如寒尚且没有察觉到古怪。   他瞥了眼顾朔那一袋子里的生鲜,得寸进尺道:“倒也不碍事,小兄弟能将那些食材分我一些便可以。”   顾朔笑了笑:“但那些是我要做给阿玄吃的。”   阿玄?   高如寒立刻警惕起来:“这里等会儿还有人要来?”   “不,不会有人来了。”顾朔转过身。   屋内没有开灯,落日余晖带来的光线已经非常昏暗。   而顾朔背对着窗外的一切光线,脸上的表情更是模糊不清。   高如寒只能听这个男人说道:“这里只会有你我两人。”   高如寒一愣:“那‘阿玄’是……”   忽然之间,高如寒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阿玄?   阿玄?!   高如寒背脊一僵。   等等,方才在那个时代的那场乱斗中,他似乎依稀听到过那顾家三郎喊过“阿玄”……   高如寒的表情不自然了起来。   他呵呵笑着,道:“阿玄是你的朋友?”   一边问,一边本能已经让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顾朔站在原地不动,轻轻说道:“高先生不记得阿玄是谁了?”   高如寒的心脏加快了跳动。   冷汗从背脊悄悄渗了出来。   他僵硬地笑道:“我与小兄弟你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又怎会知道你的朋友是谁?”   “是吗?”顾朔一步一步走向了高如寒,他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   “明明,你和一千多年前的我们,应该才刚刚见过?”   ――那轻轻的尾音落地,高如寒的表情碎裂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顾朔,浑身凝固成了一具石像,连呼吸都在这片刻僵硬中消失。   几秒钟的凝滞。   ――瞬息之间,高如寒转身踉跄冲向门口,然而还未触及门,一道无形的墙壁便挡住了他!   是结界!   这个男人设了结界!!   高如寒的面容狰狞起来,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失忆,他记得,他全都记得!他只是装作失忆,将他蒙骗至这里!   他竟然这么轻易地就中圈套了!!   “托高先生的福,我刚刚想起来了不少。”顾朔的嗓音很轻,他说话亦向来如此温和悦耳,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只让高如寒由心底里升起一股寒凉。   “一千多年前那一晚结束,我派人在那山中和四周搜寻了七天七夜也没有找到你的踪影,还以为你早已在自爆中灰飞烟灭,没想到――”顾朔的目光缓缓扫过高如寒满身的脏污与狼狈,平静道,“你竟然逃到了这里。是爆炸的灵力冲开了时空隧道?”   余晖一丝一丝被从窗外的世界抽离。   整个房间顿时都陷入到了一片黑暗当中。   高如寒冷汗如瀑布狂下,浑身都在惊惧战栗。   他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再清楚不过。   经历过方才那个时代的那一场乱斗,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成了一具空壳,随便来只蚂蚁都能碾死他,更不用说是状态看似完好如初的顾三郎――   他只有死路一条!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之前他明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自爆了他费劲千辛万苦练就的半颗灵核,结果他没有死,还逃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时代来!   高如寒原以为这是老天开眼要放他一条生路。   遇到他所以为的失忆后的顾朔后,他更以为这是老天爷喂到他嘴边的一条大鱼――要是转世后的顾朔还带着那样半颗灵核和强大的灵力,那他只要能吞了顾朔,不就能恢复到之前的强盛?!   结果――   高如寒的双手攥紧成拳――他明明告诉自己不能心急,然而若不是吞噬心切,他又怎会这么轻易地就信了这个男人的鬼话,傻子一般乖乖跟来了这里!   而老天爷把他从那场乱斗中带离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戏耍他吗?!   让他误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结果转眼又把他投进了一条死路里――老天爷就是为了看他如何绝望吗?!   高如寒目眦欲裂。   无处可逃,他重新转过身,死死盯着顾朔道:“你想怎样?要是想动手就快点,别废话――呜!”   无形的灵力链捆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拽到了顾朔的面前!   他趴在地上,狼狈地咳嗽着,而他面前的男人拽着灵力链,迫使他抬起了头。   顾朔冷冷道:“你是怎么以这幅状态震碎阿玄的灵核的?”   高如寒痛苦地用双手拽着捆在他项上的灵力链,闻言呛了两声,莫名道:“……什么?咳咳咳,如果你说的阿玄是那只一代貔貅……我,咳,我什么时候震碎过他的灵核了!”   顾朔微微眯起眼,下一秒,又有画面刺入他的脑海。   那些杂乱的画面与声音让他头痛欲裂,他的瞳孔再次变为银色,而他手上的灵力链也微微一松。   这瞬间的漏洞被高如寒抓住了,他从衣襟里抽出一把还未用过的匕首,眸中冷光一闪便狠狠刺向顾朔――下一秒,他就被狠狠打飞,撞到了结界上!   紧接着,灵力链再次将他拽了回去!   他撞到了顾朔的身上,脸上的血污也沾染在了顾朔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上。   男人扼住了他的脖子,浑身环绕着暴--乱的气息,那双银眸中亦是一片阴翳:“震碎阿玄灵核的不是你?”   高如寒脸色苍白,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咳咳――你的记忆乱了?!我根本不知道那只一代貔貅后来发生了什么,咳,我离开那场乱斗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他对那只一代貔貅只做过另一件事――   高如寒眸色微闪。   但他当然不可能说了。   他不知道顾朔和那只一代貔貅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显而易见,要是他说出接下来的话,他只会死得更快!   高如寒飞快道:“你可不要搞错了,你要是记忆还在,就好好想想到底是谁伤了那只貔貅!”   顾朔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画面还在持续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以苏玄的角度看见了一双脚。   那人说着什么,而苏玄痛苦地躺在地上,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剩下的半颗灵核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那人在笑,苏玄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故意如此缓慢地捏碎他的灵核,只为欣赏他的痛苦。   苏玄便绷住自己的脸,再怎么痛,也不在脸上表现出丝毫。   顾朔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撕裂了。   而他还看到了更多的画面。   杂乱的,紧张的,血腥的画面。   他看到一只手捅入了阿玄的左胸腔内――这一幕发生在苏玄带着身体里仅剩的半颗灵核,遇到“那个人”之前。   或者说,那甚至是在那场大战刚开始的时候。   那只手捅入了苏玄的胸腔,再拔出去时,生拽着半颗心脏。   一代妖怪不可能仅仅因为失去半颗心脏就死亡,苏玄倒退一步,飞快地用灵力愈合了自己的外伤,同时勉强用灵力塑造出了假的半颗心脏做临时的顶替。   他摇摇晃晃,单膝跪在了地上,咳出了一口血来,同时还在恍恍惚惚地想,他丢了半颗心这回事,可不能让阿朔知晓了……没事没事,只要把这乌龟王八蛋宰了,从他手里把这半颗心夺回来就行……   如此想着,苏玄咬咬牙,追着那人冲上前去――   然而丢失了半颗心脏虽不至于杀死一只强大的一代妖怪,但足以大幅削弱他的灵力。   更不用说那之后他将半颗灵核分给了顾朔,苏玄整个人从内到外已经无一处完好。   要是能好好休养上一段时间,倒还能慢慢恢复过来。   可惜那之后,他很快又碰上了另外一个人。   或者说,另一只妖怪。   朱厌。   ……朱先生。   自此,灵核震碎,心神俱灭。   高如寒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拼命说道:“你千万不要报错仇了!我现在灵力全失,什么都干不了,也不打算对你们干什么,只要你肯放了我,我一定离你们远远的――唔!”   顾朔扼住他脖子的手忽然收紧。   高如寒整张脸都涨红了,痛苦地挣扎着。   顾朔轻声说道:“你认识一只一代朱厌吗?”   高如寒说不出话来,用力地摇头,满眼都是惊恐。   尽管刚才放言要动手就赶紧过来,可真到了这一刻,他依旧是惧怕的――惧怕死亡。   他想说他不认识什么朱厌,那只一代貔貅是被一只一代朱厌所伤吗――那就去找那只朱厌报仇啊!   而他的心声好像被听到了,下一秒,顾朔就松开了他的脖子。   高如寒一怔。   然而还来不及狂喜,他就听到“扑哧”一声,浑身僵住了。   一只手捅入了他的左胸腔。   “是吗,”他面前的男人缓缓说道,“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   “先将阿玄的半颗心脏,还来吧。” 第84章   顾朔带高如寒去到的, 是他搬至苏玄他们隔壁之前落住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座公寓内。   苏玄听完整个经过,喃喃道:“我的……心脏?”   他的心脏正在左胸腔内均匀、规律地跳动。   苏玄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过任何异样――直到这一刻, 他的心脏“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苏玄神色一紧,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rou体重生时会将一切都重塑得完好如初, 然而心脏除外――这毕竟是一代妖怪除了灵核以外最重要的一个部位,丢了就是丢了, rou体消灭时是怎样, rou体重塑时也是怎样。   而如果他灵核碎裂的时候, 心脏只剩下半颗, 另外半颗以灵力维持的话,那……   苏玄神色不定地看着顾朔, 喉结滚动了下。   顾朔伸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两人目光交汇之时, 心念相通, 他们的灵力也汇成了一股,缓缓探入了苏玄的左胸腔内。   那颗正在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脏, 初一触碰起来就好像与普通的心脏别无二致。   然而若是真正去触摸, 去感受,就能清晰感觉到――   苏玄微微一颤。   其中半颗,确实是以灵力构成的假象。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 可真正确认了这一点,顾朔的双眸还是沉了下来,苏玄亦有些心惊。   怎么会这样,他的心脏还真的只剩半颗了啊?   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可苏玄毕竟也从没有觉得自己身上哪里不对啊, 当然不可能莫名其妙就去仔细检查自己的心脏了。   而苏玄此时还能清晰感觉到, 塑造出他丢失的那半颗心脏的灵力并不属于他, 也并不属于阿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高如寒是谁,怎么就夺走了他的半颗心脏,给他伪造了心脏的又是谁?   脑袋里一时充斥的问题太多了,苏玄有点茫然,也有点混乱,不知不觉中汗都微微渗了出来。   下一秒,他就被顾朔揽入了怀里。   这个拥抱打断了苏玄混乱的思绪,亦让他立刻冷静了下来。   顾朔哑声道:“阿玄,我现在就把那半颗心脏放进你身体里,好吗?”   苏玄咽了咽口水,抬起头看着顾朔。   顾朔轻抚着他的侧脸,缓缓说道:“你的兽魂早就觉醒了,力量也几乎已经恢复如初,记忆却迟迟没有苏醒,这很可能是因为你丢了这半颗心脏。”   苏玄一怔,随后微一思索,便抿唇,点了点头。   之前他虽然并不急于找回缺失的记忆,但他也曾疑惑过,为什么记忆这东西归来得比灵力还要缓慢。   然而现在想来,多半是因为他的身体里还缺失了什么……   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找回这半颗心脏,也就意味着――   “阿玄,你的记忆会回来吧。”顾朔轻声说道。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攥紧了双手,心脏加快了跳动。   记忆。   他们俩追寻已久的记忆。   别说,苏玄之前谈起这事时虽然表现得很冷静,可临到头来,总归还是有点紧张的。   毕竟,那好歹是几十年的信息量啊。   苏玄缓缓吐出那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你已经全都想起来了,是吗?”   顾朔的眼神有些复杂。   “……嗯。”   “是因为记忆回来了,所以头才这么疼的吗?”苏玄摸摸顾朔的额头,小声问。   “嗯,”顾朔注视着他,哑声道,“但是已经没事了,阿玄。”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   闻言,苏玄紧握住顾朔的手。   他还是用灵力在顾朔身体里检查了一遍,确认确实没有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随后,苏玄定了定心,目光也坚定了下来:“好,那你把那半颗心脏放进来吧。”   过去确实发生了挺多事情的吧,不然阿朔不会是这种表情。   但是他的想法并没有改变,阿朔必定也是明白他的意愿,才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已经是两人心意相通后,不需要说出口就能互相确认的事情。   丢失的记忆该找回来就得找回来,阿朔都已经想起来了,他更不能落在后头!   顾朔定定地看着苏玄,眸中旋转着复杂的情绪。   曾经他试图将那未知的,却隐隐笼罩着阴云的过去遮掩,只将好的东西呈现到苏玄的面前。   然而这个青年一次又一次坚定地告诉他,他希望他们两人能并肩而行。   顾朔深爱苏玄,他绝不会再违背苏玄的任何意愿。   因此,即使他清晰回忆起了一千多年前的最后,苏玄遭遇了什么,他有多希望这个青年能不要回忆起那痛苦的一瞬间,他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苏玄的面前。   顾朔拥抱住了苏玄,垂下眸,温柔地轻抚着苏玄的后脑,一遍又一遍。   他低声道:“那,阿玄,准备好。”   苏玄用力点点头,闭上了眼。   ――顾朔并没有和高如寒多废话,取出那半颗心脏后,就离开了那里,将高如寒留在了结界内。   高如寒是个非常有野心也非常疯狂的男人,想必他本打算利用一代妖怪的半颗心脏改造自己,只是还不得其法,所以苏玄的那半颗心脏尚且被他好好放在了身体内,并没有任何的毁损。   顾朔将那半颗心脏取出来后,亦用灵力将其封锁在了小小的结界内保存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以灵力剖开了苏玄的胸腔,将那半颗心脏送进去后,又将一切都愈合到完好如初。   苏玄闷哼了一声,一瞬间紧紧攥住了顾朔的手臂,脸色有些苍白。   顾朔搂住他,用灵力将苏玄整个迅速包裹了起来,就好像将他放进了一个营养仓中一般,帮助他度过这一瞬的剧变。   而苏玄的心脏一阵剧烈跳动,大脑亦一片空白,紧接着――   他就陷入到了一场幻境当中。   周身是薄薄的一层迷雾,不知何处有微风吹来,将那层薄雾微微吹散开,便有许许多多的画面,涌现到了苏玄的面前。   *   一千多年前。   “阿玄,你怎么天亮了才回来?我都差点要飞出去找你啦!”苏玄一回到茶楼,一只乌鸦就飞了过来,“嘎嘎”地叫。   苏玄缩头缩脑,还有些贼兮兮的,活像干了什么坏事。   带他进京城的苏氏苏阿梅进京本是为了投靠二十多年未见的亲姐姐,而姐妹俩虽多年未见,但那亲姐姐对苏阿梅却一如过去的关怀备至,还对着苏玄这个她只在书信里见过的外甥一口一个“阿玄”叫得亲切。   “真儿”其实才是苏阿梅那已逝的儿子的真名,然而苏阿梅也对姐姐说了,她都已经没有了相公,以后私底下她儿子便要跟她的姓,叫她取的名。   苏姐姐十分认同这做法,也欣慰于妹妹在经历过过去的种种后还能活得如此有朝气,二话不说便将名下的茶楼交给苏阿梅经营。   若不是苏阿梅婉拒,苏姐姐甚至希望他们娘俩能住进她家里去――可那又多给已出嫁的姐姐添麻烦?   于是苏阿梅便带着苏玄在这间茶楼里住了下来。   后来苏玄还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偶然认识了这只乌鸦――一只一代u涂,成为了好朋友。   于是这只u涂也蹭便宜成了苏阿梅的干儿子,苏玄的干哥哥,成为了这茶馆里的精神小伙计。   苏玄昨夜为了帮茶楼的一位常客解决点“小麻烦”冒着宵禁出了门,这其实也是他和u涂,也就是阿涂经常干的事――常客嘛,总得维护好,有困难就帮忙解决,解决了麻烦,客人心情好了,可不就会高高兴兴继续来照顾生意了?   往日里,苏玄和阿涂基本也都能在一两个时辰后就回来,万万没想到这次直到天微微亮,苏玄才迟迟归来。   他们做这些事可都是瞒着苏阿梅的,就怕她担心,要是苏玄再不回来,苏阿梅都得醒来了――阿涂可不就慌了!   而苏玄呢?   他竟面色红润,还有点心不在焉。   阿涂翅膀一挥,给了苏玄脑袋一记,无语道:“你别不是逛花楼去了!”   “我才没有!”苏玄瞪圆了眼珠子,捂着脑袋一脸冤枉。   “那你为何一脸的春意盎然?!”   春意盎然?!   苏玄的脸更红了,有点羞耻,也有点不服气,撇了撇嘴,他才压低了声音道:“昨晚的事情不小心闹太大,我被夜行卫抓去了!”   阿涂登时被吓了跳。   夜行卫是什么人?那可是他们这些“无名”小妖公认的敌人!   然而苏玄竟丝毫不惧,也没有一丁点的心有余悸。   他反而恍恍惚惚道:“你猜那夜行卫卫统是谁?”   阿涂那翅膀捂住了胸口,颤颤悠悠道:“……谁?”   “是顾揽玉!”苏玄兴奋地脸蛋红扑扑,“竟然是顾揽玉!”   尽管昨夜堂上堂下对峙时,笑得让人如沐春风的顾揽玉颇让苏玄提起了小动物般本能的警惕,可此时再回想起那个男人,苏玄的心里还是一阵飘飘然。   阿涂呆住了,震惊道:“……他是夜行卫统领?!”   回过神后,阿涂又傻傻地问:“所以,他知道你是妖怪了?”   苏玄眨了眨眼睛:“不啊,我没承认。”   阿涂:“……他信了?”   苏玄:“他既然放了我回来,那便是信了吧?”   而等到天光大亮,茶楼开门,在那阵阵晨鼓中,一身白衣,俊逸飘然的顾三郎背着手笑吟吟站在茶楼前时,阿涂绝望地道:“苏玄,我真是信了你个鬼!” 第85章   顾揽玉发现苏玄的妖怪身份了吗?   对此, 阿涂斩钉截铁道:“绝对,这是绝对的,他整天晃来我们这里, 就是盯上你了!苏玄你不要傻乎乎的,小心哪天被他炖了都不知道!”   苏阿梅后来无意中知晓了苏玄那一夜出门去干的事,责备过后则思索道:“就算那顾揽玉真的已经知晓了阿玄的身份, 他看起来也并无恶意啊。”   阿涂:“那他整天晃来我们这儿干什么呢, 难道还是喜欢上了苏玄这家伙不成?!”   苏阿梅以袖掩唇,眯眼笑道:“说不定呢,咱们阿玄就是招人喜欢啊。”   所以,顾揽玉喜欢苏玄吗?   苏玄不知道。   这个男人只经常来照顾茶楼的生意。   大部分时候只带着一位小厮,偶尔会带两名属下。   忙时低声交谈事务,闲时就往那儿一坐, 懒洋洋手撑着下巴便瞧着苏玄笑。   那笑好看极了, 一双狭长的、形状优美的眼微微一弯,便笑出了三月桃花, 让人心神都能微微一颤。   苏玄切切实实意识到, 顾家三郎要不是因为身体孱弱,求娶的小娘子大概真能排长队排出京城, 而这队伍里头大概还要加上苏玄一个。   其实他知道阿涂说的可能才是真的,顾揽玉就是在盯着他呢,那明晃晃的做派,那勾得苏玄心痒痒的笑,简直就是在朝苏玄招招手, 勾引他过去。   而苏玄呢――   他对这个男人好像是没有一丁点自制力的。   没两天他就在阿涂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跑腿将顾揽玉要的茶水递了过去, 然后就跪坐在了案前, 眼巴巴朝着顾揽玉瞅。   就好像在说:我来了, 所以接下来呢?   顾揽玉忍俊不禁,开口道:“苏玄,玄是玄妙的玄吗?”   苏玄一愣,没想到这男人还在琢磨他的名字呢,微一点头就道:“嗯,对啊。”   顾揽玉似乎有些出神,又轻轻念了一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他的目光便在苏玄的脸上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就好像在认真描绘他的模样。   这样的目光实在让苏玄有些脸红,他小声问:“那你的名字怎么写呢?”   顾揽玉莞尔,温声道:“揽是伸手可揽的揽,玉是玉盘的玉。”   苏玄知道顾揽玉名朔,朔是朔月的意思吧,也就是每月里看不见月亮的那一天。   而表字揽玉,玉盘则是月盘,揽玉也就是上天揽月。   即使不见月亮,也要上天揽月不可,回想起顾揽玉的身体,和那活不过二十六的传言,苏玄就大概能理解顾朔耶娘给他取这表字的意味了。   苏玄其实不信那种传言,或者说,就算顾揽玉的身体真的不行了,他一个一代妖怪难道还不能用灵力给他续命?   彼时苏玄还没意识到自己心中自然而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他只眯起眼来轻念着揽玉揽玉,然后语气轻快地笑道:“顾揽玉,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喜欢这名字里带着的那股不屈与朝气。   顾揽玉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笑道:“阿玄,坐下来与我饮一杯吧。”   ……   顾揽玉与苏玄之间,算是心照不宣。   两人大概都知道对方明白些什么,但两人都不说,倒也不是玩心机――只是这种心照不宣,好像带着一种别致的趣味。   他不知道顾揽玉是不是也觉得如此。   比如平时顾揽玉没事上门喝茶时,就跟苏玄聊聊他们新出的哪道小点心不错,他的属下们也很喜欢,再聊聊新出的茶饮也不错,但还可以这样那样改良一下;   或者聊聊茶楼里那只乌鸦伙计有些意思,那双瞪着他的眼睛似人非人,看起来还挺唬人,而等到顾揽玉笑吟吟走了,阿涂就气愤地嘎嘎大叫,说那家伙就是故意的,什么叫“看起来还挺唬人”,他要是彻底变成三头六尾的妖形,绝对能吓死那家伙,苏玄却暗暗觉得,就冲阿涂这发脾气的小模样也吓不到人啊;   顾揽玉也经常会夸赞苏玄穿得好看,苏玄明显感觉到顾揽玉喜欢看他穿明艳的颜色,要么是明黄,要么是一身红,苏玄其实觉得这些颜色适合小娘子,苏阿梅给他用这种颜色的布料做衣服,纯属是她的恶趣味,可顾揽玉这么一说了,苏玄又会偷偷地想,真的好看吗……   又比如,若是在茶楼外碰到了――那大部分都是在妖怪作乱的现场,两人相遇,苏玄干笑,而顾揽玉则是别有深意地轻笑道“阿玄兄,好巧,今夜也在这做客吗”,苏玄便清清嗓子,心虚道“没错没错,好巧好巧,我们好有缘分哦揽玉兄”!   顾揽玉又道“阿玄兄倒是四海皆友人”,苏玄装模作样道“过奖过奖,彼此彼此”。   顾揽玉终于忍俊不禁,叹气着摇摇头,破了功道“那不如等等我罢,我送你回去”,苏玄立刻就心花怒放顺着杆子往上爬“好呀好呀,我等你”!   他开心地仿佛周身转着小花,而顾揽玉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无奈。   最开始开了那个口大概只为调侃,可后来的那份温柔,则是转变成了一些更隐晦,更微妙,也更暧昧的东西。   夜行卫的属下瞧瞧自家老大,瞧瞧苏玄,实在摸不着头脑。   春去秋来,时间久了,苏玄甚至在这种你来我往中慢慢觉出趣味来,也慢慢变得厚脸皮。   为了处理妖怪或者灵体惹出来的事情,他们俩不论是在哪里相遇,苏玄都能泰然自若地跟顾揽玉胡侃。   要是在青楼碰见了,苏玄甚至能扮成小娘子嘤嘤一声就倒在顾揽玉怀里,眨眨眼睛捏着嗓子道“郎君郎君,和我饮酒去呀”。   顾揽玉已经奈何不了他了,捏捏他的鼻子,便将他一把揽起来,眯起眼,好笑地道“给我等着”。   四个字,直让苏玄捂住了脸,一阵脸红心跳。   他已经看明白了,他是真的对顾揽玉有非分之想。   他见着顾揽玉就高兴,听他说话就觉得快乐,梦里都能见着这个男人,梦到他对顾揽玉撒娇,而顾揽玉由着他予取予求。   苏玄不是个多看重公序良俗的人,在他的眼里,一切事情只有可行或不可行。   所以,顾揽玉对他有非分之想吗?   抱着这样的期待,苏玄心不在焉地看着男人带着属下先行下楼去找人,而其中一名属下――苏玄记得顾揽玉叫这人阿七――停顿了下,看了眼苏玄,喃喃了句“真像”。   苏玄一愣。   阿七回过神,轻咳两声,躲闪了下眼神就想要逃,而苏玄则是迅速将人拦截住。   他其实早就有点在意了,每次顾揽玉带着阿七与苏玄撞见时,这个阿七总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   苏玄眯起眼道:“说什么呢?”   阿七望天:“没啊,没说什么啊,我说什么了吗?”   苏玄:“你信不信我有上万种办法把你从揽玉身边要过来拷问?”   阿七:“???你过分了你把咱们老大当什么了咱们老大可是公私分明刚正不阿壮志凌云――嗷嗷嗷嗷我信还不成吗?!”   阿七在苏玄无情的锁喉下举手投降。   苏玄瞄了眼楼下的顾揽玉,把阿七拖进了一间空房里,双手环胸,气势汹汹道:“说,有些事情你也憋久了吧,一口气给我好好说清楚!”   阿七愁眉苦脸,欲言又止。   而少顷,在阿七吞吞吐吐的话语中,苏玄露出了怔忪的神色。   *   顾揽玉为什么会对他特殊以待呢?明知道他的妖怪身份,却不戳破,还时不时跑来茶楼与他见面,这都是为什么?   ――青楼那一夜过去后半个月,苏玄都躲在茶楼后头,每天仰头望天发呆。   人与人之间的情情爱爱又算是怎么回事?   苏玄嘴里叼着根草,两眼呆滞地咬啊咬啊。   青楼那一夜,听完夜行卫阿七说的话之后,苏玄就闷闷地先一步离来了青楼,只让阿七去跟顾揽玉知会了一声。   而这之后半个月,阿涂每天都有说顾揽玉来了,可苏玄一直避而不见。   今天亦如是。   阿涂飞到了后头来,嘎嘎道:“顾揽玉又来了,你还是不见?”   苏玄抱着膝盖,不想说话。   阿涂又道:“奇了怪了,我之前天天提醒你小心顾揽玉你听不见,这会儿突然就醒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玄喃喃道:“阿涂,凡人的心思好难猜啊。”   阿涂则看看他,嘟哝了句:“我看妖怪的心思也难猜。”   苏玄:“……”   他瞪了阿涂一眼,阿涂吹着口哨哗啦哗啦飞走了。   片刻后,苏阿梅也来了,问:“真的不去见见顾三郎吗,他又问起你了。”   苏玄又蔫蔫道:“阿娘,凡人的心思好难猜啊。”   苏阿梅一听就笑了,摸摸他的脑袋,道:“但是阿玄对凡人很感兴趣,不是吗?”   苏玄扭头,眼巴巴看着她。   苏阿梅点点他的眉心,道:“还记得一年前,真儿走后,我哭了两天两夜,你就在我身边守了两天两夜,阿玄,我不知道别的妖怪都是什么样,但你绝对是只非常亲人的小妖怪。你对凡人,对凡人之间的情,也非常好奇。”   苏玄默然不语。   苏阿梅笑着道:“既然好奇,就要有探究到底的勇气才行啊,随随便便就退缩,反倒不像你了。”   “啊,不过,”苏阿梅眨了眨眼睛,“会让一个平时胆子大到什么都不怕的小妖怪突然怕了起来,这大概也是‘情’这种东西的魅力?”   苏玄一愣。   这一瞬,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涌入了他的心头。   喉结滚动了下,苏玄哑声道:“探究到底……要怎么探究呢?”   苏阿梅:“见见他,问清楚。”   苏玄:“然、然后呢?”   苏阿梅:“问清楚之后,也想想清楚自己。”   苏玄:“怎么想?”   苏阿梅:“你对顾三郎是什么想法呢?说起来,按照大夫的断言,他甚至活不过二十六。”   苏玄下意识道:“我可以用灵力吊他的命!”   苏阿梅又笑:“可仅仅是吊着命活着,顾三郎自己愿意吗?”   苏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要是不愿意,那我……”   那他怎么办?   苏玄又陷入到了呆滞中。   他是绝不愿意顾揽玉就这样消失在人世间的,就算是用更冒险的手段,他也要……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苏玄微微一颤,攥紧了双手。   当然,他亦知道,就像苏阿梅说的,就算他愿意给,顾揽玉也会拒绝。   可若是顾揽玉拒绝,宁愿就这样死掉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那么他又会多难过,顾揽玉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会难过,那顾揽玉对他又有几分真心实意……   苏玄陷入到了混乱当中,他实实在在感受到,“情”真的是一种好复杂的东西。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去探究,只要有探究清楚的心思,那么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豁然开朗,”苏阿梅拍拍衣摆,站了起来,笑着道,“阿玄,不用害怕去面对这件事情。”   苏玄看着苏阿梅,咽了咽口水。   ……   片刻后,他闷着头来到了茶楼二楼,在靠窗的案前坐下。   静坐许久的男人见到他,便放下了茶碗。   二楼没什么人,非常清静。   而就在这样的静谧之中,这个男人丝毫不提之前半个月苏玄的躲避,只缓声道:“阿玄,你和你娘是一年前进京城的,对吗?”   苏玄沉默地点点头。   男人轻声说道:“一年前,我和阿七他们为了搜寻一只踵去了安平坊,进了春月阁。那只踵果然现身了,他想要杀一只凤凰,然而最终他反被那只凤凰与几名巫术师联手斩杀。那一夜春月阁变成了废墟,许多人受到了牵连,事后凤凰陷入了昏睡,巫术师们很快就将他带走,而我们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苏玄不知道顾揽玉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件事,有些不解。   他抬起头,而顾揽玉见他终于抬起了头来,也终于笑了,道:“但是对于那一夜,我没有丝毫的记忆。”   苏玄一怔。   “大概是被附身了,而附身我的那抹魂魄给我留了一条讯息。”顾揽玉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放在了案上。   苏玄一看,那是一张材质奇怪的纸,上面笔锋凌厉地写着两个字。   ――苏玄。   苏玄愕然,拿过纸吃惊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顾揽玉注视着他,缓缓说道,“那之后我一直在思索这是什么,看起来是人名,可‘苏玄’又是谁?那抹魂魄给我留下这个名字,目的又是什么?”   “阿七说,在春月阁的那一夜,我曾与一位小娘子――不对,应该说是男扮女装的‘小娘子’?”顾朔轻笑,“他说我与那人非常亲昵,还问我何时有了心仪之人,我却全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而第一次与你见面时,阿七便偷偷告诉我,你长得非常像那一晚那位‘小娘子’。”   苏玄脸色微变。   这正是半个月前他拷问阿七问出来的事情,只是当时阿七没有同他说得那么仔细――阿七所说的“真像”,正是在说苏玄与顾揽玉曾经“心悦”过的一位‘小娘子’非常像。   阿七甚至觉得,顾揽玉会对苏玄区别以待,正是因为苏玄那张与‘小娘子’相像的脸。   因为苏玄像顾揽玉的“旧人”,所以顾揽玉才会明知苏玄的妖怪身份却不戳破,还时常来见,次次维护――   可这样一来,苏玄不就成了别人的替身?   苏玄一听到阿七当时那话,脑中的那根弦就崩了。   什么叫垮,当时苏玄是真的垮,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明明没溺在水里却还喘不上气来的难受。   可听顾揽玉此时所说的话,苏玄又意识到事情好像根本不是阿七理解的那样……   “我不曾与任何人提过那一夜我被附身的事,因此就连阿七也不知道,那一夜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一抹不知何处来的魂魄。”   “我确实对你好奇,但最初接近你,也仅仅只是因为好奇,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想知道那抹魂魄,或者该说……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我,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叫苏玄的人。”   苏玄睁大了眼睛,他震惊道:“你觉得附身你的人,是……是许多年后的你?”   “嗯,我是这么猜想的,”顾朔轻笑道,“所以,我与阿玄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举止亲昵的话,那我与阿玄,是‘夫妻’吗?”   男人的唇齿间轻轻念出这两个字,苏玄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的脸无法抑制地热了起来,心脏也开始“咚咚咚”狂跳。   男人注视着他,而他的喉咙一阵干涩,大脑亦一片空白。   苏玄傻了半天,反应过来,红着脸结巴道:“但是、但是如果你只是因为通过推测觉得我和你……不行啊,如果只是这样,那、那你就不是真的心悦我,这样不对……我……”   苏玄彻底语无伦次了。   顾揽玉失笑。   他伸出手来,轻覆在苏玄手背上。   苏玄心脏一颤,而顾揽玉缓缓说道:“我自然知道。阿玄,我最初见你时,只是对不知多久以后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感到很奇怪,想要探究你这个人。其实我从不觉得我会心悦于一个男人,或者说,我从不觉得自己会心悦于任何一个人。”   “我的父亲是一代九尾狐,而我生来身体里就拥有半颗灵核。”   随着顾朔的话语,苏玄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对他打开了灵体。   这是允许苏玄探寻他体内的意思。   苏玄错愕,定定看了顾揽玉一眼。   顾揽玉的眼神,亦是在鼓励他。   苏玄顿了顿,就试着小心翼翼将灵力延伸进了后者的身体里,随着灵力的脉络一路往上,苏玄触碰到了强大的、暴--乱的灵力团,和灵力团中,只有半颗的灵核。   这一瞬间,苏玄心里“咯噔”一声,他恍然意识过来,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拥有一具如此孱弱的身体,而大夫为什么会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六。   说到这里,顾揽玉轻咳两声,脸色也终于苍白了起来,咳完后,他喘了口气,道:“阿玄,我的身体支撑不了我活太久,而我理应不该耽误任何人。在最初与你相识时,我真的是如此想的。”   他苦笑着,那笑容中亦清晰传达着一道讯息。   ――但他最终还是违背了自己最初的意愿,无法自制、无法停止地陷了下去。   不论他最初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接近了苏玄,时至今日,他终究还是不顾苏玄的躲避,一日一日地来见,只希望苏玄能再见他一面,听他好好解释清楚。   这样的心情是什么,又何其明了。   苏玄呆住了。   他觉得世间万物好像都消失了,一时之间他只能看到顾揽玉这个人,只能听到顾揽玉的声音。   他的心神都为这个男人的一呼一吸而牵动。   所有的感观好像都被拧成了一股绳,在一股热烈当中即将爆发。   这个男人望着他,轻声说道:“以这样孱弱的身躯来见你,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许是我太过自私。”   “但我还是想问一问,阿玄以后可愿唤我阿朔?”   苏玄傻傻道:“阿朔?”   他听说过。   凡人之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直接唤对方的名字呢。 第86章   苏玄的前二十几年都混迹在山林里, 每天啃啃野菜野果,跟兔子小鸟聊天。   苏玄进京城后的短短一年,却体会到了许许多多前二十多年不曾体会过的东西――比如亲情, 比如友情,比如爱情。   苏阿梅说得对,苏玄确实对凡人很感兴趣,也不可自拔地被凡人之间的“情”所吸引。   一见到顾朔,他更是无法控制地沦陷了下去。   顾朔说自己自私,可苏玄感谢他的自私, 反正他也不信这个男人只能活到二十六岁, 他必定有办法――   可还来不及和顾朔商量这件事,事情就急转直下。   在顾朔来见苏玄的当天夜里,顾朔就病倒了。   苏玄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被夜行卫阿七匆匆带到顾府, 苏玄还来不及忐忑自己要见到顾朔的耶娘,就被面色苍白, 紧闭着双眼的顾朔扯得心神紧绷,再也注意不到其他的事物。   阿七捂着额头道:“老大让我带你来时还醒着,他就是怕你见不到他会担心, 结果……”   结果人带到了,他却昏睡了过去,那苏玄岂不是会更加担心?   苏玄能猜到阿七未尽的话语,但他低声道:“不, 他说得没错,你做得也没错,多谢。”   苏玄蹲在了顾朔床边, 探了探顾朔身体里的灵力。   那强大的灵力团疯了一般的冲撞着顾朔的身体, 这就像是有千万刃在从顾朔的身体内部剐着他, 神仙碰上这种事都会撑不住,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凡人?   苏玄曾以为顾朔的身体弱只是单纯的身体弱而已,他便想着他可以拿灵力吊顾朔的命。   然而顾朔压根不是寻常人,他是半妖,拥有半颗灵核,身躯之弱也全是那半颗灵核锁不住的狂乱灵力在作祟――这种灵力,连苏玄都压制不住,那么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法子。   苏玄蹙了蹙眉,头也不回地问:“只要再给他半颗灵核,让他的灵核变完整,他的灵力就能全部被锁住了,妖怪应该都知道这件事,阿朔的阿耶又刚好是一只一代九尾狐,为何从来不曾试试用这个方法?”   是不愿意?   失去半颗灵核的话,一代妖怪至少要花上十年的时间才能等到自己的灵核重新长完整,这期间灵力必定会受到影响大幅削弱。   考虑到这点,普通交情的一代妖怪不愿意给出半颗灵核倒也正常――可阿朔的阿耶不是一般人,阿朔可是他亲儿……   要是能走这一步,阿朔何必受这番苦受了整整二十多年?   苏玄抿了抿唇。   当然,他也知道这世上就算是父子之间,也没有什么理所应当……   然而他的困惑很快就被打消了。   回答苏玄这通疑问的,不是阿七,而是一道陌生的嗓音。   “――我们不是没有试过,而是普通一代妖怪的灵核,根本镇不住阿朔的灵力。”   苏玄愣了下,转过身,就看到一个与顾朔有几分相像的俊美男人斜靠在门边。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而他身旁一脸温婉的女人则年岁大一些。   ――一代妖怪的长相本就会固定在他们能彻底变成人形的那一刻,不再变化。   苏玄恍恍惚惚意识到这点时,也已经意识过来这对男女是什么人。   他被吓了跳,赶紧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男人却摆摆手示意苏玄不用拘束。   他走了过来,阿七对他行了一个礼,而男人便驻足在了顾朔床边,自嘲道:“他前面两位阿兄生来都是和他们阿娘一样的凡人之躯,我们便以为他也会如此,却没想到他不仅是半妖,还生来就拥有半颗灵核,和一身强大却狂乱的灵力。”   “更讽刺的是,我明明是他阿耶,他的半颗灵核也理应继承于我,可我分给他的半颗灵核,却完全镇压不住那些灵力,没两日就被彻底震碎了。”   苏玄睁大了眼,有些错愕。   顾朔阿耶这番话的意思就是,他们曾经试过,只是他们失败了……   苏玄倏地回过头去看顾朔,眉头紧缩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男人又看向苏玄,道:“阿朔近来日日出门去见的就是你?”   苏玄再次被吓了跳,涨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男人笑了笑,叹了口气道:“放心,阿朔这身体……我们不会拘束他什么,也不会来拆散你们,你愿意陪在他身边,我们就已经非常感激。”   “有些事情……等我回来,阿朔也醒来,我们再谈吧,”男人显然还有事找阿七,转头对后者道,“圣人找我进宫提起了京郊妖怪作乱的事情,阿朔现在昏迷不醒,你就带上人跟我走罢。”   阿七愣了愣,连忙道:“是!”   苏玄想起来,他与夜行卫熟络起来之后,曾听几名夜行卫提起过,顾朔的阿耶就是夜行卫的第一任卫统――当初宫中圣人一次外出,意外遇险,正是顾朔的阿耶救了圣人一命,那之后他就受到了圣人的赏识。   当然了,妖怪们非常讨厌夜行卫,其实只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受到“注意”,可夜行卫本不会对安分守己的妖怪做什么,他们的职责只是守护京城的安定而已,因此顾朔的阿耶也算不上“背叛”了妖怪群体,他只是一个非常明确自己道路的人。   男人带着阿七匆匆离开了屋子,走之前,女人握住了他的手,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   “好。”男人笑了笑,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女人的脸红之中,阿七非礼勿视的遮眼之下,转身离开。   而等到屋里只剩苏玄和女人二人,苏玄讷讷叫了声“夫人”。   女人细细看了看苏玄,掩唇笑道:“阿朔真是找了位好漂亮的小郎君。”   苏玄脸红了,女人又问:“你是妖怪,是吗?”   苏玄一愣,连忙点点头。   女人又问:“是一代妖怪?”   苏玄再次点点头。   女人叹了口气,道:“一代妖怪的寿命比凡人还要长许多,阿朔却是这种身子,你愿意留在他身边,我们真的――”   “您别说这种话,我心悦,咳,我非常愿意陪在他身边,也想陪在他身边,”苏玄脸上火辣辣的,可嘴上却说得很坦白,“而且说不定我的灵核能救阿朔呢!”   女人一怔,苦笑道:“其实这二十多年来,我们也曾找过其他的一代妖怪帮忙,然而无一例外,所有一代妖怪给出的半颗灵核,最终都被震碎了。他阿耶嘴上说的是‘普通一代妖怪的灵核镇不住阿朔的灵力’,但恐怕事实是这个世上已无人救得了阿朔。”   苏玄愕然。   女人还想再说,可最终她摇了摇头,哑声道:“你有这份心,我们已经非常开心,但是阿朔到底能如何,大概只能……看天命了。”   苏玄的心沉了下去。   ……   天命这种东西,苏玄才不信。   夜已深,他坐在顾朔的床边,一直默默想着事情,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就好像憋着一股劲。   不知何时,身旁传来一道轻轻的,嘶哑的嗓音。   他的手亦被覆上。   “在想什么,拳头攥得那么紧?”   苏玄被唤回了思绪,扭头一看,惊喜道:“阿朔,你醒啦!”   男人已睁开双眼,弯着唇望着他,轻咳两声便道:“抱歉,让阿玄担心了。”   苏玄摇摇头,见顾朔想动,便将他小心翼翼扶了起来,小声道:“你都派阿七去找我了,你也知道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消息,我会更担心啊。”   顾朔闻言便笑着看他,这种温柔的目光让苏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苏玄心慌意乱,没话找话:“对了,京郊那儿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阿耶看你睡着,就带阿七去处理了。”   顾朔微一思索,叹息道:“好。”   苏玄看着他,问:“你是觉得你给你阿耶添麻烦了吗?但是你身体不好,这是没办法的啊……”他摸摸顾朔的额头,安慰道。   顾朔缓缓道:“当初圣人问我要不要接管夜行卫,我理应拒绝,我这种身体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苏玄抿唇。   他依稀想起,阿涂曾说起过,顾朔从小便深得他舅舅阁老甚至是宫中圣人的喜爱,而他不仅聪慧,亦有一身强大的灵力,会得到圣人赏识,再自然不过。   圣人若需要阿朔的阿耶去做其他的事情,将他调走,那么让阿朔来负责夜行卫,也非常正常。   顾朔垂眸,扯了扯唇角道:“但我终究还是……不信命吧。也许更近地接触到妖怪,更熟悉灵力和灵核这种东西,我总有一天能找到解决我这一身灵力的方法。”   说到这里,苏玄连忙道:“阿朔,我可以试试!我是一代妖怪,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闻言,顾朔笑了笑,道:“嗯。”   然而还不待苏玄继续往下说,顾朔便轻声道:“但是阿玄,我不想要你的灵核。”   苏玄一僵。   他大脑一空,张了张嘴,呆呆道:“为、为什么?”   他不是没有预想过这样的回答,但真正听到这个答案时,苏玄还是轰然一声陷入到了慌乱当中。   他喃喃道:“阿朔,你要是死了,我不行的。”   见他这样,顾朔微微敛容,坐起身来轻抚着他的脸,认真道:“阿玄,我阿耶已为我找寻过许多一代妖怪,尝试过许多次,但那些灵核甚至至多不过五日就会被我的灵力震毁。我最初同意接手夜行卫确实是为了解决我身上的问题,但就算事实再难接受,我身上的问题恐怕也是谁都解决不了的――”   苏玄打断他:“这都是屁话,你还没试过我的,怎么知道不行?我很厉害的!”   顾朔张了张嘴,郑重地将话说完:“阿玄,这个方法很可能是白费你的灵核,当然若是世道安稳,只要你愿意,我自然也愿意试一试。但是我还未同你提过,近两年来妖怪与巫师处处作乱,恐怕很快就会发生大事。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能让你因为分割灵核而灵力大幅削弱,这样太危险了。”   “我是一代妖怪,就算灵力削弱一半也比普通的妖怪厉害!”苏玄大声说道,“顾朔,不管你会不会死,还能活多少年,我都愿意跟你在一起,但是如果你都主动找上了我,就不能明明有活路却不去尝试,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啊?!”   苏玄不是离了谁就一定活不下去的人,可是那种痛如果能不碰,又有谁会想去碰?   顾朔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苏玄红着眼睛道:“你要是觉得现在不安稳,不放心让我分灵核,那再等等也可以,但总得有个期限吧,你今年都多少了,大夫可是说你二十六就――”   顾朔捧住了苏玄的脸,道:“那就再等一年,好不好?”   苏玄一顿,泪珠子憋在那儿,还差一点点就要掉下来。   顾朔深深地看着他,靠近过来,苏玄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而顾朔的双唇轻轻一抿,就将苏玄的泪珠给抿掉了。   男人哑声道:“再等一年,只要一切安稳了,我们就试试,好不好?”   听到这话,苏玄的心才重重落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嗯,这样才对!”   说这话时,还带上了一丁点鼻音。   顾朔叹息一声,拥住了他,嗓音温柔:“但是我们得约好,在这之前,不论我还会不会昏睡,昏睡多久,都不要擅作主张分灵核给我,好吗?也许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大多数时候,我最多睡个七日便会醒。”   “七天你还不嫌多!”苏玄闷闷地道。   顾朔轻笑。   他松开苏玄,与苏玄额头相碰,喃喃道:“阿玄,当年我阿耶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将半颗灵核分给了我,那时候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但后来我才得知那段时间乱事频发,阿耶曾因灵力削弱而出了意外,差点丧命。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来第二次,我会努力地好好活下去,但你也不能仗着自己灵力强大,就肆意行动。”   “好好保护你自己,好吗?”顾朔缓缓道,“要是哪天我不小心再次陷入昏睡,我希望醒来时,能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你。”   苏玄下意识点点头,吸吸鼻子道:“没事的,你别瞎操心。”   ……   而第二天一大早,阿七就一身狼狈地跑了顾府,跪在顾朔的面前,颤声说他们去京郊捉拿作乱的妖怪作乱,却不想作乱的似乎根本不是妖怪,而是巫术师!   他们见着了巫术阵,却没见到人,后来在一场乱斗中,他们与顾朔的阿耶,也就是顾如轻不小心分开,那之后就再也没找到顾如轻的身影。   顾如轻,失踪了。 第87章   幻境里的画面开始加速。   阴云开始笼罩京城。   顾朔披衣下床, 与属下、圣人派来协助的大臣密谈。   按照阿七的说法,那名巫术师灵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竟比他曾经接触过的一些一代妖怪还要可怕许多。   最初他们听闻京郊发生的是妖怪互相吞吃事件,但是作乱的如果根本不是妖怪,而是巫术师,那吞吃了妖怪的,也就是那名巫术师……   然而――   当顾朔将苏玄唤进房内,苏玄听了这些说法之后,便沉下脸道:“对于除了妖怪之外的人而言, 吞吃妖怪是没法直接将妖怪身上的灵力收为己用的, 除非吞吃得足够多, 但且不提他有没有能力吞吃掉这么多妖怪,现在这世道他还能碰到这么多妖怪吗?”   世间的自然灵力始终在不断消散, 受到影响,诞生在这世间的一代妖怪、二代妖怪也越来越少,灵力的缺失让某些人开始捕食妖怪,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妖怪们纷纷隐藏了起来。   诚然所谓的隐藏很多时候也不过是像苏玄他们这样伪装成凡人混迹在世间,可首先那些捕食妖怪的人也得辨别出来他们的身份才行。   所以那名巫术师理应吞吃不了如此量级的妖怪,更不可能通过如此单纯的吞吃行为大幅提升灵力。   他甚至本应比某些愚蠢的凡人更清楚吞食普通妖怪这种行为于他无益。   所以若他真的在通过吞食妖怪提升灵力,那他吞食的, 必定是一代妖怪――他直接吞噬了灵核!   “灵、灵核都能被吞噬?”阿七傻了。   “我不知道,我也从未见过,但为了变强大,有些人再疯狂的事情都会去尝试, 尝试的多了, 疯狂的事情也会成真, 不是吗?”苏玄凝重道。   而如果那名巫术师真的在吞噬一代妖怪极其灵核,那么顾如轻……   苏玄抬头道:“我去当诱饵,引他出来!”   其他人微微一怔,顾朔立刻蹙眉道:“不可。”   苏玄解释道:“阿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你阿耶现在情况不明,那巫术师若是还在四处寻找一代妖怪,那么我去当诱饵是最合适不过的。你放心,我很厉害的,绝对不会被伤到!”   “阿耶亦是一代妖怪中的佼佼者。”顾朔沉着脸,言下之意非常明白。   “但是顾卫统,总得有人出去将那巫术师引诱出来才行,如果只是一味等待对方行动,那太被动了。”朝中大臣劝说道。   “而且那巫术师如今就身在京郊,灵力如此强大,野心亦如此可怕,多留他一日都是极大的隐患!”   “没错,确是如此……”   阿七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可是觑了觑顾朔的脸色没敢说。   苏玄将顾朔扯到一边,道:“阿朔,若是你阿耶真的被那巫术师给吞食了,那么只要他的灵核还没被吸收掉,就还有救――所以咱们要抓紧时间!你还能在短短时间之内找到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一代妖怪吗?”   顾朔身形凝滞。   “根本找不到了,对不对?”苏玄坚定道,“咱们好好计划一番,深入诱敌,里应外合,绝对没问题的!”   顾朔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他哑声道:“阿玄……”   ……   迟一些的时候,苏玄托夜行卫回茶楼知会苏阿梅和阿涂一声,却不想夜行卫回来时,阿涂也跟着飞了过来,嘎嘎嚷着既然需要一代妖怪出马,那么他就跟苏玄一起上!   他们两只一代妖怪加在一起,那巫术师绝对敌不了,这场行动不就更加妥妥了?   苏玄觉得极有道理,也感慨阿涂真不愧是他的好哥哥。   计划好了便开始行动,一刻都不能再缓。   ……   后来,这成了苏玄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夜。   亦是不见月亮,最为黑暗的一夜。   前往京郊的路上,苏玄始终能感受到身后来自于顾朔的目光。   彼时他尚且没能明白顾朔为何会如此凝重。   ――那疑似吞噬了灵核的巫术师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人敌他和阿涂两妖,这是事实。   他觉得阿朔就是太多虑了,他平时似乎也不是如此多虑的人,那此时会如此反常,果然还是因为在意他吧?   苏玄心里还挺美,然后他就被阿涂拍了下脑袋,提醒专注。   ――然而若是苏玄当时能再仔细回忆一遍两人独处时,顾朔所说的话,也许他就能明白……阿朔在想些什么。   世道已经乱了。   历史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过程。   它的每一个阶段虽非完全相同,但极其相似。   天地间的灵力不断减弱,不论是人还是妖都产生了危机感,由此开始捕食妖怪。   世道变乱,杀戮四起,最终必定会出现一个最为疯狂的人,而这最为疯狂的人,也必定会掀起一场大战。   当然,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那一个个疯狂的人最后都失败了。   可疯狂之人的疯狂之处就在于,他们总是会相信自己会成为成功的那一个,然后他们为了这一搏,行事也会极端到令人发指。   高如寒就是在这一个历史阶段中,最为疯狂的那一个。   ――直到苏玄和阿涂在路上遇见一个受伤的二代小妖,被对方引诱去了某处山林,途中他们两人明明已经意识到这就是那名巫术师的陷阱,他们故意将计就计,却在踏入山林的一瞬间就被强大的结界包裹其中,而高如寒就那样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直到那一刻,苏玄才恍然明白过来,顾朔的思虑是什么。   不对,应该说,现实或许远比顾朔心中预料的,还要疯狂――   高如寒吞噬的灵核,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一个巫术师仅仅吞噬一颗灵核,他的力量也许能提升到普通一代妖怪的程度。   ……可如果一个巫术师,吞噬了几十颗灵核呢?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玄,一时之间都有了一瞬的呆滞。   不,他连呆滞的时间都没有,仅一照面,他就迅速地跌入了高如寒设下的幻觉之中。   他看到了周围无数对他持刀相向的人,大惊之下他全力击退那些人,却瞥见不远处阿朔就孤零零一人静站在包围之中。   他失声大喊着便冲阿朔跑去,男人听到声音,则转向他,向他张开了双臂。   苏玄毫无防备地飞身而去,然后被一只手,直直捅入了胸口,僵在了当场。   他听到“阿朔”慢吞吞道:“那几十颗灵核始终融不到一块儿,恐怕还缺了什么,便拿你的心试一试罢。”   一瞬间,幻觉全消,苏玄重新看到了高如寒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那一刻,苏玄想道――   完了。   不妙。   可不能让阿朔看到这一幕啊。   他颤了颤,用尽全力攥住了高如寒的手,硬憋着一股气,猛然爆发出灵力,刹那间高如寒脸色一变,拔出去的手中,也失策地只攥着半颗心。   而苏玄半跪在地上,咳出了血。   下一秒,他听到清醒过来后的阿涂厉声喊道:“阿玄!”   灵力狂涌而来,高如寒“啧”了一声,闪身躲开。   稳住,稳住。   苏玄的眼前一阵发黑,他飞快地拿灵力来构建那缺失的半颗心脏,这颗半真半假的心脏狂跳着,好像随时随刻都会爆裂。   苏玄不断地深呼吸,深呼吸,他想到了此时此刻正在战斗的阿涂,留在京城内的苏阿梅,还有此刻被挡在了结界外的顾朔。   他苏玄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别小瞧他了啊,王八蛋。   把他的半颗心和阿朔的阿耶全部还回来――   他咬紧牙关,将胸腔内的心脏彻底稳了下来,便屏住一口气,冲上前去和阿涂一起联手对付高如寒。   高如寒确实很厉害,苏玄从未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巫术师。   他和阿涂费劲全力才和结界外的顾朔一起联手将那结界震碎,而夜行卫们亦一举冲了进来,加入到了混战中。   苏玄被高如寒打飞了出去,顾朔飞身将他接住,紧紧盯着他问道:“阿玄,你没事吧?”   苏玄早就将咳出来的血给擦掉了,彼时自然也摇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哑声道:“没事啊,别担心,阿朔,我好着呢!”   顾朔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道:“阿玄,我说过要是哪天我再次陷入昏睡,我希望醒来时能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你。”   苏玄一怔。   顾朔将他拥进怀里,轻声道:“你没事就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语罢,他看向大战中的高如寒,眸色晦暗。   ……   要是苏玄能早点回想起两人独处时,顾朔说过的话……那么也许他就能早一点明白男人思虑的是什么。   而苏玄要是能早一点看明白顾朔说这句话时的神情,那他也许也能早一点预料到顾朔的打算。   这个男人,永远是比他先想一步的。   光线昏暗的山林。   飘散着血腥味的空气。   灵力冲击,狂风大作,呼喊声,呻yin声,怒吼声交叠。   在这纷乱的画面当中,苏玄最后看到的,是顾朔伸手按住了高如寒胸口,将后者重击在岩壁上的一幕。   彼时经历这样一场大战,所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然而高如寒还没死。   被如此一击,高如寒呛出一口了血,他怒吼着,灵力竟又强盛起来,难缠到这种地步,所有夜行卫都开始感到绝望,阿涂亦吐了口唾沫,低低咒骂两句。   然而顾朔的手,竟没有松开高如寒。   苏玄愣了愣,正想上去协助顾朔,却不想高如寒忽然惨叫了起来,灵力大乱!   这灵力看起来就好像要溃散了一样,苏玄愕然,不知道顾朔干了什么,但还来不及惊喜,他就注意到了顾朔苍白下来的脸色。   “……阿朔!”苏玄脸色大变。   男人好像听到了声音,偏过头来。   那是非常温柔的眼神。   也饱含着一丝歉意。   随即,高如寒的身体里溢出了数十颗灵核。   那些属于一代妖怪们的,尚未被他融合吸收的灵核终于找到机会从他的禁锢中挣扎逃脱了出来,齐力攻向他,在这样的末路之中,高如寒狰狞着面孔,嘶吼一声――进行了自爆!   顾朔被淹没在火光之中。   苏玄心神欲裂,张嘴嘶喊,冲上前却被袭来的风浪打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万树倾折。   *   有很多事情,是苏玄后来才想明白的。   比如,高如寒想将那几十颗灵核融合起来,那他必定是想炼出一颗完整的灵核,但还未成功。   未成功可能是一丁点都没开始,也可能是已经成功了一半。   而如果成功了一半,那就代表他只拥有半颗灵核。   ――那他的情况,就和顾朔一模一样。   与一代妖怪不同,一个体内蕴含有强大灵力的凡人,若是没有灵核倒好,但如果只拥有半颗灵核,那半颗灵核反而会是一剂毒药。   只要轻易一搅乱,高如寒就会和阿朔一般灵力暴--乱,起伏再剧烈一些,就会自毁而亡。   这大概就是顾朔最后干的事情。   他将自己的灵力脉络与高如寒连接了起来。   然而搅乱高如寒灵力的同时,他也逃不过这一波灵力自毁。   可是高如寒必须得杀。   这个人的强大和其疯狂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一旦让他逃过一劫,待他再强盛起来,混进京城,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更不用说顾如轻还被高如寒攥在手中,他们很难将高如寒活捉,那就必须就地斩杀。   所以,事情就变成了最后这样。   而高如寒呢?   在战斗过程中,他曾意味深长地对顾朔笑着说:“顾卫统身体可好?”   想必他早就混入过京中,知道顾朔的身份,更知道顾朔的秘密――这大概也是他近来行动如此疯狂的原因,他已经知道半颗灵核的危害,急于炼成一颗完整的灵核。   然而,现在又如何?   高如寒消失踪影。   在那一波自爆中所有人都被灵力乱流击飞了出去。   苏玄强撑着身体,在天色将明的山林中哑声喊着阿涂,喊着阿朔,却一个人都见不到。   直到他脚下被绊了一跤,闷头滚下了一个小山坡,从树叶堆中抬起头时,看到了不远处静静躺在地上的身影――   他的瞳孔猛地紧缩,连忙爬起来跑过去,将那人扶起。   顾朔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苏玄轻唤两声,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他指尖微颤地探了探顾朔的气息,那气息虽微弱,却还在,苏玄松了口气。   而当他探查了一圈顾朔身体里的灵力时,他僵住了。   那些灵力四散在顾朔的四肢百骸,即将撕裂这具身体。   一旦撕裂了,那就谁都救不回顾朔。   苏玄将顾朔紧紧抱在怀里,两眼直直地看着虚空处,心脏狂跳不已。   有那么片刻时间,苏玄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其实苏玄虽然已经二十又几,可大概是前二十年都活在山林中的缘故,他好像活得太天真了。   他并不知道人心险恶,直到他跟着苏阿梅进入了京城,彻底涉足尘世间。   他也不知道原来不论是妖怪、巫师还是凡人都想要吃妖怪,获取灵力,直到他在京中牵涉进一起起事件当中。   他更不知道顾朔口中所说的不安稳的世道,真就如字面上的意思那般――混乱,无序,疯狂,贪婪。   动乱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区区一个巫师,学会吞噬灵核之后,竟也能将他们牵制到如此地步。   他……他该早点动动脑袋,好好想想阿朔说过的话的,是不是?   但是,想了又如何?   这世道,并不是他想过,就会不同的啊。   苏玄就这么呆了片刻,而后慢慢收紧了拥住顾朔的双手,眼神也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不知何时,一阵振翅声传来,随即阿涂落在了他的面前,吃惊道:“阿玄,我找了你半天,你没事吧?顾揽玉……这,他也没事吧?”   苏玄轻声道:“阿涂,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灵力,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什么吞食妖怪吞食灵核,一个凡人难道还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变成神仙不成?”   阿涂张了张嘴,道:“……只要有灵力的差异,那总归会有人想要做最厉害的那一个。”   “所以为什么这世上要分妖怪和凡人?天地间的自然灵力又为什么会消退?既然要消退,那干脆从最开始不要有不就好了?”   苏玄困惑地问,阿涂却答不上来。   旋即,苏玄扯了扯唇角道:“罢了,不论这世间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以我的方式活下去。”   而他想要的人,他也绝不会让对方死。   苏玄轻轻摸了摸顾朔的脸,低声道:“阿朔,这可不算我不守约定,你说过一般至多七天你就会醒,但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去了。所以等你醒来,千万不要对我生气。”   阿涂迟疑道:“阿玄,你要……”   苏玄轻轻闭上眼。   “阿朔说过,不知多久以后的他曾附上过他的身,一年前在春月阁,阿七还见到被附身的阿朔和一个极像我的‘小娘子’在一起,”苏玄轻轻道,“所以,不论是我还是他,我们一定都好好地活过了今天,好好地活了下去”   “我的灵核,阿朔一定能用。”   ……   ――只是苏玄从未想过,那所谓的不知多久以后的他们,来自一千多年后的未来。   后来,他们两人竟分开了如此长久的岁月。   现实中,公寓里,苏玄睁开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顾朔抬起他的脸,蹙眉唤道:“阿玄,你醒了?”   苏玄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88章   顾朔一怔, 立刻反拥住他,哑声道:“阿玄,你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苏玄用力点了点头, 抱着顾朔的双手收得紧紧的。   那一天将半颗灵核分给顾朔的时候, 苏玄的脑袋里其实并没有想太多, 或者说,他已经想不了太多了。   一个半妖拥有了一颗完整的灵核后会怎样,也会拥有跟一代妖怪一样长久的寿命吗?这个蜕变的过程又会如何完成?   而他没了半颗心脏,还只剩下了半颗灵核又会怎样?   苏玄根本思考不了。   苏阿梅说过, 感情这种事情只要有去探究的意愿, 那么总有一天自然而然会豁然开朗, 苏玄也确实不加多想, 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只是在那混乱的世道, 有太多东西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苏玄在发现他的半颗灵核和顾朔的半颗灵核完美相融后, 愣了会儿,松了口气, 便感觉到自己快维持不住他胸腔内以灵力塑造出来的半颗心脏了。   他让阿涂帮帮他――他被高如寒夺走心脏的时候, 阿涂也还陷入在幻觉当中,彼时乍一发现苏玄变成了这样,阿涂脸色大变, 连忙将灵力灌注了进来,代替苏玄给他塑造出了一颗完完整整的心脏。   这心脏倒也能这样永远跳动下去, 可到底是只剩下了半颗,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儿,难保出什么意外。   然而高如寒人到底去了哪里?   很快, 残余的夜行卫和之前已从高如寒身体里逃脱出来, 重塑了肉身的顾如轻会和, 找到了他们,苏玄撑着身体说他想再去周边找找高如寒的踪影,阿涂便跟他一起。   他们回到了大战的那片树林,到处不见高如寒踪影,阿涂便说他去周边再搜搜,让苏玄在原地休息。   苏玄就听话地在原地坐下了。   当时他很累,压根已经撑不住精神,整个人昏昏欲睡。   天际已泛白,晨光一丝一丝透过云层投落了下来。   万鸟苏醒,清脆可爱的叽喳声在山林中时不时响起。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寂静之中,苏玄听到了颇有兴致的一句:“看来昨夜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那是一道陌生的嗓音,苏玄绷紧身体,抬起头,便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妖怪。   那妖怪像一只猿猴一般蹲在树上,扫视了周围一圈,舔了舔唇,说道:“好浓郁的灵力。”   随即,他将目光放到了苏玄的身上,意味深长道:“好一只一代妖怪。”   凶兽,朱厌。   ……   “朱厌,‘朱先生’,”苏玄低低说道,“我就是被他震碎了灵核。”   苏玄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那只朱厌会出现在那里大概只是偶然――不,或者说,他就是被那一夜他们大战过后残余在空气里的浓郁灵力吸引过来的。   苏玄倒也不是不能马上就转身逃走――可他能逃吗?阿朔他们就在他身后的方位,他要是逃了,那么这只朱厌循着灵力的气息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他们,而不说那些夜行卫都是普通人类,顾如轻也早就因为高如寒的吞噬而灵体大损!   苏玄只能迎击上去,并寄希望于阿涂能快点回来,如果是灵体完好的阿涂,也许杀不死这只朱厌,但至少能将他击退。   可是苏玄当时真的已经撑不住了。   他唯一庆幸的,是那只朱厌似乎非常热衷于玩弄他人的性命,在他一点一点碾碎苏玄灵核的时候,苏玄能感觉到,阿涂在飞快地赶来。   只是,他好像又要对阿朔失约了。   他大概没办法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苏醒后的阿朔面前。   但是即使是那一刻,苏玄依旧坚信他们两人还会再见面。   不论是多久之后……他们终会再相遇,结为“夫妻”。   苏玄抬起头,看着顾朔,有很多话哽在了喉咙里,想说又说不出来。   一千多年前的他们戛然而止在那一个清晨,而后来呢?后来阿朔他们又发生了什么?   可还不待他多问,客厅里又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苏玄顿了顿,握紧了双手,冷静下来道:“先接电话吧,高如寒那边的事情总得处理一下。”   苏玄刚才昏睡的时候出了不少汗。   顾朔将他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捋开,轻轻吻了下他的唇,注视着他道:“阿玄,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苏玄一颤。   他定定地看着顾朔。   两人双手紧握。   随后,顾朔起身去客厅接电话,低声交谈几句,他进来对苏玄道:“我们出发吧。”   苏玄扫到顾朔身上的血迹,道:“换件衣服再走。”   *   打电话过来的确实是严岳。   顾朔也确实猜得没错――最近这段时间晏宁安和衔墨两人一直在钻研时空穿梭咒,搞出了一个能够监测全国范围内时空波动的咒文。   只要有人发生了时空穿越,这道咒文就会立刻亮起来,指明坐标。   两人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会不会出现什么现代杀手穿越去古代,或者古代皇帝穿越到现代之类的故事,晏宁安一边吐槽衔墨最近古早言情小说看太多,一边却也在暗戳戳地期待着,结果没想到,期待着期待着,倒把一个疯子给期待了过来。   严岳打顾朔的电话当然是为了汇报,实则他们已经派人赶去咒文指向的坐标地点了,可惜扑了个空,而等到终于打通顾朔的电话,严岳也惊掉了下巴。   ――他们扑空的时空穿梭者,竟早就被顾朔关到了他老早以前住的那间公寓里。   及至齐齐赶到那间公寓,看到高如寒,严岳他们全都咽了咽口水。   高如寒的胸口全是血迹,他躺在地上昏睡不醒,整个人好像连呼吸起伏都已经非常微弱。   严岳自认对顾朔还算有点了解,他知道这个男人内里不如外表那么温柔,但一般情况下绝不会这么轻易弄脏自己的手。   而且这个男人在发现高如寒的第一时间根本没联系他们,直接把人关到了这间公寓来,就代表他原本甚至根本不打算把人交给他们,而是打算……   严岳扶了扶眼镜。   也幸亏顾老大最终控制住了自己,没那么做,不然他们就不好交代了。   而会让他失控到这种地步,恐怕――   严岳看了苏玄一眼。   恐怕是和这个家伙有关系吧。   苏玄走上前,探了探高如寒的鼻息,沉默片刻,就将一丝灵力渡了过去。   下一秒,高如寒抖了抖,恍恍惚惚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一时之间是松散的,过了两秒才聚焦。   等看到苏玄、严岳他们,还有顾朔,高如寒一惊,条件反射地就挣扎着想往后退去:“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还想干什么?!”   这个当初吸收了几十颗灵核,让他们都感到了棘手的人,如今也不过就是这样一只老鼠。   苏玄皱了皱眉,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不让他退,冷冷道:“一千多年前的尾,咱们今天就来好好收一收吧。”   ……   把高如寒带回了妖怪局,经过不算艰难的审问,苏玄他们终于将一千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高如寒最开始会吸收到第一颗灵核,纯属运气好。   彼时他还没那么大的野心,虽然作为人类他的灵力已经算强大,可与真正的妖怪相比还是相去甚远,他最多羡慕羡慕妖怪生来便是妖怪,其他更多的,他就想不到那儿去了。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一代妖怪,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一颗灵核。   他贪婪,他也愚蠢,他并不知道普通人类随随便便吞噬一代妖怪的灵核大概率只会爆体而亡――可也得亏于他的愚蠢,他轻易地就敢去尝试。   而尝试过后,他的身体,竟顺利地接纳了这一颗灵核,他的灵力亦暴涨了一波。   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高如寒接近京城,是因为听闻京城里有更多的一代妖怪。   除此之外,他的目标还直指皇宫,皇权。   他觉得他已经成为了世间最厉害的那一个人,不,他甚至已经不是凡人,是神、是仙,这天下到他手中是理所应当的事。   而此时此刻,他只坐在审讯室里,头发凌乱,满脸血污,疯了一般地喊道:“你们为什么要拿这种眼神看我?你们当我是疯子吗?要不是我没来得及将那几十颗灵核融合在一起,你们能这么轻而易举抓住我?!我差一点就能把顾揽玉和他身边那只一代妖怪全都杀了!”   严岳和晏宁安蹙了蹙眉想要上前,苏玄却忽然说道:“你确实差点杀了我和阿朔,我也承认吸收了几十颗灵核的你很厉害。”   高如寒冷哼一声,又听苏玄缓缓说道:“但是就算我们杀不了你,也会有其他更多的人来杀你,你不会真以为仅仅靠灵力就能得到一切了吧?”   高如寒一僵。   一个强大的疯子确实能将世道搞得一团乱,但绝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将世道给直接轻覆了。   苏玄和顾朔会死,但高如寒也绝不会得逞,苏玄是这么相信的。   当然,他们也确实被这个疯子整得很惨就对了。   可这样的事情,苏玄绝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他深呼吸一口气,扭头对严岳他们道:“你们可得把他看紧了。”   严岳道:“放心。”   这种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让他再逃去外面,高如寒这种能够吸收灵核的体质太过危险,上报过后估计上头会直接把人提走,根本不可能关押在他们这儿。   苏玄点了下头,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在这里呆下去会跟阿朔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对高如寒动手,保持冷静已经用尽了他的自制力。   却不想他拉着顾朔刚转身,高如寒突然道:“……只要足够强大,又为什么不可能靠灵力就能夺到一切?”   苏玄脚步一停。   他和顾朔眯眼看了过去。   高如寒直直盯着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执念和一直以来的欲望太过强烈,他的眼神让其他人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到了这种地步,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索性就想让苏玄他们不痛快一般,冷笑道:“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是弱肉强食的吧,力量最强大的人就能得到一切,你们关押我,甚至杀了我又能如何?这世上难道只有一个‘我’吗?只要这个世上还有灵力在,那总会有渴望灵力的人,也总会有一个人――他会强大到没有人能反抗他,也没有人能反抗他。”   高如寒靠到了椅背上,道:“顾揽玉,你问过我吧,认不认识一只一代朱厌。”   苏玄一怔,飞快转头看向顾朔。   顾朔没有回头,他握住了苏玄的手,平静道:“那应该是阿玄你的记忆,在你将半颗灵核转移给我后,你我之间的灵核也将部分记忆共享了。”   苏玄愕然,神情复杂了起来。   语罢,顾朔又盯着高如寒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高如寒嗤笑一声:“我是不认识什么一代朱厌,不过一千多年前――对现在的你们来说,那时候就是一千多年前对吧――那时候我就听说过,有凶兽在找一些上古部落。”   所有人齐齐一愣。   上古部落?   晏宁安最快反应过来,嗓子紧绷道:“你说的,不会是《山海经》海外南经等卷落里记载过的那些部落国民吧?”   什么羽民国、头国等等,按照记载,这些上古部落的人们有着各种奇奇怪怪,似妖非妖的外形,有些还生来就拥有妖怪一般特殊的能力。   高如寒显然没看过《山海经》,亦不知道晏宁安在说些什么,他只冷笑道:“我是不知道他们找寻那些上古部落是为了得到什么,你们又何不猜猜看?”   他那微扬的尾音里,带着十足的恶意。   话音落地,门忽然被敲响。   严岳回过神,说了声“进来”。   一名工作人员开门,惴惴地看了眼满屋子的人,小声道:“严主任,顾老大,网络上出了一些事情,需要你们来看一下。”   “进来说吧,什么事情?”严岳皱眉说道。   这个人进来,将手机递到了严岳他们面前。   苏玄他们一看,那是一条微博,此时已经有了上万的转评赞。   博主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显然拍摄于高速公路上,因为是一瞬间抓拍的,所以影像有些模糊。   但依稀能看到高速公路边有一道细瘦的身影,那人赤着上半身,身体从脖子到裸露在外的脚上,都遍布着厚厚一层白色的羽毛,就好像鸟类一般。   可那根本不是鸟,“他”拥有分明的四肢,显然是人。   可若说是人――镜头抓拍到的这人的侧脸,又足有三个人脸那般长,头顶是尖尖的,下巴一直到了正胸口。   就连严岳和晏宁安初一看到这张照片,鸡皮疙瘩都泛起来了一些。   博主:“……哈哈哈,这是什么鬼故事角色cosplay吗……?” 第89章   这条微博在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上了热门, 底下评论区各路网友都在激烈讨论着。   “来高速公路上玩coplay?疯了吧?”   “这cos的什么啊有点恐怖……”   “大半夜的在公路边遇到这种玩意儿有点emmmmm”   “@平安C市这不违法了?这种人不抓起来?”   “这是在cos鸟人吗[笑哭]”   “好家伙,脸比鞋拔子还长!”   ……   严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妖怪?”   这肯定不是什么cosplay就对了,在妖怪局干久了, 这点眼力严岳还是有的。   晏宁安第一个摇头:“认不出来。”   衔墨在一旁也看到了, 心中已了然。   苏玄蹙眉道:“我也认不出来,我不记得有这种妖怪。”   顾朔垂眸看了会儿,给了晏宁安一个眼神,晏宁安愣了下一下, 很快明白了过来, 又看了高如寒一眼, 严肃道:“我知道了, 我去办公室查查。”   语罢就拽着衔墨转身离开。   按照该微博博主的行动轨迹判断,这条公路是A市通往比邻的C市的, 并且已经快到要下高速的地方。   严岳立刻联系了C市妖怪局, 得知后者已经派工作人员出去搜寻这个鸟人,然而监控显示这鸟人后来走了一段距离就翻出高速公路往一旁的山里走了进去, 要搜查起来估计得费点时间。   至于这条微博――现在所有网民都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 他们要是这会儿贸然去删除微博, 只会让人觉得奇怪,从而想多,引起恐慌。   还不如直接就当做违法行为处理,C市出一则公告, 借此将这起事件圆过去。   决定好了就各自展开行动,严岳还得汇报下局长。   离开审讯室前,苏玄停顿了下。   高如寒刚才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大概已经料到了什么, 这会儿的表情非常挑衅, 也非常得意。   苏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笑。   他的笑容让高如寒一顿,警惕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鸟人的事情打断了下,转移了注意力,苏玄好像重新冷静了下来。   他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刚才见到高如寒的时候,确实差点抑制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   高如寒不是震碎苏玄灵核的人,亦不是直接导致他和顾朔分开了一千多年的人,可这家伙确实是一个引子,而他当年干了那些事情,竟然是出于那种疯狂且可笑的想法。   ――太讽刺了。   可苏玄重新冷静下来之后,也意识到,那个时候他们身边的危险因素太多了。   世道混乱,他还不够成熟,阿朔的体质亦充满了不确定性。   也许没有高如寒,也会有黄如寒赵如寒。   也许没有朱厌,也会有狗厌猫厌。   所以,似乎没必要再去钻牛角尖地想,如果当年没有高如寒,他们会如何――   苏玄相信他和阿朔,甚至包括老爹、宗宁、傅桓郁还有世界上所有那些经历过种种的人,在克服过最艰难的那一段时光之后,都会大步大步向前走去。   而像高如寒这种人――   苏玄歪了歪脑袋,道:“就算被你料中了,一千多年后的某些凶兽真的找到那些上古部落,开始搞事情,但是这个‘舞台’也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应该明白的吧?”   高如寒脸色一变。   ――高如寒这种人,始终停留在原地,他享受的,也无非是由力量和权利构筑出来的,举世瞩目的舞台。   苏玄挑眉道:“从今以后,你的舞台就是牢房。你刚来二十一世纪可能不清楚,这个时代可是个高科技时代――”   看苏玄端起了架势,双手环胸,已经慢慢恢复了往日里的神气满满,严岳扶了扶眼镜,轻咳两声,而顾朔则终于扬起了唇角。   “越狱你就别想了,这个时代关普通人类的牢房你都越不出去,更别说关你这种巫术师的牢房。死刑你也别想了,你以为你能这么简单就去死?无期徒刑永生监--禁了解一下。哦还有,你也别以为进牢房就能每天躺着了,现代犯人都是要劳改的,车床纺织,种地养殖应有尽有!”   高如寒听不懂苏玄在讲些什么但这不妨碍他的面容已经开始扭曲。   “不过你的劳改应该还要从基础教育开始吧,拼音阿拉伯数字学起来,还有物理化学生物英语政治历史地理――”   高如寒开始坐不住了,咬牙切齿问严岳他们:“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玄:“我在说的是现代人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啊高同志,从今以后你也不是高仙人高先生或者高大人了,到了现代社会你就是高同志,我祝你在二十一世纪能够拥有丰富充实的监狱生活!”   高如寒铁青着脸:“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诅咒――啊!”   苏玄将他引入高如寒身体里的灵力给抽了回来――要是对其他人,苏玄自然会大大方方将灵力直接融入对方的躯体,可对高如寒,他不过是临时应付下而已,把他搞活了,该问的话问完了,那波灵力也就差不多该收回来了。   而灵力一收回来,高如寒的胸口就又出现了那个血窟窿,他两眼一番直接倒了下去,“哐当”一声,血溅得周围地上都是。   严岳:“…………”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苏玄一眼。   苏玄对顾朔道:“这窟窿血花溅太大了,以后掏窟窿手法还是得改良下。”   顾朔:“嗯,阿玄你说得对。”   严岳……严岳闭麦,他什么都不敢问也什么都不敢说。   *   晏宁安查阅《山海经》回来,告诉他们,出现在高速公路上的,估计是记载在《海外南经》里的羽民国。   “其为人长头,身生羽”,这就是里头对羽民国人的描述。   问题在于,这个羽民国人是从哪里来的,又打算去哪里?   说起来,他们从未在现实中,甚至是其他古籍中见过这些上古部落的记录,除了《山海经》。   如果说这些上古部落真的全都一一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么这么几千年来他们去了哪里?   无解。   他们只能等C市先把这个羽民国人找到了再说。   可就在这之前,有更多的情况发生了――   当天半夜某流量极大的论坛上,一个匿名用户发了一个帖子。   《非恐怖故事,这是真实发生在半个小时前的,有人能鉴定下这是什么物种吗?》   楼主在主楼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拍摄于一个地下车库,镜头前方停着一排车,而在最远处的那辆车后头有一道矮小的身影。   那矮小的人似乎注意到楼主在拍他,打算逃跑,扭过头来张望的那张脸惊慌失措。   而这人在短裤下方裸露出来的小腿,竟好像是交错生在了一起的,呈一个“X”型。   楼下跟帖:   “……畸形?”   “跑步姿势有点搞笑……”   “楼主这么拍人家不好吧……”   “鸡皮疙瘩有点起来了,这腿怎么长这样,两根腿黏在了一起的吗?”   “内八?”   “不是内八吧,放大图片仔细看,那两条小腿就是呈X状长在了一起的啊!”   这次妖怪局反应很快,让论坛管理员删了帖子之后,就联系了楼主。   楼主人在A市郊区――又是A市。   而妖怪局赶去那个小区的路上,另一个A市本地论坛竟又出现了帖子,一个加班到凌晨才回家的上班族在路过一个公园的时候,遇到了从草丛中钻出来的一个巨大的,狼一般的生物。   为什么说是“狼一般的生物”?   因为那东西浑身披着漆黑的毛发,还有狼爪、狼首,可问题在于,这头狼――“它”是直立行走的,且足有一米八之高。   上班族被吓得大叫时,那狼嘴里竟还喷出了火,灼伤了他的手臂!   这个上班族没有拍到狼的照片,只拍了拍自己红肿起泡的手臂,而因为真的已经到了半夜,所以帖子并没有马上引起太大的骚动,妖怪局一如既往迅速删帖。   可到底是一晚之内发生了三起这样的事件。   部分熬夜到现在,心思敏感的A市发微博道:“……总觉得最近A市有点不太对,是我的错觉吗[笑哭]……”   这当然不是错觉。   事情不仅是有点不太对,甚至是有点严重。   小腿交叉生长的大概是《山海经》记载中的交胫国国民,“其为人交胫”,长得像狼一般会喷火的则大概是厌火国国民,“其为人兽身黑色,火出其口中”。   这些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上古部落国民,竟好像在四处逃散。   而此时此刻到底又有多少已经分散在了A市,甚至是周边各地? 第90章   处理了高如寒, 妖怪局立刻联动周边各市展开了紧急调查。   苏玄和顾朔暂时帮不了什么忙,就先一步回了家里。   在找到线索后,严岳自然会联系他们。   回到公寓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   两人洗了个澡,也不指望能休息多久, 可真正躺到床上去之后, 苏玄始终没睡着。   今天一天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苏玄的精神非常疲惫。   找回了记忆,把跟高如寒之间的事了解了, 苏玄心里固然放松了一点,但他的脑袋里也还旋转着很多疑问。   比如莫名其妙的上古部落, 神出鬼没的朱厌,还有……   他翻了两次身,被顾朔伸手揽了过去。   男人在他耳后轻声道:“睡不着吗?”   苏玄想了想, 再次翻了个身,面对着顾朔。   顾朔的眼神清明,显然也并没有睡意。   他抬起手揉了揉苏玄的脑袋,温柔的力道和这片刻的安宁让苏玄心里微微触动。   他挪了挪, 蹭进顾朔怀里,小声问:“阿朔,你还没说……后来你们都怎么样了。”   “后来”,自然指的是一千多年前的后来。   他们刚才被严岳那一通电话打断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不如聊聊,苏玄总得把过去这一段补清楚。   顾朔的手微微一停。   他将苏玄抱进怀里, 顿了顿, 缓缓说道:“后来并没有发生太多的事情。”   “我方才在你的记忆中见到了那只朱厌, 但一千多年前,我醒来后只从阿涂口中听说,他赶到你那里时与那只朱厌发生了交手,被对方逃走了。那之后,那只朱厌也再没有出现过。”   “我父亲的灵核受了些损伤,需要许多年才能逐渐恢复,但是只要他不需要将灵核分给我娘,就没有太大的影响,”见苏玄抬起头来,顾朔解释道,“我娘最早和我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就说过她不会接受灵核的改造,她只希望能作为人活这一辈子。”   苏玄一怔。   也对……虽然这世上有许多人类贪图妖怪的力量和一代妖怪的寿命,但也有人类是什么都不图的,即使那些东西唾手可得。   要是阿朔当时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恐怕他也……   就好像看出了苏玄的想法,顾朔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我娘觉得人的一辈子已经够长,只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享受人生就可以了。但如果是我的话,若是有对阿玄你而言足够安全的方式能让我长久地陪在你身边,我就愿意试试。”   苏玄眼眶一酸,他埋头进顾朔怀里,哑声道:“阿朔……”   顾朔像哄孩子似的轻拍着苏玄的背,娓娓道来:“阿涂和你娘后来也很好,虽然我没有看到最后,但是他应该一直照顾你娘直到终老。”   “你没有看到最后是什么意思?”苏玄愕然。   “灵核改造人类的过程很漫长,一千多年前我虽然醒了过来,但我能感觉到我和你的半颗灵核并没有融合得很好,直到我二十七的某一天,”顾朔轻轻说道,“那一天,我清晰感觉到,灵核的融合,只差一步就能彻底完成了。”   而这一步,需要他靠足够长时间的沉睡,来完成。   那一天,顾朔与他父母二人,还有两位兄长交谈了许久。   他能感觉到,他这次沉睡至少需要一百年。   百年后,他的母亲和兄长们又怎么可能还在?而他母亲若是离开人世,他的父亲也必定会跟着一起进入永眠,这是他们两人年少时就做好的约定。   所以,那一天几乎算是他与家人们的永别。   但是,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伤感。   他们一家人二十多年来一直被所有大夫告知顾朔活不过二十六。   他们从未想到,许是因为苏玄的灵核足够强大,又许是因为苏玄与顾朔之间,那非同一般的,特殊的牵系,他们两人的灵核竟然真的相融了。   顾朔不仅活到了二十七,他在沉睡苏醒之后,甚至可能拥有更健康,更长久的人生。   即使他们没法陪在顾朔的身边,见识更多的风景,但人生就是这样,这一段旅途很长,中间相伴的旅客会不断替换,但当他们下车时,他们只要知道他们所爱的那个人,会安安稳稳,一路顺风地往前行进就行了。   而对顾朔而言,一百多年后若是家人都已不在,那么他似乎也就没有了那么快苏醒的必要。   彼时,他再一次回想起那张写着苏玄二字的纸张。   他的心中,也有了一个念头。   若是他的猜想,不,那对当时的他来说,该是执念了罢――   若是他的执念能够实现,若是他几番魂牵梦萦渴求过的未来真的能够成真――   那么他希望,他回归于世的那一天,亦是他身体中那半颗灵核的主人在这世上苏醒之时。   苏玄听了这番话,心里一阵阵发紧。   顾朔的语气很轻缓,就好像在说一件不是那么沉重的事情。   “你的灵核在苏醒之前应该已经有了征兆,而我和你的半颗灵核始终牵系在一起,所以当你那边有动静时,我就马上醒了,实际上比你早了四年。”   只是大概没人能料到,顾朔被改造苏醒之后,苏玄灵核重塑之时,两人都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但是没关系,没关系。   他们终究把丢掉的东西,找回来了。   苏玄靠在顾朔肩头,心里有些发酸发胀。   其实关于一千多年前的“后来”,还有一段内容,被顾朔刻意略过去了。   苏玄知道,顾朔也知道,只是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   顾朔不想提,苏玄就不问。   然而在这一天清晨短暂的睡眠当中,或许是两人的灵核相互感应,苏玄最终还是梦到了。   ――他梦到了那一场大战后醒来的顾朔。   这个男人总是独自一人久坐于书房中。   他静静地看着案上那张纸。   不论是白昼还是黑夜,不论是初春还是寒冬,不论窗外阳光四射,还是大雨滂沱。   从大战后醒来,到他与家人告别,陷入沉睡。   那中间的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只静静地看着,时而抬起手,反复地轻抚着纸上的“苏玄”二字。   就好像将这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一般。   而这一天的清晨,从这一场无声、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后,苏玄亦出神地看了顾朔的睡颜许久。   他以目光轻轻描绘着这个男人的眉眼,直到男人眼睫轻动,安然苏醒。   苏玄吸了吸鼻子,凑过去,吻了下爱人的唇。   他笑着道:“阿朔,早安。”   *   苏玄起床后已经彻底恢复了精神,他本想去公司转一趟再打电话问问严岳那边的调查进度,结果刚吃完饭,严岳就一通电话把他和顾朔叫去了妖怪局。   苏玄还以为上古部落的调查这么快就有进展了,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严岳找他并不是为了这,而是为了一个人。   不,该说,是为了一只鸟。   一只被妖怪局员工上班路上捡回来的鸟。   苏玄抵达时,那只浑身漆黑的鸟正站在严岳的头顶上。   严岳一脸生无可恋,而黑乎乎的乌鸦对着电脑“嘎嘎”叫道:“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产品?嚯嚯嚯,厉害厉害!”   又对着亮起屏幕的手机说道:“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书信工具?嚯嚯嚯,有趣有趣!”   “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美味早饭,嚯嚯嚯……我饿了……”   苏玄大步大步走进来,乌鸦听到声音惯性抬头:“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美男――咳咳咳咳,阿玄?!”   乌鸦瞪大了眼睛,惊得差点从严岳头顶上掉下来!   该乌鸦,正是沉睡了一千多年的阿涂。   苏玄没想到阿涂竟然还好好活着,一觉睡到这个时代苏醒了!   阿涂也没想到苏玄竟然还好好活着,竟然灵核重塑了!   阿涂不仅在看到苏玄时震惊,在看到顾朔时也震惊。   一千多年前,顾朔沉睡前那一天去过茶楼,见过阿涂和苏阿梅。   彼时阿涂大概也明白了顾朔想等苏玄苏醒的意愿,可尽管他也希望阿玄能够复活,他还是觉得希望渺茫。   毕竟他当初迟迟赶到那片山林,与朱厌交手将其赶走后,可是亲眼看到苏玄的rou体像尘埃一般飘散,余留下那碎了一地的晶核,最终也隐于无形之中。   他懊悔赶来得太迟,崩溃得不敢再见顾朔和苏阿梅,后来花了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他当时觉得,顾朔与其是想说等待和苏玄一起苏醒,倒不如说是直接跟苏玄殉情了。   结果没想到,他将苏阿梅养老送终后沉睡一千多年,竟在二十一世纪真的见到了这两人!   他们都还好好活着!   他们还正儿八经谈起恋爱了!   阿涂顿时嗷一声哭得像个孩子,苏玄还没来得及跟好兄弟好好叙旧,就在那头大地哄。   又是在那说没事没事,现在大家不都活得好好的吗,又给塞烧饼油条,让他赶紧尝尝二十一世纪高科技美食。   等到阿涂精神稳定了,苏玄就问起当初苏阿梅怎么样了,他又是啥时候醒的啊。   阿涂一边啃烧饼油条,一边娓娓道来。   苏阿梅很好。   虽然知道苏玄死了之后一个人呆了很久,但很快她就恢复了精神。   阿涂还以为苏阿梅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亲儿子,所以对这种事已经看淡了,可直到顾朔在沉睡前那一天寻来茶楼,与他们谈话,他才从苏阿梅含笑的目光中看出来,她其实和顾朔一样,坚信苏玄会有苏醒的那一天。   彼时阿涂还觉得他们这种样子太让人心痛了,他也不敢打破两人的美好幻想,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蠢得只有他自己一个!   至于阿涂自己,他是今天早上醒的,一醒来就在一条马路上,差点被一辆电动车迎面撞到!   他大叫一声连忙飞起,可因为受到了惊吓,嘴里骂出的是人话,所以一眼就被电动车车主,妖怪局员工给识破了身份。   阿涂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妖怪局员工是好人还是坏人,可他对这个时代太陌生了,总得先缓缓再说,于是考虑一番还是跟了过来――现在他也庆幸他跟了过来。   阿涂感动道:“阿玄,从今以后,我们又可以相依为命一起生活――”   苏玄握住了他的两片翅膀,目光炯炯道:“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了,阿涂,出道做--爱豆吧!”   “……”阿涂歪歪脑袋,傻傻道,“爱豆是什么豆?好吃吗?”   苏玄:“这个傻乎乎的人设相当好啊,可爱,有趣,阿涂你要维持住,你绝对可以赚大钱!”   阿涂:“虽然我听不懂阿玄你在说什么,可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苏玄扭头问严岳:“对了,还是没有小妖怪来应聘我们公司?”   他到现在才想起这回事,这简直不正常!   严岳扶了扶眼镜,干巴巴道:“他们觉得会调jiao出夏晏祁寒雨等一干奇葩艺人的老板绝对不正常,他们不想同样被调jiao得不正常。”   苏玄:“?!”   苏玄震惊:“那是他们的本性,关我和老爹什么事?!”   他和老爹风评被害啊!!   苏玄觉得好冤枉,可既然招到新妖怪的希望渺茫,那么他放在阿涂身上的期望就更大了。   当即他就开始思索要让阿涂走什么路线学什么舞上什么选秀,直到顾朔坐在一旁喝了一口茶,淡定地说道:“先看看他的人类形象吧,阿玄你也还没见过,不是吗?”   苏玄这才想起,对啊,他和阿涂认识那么久,从没看过他的人形呢!   以阿涂这种傻乎乎,又大大咧咧的性格,他说不定是个笨蛋美人?!   苏玄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期待。   而阿涂看到苏玄如此激动,虽然依旧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个什么玩意儿,可心中已然得意了起来。   他扬着小脑袋说道:“咳咳,虽然为兄从未在阿玄你面前现出原形过,不过你大可放心,为兄的人形绝对是人间美男子。”   苏玄更加激动了:“嗯嗯!”   一定是一个美少年对不对!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美少年!   下一秒,阿涂当着众人的面幻化成了人形,同时手臂一捞,拎起沙发上一个靠垫,就挡在了自己的重点部位前面。   他两腿微岔,单手叉腰,对着苏玄微微一笑:“如何,阿玄还满意你看到的么?”   ……房间里一片静默。   苏玄……苏玄两眼放空地看着面前这个足有一米九,长着一张硬汉脸,肌肉发达,块块隆起,如同一座巨山一般的男人。   ……沉思两秒,他竖起大拇指道:“干翻一众美少年也能登上C位,没毛病。”   众人:……你确定这个“干翻”没毛病??? 第91章   阿涂的苏醒和苏玄、顾朔记忆的回归让陆饕他们一众人吃了一惊。   阿涂知道苏玄在这个时代原来还有这么多家人时则颇是松了口气, 当然也有点酸溜溜的小吃醋。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手机吸引去了。   苏玄花了半天时间教了阿涂怎么使用手机和语音输入功能,随即就给他开通了一个微博。   紧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   阿涂觉得,微博好有趣!   众网友敏锐地发现苏玄的微博关注多了一个人, 名叫涂涂,涂涂的简介里还写着是“山海娱乐艺人”!   什么什么,山海娱乐又加入了一个新帅哥吗?照片快拿来快拿来!   网友们口水直流地等着……然而等了半天, 照片是没等来, 却等来了一则则点赞。   这位涂涂帅哥先是把山海娱乐艺人的微博全都点赞了一遍, 给夏晏和祁寒雨的自拍照评价了句“不错”, 给苏玄昨天下班前拍的夕阳照评了句“甚美”, 然后给陆饕的丰盛午餐照评了句“不愧是饕餮”, 发完又秒删。   网友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涂涂大帅哥有点不一般,至少一般人想损别人吃得多绝不会想到嘲讽人家是饕餮这种角度!   领教了领教了!   然后这位涂涂帅哥开始点赞热搜,什么X城美食有哪些,国人到底有多爱螺蛳粉, 这个季节的榴莲还好吃吗……   他:“记住我想吃这些@山海娱乐苏玄”   网友们:???   卧槽, 这位新人这么强硬这么霸总的吗?!   这到底小苏总是总还是涂涂帅哥是总啊?   网友们都傻了。   紧接着这位涂涂帅哥又开始点赞社会新闻,X市小伙花三万想做道明寺发型不想头发被做成了轰天炮,理发师却满口说这发型做得相当成功, 小伙被当场气哭。   涂涂帅哥的评论中充满了好奇:“此一炮就能轰出来的发型能收三万钱,那我一日能轰万炮, 岂不是比做那什么豆来钱更快?@山海娱乐苏玄”   网友们:???炮?什么炮?轰?什么轰?豆?什么豆?   涂涂帅哥在说什么,他们竟觉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点赞完社会新闻,这位涂涂帅哥又开始点赞国际新闻, 国外新闻, 航天新闻, 考古新闻, 每每点赞都要发表一两句非常奇特的评价,兴趣之广泛令人咋舌,评价之文绉绉让人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个艺人预备役还是个村口嗑瓜子儿的大爷啊,小苏总不会是签了个爷爷级的人物吧!   当然了,如果签的是演员倒也正常……   网友们正这么干笑地想着呢,就亲眼看着“涂涂”的微博简介从山海娱乐艺人变成了山海娱乐练习生。   网友们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目瞪口呆地想着,不是吧,还真是练习生?爷爷练习生?有哪档节目准备剑走偏锋搞爷爷辈男团选秀了吗?!   很快,苏玄就给了他们答案。   他用涂涂的微博发了一张他和涂涂的合照。   照片里,相比较之下略显矮小的苏玄搭着涂涂的肩膀,涂涂羞涩地对镜头笑着,那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健硕的、鼓鼓囊囊的肱二头肌、三角肌和胸肌……   网友们……网友们疯了!   卧槽啊啊啊啊这是哪个村的大爷啊他们也要一起去磕瓜子儿啊哥哥用你的肌肉帮我们把瓜子夹开好不好啊啊啊啊!!!   ……   虽然手机交到涂涂手中之后出现了短暂的不可控现象,不过苏玄觉得他们最终达到的效果是成功的,至少网友们一下子就把涂涂给记住了!   当然了,要彻底将涂涂改造成一个优秀的艺人还需要时间,这只能慢慢来,不能着急。   当下,苏玄只能再三提醒阿涂发微博一定要谨慎,不然小心还没出道就社死。   而听着苏玄如此郑重的语气,阿涂虽不知道“社死”是什么,可看着他此时评论区内那一条条“啊啊啊啊哥哥用肌肉夹我瓜子”“卧槽大帅哥你一炮轰死我吧”等发言,阿涂咽了咽口水,觉得所谓的“社死”可能也就是如此这般……   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捧着手机刷微博的姿态也变得更加谨慎了。   苏玄看他这样就欣慰地放了心,到一旁帮忙处理阿涂的身份注册剩余事宜,没一会儿,突然听到阿涂问:“……阿玄,现在这个时代若是发现了妖怪的不详动静就必须告诉妖怪局吗?”   苏玄头也不回地说道:“世道不一样了嘛,现在信息发达,如果发现了异样的动静却不上报,最后事情一不小心闹大,我们的存在被发现了,麻烦的也是我们自己。”   苏玄知道阿涂从前就是非常不喜欢和夜行卫打交道的,要不是他跟阿朔好上了,阿涂可能到现在都对妖怪局的人避退三舍。   不过不说这个时代的妖怪局比古代时候的那些还要规范很多,就说严岳和一干妖怪局员工,苏玄都把他们当成自家小弟了!   苏玄有模有样地道:“哎阿涂你就放心,阿朔现在可是妖怪局领导呢,你把妖怪局当亲家就行,不必拘束不必拘束哈哈哈哈!”   顾朔闻言,对着阿涂微微一笑,脸上就好像写着一行字:大舅子安心。   严岳:“……”   阿涂:“……”   大舅子阿涂差点没被这两人给噎死,抹了把脸,他无语地把手机递了过去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刚才在同城刷到了这条微博!”   “嗯嗯?”苏玄他们凑到手机前面一看。   看到那条微博,几人的脸色齐齐微变。   *   那不是什么涉及到妖怪的微博,而是又一条A市市民撞见上古部落国民的微博。   妖怪局紧急出发,一边赶往微博发布的定位地点,一边联系博主。   苏玄本以为这次他们估计又要扑一个空,毕竟上古部落国民显然是在四处逃窜,溜得非常快,一转眼就会消失踪影。   却不想这次严岳他们回来时,竟把人给抓回来了。   那人上身赤luo,背后有一对巨大的翅膀,一张人脸上长着一个长长、尖尖的黄色鸟喙。   据说严岳他们是在山里抓到他的,也得亏是在山里,他们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晏宁安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辨别了出来:“是头国人。”   这个头国人全程瑟瑟发抖,不安地觑着四周,低着头,缩着脖子,脸色苍白。   看出来他很害怕,还有人试着安抚他,却不想这头国人一张嘴就是一通叽里呱啦的鸟语,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   苏玄懵逼道:“他在说什么?”   晏宁安迟疑道:“……好像是上古语,上古语我虽然研究过,但只能阅读,听是听不懂的。”   他有些懊恼。   话音落地,衔墨悠悠道:“他在说,啊,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呜呜呜,我不是故意闯进你们的领地里来的,呜呜呜对不起呜呜呜。”   顿时全场:“…………”   他们被衔墨这番毫无感情的棒读给震撼到了。   晏宁安第一个反应过来,震惊道:“你会上古语?!”   衔墨低头看他,勾唇一笑:“前世有所钻研。”   晏宁安:“…………”   可恶,被秀到了。 第92章   严岳让属下给这名头国人递水和食物。   这人不知道四处逃窜多久了, 又有多久没有正常进食进水,一看到水和面包,他就狠狠咽了咽口水。   可面包到他手头上了, 他又不知道怎么对付外头那层塑料袋。   ――显然,他甚至没有在现代社会生活过。   苏玄他们交换了下眼神。   难道这些上古部落国民数千年来都蜗居于一隅?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现在又是什么逼得他们离开了家乡逃窜了出来?   等到头国人吃了面包喝了水,慢慢放松了戒备, 严岳屈肘捅了衔墨一下, 让他负责问话。   而接下来,衔墨翻译的这位头国人所说的话, 让苏玄他们眉头直皱。   “……自从远古时期天地间灵力开始衰退起,他们这些上古部落国民就隐居了起来。大部分妖怪的隐居是伪装成人类混迹在世上,或是躲进偏远山村甚至是山林里,但他们的隐居更为直接, 就是在某座山里圈了块地, 设下了结界。”   头国人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坐立不安,左瞧瞧右瞧瞧, 眼中有害怕也有好奇。   衔墨双手环胸,道:“这么算下来他们在他们自己的‘世外桃源’里应该也生存了有三千多年了, 他们就一直这么自给自足, 和外面的世界没有丝毫的接触。”   “至于他们现在为什么会陆陆续续逃出来,他的说法是――有三只凶兽闯进了他们的世外桃源里攻击他们,大肆吸食他们的灵力。”   所有人的脸都沉了下来――他们想起了高如寒所说的话。   还真被他料中了。   苏玄抿了抿唇,对衔墨道:“你让他形容一下那三只凶兽的长相?”   于是衔墨对着头国人叽里呱啦一通鸟语, 头国人听了对着衔墨也是手舞足蹈叽里呱啦一通鸟语。   衔墨听后, 看了苏玄一眼, 道:“他说大致的长相他想不起来了, 但是他记得其中一个,长得特别像猴子。”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   阿涂趁着刚才等待严岳他们回来的空隙把事情都问了个清楚,此时闻言,他皱眉道:“像猴子?猿猴?那不就是朱厌吗?”   晏宁安思忖道:“高如寒说一千多年前就有凶兽在找这些上古部落国民,他说的凶兽就是朱厌?”   “不一定,”顾朔淡淡开口,“凶兽们找寻上古部落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吸食这些国民的灵力――这些国民虽和普通人类不同,拥有灵力,有些甚至有特殊能力,但以这个头国人的情况来看,他们的灵力非常微弱,就算全部吸食了,对这些凶兽而言也没有多少提升作用。所以这些凶兽一定另有目的。”   苏玄接着顾朔的话缓缓说道:“如果把他们另外那个目标比作一个宝箱的话,只要宝箱还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就会有无数凶兽陆陆续续地去寻找它。朱厌也很有可能只是在这一千多年里听闻了宝箱的存在,才会开始行动。”   苏玄虽和那只朱厌只打了一个照面,但他能敏感察觉到,那只朱厌本性里有着和高如寒一样的野心。   只是那只朱厌比高如寒有脑子,他应该非常清楚以他个人的力量,甚至是以区区几只一代凶兽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敌得过整个世道。   这应该也是他这一千多年来一直安安分分的原因。   ……直到现在,他终于有了异动。   上古部落的国民们到底潜藏着什么秘宝?而这秘宝如果落入了凶兽们的手中,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苏玄凝重地问衔墨:“这个人知道凶兽在他们村落中寻找的是什么吗?”   衔墨充当着一个尽职的翻译,可惜头国人的反应却是茫然地摇头。   他不知道。   是他们所有上古部落国民都不知道,还是只是他们当中部分人不知道?   这个问题显然一时是得不到解答了,苏玄他们兀自沉吟交流了起来,而头国人在他们的包围下,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默默揪着自己的裤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犹豫纠结了很久,他咬咬牙,一把抓住了衔墨的手就是叽里呱啦。   所有人又安静了下来,顾朔冷静地问:“他又说了什么?”   衔墨听了会儿,叹了口气,道:“他问我们有没有办法对付那三只凶兽,他可以带我们去他们的隐居处,只求我们能把那三只凶兽杀死,不然再等下去,他怕他们全村的人都会死光。”   时间紧迫,这确实是个问题。   一群人彼此交换了眼神,顾朔对严岳道:“准备一下,尽快出发。”   *   时间已经是晚上。   妖怪局这趟行动,晏宁安、衔墨和顾朔全都参与。   苏玄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去的――那三只凶兽中,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朱厌绝对是一只一代妖怪,而另两只若也是一代凶兽,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能跟那只一代朱厌混一道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家伙。   苏玄要去,阿涂必然也会跟上。   而苏玄跟大家打了个视频电话交代过后――今天就连三个月未见的温鱼也拿到了手机,毕竟明天就是出道成团夜了,她们这几个等待最终决赛的训练生都获得了决战前难得的休憩时光――事情就乱套了。   朱厌可是当年震碎苏玄灵核的家伙,他们能就这么放任苏玄跟朱厌对上?要报仇当然得大家一起上!   祁寒雨叭叭道:“哥你等着我这就跟班主任说我哥重病住院需要我请假陪护三天――”   苏玄:“你得了吧你,你哪儿都不准去就给我好好准备期中考,要是考差了我揍你进医院住三天!”   祁寒雨:“?!”   温鱼:“老娘在训练营呆这么久也有点呆腻了,苏玄你等着,我这就跟选管请假半天――”   苏玄:“你得了吧你,你就是单纯骨头痒了想打架了吧,把精力留到明晚决赛!”   温鱼:“啧。”   陆饕:“阿玄我工作干得有点累了――”   苏玄崩溃:“老爹怎么连你也凑热闹!”   “……”陆饕冤枉死了,“我是说我工作干得有点累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再担心了!!”   苏玄轻咳两声。   陆饕没好气道:“明天小鱼决赛夜,你去不了现场那只能我去了吧,我上午还要去XX传媒公司见人家老总,下午要去原雀那儿跟他们一起开个会,哪有时间跟你们一起行动。”   苏玄欣慰道:“忙起来好,忙起来好啊。”   陆饕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顿了顿,又道:“不过阿玄,你确定你们那边人数够了?如果真的需要帮忙,我们肯定也都会想办法过来的。”   夏晏在视频里点了点头:“对啊,哥。”   今天陆晖也跟他们一起开了视频,闻言连忙道:“要是需要帮忙,我们全篮球队都可以跟哥你一起上,嘻嘻嘻嘻!”   毕方:“我也没什么事,可以跟着去。”   就连宗宁听他们叽叽喳喳半天,都说了句:“我这边戏份快结束了,请个一天假问题不大。”   苏玄摇摇头道:“明天夏晏刚好也是决赛吧,老爹去了温鱼那儿,那毕方你就去看夏晏的现场吧,自家人要决赛了,总得有自家人在现场撑腰才行。陆晖,好好在学校上课,别乱操心。宗宁你也是,好好把戏拍完再回来,别给谢导添麻烦。至于我们这里,人数肯定够了,实在需要帮忙我肯定也会找你们的。”   苏玄都这么说了,几人也不会再多废话。   认识相处这么久了,这点默契总还在的。   “行,”陆饕注视着苏玄道,“反正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你们的后盾,你们也都注意安全,要平安回来。”   苏玄对着视频中的几人笑了笑道:“好。”   妖怪局组织了三支队伍跟他们一起出发。   按照这位头国人的说法,他们隐居的地方就在A市郊区的一座山里,分析了下地形,他们计划到时候带一支队伍进村落里,另两支队伍在外包围整个村落。   忙碌了一整晚,正式出发时,天已微微亮。   *   A市某郊区山中。   两个一身便装的年轻男人翻过了一个小山头,喘了口气,看到前方在树木草丛后头隐隐显露出来的草屋时,其中一人激动地拿手机后置镜头去拍,一边拍一边对着手机里直播间观众说道:“看到了没?我们找到了!我就说这里有神秘村落吧!”   直播间弹幕飘了起来。   “哇还真有!”   “不枉我一大早起来看你们直播哈哈哈!”   “所以说,昨天不是微博预告说打算晚上来的吗,怎么又换成一大早了,差点错过直播[笑哭]”   “别问,问就是主播怂了[doge]”   看到这些弹幕,手持手机的花衬衫男人轻咳一声,讪讪道:“毕竟大晚上的上山,要是一不小心那就直接gg了啊,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早上来吧……”   “还装233333”   “就是怂了!”   “不过大半夜爬山闯神秘村落确实挺恐怖的……”   花衬衫看到最后一条弹幕立刻道:“就是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你们还不信,这个村子真没人!这真的是一个鬼村!”   “真的假的啊?”   “应该就是以前有人住,后来人搬走了,所以村子才空了下来吧,哪有那么玄乎[笑哭]”   就连花衬衫的同伴,同样拿着手机开着直播间的黑T恤男子也回过头来道:“你以前爬这座山时真的没见过这村子啊?”   这花衬衫昨天临时找上他,提议来个联动直播的时候就说,他之所以觉得这村子有意思,是因为他一个住附近的人从小到大爬这座山爬了无数遍,昨天却第一次在这个位置发现这里原来有一个无人村落。   ――他当时没有进去,就等着今天直播时来正式探索。   粉丝和网友们当然觉得花衬衫是在搞噱头――花衬衫和黑T恤都是鬼屋直播主播,平日里就专找一些看起来神秘兮兮恐怖兮兮的地方进行探索直播,偶尔会遇到刺激的情况,但大部分时候观众们只能说是看了个寂寞。   ――除了主播本身营造出来的恐怖氛围,其他其实啥都没有。   观众们其实也懂这套路,只不过平日里无聊,这种直播要是氛围营造好了,那确实还挺有意思的,所以他们也都还算捧场。   偶尔配合主播来一波尖叫,偶尔则会调侃拆穿几句。   他们都以为这次应该也是一样,所谓的什么“以前从未发现这里有村子,现在突然就有了”之类的,都是编造出来营造氛围的吧。   今天目前这波网友就拆穿了:“要是以前爬这座山爬到这里的时候没看到这村子,那看到的是什么啊?”   花衬衫看到这条弹幕就卡了下壳,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我好像还真想不起来了,好像每次爬到这里我就下去了……”   他茫然地抓了抓脑袋,弹幕就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bug还没想好怎么补,这问题问太早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不要破坏气氛啦!”   可看着花衬衫那似乎完全不作假的茫然表情,黑T恤咽了咽口水,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安安静静的草屋,不知怎么的,鸡皮疙瘩悄悄泛了起来。   花衬衫被直播间弹幕调侃得扛不住了,走过来拽着黑T恤道:“哎走走走,这村子是真的奇怪,等我们进去拍给你们看,你们就知道了!”   而另一头,苏玄他们一行则已经驾车在路上。 第93章   今天天气有点雾蒙蒙的。   在这片雾蒙蒙中的无人之村就显得更为诡异。   花衬衫一进村就拿着手机对着四周三百六十度地拍摄, 一边拍一边压低声音道:“真的是没人的村子,一个人都看不到,静悄悄的。”   因为有房屋挡着,所以这村子一下望不到边, 但估摸着面积应该不大。   一栋栋房子像是村民自己搭建起来的, 非常简陋, 木质结构外头抹了层墙泥, 屋顶都是由草叶堆砌。   “这建筑风格……现在农村也不这么搭房子了吧,”花衬衫积极跟直播间里的观众互动, “我们这边郊区以前应该算农村吧, 现在自建的房子都可好看了, 跟别墅没什么区别。”   直播间:   “是啊, 我们那也是,羡慕死了QAQ”   “现在农村的房子可大气了。”   “看地域的吧, 我们那农村房子就是非常普通的农村房子……”   “这个村子不会被遗弃有一百多年了吧?”   “政府不管管这地方吗,人都走了房子也不拆?”   “可以当做旅游景点来开发嘛。”   “要是要当做旅游景点来开发,那总得先保护起来才行吧, 可这村子好像真的是完全没人管诶。”   这村子甚至静到只能听到花衬衫说话的声音。   花衬衫连忙道:“我都跟你们说了,这村子以前根本不在这里的!我昨天回家还特地问了我爸妈,我爸妈以前都爬过这座山,都说不记得山上有这么个村子, 我跟你们说你们非不信,觉得我是在骗你们……”   直播间里又笑了起来, 花衬衫就急,这会儿他也有点懊恼, 大概是平时为了搞噱头撒慌撒多了, 这会儿说句真话都没人信了。   他急于再找到一些线索来证明这村子真的很诡异, 抬头一看,就发现黑T恤直直站立在一间屋子的窗前,一动不动,跟树干似的僵硬。   他走过去道:“这屋子里估计全都是灰尘了吧?”   这些屋子的窗都是由横竖两根木条构成的,没有玻璃片,是全通风状态,一天时间估计就能让靠窗的位置积下厚厚的一层灰。   花衬衫就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一样,觉得这村子至少被遗弃一百多年了,那里头肯定早已灰尘蛛网遍布。   却不想花衬衫走到黑T恤身旁,就发现后者的脸色僵得有点不对劲,他下意识转过头,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屋内――   下一秒,花衬衫懵了懵,直播间弹幕也停滞了下。   ……那屋里头,竟干干净净摆放着床柜桌等家具,床上还凌乱地铺着被褥,就好像主人半夜从睡梦中被惊醒,匆匆下了床一般。   花衬衫懵了一秒,随即触电了似的将镜头移开,猛地回过身查看四周,唯恐有人发现他们俩拿手机镜头怼着别人屋子拍。   可这村落就和刚才一模一样,根本没有一个人影!   花衬衫的身上冒起了鸡皮疙瘩,他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喘了口气,结巴道:“这、这屋子怎么……”   黑T恤紧绷着嗓子开了口:“这屋子好像是有人住的……”   直播间弹幕炸了。   “卧槽?”   “那被子看起来很新鲜啊(我在说什么……”   “这,好像一直有人在这里生活啊,这不是一个无人村吧?”   “可是真的一个人都没诶……”   “会不会别的屋子里有人在?”   花衬衫和黑T恤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怀疑他们进的这根本不是一个无人村,为了印证这个猜想,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绷着脸转身往一旁的屋子走去。   只是黑T恤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花衬衫弱弱道:“你干嘛这种脸色……”   黑T恤压低声音道:“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黑T恤也是个有许多粉丝的人,这会儿直播间里的观众不少了,不过他的观众和花衬衫的观众画风不一样,听到黑T恤这么说,他的直播间弹幕就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好恐怖啊!”   “我还没起床,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瑟瑟发抖……”   “你们注意安全啊,我认真的……”   这村子里的屋子建得没那么鳞次栉比,比较随意,每一间屋子隔上五米十米的距离。   两人没几步就走到了第二间屋子,这次他们没有直接拿镜头怼过去了,而是先自己往里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花衬衫的脸色也不太好了。   ――这间屋子也没人,但是有非常干净的家具!   他们又看了第三间、第四间――全都是如此!   花衬衫低声道:“都没人!这些屋子都没人,但是屋子里头的家具都很干净啊……”   这下就连他的直播间观众也感觉不对劲了。   “村子里的人去那儿了……”   “这次好像真的不太对劲,我开始害怕了orz”   “啊啊啊啊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是吧,真的有点诡异诶……”   花衬衫其实也有点害怕了。   他本来就知道这村子出现得很诡异,就是因为有点怕,他才会拉上黑T恤一起来直播,却不想这村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可一看到直播间观众终于开始发慌,同时人数不断飙升上去,花衬衫就咽了咽口水,心脏又“砰砰”跳了起来。   大部分观众都是为了寻刺激才看鬼屋直播的,可一直以来他们这小圈子的人都知道,这世上压根没什么鬼屋,只有装神弄鬼。   可如果他们现在探索的这个村子真的是一个鬼村,那么……他们这次直播可以直接火爆全网了吧?   这一刻,想红的心微微压倒了恐惧。   花衬衫原地犹豫了一秒,定了定心,对黑T恤说:“我们……我们再往里面看看吧?”   黑T恤有些迟疑。   花衬衫见他想退缩,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难得真碰上这么诡异的一个地方,我们今天要是走了,明天就会有其他主播来,你信不信到时候便宜的是他们?!”   ……这确实是实话。   黑T恤动摇了,花衬衫赶紧拉上他就往里头走。   越往里头,屋子也越多,越错落,可是每一间都没人!   两人将沿路的那些屋子一一展示给观众,看着里头不同的家具摆饰,却同样的一尘不染,观众们直呼“这也太诡异了吧”。   甚至有观众提议他们俩要不要报警――你说这村子里的人是在集体进行什么活动吧,可村子里一点声音都没,你说村子里的人都下山了,可也不至于一个人都不留守吧?   那其他还有什么会让村子里的人齐齐蒸发?   细思恐极。   不如直接报警。   两人的直播间观众数量不断上升,看着那数字,两人的心跳也跟着更快了。   花衬衫甚至兴奋了起来,脚步也越来越快。   他急于再寻找一些诡异之处,不仅仅是这些无人的房间,这村子一定还有什么不对劲,一定有……   他喘着气,拼命拿手机镜头扫射四周,忽然之间,镜头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花衬衫和黑T恤脚步一僵,弹幕齐齐尖叫了起来。   “有人!”反应过来后,花衬衫二话不说直接追了上去!   黑T恤还僵在原地――他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一闪而过的黑影,是一个浑身全黑的人……   黑人?   这地方怎么会有黑人生活?   黑T恤觉得事情越来越诡异了,本能告诉他不该再往前,可花衬衫已经追了上去,他咬了咬牙,骂了句脏话,只能也跟着跑了过去。   那黑影在前方一闪而过,钻到了左边房子的后头,可当两人跑到了这段路的尽头,左转而去,却怎么都找不到人影,入目的再次成了一间间无人之屋。   这几步跑得花衬衫气喘吁吁,他纳闷道:“人呢?”   黑T恤骂道:“你能不能别想都不想就跑上去?!”   直播间弹幕:   “啊啊啊啊啊!”   “对啊感觉好危险,别这样莽撞地追上去啊,出事了怎么办……”   “好恐怖,刚才那是个黑人吗?这村子里怎么会有黑人?”   花衬衫这么急吼吼不还是为了红,被黑T恤骂了他才干笑道:“别、别慌嘛,都是人,怕什么,你总不会觉得那是鬼吧,这大白天的……”   黑T恤还欲开口再说,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而站在自己面前的花衬衫好像见鬼了似的后退一步,低声骂了句“艹”,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一层。   登时黑T恤的背脊就凉了下,他低头一看,看到一个……一个小孩站在自己的右侧,伸手拽着自己的衣角。   黑T恤僵住了。   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小孩,不能怪他多想……   而当那小孩抬起头来,黑T恤和花衬衫都傻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小孩。   这个人的脸,分明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脸。   这是一个侏儒!   直播间:   “卧槽卧槽卧槽!”   “侏儒?刚才黑人,现在侏儒??”   “这村子太奇怪了吧,你们两个快走啊,不要呆下去了QAQ”   “我真的开始害怕了卧槽!”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这么诡异啊!”   不仅直播间观众害怕,花衬衫和黑T恤也全都懵了。   不是他们俩人歧视侏儒和黑人,而是在这种氛围下接连遇到这种情况真的太诡异了!   此时此刻两人的直播间弹幕区都是满屏尖叫,观众们刷着“好恐怖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黑T恤的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问这侏儒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了似的,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僵直,手心都在冒着冷汗。   而这侏儒严肃地看着他们,一开口就是叽里呱啦一通他们根本听不懂的鸟语。   说了一半,他看了眼前方,缩了缩脖子,又对他们小声叽里呱啦几句,就转身跑走了,很快消失在了转角。   寂静的片刻。   花衬衫大喘一口气,震惊道:“他在说的是什么方言啊,我一句都听不懂!”   黑T恤指尖微微打颤,整个人都还没缓过来。   花衬衫走过去开玩笑道:“你没被施法吧?”   黑T恤后退一步,铁青着脸道:“我要走了。”   花衬衫一傻:“啊?”   黑T恤转身就往来时的路走了过去:“我不玩了,这地方太诡异了,就像观众说的那样不如直接报警!”   花衬衫连忙跑上去:“可以报警啊,没说不报警,但等我们录完了再报啊!”   黑T恤不敢置信道:“还要怎么录啊,你都不怕出事?!”   花衬衫咽了咽口水道:“能、能出什么事,这村子里的人是会杀人还是都是食人魔啊?”   “谁知道啊!”   “你这就,哈哈哈,有点离谱了吧……应该不可能的,咱们国内哪还会有这种部落……”   “反正我不录了,要录你自己录去!”   眼看着黑T恤坚定地往回走,花衬衫脚步一停,原地犹豫了起来。   这可是一大早,非直播的黄金时间段,然而他的直播间观众数量都已经破纪录了,让花衬衫就这么放弃这一次探索,他还真的有点不甘心。   黑T恤走了几步,见花衬衫没跟上来,转身盯着他道:“你真不走?你不走就只能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花衬衫咬咬牙:“一个人就一个人……”   黑T恤冷冷道:“你真是不怕死。”   花衬衫有点恼火了:“艹,录个直播就死不死了?你胆子那么小做什么鬼屋直播啊?”   两人竟吵了起来,这发展也让两个直播间的观众都傻了。   “咋还吵起来了orz”   “别吵了啊,要吵可以等出了村子再吵……”   “不是不怕死是不想放弃红的机会吧,笑死。”   “不要在这个地方吵啊感觉好危险!!”   “真的劝直接报警,这地方很诡异。”   “别吵了别吵了……”   “卧槽!”   “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   “黑人又出现了!!”   最后三条弹幕出现的第一时间,花衬衫和黑T恤的余光中都注意到黑人一闪而过!   黑T恤直接脸色一变倒退一步,花衬衫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却条件反射地转身想追。   两人一滞,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黑T恤冷冷道:“要追你一个人去追。”   花衬衫骂道:“艹,那你滚吧!”   语罢他就拉着脸往黑影跑走的方向追去!   黑T恤也低低骂了句脏话,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转身就往来时的路快步走去。   他都顾不上直播了,双手就垂在身侧,直播间观众只能看到一段晃动的模糊不清的景色,听到黑T恤急促的脚步声。   时间应该已经是早上八点,天色早已大亮,可这村子始终是雾蒙蒙的一片。   一个人走在无人的村落中,黑T恤心脏一阵一阵地狂跳,脚步也越来越快。   忽然之间,他听到了一阵低低的笑声,猛地一停,往声音传来的左前方看去,就看到一个人影躲在一间屋子后头,探出头来看他。   那人一整张脸都是全黑的,脸上,手臂上,腿上竟好似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毛,那人直直盯着黑T恤,诡异地笑着。   瞬间,黑T恤汗毛倒竖。   直播间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好恐怖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主播不是追黑人去了吗,怎么黑人出现在这里了啊!难道这里不止一个黑人??”   “是我看错了吗?那好像根本不是黑人,像是一个动物一样……”   “不是啊,就是人啊,有脸有手有腿不是人是什么啊,猴的身材也没这么匀称啊!”   “那个人身上长了好多毛?”   “野人?”   ――根本不是野人那么简单!   黑T恤第一时间就被吓得转身就跑,声音都没敢发出来!   他要是没看错,那个人是赤着脚的,而那双脚长得很奇怪!   正常人是脚尖朝前,脚跟朝后,那个人却是脚跟在前!   他的脚是反着长的!   黑T恤冷汗狂冒。   这个村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住在这村子里的都是一帮什么人?他们都去哪里了,冒出来的这两个人又想对他们干什么?!   黑T恤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他慌不择路地乱逃,却始终觉得有脚步声跟在自己后头,简直要疯了!   他疯了一般地看到路就跑,看到弯就转,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绕到了什么地方,脑袋里的那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就快要彻底断了!   ――他直接闯进了一间无人的屋子里,关上门就背贴在门上,滑坐下来。   他拼命喘着气,汗不断淌下来,而他的直播间观众也都已经被吓坏了。   “要不要替主播报警啊,我好慌……”   “太恐怖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艹啊,报警啊,快报警!!我要疯了!!”   “直播间人数飙到一百万了,我第一次看到鬼屋直播能飙到一百万观众……”   “另一个主播那儿咋样了,有人去看了吗?”   “我两个直播间都开着,另一个主播刚才突然把直播关了,我不知道发生了啥,我现在很懵逼……”   黑T恤看了眼弹幕,瞳孔猛地紧缩。   心脏“咚咚咚”狂跳着,他仰起头,深呼吸着,努力让自己冷静。   要直接报警吗?   不管是他还是直播间观众应该都已经感觉到了,这个村子真的有问题,可说到底他们目前也只碰到了一个黑毛人,一个侏儒,那两人也根本没伤害他们。   要是最后是闹了乌龙,是他们自己吓自己,那他们这趟不就得变成滑稽新闻上热搜了吗?   黑T恤也想靠流量赚钱,但不想以如此出丑的方式!   所以,要报警吗?还是不报,想办法出去再说?   另一边那个家伙突然关了直播又是为什么?出事了?故弄玄虚?还是自己走了没一会儿也感到害怕直接跑路了?   这一刻,黑T恤的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也是这时,他再一次听到了外头的声音。   那是缓慢的,交错的脚步声,显然有好几人。   脚步声非常谨慎,显然是在小心靠近他这里。   又来了!   这次是黑毛人还是侏儒?!   黑T恤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整个人也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的汗拼命流淌下来,心脏就快停跳!   他的背紧紧贴着门,随手一伸就拽住了搁在墙边的一根木棍,胸膛拼命起伏,瞳孔直直地盯着左上方那扇窗。   那脚步声交错着经过他的背后,缓缓往那扇窗那里移动而去。   手机被他丢在了地上,镜头直对窗户。   观众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着黑T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他们就觉得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我要疯了!”   “有人来了吗?黑毛人又来了??”   “主播你小心啊啊啊啊!!”   “我好害怕!”   “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黑毛人找到主播了吗?!”   那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窗户……然后停了下来。   这一刻,黑T恤的心脏滞了一滞,大脑轰然一声。   一道阴影靠近窗户,一张脸竟朝里头探了进来……   黑T恤瞪大了眼睛,他怒吼一声,跃然而起,拎起棍子就冲着那扇窗户狠狠砸了过去!   “哐”一声,棍子暴力砸坏了那脆弱的窗框,在木屑四飞中砸向了探头来看的那人――   随即被对方稳稳地用双手格挡住!   一张漂亮的脸出现在了黑T恤的视野之中。   窗外,苏玄稳稳挡住那棍子,懵逼道:“卧槽。”   黑T恤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玄,拼命喘着气,嘴里蹦出来两个字:“……我草。”   直播间观众们:“…………”   “?”   “????”   “卧槽!”   “卧槽卧槽!!!”   “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美男,这也是村民?!”   “等等,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小苏总,怎么是你???!” 第94章   苏玄他们是大半个小时前到山下的, 哼哧哼哧爬山爬了好一会儿才抵达这个村子。   按照计划让两支妖怪局队伍守在了外围之后,苏玄他们就悄悄潜入了这里,一边探究着那三只凶兽现在会在哪儿, 一边深入此处。   万万没想到, 路边一栋小草屋里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苏玄懵逼道:“你是村民?”   黑T恤的脸色还煞白着, 他喘着气摇摇头,嗓音有种劫后余生的沙哑:“不、不是……”   “村民不说普通话,他肯定不是。”顾朔蹙眉走过来,查看了下苏玄的手, 确认没受伤才放下。   他一入镜, 弹幕卡了下,开始疯狂刷屏。   “卧槽,怎么又来个大帅哥?!”   “这他妈是小苏总男朋友啊,这两人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所以这里……难道真的是个旅游景点?不然人家俩情侣怎么会过来玩……”   “姐妹们现在是啥情况我真的懵逼了[捂脸]”   “不是吧,咱们是不是又被主播忽悠了[笑哭]”   “我刚才真的被吓到了诶……所以刚才的黑毛人和侏儒都是演员吗……”   “小苏总男票连‘村民不说普通话’这种设定都知道,这里肯定是个景点, 黑毛人和侏儒就是景点演员!”   可惜这会儿黑T恤的手机正躺在地上,不说苏玄他们压根不知道他在做直播, 黑T恤本人都已经被吓得完全忘记自己还有群线上观众了。   他回过神,扔掉了棍子就一把紧紧抓住了苏玄的手,激动到嗓子都颤抖了:“你们也不是村民?你们不是的吧!”   他并不认识苏玄, 只是看着苏玄这张漂亮的脸,心中就升起了一股安全感。   “我们不是村民,”严岳、晏宁安和衔墨都走了过来, 严岳扶了扶眼镜, 严肃道, “不过你是谁,怎么会躲在这里?”   这三人一入镜,弹幕又疯了。   “又来仨帅哥?!”   “卧槽绝了绝了!!”   “谁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笑哭]”   “?这是小苏总新签约的艺人吗?”   “山海娱乐团建?”   “真人秀?”   “这个村子其实是个影视基地吧!!”   “我们都被主播骗了!”   “虽然被骗了,但我还是松了口气,好歹主播不是真的出事了……”   “松了口气 1”   听到严岳的话,黑T恤压根已经没有脑细胞去思考这帮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来这里又凭什么问他这些信息,只一股脑道:“我、我是被一个傻逼拽过来的,我跟他分开了!这村子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我们刚才遇到了两个怪人――”   阿涂拽着那个领路的头国人走过来道:“长这样的怪人?”   黑T恤懵了懵。   直播间观众们也懵了懵。   对山海娱乐熟悉的观众当然早在昨天就已经知道苏玄新签了一个艺人,名叫涂涂,别号村口嗑瓜子儿的肌肉大爷。   乍一看到身材高大,肌肉壮硕的阿涂,那部分观众刚准备尖叫山海娱乐果然是来搞团建来了这地方绝对是个景点,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头国人,尖叫齐齐卡在了嗓子里――   黑T恤像是被打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往后弹去,嘴里发出一阵扭曲的喊叫:“啊啊啊啊怪物!怪物来了!怪物来了!”   他倒在了草屋简陋的床上,翻了个身就疯了一样地想去拽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苏玄连忙甩出灵力链将黑T恤控制住,黑T恤发现自己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住了,动弹不得,内心更是大骇,不可控制地嚎叫了起来:“你们是谁!你们都是怪物!你们和村民是一伙的,根本不是正常人!救命啊!救命啊!”   手机镜头拍不到横躺在床上跟条鱼似的扑腾的黑T恤,只收录了他的惨叫声。   观众们齐齐被吓了跳,有一瞬间还真的慌了下。   可黑T恤不认识苏玄,他们认识啊。   苏玄他们哪有可能是什么怪物,苏玄和他们公司的艺人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帮沙雕罢了。   “要不是我认识小苏总就真要被主播精湛的演技骗过去了哈哈哈!”   “这演技挺真实的,濉…”   “这演技可不比那些小鲜肉好多了[笑哭]”   “刚才那个鸟嘴的怪人把我也吓了跳,不过现在看来,这帮‘怪人’果然是景点的演员吧……”   “这景点在哪啊,我开始感兴趣了!”   这头,苏玄从门外走了进来,黑T恤快被吓疯了:“别靠近我!别靠近我,救命啊,求求谁来救救我!”   眼看着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吓哭了,苏玄黑线道:“……我们没打算伤害你,你冷静一下!”   那头,弹幕在狂笑。   “哈哈哈哈主播演技好好!”   “主播能和小苏总他们合作这一波,赚了啊!”   “这剧情好激烈!”   黑T恤快崩溃了,崩溃到极点,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那抽抽,好像随时随刻都会晕厥过去的样子。   苏玄连忙给他渡了点灵力,道:“你冷静一下,把话说清楚,‘傻逼’是谁?还有人跟你一起来了这里?他人呢?还有你说你遇到了两个怪人,是长那样的怪人吗?”   他指了指尚且站在外头的头国人。   黑T恤被渡了一口灵力,莫名感觉好像有一桶冰水浇在了头上,整个人都冷静了一些,可他还是害怕苏玄他们这帮人,紧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肯说。   在这浪费时间也不是事儿,严岳刚蹙起眉头来,衔墨就对那头国人叽里呱啦几句。   头国人露出了委婉的“你确定?”一般的表情。   阿涂好奇道:“你在跟他说什么?”   衔墨笑眯眯地指了指屋内:“我让他进去替换苏玄,让他问那男孩,也许效率会更高一点。”   屋内的黑T恤听到后倒抽一口气,脸色大变地尖叫:“我说,我说!不要让那个怪物进来!不要让他靠近我!!”   屋外,衔墨顿了顿,遗憾道:“啊,这样,那也可以。”   晏宁安、严岳、顾朔、阿涂:“……”   魔鬼啊这!!   黑T恤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他根本不敢看那头国人,只哆哆嗦嗦道:“我、我和那傻逼刚才遇到的怪人不是长那样,一个浑身全黑长毛,脚还是反着长的,另一个是侏儒……那个侏儒跟我们说过几句话,但是我听不懂那鸟语,那黑毛人我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他就老是跟着我们……”   所有人看向晏宁安。   晏宁安出发前是做了功课的,此时微一垂眸思索,便道:“黑毛人,脚反长……难道是枭阳国人?至于侏儒,有可能是周饶国人,书里记载他们的身材比较矮小。”   直播间弹幕:   “在说啥,我已经听不懂了?”   “我本以为我看的就是一场刺激感官的鬼屋直播,没想到这剧情竟扑朔迷离了起来!”   “等等,我感觉他们在说的名词我好像有点印象……”   “周饶国?枭阳国??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山海经里的东西吧?”   “???”   “这设定这么时髦的吗?这到底是哪里的主题乐园?”   “山海经主题公园?”   黑T恤的直播间热度越来越高,而身在这头的一群人却浑然不知。   苏玄一听黑T恤这话,就回头和顾朔他们讨论了起来:“看来幸存的村民还挺多的,不过他们都躲去哪儿了?”   另外有一个问题自他们踏入这村子之后,也一直盘旋在他们的脑袋里。   这村子很大,真的很大,要在几千年的漫长时间河流中始终稳定地在这村子外头设立一个结界,需要耗费的灵力是无法想象的。   然而还是那句话,这些远古部落国民的灵力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一个结界。   所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问过那个头国人,可那个头国人对此也是一脸茫然,一概不知,好像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而此时,面对这一个新的问题,头国人凝眉思索片刻,却好像有了线索。   他带着迟疑对衔墨叽里呱啦一顿。   衔墨听后,眯了眯眼,帮他翻译了出来:“他说,他从小就听说和他们一起生活在这个村落中的,还有一批轩辕国的人。据说轩辕国人寿命很长,至少能活八百岁以上,他们长着人脸蛇身。可说归说,他和他的长辈们从未见过轩辕国的人,轩辕国人的存在就好像他们村落里的一个传说一样。”   顿了顿,衔墨道:“他不知道结界是谁塑造出来的,又是谁在维持,他也不知道幸存的村民们躲去了哪儿,可如果说这个村落中还有可能出现奇迹的话,那么那个奇迹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轩辕国人。”   几人思索起来。   苏玄想到了什么,回头对黑T恤道:“你说过你们遇到过两个怪人吧,一个是侏儒,他跟你们说了话。”   黑T恤在一旁已经完全听懵逼了,他迟疑地点点头道:“但是我听不懂。”   “这是正常的,因为他们说的是上古语,”苏玄自言自语,“所以那个周饶国的人会是在提醒你们吗?是提醒你们离开,还是在提醒你们往哪儿躲?”   “还有一个枭阳国人,”顾朔冷静地问黑T恤,“他没有跟你们对话过?”   黑T恤摇摇头,傻傻地道:“他、他就是一直跟着我们……”   说完,他好像感觉哪里不对劲,道:“嘶,说他是跟着我们吧,前两次我们遇到他,他都是看我们一眼就转身跑走了,看他跑走了,那傻逼也跟了上去,所以说到底那傻逼和那黑毛人不是往相反方向跑走了吗,那黑毛人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这儿……”   黑T恤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咽了咽口水道:“就好像、就好像不止想把那傻逼引走,还想把我也引去什么地方一样……”   苏玄想起来他刚才问了这黑T恤两个问题,可黑T恤只回答了其中一个。   他敛容,再次问道:“所以,你嘴里的‘傻逼’到底是谁?”   “啊?”黑T恤愣了愣,道,“哦,我跟他都是做鬼屋直播的……”   鬼屋直播??   “你们可真会选地方……”苏玄嘴角抽搐,简直感到不可思议。   “你们用什么直播的啊?手机?”晏宁安好奇地问。   也是这时,严岳才注意到屋内地上躺着的那只手机。   他从门外走进来,将手机从地上捡起,一边告诫道:“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地方你们也敢两个人闯进来,真是――”   他将手机翻转过来,就看到屏幕上弹幕激动地刷着。   “艹,这剧情好悬疑?”   “为什么一场情景剧剧情要搞这么复杂!”   “山海娱乐和这俩主播今天就是收钱来给这主题乐园打广告的吧!”   “大家演技都好好哦!”   “服化道也不错,鸟嘴怪人的妆挺真实的!”   “眼睛小哥好禁欲,我喜欢,什么时候出道?”   严岳:“…………”   严岳不敢置信道:“……这直播间还在开着?!”   黑T恤一愣,道:“啊,对,我都忘了!”   经过这几分钟的冷静,他好像也没那么怕这群人了,犹豫了下和苏玄小声道:“能、能放开我吗,我关下直播间?”   苏玄抽着嘴角松开了灵力链,黑T恤把手机从严岳手上接过。   苏玄凑过去,瞟瞟直播间弹幕,见观众们好像根本就把他们现在发生的一切当成了演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黑T恤一看弹幕也愣住了,抬头问苏玄:“你们是艺人?!”   苏玄一时脑袋打结:“呃,嗯,是啊,哈哈哈……”   黑T恤看着弹幕又懵了:“这里是山海经主题乐园??”   黑T恤也不知道在刚才他饱受惊吓的时候,观众们是怎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的。   然而弹幕说得信誓旦旦,一时他的思路都被带走了,整个人糊涂了起来,不可思议道:“那些怪人都是演员??”   弹幕:   “我看你还演!”   “我怎么感觉主播是真的懵逼,难道参与演戏的只有小苏总他们,主播是被整蛊的那一个吗?”   “难道这是新开业主题乐园的营销方式吗[笑哭]整蛊顾客?”   “对啊,你现在才发现吗233333”   “就是服化道牛逼了一些而已!”   “主播不会真以为这个世界上会有怪物吧哈哈哈!”   “笑死了主播的懵逼脸也太真实了23333”   黑T恤完全呆住了。   可这一瞬间,好像有许多线索串联了起来。   对啊……对啊!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会有怪物啊!   而且他面前的这帮人可是艺人诶,艺人的工作,不是演戏就是上综艺,这要是在演戏,那这里就是个影视基地,这要是在参加综艺,那这里就是个主题公园!   不管怎么样,显然这里不可能是什么鬼村……那侏儒和黑毛人不就是npc?!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一刻,黑T恤显然已经忘记自己上一秒还被“无形神力”捆缚着,只恍然大悟一般看着苏玄他们:“……我被你们骗到了!”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叉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被骗到了吧!”   黑T恤:“你们好牛逼啊,这个地方也好牛逼啊,我和那傻逼全都被骗到了!”   苏玄:“哈哈哈哈好歹花了这么多钱投资建设的你说是不是!”   其他所有人:“…………”   黑T恤不怕了,他甚至立刻从床上爬下来,跑出门,目光炯炯地上下打量那头国人一番。   头国人战战兢兢往阿涂身后躲了躲。   黑T恤惊艳道:“这妆效也太厉害了!我可以摸一摸吗?”   阿涂:“呃,我劝你不要,触感太真实可能会吓到你……”   黑T恤:“???”   下一秒,衔墨忽然瞥向斜后方,低声道:“出现了。”   黑T恤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前方角落里探出头来的一道黑影,他将手机镜头对准了那儿,激动道:“大家快看,npc出现了!”   苏玄……苏玄不行了!   他演不下去了,他受不了了!   他直接一击将那手机打飞了出去,在黑T恤的惨叫中甩出灵力链,将不远处那转身想逃的枭阳国人捆住,拎了过来!   而当那黑毛人被灵力链拎着整个飞起来时,黑T恤也被吓得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黑毛人砸在了自己面前。   苏玄深呼吸一口气,说:“……手机等出去后赔给你,现在,要么趁我们还没开始你先晕过去,要么安安静静看表演。”   黑T恤看着黑毛人那清晰的一根根的茂密毛发,黝黑的皮肤和那双真的不能再真,根本不可能是妆效的反长的脚,哆哆嗦嗦,气若游丝道:“还没开始……还没开始什么??”   苏玄跨出一脚,和其他所有人一起,围在了那个黑毛人身边。   黑毛人缩起了身体,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他们几人。   苏玄用灵力链捆住了黑毛人脖子,迫使他抬起头来,打量他的神情。   这一幕看得黑T恤重新回想起了刚才自己被苏玄的神力捆绑住的恐惧,他发着抖往后挪,绝望道:“网友骗我……网友骗我……”   而苏玄收回目光,捆在黑毛人脖子上的灵力链便猛一收紧。   他冷冷道:“这个人不对,衔墨,你问问他,他把另一个主播带去哪儿了?” 第95章   这村落里的所有村民理应都是三只凶兽的受害者, 可这黑毛人看他们的眼神里竟带了点阴冷的试探。   再联想起黑T恤刚才所说的话――这个黑毛人似乎一直在引诱他们去某个地方――一切似乎就显现出端倪了。   没想到村民里竟然还有人玩反水。   然而衔墨刚一走近,那黑毛人忽然眼睛一闭,就这么整个身体软了下来。   苏玄一愣, 其他所有人立刻快步上前,顾朔将手放到了黑毛人的额头一探, 嗓音沉了下来:“没死, 但是他的身体里没有灵体。”   这句话一出, 所有人脸色微变。   这个黑毛人的身体里没有灵体??   突然之间就灵魂出窍了?   人家尿遁,他魂遁??   苏玄迅速打开灵识查看四周,却并没有看到黑毛人的魂体――竟然跑这么快?   严岳皱眉问晏宁安:“枭阳国人还有这种能力?”   晏宁安严肃地摇摇头:“《山海经》里没提到过,也没提到任何上古部落的国民有这种能力。”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苏玄沉吟片刻。   他们在来的路上就讨论过, 三只凶兽对上古部落国民的侵害绝不会仅止于吸食灵力――   如果他们胃口大点,那么直接将这些村民的灵体, 甚至肉身吞食掉,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当然只要能成功斩杀三只凶兽, 那么被吞食的村民也还有获救的希望――再加上一部分村民向外出逃, 等他们抵达村落, 村民很可能已经没剩几个。   而事实就如他们猜想的那样。   可如果那三只凶兽故意留了一部分村民的肉身空壳呢?   苏玄缓缓道:“将一部分灵力输入一具空壳中, 就能控制这具空壳的行动,当然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就和控制超灵体一样困难。”   苏玄说到这里,所有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玄缓缓道:“但是朱厌能做到。”   ――这个黑毛人,很有可能是被朱厌,或者, 是和朱厌一样厉害的凶兽同伙控制, 出来探查他们的。   几人神色一敛。   那么问题也来了。   如果真的如苏玄猜想的那样, 那朱厌显然已经知道他们进入了这个村落。   他本来大可以掩饰这一点, 伺机而动。   只要他不将自己的灵力从黑毛人身体中抽离出来,苏玄他们就只会当黑毛人是反水分子,根本想不到灵力控制那一层面去。   他当着苏玄他们的面放空了黑毛人的身体,这与其说是“逃跑”,倒不如说是――   苏玄眯眼道:“他在告诉我们,他十分清楚我们已经抵达了这里,他甚至可以随时获取我们的位置,但他并不打算主动出现――”   “――如果我们想要找到他,就得思考他会在哪里。”顾朔接上苏玄的话,缓缓说道。   而答案显而易见,朱厌的最终目的是上古部落潜藏着的“秘密”所在之地。   只有当他们解开了上古部落的秘密,他们才有可能找到朱厌。   可如果朱厌自己已经获得了答案,他还会在这个村落里等待他们吗?不,他当然不可能会等,所以朱厌这一举动,无非是他自己还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却想逼着苏玄他们帮他一起找而已!   朱厌这是明晃晃地想要利用他们!   想明白这一点后,苏玄都快被气笑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憋住了脾气,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下眼神。   想这么轻易就把他们当工具人使,做梦呢?   瞬息之间,彼此的信息互相传递,他们迅速敲定了一个计划。   一旁,头国人还在忐忑地瞅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黑毛人,黑T恤则是坐在地上抱着双膝怀疑人生。   忽然之间,黑T恤觉得一大片阴影投落了下来,抬起头看到苏玄他们一圈人围着他,他哆嗦了一下。   苏玄摸着下巴道:“你就跟着严岳还有妖怪局的队伍行动吧。”   黑T恤一愣,眼看着苏玄说完就跟顾朔他们聊了起来,站起身震惊道:“你们不打算先把我送出去吗?!”   听到他这话,苏玄瞅瞅他道:“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不可能拿整支大部队去护送你,如果只派两个人带你出去的话――这里有三只吃人的妖怪来着,你觉得那三只妖怪是会先凑到我们面前来,还是先去吃你们?”   黑T恤脸一青:“吃、吃人的妖怪?!”   严岳扶了扶眼镜说道:“请放心,虽然我们和那边那几位不一样,没有灵力,但保护你还是没问题的。”   黑T恤觉得自己获得的信息量太大了,这信息量还不如不要!!   他抽着嘴角问苏玄:“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苏玄吃惊:“我们是打算直接去找那三只妖怪的,严岳他们只负责在外围行动,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助的村民,你确定你要跟着我们?你好勇敢啊!”   他赞赏道。   勇敢的黑T恤登时崩溃道:“不了!我要跟着这位眼镜同志,谢谢!”   分头行动的计划就这么敲定,严岳、黑T恤、头国人和妖怪局的一支分队在外围搜查,苏玄、顾朔、晏宁安、衔墨、阿涂则继续往前行进。   *   太阳逐渐升至正空。   山中的天色很好,景色也很好,可惜无人的村落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一头,晏宁安和阿涂打头,警惕地走在村落中。   这两人还不怎么熟悉,所以彼此之间话也不多,只各自注意着两边的动静。   他们身后坠着衔墨、苏玄、顾朔三人,三人也都安安静静,戒备地注意着四方。   走了一会儿,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晏宁安率先停下,抬起手示意身后三人也停下来。   几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边跑,边时不时往后看,似乎在逃命。   待看清楚自己的前方有五个人,花衬衫睁大了眼睛,挥着手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他的声音太响,简直在整条路上回荡。   阿涂甩出灵力链,捂住了这花衬衫的嘴,同时将人给捆了过来。   花衬衫飞到了阿涂脚下,被吓得脸色一阵苍白,惊恐不已,仿佛以为阿涂他们只是看起来正常,其实也都是一帮吃人的坏妖怪。   阿涂惊奇道:“花衬衫?这就是刚才那个黑T恤说的和他一起进村子那人?这还活着啊?”   花衬衫一听就更加欲哭无泪了,可阿涂这句话又让他意识到,这帮人似乎不是坏妖怪,好像是黑T恤叫来的救兵?   于是花衬衫挥舞起了手臂,示意阿涂把糊在他嘴上的东西给撤下,他一定不再大喊大叫。   待阿涂把灵力链松开,花衬衫痛哭流涕地往前爬了爬,抱住了这几人中看起来最强壮的阿涂的大腿,哭着道:“你们是警察吗?是不是一个穿黑T恤的人报警叫你们来的?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这里有妖怪啊警察叔叔!”   阿涂茫然地摸起了后脑勺。   他才在这个时代苏醒一天半,知识量不够,压根不知道警察是什么。   晏宁安在一旁盯着这花衬衫问道:“你碰到妖怪了?”   花衬衫哭得鼻涕都流下来了:“对,我、我和那黑T恤刚才遇到了一个黑人,我真的以为那就只是个黑人而已,我就跟上去了!结果追得近了我才发现那黑人长得不对,那压根不是黑人,就是妖怪!我还看到他引我去的那个地方有一棵很高的树,有另外几只妖怪坐在树上,太恐怖了呜呜呜,我直接转身逃了回来,他们绝对是想把我引诱过去吃了我!”   花衬衫说话说得语无伦次,而晏宁安听后,和阿涂对视了一眼。   他和阿涂身后,另外三人神色肃穆,一句话都不说。   晏宁安轻咳一声,慢吞吞道:“我们刚好想找那几只妖怪来着,既然这样,那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一见那几只妖怪,可以吗?”   花衬衫瞪大了眼睛。   “我们是警察叔叔,那自然不仅要救好人,”衔墨正儿八经道,“还要逮捕坏人才行。”   花衬衫吸了吸鼻子,弱弱问:“可是警察叔叔,你们就带了这么几个人,真的、真的对付得了那几只妖怪吗?”   “当然,”晏宁安挺了挺胸,神色淡然地说了句,“小菜一碟。”   花衬衫被晏宁安这语气搞得额角扭曲地抽搐了一下。   他盯了晏宁安一会儿,看似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躲到了阿涂身后,可怜巴巴道:“好、好吧,但是你们一定要保护我啊,我好害怕。”   另一头。   和苏玄他们分开后,严岳他们就在外围绕圈,看看有没有落单的村民。   黑T恤紧跟在严岳屁股后头,垂着头,耷拉着肩膀。   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实离村落入口已经很近了,黑T恤也几次瞧往他早上进来时的方向,想说要不他自己一个人冲出去吧――只要冲出这个村子就没事了吧?   却又不敢。   最后,他还是只能丧里丧气地跟着这帮怪人,在心里想着要是他还能见到那个花衬衫,他一定要把那傻逼揍一顿。   不过……   他的脚步顿了顿。   那花衬衫是死是活现在都不知道,也许还跟那黑毛人一样,灵魂被抽出去了,然后被吃人的大妖怪当成木偶一般的利用……   想到这一点,黑T恤背脊就一阵发凉。   忽然之间,一队人停了下来,有人低声道:“有人!”   黑T恤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一个拐角处,有一道矮矮的身影探头来看!   黑T恤连忙道:“等等,这、这好像就是刚才跟我搭话过的那个侏……咳,就是那什么周饶国人!”   那矮矮小小的周饶国人看他们这里有这么多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严岳用手臂碰了碰身旁的头国人。   头国人自然也懂严岳是什么意思,连忙朝周饶国人招了招手,嘴里叽里呱啦几句。   小伙伴出面,果然好说话很多。   周饶国人试探地靠近,待确定严岳他们的确没有敌意之后,就一阵小跑了过来,对着头国人就是一阵焦急的叽里呱啦。   头国人回以一阵叽里呱啦,周饶国人再是一阵叽里呱啦。   叽里呱啦了半天,周饶国人拽着头国人的衣角,指向左前方,距他们二十米之远的一棵树的位置。   那是一株常青树,即使是在这深秋,依旧绿意盎然。   它孤零零杵在那一片空地当中,长得非常普通,要是平时也许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严岳身后,几位妖怪局员工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在严岳耳边慢慢道:“他说那里是许多村民现在躲藏着的地方。凶兽出现后,守护了整个村子数千年的轩辕国人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将他们带进了那片地面之下的躲藏处,三珠树也在那儿――而那应该就是凶兽们想要的东西。”   头国人一脸震惊――尽管之前已经猜测过这个村落的秘密和轩辕国人有关,可等到真正确认了轩辕国人的存在,他依旧不敢置信。   而严岳身后几人则是脸带思索――所以,三珠树又是什么?   周饶国人用力地扯着头国人,他显然为他们在村落中乱晃的行为感到着急,想让他们快点躲到地下去。   恐怕他最初会和黑T恤交谈,也是为了让他们快跑。   而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笑声忽然在他们的上空响了起来。   黑T恤被吓得头皮一炸,周饶国人脸色一白,慌张地抬头去看,只见一只长了人脸的巨鸟不知从何处出现,朝他们袭了过来!   他大笑着,眼中闪烁贪婪的光芒:“是那棵树?!是在那棵树的位置吗?但那棵树绝对不是三珠树,所以果然和朱厌猜的一样,是在地下?!”   黑T恤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头国人紧张地将小小只的周饶国人挡在了身后!   而严岳和妖怪局员工齐齐举起枪对准滑翔而来的妖怪!   人脸鸟身的妖怪讥笑道:“你们不会以为几把枪就能杀了我吧,区区几个人类,一秒钟我就能让你们灰飞烟灭!”   他翅膀一挥,一股灵力浪潮朝着严岳他们狂涌而去!   人脸鸟身的妖怪大笑着,头也不回地朝那棵树飞,却不想飞了一半,冷不丁被一波强大的灵力直接从空中打落,被重重压到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一阵雾自严岳身后的队伍中涌出,又缓缓散开。   *   另一头,花衬衫一直缩在阿涂身边,弱弱地为他们指路。   他们弯弯绕绕一阵,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这整个村落的角落处,背靠山壁,山壁前有一棵巨大的树。   树叶凋零,那光秃秃的枝干上却并非空无一物――那上面,竟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灵体!   有动物,也有人。   ――各种各样的上古部落国民,有长得如同黑狼一般,会喷火的厌火国人,有一个脑袋连着三个身体的三身国人,有矮矮小小的周饶国人,也有胸膛上有一个洞口的贯匈国人,等等等等。   被剥离肉身,如同食物一般穿在树枝上作弄,他们早已疲弱不堪,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力气抬一抬眼,看看晏宁安和阿涂他们,眼中流露着绝望。   其中还有一个花衬衫,他懵逼地挂在最矮的一根树枝上,显然是最后才被挂上去的。   看到跟在阿涂身后出现的“自己”时,花衬衫被吓得尖叫起来。   下一秒,阿涂身后的“花衬衫”就两眼一翻,晕倒过去,俨然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两只凶兽坐在树上,其中一个长得像猿猴,通身长着黄色的毛发,眼睛和嘴都是血红,另一个像狐狸,背上却长着鱼鳍一样的东西。   阿涂和晏宁安看到这幅景象,皱了皱眉头,然而挂在枝头的花衬衫灵体和他们身后忽然晕倒的“花衬衫”却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惊讶。   猿猴立刻骂道:“我就说他们早就已经猜到那花衬衫被我控制了,故意将计就计,就是为了套我们的位置!”   狐狸道:“算了算了,反正我们本来也是故意把他们引过来的。”   猿猴:“不,我很火大,那巫术师刚才说解决我们小菜一碟果然就是故意恶心我!”   狐狸道:“算了算了,反正他们也要死了。”   阿涂盯着这两只妖怪,沉声道:“那猿猴不是朱厌,朱厌虽然长得也像猿猴,但是头上的毛是白的,脚是红的,这猿猴是另一种凶兽。”   晏宁安低声道:“是雍和!”   这两只妖怪是雍和跟朱A!   还剩一只必定就是朱厌,然而朱厌不在这里!   “你们还有心情管朱厌去哪儿了?”雍和站了起来,“你们分开两队行动,最厉害的几个往我们这儿过来,最普通的一帮人类在外围晃,不就是为了让厉害的牵制我们,然后让另一拨人在外围找那些躲起来的村民?”   “你们以为我们猜不到你们的打算吗?我们只是在配合你们而已!”雍和嗤笑道,“那帮虫子似的乱钻的村民也挺会躲,半点不靠近这里,我们还不如直接等他们找上你们,也省了刑讯逼供这一步。”   “不过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一个有灵力都不跟着那帮人类,”说着说着,雍和就勾起唇角,低低笑了起来,“但也挺好,反正你们跑不掉了,那边也一秒钟就能解决,万事OK,大吉大利。”   他的语调悠扬着,就这么和朱A一起跳了下来。   刚一落地,他们就感觉到一道强力的结界设立在了他们两人四周。   雍和和朱A一顿,眯起眼来。   朱A嗓音细细地开口:“你们以为就凭结界就能困住我们?”   “不,我们并不认为这结界能困住你们,不过能撑上一会儿就行了。”晏宁安冷静地说着,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三人被一股雾气笼罩。   朱A和雍和一愣,待那股雾散去,晏宁安身后的苏玄、顾朔和衔墨全都变成了三个身穿制服的妖怪局员工,两只凶兽脸色一变。   “谁说厉害的都来这里找你们了?我倒是想说,你们真以为我们猜不到你们的打算,会就这么简简单单把严岳那一帮人喂给你们?”晏宁安缓缓说道,“你们以为一群人类容易解决,所以只派了一只凶兽过去,我们可是把最厉害的三个人都放在那儿了――所以你说得也没错,那边的问题确实很快就会解决,而我们只要让这结界撑到小苏总他们过来就行了!”   同一时间,村落另一处。   严岳身后的雾气凭空出现,又缓缓被风吹散。   人脸鸟身的妖怪被死死压制在地面上,目眦欲裂地看着其中三个平平无奇的妖怪局员工,竟变成了苏玄、顾朔和衔墨。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   他们中圈套了!   苏玄拧动了下手腕,盯着这妖怪道:“这长相,是枭校俊   朱厌是在晏宁安他们那边吗? 第96章   就如晏宁安所说, 苏玄他们早就料到了几只凶兽的行动模式。   几只凶兽既然想利用他们寻找到上古部落的秘密,那么他们就去找。   他们借晏宁安和衔墨的巫术,刻意将队伍伪装成了两支――全灵力队和全人类队。   全灵力队继续往村子深处搜寻凶兽的下落, 全人类队假意在外围查找是否有落单的村民。   但凶兽们必定也会怀疑,全人类队的实际目的是找寻上古部落的秘密所在之处。   ――用普通手段不是没办法把这几只凶兽逼出来吗,那么只要他们假装真的找到了“宝藏”, 凶兽们总该出来了吧,不论前来追踪全人类小队的凶兽有几只, 反正来几只他们就扣几只!   不过周饶国人会这么快出现,还如此轻易地就为他们指明了三珠树的位置, 是出乎苏玄他们意料的。   本来他们还打算演演戏骗那几只凶兽出来来着……   苏玄瞥了眼那矮矮的周饶国人。   ――后者竟紧咬着唇,目光闪烁。   苏玄一怔。   他略一思忖, 看向顾朔, 顾朔显然也注意到了周饶国人的细微表情变化, 不动声色地和苏玄对视一眼。   两人的心中显然浮现出了同一个猜想。   苏玄神色微动, 不过片刻他就把表情压了下去, 想了想, 他先回头问了严岳一句:“晏宁安他们那边怎么样了?顺利吗?朱厌在他们那里不?”   恰好, 严岳显然也收到了晏宁安那边发来的信息。   趴在地上的枭醒壑樽幼了一圈。   严岳看到那条信息后顿了顿,他抬眸看向苏玄,冷静地说道:“他说他们那边一切顺利, 两只凶兽都在, 其中一只长得像猿猴,应该就是朱厌没错了。”   枭星那墓戳斯创健   听到严岳的话, 顾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衔墨垂眸, 轻轻笑了笑。   苏玄眯起了眼:“……是吗。”   他扭过头, 迈步走向趴在地上的枭小   枭锌此走过来,表情一整,冷笑道:“你就是朱厌说起过的那只貔貅?你还挺厉害的嘛,当初怎么这么简单就被朱厌那家伙给弄死了?”   顾朔的眸中洒下一片阴翳。   苏玄脚步不停,嘴上甚至还聊了起来:“他没告诉你们他遇到我的时候我刚和别人打了一晚上还只剩下了半颗灵核?他还挺能装的嘛!”   枭斜凰招说得一噎,当苏玄停在他面前时,他却阴阳怪气一笑道:“是吗?我倒要看看是当初朱厌捡漏,还是你现在吹牛逼。”   他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将苏玄压制在他身上的灵力猛然弹开!   嘴角划开一抹得逞的笑容,他展翅冲向苏玄!   ――这家伙还藏着余力呢!   却不想下一秒,他的左右又袭来两股堪比一代妖怪的灵力,直将他狠狠夹在了中间!   “哐”的一声巨响,是两股灵力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枭械牟医校他整个人几乎都被挤压变形,一张脸扭曲地瞪着顾朔和衔墨两人――这两人应该不是妖怪吧,可灵力怎么会也如此强大?!   “明明有这么多小伙伴在,我为什么要费劲跟你1v1啊。”苏玄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我草你――呜!” 枭斜灰还闪榱τ面痛击,“啪”的一声,犹如被扇了一个耳光,登时整张脸都肿了起来,鼻血流两行。   顾朔一脸平静。   苏玄:“不好意思,能草我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严岳在远处黑线:“我们并不想知道这件事!”   衔墨:“哈哈哈哈。”   枭泄蛟诹说厣希苏玄弯腰拎起枭械耐贩,淡淡道:“你吃了不少村民吧?”   他以灵力链捆缚住了枭械乃翅,迫使枭新冻隽四窃补龉龅亩亲印   枭斜桓詹拍怯面一击打得头昏脑涨,听到苏玄这句话,意识到苏玄打算干什么时,他的脸色才终于垮了,连忙道:“等等,你不打算问问我们得到三珠树之后打算干什么吗?!”   “等把你的肚子剖了,捞出村民后再给你缝上,你照样有机会招供。”   枭星逦感受到冰凉锐利的灵力刃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他的嘴角扭曲地抽搐起来:“不不不,这样我可不一定能活下来――”   苏玄根本不听他的话,灵力形成的刃已然刺进了枭械钠と饫铩   枭胁医衅鹄矗骸爸煅崮慊故遣皇侨耍你赶紧给我出来!!”   一道低笑声响起,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灵力直接从他们头顶上方冲了下来。   苏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当灵力直冲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上也爆发出洪水般汹涌的灵力,直上而去,与那股灵力击中在了一起!   两边的灵力都太过强大,即使灵力没有直接波及到那些妖怪局员工,可冲击形成的威压已经使他们喘不上起来!   衔墨挥手设下一个保护罩在那群人身上,而顾朔身上迸发出无数道灵力链袭向那灵力瀑布之中,不稍片刻便有一道身影被从里面击了出来!   那道身影在空中灵巧翻了个身,脚踩身后的灵力瀑布,如同一颗子弹一般袭向周饶国人方才指向的那棵树。   枭姓想趁机挣扎起身,苏玄直接一掌糊在他的脸上,将他重新摁到了地上,用灵力严严实实将他钉住,喊了句:“衔墨你先把他肚子里的村民给捞出来!”   衔墨笑眯眯走过去:“收到。”   枭械牧城嗔耍骸澳忝窍热ザ愿吨煅嵝胁恍小―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过后,他的肚子已经被衔墨无情剖开。   而另一边,朱厌朝着那棵树弹射而去,掌中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灵力球,轻轻一挥,灵力球便砸向了那棵树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而他的灵力球亦被从中间划开,分成了两半,砸向两边,在空地上砸出了两个深坑!   狂风席卷,尘土四起,在尘埃之中,苏玄直直看着他。   朱厌笑道:“你们已经猜到另一边那只猿猴不是我了,是不是?”   晏宁安他们那边那只猿猴到底是不是朱厌,晏宁安和阿涂还能分不清楚?   不说晏宁安本身就是个百科全书,就说阿涂――   “你忘了,一千多千年阿涂还和你打过照面呢。”苏玄缓缓说道。   朱厌挑眉:“啊,你说的不会是你那个乌鸦小伙伴?我想起来了。”   晏宁安发来的信息估计是,他们那边确实有两只凶兽,也有一只长得像猿猴,但不是朱厌。   ――闯入这个村落的实际上共有四只凶兽,只是那个头国人只见到了其中三只!   凶兽们一直利用村民的rou体空壳跟踪他们,自然也知道了他们的误会,便所幸将计就计。   而严岳收到晏宁安的信息,在第一时间猜到朱厌可能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才会将那条信息伪装一番――苏玄他们一听就懂了,自然就做好了朱厌会突然冒出来的准备。   此时此刻,两人重击在一起――   狂风呼啸!   朱厌疑惑道:“真奇怪,我很少直接出现在那些村民面前,那个领路的头国人应该没见过我,只见过雍和才对,他跟你们说的应该也是有一只凶兽长得像猿猴吧?像猿猴的凶兽那么多,你们怎么就确定一定有我?”   苏玄猛一回身,一道凌厉的灵力刃直冲朱厌而去!   朱厌闪身躲过,他的身后却涌现数条灵力链缠住了他手脚!   朱厌偏过头,顾朔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五指收拢,与此同时朱厌身上的灵力链也猛地收紧!   紧接着苏玄的灵力链也紧跟而来,重重捆上了朱厌的身体!   朱厌顿时闷哼一声,动弹不得。   苏玄冷冷道:“直觉吧,毕竟一千多年前你给我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我可是牢牢记着你呢。”   “原来如此,”朱厌被困在了原地,却一点都不慌乱,他温和地说道,“一千多年前是我太粗鲁了,不过也许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要是谈得来的话也不用等到现在了吧。”   朱厌点点头:“确实。”   这件事,他们彼此一清二楚。   “但现在情况毕竟不同,三珠树近在眼前,我还是想试试用更和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朱厌笑着说道,“你们知道三珠树是什么吗?”   苏玄蹙了蹙眉。   朱厌慢慢道:“三珠树生长于上古部落数千年前的领地之中,它在《山海经》庞大的记载资料当中十分不起眼,但数千年前,天地间自然灵力还未消退,上古部落也还未隐居于这座山中的结界之内时,就有人见过三珠树的真貌,并且流传了下来。‘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三珠树的‘珠’,后世的解释是珍珠。”   朱厌讲到这里,苏玄他们突然同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朱厌弯起了唇角,一字一句道:“但实际上,三珠树的珠,全都是灵珠,高浓度的灵力凝聚而成的果实。”   苏玄收紧了双手。   果然如此――   这就是上古部落国民们能在整个村子四周布下结界,并维持数千年的原因!   他们借用了三珠树的灵力!   朱厌注意到苏玄他们的表情,笑意更深:“恐怕你们也猜不到,这棵树对于灵力的吸收甚至优先于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生物。只要自然界的灵力不归零,它就会永远生长,不断结果。如果哪天世间的灵力消失殆尽,那么这棵树上仅剩的灵珠就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瑰宝。”   “得到三珠树的人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赢家。也是因此,数千年前当所有人类和妖怪发现自然界的灵力开始消退时,这些上古部落的人第一时间就跑到了这种角落里来隐居,宁愿与外界脱节几千年也不肯踏出这里一步――”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三珠树的秘密被所有世人知晓,那么他们根本争不过其他人,毕竟以他们灵力薄弱的身躯,他们就算吞了灵珠,当时也只能与一代妖怪相抗衡。但只要他们能撑到自然界灵力全部消失,那么他们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群体。他们啊,才是最狡猾的人。”   朱厌一脸遗憾。   头国人和周饶国人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大概是感受到了气氛,他们已然焦灼愤恨了起来。   朱厌直勾勾看着苏玄:“所以,听到这里你还想阻止我们吗?只要你愿意退一步,我们就愿意与你们共享三珠树。”   “也许你会觉得你现在灵力充沛,不需要三珠树的助力,但容我提醒你一句,自然界的灵力消退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甚至消退速度在越来越快,总有一天灵力这种东西会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到那个时候,你就再也不是什么强大的一代妖怪了,你不再拥有灵力,也不再拥有无尽的寿命,更不可能在你的爱人濒临死亡时,分半颗灵核给他,助他渡过难关――”   朱厌的目光从顾朔的身上的轻轻划过。   他勾起唇角道:“失去力量,那么你也就失去了创造奇迹的机会。”   不远处,被剖开了肚子又缝合起来的枭幸讶话胨啦换睿但他还有力气在衔墨的脚下气息奄奄地喊道:“……你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三珠树上的灵珠都还不够我们几个吃的――啊!”   他被一记灵力直接闷翻了过去。   从他的肚子里挖出来的村民有灵体有肉身,严岳指挥几名属下帮忙把这些村民抬到远处,远离“战场”,而衔墨则一片衣角都不沾脏地走了过来,轻笑着道:“这世上的贪婪者真是数千年来从未改变过。”   而这世道,也从未安宁过。   苏玄看向顾朔。   顾朔就站在朱厌的身后,手中紧攥着灵力链。   感受到苏玄的目光,男人抬眸,亦直直看来。   苏玄突然想起,一千多年前,当他抱着奄奄一息的阿朔时,他曾疑惑地问过阿涂几个问题。   这个世上为什么要分妖怪和凡人?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灵力,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的话,什么吞食妖怪吞食灵核,千方百计获取灵力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而天地间的灵力――   苏玄看着朱厌,突然道:“天地间的灵力为什么会开始消退,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朱厌挑起眉梢。   “我当初想过,但想不到答案。我还想过,既然灵力要消退,那干脆从最开始不要有不就好了。”   朱厌似笑非笑,似乎在笑苏玄愚蠢:“天地初开,灵力丰沛的时候,就连半妖、巫师都个个强如现在的一代妖怪,那时候创造出了多少流传于后世的神话,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说了,力量能够创造奇迹,没有奇迹,世界是无法发展的。”   “你说的没错,灵力能够创造奇迹,”苏玄的声音很冷静,“在远古时候,妖怪、半妖、巫术师能与人类合作,打赢一场场胜仗,开创文明,为后世留下神话故事。灵力能疗伤,运气好点甚至能将濒死的人救回来,打开灵识还能让人看见已死之人的魂魄。而一代妖怪只要想做,就能赋予他人长久的寿命――这些都是灵力创造出来的奇迹。”   朱厌眯眼笑了起来。   “但如果非要说这个世界需要灵力才能发展,那也太傲慢了吧?”苏玄道。   朱厌的笑容一顿,微微敛起。   一阵风从远处山头拂来,拂过所有人。   苏玄缓缓道:“如果不存在灵力,文明就不会诞生了吗?如果不存在灵力,奇迹就不会出现了吗?只有力量是力量,人类的情感、思考、智慧就不是力量了吗?”   妖怪和人类,前者生来拥有力量,却不通晓情感,后者生来拥有多变的情感与思维,却没有一丁点力量。   数千年来,不仅是妖怪和巫术师他们,就连人类都追求着力量。   可当年苏玄好奇地、小心翼翼地踏入人类的世界,却觉得普通凡人拥有的一切,已绚烂到足以创造出种种奇迹。   那些无形的东西,就不是“力量”了吗?   而灵力的存在,正在一步步摧毁其他的奇迹。   “话说到底,如果最开始就不存在灵力的话,世上就不会有灵核这种东西,一千多年前阿朔也就不会变成那种体质,他能活得好好的。所以到头来,我还是觉得,灵力这种东西开始就不存在就好了,至于你们,你也别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苏玄冷冷道,“竟然跟我聊上世界奇迹了,你们想的无非是获得力量称霸世界这种事情吧?”   朱厌眯起了眼。   “还把上古部落这些人想的跟你们一样龌龊,他们要是真有称霸世界的心,那么手握三珠树,这数千年来他们绝对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达成目的,可在你们闯入这里之前,他们连一步都没踏出过这村子吧?”   “他们的身体恐怕也根本承受不了灵珠,不然这会儿他们就该把三珠树的灵珠全部吞光,然后出来把你们都给灭了,还留给你们在这里作威作福的余地呢?”苏玄冷笑道,“你们真是自己是只狗所以看其他人都像狗――这么说你们都是在侮辱狗了!”   朱厌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所以你们是不打算跟我们合作了,是吗?”   “你在做什么狗屁倒灶的美梦?”苏玄不客气地反问。   朱厌笑了。   他道:“行,我本来只是想试试用更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毕竟另一种方式要浪费我几番与人类美食家们共同享用妖怪,获取灵力炼出来的第二颗灵核,实在有点可惜。可既然和平的方式行不通,那就没办法了――”   他身上的肌肉忽然膨胀起来。   衔墨神情一敛,反手加固了严岳他们周身的保护罩。   顾朔松开灵力链的同时厉声道:“阿玄,撤开!”   苏玄的瞳孔猛地紧缩,第一时间和顾朔、衔墨齐齐后跃,下一秒,“砰”一声巨响,朱厌的周身爆发出猛烈的火光,一时所有人都被刺得偏过头闭上了眼,只觉得猛烈的气流浪潮直面撞来!   苏玄释放出一股灵力搅散尘雾,所有人定睛一看,只见朱厌所在的位置已被炸开一个巨洞,那巨洞绵延到了方才那棵常青树所在的位置――   几人脸色一变,冲上前去,那矮矮小小的周饶国人连滚带爬扑了过来,急急探出头往下瞧!   只见地下有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中长有一棵巨大的,根茎蜿蜒,枝条舒展,挂满沉甸甸莹蓝色灵珠,本身亦散发着淡淡微光的树木。   这幅景象瞬间震撼到了所有人,而朱厌就站在这棵树的一根枝条上,树下是被那一波灵核爆炸的力量冲击得倒在了地上的村民,其中最靠前的村民,正是人面蛇身的轩辕国人!   他们在地下守护三珠树数千年,可这个地方最终还是被朱厌给闯了进来!   轩辕国人纷纷起身,挡在了其他村民身前,咬牙看着朱厌,如临大敌。   朱厌撤去了方才还算儒雅的伪装,抬头看苏玄,讥笑道:“所以,你还没说,天地间的灵力为什么会开始消退呢?你得出答案了吗?”   不待苏玄回答,朱厌就道:“啊,不过答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将手放在了身旁的一颗灵力果实上,微笑道:“因为不论世间的灵力消不消退,反正它们已全在我手中。”   话音落地,他的手猛然收紧,底下的村民们发出了尖叫,周饶国人亦脸色苍白地大喊一声,其他所有人面容剧变――   而接下来的一切,仅发生在瞬息之间。   那棵三珠树上所有的莹蓝色果实竟伸展出了手臂和双腿,离朱厌最近的数十双手缠住了他的身体,他的身后有一道肉骨化作的利刃刺穿了他的胸膛!   朱厌没有任何防备,浑身一僵,而那刺穿他胸膛的肉刃尖端又瞬间变回了手的形状,用力往回一掏,生生将他的灵核拽出了体外!   朱厌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脚下。   那些灵珠,早已幻化成一个个人。   而方才脸色大变的村民们,苏玄他们,也不知何时已褪去了慌乱的伪装,正冷静地看着他。   朱厌吐出一口血,晃了晃身体,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们……”   他被一股灵力打落下去,落到地上的瞬间亦被禁锢在了原地,苏玄他们几人从洞口边缘落了下来,衔墨还拎着那个周饶国人的后衣领。   落地后,苏玄又抬头瞧了瞧挂在树上的那些人:“这是……”   “应该是无启国人,”顾朔在他身边,思索片刻道,“《山海经》记载他们的心脏永远不会腐朽,死后一百二十年就可以重新化成人,但既然是早就做了准备等在这里的话,那恐怕他们真正的能力是随时随刻都能复活,他们甚至能随意改变身躯的形状。刚刚那些看起来像是灵珠的东西好像有在微微跳动,则恐怕是他们的心脏。”   ――村民们早就将三珠树上的灵珠摘了下来,替换成了无启国人的心脏!   时机一到,无启国人就能原地复活,打朱厌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此刻,朱厌的胸口空出了一个巨洞。   他趴在地上不断地吐着血,死死盯着苏玄他们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和这些村民串通好的……”   “没有串通,只是猜到了,所以配合一下而已。”苏玄走了过去。   那矮矮小小的周饶国人落地后就冲着村民们跑去,卸下了重担一般又哭又笑。   ――方才,苏玄他们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微一思索,就猜到了一些事情。   那周饶国人出现得太轻易,为他们指明三珠树所在位置的举动也来得太草率――这些村民与几只凶兽僵持到这种地步,理应知道凶兽们能控制村民的空壳身躯,到处进行监视,一旦他们暴露了三珠树的位置,那么凶兽们第一时间就会赶到。   可这周饶国人还是这么做了,当苏玄他们拦住飞身而来的枭惺保那周饶国人甚至露出了欲言又止一般的表情。   ――恐怕他本是想故意做戏,引诱凶兽们过来。   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可能是反水――因为他对凶兽们的出现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害怕,若是想反水,他大可直接冲到朱厌他们面前为他们指路,而不必又是扯黑T恤的衣角,又是拦严岳他们的路。   他想让凶兽们放下警惕,毫无防备地闯入三珠树的所在处。   然后,那里恐怕有村民们早就准备好的陷阱,等待着凶兽们。   苏玄他们猜到了村民们的计划,才会配合着演了这一出戏。   苏玄在朱厌的面前站定,道:“天地间的灵力为什么会开始消退?我来告诉你我思考之后得出的答案。” 第97章   朱厌的眼中布满血丝, 额头上青筋凸显,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冷冷盯着苏玄,苏玄面色平静道:“我得先说,有一点我之前其实想错了。我总觉得世道变乱的原因是灵力开始消退, 捕猎妖怪, 试图盗取灵力的人越来越多, 但其实仔细想想,在远古时期灵力充沛的时候,借用力量大肆杀戮的人应该就有不少。”   天地初开, 妖怪与人类共同诞生于这个世界上的时候, 前者拥有灵力, 后者拥有智慧,两者应该相辅相成才对。   如果能永远保持这种和谐的关系,这个世界应该也确实会变得特别绚烂。   然而像朱厌、高如寒这样的人,永远都会存在。   只要灵力这种东西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天, 他们就永远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贪婪。   因此, 灵力就变成了导致一切失衡的存在。   这种理应可以创造出奇迹, 浇灌出美好的东西, 开始变得极具危险性。   ――所以,灵力这种东西, 还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和我抱有相同想法的人,应该不止一个。”苏玄说道。   他这句话一出, 一时就连衔墨和还站在上头洞口边缘的严岳也没理解意思。   朱厌微微眯起眼。   只有顾朔安安静静看着苏玄,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啊,不对, 更正一下。”   苏玄道:“应该说, 和我抱有相同想法的‘存在’, 我相信它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这句绕口令一般的话让其他所有人齐齐一愣。   随即,衔墨面色微动,朱厌一脸愕然,他们显然反应了过来。   朱厌不敢置信,或许是觉得太可笑,他嘴角一扯,便讥讽道:“你不会想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神’?”   “你非要说得这么中二那是你的事情,”苏玄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只淡淡道,“但我相信这个世界,它会进行自我调节,让自己避免于被毁灭这个结局。”   朱厌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可笑了没两声,胸口的洞口就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更多血――没有了灵核,他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废物。   朱厌的眼中漫起了戾气,他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是今天有人得到了三珠树,这个世界会杀死他?”   “我不知道,”苏玄冷静道,“但我相信这种人最终不会得逞。”   “哈哈哈哈,好一个精神胜利法!”朱厌嘲讽道。   他们头顶上,趴在洞口边缘的严岳也被苏玄的说法给惊得怔楞了会儿,回过神后,他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赶紧转头招手,示意下属们过来。   虽然冒险,但显然他们和上古部落的默契配合非常成功。   朱厌已经折腾不起来了,趁此机会赶紧用灵力网把他罩住,回头去帮忙解决晏宁安那边的问题才是要紧事。   朱厌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粗重,他目光往上一斜,阴冷地瞥了眼齐齐聚到洞口,将枪对准了他的妖怪局员工,目光一转,又瞥了瞥站在自己面前的苏玄,最后,他看向了不远处的三珠树。   那捧着他灵核的无启国人刚刚小心翼翼落到地面上,走向苏玄――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知道苏玄他们是来帮忙的。   灵核这种东西他们也没法处理,自然最好还是交给苏玄他们。   只是朱厌的这颗灵核格外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吞噬了太多妖怪,吸收了太多灵力的缘故,他的灵核比普通一代妖怪要大上三四倍,颜色也不是普通灵核的透明色,而是泛着腥红的光芒,实在有些怪异。   苏玄拧起眉,朝无启国人走去,顾朔也走了过来,可就在离那颗灵核只剩一步距离的时候,两人的脚步齐齐凝滞了一下。   也是在这一瞬间,朱厌忽然道:“我啊,最讨厌那种虚无缥缈的幻想,只喜欢能真正捏在我手中的东西。”   “束手就擒不是我的风格,倒不如趁着最后的机会让我们来试试看――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是你们幻想中的救世主会来拯救你们,还是我喜欢的东西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朱厌的灵核,竟还延伸出几根细丝与他的身躯保持着牵系!   下一秒,苏玄沉下脸夺过那颗猩红色的灵核,用灵力链捆起那无启国人,将他扔向衔墨的同时向四周张开了巨大的灵力保护罩!   扔掉手中的灵核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一时之间也根本无处可扔!   苏玄想将顾朔也甩出这块区域,然而后者又怎么可能任他这么做――   顾朔意识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用灵力链捆住那颗灵核丢向半空,随后飞快抱住苏玄俯下身来!   一声巨响,犹如一道惊天响雷贯穿了天地!   在朱厌的低笑声中,他的身体如龟裂的大地一般出现了蛛网似的血痕,整个人仿佛都碎裂了开来,而被丢向半空的,巨大的、那集合了朱厌最多心血的灵核猛然爆炸,化作粉末,竟凭空张开一道高大几十米的巨人般的幻影――   不,那不是幻影!   那是一个超灵体!   朱厌以自爆活生生塑造出了一个超灵体!   超灵体重重落下,右脚踩中动弹不得的朱厌,左脚踩中苏玄和顾朔两人,两人瞬间被超灵体体内的气流吸了进去,升腾到了超灵体的身体中!   整座山开始摇晃,村民们发出尖叫,轩辕国人惊惧交加地张开双臂保护村民,洞窟上方的巨石掉落下来,却被苏玄张开的保护罩弹了开去!   另一头,衔墨沉下脸,用灵力打开了掉落下来的碎石,同时用灵力网兜住了被震落下来的严岳他们!   严岳和妖怪局员工惊险地在半空中打了个滚,意识到他们被灵力网接住了后,就在地动山摇中看向近在咫尺的巨大的超灵体,不敢置信道:“苏玄和顾老大在超灵体里面?!”   那超灵体高高俯视着他们,抬起脚,就朝着他们直直踩来!   衔墨“啧”了声,带着严岳他们跃身闪过――   碎石掉落得越来越多,洞窟都已经变得不像是洞窟,简直像是深坑!   衔墨大量释放出灵力,编织成网,索性将其他所有人都转移到了地面上去,而他自己亦跳上了地面,抬头看向站立于狂风中的超灵体!   这超灵体简直像一座小山一般,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巨大的超灵体!   黑T恤一直被留在地面上,被保护在妖怪局员工之间,他还以为这趟惊险之旅差不多该结束了,没想到临到头还来了这么一出,登时被吓得尿了裤子,拼命地喊着爸妈救命啊,喊着喊着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同一时间,另一端的晏宁安和阿涂一边盯着雍和跟朱A,一边焦急地等待着苏玄他们,没想到突然之间脚下一阵震动,两人差点原地摔倒!   等到狂风吹来,结界内的雍和跟朱A站直身体,不敢置信地看向远处:“朱厌他?!”   晏宁安和阿涂回过头,就看到巨大的超灵体拔地而起!   两人脸色一变。   几乎是瞬间,他们对视一眼,齐齐施力,拉开了第二个结界――巨大的,围拢了整座山的结界!   这样的地动山摇足以惊动周边的居民,他们必须把动静控制在这座山之内。   苏玄他们此时必定已经没有精力做这件事,那就由他们来做!   另一头,当感觉到一张巨大的结界笼罩了整座山时,衔墨长出一口气,随后他看着面前的超灵体,眯眼道:“这个超灵体的晶粉散不开。”   正常超灵体的晶粉是四散在躯体内不断回旋的,外人很难捕捉它们凝聚成灵核的一瞬间,可是这个超灵体的晶粉竟四散不开,始终以小旋风的形式浮动在超灵体的正胸口。   严岳就在他身边,顶着狂风勉强站起来后,他扶了扶眼镜,严肃道:“是因为这个超灵体是人工制造的?!”   衔墨:“或许。”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制造出超灵体。   朱厌这一惊世之举虽然成功了,但也好像没有完全成功,那盘旋在超灵体正胸口的晶粉小旋风就是关键!   严岳喊道:“那现在怎么办?!”   话音落地,所有人就看到被卷入超灵体身体内的苏玄和顾朔两道身影正在向超灵体的正胸口移动。   “小苏总和顾老大他们还有意识!”有人喊道。   衔墨勾起了唇,他偏了偏头,对严岳道:“这样巨大的超灵体,只有进入它内部的人才有可能摧毁它的灵核,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超灵体控制住,让它无法再移动,剩下的,就交给苏玄他们。”   严岳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他招了招手,给身后的属下们下了指令。   很快,在狂风之中,衔墨的灵力链伴随着妖怪局员工释放的灵力网齐齐射向这巨大的超灵体!   超灵体想走出那深坑,可刚抬起脚,灵力链就锁住了它的脚踝,同时有数道灵力网网住了它的腿、膝盖,齐齐将它钉在了原地!   超灵体咆哮起来,弯腰想去扯,刚动了动,就又有数道灵力网勾住它的双手、脖子、腰腹,灵力网的两端直接钉入了山体四周的结界中,超灵体动弹不得,愤怒地在原地挣扎、咆哮!   而此时此刻,就在它的身体之中――   苏玄和顾朔被气流吹得在半空中飘荡。   “阿玄!”顾朔用力攥住苏玄的手,将他扯了过来固定在怀里。   风刮得苏玄都睁不开眼,他只勉强看到朱厌的身体被超灵体体内的气流甩得一闪而过,低低骂道:“这朱厌有够疯的。”   骂完,他又深呼吸一口气,道:“我把那些晶粉捏成核,阿朔,你试试看粉碎那颗核。”   “好。”顾朔护着他,低声说道。   苏玄释放出灵力,在狂风中艰难地延伸向超灵体正胸口那堆晶粉。   然而这巨大的超灵体太变态了,在苏玄接近那堆晶粉的时候,他的灵力竟被不断地扯断、扯散!   他不停地释放灵力,超灵体内部的气流就不断分解他的灵力,将他的灵力扯成丝丝缕缕,甩飞出去!   他的灵力甚至被震荡出了超灵体体外,这样的震荡回流到苏玄的身体里,一瞬间,苏玄被震得两眼一黑。   他听到顾朔焦急地喊自己的名字,却一时之间无法回应。   时间好像被拉长,流速变慢。   那丝丝缕缕的灵力被震荡到了空气中,随风飘向了四面八方,飘向超灵体脚下的衔墨、严岳,飘向村子另一端的晏宁安、阿涂,还飘向了更远、更远的地方……   市区里,一辆豪车正在行进中,车后座,原雀双腿交叠,闲闲地玩着手机,单手勾着身旁的人。   而他身旁的陆饕正捂着胸口喃喃道:“别紧张别紧张,阿鱼一定可以的。”   原雀听着听着就眯眼笑了:“陆叔叔,晚上才开始的决赛,你现在就开始紧张了?”   陆饕咽了咽口水,蔫蔫道:“因为今晚哪止阿鱼有决赛,夏晏也有决赛啊!阿玄那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   忽然之间,两人都停顿了下。   原雀敛起笑容,坐直身体,敏锐道:“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   陆饕猛地转过头,看向他们来的方向:“……是阿玄的灵力!”   ……   公司里,毕方、夏晏和尤迟围坐在一张办公桌后头,夏晏埋头把晚上的歌词又修改了一番,兴奋地将平板电脑推到毕方面前:“毕方哥,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尤迟闻言主动凑过脑袋来:“我看看我看看。”   毕方刚看完手机上傅桓郁发来的消息。   男人说:“今晚我也会去说唱你最行决赛现场,到时候见。”   毕方扬唇,回复:“好。”   随后便将目光移到了夏晏的歌词上。   那歌词,第一句就是“那貔貅扮成了小娘子,嘤嘤一声倒向了那病弱公子,公子笑说他们有正经事要谈,单身狗们心道我信你们个鬼”……   “……”毕方疑惑道,“夏晏,这样的进度没法在决赛的时候把这个故事唱完吧?”   夏晏认真道:“说不定这个节目比完了还有下一个节目呢?”   尤迟:“这就是传说中的前瞻性吗夏晏你好厉害!”   毕方:“……”   毕方抽着嘴角欲开口,他和夏晏却同时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窗外。   尤迟疑惑道:“怎么了?”   毕方和夏晏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某个方向,愕然道:“是苏哥的灵力?!”   ……   祁寒雨在片场刚拍完下周要播出的调解节目情景重现片段,导演乐呵呵道:“小祁演技厉害啊!”   “小祁可以啊,什么时候火了要记得我们啊!”   “这不得现在赶紧来张签名?”   祁寒雨喝着水听着夸奖,得意地鼻子都要翘上天了,听到最后那句赶紧把水咽下,瞪大眼睛兴奋道:“要签名吗要签名吗,我都练好字了!”   其他人一听,纷纷忍俊不禁,还真有人拿了笔和本子过来,祁寒雨激动地接过,刚要签下自己练了九九八十一天的大名,忽然之间笔尖一停,猛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他面前的人不解道:“怎么了,在看什么?”   ……   训练营中,温鱼和徐茉莉两人独自在舞蹈教室里对镜练着晚上的团舞。   跳完几遍,徐茉莉已气喘吁吁,她转身在地上坐了下来,抬头道:“阿鱼,你都不紧张吗?”   温鱼抬手擦了汗,随口道:“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决赛夜了,兴奋才对吧?”   徐茉莉微微一怔。   温鱼转过身,双手环胸挑眉道:“诶,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今晚谁C位出道就谁请客吃火锅!所有荤菜都上一遍,不准有怨言啊!”   徐茉莉眨了眨眼,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浑身的紧张好像一下子都消散了。   她知道温鱼是在让她放松,心中有些感激,正欲说话,却见温鱼忽然表情一敛,快步走向教室外,走廊中,看向窗外的某个方向,凝起了眉。   她低声喃喃道:“苏玄的灵力?”   ……   B市影视城中,宗宁刚从威亚上下来,叶匀跑过来给他递水,小声道:“刚才那一场戏很帅哦。”   宗宁斜睨他一眼,勾唇揉了把他的脑袋,忽然之间动作一停,转头看向斜后方的天际,脸色微沉。   叶匀察觉到宗宁的细微变化,道:“怎么了?”   宗宁蹙眉道:“是苏玄?”   ……   A市第一特殊神奇教育学校体育馆中,一帮学生正在练习篮球。   一记三分球,球从篮筐中落下,在周围欢呼声响起的同时,陆晖也忽然转身看向体育馆门外,喃喃道:“苏哥?”   ……   苏玄在片刻的昏迷之中,看到了无数张脸。   过去的,现在的;远方的,身边的。   与此同时,他也清晰感觉到,那被气旋扯散的,飘向四面八方的灵力,正在被飞快地递回来。   ――身处超灵体之外的衔墨、晏宁安、阿涂。   ――还有更远、更远地方的老爹、夏晏、毕方、祁寒雨、温鱼、宗宁、陆晖他们。   这些家伙,全都捕捉到了他的灵力!   他们将自己的灵力和他的灵力卷在了一起,化作了箭矢,投掷了回来!   穿过天际,穿过云层,穿过那些风――   一道道箭矢,射入结界之内,刺进了超灵体的身体之中!   “阿玄!”   苏玄猛然睁开眼,他看到了顾朔的脸。   男人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   看到苏玄醒了过来,顾朔表情一松。   苏玄的目光一转,这一瞬间,万箭自四面八方而来,闪烁着炽烈的光辉!   苏玄释放出所有的灵力,与这万道箭矢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灵力球,包裹在那团晶粉小旋风之外。   收拢五指。   骤然之间,灵力球收缩成一个网球大小,在四周的狂风之中岿然不动。   晶粉,亦在其中。   顾朔微微一动,一股强大的灵力轰然撞向这小小的灵力球――   伴随着闷雷一般的响声,一道刺眼的光芒劈开云层,强烈的气旋四散而去,吹倒了无数树木,吹翻了那些草屋!   所有人都趴了下来以防被风吹走,沙尘迎面而来,他们根本睁不开眼,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和朱厌为了塑造超灵体而进行的自爆不同,苏玄和顾朔他们真正地摧毁了朱厌的灵核,可他的灵核又何其强大,毁灭时释放出来的力量足以将整个山头移平!   晏宁安和阿涂设立在山体周围的结界都快要崩塌!   苏玄和顾朔从空中落到了地面上,朱厌的身体也砸落了下来。   他仰面躺在地上,肢体扭曲,双眼几乎睁不开,嘴角却微微扬着。   ――他们毁掉了他的灵核,却无法阻止这狂风毁了这里。   他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苏玄、顾朔、衔墨、严岳,还有更多人顶着风咬牙站了起来――开什么玩笑,他们才不会葬送在这里!   几人对视一眼,苏玄他们打算再次蓄力,严岳亦以手势指挥下属们配合苏玄他们的行动。   然而忽然之间,竟有另一股狂风吹来!   那股狂风出现得很突然,亦出现得很莫名,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它呼啸着,带着清冽的气息,势不可挡地奔涌而来。   如同巨轮碾压一般,它就这么压倒性地吹散了笼罩在山头的气旋,吹散了爆炸带来的高温。   吹散了沙尘,亦吹散了空中的云。   停息了一切。   浩浩荡荡,奔袭而过,最终化作一股微风,拂过天际,拂过底下这些人,飘向远方。   ……   所有人都愣住了,朱厌亦倏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场景,僵在了那里。   仅仅一秒钟功夫,一场毁灭性的狂风就这么……消失了?   阳光炽烈地照射下来,整个山顶悄无声响,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过了半晌,在这一片静谧之中,有人小声道:“……结、结束了?”   朱厌急促地呼吸着,不甘心地原地挣扎,然而青筋凸显,涨红了脸,他依旧连动都动不了!   再也没有超灵体,也没有狂风,一切真的结束了!   村民们激动地喜极而泣,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空,想知道最后的那股狂风到底从何而来。   朱厌直直瞪着这蓝天,双拳攥得紧紧的,面孔有些扭曲:“那是……咳咳咳,刚才那是什么……”   他们身后不远处,晏宁安和阿涂跑了过来,他们在方才那场狂风中意外解决了从碎裂的结界中脱逃而出的雍和与朱A。   风一平息,他们就赶紧过来了。   在欢呼与哭泣声中,衔墨忽然笑着道:“……在这灵力日渐稀薄的世道,那微妙的平衡,果然还是需要大家一起维持。”   苏玄回想起刚才那万道箭矢中裹挟着的大家的力量,重重点了点头:“嗯。”   顾朔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亦齐齐抬头,看着这片蓝天。   所谓的“大家”,也许不仅仅指妖怪、人类、半妖与巫术师。   大概还有――   苏玄的目光移到了朱厌身上。   他平静道:“我说过,世界会进行自我调节。”   朱厌的眼睛里血丝遍布。   他的胸口大起大伏,最终他吐出一口血,就这么静止在了目眦欲裂的一瞬间。   就好像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亲眼见证的事实。 第98章   一切结束的时候, 是正午十二点。   妖怪局的工作人员把剩余三只凶兽的肚子剖开来,挖出村民的时候,苏玄也接到了老爹他们几人的连环call。   几人焦急地问他怎么回事, 刚才他的灵力怎么会飘这么远, 苏玄索性就在微信群里把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说。   毫无意外,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就连宗宁都发了条语音过来,有点责备地说苏玄之前就不该拦着不让他们来。   苏玄也知道大家是关心他嘛, 心里有些触动,好一顿安抚,告诉他们一切已经解决,别担心, 几人才放下心来。   话说回现场――   两名主播被晏宁安唤醒了。   黑T恤醒来的时候已两眼放空,他喃喃着:“终于结束了……”   而花衬衫不愧是这场直播事件当中的作死第一人,明明经历了灵魂被剥离身体,还被穿在树杈上差点被人吧唧吧唧吞下去这种恐怖的事情,可当他的灵魂归于rou身,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呆呆道:“牛逼, 太牛逼了……”   他转过头就两眼放光地问晏宁安:“手机借我一下?”   “?”晏宁安自然而然地摸出自己的手机, “你想联系家里人?”   花衬衫接过手机:“不是啊,我想重开下直播间, 刚才我被那黑毛人反扑,手机都丢了, 估计直播间也关了――”   晏宁安铁青着脸把手机抢了回来, 用灵力链捆住花衬衫后, 把属下叫了过来道:“先把他的记忆处理给做了。”   花衬衫:“???你们要对我干什么?!什么记忆处理, 这么牛逼的经历我还想跟人分享下呢嗷嗷嗷嗷!”   晏宁安这时才想起一个重大的问题。   他走向苏玄他们那边。   严岳正在让衔墨充当他们与村民之间的翻译官,两方正在商量之后的村子修缮问题。   晏宁安走过去,凑到顾朔身旁小声问:“顾老大,刚才那两人的直播造成的影响需不需要我们插手控制下?”   虽然方才直播间观众们好像都把这一次事件当成了什么新主题乐园开业活动之类的……但黑T恤和花衬衫到底是把村子和村民的真实样貌都给拍进去了,要是网民们开始扒他们的直播地点……   哎,要不是他们刚才急于应对几只凶兽,不然肯定第一时间就下手去控制网络上的动向了,这会儿恐怕影响都已经蔓延开来了吧?   晏宁安有些懊恼。   果然,晏宁安猜得并没有错,甚至于现实比他预料的还要夸张。   苏玄从顾朔身旁探出来一个脑袋,斟酌道:“……咳,我们已经集体上热搜了。”   晏宁安:“???”   他震惊地打开微博,点进热搜榜单,只见前十条热搜里有整整三条都是关于他们的!   什么“山海娱乐神秘主题乐园开业”“山海娱乐又签了三个帅哥”“神秘主题乐园的牛逼特效”――   等等,山海娱乐又签了三个帅哥,不会是指他、严岳和衔墨吧?!   晏宁安点进这个词条一看,热搜广场的无数网友已然在幻想他们三人何时会参加选秀……   “眼镜小哥会跳舞吗?!我想看禁欲男跳舞,gkdgkd!”   “擦,最高的那个帅哥感觉rap一定很厉害!”   “最矮的那个小帅哥好可爱[口水][口水]”   “小苏总gkd!”   “@山海娱乐苏玄三个大帅哥的微博开通起来!我要关注!”   “最矮的那个小帅哥”晏宁安:“…………”   他们都成了山海娱乐编制了吗?!   除了他们三人,网友们的关注点还有很多,主要也是因为今天这场直播的“元素”过于丰富。   “所以说这到底是山海娱乐团建还是什么工作活动啊,如果是团建,尼玛小苏总参加公司团建还要带着老攻好甜啊啊啊啊啊,如果是工作活动,尼玛正式工作场合还要带着老攻好甜啊啊啊啊啊!”   “俩主播都这么突然地下线了??没有结局吗?”   “结局就是俩主播都gg了吧,这就是恐怖直播风格嘛!”   “y1s1那几个怪物的特效妆是真牛逼,有教程吗?”   “所以这个主题乐园到底在哪?好奇,想买门票!”   “是在山上?以后去这个主题乐园还要爬山吗,有没有缆车啊QAQ”   晏宁安:网友们好会逻辑自洽,网友们是不是想太远了,连缆车都想出来了!!   苏玄可以毫不凡尔赛地说,他上热搜都已经上习惯了,所以这次事件虽然闹得有点大也有点乌龙,但他毫不慌张。   他还冷静地想了想,扯了扯顾朔的手臂道:“要是把三珠树转移了,村民们就没办法再维持结界了,总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融入现代社会吧。”   没错,严岳和作为村民代表的轩辕国人正在商量转移三珠树的事情。   三珠树就犹如一件惊世宝藏。   知晓三珠树存在的人,不见得只有朱厌他们,只是可能那些人目前为止还并不知道三珠树被上古部落的人们守护着。   但是如果哪天他们知晓了,那么这个地方就会再次成为靶子――村民们很难将三珠树守护好。   既然如此,那么转移三珠树也就成了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情。   以往世道动荡,村民们很难有可以相信、可以交托的对象。   可如今二十一世纪,国家安稳,国家力量亦相当可靠,那么村民们也就不用再担心三珠树的安危了。   只是将三珠树转交给国家后,村民们就没法再借用三珠树的灵力以维持结界,他们的世外桃源消失了,那么他们要怎么在这个现代社会生存呢?   他们又没法和妖怪一样将自己的样貌变成普通的人类模样,很难和人类一起生活。   严岳和轩辕国人刚商量到这里,两方都陷入了苦思之中。   顾朔听到苏玄的话,知道苏玄肯定是有想法了,看着苏玄灵动的模样,他忍俊不禁道:“阿玄觉得可以怎么做?”   苏玄两眼亮晶晶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索性就把这里改造成山海主题乐园怎么样?”   严岳他们一懵。   苏玄一本正经道:“你们想想,今天这波热搜就是一场免费营销啊,游乐场的名气都打出去了,那不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游乐场给建起来?!”   其他人:等等,这个顺序是不是搞反了!!   苏玄又道:“至于村民们,长相嘛是特殊了点,但只要往他们身上再添一点别的特效妆上去,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了,谁还能发现他们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只会觉得这个游乐场的特效妆日渐精进好牛逼!”   其他人:你真的是把忽悠手段使到了极致啊你这个娱乐公司老板是怎么回事!!   苏玄再道:“到时候妖怪局征募一批能够稳定维持人形的妖怪来这里打工,再长期派工作人员在这里驻守,广大群众们是不是就更加分不清真真假假了!”   其他人:广大群众你们快来看看这个娱乐公司老板的真面目啊!!   苏玄竖起大拇指,微笑道:“山海娱乐可以参股。”   其他人: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你这只貔貅!   ……   然而苏玄的提议看似离谱,实则确实是这帮上古部落村民们目前的最佳出路。   大胆,但可行。   轩辕国人与其他众多村民们商议一番,最终统一意见,同意了这个初步计划。   于是严岳他们回到妖怪局后,处理这次事件剩余事宜之余――包括想办法找回那些尚且逃离在外的上古部落村民――也将山海主题乐园的建设列入到了工作列表当中。   *   苏玄原本觉得今天这件事会很麻烦,估计要到很迟才能结束,没想到下午他们就回到了市区。   既然时间完全来得及,那晚上温鱼和夏晏的决赛他总得关注关注,参与参与。   这么想着,他和顾朔带着阿涂先行回了公寓,打算洗个澡换套衣服再说。   他让阿涂在他和老爹的公寓那洗澡,阿涂学习现代社会的生活学得兴致勃勃,在里头时而关水时而开水,玩得不亦乐乎,感觉能洗很久。   苏玄等得无聊,索性偷偷摸摸溜去了隔壁。   顾朔也正在浴室里洗澡,苏玄窝在沙发上等,等着等着,就在那隐隐的水声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嗅到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微微转醒。   顾朔系着浴袍,俯下身来轻轻吻着他。   苏玄舒服得眯起眼,勾住顾朔的脖子,亲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苏玄又蹭蹭顾朔的脸颊和肩膀,顾朔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了?”   苏玄满足地抱着自己的恋人,道:“感觉了结了一件大事。”   朱厌和高如寒,这两人对他和顾朔而言无疑是横亘在他们人生路上的一块硬石头,将他们的人生截断成了两半。   解决了这两人岂不是了结了一件大事?   当然了,就如苏玄之前想过的那样,只要灵力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上就还会出现其他和朱厌、高如寒一样的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晓了这个世界亦和他们走在同一步调上,对于那些未知的未来,苏玄的心中已经没有任何的迷茫和担忧。   苏玄靠在顾朔的肩头上,道:“回来的路上,老爹在微信上问我最后那股风会不会是世界有意识地制造出来的。”   “我说我不知道,也许那只是一种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内在机制。”   总之,苏玄相信如今灵力这种东西是在被世界收束的。   但是要说灵力会不会有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那一天,苏玄也不能肯定。   他好奇地问:“阿朔,你觉得呢?灵力会有彻底消失的那一天吗?”   顾朔摇摇头,谁都无法预测这种事情。   “但是,总有一天,妖怪与人类之间会达成一个彻底的平衡吧,”顾朔笑着注视苏玄,“也许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但我们期待的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苏玄想了想,扬起唇角点了点头。   没错,他相信一切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亦相信,这一次,他和顾朔一定能一起走到最后。   苏玄勾着老攻的脖子,摇晃起了脑袋道:“我刚才做梦梦到啊,未来妖怪的灵力虽然微弱到对普通人类已经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了,但也因为灵力微弱,所以不会再有人打灵力的主意。所有人类都知道了妖怪的存在,妖怪和人类和谐共处,隔壁邻居家的鸟妖天天载着张三飞去学校上课,李四的妖怪同桌每次都在李四捣蛋被老师骂的时候变成妖形叼着李四就跑……”   顾朔笑了起来:“这是什么幻想小说吗?”   苏玄认真道:“我还梦到温鱼在台上表演,跳着跳着就上头了,变成蠃鱼妖形在空中游了一圈,从此这个舞台被记入娱乐圈历史!”   顾朔笑得胸膛微颤:“这个梦千万不要让温鱼知道。”   “?”苏玄嘟哝道,“我还梦到咱们公司全员以妖形参演了谢导的电影呢,所有看过电影的都夸我们牛逼!”   顾朔实在忍不住,扬着唇角去亲苏玄。   苏玄嘿嘿笑着,小声道:“我还梦到我变成了世界首富……”   突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阿涂的大嗓门:“阿玄我洗完了,你去洗吗――卧槽,你们,等等――”   门再次被关上,阿涂在门外崩溃道:“说好的等会儿要一起去看决赛呢!!”   苏玄含糊道:“时间还早呢,你去隔壁,唔,去玩会儿手机!”   阿涂:“?我要玩多久啊,一个时辰够吗?!”   苏玄:“哎,离出发不还有两个时辰嘛,玩手机玩累了大不了你睡一觉啊!”   阿涂:“??你们太过分了,你们要不要这么精力旺盛,阿玄你简直见色忘哥……”   阿涂幽幽怨怨的声音远离了。   苏玄在亲吻间隙中吐槽:“阿涂的说话方式已经相当有现代人的风范了。”   顾朔低笑。   他把苏玄整个抱了起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笑着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梦到你变成了世界首富,然后呢?”   想起刚才那场美梦,苏玄的表情又是一阵荡漾。   他荡漾地挂在顾朔身上,轻快道:“我变成了世界首富,然后就是――娶你回家呀!” 第99章 番外1   那天晚上, 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苏玄他们解决了朱厌,平安归来, 大家松了口气,心情都好多了。   其次,温鱼和夏晏总决赛, 激动人心。   两者想加的影响之下, 山海娱乐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嗨了。   而嗨了之后的结果, 就是当天晚上的热搜榜单――几乎被他们承包!   零点的时候, 热搜榜单从第一条往下,词条分别是“温鱼C位断层出道”“夏晏说唱你最行总冠军”“傅桓郁 毕方在说唱你最行台下接吻”“傅桓郁出柜”“苏玄和男朋友在傅桓郁和毕方旁边贴贴”“一场决赛两对狗粮”“陆饕哭哭好可爱”“温鱼脸上的绝美鳞片从何而来”“夏晏又喵喵喵了”……   “毕方和傅桓郁亲亲了??!他们两个就这么……大大方方在台下亲亲了?!出柜方式这么硬核的吗?!!”   “毕方和傅桓郁我磕的cp成真了啊啊啊啊啊!!”   “卧槽影帝出柜了啊啊啊啊啊我当初就说这两人之间感觉不对啊啊啊啊啊”   “大家没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吗?说唱你最行结束了, 夏晏的故事竟然卡在了妖怪踵刚出现的地方,人干事???[哭]”   “在?请问哪档说唱节目立即、马上去请一下夏晏好吗[哭]要是看个音综还要掉进一个无底坑里那我也太悲惨了吧sos!”   “卧槽我反复回顾爱强决赛舞台好几遍,温鱼脸上的绝美鳞片到底是啥时候画上去的?好漂酿!!”   “小苏总和男朋友也太甜了吧[口水]”   “小苏总和男朋友白天帮人家游乐场打广告, 晚上去看自家孩子决赛,好忙[捂脸]”   “毕方和影帝在亲亲, 小苏总和男朋友在贴贴,涂涂大帅哥在旁边面无表情哈哈哈哈哈那个镜头我笑飞了!”   “涂涂:这河里吗?”   “陆总看着温鱼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女儿,老父亲现场落泪哈哈哈!”   “山海娱乐今晚杀疯了,听说午时问斩剧组那边今天宗宁杀青了,请剧组吃了顿饭,结果谢导喝醉酒后扒拉着宗宁说要宗宁带他起飞,宗宁一脸生无可恋哈哈哈哈哈怎么回事山海娱乐还有没有正常新闻了哈哈哈哈!”   “今晚我在爱强决赛现场, 山海娱乐的祁寒雨小弟弟竟然在我旁边……温鱼拿到C位的时候我总觉得好像听到这弟弟狗叫了一声[笑哭]笑死我了就‘嗷呜’一声, 听得我懵的, 想让他当场再叫一次[doge]”   ……   由于要素太多, 网友讨论热情太强,微博半夜直接瘫痪。   而导致瘫痪的罪魁祸首们看完比赛,嗨完了,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二天顶着鸡窝头从男朋友的被窝里醒来时,苏玄欣慰地看着无数短信、微博私信、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深刻感受到,他们山海娱乐,更上一层楼了!   *   温鱼在成团后变得更忙碌了,她不仅要跟着团队一起活动上舞台,私人商务也有不少。   她在成团夜的当晚嗨过了头,脸上冒出来的那片鳞片为广告商带去了灵感,某彩妆品牌直接为她拍摄了一支美人鱼广告,广告中的温鱼一袭鱼尾,墨发如海藻一般在水中浮动,明艳动人,性感活泼,斩杀一众少女少男,微博粉丝指数级飙升,流量爆炸。   苏玄当时看着那则广告,又看看微博上一群迷弟迷妹喊着“好美好美”,再想想温鱼那掉san值风格的青黑色怪鱼妖形,忍不住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夏晏收到了许多综艺的邀请,其中甚至有选秀节目邀请夏晏去当rap导师……苏玄觉得节目组也是相当大胆,大胆到令他都感到匪夷所思……然而夏晏还答应了!他答应了!!   夏晏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我不能一直参加同样类型的节目,还是得挑战下陌生的领域,做导师不妨碍我在节目里连载故事。”   苏玄恍惚了半天,嘴角抽搐道:“……你、你说得对。”   ……也许等夏晏教出一众网文写手,不是,新派rapper,国内的说唱领域就能彻底开创新时代了?   苏玄的心中冒出了如此诡异又期待的念头。   宗宁戏份杀青后……竟然又接到了好几部电影邀约,其中甚至不乏大导的电影。   苏玄感到相当诧异,毕竟《午时问斩》还没上映呢,宗宁就算演技惊艳众人,那也得等电影正式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候才能惊艳到他们吧?   这群大导怎么莫名其妙就对宗宁热情起来了?   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后来让老爹去找原雀打听了,才知道了事情原委。   ――原来是宗宁杀青那夜,谢导扒拉着他让他带飞的故事在圈内流传了开来。   谢导是什么人?那是大导啊,是许多演员求都求不来的导演啊!   而谢导竟然求宗宁带飞?!   这简直震撼了整个圈子!   一众大导觉得事情不对劲,似乎有玄机啊,宗宁的身上一定是藏着什么秘密,不然怎么能让谢导说出这种话?!   于是他们什么都还不明白,但已经争先恐后、气势汹汹地开始抢人!   然而事实上,谢导那晚在酒席间的原话是:“宗宁啊你快变身,你快带我飞,飞喽,嗝,我、我要绕地球一圈!”   当时的旁人:“哈哈哈哈谢导很看好阿宁啊,阿宁你要带飞我们全剧组啊!”   这事传出去后,其他人的反应:“什么,堂堂谢导竟然求宗宁带飞?!”   苏玄他们了解完整个前因后果后,集体:“…………”   苏玄沉思一秒,深沉道:“我觉得就让我们保持这个美好的误会吧。”   宗宁:“你还是摸摸看你的良心,到底还在不在了。”   ……   另外,由于祁寒雨在《娘舅来说道》中表现过于出色,他终于引起了业界导演的注意,拿到了一档连续剧的男配角色。   阿涂则正式开始了他的训练生生涯,这家伙兴致勃勃,学习热情相当浓厚,可惜空有热情,没有天赋,沈赢快被他那僵硬诡异的四肢搞崩溃了,据说有次他走进公司,看到了墙上舞动的张牙舞爪的影子,以为自己遇见了鬼,结果尖叫一声,阿涂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无辜地说他在练舞……   林林总总。   咳咳,总之,苏玄觉得他们整体还是在蒸蒸日上的!   半年后,上古部落的村落也彻底被改造成了一个山海主题乐园――没有过山车摩天轮这种游乐设施,这个主题乐园倒更像是一个大型的文化街区,里头每个房间都有各自的玩法,甫一开业就吸引了众多网友,各种repo,vlog满天飞,大众反馈相当良好,山下的酒店全都被挤爆。   就在这样的热度之下,全民综艺《打工人!打工魂!》也把目光放到了山海主题乐园上。   他们打算在那里拍摄一期节目!   就在节目录制前一天,苏玄接到了严岳的电话,听说最近山海主题乐园游客挤爆,他们那边几个打工的小妖怪被累坏了,急需有人帮忙顶替两天,好给他们时间去招聘新的打工妖怪。   严岳那边一下子还真找不到人,就问问苏玄他们有没有时间帮下忙。   恰好苏玄他们最近集体有空,就连温鱼都难得有一段假期,苏玄问了下大家的意见,看一群人对那个主题乐园也挺感兴趣的,就答应了。   回头他还打算把顾朔也拽上一起去。   严岳说道:“对了,刚好明天会有一个综艺节目组过来,叫《打工人!打工魂!》,你是不是上过这个节目?”   苏玄一愣,有些没想到,道:“对……他们打算派谁过来?”   他有些好奇。   严岳道:“一个叫江彬年,一个叫张遥,你认识吗?”   苏玄眼睛一亮,小江?竟然又是小江?!   缘分啊缘分!   苏玄挂了严岳的电话,就给江彬年发了条信息,两人一交流,江彬年激动坏了。   当初那一场节目录制过后,江彬年就一直把苏玄当男神看待。   其实在知道节目组打算把他和张遥派去山海主题乐园的时候,江彬年就想到了苏玄――半年前不就是因为苏玄他们,这个主题乐园才会还没开业就爆火全网的嘛。   直觉告诉江彬年,这个主题乐园一定不简单!   如今确定了明天他们会见面,江彬年就安心了。   苏玄又问:“那位张遥同志怎么说?”   苏玄这么问的意思就是那位张遥同志是否需要他们特别关注下,以防到时候出什么岔子,搞出没法收拾的大新闻。   江彬年直接吐槽:“不用,他胆子很大,也根本不信这种事!当初我跟他说我见了鬼,是你帮我解决的,他就觉得我是在忽悠他。小苏总你们不用担心,他就是那种遇到了灵异现象也会强行自圆其说的类型!”   苏玄满意道:“我就喜欢这种类型。”   而第二天一大早,这将持续一整天的综艺直播,就正式开始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