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师妹再打我一次   作者:肿胀之女   文案:   魔尊重生后,她决定对将来会一剑戳死她的师兄敬而远之。   上辈子她各种倒贴师兄,结果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结果这次高冷了之后,狗屎师兄反而开始倒贴她   魔尊师妹很生气:为什么不管是我贴你还是你贴我,到最后黑化的都是我?   狗屎师兄:我的愿望一直没有变,我只想要被你一顿毒打(羞涩)   腹黑心机假白莲师兄X假高冷真暴躁师妹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重生 爽文 史诗奇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玉凝霜 ┃ 配角:云间月 ┃ 其它: 第1章   天上乌云密闭,乌黑的云层之间隐隐约约有电光闪动。   雷声滚滚,像是上古凶兽的咆哮声。   玉凝霜端坐在轿子上,看向远处的列阵。正道与魔修之间的大战越来越频繁,她自从接管东南魔修势力之后,再也没有一天安心日子可以过。   整个海州魔道在正道眼里都是眼中钉,肉中刺。天下魔道中人瞧不上玉凝霜的也大有人在,嫌弃她耽于私情难成大器,只不过碍于她的一身修为不好明说。   不管怎么样她是大乘期的魔修,也是一统海州势力的魔道尊者。   玉凝霜本人倒是对此不痛不痒,她并不是要和魔道中人多么关系密切,只要其他魔尊在开战之日不背后捅刀已算万幸。   她有些惆怅地看向正道那边,可惜现在没看到她师兄在哪里。听斥候回报说,师兄似乎之前受了伤还未养好,这一次的会战恐怕会缺席。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玉凝霜垂眸望向手里的雪白毛皮,那是一张完整的四尾狐皮。“原想着把这个送给师兄,他怎么今日就不来了?”   听她声音惆怅不已,旁边伺候的魔修就凑上来谄媚:“尊者,这次会战紫霄宗并不在。留着其他几个魔尊去应付足够了。虽然会战在咱们青崖山,但是哪能每次都要尊者您列阵在前呢?”   玉凝霜想想也是,海州魔修并不比其他魔尊麾下差到哪里去。况且紫霄宗,玄玉门都不在,这一次最多就是双方互相试探,距离决战之日还早着呢。今日打是要打,但是料想多半不会太激烈。   她抬头看看天色,惊蛰多雷,玉凝霜拢了拢手:“我累了,先回去。你们留守在此,若是打起来了不要贸然往前冲。海州可是我们的地盘,打坏你们可不就让其他魔尊乘虚而入了吗?”   众魔修俯首听命,目送着玉凝霜远去。   ****   玉凝霜一路回到了青崖山上的居所,和其他魔尊的居所不太相同的是,她这里并不是鬼气森森,也不是金碧辉煌。   这座庭院的布置十分小巧玲珑,极具秀美。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九曲回廊旁边种的树正是花开时节,玉凝霜刚一踏入就知道有人进来这里了。   她心头一喜,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玉凝霜堂堂一个大乘期的魔道尊者,往自己的院子里走的时候,还不敢缩地成寸。仿佛凡间闺秀一般提着一点儿裙角,小碎步跑着向院子深处跑去。   在穿过绿意盎然的一片竹林小道之后,玉凝霜看到了站在自己小楼前面的那个白衣青年。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玉凝霜一颗心都快化成一团,放下裙摆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微笑来:“师兄,你的伤好些了吗?”   正在凝视一朵开在枝头的海棠花的青年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完全看不出之前受了重伤。他冲着玉凝霜微微一笑:“我没事。”   他一笑,连满园的繁花都沦为了陪衬。   “前方青崖山下正道魔修真是对峙之时,阿玉你不去坐镇可以吗?”云间月丝毫没有自己一个正道魁首偷偷来魔道尊者的住所私会的羞愧,就好像这里是他家后院一样随意。   玉凝霜压住了脸上的绯红,低声回答:“不碍事,今天师兄不在,谅他们也翻不出大浪来。倒是师兄,上次我没能拦住鬼母,让那老虔婆伤了你,你,你可怪我?”   云间月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来:“阿玉你是海州魔尊,那鬼母是燕州魔尊,你们才是一路人。战场上刀剑无眼,鬼母伤了我哪能怪你。阿玉不可自责。”   “但是……”她当时见鬼母的掌中晦气击中了云间月,差一点就想要提枪把那鬼母扎个透心凉。若不是看在燕州海州还是联手抵御正道的份上,玉凝霜恨不得当场把所有伤她师兄的人都碎尸万段。   可是她没有资格这么做,从她求而不得堕入魔道那日开始就没有资格这么做了。   云间月走过来伸出手,像还在师门的时候一样,摸了摸玉凝霜的脸:“阿玉,你想要回师门吗?”   玉凝霜一愣:“师门?”   “是啊,师父一直等着你回去。”云间月甚至伸出手拉住玉凝霜的手,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拉她的手。“师父他一直觉得是因为我,才让你堕入魔道,师父一直在等你回去。”   一想起对她百般疼爱的师父,玉凝霜眼圈微红:“怕只有来世才能报师父的养育之恩了,我现在哪有脸再去见师父。”   云间月看着玉凝霜发红的眼睛,心里似有所感:“阿玉,你怪我吗?”   “师兄说的哪里话。”玉凝霜勉强撑起一个笑容,“世间情爱莫过于你情我愿,师兄心中只把我当做师妹,我早清楚不过。我自己想不开堕入魔道,和师兄你没有关系。”   云间月说:“怎会无关?你是我唯一的师妹,我难道不为你心痛吗?若是早一点知道你的心意,也不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都是我的错。”   玉凝霜每一次见到云间月,都会回避这个问题。她从入紫霄宗,见到云间月的第一眼就爱上了自己的师兄。为了师兄她什么都可以做,但是云间月却不爱她,只把她当做师妹。   如果云间月但凡有一点儿不好,玉凝霜或许会强行拉着云间月一起沉沦,哪怕他并不情愿。但是云间月人如其名,是天上之云,是云间皎月,像她这种满心污秽的人只能趴在泥里痴痴凝望。   玉凝霜定了定神:“师兄不要说了,我堕入魔道只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师兄无关……你伤势还未全好,还是快点回去修养吧。我,我就不送了。”   她怕云间月再待下去,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将云间月留下来。打断他的筋骨,废掉他的修为,用捆仙锁将他的琵琶骨扣住,就关在自己的床榻之上日日相对。若是这样……该有多么快意……   玉凝霜的内心就是这样一个本性污秽下作的女人,越是喜欢云间月,越是压抑不住伤害他的念头。想看到他完美的脸上出现裂痕,想看到他被打落凡尘,想看到他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看他痛苦,看他不堪,看他愤懑,看他卑微,她靠着这些就能获得无上的满足。   但是,“师兄,快走吧。”玉凝霜脸上是满满的眷恋,内心的想法一丝也没有显露出来。   云间月定定地看着玉凝霜,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好。”   玉凝霜松了一口气,才准备目送着云间月离开,就看到他手捂胸口,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师兄,你怎么了?”玉凝霜连忙扶着云间月,“是伤势发作了吗?”   云间月的眉头轻蹙,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脸色白了一瞬:“似乎是晦气发作……不碍事,我还能走。”   玉凝霜的内心在“想看到他继续痛苦”和“我不能暴露心态”的纠结下,还是决定送云间月去疗伤:“师兄,我带你去疗伤,你稍等一下我扶你走。”   云间月顺势被玉凝霜扶住,几乎整个人都把她包裹了起来。   “师兄?”玉凝霜不敢相信她被云间月抱着。   云间月叹了一口气:“阿玉,师兄最喜欢你了。所以……”   玉凝霜还没有从“最喜欢你”这句话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丹田剧痛,她低下头来看到自己和云间月之间有一段雪亮的剑身。而剑柄在云间月的手上,他依然抱着玉凝霜的肩膀,舍不得放开。   “师……兄……你……”   大乘期的魔修不会被这样轻易地伤到,但是玉凝霜从来没有对云间月有过防备。她认得那把剑,那是云间月的本命剑,九霄惊雷。他是纯粹的剑修,一力破万法。但这柄剑却是能够引动九天惊雷的神剑,说来讽刺,冶炼这柄剑的夔牛角还是她为他找来的。   两只牛角一只做了他的九霄惊雷,一只做了她的流波霹雳。   “师兄……你……是不是在这里布下了引雷阵?”   云间月一点儿也没有被戳穿的惊讶,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是,只是一剑可杀不死大乘魔修。若是普通的引雷阵也伤不了你多少,可若是以我为阵眼呢?”   玉凝霜瞪大眼睛:“云间月你!”   “嘘,阿玉。”云间月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温柔了一些,“这个阵法你挣不开的,别白费力气了。”   玉凝霜根本无法挣脱,云间月引动了阵法的时候她已经无法从这里逃离。亏得这里还是她自家的园林,就是让云间月这样来去自如,才造成了她今天的局面。堂堂一个大乘期魔尊,死的也太过荒唐。   “你若是杀我,早几年就能下手,现在杀我又是什么道理?”玉凝霜心中剧痛,反手抽出自己的流波霹雳一枪将云间月捅了个对穿。“我对你千般好万般爱,最后只能换来这样的结局吗?云间月,你这人渣!”   仿佛体会不到被一枪捅穿的剧痛,云间月将她抓的死紧,仿佛不抓着她就要从手里逃走一样:“阿玉高兴吗,我和你就要死在一起啦。凡间说生同裘死同寝,我们这样不也挺好吗?”   天空中的云层越来越厚,云层中的雷暴越来越剧烈。这样的雷暴似乎只有渡劫的天雷才可以相比,玉凝霜脑子里无数的问题只化作了最后一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杀我却又和我死在一起,难道你仅仅是在补偿我,可怜我吗?   但是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雷暴倾泻而下将玉凝霜和云间月笼罩其中。整个青崖山的山顶被雷暴席卷,瞬间夷为平地。 第2章   “啊――”   玉凝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丹田。她总觉得被九霄惊雷贯通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问题是现在这里一片光洁,别说伤疤了,就是一颗痣都是没有的。   玉凝霜也睡不着,她索性穿上衣服从床上下来。然后推开门深呼吸一口,将噩梦里的浊气全部吐了出去。她最近一直在做同一种梦,每一次梦里都是她和曾经的亲亲师兄云间月正在说话,下一秒他就拔剑捅死了自己。   一边捅死自己,一边还把自己抱的死紧眼神还深情款款。就像是他多爱她一样,不过玉凝霜怀疑这只是云间月怕她跑了或者是突然反杀他。   但梦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他们两个同生共死,同归于尽,天雷动地火之后连人渣都没剩下来。   真是晦气,玉凝霜小脸皱成一团。她不晓得自己是因为什么居然身死道消之后,一睁眼居然回到了刚拜师紫霄宗的时候。为了不让人察觉到自己幼童的身体里塞了个未来魔修尊者的魂魄,她还得费劲巴拉从记忆里将自己当年的记忆翻找出来。   只是苦了玉凝霜这寿数快千岁的魔尊了,她怎么可能记得自己四五岁的时候是怎么和师门的人相处的。不过只有一条是必须要贯彻始终。   ――远离她的师兄云间月。   但目前来说,这件事是不太可能的。玉凝霜日后艳绝天下,媚态横生的脸现在还是个两颊微鼓的肉包子,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坐在房门口的石头上。等着前世的仇人,今生的冤孽上门来接她去师父那边上早课。   那冤孽在固定的时间就进了小院子里,冲着她笑出一口白牙:“阿玉,我带你去上早课。”   “多谢师兄。”玉凝霜从石头上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也应该学会自己去师父那边了,明日开始我就自己去吧。”   未来正道魁首弯下腰,露出一脸忧伤的表情:“阿玉不喜欢师兄吗,你看从这里到师父那边路途遥远,如果阿玉坚持自己走,耽误了早课岂不是麻烦了吗?”   玉凝霜还想拉锯一下,她走不快可以用神行符或者缩地成寸。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刚开始识字,都还没引气入体呢,怎么可能会画符和捏口诀。   云间月接着说:“如果因为这种小事耽误了你的进度,那才是最不应该的。阿玉是个好孩子,对吗?”   “师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怪你的。”玉凝霜说,“我会走路,不用师兄背我!”   每天晚上梦中她要被过去的记忆折腾,在同归于尽的梦里醒来;然后白天还要被云间月背来背去地上课,玉凝霜怀疑再这样下去她可能死的比之前还早。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折磨玉凝霜可吃不消。   云间月见说服不了玉凝霜,也不生气,更不急躁:“那这样吧,我们先去上早课。然后阿玉自己对师父说好吗,你这么懂事,师父一定会同意的。”   玉凝霜点了点头,然后趁着云间月转过去背她的时候,用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爬了上去。云间月的脚步很稳,虽然他也才十岁,但是作为一个剑修以武入道是基础。   背着一个胖团子师妹上下课这种事情,就像是吃饭一样轻松写意。云间月一脸悠然地想,毕竟师妹比和师妹一样高的石头轻松多了。最重要的是师妹香香软软,石头又重又硬,傻子都知道选师妹。   只不过师妹似乎,并不喜欢自己。她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开始就鼓着个脸,像是谁抢走了她的肉包子不给她一样。云间月自认虽然不是人见人爱,可是紫霄宗内门弟子里,没人比他更容易被人喜爱了。   玉凝霜并不知道云间月背着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没睡好现在有些困了。她和云间月的师父苏仓,是紫霄宗绿绮峰的峰主,年龄小辈分高。在紫霄宗的这代弟子里,云间月还能称得上一句大师兄。   他是襁褓里的时候就被掌门捡回来,送到苏仓手里的。据说天生剑骨,是个剑修的不世天才。但根据玉凝霜的记忆,苏仓并不喜欢这个不世天才的徒弟,反而能不见他就不见。   可是云间月却对苏仓敬爱有加,堪称弟子服其劳的楷模。   玉凝霜前世还为云间月打抱不平过,因为苏仓见到云间月从没有好脸色。但是云间月毫无怨言,于是原本和苏仓关系良好的玉凝霜,就对师父冷淡了起来。除了必须要回来见苏仓的时候,玉凝霜不会去看望苏仓。   还没有引气入体的弟子都是住在山脚下的宅院里,有阵法保护。而已经引气入体,开始练气的弟子就可以往上住。   “你们来迟了一刻。”云间月背着玉凝霜进了绿绮峰的主殿,就听到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阿云,早课结束自己去领罚。”   云间月恭顺地说:“是,师父。”然后他半蹲下来,“来,阿玉下来吧。”   玉凝霜从云间月的背上下来,双手举在胸前稽首:“见过师父。”   苏仓的声音传来:“你还没吃饭,先去把早饭吃了再说。”   玉凝霜抬起头来,看着坐在椅子上感觉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师父说:“师父,我明天想吃桂花糕。”   苏仓愣了一下,这还是从拜师以来玉凝霜第一次提要求。苏仓作为一个寿数七百岁,外表才十岁的老祖,他看着自己小徒弟难得慈爱地说:“阿玉不要怕师父,来,到师父这里来。”   云间月看着哒哒地跑到苏仓身边,从盘子里拿绿豆糕吃的玉凝霜想:这才是真的师徒俩,我在这里活像个不讨人喜欢的大丫鬟。   “阿玉不怕师父。”怕的是师兄,玉凝霜说,“师父,我明天能不能自己上山上早课啊。我不想师兄背我了。”   苏仓目光如电:“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觉得我是大孩子了,应该要自己上下课。”玉凝霜说的好像真的一样,吃了绿豆糕的手还在互相揉搓。“师父,可不可以啊。”   苏仓看了看玉凝霜,又看了看云间月。他说:“不如这样,让阿云明天牵着你上山,然后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自己上下课。这样可以吧?”   玉凝霜想,不就是爬山吗,她就是累死,腿走断,脚磨泡出来,都不会让云间月再背她一下。   然后她欢天喜地答应下来,明天总算可以摆脱和云间月的近距离接触了。她内心实在也是很害怕,害怕眼前这个关爱师妹的好师兄,转眼间就杀了自己。   丹田的幻痛每次都在她真的以为那都是噩梦的时候,不断地疼起来,提醒着自己那不是假的,她是真的被云间月一剑捅死了。   还是她自己送的材料打造的剑。   淦(gan四声)。   结果第二天云间月倒是听从苏仓的安排,手拉手带着玉凝霜从山下走到山顶。然后苏仓怜悯地看着抱着云间月的腿,一步一步被他挪进来的玉凝霜说:“阿玉,为师这里有药,去在脚上擦一擦吧。”   脚底下起了好几个水泡,疼的没办法走路的玉凝霜真的眼泪汪汪:“嗯,师父对我最好了。”   “那师兄呢?”云间月笑着问她。   玉凝霜被哽了一下,只好含糊地说:“师兄也好。”   “明天还是师兄背你上课。”云间月的声音有一丝愉快,“阿玉你要慢慢长大,这样师兄才能多背你几年啊。”   玉凝霜心里想,我看你真的是缺少一顿毒打。 第3章   不过就算云间月真的缺少一顿毒打,那也要等到她长到能打得过他的时候才行。   苏仓带着两人先做早课,开篇背诵经文,接着云间月在庭院中挥剑三百下,跳梅花桩,而玉凝霜则要被苏仓手把手地教认字写字。   毕竟不识字怎么能修仙求问大道?以前还有一些低阶修士没有钱用,跑去凡尘里考功名当大官的。   玉凝霜当然不可能不认识字,但是她作为一个刚识字的四岁女童,就算是天纵英才也不可能一下子认识这么多字。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玉凝霜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学习上突飞猛进的办法。   她问苏仓:“师父,读法上相同的两个字可以一起学着写吗?这样是不是会学的快一些啊?”   苏仓说:“这个主意不错,来你看看这两个字啊……”一个外表十岁的老祖握着一个外表四岁的未来魔尊,一笔一划教她学写字。   在庭院里练剑的的云间月分心看了一眼和乐融融的师徒俩,更加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干杂活的大丫鬟了。他脸上挂起一丝微笑,师妹和师父相处友好,确实是好事。   只是师妹学的这么快,没几天就要引气入体了吧。也就是说他很快就不能再背着师妹上下山了,啧。   他脸上表情没有变,手中的动作也没停下。作为一个十岁幼童来说,他在挥剑的过程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剑气产生。   苏仓教导完毕玉凝霜今天要学的字,就让她自己在书桌上写字。他来到了梅花桩下,看着自己大徒弟一边挥剑一边在梅花桩上上蹿下跳。   “嗖――”一颗小石子从苏仓手里弹出来,直接击向云间月要落下的那只脚。这种突然袭击也不是第一次,云间月手中的木剑顺势一划,小石子反而被木剑挡了回去。   接着苏仓手中的小石子增多了起来,将云间月逼的像一只在梅花桩上左蹦右跳的活猴。因为他已经引气入体,进入了练气阶段,这种程度对云间月的体力来说完全可以应对。   玉凝霜手里握着毛笔,认认真真在纸上写字。一边写字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和云间月都是以武入道,而且云间月天生剑骨,是可以称为剑仙的存在。   他本就体质卓越并且刻苦努力。一个天才比你资质好,比你更努力,所以云间月做什么都是对的,都会有人为他找借口开脱。玉凝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为她在被捅死之前,不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上一世她本不会背叛师门堕入魔道,是因为过于爱慕云间月,想要为他除去一个障碍。结果没想到沾染了大因果无法飞升,于是只能狠下心去做魔修。而她当时为爱痴狂的时候众人皆知,堕入魔道之后还被魔道众女嘲笑。   因为云间月不可能喜欢自己的师妹,他修的是无情道。   而未来注定会血雨腥风的云间月现在还拿着木剑在梅花桩上当猴子,玉凝霜觉得自己努力一下改变自己未来可悲的结局也不是难事。   只要不爱慕云间月,不堕入魔道,和师父苏仓关系良好,她就能安稳活到飞升的那一日。所以现在,她看了一眼自己因为手腕没什么力气,写出来软趴趴的字,决定还是当个听话懂事的乖徒弟。   云间月在梅花桩上反复横跳了一个时辰之后,才被允许从上面下来。苏仓皱着眉头批评他:“动作太多,招式繁而不精。你是猴子开窍的妖修吗,蹦Q的这么难看。”   “师父教训的是。”云间月态度恭敬,认错迅速。“都是徒儿学艺不精。”   苏仓有心再说他两句,但除了动作不好看之外,云间月的能力早已超越同龄人。按照这种进度,他在十二岁之前筑基根本不是问题。那他还苛求什么呢?   云间月冲着他扬起一个笑脸来,看起来天真又纯善,是个走出去让紫霄宗里的女修们都会给糖吃的笑脸。就没有见过他有生气的时候。   对,就是这个讨厌的笑容。苏仓心里想,无论生气还是高兴,无时无刻不在笑的那种人,要么是脸有毛病要么脑子有毛病。   两个地方都没毛病的话,只能是心里有问题了。   云间月不知道苏仓已经偏见到给他这么定义了,他用清水洗了洗脸,捏了个口诀将身上的汗蒸发掉。左右闻闻并没有异味之后,就跑去看他师妹练字了。   “阿玉,你字写得怎么样啦?”云间月此刻就算是再人小鬼大,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十岁幼童。对师妹的喜爱也是显而易见的,他关心玉凝霜的心情没有假。   但是玉凝霜心情很复杂,于是只能先执行最简单的计划――和云间月保持距离。首先就是要把自己从前为了讨好云间月强行活泼的性格,变得冷淡起来。   “还没写完。”玉凝霜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不能让师父失望!”   好吧,云间月也拿出一张纸来:“我和阿玉一起写。”说着手里的笔就沾了墨,开始在纸上写字。   因为年龄还很小,所以每天的修炼除了基础的强身健体之外,就是读书写字。直到第二年的夏天,苏仓摸了摸玉凝霜的骨头说:“明日开始,阿玉就可以引气入体了。”   玉凝霜喜不自胜,她终于可以迈上修仙之路的第一步。等引气入体之后,就能够从云间月的后背上被解放下来了。   而云间月表面高兴,心里失望,师妹学的也太快了些。等到她引气入体之后,就再也不能背着走了。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玉凝霜一直贯彻着远离云间月的计划。不说卓有成效,她倒是真的觉得之前的自己可能是个傻*。她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地方,这个发现让玉凝霜想要直接掐死云间月。   她发现,对云间月特别好的师伯师叔们,他对他们虽然态度友好,可是并不会在意他们。反而是每天看他不顺眼的苏仓,以及学会了对他冷淡的自己,云间月却在真情实意对待他们。   所以云间月真的是心里有问题,需要一顿结结实实的毒打吧?玉凝霜冷漠地想。 第4章   “阿玉,你要跟着师兄知道吗?”云间月拉着玉凝霜的手说,“要是你找不到路了,就大声喊师兄的名字,师兄听到了一定会来找你的。”   玉凝霜:“哦。”   云间月的嘴,骗人的鬼。要是玉凝霜真相信了他的话,一旦她迷路,十次喊云间月的名字,可能只有一两次他会真的来找自己。所以这种客气话听一下就算了,玉凝霜根本没有指望过他。   他们两人此刻都在紫霄宗的主峰落霞峰上,作为三代弟子中的大师兄,云间月无愧他天生剑骨的资质,顺利在十二岁这年筑基了。   也就是说,他踏上了真正的修仙之路。   玉凝霜内心毫无波动,云间月这还只是因为作为剑修并不会修为增长的缘故才现在筑基。紫霄宗以符修居多,擅长结阵作法。当然器修丹修也是不少,甚至连体修都是有的。   剑修以有形之体问无上剑道,淬体炼心缺一不可。虽然修为进展缓慢,但公认以武入道的剑修实力在同一境界要比其他修士更强。   苏仓曾经说过:“见到不长眼的,别等他什么天罡步七星脚走完,直接用剑砍他。一力降十会懂吗,以战养心,越战越勇。”   因为剑修对于身体天赋要求极高,所以剑修的人数是最少的,整个内门弟子不到十个人。在紫霄宗这人数稀少的剑修里,以大乘期剑修苏仓最为强悍。说他是紫霄宗单体战斗力最强也没有问题。而作为他亲传弟子的云间月和玉凝霜,就更加受人瞩目。光是道贺他筑基的礼物都收了好几次。   “出门外在,敢欺负你们了就直接拔剑先揍了再说。出了事我给你们兜着。”苏仓一挥手,说完就将他们两个赶去主峰接任务锻炼。   “师父说的对。”云间月看向玉凝霜,“以后有谁敢欺负阿玉,师兄帮你揍他。”   玉凝霜心想,那你还是先当场自尽吧。   落霞峰上除了内门弟子之外,还有一些外门弟子。每年都会有无数人前来紫霄宗拜师,成为内门弟子的寥寥无几,但作为外门弟子依然也算是一件好事。   云间月带着玉凝霜来到落霞峰的一处小楼前,这里人来人往,除了一些内门弟子,剩下的全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的服饰统一穿着玄色为主的衣服,用衣服上纹饰的颜色来区别他们的修为。   内门弟子就随意穿着,喜欢什么穿什么。   “这不是云师兄吗?”一个玉凝霜不认识的外门弟子惊喜地看着云间月,虽然他年龄比云间月大得多,但还是持晚辈礼。“云师兄天纵英才,是我等修士的楷模啊!”   云间月微微一笑,腼腆又矜持:“这位师弟过奖了,阿玉,我们进去吧。”他带着玉凝霜迈过门槛,在那个外门弟子的引导下来到小楼内。   玉凝霜知道这里是紫霄宗里接领任务的地方,任务难易不等,每个任务都有各种奖励。灵石,符,炼器材料,亦或者是法宝都可能是奖励。不过越是昂贵的奖励,任务也就越困难。   云间月熟门熟路来到了小楼里看着悬挂在上面的任务,按照他的修为来说,很多任务是可以胜任的。但玉凝霜目前只是练气后期,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他得按照这个标准来。   “阿玉,你以后也要学着来这里接任务。”云间月浑身散发着二十四好师兄的光彩,柔声说,“我们接这个任务好吗?”他指着悬挂着的许多小木牌其中的的一个。   他说的是一个护卫任务,和三位其他弟子一起去紫霄宗后山外围。剑修的作用就是保护其他同门,当然没有珍贵的剑修的时候,其他修为高的修士就会担任这个职责。   不过总的来说这类任务在外门弟子中十分受欢迎,外门弟子中剑修倒还不少。不过资质确实没办法,只能不断以战养剑意。   玉凝霜点点头:“那就选这个任务吧。”   云间月屈指弹了一下那块小木牌,木牌就从上面消失了。接着两人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就见到了这个任务的其他三位同伴。   都穿着玄色服饰,纹饰颜色是绿色。看来都是练气期的修士。两个男修士,一个女修士。三人见到云间月和玉凝霜都有些惊讶,因为这两人都还是孩子模样,尤其是玉凝霜,总感觉下一刻她就要哭闹着说吃糖了。   但三位外门弟子恭恭敬敬行礼:“见过师兄师姐。”   云间月唔了一声,看着手上出现的牌子说:“我们要一起做任务了,同为紫霄宗门下弟子,一定会护你们周全。”   那位女弟子眨巴着眼睛看起来挺可爱的样子:“敢问师兄高姓大名?我是白小婉,练气后期。”   云间月笑了笑:“我是云间月,这是我师妹玉凝霜。”   “玉师姐好。云师兄好。”白小婉声音柔柔弱弱的,很讨人喜欢。“我们边走边说如何?”   玉凝霜再看看那两个男弟子,显然像是这白小婉的跟班。两个人虽然报上了名字,但令人毫无印象。玉凝霜一边侧耳听着白小婉和云间月说话,一边心里胡思乱想。   云间月现在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少年,白小婉不至于这么独具慧眼发现他是个宝藏男孩。不过她倒是很有意思,在谈话中知道了云间月就是那个十二岁筑基的天才剑修,也没有过分恭维和热络。   “我也想向云师兄一样,努力修炼然后顺利筑基。”   云间月笑的矜持又闷骚,看的玉凝霜十分想要从背后踹他一脚。   白小婉是丹修,另外二人是符修。所以这次的任务是在外围采集药草,用于炼制丹药和萃取某些符需要的药草。   紫霄宗外围密林里药草众多,但是同样有一些妖兽出没。不过因为定期高阶修士会结阵驱散,所以对于筑基及其以下的弟子作为修炼场地来说没有问题。   五个人抵达了外围穿过界碑之后就踏上了密林中,玉凝霜抬起头看向天空,空气中水气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了。   ――可能会下雨。 第5章   这个天气变化同样也被其他几人看在眼里,但这点儿小事并不会干扰到任务的进行。玉凝霜心里暗自回忆了一下,发现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没见过云间月身边有个叫白小婉的女修出现过。   可能她资质不好,没有资格在以后的云间月身边拥有姓名吧。   白小婉和两位符修按照指南针找到了他们需要采集草药的地方,没多久白小婉发出了欣喜的声音:“这里的草药已经收集完了。”   “那我们继续走吧。”云间月看了看天色,“真的要下雨了,你们带了雨具吗?”   白小婉三人从背篓里拿出了雨具,还没等他们将雨具披在身上,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好大的雨。”云间月捏了两个避水诀给自己和玉凝霜,“走吧,说不定一会儿雨就小了。”   玉凝霜越往前走,越觉得好像有点不对。他们怎么越走越靠近密林深处了。但是五个人里好像只有她发现了哪里不对,云间月这个时候就像被夺舍了一样傻,白小婉说往哪里走他就跟着往哪里走。   “师兄,我们这路是不是不太对。”玉凝霜终于忍不住出声了,“这里怎么看怎么像密林深处吧?我们不是应该在密林外围吗?”   云间月看向手中的指南针:“没错啊,就是这个方向。”   白小婉也说:“玉师姐,我们的方向是没错的。虽然感觉这里像是往密林深处走,可是这里并不算深处,我们经常来这里收集药草,不会有错的。”   另外两个符修只顾着附和白小婉的说法,玉凝霜看了一圈,于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她又不傻,这白小婉可能有问题,云间月的袖子被她扯了两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师妹。   “师兄,你真的觉得他们说往这里走是对的?”玉凝霜有些忧虑,虽然她的魂魄是个魔修尊者,可是现在她肉.身只是个五岁的练气小修士,出了事跑都跑不掉。   云间月看着玉凝霜这副忧愁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笑来:“阿玉别怕,有师兄保护你呢。只要你跟着乖乖走就好了,听话。”   白小婉背对着他们在前面走,听到了他们这番对话,不禁露出了一个和她温柔可爱的脸不相符的阴狠笑容来。但是当转过去的时候,那笑容就完全收了起来。   “云师兄,玉师姐你们看。”白小婉拿着指南针说,“我们还有一小段路就到了。”   玉凝霜从云间月的脸上猜不出什么来,只能暂时相信他有办法。于是只好按照她这个年龄,鼓着脸点了点头,一副很不开心的娇纵模样。   越往前走雨势越大,渐渐地玉凝霜觉得脚下的泥就像是浆糊一样黏脚。要不是身上的避水诀,她可能走两步鞋子就拔不出来了。而白小婉他们走路也显得十分吃力,但是他们却一刻没停继续往前走着。   “等一下,还没到吗?”玉凝霜站在了原地,“到底还要走多久?我们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吧,你们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这里已经算是进入了密林深处,除了雨声之外就是风声;而密林深处还有各种异兽,一旦惊动它们就会发动攻击,所以这里对于低阶修士来说十分危险。   白小婉站在她和云间月的前面,玉凝霜已经把她的小小佩剑拿在了手里,虽然感觉像一个玩具。云间月站在她身旁,满脸悠闲地像是在春游一样。   两个符修闪电般出手,他们手中的符纸直冲着两人而来。云间月手指轻动,两张符纸瞬间从中间被劈开,飘落在了地上。   玉凝霜猜云间月早就知道这三个人有问题,难道是故意让他们露出破绽的吗?玉凝霜不禁高看了一眼云间月,怪不得他说只要跟着走就行了。   “紫霄宗果然人才济济,一个筑基小鬼就能看出老娘的破绽。”白小婉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一张温婉的脸偏偏扯出一个刻毒的笑容来,比带着面具还丑。“小娃儿,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间月看到她脸上诡异的表情,瞪大了眼睛:“你竟不是白师妹吗?你在欺骗我们?你究竟是何人?!”   玉凝霜目瞪口呆:“师兄,你不知道他们有问题吗?!”   “他们不是白师妹和两位符修师弟吗?”云间月的剑也拿在手中,“我并未来过这里,只是我想着白师妹他们经常来采集药草,应当是知道路怎么走的。没想到你们竟然假扮我紫霄宗弟子,真正的白师妹去了哪里?!”   玉凝霜心情复杂,原来云间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三个人有什么不对,更不要说故意引出破绽了。两个符修见一击未得手,也就站在了“白小婉”的身边,果然是她的跟班。   “师兄,你打算怎么办?”玉凝霜淡淡地问云间月,“是和他们打,还是回去禀告师门,有人假扮紫霄宗弟子欲行不轨之事?”   云间月伸手将他们两人身上的避水诀撤掉,玉凝霜脸上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她眨巴着沾了水珠的睫毛看向云间月,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阿玉,师兄教你。”云间月笑起来一直都很好看,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外如是。“剑修呢,以战炼心。按照师父的话来说,就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对面是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初期。”云间月手中的短剑亮起一片雪白的剑光,“你我二人合力,杀他们没有问题。”   玉凝霜点了点头:“好,那就杀了他们。”说完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弹了出去,直奔“白小婉”面门。   “白小婉”冷笑不止:“好一个来送死的小娃儿,你这一身皮肉正好送给老娘来滋补滋补!”说完纤手化为利爪直接对着玉凝霜的头顶抓了下来。   但玉凝霜并不是冲着她去的,而是冲着她身侧的另一个符修。而这个符修被猛然间铺面而来的剑气所惊,还没有来得及拿出符纸抵抗就被玉凝霜一剑刺中了丹田。   剑是短剑,但力道极为刚猛。符修根本不知玉凝霜一个五岁女童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直接一剑将他挑翻,短剑的剑身全部扎在他的丹田中,直接被扎了个透。   而“白小婉”那一掌下来正好打在了玉凝霜的后背上,云间月根本没有出手阻拦的打算。“白小婉”的速度比起在梅花桩上师父丢的石子慢多了,但他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帮助玉凝霜这个师妹。   玉凝霜被背后一击直接击飞了出去,小小的身体落在泥水里翻了几个滚。接着她手撑着泥水地,将自己支起来一点儿,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师妹,你再不快点,雨就要停了。”云间月悄无声息地在“白小婉”袭击玉凝霜的时候,杀掉了另一个符修,就像拈花摘叶一样轻松。“雨停了你还没有杀掉她,我就杀了你。” 第6章   玉凝霜抬手用沾满泥水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她很清楚云间月说的是真的,他不会帮自己对付这个“白小婉”,至于不杀“白小婉”自己就会死……   她怎么可能死在同一个人手里两次!   自重生之后一直压抑的杀意瞬间迸发,玉凝霜紧咬牙关双手握拳。小小的手背上血管暴起,她怒喝一声提气冲向“白小婉”。被她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到,“白小婉”后退一步,但玉凝霜的目标却不是她,而是她另一侧被一剑捅死的符修。   玉凝霜动作干脆利落地拔出短剑,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圈。紧接着她握紧短剑慢慢站起来,摆出一个起手式。   “紫霄宗玉凝霜,请赐教!”   话音未落玉凝霜揉身而上,短剑迸发出无可匹敌的剑气,直击“白小婉”的脸。“白小婉”惊愕一瞬之后冷静了下来,眼前的小女娃仅仅是个练气修士,还不算真的入道,就算杀意再强也只是虚张声势。   “白小婉”手腕一转,一柄奇怪的武器捏在手里:“来得好,老娘的丹药正好缺一味童女童男的药引。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说罢那武器带着戾气劈头盖脸冲着玉凝霜砍了下来,云间月拎着短剑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竟然真的不打算动手。   玉凝霜举剑格挡,但被这股戾气击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好险她是个剑修,这一年的时间也让玉凝霜的肉身锻炼的比寻常修士强韧几分。但即便如此也经受不住这样的重击,她估摸着自己再挨一下恐怕就要被打死在这里了。   但越痛玉凝霜越清醒,心中的怒火燃烧地越旺盛。她不只是想要杀了眼前这个“白小婉”更想杀了那个傻*云间月。   要是打不过这个女修,玉凝霜绝无可能杀了云间月!   一想到这里她周身灵气暴涨,瞬间整个密林上空雷声大作,乌黑暗淡的天幕下雷声滚滚。“白小婉”的注意力都在下一击将玉凝霜直接击杀,并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雷声。   “喝――!”玉凝霜握紧短剑,再度冲向“白小婉”。端的是一往无前,看起来像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但她自己很清楚,只有靠近“白小婉”才有机会杀了她。   “白小婉”再度举起武器,这武器上端急速变大,竟然像是一柄巨大的锤子。这锤子兜头对着玉凝霜砸了下来,而玉凝霜心中战意激昂,根本不在乎这一锤下来就能打碎她的脑壳。   与此同时天上的雷声已发出最大的声响,玉凝霜高举短剑怒吼一声:“震来(xìxì),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雷来!”   “白小婉”惊骇欲退,但此时锤子已经落下,她来不及抽身。玉凝霜以重伤换了“白小婉”不能脱身,瞬间雷光大作,一道惊雷炸响在密林中。倾泻直下的雷光将二人笼罩其中,“白小婉”最后的遗言仅仅是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玉凝霜浑身浴血,却稳稳地站在原地。她并没有被召来的雷电伤到,云间月也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喜万分的表情来。   “阿玉!你筑基了!”   但玉凝霜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在昏迷过去的前一秒她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上一世好像也是被雷劈死的,都怪云间月,这个人渣……   苏仓看着好好出去,回来却满身焦臭还带着重伤的小徒弟,以及好像只是在泥水里走了几步的大徒弟。他脸色完全无法好看起来,一张脸上就算露出凶恶表情也只是显得奶凶奶凶的。   当然,这个凶是真的很凶了。   “说吧,你怎么回事。”苏仓将玉凝霜放在榻上,给她心口放了个疗伤的法宝。他知道玉凝霜要冲击筑基,云间月提出要亲自带师妹去历练一下。这件事他同意了,但是没想到修为是进阶了,但人却惨兮兮的。   云间月不慌不忙:“师妹对雷法天赋异禀。”   “我知道,说些我不知道的。”苏仓手把手教的徒弟,谁擅长什么怎么会不清楚。他只是讨厌云间月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就算他自己天纵英才,也不能带着师妹胡闹。   于是云间月接着说:“师妹的战意极强,恐怕不能循规蹈矩修炼。这次……”他把发生在密林的事情全都说了,除了那句“雨停之前你不杀她,我就杀你”隐瞒没说。   苏仓听完之后依然脸色很凶,但他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虽然云间月十二岁前已经筑基,算得上是紫霄宗开宗立派以来数得上号的天才修士。但玉凝霜的资质和他却有所不同,玉凝霜其实并不适合用剑,她更适合更加霸道的武器。   云间月说:“剑乃百兵之君,但师妹的战意刚猛霸道,或许改用其他武器会更好一些?”   苏仓说:“你怎么就知道你师妹适合什么武器?……你平时没事干就一直在偷窥你师妹吗,小混球?”   云间月笑的腼腆又矜持,让苏仓特别想要用鞋底在他脸上抽两下:“我只是关心师妹,毕竟我也只有这一个师妹,对吧师父?”   苏仓沉默一会儿:“你师妹这性子有些刚直,过刚易折。不过这也是好事,当一个霸道的女修总比当一个菟丝花强,等她伤好了我自有计较。你别跟着瞎凑热闹,今天这事儿就算了,滚去梅花桩上练剑!我没说停不准下来!”   “是,师父。”云间月步履轻巧地出去了,苏仓揉了揉脸,转过去看依然在疗伤的玉凝霜。   小小的女童躺在床榻上,疗伤法器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笼罩着他。其实苏仓也很惊讶,在传授口诀的时候,玉凝霜对雷法似乎有种天然的好感,只要是他口述一遍,玉凝霜就能完全记下雷法口诀。   “你这孩子,打不过让你师兄帮忙都不会吗?”苏仓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看来得给你寻一个新的功法,可不能耽误你这一身资质。”   玉凝霜其实已经意识清醒了,就是太疼了她不想睁眼睛。听到苏仓埋怨她不求助云间月,玉凝霜心里只能冷笑,那狗屎师兄根本就是打着玉凝霜根本不会诉苦的主意,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不过也好,她压根不想欠云间月一灵石的人情,绝不!   云间月在梅花桩上整整呆了五天,直到玉凝霜的伤势全好了才被允许下来。玉凝霜就看着在上面一刻不停练剑导致手脚僵硬的云间月,以倒栽葱的形式掉了下来,打从心底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阿玉,你没事了吧。师兄真的好担心你。”云间月爬起来一脸惭愧的表情看着玉凝霜,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觉得“他都这么可怜了你就原谅他吧”。   但是玉凝霜有一口气还没出,她慢吞吞地对云间月说:“师兄,你转过去一下。”   “?”   玉凝霜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将他整个踹到了水潭里来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看到狗屎云间月落水的一瞬间,玉凝霜打从心里发出了快活的笑声,与此同时她内心的紧闭的那扇门似乎被打开了一点点。   爽,真爽。看到云间月倒霉的样子,实在是太爽了! 第7章   云间月从水潭里站起来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见恼怒。就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玉不生气了吧?”他垂眸站在水中,风姿仪态如出水芙蓉。“师兄知道错了。”   玉凝霜不怒反笑:“师妹岂敢生气,只不过心有不平罢了。”踹一脚之后并不能消气,看到云间月这一副滚刀肉的样子,那一脚的爽已经瞬间烟消云散。   云间月脸上浮起一片红晕:“那要师兄怎么办呢,不然你打我吧。可是只怕打在我身上,会让师妹手疼。”   玉凝霜心里呸了一声,打你,你配吗?我只想要一剑捅死你。   但现在不行,云间月的伪装太好了。况且她根本没有拆穿他的假话,苏仓也已经罚过他,再折腾面子上吃亏的只会是玉凝霜而不是厚脸皮的云间月。   “你上来吧,我要回去了。”玉凝霜一甩手就走了,留下云间月一个人站在水潭中滴滴答答。   云间月心中不解:明明阿玉这么生气,气不过真的可以揍他啊。他又不会还手,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难猜测……   但是他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原本这个师妹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只是能拿来刺激苏仓给他找点乐子。现在看来,阿玉师妹比想象中更加有趣,也更加可爱一些。   “若是那日与她生死相搏之人是我……”云间月回想起她痛下杀手,召雷怒劈那女修的时候,一股电流从脊背升腾起来。他双眼半眯,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如果师妹能那样对他就好了……   玉凝霜自然是不知道云间月这种想法的,她伤势全好之后苏仓就给她安排了新的修炼课程。苏仓带着她来到了绿绮峰的一个地方,这里是存放他长年累月收集来的兵刃,是个武器库。   “为师所说是剑修,但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对于修士来说皆可作为武器。”苏仓说,“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剑修,而忽略了将来你的敌手会使用什么兵刃。而阿玉你看起来更加适合刚猛霸道的武器,剑对于你来说着实有些浪费天资。”   玉凝霜很惊讶,在上一世中她放弃作为剑修改用别的武器的时候,苏仓还和她大打出手。将她浑身骨头都打断过一次,之后实在对这个徒弟失望后,就不再管她。   她的本命神兵流波霹雳是长戟,她修习枪术也是自学成才,比不得那些经过正经修炼的人。所以苏仓带她来选择新的兵刃的时候,玉凝霜内心的惊讶不亚于发现自己重生这件事。   “师父,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玉凝霜询问,“是徒儿做错了什么吗?”   苏仓看着有些惶恐的小徒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看起来很可爱:“阿玉没做错什么,只不过为师思前想后觉得你师兄说得对,现在你才筑基,改用其他兵刃完全来得及。”   “你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武器呢?”   玉凝霜心情复杂,上一世她的大多数决定都是为了云间月而做的。错的多,对的少,不过人蠢就是要多一些坎坷,她也认了。但现在看来,这一世和上一世却有不同之处。苏仓能够点头允许她不再做一个剑修,那就说明他是真的从为她好的角度考虑。   那么是不是之前苏仓和她大打出手,几乎要将她清理门户,也是因为她实在太令他失望了呢?   想到这里玉凝霜郑重地点了点头:“徒儿多谢师父,我去选兵刃吧。”既然已经都这样了,说不定之前的悲惨未来不会发生。穷则思变,她已经是最大的变数,还有什么好怕的。   在琳琅满目的武器中看了一圈,玉凝霜依然选择了最喜欢的长戟。长戟也称“棘”。是将戈和矛组合起来,同时拥有勾啄和刺击双重功能的重型兵刃,长戟的杀伤力比戈和矛都要强悍。   苏仓见她选择了长戟,点了点头:“果然是你会选择的兵刃,但长戟沉重,你拿起来并不便利。还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阿玉你来。”   玉凝霜上前,苏仓从袖中拿出一本旧书册放在她的手中:“这本书交给你,此书乃是上古时一位精通百家兵刃的大能所写。前些年师父在一处秘境中得到,你师兄他用不上这东西,你就拿去好好研读吧。”   “多谢师父!”玉凝霜拜倒在地,“徒儿定不负师父期望!”   云间月知道了玉凝霜选择了长戟作为新的武器,于是每天他们两个的训练方式就产生了很大的不同。他在梅花桩上依然学着做一只猴群中最优雅的猴子,而玉凝霜就在梅花桩上做猴群力气最大的猴子。   “阿玉,你手上的铁环有多重啊?”云间月好奇地问,筑基之后两个人的力气也随之见涨。作为以战养心的修士,刚猛的力道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苏仓要锻炼他们的是,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将武器使用到轻如鸿毛,如臂使指的地步。   玉凝霜咬了咬牙:“两百斤。”   两百斤的铁环对于修士来说不算重,但苏仓禁止他们在锻炼力气的时候将修为使用在减轻负担上面。所以玉凝霜腕上的铁环让她很多动作都变得不敏捷起来,可是这是不得不适应的过程。   那本兵器书上写了,上古修士们个个力拔千斤,就算武器被毁也能拳脚杀敌。天地间灵气虽然能够让修士超凡入圣,可是当一方只能使用灵气修为,另一方除却这两样还有巨力和兵器,自然是拥有能力越多的一方获胜。   现在的修真界虽然没有上古修士们那么残酷,但玉凝霜心向往之。她从书中记载的基本招式中仿佛看到了那个暗无天日,残酷无光的世界,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野心。   她当初成为魔道尊者的一个目的是沾染因果堕入魔道,但是心中何尝不是存了想要逆天而行的打算。修士远离凡尘固然高高在上,但飞升上界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魔修从上古开始飞升就极为困难,普通修士吸纳天地灵气,魔修掠夺天地灵气。   修士们吸纳灵气进程缓慢,但遭受天劫的时候并不会被天道所排斥;而魔修飞升掠夺灵气,加上沾染因果业报须得偿还,所以大多数魔修都殒身在天劫之下。飞升上界的魔修极少,但是个个都是名震四海八荒的顶尖强者。   玉凝霜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她当初就想要以魔修之身飞升上界的!   正在心驰神往,魂不守舍的脑补的时候,玉凝霜挪腾的时候脚下没有踩稳。摇晃两下就要摔下去,云间月急忙挪开手免得被她带下去。本来玉凝霜没想怎么样,可是看到云间月避不可及的样子,她闪电般出手扯住了云间月的裤子。   为了保住裤子不被撕裂,云间月不得已只能往玉凝霜那边倾斜试图将她拉住。但他错估了玉凝霜手腕上铁环的重量,两人双双坠地。   苏仓睁开眼看的时候,就看到云间月摔在了玉凝霜的身上,脸还埋在他师妹的怀里。玉凝霜气的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好险忍住了一长串的叱骂。   没等苏仓说话,玉凝霜倒是听到了一个柔媚入骨的女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好哥哥,你这两个徒弟真可爱啊。”   云间月和玉凝霜同时看过去,就看到他们亲亲师父苏仓被一个高挑的妖媚女子抱在怀里,那女子眼波流转,化形的九尾狐都没有她这般妩媚动人。只要被她一眼看过去,骨头都能轻几分。玉凝霜自诩当年自己美艳无双,但论风情来说实在不如此女十分之一。   不过云间月脸上倒是一派风平浪静,十足正人君子高岭之花不可冒犯。玉凝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从前不就更加偏爱那些人淡如菊,白莲精化形一样的女修吗。   苏仓小脸一红:“这是你们师叔,我家妹子苏盼。” 第8章   玉凝霜顾不得将云间月的头从肚子上推开,她盯着苏盼内心满是疑惑。   因为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师父苏仓还有个亲妹妹叫苏盼,这妖娆美人妹妹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云间月将脸在玉凝霜软乎乎的肚子上蹭了蹭,赶在玉凝霜一巴掌糊在他脸上之前站起来,并且拉起她。然后才对着苏仓和苏盼行礼:“见过师叔。”   苏盼眼波流转,对苏仓说:“你家这大徒弟,一看就是个不省油的灯。还是小徒弟好,瞧着多可爱。”   玉凝霜顿觉惊奇,但凡是见过云间月的女修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这个苏盼倒是更喜欢她一些,为什么呢?   苏仓在苏盼怀中倒也没有挣扎,他对二人说:“阿盼并非紫霄宗的人,她无门无派,却是上古都玄门道统传承人。都玄门最善长兵枪术,阿玉以后就跟着阿盼学习枪术吧。”   原来是找了个二师父给她吗,玉凝霜更加惊讶:“可是师父,您从未说过您还有亲人。况且我在紫霄宗门下,阿盼师叔她……”她又不是紫霄宗门人,这合适吗?   苏仓说:“哦,原来你说这个。阿盼也是因为我的拜托才来紫霄宗,现在是紫霄宗客卿长老之一。都玄门道统要发扬下去,对于紫霄宗来说是一件好事。你不用担心这个。”   上古宗派都玄门,玉凝霜倒是知道。但上一世都玄门并没有和紫霄宗扯上关系,而都玄门神秘的门主只接受散修,而宗主从未有人见过真人。   再仔细看看苏盼与苏仓两人虽然体型相差很大,但五官轮廓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修士在元婴时就能改换容貌,但是没有人会愿意改的和一个十岁幼童相似。   哪怕他是当世剑修第一人。   玉凝霜心里暗想,也就是这一世早早地让苏仓发现自己更适合枪术而不是剑术,所以他才会邀请都玄门继承者的亲妹妹来教导自己。如果上一世能这么和谐顺利,也就不会出现后来那种悲惨结局了。   “徒儿拜见二师父!”玉凝霜毫不犹豫,当下就要行拜师礼。   苏盼却纤指一点,止住玉凝霜的动作:“别叫二师父,听起来多难听。你就叫我师叔好了,我虽然担一个传道受业的名号,但你若是不入我眼,我可是要生气的。”   这种媚色天成的美人生气,多少男儿为博她一笑愿肝脑涂地。但玉凝霜却不敢这么想她,只是恭敬地回答:“是,师叔。”   云间月见苏盼似乎和苏仓一样并不是很待见自己,心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玉凝霜有了个好好指导她枪术的师叔,只要好好修炼必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事。   所以他所期待的好日子也就更进一步。   虽然不叫二师父,但是该行的礼节还是得行。玉凝霜给苏盼奉茶,再结结实实三拜九叩,也算是礼成。四个人脸上都有笑容,整个现场和乐融融。   “阿盼现在住在绿绮峰的侧峰上,阿玉你要和她学习枪术,就跟着她一起住吧。”苏仓说,“七日为期,你三天学习枪术,剩下四日过来我传授你功法。就这么定了。”   玉凝霜:“是,多谢师父。”   苏盼懒洋洋打个哈欠:“哥哥你既然交代完了,那么人我就带走了。三日之后我再让她回来,走吧我的好徒儿。”说完长臂一伸,就把玉凝霜打横捞了起来。   玉凝霜就这样被夹在苏盼的胳膊下,像一卷铺盖一样被卷走了。   苏仓伸手打了云间月的脑门一下:“别看了,你师妹才刚走。摆出这副望妻石的脸给谁看?”   “师父,你可真是不心疼我。”云间月似真似假地抱怨,“那我先去练习符,先告退了。”   苏盼带着玉凝霜来到了绿绮峰的侧峰上,这里除了一间房间是苏盼的住所,剩下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师叔,我住哪?”玉凝霜问,然后看到苏盼指了指外面,“师叔?”   苏盼说:“以天为盖,以地为床。你哪里不能睡了?”   ……不就是没地方睡吗,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做什么。玉凝霜心里瘪嘴,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那,饭食呢?”   筑基期修士虽然已经踏入修仙路,但是要完全辟谷还得到金丹期。筑基筑基,就是为日后丹成婴凝做准备,筑基会直接影响日后的修为。   苏盼纤手一翻,掌心里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香熏球:“此乃引兽香,点燃此香一刻,可引动方圆百里的异兽。绿绮峰远离紫霄宗主峰,此处险峻陡峭寻常之人难以抵达。而你的饭食就是引兽香引来的异兽。”   “放心吧,你只需要每天杀掉五只就可以了。”看到玉凝霜有些发青的脸色,苏盼补充一句。“剩下的异兽由驱兽香就能驱赶走。你若是打不过,就没有饭吃,我也没有饭吃。当我肚子饿的时候就会很生气,我生气的话就会发脾气。”   妖艳美人吐气如兰:“你不会想要看到我发脾气的样子的。”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苏盼摸了摸玉凝霜的脸颊:“这么好看的脸可不要摆出这种表情,会让我很想要欺负你的。来,笑一个。”   玉凝霜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笑容来,逗得苏盼笑的花枝乱颤。笑完之后苏盼从头上拔下一根奇怪的发簪,发簪端头弯弯曲曲,像是蛇一样,通体碧绿。   接着玉凝霜就看到苏盼这样一个娴花照水弱柳扶风,更适合坐在卧榻上把玩自己狐狸尾巴(并没有)的大美人,握着一柄丈八蛇矛,利落地挽了个枪花。   “乖徒儿,你且看好了。”苏盼扬眉一笑,手中丈八蛇矛在掌中枪身旋转,接着她使出了一套枪术。端的是霸道无匹,开天辟地。   对,就是开天辟地。玉凝霜满头满脸都是被扬起来的沙土无情拍打留下的印记,她冷漠地看着苏盼像一个狂战士一样将大半个山头都夷为了平地。   苏盼枪术收势,捏了个口诀,脚下泥土自动翻涌开始填补被她破坏的那些地方。她声音依旧轻缓柔媚:“看到了吗,这就是枪术。”   玉凝霜吐出嘴里的沙土,躬身行礼:“师叔果然力拔千钧,盖世英雄。”   苏盼仰天大笑,看起来十分得意。 第9章   苏盼是个让人有些不好评价的师叔,玉凝霜在这三天里结结实实感受到了这一点。她并没有一开始就教导玉凝霜枪术的要诀,只是看着她和引兽香引来的异兽进行厮杀。   玉凝霜的枪术本来就是半路出家,现在身体本来才五岁,就算是筑基修士也是不堪一击。好在她性格里有股暴虐的一面,感受到疼痛和屈辱之后会变得嗜血起来。   苏盼当然发现了这一点,在玉凝霜气喘吁吁杀死了一只异兽长右,她在石头上施施然地说:“乖徒儿,你的性子得磨一磨。”   “啊?”玉凝霜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圆圆的小脸上一片纯洁的懵懂。“师叔是指什么?”   苏盼在大石头上翘着脚抬手看自己的指甲:“你这性子和长兵相符,但有些走偏。剑虽是百兵之君,但我等的枪术确实霸道刚猛。你仔细想想,你的道是什么。想好了,我再传授你枪术要诀。”   说完苏盼就不再理会玉凝霜,留下她一个人面对异兽尸体陷入沉思。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玉凝霜还是没有回答苏盼的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而是在想怎么回答苏盼更好一些。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好,但这并不会影响她求仙问道,白日飞升。   “师叔。”第三天的中午在例行结束了和异兽的厮杀后,玉凝霜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苏盼的眼光从自己的指甲上转移到玉凝霜的脸上:“想好了就说吧,过了今天你的答案令我不满意,我便不会再传授你任何东西。”   玉凝霜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中:“我想令众人臣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想要他人因我欢喜而生,令我厌恶则死。我愿为霸主,我之道为霸道!”   “好!”   苏盼霍然起身,眼睛发亮:“这才是我的好徒儿!真是可惜,你已经拜了我哥哥为师……不如你当我的亲传弟子如何?”   玉凝霜没想到自己这番话竟然能让苏盼如此喜悦,“师叔,你为何觉得霸道之道是对的?”   修士们崇尚天人合一,往向大道无一不是修无情道,信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霸道之道只有魔修们会愿意尝试,因为魔修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玉凝霜本以为自己这么说会惹苏盼不喜,但想到苏盼和外表反差极大的个性,却又觉得有些合理。   苏盼是个正道修士,为何会和魔修们一个想法?   “呵,天人合一就不算霸道了吗?”苏盼冷笑一声,“天道无情,在天道之下无论飞升何人都是同样的天劫。魔修的重一些,不杀生的少一些。但说到底,谁能飞升谁不能飞升,这规则是天道所定。那么……”   “制定天道的人,无情否?霸道否?天人合一否?”   玉凝霜目瞪口呆,苏盼长身玉立,说出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话:“天道即是霸道,我为突破境界曾去凡间生活百余年。就是为看世情察人心。凡尘中改朝换代是常事,但每一代开国之君难道都是仁义之师吗?不,最初的君主都是霸道之君,唯有如此才能所向披靡开辟盛世。”   玉凝霜屏住呼吸听着苏盼说话,她说的这些令她头晕目眩,手指因为激动而细细颤抖。   “都玄门的枪术祖师就是上古一位霸道之君,虽然霸业未成但这套枪术却完整保留了下来。”苏盼纤手一翻拿出一卷古旧的竹简,“希望你能贯彻这番话,好好研习这霸道枪术。”   “我回去就和哥哥说,你这个亲传弟子我要定了!”苏盼喜不自胜,“他这么疼爱我,一定会答应我这个请求的。真是可恶,为什么哥哥总能有这么好的徒弟,而我想收个徒弟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回到绿绮峰之后,苏盼就和苏仓说了这件事。苏仓倒是没想到玉凝霜小小年纪竟然想要霸者之道,不过已经有一个修无情道的徒弟,他倒是没有反对。   “我一直觉得,女修总是比男修辛苦许多。”苏仓对玉凝霜说,“你别看我小妹现在是这副风光模样,其实她吃得苦比我多很多。修士中女修较少,并不是女修不适合求仙问道,而是许多有资质的女修都在还没有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死了。”   玉凝霜轻声问:“师父,那我是怎么被捡回来的呢?”两世为人,她都只记得拜入苏仓门下之后的事情,完全不记得自己四岁之前的事情。   苏仓回想了一下说:“你是被人送到紫霄宗来的,至于是谁送你来的,那人已经死了。若是你想要知道身世,倒是可以查一查。”   玉凝霜并不想要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世,但查是有必要的。她作为魔修的时候见过魔修们的手段,利用血脉至亲操控修士,让他们不得解脱,是极为狠辣的招数。如果她还有血脉至亲的人存在,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她见过最卑鄙的手段,也见过最肮脏的交易,所以在玉凝霜的心里,或许会威胁到她的至亲已经是死人了。   苏仓将玉凝霜的手拉起来放在苏盼的手中:“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一个女徒弟。你们投缘自然是很好的,这个亲传师父阿盼你可要负起责任来。阿玉,当一个霸道的女修总比当菟丝花强。强者为尊这句话没有错,只有当你站在比任何人高的地方的时候,才不会有人伤害你。”   “师父,高处不胜寒吗?”玉凝霜问。   一直没说话的云间月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但山顶上落下的小小石子,却能砸死人哦。”   一瞬间整个厅堂都沉默了下来,苏仓看了一眼语出惊人的大徒弟,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苏盼得了一个称心如意的亲传弟子,美滋滋地回去侧峰等四天之后再来接玉凝霜。云间月高高兴兴地凑在玉凝霜旁边,准备和她一起听苏仓传道。   云间月除了剑术之外最擅长坎金诀,而坎金诀和剑术相得益彰。这一点倒是和上一世完全一致,但玉凝霜唯一想不通的一点是,云间月这人渣明明是无情道,为什么不像其他无情道修士一样生人勿进,身边桃花多的能再组成一个新的女修门派了。   “师兄,你为什么要修无情道?” 第10章   玉凝霜也只是随口问问,云间月回答不回答其实都没有关系。她只是一直以来都很疑惑,完全没见过第二个像他一样的无情道修士。   没想到云间月还真的思考了一下,给出了答案:“因为无情道……很好玩啊。”   玉凝霜:“啊?”无情道好玩?哪里好玩了?云间月脑子有问题吗?   云间月这个答案说了就像是没说一样,玉凝霜决定不再理会他。无情道修士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也不是不能动情,而是他们需要对所有感情一视同仁。天人合一则视为无情。   因为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们干脆直接一些从根源上断绝情爱。禁止无情道弟子拥有道侣,也禁止各种私情。现在一提起无情道就会想到一群比大梵音寺的佛修还要六根清净的修士,简直是奇闻。   苏仓看到云间月又在嘀嘀咕咕和玉凝霜说话,他当做没看到:“一年之后就是紫霄宗比武大会,这一次比武大会会有其他宗门的修士前来观摩。别的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努力就行。我对你们在比武大会上名次其实没有没有任何要求,明白了吗?”   两人一听就知道了这个没有要求就是最大的要求,还有什么比拿下比武大会魁首的名号更好的。   “定不负师父所望。”云间月信心满满。   玉凝霜同样抱拳:“绝不给师父师叔丢人。”   既然有了比武大会这么个名头在前面吸引着,玉凝霜这次想要拿下魁首。上一世的时候肯定是云间月拿到了,这次她绝不会拱手相让。   “师兄,我们来切磋如何?”玉凝霜站在梅花桩上,用木头长戟向云间月挑战,“请赐教。”   说完不等云间月回答就纵身抡起长戟向着他直劈了过来,她手中的木头长戟是专门用来作为练习枪术招式的武器,杀伤力并不大,但被结结实实打中还是会受伤。云间月一时猝不及防,只能回身闪避这一击。   闪开这一击之后云间月知道玉凝霜是来真的,于是持剑在手拦截住第二下的攻击。长兵武器对战力度刚猛,一寸一寸强,形式对于云间月来说十分不利。但他就是喜欢这种心跳的感觉,手中的木剑也随之挽出剑花回击了过去。   玉凝霜打的主意是想要将云间月胖揍一顿,但他毕竟比自己在剑道上多了几年的修为。天生剑骨并不是说说而已,梅花桩上来来回回,到后面却感觉像是两人和谐过招,并不像是反方面被压制。   苏仓看着两人从一开始的毫无章法,到后面互相拆招破招,就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初步进入武道的感悟中了。   一场切磋下来玉凝霜和云间月皆有所感悟,从梅花桩上跳下之后两人纷纷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感悟天地灵气。   玉凝霜是在切磋中突然感觉到那一股懵懂的力量,她回想上一世的种种境遇,发现自己一开始就做错了。她明明是不亚于云间月的天才,虽然没有像他那样的天生剑骨,可是她也是万中无一的雷法修士。   一切的悲剧源头都是她对于云间月的过度执念,想要他只属于自己一人,但是却违背本心故作讨好。她明明可以骄纵横行,却做小伏低。结果导致师父不喜,众人轻蔑,最后落得被云间月一剑捅死的下场。   现在天道给了她第二次的机会,让她看清楚了云间月不值得她那样卑微恋慕。她只是稍微做出一些改变,就发生了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机遇。她的道是霸者之道,想要就直接拳头说话,只要她比所有人都强,那么云间月也伤不到她。   玉凝霜根本不用害怕他。   一旦想通这一点之后,她神台瞬间清明,周身灵气涌动。玉凝霜盘腿坐下,静静地感悟着天地灵气。她想要以霸者之道飞升,完成上一世没有完成的事。她要将云间月这一张伪装完美的皮相撕裂,让所有人看清楚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渣。   师兄妹两人对于天地灵气的感悟持续了整整三天,苏仓一直在旁边护法。他原本不用这样,但是玉凝霜的灵气吸引了滚滚天雷,雷声在云层里涌动一直没有消停过。紫霄宗主峰那边还派人过来询问是否有人要在这里飞升了,结果得到了一个“筑基的小徒弟在感悟天地灵气”的说法。   而云间月虽然没有玉凝霜那么大的阵仗,但是他的周身一直围绕着一层水气。坎金诀乃金水相生,但卦象却不怎么好。苏仓看着随手算出的卦象,陷入了沉思。   坎为水、为险,两坎相重,险上加险,险阻重重。一阳陷二阴。所幸阴虚阳实,诚信可豁然贯通。   “你这小混球,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苏仓喃喃自语,然后伸手丢了个法器出去,为他们两人撑开一片庇护区域。谁家筑基期的小弟子感悟灵气会用到法器,也只有这两个闹心货碰到一起才会这么天雷动地火。   苏仓听着天上的雷声滚滚,他开始考虑一件事,一件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等这两人长大了,得给他们找什么样的道侣才好。   三日之后雷神消散,围绕着绿绮峰山头的水雾也渐渐消退。两人同时睁开眼,玉凝霜站了起来,对着苏仓行礼:“有劳师父了。”   “你感觉如何?”苏仓问。   玉凝霜答:“只觉得天高地广,惟愿纵横于天地间。”   苏仓点点头,看向云间月:“你感觉如何?”   云间月答:“既然天高地广,只愿神仙眷侣百年江湖了罢。”   玉凝霜顿时抄起手里的长戟就准备追杀云间月,苏仓看着刚从感悟中醒过来的就鸡飞狗跳的两个徒弟,瞬间哭笑不得。   苏盼过来就看到自己笑的一脸慈祥的哥哥,发出了疑问:“哥哥,你笑什么?”   “你说这两个以后要找什么样的道侣才合适。”苏仓问苏盼,“阿云我是不担心,阿玉得找个不拖后腿的才行。”   苏盼觉得自己哥哥这问题来的十分没道理,她指着你追我赶的两人说:“你觉得就他们这样,还能找别人吗?我看这两个才是天生一对,如果你想要给他们找别人当道侣。”   她压低声音说:“你就不怕你养出个会弑师的徒弟来吗?”   苏仓心头一惊,因为苏盼指向的那个人并不是玉凝霜,而是云间月。 第11章   苏仓看向苏盼:“为何这样说?这种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你对阿云成见如此之深吗?”   苏盼却笑了一下:“好哥哥,你没有过道侣,不懂情爱,对这些事情不明白是很正常的。你这大徒弟什么都好,那是因为他想要表现出这种好。对所有人来说这一层好都是无害的,也不用去戳破什么。”   “但你注意过他看阿玉的眼神吗?”苏盼低声说,“那可不是一个看师妹的眼神,阿玉也差不多。这两个你别去管他们,管的越多你反而不讨好,听我一句劝,日后别给他们找什么道侣。”   苏仓对于男女情爱这方面确实一无所知,他这个样子自然也找不到什么道侣。哪里像妹妹苏盼,道侣像换衣服一样换了几大茬。况且他认为女修天生对这方面敏锐,于是也就默默地赞同了苏盼的看法。   既然自己对道侣一无所知,那就干脆不管这些事,专心让他们勤修苦练才是正经事。毕竟要找道侣那也得等到他们金丹期才行,双修在元婴期最为妥当。   玉凝霜认真研习竹简上的招式套路,在苏盼和苏仓两人的分别指导下进步神速。而云间月在筑基后期的时候就已经独自出山领取门派任务了,上一次外门弟子混入了魔修,执事堂长老对外门弟子进行了一番清洗之后已经彻底打扫干净。   “如果再来几个这种魔修,师妹的进阶想来是不用发愁了。”云间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这么说,气的玉凝霜捏起雷诀追着他劈了好几下。   玉凝霜气喘吁吁放下手中长戟,看着眼前刚刚好五只异兽对苏盼说:“师叔,今日的异兽已经斩杀完毕。”   “不错。”苏盼看着燃了一半的香,“比武大会你可有把握?虽然绿绮峰上你二人的修为算是整个紫霄宗小辈中的翘楚,但是放在整个宗门来看并不算顶尖。若是想要在比武大会拔得头筹,那就要靠实力说话。”   玉凝霜敛眉低首:“还请师叔赐教。”   苏盼拔下头上的丈八蛇矛:“我这蛇矛名为天水碧,乃昆仑寒玉所锻造。对于我等以武入道的修士而言,武器就是性命相托的伙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武器更加安心,也没有什么比武器更加可靠的。有一点我要提前和你说清楚。”   “若是有朝一日你的武器生出了器灵,不要犹豫,一定要将器灵神智抹消。”苏盼玉面布满寒霜,“武器的器灵并非好事,不会思考的武器才是令主人安心的好武器。”   玉凝霜闻言心中大骇,她这是第一次听说要将器灵神智抹消的话。从前都以将武器养出器灵为荣,尤其是剑修的剑灵更是来之不易,许多出名的剑修都拥有剑灵,那些剑都称得上是当世名剑。   苏盼只是冷笑一声,扯开了本来就露的很多的胸口。玉凝霜微微红着脸看了一眼,瞬间大惊失色。因为在苏盼凝脂一样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以她的修为尚且不能愈合消退,可见当时伤的有多重。   “这道伤疤我没有消除,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犯下同一种错误。”苏盼意味深长地说,“犯错一次可以原谅,第二次就该死了。”   玉凝霜心中忐忑,但认认真真地说:“师叔教训的是。”她丹田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那一道幻痛的剑伤在提醒她,不要犯下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苏盼很满意玉凝霜的态度:“好了,不说这些闲话了。我要教你如何将法诀和枪术合二为一,你且看好了。”   玉凝霜本以为苏盼擅长的是坤土诀,因为每次她都是用这个在修补被天水碧所摧毁的地方。但现在看天水碧上缭绕的丝丝寒气,玉凝霜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苏盼丢出一个傀儡,傀儡手中一样握着一把长矛。玉凝霜退到一边凝神看着苏盼和傀儡演练招式。天水碧上缭绕的寒气在和傀儡的武器接触瞬间就凝结成了冰霜,但这并不是苏盼的法诀造成的,而是天水碧本身的能力。   紧接着苏盼的手指轻捏法诀,顿时傀儡周身燃起熊熊火焰。玉凝霜明白了过来,苏盼的天水碧和法诀完全相反,但叠加起来威力却不减分毫,甚至还更大了一些。   其实这种招式并不罕见也不麻烦,但重要的是使用的时机。修士之间的战斗并不是你放一个法诀,我挡一下再打回去这么简单。苏盼和傀儡看起来打得难分难解,但玉凝霜每一招一式都能看得分明,她用心记住了苏盼每一个招式使用的时机。   苏盼收招之后对着玉凝霜挥了挥手:“你来试试看,将招式和法诀结合在一起。”   能和苏盼过招的傀儡当然是修为远高于玉凝霜的,所以她完全不用担心会打坏。应了一声之后就立刻握紧手中的长戟,对着傀儡横刺了过去。长戟因为重量和长度关系,力道极大。但手持蛇矛的傀儡轻而易举将这一击挡住了,并且回击了玉凝霜。   玉凝霜反手格挡,但傀儡的力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这挑击将她一瞬间挑上了半空,接着傀儡手中蛇矛尖端朝上,竟然是摆出了一个突刺的姿态。   若是不想办法径直落下就会被蛇矛捅个对穿,玉凝霜心转如电,立刻举起手中长戟直劈了过去,但这只是虚晃一招,她捏住雷诀掌心向外:“雷来!”瞬间雷诀击中了傀儡,但也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苏盼连连点头,雷诀虽然不会伤到傀儡,但却能激发傀儡的护体灵气。而灵气强于雷诀的时候,会向外将敌人推开避免伤害傀儡。而此时拉开距离正好避免玉凝霜受到蛇矛的伤害,她时机抓得不错。   玉凝霜喘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攻击就变得更加稳妥了一些,不再像一开始那么莽撞。渐渐地她适应了傀儡的攻击力度和速度,虽然在地上被打的满头满脸都是泥土,但眼神越发晶亮起来。   在玉凝霜被傀儡揍得满地乱滚的时候,云间月的任务也差不多到了尾声。他身后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修柔情似水地看着他:“云师兄,多谢你这一路上来的照顾。”   云间月笑了笑:“事情已经办妥,就快些回山吧。秦师妹,你的脚可还好些了?”   秦悦宁说:“还是有些痛,那异兽的毒并未完全消解。这会儿走路还有些难受。”她眼神含羞带怯,暗示云间月来扶着她。   云间月思考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12章   秦悦宁是赤竹峰的丹修弟子,境界也只有筑基初期而已。赤竹峰因生长了许多赤心竹而得名,赤竹峰的峰主清远真人和苏仓关系不错,所以云间月看在这一层面上对秦悦宁多有照顾。   但是没想到秦悦宁已经打上了他的主意。   云间月低头一笑,态度温柔地说:“秦师妹伤势要紧,我们不如休息片刻再上路。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慢慢回去也是可以的。”   “还是云师兄细心一些。”旁边的一个男弟子说,“刚才被异兽追的太累了,休息一下也好。”   另一个赤竹峰的女弟子拿出丹药:“秦师妹,我来给你上点药吧,过一会儿也好继续走。”   “多谢你了师姐。”秦悦宁见师姐已经准备给她敷药,只好扶着树坐下来。她原本想要和云间月多多亲近一些,没想到事与愿违。而她又不能拒绝同峰师姐的好意,只能微微撩起裙摆露出受了伤的脚踝。   云间月早就转过头去往前侦查有没有危险,而几个男弟子有些侧目她的脚踝,但都看到了一片红肿发紫的伤口,远没有什么遐想中的旖旎。于是都纷纷去找云间月,和他一起侦查情况。   秦悦宁有些生气,咬住嘴唇忍住上药的疼痛。那只异兽略微有些毒性,伤口上药的时候疼痛难忍。可惜这会儿只有师姐在,她疼出眼泪梨花带雨的模样也只能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别看了,云师兄到前面去了。”这位师姐心里也是门清,自己这位师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怎么会不知道。“云师兄今年才十二岁不到呢。”   秦悦宁说:“那又如何,我等修士还需要看年龄这种没用处的东西吗?”   师姐利索地给她上了药,一边缠绕布带一边说:“是没有什么用,但弱小的修士觊觎强大的修士,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秦悦宁皱皱眉:“虽然我现在才筑基,可是云师兄也是筑基。我怎么就成觊觎他?叶蝉师姐,这话我可不爱听。”   叶蝉拍拍裙子站起来不再言语,她虽然也是筑基期,但寿数已经有快三十岁了。尽管外表看起来还是妙龄少女,但比起秦悦宁这种有天赋的修士还是差很多。   她知道清远真人看中这个新收的小师妹,想要好好培养她,所以就算秦悦宁有些天真叶蝉也不想苛责她。   “你筑基的时候已有十六岁,春心萌动也很正常。”叶蝉低声说,“但云师兄不一样,他一天凡人都没有当过呐。我估摸着苏师伯那边应该也不会这么早给他定下道侣,你想要有个道侣没有什么错,得先顾好自己的修为才行。”   秦悦宁有心反驳叶蝉,但是她很清楚叶蝉说的都是为她好。于是只好气鼓鼓地忍住疼痛,叶蝉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云间月带着新鲜出炉的几个小弟侦查回来了,跟着出来的男弟子都来自不同的峰。原本对于这个绿绮峰的天才剑修有些不服气,但是这一趟出来之后他们是心服口服。   毕竟修士们本质是慕强的,谁强就愿意听谁的,非常朴素也非常现实。   “两位师妹,前面没有危险,我们继续走吧。”云间月回来的时候秦悦宁已经包扎好了,裙摆也放了下来。“你的伤好些了吗?”   秦悦宁看到他的脸就心动不已,低头娇羞:“已经好些了,多谢云师兄的关怀。叶师姐,我们走吧。”   云间月听她这么说,召集了全部人一起往前走去。他们来的这片密林中有禁制,任何飞行法器和缩地口诀都不能使用,只能徒步行走。这也是护山大阵中的一部分,作为基础的拒敌手段。   看到秦悦宁轻蹙眉头显得很疼痛的样子,几个男弟子都有些心疼美人。她长相清秀可人,行动之间宛如弱柳扶风,这般作态当然惹人心动。   但在云间月看来就十分碍眼,因为秦悦宁受伤是不听他的指挥擅自行动,还觉得自己为云间月挡了一下他应该会非常感动。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自己被异兽划破一些小伤,等到回去了就展示给师妹看。结果现在计划落空,云间月当然十分不悦。   不过他可不能对仰慕与他的女修发脾气,这不值得。他最多做到不为计划落空而生气,别的就不要想了。   毕竟他可是个自己的亲亲师妹求助十次才会帮助一两次的无情道修士啊。   一行人顺利回到了山门下,到这里就可以使用缩地成寸了。他们去了小楼交了任务之后,云间月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外面面无表情等他的玉凝霜。   玉凝霜被傀儡结结实实胖揍了一顿之后,才被苏盼赶着来接云间月的。她原本不想要来见他,但苏盼却说你们两个是师兄妹,关系好一些有什么不对。于是被塞进浴桶里洗了一遍之后就被赶下绿绮峰来接人。   云间月还没看到,就看到他们队伍里有个柔弱美人。玉凝霜眯起眼睛想,果然是云间月,现在就开始有女修投怀送抱了。不过她并不担心云间月和女修会有什么首尾,毕竟到她上一世死的时候云间月还没有过道侣。   “阿玉。”云间月眼睛一亮,“你来接我吗?师兄好开心。”   玉凝霜:“嗯。”   “阿玉,你是不是不太开心?”云间月看玉凝霜的小脸上连个笑都没有,猜到了应该是苏盼逼着她来的。“师兄没有受伤你就不要担心了。”   谁担心你受伤了,玉凝霜刚想要翻个白眼,就看到之前那个柔弱美人款款而来。从外表看大概有十六七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像一朵枝头盛开的花朵,惹人怜惜。   “云师兄,这位是?”秦悦宁看着玉凝霜那张圆滚滚的小脸问,看起来也才四五岁的样子,完全没有竞争力。   云间月伸手将玉凝霜抱在怀里,用手悄悄地捏了个法诀制止玉凝霜乱动,对着秦悦宁笑着说:“这是我师妹,阿玉这是和我一起出任务的秦师妹,赤竹峰的。”   秦悦宁心中警铃大作。   玉凝霜倒是没察觉到秦悦宁已经内心对她产生了警惕,她只是看着云间月说:“走了。”   秦悦宁有心想要多和云间月说话,但毕竟玉凝霜才是他正经师妹。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怎么多留云间月一会儿,云间月就对玉凝霜说:“阿玉,秦师妹为了保护我受了伤。于情于理我们应该对她多加照顾,你说对吗?”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玉凝霜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来,心里十分不屑。但毕竟她的执念也没有那么好消除,即便是现在已经想开不再像上一世那样痴缠云间月,心里微微泛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旦开始泛酸,玉凝霜脸上的讥诮就压抑不住了。这表情放在成熟妩媚如苏盼的脸上,自然是惹人心动不已;放在她现在这样五岁女童的脸上,就显得有些不太讨喜。   秦悦宁一看这样就明白了玉凝霜其实也很喜欢她师兄,但这么明显的不悦岂不是在打云间月的脸吗。她内心暗笑,态度越发谦卑:“玉师妹可是觉得我碍事,我,我只是……只是觉得云师兄令人亲近,别无他意。”   玉凝霜眯起眼睛,周围已经有修士侧目过来了。云间月是大名人,他那张脸只要见过的人就没有不认识的。秦悦宁这番话说的时机很巧妙,不管秦悦宁受伤是出于什么原因,云间月已经说了是为了他受的伤,除非有人出来反驳这个前提,不然不占理的只会是玉凝霜。   她看向云间月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什么。但只能看到云间月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脸。于是玉凝霜只能摆出一副娇纵的表情,坐实了自己不讨喜的形象:“师父本来让我来叫你回去,但现在你临时有事。等到回去了,师父那边我可不帮你说情。”   云间月笑着说:“那就有劳阿玉为我说情啦,走吧秦师妹。”   这样的发展正中秦悦宁的下怀,于是她连忙说:“既然是这样,那不如云师兄先回去向苏师伯复命,三日之后我们在坊市见面如何?正好云师兄还能为玉师妹买一些讨喜的物件。”   这话说得很漂亮,尽管玉凝霜本身也没说错什么,但秦悦宁和她刚才的表现一对比就有些微妙了起来。一想到以前就是被这些女人用种种手段导致名声不好,玉凝霜的态度就和善不起来。   “这位秦师妹。”玉凝霜皱起眉头,一脸熊孩子的表情。“紫霄宗的规矩可不是谁年纪大谁就可以当长辈的。按理说我筑基比你早,你应该叫我玉师姐才对。”   秦悦宁心中一惊,云间月十二岁筑基已经是紫霄宗首屈一指的天才修士。他这师妹什么来头,竟然五岁筑基?云间月超乎凡人也就算了,他可是天生剑骨,十二岁筑基不算过分。但紫霄宗从未听说过还有玉凝霜这号天才,从哪里冒出来的?   周围人的眼光看玉凝霜一瞬间改变了不少,她的娇纵和说话语气在知道玉凝霜筑基的修为上,都变成了可以理解的事情。   叶蝉看秦悦宁脸上要不好看了,于是不慌不忙地走过来:“玉师姐说的是,秦师妹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三日之后我们再和云师兄相约坊市也来得及。”   “正是如此。”云间月围观了半天,才伸手摸了摸玉凝霜的头顶,“阿玉,你刚才有些咄咄逼人了。虽然秦师妹不知道,但拿修为压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抱歉秦师妹,阿玉她还小你不要因此生她气呀。”   云间月都这么说了,秦悦宁当然不会生他的气。相应的,她对玉凝霜的嫉妒也就油然而生。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个五岁女童,可是越是年龄小的鬼灵精越是防不胜防。   “玉师姐相貌可爱,天真无邪我怎么会生她的气呢?”秦悦宁柔柔地笑,“那么我先和叶师姐一起回去了,三日之后我们再见吧。”   等两人走远之后,云间月看玉凝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于是笑了笑:“走吧,阿玉,我们也回去了。”   也不知道云间月用了什么法诀,玉凝霜使了很大的劲也没能从他怀里跳出去。被牢牢地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往绿绮峰走。他明明可以用缩地成寸,但却闲庭悠步地慢慢走。   “阿玉,你生气啦?”云间月半天没有听到玉凝霜说话,于是忍不住逗她。“师兄做错了什么吗?”   玉凝霜硬邦邦地回答两个字:“没有。”   “是吗,那为什么不和师兄说话呢?”云间月的声音温柔清亮,贴在她耳边像是在耳畔流过的清泉一样。玉凝霜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痒,忍住了抓挠的冲动。   但云间月却看到她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声音更加温柔:“阿玉,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今天和师兄如此生分呢,是因为秦师妹吗?”   你还敢说啊,玉凝霜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和他说。云间月一路上慢慢走,一边给她讲这次任务发生的事情。她一边听着心里十分复杂,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云间月是不是和她一样重生了,还是说这个云间月……被夺舍了?   猛然间想到这一点,玉凝霜大吃一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从前的他根本不会对自己这么有耐心,除非他被夺舍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但玉凝霜完全忘记了一件事。   从前云间月对她不够热情完全是因为,她那个时候像是长在云间月身上一样,走哪跟到哪儿。就算那个时候的云间月再喜欢这个师妹,也受不了她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自己。   明明心里对其他女修亲近他嫉妒的要命,脸上的妒火都要把自己烧起来了,嘴里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这样的玉凝霜,按照云间月的性格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好。   云间月看着明显已经走神的玉凝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阿玉,你在听我说话吗?”   脸颊被捏痛的玉凝霜回神:“你做什么?”   “我和你说了半天的话,你都不理我。”云间月说,“师兄的话如此乏味不堪吗?”   玉凝霜想到了刚才秦悦宁挑衅她的时候,云间月就在一边看热闹,根本什么话都不说。这副模样和上一世没有任何差别,每次都是别人为他争风吃醋机关算尽,只有他一个人清清白白什么麻烦都没有。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玉凝霜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使劲提起来扭了一圈:“你叽叽喳喳烦死人了!”   云间月的耳朵瞬间又红又疼,玉凝霜心中恶气发泄了出去,不由自主露出笑脸。云间月手捂着耳朵露出一副被欺负的惊愕表情,竟然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爽是真的非常爽,果然云间月受挫、难过,疼痛的表情才会让她觉得愉快。就像那天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一样爽。 第13章   苏仓看到回来的云间月耳朵又是红通通的,像是被提着扭了一圈。再看看玉凝霜的表情,很明显就是她干的。本来有心说几句,但苏仓又想起苏盼说的这两个天生一对的话,于是就当做没看到。   “阿云,你这次做的不错。”苏仓虽然没那么喜欢云间月,但是该有的夸奖还是不会少了他的。毕竟徒弟也是脸面,他不会故意打压云间月的心智。   云间月脸上十分沉得住气:“师父谬赞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接着苏仓又勉励了几句,嘱咐他们好好修炼,然后就让师兄妹两人先出去了。从苏仓那边出来之后,玉凝霜本来想要回到侧峰上去继续找傀儡练习枪术,然后打坐调息感悟天地灵气。   她才不想要三日之后和云间月一起去什么坊市,更不想见到试图借用她来讨好云间月的什么秦师妹。   但云间月要是能让她如愿就不是云间月了,他只是目送着玉凝霜离开了主峰去了侧峰,然后转头就找上了苏盼。   和她哥哥一样,苏盼其实对云间月也不算特别喜欢。但是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还是个天才的云间月想要讨好谁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你想要带阿玉去坊市,直接和阿玉说就是了,干嘛要找我报备一下呢?”苏盼是人精,活了这么几百岁什么人没见过。她当然一眼看出云间月是因为玉凝霜不想和他一起去,所以才来曲线救国的。   云间月笑了笑:“阿玉见我与其他女修说话,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但师叔你看,阿玉年岁渐长,师父对这方面不太关注,她的衣服得做新的了。”   苏盼几百年没有带过孩子,也早就快忘了像玉凝霜这种身量体型都没定下来的小修士都需要做新衣服。她被这样一提醒才想起来,玉凝霜确实应该准备一些布料做新衣。   苏盼态度好了一些:“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和你师父二人早就过了做衣服的年龄,这方面就有劳你费心了。”   “不敢当,毕竟我也是要做新衣服的嘛。”云间月态度自然地接受了苏盼的夸奖,她和苏仓不一样,苏仓怕他太骄傲,苏盼却喜欢肆意张扬的。“阿玉那边还有劳师叔替我说说好话,毕竟衣服穿在她身上,还是要阿玉自己喜欢才好。”   苏盼挥挥手表示知道了,然后眼神复杂地盯着云间月离开的背影。想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去告诉玉凝霜,让她和云间月一起去坊市买东西。   “啊?”玉凝霜自己也忘记了要更换衣服这件事,她本想拒绝,但是苏盼像是开了灵窍一样发现玉凝霜好几件衣服都是短了一截。乍一看看不出来,但等到明年她这些衣服就都不能穿了。   “和阿云一起去做一些新衣服回来。”苏盼手一挥就决定了玉凝霜三日后的行程,“不准犟嘴,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好。”   被捏住脸颊无法说话的玉凝霜只能点点头:“是。”   紫霄宗的坊市在修真界并不算大的,只是一般的门派坊市而已。坊市内店铺老板多数都是一些修为不高的修士,以筑基期到金丹期最多。而这些人往往都是一些修真世家的旁系,或者是小门派的弟子。   修士的世界资源极其重要,但僧多粥少。尤其是修真世家,虽然家大业大但要像大门派那样占据洞天福地拥有护山大阵,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么他们只能举全族之力,供养全族内最有天赋的修士。剩下的修士到达一定阶段无法进阶之后,就会被放弃转而接收家族内的其他事物。   紫霄宗的坊市就是一个和紫霄宗交好上千年的修真家族主持的,坊市名为紫罗坊,所以这个修真世家名为罗。有时候也称为紫霄罗家,罗家也有一部分族人拜师紫霄宗,关系相当密切。   玉凝霜上一世也来过紫罗坊,但她对买卖的东西兴趣不大。她只想看那个秦悦宁到底想做什么,是挑拨离间还是假作柔弱可怜?总之不管她做什么,玉凝霜打定主意不接茬,出了事回去的路上就往死里打云间月。   秦悦宁明显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站在紫罗坊的门口像一只含苞带露的花朵。周围来来往往的男修都偷偷地看她,她确实很清丽动人,又是不带攻击性的容貌,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她眼睛一亮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云间月和臭着一张脸的玉凝霜,秦悦宁笑着迎了上去:“云师兄,你来了。啊,玉师姐。”   云间月笑的风光霁月:“让秦师妹久等了,你一个人吗?”   “叶师姐在前面买东西,我们可以过去先汇合。”秦悦宁语气略带娇羞,但不过分。只可惜媚眼第二次抛给瞎子看了,她说话的时候玉凝霜打了个哈欠,然后独自迈步向前走。   云间月根本没听到她说的那句话,连忙拉住玉凝霜柔软的手说:“别乱跑,还是让我抱着你吧。”   玉凝霜瞪了他一眼:“不要。”   秦悦宁的笑都要僵在脸上了:“云师兄,玉师姐好歹也是筑基期修士,总是抱来抱去不太好吧?”   但是云间月却摇摇头:“阿玉本来不想要和我一起来坊市,是我硬拉着她一起来的。万一她和我闹脾气躲起来,我找不到人怎么办?”   所以你干嘛带她一起来啊,秦悦宁心里生气脸上不显:“云师兄对玉师姐真好。”   云间月微微一笑,像一阵清风把秦悦宁冒火的内心吹得像煮沸的汤锅,冒着甜蜜的气泡:“长兄如父,我和阿玉年龄差不多,师父和师叔又不怎么带孩子。除了我之外,阿玉能靠谁呢?”   这番话把秦悦宁说的母性大发,连带着看玉凝霜的眼神都软了几分:“辛苦云师兄了,那我们还是继续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好吗?”   玉凝霜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根本不想多说一个字。于是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们,而她不说话之后秦悦宁才有了更多的发挥空间,一个劲找各种角度和云间月说话。   玉凝霜听了一会儿反而对她那股淡淡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因为她从秦悦宁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真是惨不忍睹的回忆,无比不堪入目。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茶楼的时候,玉凝霜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一股非常奇妙的气息。她微微睁开眼看向那股气息的出处,是一条小巷子里。   如果她没有判断错误的话,那个气息似乎是妖修。 第14章   妖修并非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但妖修在修真者的世界里也算是边缘种群。妖修比起人修来说更加艰难,他们想要成仙的压力会很大,一般来说妖修首先得开了灵智才能吸纳天地灵气。并且妖修的行事作风多半带着一些彪悍之气,所以大部分的妖修更亲近于魔修。   紫霄宗并没有妖修,但是坊市里有妖修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她想了想觉得妖修多半会去的地方也就是两个,一是售卖丹药的丹坊,另一个就是坊市的黑市。   一个小巷子里传来妖修的气息,多半是黑市的入口。玉凝霜对于黑市里卖的东西还是有一定兴趣的,只不过现在她人只能被云间月抱在怀里,想去也没办法去。   甩开云间月自己去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个理由说服他和自己一起去。那么这个前提下秦悦宁的存在就十分碍眼了,得想办法让她自己离开。   就在她想着怎么让秦悦宁走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叶蝉预定的包厢里。叶蝉温文大方,说话不疾不徐,比起流于表面只顾着变着法子讨好云间月的秦悦宁来说,危险性要大一些。   不过玉凝霜挑剔地看了两眼叶蝉,就没兴趣地转开了脸。一个三十多岁的筑基,能有什么威胁呢?   叶蝉好似没有看到玉凝霜不礼貌的表情,依然温和地说:“云师兄,玉师姐你们来了。我点了一些这家店的特色糕点和灵茶,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一会儿我们再去店里看看,有需要的就可以买下来。”   云间月谢过叶蝉,将玉凝霜放在椅子上给她拿绿豆糕。他记得之前玉凝霜挺喜欢这个的,但是拿过来之后玉凝霜一口都没吃。   “我要吃莲花酥。”玉凝霜指着桌子上另一盘糕点,趾高气昂像一个凡尘里的千金大小姐。   云间月也不生气,将绿豆糕给她换成了莲花酥。秦悦宁看的心头又开始冒火了,因为玉凝霜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凡尘的时候她家那个嫡小姐。也是这么一副不讨人喜欢的样子,但那个嫡小姐却没有修仙的天赋,反而是她这个被一直排挤的庶小姐有了这番机缘。   她虽然看不惯玉凝霜,但现在也只能柔声细语地说:“玉师姐也喜欢这莲花酥吗,我也十分喜欢呢。云师兄喜欢吃什么?”   玉凝霜默不作声地拿起莲花酥吃了一口,露出嫌弃的表情:“不好吃。”接着把吃了一口的莲花酥丢在云间月面前的盘子里,“师兄,你帮我吃了吧。”   秦悦宁险些骂出来,云间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不太喜欢甜食,况且这是阿玉你吃过的。我换一个吃吧。”   叶蝉像是专门给他们解围一样,连忙叫了侍者送上一份不甜的糕点给云间月。秦悦宁虽有不满,但她也不好越过云间月去教训玉凝霜。她很清楚的看到玉凝霜眼睛里的挑衅,完全就是在等着她上钩。   于是秦悦宁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吃过东西之后我们先去哪里呢?有一家器修开的店里有一些法器,还有符之类的东西。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其他人没有意见,于是在这顿并不算愉快的点心时间结束之后他们就先去器修的店里看看。付账的时候是秦悦宁抢着去付了账,赶在了云间月的前面。   “这顿饭不算什么,云师兄就不要和我抢了。”秦悦宁说,“还是说连请云师兄吃饭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玉凝霜内心毫无波动,她这种做法很是有来有往。云间月要是有心一定会从别的地方弥补回来,不管是买东西送给她,还是说再请她吃饭,都有了来往的借口。   付过账之后他们就往店外走,云间月突然站住脚说:“我好像有个东西落在包厢里了,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说完就折返了回去。   只留下三个女修互相大眼瞪小眼,秦悦宁夹枪带棒地说:“云师兄还真是一个好师兄,我真是羡慕玉师姐。”   “是吗?”玉凝霜懒得理他,“这么说你们赤竹峰的师兄就对你不好了吗?”   秦悦宁说:“赤竹峰的师兄们当然很好……”   玉凝霜打断她:“那你羡慕我做什么?不然你也来拜师绿绮峰,可是我看你当不了剑修,也修不了无情道。”   “你!”   再继续车轱辘下去可能话就不好听了,叶蝉连忙说:“玉师姐一会儿要去看看布料吗,坊市里有一家布料很出名,连鲛人的鲛绡都有卖呢。”   只要是女修其实就没有不喜欢漂亮东西的,玉凝霜当然很喜欢鲛绡,于是她停止了无聊的争吵:“好呀,一会儿去看看吧。”   云间月取东西也回来了,看到她们气氛(表面上)很和谐也就放心了:“走吧,我们先去器修的店铺看看。有没有什么方便的法宝。”   修士们的生活通常都是以修炼为主,对于日常生活是完全没有任何动手兴趣的。越是能问道的大能,越是不会操心这些事情。但器修不同,他们就是以炼器为生的。并且杀伤力强大的法器和功能多样化的法器都是出自器修之手。   这家器修的店叫多宝阁,名字十分直白朴素。但生意十分兴隆,店主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器修,名为齐焕。他以炼制辅助生活的法器出名。他看到云间月几人进来,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鄙人姓齐,几位小友是想要看看什么法器?”   他有一双识人慧眼,一眼就看出他们几个的修为都是筑基。年龄都不大,真是后生可畏。于是他笑眯眯地说:“不如来这边看看,这边都是最新的一批法器。比起傀儡来说耐用度更高,对灵气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谨。”   秦悦宁看到了一个精致的花瓶,于是问齐焕:“齐老板,这个法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齐焕说:“此乃月生瓶,在满月的晚上将水注入瓶中,再把灵植灵花放入瓶中,以月华之力可以提高灵植的药效。放置入月生瓶中的东西可以保存长达十年,不过每次满月的时候必须换水。比起寒玉髓盒来说却是有差别,不过价格不贵。”   那也算是一件十分实用的法器,作为丹修来说最要紧的就是灵植和灵花的药效保存,寒玉髓盒那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赤竹峰的清远真人也才有一个,宝贝的像命根子一样。听到齐焕这么介绍秦悦宁和叶蝉都有些心动了。   经过几番讨价还价,两个人都买下了一个月生瓶。可就算是价格不贵,也花费了她们俩一百个灵石,瞬间两人的储石袋就囊中羞涩了起来。   玉凝霜没有什么想买的,她看了一圈兴趣缺缺。不管是照料生活的法器,还是用来跑腿的法器她都不需要。倒不是苏盼的傀儡有多么万能,而是绿绮峰上就四个人,都是对生活的得过且过的剑修、体修,用不着这些法器。   齐焕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他早就看出来这四个人谁才会买东西。于是逮着叶蝉和秦悦宁一顿猛薅羊毛,又舌绽莲花般地让她们两个买了另外几个不算贵的法器。   比如说戴着会显得面容光彩照人的簪子,以及储物方便的手镯等。   云间月也时不时给她们两个出主意,玉凝霜冷眼看着心里有了疑惑。直到他们离开的时候,她眼尖地发现齐焕悄悄塞给了云间月一个储物袋。那手法异常精妙,如果不是玉凝霜一直盯着云间月恐怕也不会有机会发现。   他竟然是齐焕的托?!   察觉到她在看自己,云间月微笑着看向玉凝霜:“阿玉,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玉凝霜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敢问你要东西,也不怕被你卖的还倒给你数钱吗?她再次对一无所知的秦悦宁表示了聊胜于无的同情。   在榨干了叶蝉和秦悦宁钱包之后,他们来到了云间月此行的目的地,售卖布料和成衣的流霞坊。 第15章   流霞坊的名字和多宝阁一样起的十分直白,玉凝霜作为一个女修,当然是十分爱美的。但碍于现在的年龄   ,她还真是有心无力。   云间月带着她走了进去,叶蝉和秦悦宁也一起来了。虽说在多宝阁花了很多钱,但这不妨碍她们也想要看看流霞坊贩卖的衣料和成衣。   流霞坊的侍者们也是十分热情,尤其是进来了两位窈窕女修以及一位少年男修,至于那个被抱在怀中的女童,侍者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几位是想看看成衣,还是看看布料?”侍者笑着招待他们,“若是只想看看布料,我们流霞坊也可以专门定制。”   玉凝霜一进来的眼光就集中在了那匹摆放在正中间的鲛绡上了,不愧是鲛人织出来的布匹,华美无双就是用来形容这匹鲛绡的。   虽然在她看来这并不算是顶级的鲛绡,但也称得上是佳品。玉凝霜非常怀念自己当魔道尊者的时候,她那个时候掌管东海之滨的海州,可是能大气到能把鲛绡撕着听裂帛声玩的。   哪里像现在,想要买一匹鲛绡做衣服还得看钱够不够。这落差太大,让她实在有些开心不起来。   秦悦宁看着那匹鲛绡两眼发光,连稳重的叶蝉也流露出了惊艳的神色来。更不要提店内的女修多半都是在看着那匹鲛绡。似蓝非蓝,上面还有星光点点,像是把流淌的海水变成起来变成了一匹布。最绝妙的是这鲛绡靠近的话还能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   见到他们也盯着那匹鲛绡,侍者热情地说:“这鲛绡也是第一次在我们流霞坊售卖,虽然价钱是贵了些,但这鲛绡不管是做法衣还是加持法宝都是可以的。尤其是对那些修炼水属性咒法的修士来说简直如虎添翼。”   对于丹修来说,木火属性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就算不用来做法衣法宝,就是单纯用鲛绡做衣服都是再好不过的。秦悦宁眼中的渴望越来越重,但她也很清楚的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多少钱了,这鲛绡当然是买不起的。   可是旁边不是还有云间月吗,要是找他求助的话,这么多人说不定他会借钱给自己呢?尽管这个想法十分厚颜无耻,但秦悦宁还是想要试一试。   就在她开口之前,一个有些娇纵霸道的声音说:“这鲛绡我要了。”   但很不巧的是在这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云间月也对侍者说:“那匹鲛绡就给我包起来吧。”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那个女声顿了一下,旁边就有丫鬟模样的人出来了,同样骄纵无礼:“我家小姐说要这匹鲛绡,还不快给我包起来?”   玉凝霜皱了皱眉,伸脖子过去看这是什么来路的人。云间月也同时回头,看到了一个衣着华丽地像是行走的珠宝匣一样的女孩子。年纪不大,看起来莫约十二三岁的样子。但她身后还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严厉女修,神光内敛,恐怕修为不算低。   这女孩子虽然打扮的有些太过于珠光宝气,但脸还是挺好看的,至少压得住这些珠宝。她身边的丫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家大小姐看上这匹鲛绡了,你们买别的吧。”   秦悦宁一看到她,顿时感觉曾经压在自己头上的嫡小姐又出现了。比玉凝霜还让她讨厌,于是她忍不住呛声:“流霞坊又不是你家开的,说话还请客气一些。”   “哪来的穷酸在说话。”这位大小姐依然没说话,旁边的丫鬟就阴阳怪气地嘲讽。“莫说是这流霞坊,就是整个紫罗坊都是我们大小姐家的。”   叶蝉低声说:“原来这就是罗家那个大小姐罗妙音,这么说来紫罗坊确实算是她家的产业了。”   罗大小姐除了最开始说了那句要鲛绡的话之外,再也没有说过第二句话。玉凝霜再度陷入回忆,但对罗家基本上没有任何印象。那么这位罗妙音大小姐应该也是属于没有在云间月身边留下姓名的女修之一吧。   她不认为云间月是想要买鲛绡给自己,毕竟她现在也没办法穿鲛绡的衣服,水咒和雷法并不相容,她现在更适合避火材质的衣料。最好的是J(yong)的羽毛纺织出来的离火绸,当然最顶级的避火衣料那就是毕方羽毛,可惜毕方是有名的凶兽,想要它的羽毛难如登天。   云间月冲着罗妙音微微颔首,他并没有露出一贯的微笑表情。然后对着侍者说:“这一匹鲛绡请给我包起来。”   丫鬟正想要再度出声,却看到云间月手中捏了一个法诀,瞬间她捂着喉咙说不出来话了。那个管家模样的女修抬起眼皮看了云间月一眼,似乎在辨认他是谁。   “你这是做什么?”罗大小姐终于屈尊降贵地开了金口,“欺负女孩子吗?”   这话真是绝了,玉凝霜感觉此刻自己应该手里有一杯茶和一盘点心,特别适合坐在旁边看热闹。可惜云间月抱着她,让她只能呆在风暴圈的中心。   云间月此刻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高岭之花,什么叫做生人勿进。他吐出两个字冰冷的字眼:“聒噪。”   怀中的玉凝霜心跳骤停了一下,云间月平时表现的太过于讨打,险些让她忘记了这人可是个修无情道的剑修。   似乎是注意到玉凝霜有些不适,云间月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作为安抚。接着再度看向在一旁无所适从的侍者:“还需要我重复第三次吗?”   侍者有些为难,一边是要买东西的修士,一边是罗家大小姐,他实在有些为难:“两位,这鲛绡我们还有一匹。我把另一匹搬来给您二位看看如何?”   他迫不及待想逃离现场,但云间月和罗妙音同时说:“不,就要这一匹。”   罗妙音已经很不开心了,她有些恶狠狠地看向云间月。但云间月只给她露了个下颌优美的小侧脸,眼神都不给她一个。   “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的价钱买这匹鲛绡。”罗妙音财大气粗,“我到要看看你有多少钱能和我抢东西。”   云间月却不理会她,只是看向管家模样的女修:“看上的东西抢过来便是,修士之间不就是如此么?您说是不是,这位前辈。”   他根本不搭理罗妙音,只是盯着那位管家。而此时严厉模样的管家总算是开了口:“小友口气略大,敢问是哪家弟子?”声音倒是十分好听,和这容貌不太相符。   云间月漫不经心地回答:“紫霄宗绿绮峰大弟子,云间月。”   管家女修双眼一眯,似乎很惊讶的样子:“你竟是苏仓门下?!” 第16章   云间月说:“前辈原来认识我师父。”   但他并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接着说:“既然都想要这匹鲛绡,那就各凭本事好了。罗大小姐财大气粗我自愧不如,但这个世道却不是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   那女修挑眉说道:“莫非你还想要抢夺不成?你这小友好大的口气,看你也不过只是筑基期,想从我们手里抢还为时尚早。”   原本罗妙音并不算是特别想要这鲛绡,但是现在云间月如此步步紧逼,反而让她生出了好胜之心,今天非要把这匹鲛绡弄到手不可。罗妙音向来她想要什么都是别人双手奉上,今天第一次遇到这种人。恼怒之余,竟然还生出一丝兴趣,可惜云间月根本不看她。   罗妙音呛声道:“好大的口气,绿绮峰就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吗。”   一直在云间月怀中默不作声的玉凝霜突然说话了:“你家大小姐莫非也是水咒修士?若是这样倒也能理解,但要不是的话,难道你们想要和我们结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她,而玉凝霜依然一副天真的表情:“你们眼中鲛绡只是寻常布料,可是在我们眼中这却不是。这位前辈,现在你明白为何我师兄志在必得吗?”   那女修沉默片刻,竟然后退一步拱了拱手:“既如此,不妨换个方式如何?”她看向云间月,“你与我家大小姐比试一场,谁赢了这匹鲛绡归谁。”   云间月敛眉:“那就依照前辈的意思吧。”   罗妙音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看着那女修:“罗双,凭什么要我和这人比试?那鲛绡我看上了就是我的,你还敢替我擅自做主吗?!”   她才是个练气后期,这人先不说是不是筑基,他可是个剑修!打得过才有鬼了。   罗双说:“大小姐,对你而言那只是布料,但对于别的修士来说可就是法宝了。你和别人争抢法宝,还要人家拱手相让吗?”说完竟然是不再看她,只是看着云间月。   而一开始旁观他们争执的修士们都反应过来为何云间月是这样的态度,一时间对他的观感全部变了。之前还觉得他有些太过于和女修斤斤计较,但把鲛绡当做法宝看待,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甚至看向罗妙音的表情都有些隐隐不善,夺人法宝可不只是杀人父母这么简单的事情了,那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罗妙音虽然也是修士,但她出身豪门大族,又是宗家的大小姐自然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所幸她并不蠢笨,此刻已经想到了这是罗双给她的台阶。因为很明显云间月占理,罗双也不想要得罪云间月的师父。   “看来比起得罪我,得罪他师父是更严重的事情。”罗妙音眼神一凝心里默念,“好吧,今天的事情我记下了,改日我一定会讨回来!”   玉凝霜被放在地上,云间月正准备伸手去摸自己的佩剑,就听见罗妙音朗声说:“比试就没必要了,先前是我得罪在前,还望云道友不要同我计较。店家,你们这里的鲛绡我全部包了,就当做我给云道友的赔罪礼物。”   她倒是能屈能伸。   云间月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容,十分矜持:“无功不受禄。”   “莫非云道友还不愿意原谅我?”罗妙音挥了挥手,旁边的丫鬟给店家奉上灵石。“我自知技不如人,还请云道友高抬贵手,手下留情。”   云间月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罗道友既然诚心化解恩怨,那我便收下了。”然后由店家将两匹鲛绡装在储物袋里交给他。   罗妙音露出一个看似真诚的笑容来:“不知云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今日相逢即是缘,不若我请客咱们去坐坐?”   云间月转过来看着她,一言不发。罗妙音被他的眼睛盯着看,有些恼怒又有些隐隐的喜悦。因为她发现云间月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这人天生就生了一张让人生不起来气的脸,尤其是他盯着自己看的时候,罗妙音恨不得他永远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玉凝霜看着罗妙音盯着云间月的脸,由白转红就知道她大概心里在想什么了。她不由得再度佩服云间月的手段高明,然后不怀好意地准备看热闹。反正火烧不到她身上来,她乐得看这些人前赴后继当云间月的垫脚石。   她虽然知道云间月是个人渣,可惜这些人总觉得他备受委屈。包括以前的玉凝霜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她现在突然不那么恨云间月了。   “阿玉?”云间月正要伸手抱她的时候,就发现她竟然站在原地入定了。他连忙抬头,天空万里无云,一派晴空。看来是不会落雷,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很好奇。“你是感悟到了什么吗?”   玉凝霜在冥冥之中看到了一片荷塘,她赤着脚行走在荷塘的水中。天上有一轮皎月在云中半遮半掩,她低下头去看漫过脚面的水,发现荷塘里的莲花正在盛开。接着玉凝霜仰面倒在了水中,慢慢地沉了下去,她被水中的淤泥紧紧拉住,往下不断地陷落。   她看清楚了,这些盛开洁白美丽至极的莲花下面的淤泥,都混杂着人的骨血。越是脏污,越是显得那莲花圣洁无比。玉凝霜即将被淤泥淹没的时候,她扯住了莲花的枝叶将它拽下来,而莲花的花瓣落在淤泥中的时候那些淤泥都纷纷避开了花瓣。   接着玉凝霜被那些莲花包围了起来,将她托起来带离了淤泥。那些淤泥即便是不甘心放走玉凝霜,可是都不敢触碰莲花。玉凝霜抚摸着莲花花瓣,那莲花不胜娇羞地摇曳着。   此时,天上的云散去了,月光铺满了这个荷塘。而玉凝霜抬起手才发现,自己身上结了一层霜,而她竟然是一尊玉做的雕像。雕的是百年好合,并蒂鸳鸯。   “啊――”玉凝霜豁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微微放大的云间月的脸。她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紧绷了一下,接着就要一掌打出去。但云间月反应极快,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他温柔道:“阿玉,你这一入定,就是三天三夜。现在好些了吗?”   旁边一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陪着云间月等玉凝霜醒来的罗妙音,看到云间月反差的温柔时,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若是他能对我这般柔情似水,那我就……   就怎么样呢?她此时却不甚了了。 第17章   玉凝霜有些嫌弃地推开云间月:“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她这会儿才注意到旁边还没走的罗妙音,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和云间月。玉凝霜了然地想到了,这果然又是打算给云间月当花泥的一份子。   “师兄,劳你久等了。”玉凝霜说,“我们回去吧?”   云间月正准备说好,但罗妙音却抢着说了一句:“我陪你在此等候了三天三夜,你竟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吗?”   云间月转过去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我并未劳烦罗大小姐等候,阿玉已经醒来,我们得回去了。告辞。”   “喂,等下!”罗妙音气的要跳脚,确实云间月并没有让她陪着一起等,但是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不但让她清楚明白自己自作多情,还让她感觉一颗懵懂的真心被视若无睹。   这怎么让人受得了。   玉凝霜却不打算让云间月就这么走了,她还想要去那个黑市里看看。妖修的气息让她有些在意,于是玉凝霜对云间月说:“师兄你确实得好好谢谢罗道友。”   罗妙音本以为玉凝霜会怂恿云间月早点回去,她太了解这种小丫头了。但是没想到玉凝霜竟然劝说云间月留下来,真是令人喜出望外。   云间月对玉凝霜一般都是纵容的:“好,那就听阿玉的。”他转过来看着罗妙音,“刚才多有失礼,请罗道友不要见怪。”   顺带还微微笑了笑。   罗妙音对他不笑的样子就已经十分喜爱了,这一笑简直快要令她脸红到冒血。罗妙音咳嗽两声,作出一副大度模样来:“本,本小姐不和你一般见识。你是叫阿玉?”   “是,我叫玉凝霜,今年五岁。”玉凝霜笑的露出还没换的牙齿,“我也是筑基期。”   罗妙音大受打击,她在陪着云间月等候玉凝霜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云间月是紫霄宗目前这一辈弟子中的大师兄。不但未满周岁就拜师,而且天生剑骨,十二岁之前就筑基。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剑修,绿绮峰苏仓没有获得的剑仙的名号,或许将来就要落在云间月的头上了。   没想到他的这小师妹更厉害,竟然五岁就筑基了。这给十二岁还是练气的罗妙音十分大的打击,她神色有些突然有些低落了起来。   毕竟人家敢和她呛声是因为实力,说话有底气。她不过是家中有钱,仗势欺人罢了。   玉凝霜看到罗妙音这表情就心知不好,她和云间月这算是双重打击吧,但是不能让她就这样一蹶不振啊。毕竟罗家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有钱了,她可不能失去罗妙音这样强大的钱包。   于是玉凝霜掐了一把云间月,她冲着罗妙音露出甜到虚假的笑容来:“还没有谢谢罗道友之前相让的鲛绡,师兄穿上鲛绡制作的法衣一定风采出众。”   罗妙音偷看云间月,联想了一下他穿上鲛绡……果然华服应该配美人!她真是昏了头了和云间月抢那劳什子,她是木土属性的修士,用不着鲛绡的。   “我见罗道友十分亲切,不如我们一起去喝杯茶如何?”玉凝霜此时已经开始疯狂盘算怎么利用罗妙音对云间月的痴迷,将她变成自己人了。   以前她不懂,只会对云间月身边的女性嫉妒,怨恨甚至想过偷偷杀掉几个。但现在玉凝霜想法不一样了,她要挖云间月的墙脚,将他身边有用处的人都变成她的人。   她还是想要当魔尊,既然要当魔尊的话,培养手下就要从现在开始。爱慕云间月的人不算什么,有利可图就行了。不挖白不挖,反正云间月也会利用她们的。   不过比起云间月那种吸人骨血还不作任何付出的行为,玉凝霜觉得自己还算是有良知,她不会亏待任何没得罪过她,并且有价值的人。   殊不知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对黑心黑肝没良知师兄妹的盘中餐砧上肉,罗妙音对玉凝霜释放的善意很快就接收到了:“那,既然是玉师姐相邀,我就去吧。”   说罢看了云间月一眼,故意哼了一声。玉凝霜心里暗笑一声,从云间月怀中跳下来走向罗妙音拉住她的手:“我还没有朋友呢,罗师妹……唔,我可以和你当朋友吗?”   “当,当然可以。”罗妙音偷偷看了一眼云间月,见他脸上表情平和,远远没有之前那么冷若冰霜之后松了一口气。“那我也可以叫你阿玉吗?你可以叫我妙音。”   玉凝霜笑出八颗牙:“好呀,妙音姐姐。”   果然,罗妙音一路上和玉凝霜有说有笑,云间月的表情也越发随和。她确定自己已经找对方向了,只要和玉凝霜打好关系,云间月对自己的态度也会好起来。   她想到自家的哥哥们,如果是他们看到谁对自己不好,也会这么不开心的。以己度人,罗妙音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在茶楼吃了点心和灵茶之后,玉凝霜状似不经意地问罗妙音:“妙音姐姐,我似乎在坊市里看到了妖修。你见过妖修吗?”   “妖修?没怎么见过。”罗妙音想了想,“但是我知道哪里能看到妖修,你想去看看吗?”   云间月此时就像一个正派且义正言辞的师兄一样:“不可,这很危险。”   罗妙音心里发酸,但是脸上不显:“不会危险的,我们罗家在黑市有专座,我们去看看拍卖,不会有问题的。”   但是云间月却始终不同意,玉凝霜心里很不开心,伸手悄悄地在他大腿根那里使劲掐了一把。云间月虽然是以武入道的剑修,但是此时还是一个未成年。玉凝霜这一把下去差点掐到了命门,云间月疼的瞬间腰背挺直,险些叫出来。   “云,云师兄?”罗妙音对云间月的态度还是有些含羞带怯的娇嗔,“你怎么了?”   云间月很快缓了过来,他伸手抓住还没有把手撤回去的玉凝霜的小手:“……算了,开开眼界也好。”   他本来也想去,但是不能这么简单地就让阿玉如愿以偿。在被狠狠地掐了一把之后,他满足了也就顺水推舟。果然挑战阿玉的忍耐极限到这个时候,收获的成果才格外甘美。   他估计了一下刚才的手劲,应该是淤青了吧。阿玉的劲可真的不小,如果不是他的肉身,换做同样粗细的石头都能被她那一下扭掉一大块下来。   心怀鬼胎的三个人达成了默契,于是在罗家下人的陪同下去了紫罗坊的黑市。玉凝霜察觉到那股一开始感觉到的妖气,越来越明显了。 第18章   罗家在这里果然有排面,黑市的人很热情接待了他们一行人。然后安排了一个最佳包厢,包括拍卖的物品名册也一并奉上。   “一般来这里的拍卖品都是不会提前给名册的。”管事笑着说,“那罗大小姐和两位道友请稍后,拍卖很快就开始了。”   玉凝霜装作不懂地问:“为何不能给予名册?”   “应该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吧。”罗妙音对拍卖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他们相信越是压轴的东西越好,赌徒心理罢了。”   云间月一直没怎么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玉凝霜可不管他要搞什么事,只要别妨碍到她就好了。玉凝霜对于那股妖气十分在意,因为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注意到这点。   而进入黑市拍卖场之后,那股妖气就变得更加急促了起来。像是在催促她快一些找到,玉凝霜有种感觉这妖气是某种求救信号。   玉凝霜知道这样急促不太好,但是她真的很难抵御这股妖气的诱惑。于是她捏着裙角对罗妙音说:“妙音姐姐,我想去更衣。”   罗妙音找了个侍女陪同她一起,等她一走包厢里只有她和云间月两人,罗妙音对玉凝霜的“识时务”十分满意,更加喜欢她了。   云间月并没有管玉凝霜到底是不是去更衣了,他只是点了点头就没有再做声。玉凝霜巴不得他专心看拍卖,于是和侍女很快离开了包厢。   离开包厢之后,玉凝霜先是在侍女的带领下去了更衣的地方。修士们的更衣并不一定是如厕,而是有的时候他们服用的某些锻体之类的丹药需要排出身体的秽物,这种时候的更衣就是正儿八经的更换衣服了。   当然玉凝霜并不需要这样,苏盼和苏仓从不让她和云间月服用丹药,而是使用药浴泡澡。丹药外用效果缓慢,但是副作用小;内服见效快,但容易积累丹毒。   她进入更衣室之后很快出来,然后对着侍女捏了一个傀儡诀。这是她从前就会的一种控制人的手段,她此时修为不高,对侍女不会造成影响。要是换做她大乘魔尊时候使用,这才练气的侍女估计会变成废人。   侍女乖乖地听从玉凝霜的指令,带着她一路往那股妖气散发的地方走去。这个侍女看来是专门接待贵客的,所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盘查。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拍卖品寄存的地方,有两个房间。一个门牌上写着“活”,一个门牌上写着“死”。写着活的是指拍卖的活物,死的那个就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那股妖气变得更加急促了起来,于是玉凝霜让侍女带着她进去“活”的那扇门。侍女纵然不情愿,但无法违抗傀儡诀的命令,带着她走了进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拍卖期间不允许进来的。”一个管事看到她们竟然进来了,十分生气。“若是不出去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位是罗大小姐的贵客。”侍女机械性地说出了这句话,“我奉命带她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拍卖品。”   管事当然知道罗大小姐带着客人来了,但是规矩不可破。他有些为难,还是摇了摇头:“但这规矩不可破,不是已经给了贵客名册吗?还是快走吧,这里不方便来的。”   就在侍女和管事对话的时候,手藏在侍女身后的玉凝霜完成了整套傀儡诀。管事修为比较高,他不会那么轻易中招。唯有将傀儡诀全部做完,才能够发挥效力。   管事感觉到了灵力波动,但是他没想到还有玉凝霜这么大胆子的人竟然在这里使用法诀。而傀儡诀又是悄无声息就能使用的法诀,纵然是他有半步元婴的修为也无法抵抗。   管事的眼神涣散了一下,接着就改了口:“那,既然如此的话……就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再多就不行了。”   也好在此时活物房其他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发生的情况。况且此时拍卖还没开始,谅她们也没本事偷走任何一件拍品。   管事跟着侍女在玉凝霜的身后,看起来像是在监视这两个人,其实是挡住了其他人看到玉凝霜的脸。玉凝霜快步走向了妖气散发最浓郁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笼子外面贴满了符纸,而那些符纸都是镇妖符。笼子里是一条有玉凝霜腰那么粗的大蛇盘旋在笼子里,这笼子内部极为巧妙,牢牢地卡住了蛇。   因为蛇的鳞片只能顺着游走不能倒退,所以这条蛇在笼子里只能僵硬地呆着,想要倒退完全做不到。这条蛇察觉到了玉凝霜的接近,蛇信吐个不停。眼睛盯着她,玉凝霜怀疑如果这条蛇眼睛能说话说不定就开始哀嚎了。   “是你求救吗?”玉凝霜伸出手,从栅栏里抚摸蛇的头。“你想要我救你出去?”   蛇点点头。   但是玉凝霜收回了手:“你怎么确定我会需要你呢?证明给我看你的实力,这样我们才有继续谈的价值。”   蛇明明那张脸上是没有表情的,但是玉凝霜就是能够读出它的表情来:“他们需要你的内丹,我给你一个证明实力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的了。”   于是玉凝霜在蛇嘴里塞进了一张她亲手写的雷诀,这世间的修士们就没有不怕雷的。尤其是需要蛇内丹的修士,就更加害怕雷诀了。   蛇性本阴,雷属阳,本就相克。况且玉凝霜在抚摸蛇的脑袋的时候,发现上面已经有两个微微隆起的部分,这条蛇很有化蛟的潜质。   蛇眼睛里显现出希望的光彩,玉凝霜赞许地拍了拍它的头:“完事之后来绿绮峰找我,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说完玉凝霜就毫不犹豫离开了,她不知道这条蛇能不能活着。要是能活下来,她就有了一张隐藏的牌在手中。   因为上一世的她没有遇到这条蛇,一条能够化蛟的蛇妖换做人修实力应该在金丹以上。如果时间没错的话,在玉凝霜十三岁的那年就是太玄秘境开启的时候。   玉凝霜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助手来帮助她在太玄秘境中获得傀儡诀秘宝,然后毁掉它。   这个世间有玉凝霜一个人会傀儡诀就足够了。 第19章   玉凝霜很快就返回了包厢中,而包厢里表面上看起来罗妙音和云间月相处的还不错。   拍卖很快就开始了,玉凝霜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是随便看看。而罗妙音倒是看了几个漂亮的首饰就拍了下来,反正她有钱。   而云间月一直没说话,他似乎已经看上了什么东西。但玉凝霜不知道他看上了什么,但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出手买下任何一件东西。   在黑市“涨了见识”之后,两人就同罗妙音道别,返回了绿绮峰。他们这一次出来已经超过了三天,但苏仓竟然不在,苏盼也不在。   但是她留下的傀儡给两人留了讯息:“我和你师父出门一趟,你们两个好好修炼。要是等到我们回来你们懈怠修炼,在比武大会上出了丑之后。我会让你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云间月沉吟了一下看向玉凝霜:“阿玉你打算怎么办呢?”   “老样子,我三天呆在主峰,剩下时候我会在侧峰。”玉凝霜一脸正儿八经地说,“我的雷诀会干扰师兄修炼,就不要互相打扰了。”   云间月点点头:“那我们都要加油啊。”   玉凝霜回到侧峰只觉得天助我也,苏盼不在绿绮峰正好。要是她在绿绮峰的话,那条蛇要是逃出生天之后来找她,就要另外想一下怎么给她解释这件事了。   不过现在她很快把那条蛇的事情放在脑后,比武大会才是最重要的。她现在虽说是筑基后期,但是身体的实战经验确实不很多。纵然脑子里反应的速度很快,但身体毕竟跟不上想法。   她必须要尽快把自己的身体速度变得和脑海里的战术一样快,要放缓作战思维是不可能的,只有强迫身体跟上来。   玉凝霜做到做到,她启动了苏盼留下来的傀儡人偶。将灵气导入进去,然后拿起自己的长戟和傀儡继续对战起来。   高阶修士的傀儡的战斗行为并不单一,但玉凝霜做的更加大胆,她操控傀儡模仿她自己。   战胜别人并不是难事,这个世间最强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玉凝霜谨记着这一点,然后和傀儡厮杀起来。因为傀儡是模仿她自己的动作,所以彼此的下一步早就被猜到了。   但毕竟傀儡是金丹实力,就算是没有用全力,也能把玉凝霜打的口吐鲜血。   她擦了擦嘴角的破口,经过锻体之后她的肉.身体已经相当坚固了。就算如此还是不能抵御金丹修为的三成功力,这就是修士的差距。   玉凝霜一想起自己曾经叱咤风云的样子,以及看到苏盼挥动丈八蛇矛的英姿,她心中战意越发灼热:“我不会服输的,除非是我自己愿意,不然没人能够战胜我!”   一声断喝之后玉凝霜并指为剑,在长戟上一划。随着她的血液流出,一道电光跳跃在长戟的刀刃上。接着玉凝霜口中雷诀念动,整个人都被电光包裹,她像一团跌落云层的球形雷一样扑向金丹傀儡,脸上带着近乎狂喜的笑容。   连续半个月,侧峰上都隐隐约约的雷光。而玉凝霜早就忘记了要三天来一次主峰的事情,她沉浸在战斗的狂喜中。金丹傀儡不说被她打坏,现在已经慢慢可以从一对一到一对二了。   “所以,阿玉暂时没时间见你。”云间月这边过的很是悠闲,他甚至还有时间去执事堂领取任务。“师父在远行前叮嘱我们不可荒废修炼。”   罗妙音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紫霄宗,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厚着脸皮来见云间月。虽然云间月并没有将她拒之门外,但是云间月也没有和她多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在梅花桩上练剑。   毕竟还是少女,罗妙音还是有些心高气傲的。纵使云间月再像一块可口的胡萝卜,这驴子一直只能隐隐约约闻到味,还是不会拉磨的。在罗妙音这次来的时候,云间月竟然主动和她提起了玉凝霜。   罗妙音好歹还是记得自己要和玉凝霜打好关系的,于是借口留下了一套送给玉凝霜的小礼物。但是被云间月婉拒了,罗妙音可算是找到借口了:“云师兄你虽然是师兄,可是也没有权利代替阿玉拒绝礼物吧?”   “不,罗道友误会了。”云间月含笑看着脸泛桃花的罗妙音,“再过几个月就是师门比武大会,罗道友若是不介意,可以等阿玉获得优胜之后送给她作为贺礼。”   “我想阿玉一定会很开心的。”他补充了一句。   罗妙音虽然心里暗想玉凝霜开心不开心其实不重要,但是云间月一定会在比武大会获得极高的名头的。到时候她的竞争对手更多了,得想办法先笼络住他。   心事重重的罗妙音告辞离开了,云间月嘴角一直含着笑。就是那种苏仓看到会想要拿鞋底抽他的笑容,凉薄又冷漠,眼神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慢慢地站起来,一阵清风将罗妙音坐过的地方吹拂了一下。随后云间月继续去梅花桩上练剑,他的动作早就脱离了活猴成精,称得上矫若游龙翩若惊鸿。随着他每一下剑招,就有隐隐约约的水流萦绕在周身。   但那水流和一般的水咒不同,被每一道水流拂过的木桩都出现了类似焦黑的痕迹,宛如火烧一般。   一个月之后玉凝霜总算是想起来要回主峰闭关。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从泥土里敲出来的一样。已经不能说脏了,真的就是泥人。云间月一点儿也没惊讶,只是让傀儡弄了药浴让她去洗澡。   她的双眼比一个月之前看起来更加晶亮了,像是在天空中闪耀的星星。   “师兄,多谢你。”玉凝霜道谢之后就去洗漱,虽然云间月是人渣没错,但是他从没有干出过下作的事情。倒是她前世有时候按耐不住会去偷看云间月洗澡,尽管一次都没成功过。   她洗完澡就去闭关了,云间月也要闭关直到比武大会前才出关。他在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没有上锁的房门,果然玉凝霜没有想进来看看。   他将放在镜子前的盒子重新锁起来,然后关上了房门。而那个被锁起来的盒子里,装的是那天在茶楼里玉凝霜咬了一口没吃的莲花酥。 第20章   紫霄宗的比武大会是全体弟子都需要参加的盛会,不管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需要参加。   并且外门弟子就算是输了也不要紧,不怕擂台上的输赢,只要给予展示他们的机会,就有可能成为内门弟子。刚入门的时候有些后起之秀的才能并不能被一下子发现,比武大会就是一块非常好的试金石。   玉凝霜跟着云间月来到了比武大会的论道峰,平时这里都是没什么人来的地方。前山是门派比武大会召开的地方,后山就是关押门派叛逆或者犯了大错的弟子关禁闭的幽冥谷。   云间月带着她来到了前山,刚过了山门就遇到了秦悦宁和叶蝉。秦悦宁像是要上来和他说什么话,但是想了想还是黯然离去了。叶蝉也神色复杂地看了师兄妹一眼,行了个礼就走掉了。   “怎么回事?”玉凝霜不明所以,那天她入定之后发生了什么让满怀信心的秦悦宁都失去目标了?云间月做了什么吗?   {泡{沫{独{家{管{理{洛{依{整{理}   云间月当然不可能告诉她,他拉着她走到了守卫弟子面前。见到两人来,守卫弟子递上签筒让两人抽签。玉凝霜抽到了天字第五,云间月抽到了人字第三十。   “看来我们要遇到可能只有在最终决胜的时候了。”云间月顺了顺玉凝霜的头发,“阿玉要加油呀。”   玉凝霜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头就走向天字号的擂台去。擂台分为天、地、人三种,随机分配每个人对战的对手。擂台为守擂战,只要擂主守擂成功就是那个字号的魁首。   第一次门派的比武大会时间太过久远,她基本上已经记不清了。而云间月的本事她清楚的很,他想要当二师兄就没人能当大师兄。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她是需要留手还是全力以赴?   毕竟擂台之上可不分筑基或者金丹之类的修为,而抽签的结果似乎十分公平,每个擂台都有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在。虽然按照辈分,玉凝霜得叫一声他们小师叔。   天字号擂台这边已经围满了人,这边是最后一个开始比武的擂台。三个擂台分开较远,不过好在有投影石能够直接将每一场的比试全部展现给众人。而擂台之上比试是完全透明的,紫霄宗在擂台上设置了全方位的投影石,保证每一个角度都不会错过。   周围的内门弟子看到一个梳着小发髻的女童面无表情地站在擂台旁边,都在议论这是哪一峰的弟子。有在执事堂见过云间月的弟子低声说:“这不是绿绮峰的弟子嘛。”   “苏仓老祖的弟子?”   “可不是,听说已经筑基了……”   “天哪,她师兄云间月是不是也是筑基了?真是不得了,剑修这一脉要崛起了吗?”   “这位小师姐才几岁啊,我看这样子还没满十岁呢。”   “她和云间月算得上我们这一辈里最年轻的修士了。未满十三岁的筑基修士,怪不得要叫一声师兄师姐。”   玉凝霜看向那些说话的人,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我今年五岁。”   众人惊讶不已,五岁筑基真是太惊人了。但是还没等他们继续和玉凝霜说些什么,天字号擂台的比武就已经开始。她是天字第五,很快就会轮到她上场了。【公*众*号*小*甜*宠*文】QQ群:514604078   前面几轮的比试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悬念,守擂的是天字第一的内门弟子。是赤竹峰的一位丹修,他擅长火咒法,法器是一把蒲扇。   玉凝霜一个翻身干脆利落地上了台,对面守擂的丹修看着才到他腰的玉凝霜,却也不敢大意:“玉师姐,请多赐教了。”   据他所知绿绮峰一脉都是剑修,可是到现在为止并没有看到玉凝霜的剑。他紧盯着玉凝霜,想看看她如何出招。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玉凝霜拔下小小发髻上的一根钗子。接着手一抖,那小钗就突然暴涨化作手中紧握的一把长戟。这是苏盼给她的武器,名为鸣。   众人皆惊,尤其是临阵的丹修。他以为那是一把剑,没想到却是足有一丈半的长戟!但玉凝霜虽个头小小,手里的长戟却举重若轻:“这位师弟,多多指教了!”   话音未落,她瞬间掠了出去,手中长戟紧握朝着丹修兜头劈下!丹修也不是被动挨打,他连忙急退,手中蒲扇瞬间旋转不停:“火来!”   一股红色的火焰骤然间从旋转的扇子中心喷向玉凝霜,而玉凝霜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收势,她距离太近很可能被火焰喷个正着。但她总是出人意料的,手中长戟瞬间消失,玉凝霜整个人猛然下坠险险躲开了喷出的火焰。   她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预先知道丹修会用火喷她一样,脚下根本没有停过直接冲向丹修的一条腿。丹修被她的速度吓到来不及防备,就被玉凝霜直接抓住一只脚抡了起来。   “啊――!”丹修只觉眼前天旋地转,直接被玉凝霜丢到了擂台的另一侧。而他还没起身就随着破风而来的是玉凝霜的长戟,他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因为长戟的刀锋恰好就卡在他脖子边上,旁边还有被刀风斩落的发丝。   玉凝霜走过来拔起长戟,顺手将他拉起来:“这位师弟,多有得罪了。”   丹修被扶下擂台的时候,还一脸茫然。这就结束了吗,他才刚出招啊……   旁边计时的香才燃了个开头,玉凝霜就战胜了对手。虽然极快速,可是台下的其他修士都觉得十分不得劲。因为……这么吊打哪有看头呢?   玉凝霜当然不会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她必须要速战速决。擂台战的最后她一定要对上云间月,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在人前人后失态过,所以玉凝霜十分想要看到这位高岭之花的师兄,在紫霄宗众人面前失败的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样一定很有趣,玉凝霜心里想。然后好整以暇等待下一个对手,她要狠狠地撕下云间月的那张人渣脸皮,这只是第一步。   而人字擂台下正在看投影石的云间月也看到了玉凝霜干脆利落解决对手的画面,他舌尖抵住上颚勾起一个微笑。   旁边的人对他说:“云师兄,轮到你上了。加油啊,我们都很看好你的。”   云间月从容不迫地走上擂台,然后优雅自如地击败了对手。但和玉凝霜不同的是,虽然他速战速决,台下的人也为他精妙的剑术而赞叹。   他再度看向天字号的擂台方向,整颗心里都写满了期待。 第21章   天字号擂台这边玉凝霜守擂并不十分顺利,除了一开场就被打下去的丹修之外,剩下的的攻擂者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甚至还有个外门的筑基期体修。   “玉师姐,若是坚持不住可以下场的。”体修看着被他一拳打到擂台一侧爬起来的玉凝霜说,“这也是为了你好。”   玉凝霜咽下嘴里咬破流出的血,然后站起来重新握紧手里的长戟:“不必。”   体修的全身可以当做武器使用,他们□□的坚硬程度比剑修更胜一筹。并且都是以武入道的修士,玉凝霜之前对付别人的那招显然是不能一招鲜吃遍天。   这体修走的是刚猛路子,和她正好一致。并且实战经验比她丰富许多,一开始猝不及防着了道被打趴下,但问题不大。   玉凝霜深吸一口气,沉稳地看着对面的体修。他极为耐打,功法有点类似于佛修的金刚不坏身。但他并非佛修,所以这“不坏身”还是有弱点的。她要找准弱点一击制胜,毕竟筑基体修不是重点,他后面还有个等着上台攻擂的金丹修士在。   回想一下那本竹简上的内容,玉凝霜已经有了应对方法。上一世最难缠的就是佛修们,他们的金刚不坏身给她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尤其是他们的肉身对雷法还有一定的抵抗力。   但这体修又不是佛修,雷法当然会有用。玉凝霜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微笑,双手持长戟再度冲向体修,气运丹田发出一声不似女童的呼呵声:“哈――呀――!”   随着这声呼呵,鸣带着刚猛无比的霸道之气直接击向体修的护体罡气。但这一下被拦住了,第一击并没有击碎罡气。   紧接着玉凝霜的攻击并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快。鸣在她手中几乎舞成了一团金色的枪花,而被击中攻击的体修也不断地在变换着方位来闪避她的攻势。   玉凝霜越打越兴奋,她几乎要长笑出来。体修现在全部的专注点都在防御她的长戟,除了被动防御之外没有任何进攻手段。和法修们的灵气是一样的,体修剑修们的力气用完了也就是完败的下场。   竹简上说的很明白,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把敌人打趴下,打到筋骨寸断就是对自己最好的防御。   “怎么了师弟!”玉凝霜攻击越来越快,“你如果承受不住,大可以现在投降啊!”   体修咬牙坚持:“绝不可能!”说着他抓住玉凝霜长戟中的一丝空隙,猛然一身大喝,全部的气力都集中在了拳头上,一拳打向玉凝霜的面门。   这一击带着他的最后余力,成败在此一举。   但玉凝霜等的就是这一击,她瞬间收回了鸣,将自己周身放在没有防御的状态下。体修心知不好,但这一击根本无法收势。所向披靡的一拳已经迫近玉凝霜,她周身开始噼里啪啦闪烁着隐隐的电光。   “是雷诀!”   台下修士们看出来了,接着体修一拳击中了玉凝霜,但他同时被玉凝霜的雷诀所包裹住,以无防备的肉身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雷诀的威力。他摇晃了两下之后轰然倒地,而看似被一拳击中的玉凝霜却因为雷诀在身前形成了一层保护网的关系,仅仅是被那拳头的罡风击退几步。   这一战花了大半柱香的时间,但玉凝霜依然守擂成功。体修被玉凝霜扶起来,苦笑着对她说:“果然还是玉师姐技高一筹。”   “你也不差。”   而这位体修虽然在擂台上失败了,但有执事堂的弟子给他了一个木牌。这种木牌代表着可以进入比武大会之后内门弟子的考核选拔,他入围了,有成为内门弟子的希望!   天字号这边暂时进入休息时间,她目前是三个擂台中擂主守擂最久的一个人。已经坚持到了十五人,而人字号擂台那边到云间月当擂主时已经换了五个人。   目前投影石上展示的正好是云间月对战金丹修士。   “这么早那边金丹修士就上了吗?”玉凝霜咬着嘴唇想,“是排序出现了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投影出来的云间月对着金丹修士行了个持剑礼,然后手腕轻转,挽出一朵剑花。随后他便和金丹修士缠斗在了一起,这金丹修士也是一位剑修,不知道是哪个峰的。   两人的剑招完全不同,一个轻灵诡奇,一个挥洒肆意。金丹修士的剑术和云间月不相上下,两个人都还没有开始使用法器或者法诀。   玉凝霜知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剑修比试的最重要一点:剑招。任何剑修一旦比对手先用法诀就算输了,以身为剑,以有形之体问无上剑道,他们所有的法诀法器都是要为剑招服务的。   若是在剑招上不能胜过对手,剑意就会受损,这对剑修来说是绝对不能退让的事情。这位金丹修士的剑招比云间月老辣很多,也高妙一些。云间月渐渐处在了下风,看起来有些不敌。   但金丹修士的攻击还没有压制云间月到一刻钟,他就已经找到了战斗的节奏。渐渐地两个人又拉回了平局,一副势均力敌的样子。金丹修士脸色沉稳,看不出情绪。   云间月沉着冷静,剑招越发行云流水。而在他施展剑招的时候,一道水流顺着他的剑锋隐隐出现,接着两位剑修就同时将法诀融入剑招之中,开始打算分出胜负来。   众人紧张地看着这两人,云间月是修行的坎金诀,金水相生之下让剑锋产生的剑气更加凌冽了起来。而金丹修士是单纯的金诀修士,一招出其不意的剑招让云间月的外袍被剑风撕开了一条口子。   玉凝霜皱眉,因为她从那道口子里看到了隐隐约约的蓝色。他穿上了鲛绡制成的法衣吗,有法衣加持之下怪不得和金丹剑修争斗还能稳稳不落下风。   很显然金丹修士也是发现了这一点,赞许地点了点头:“鲛绡的法衣,不错。和你的剑招法诀相辅相成,不亏是苏仓老祖的大弟子。”   “多谢小师叔谬赞。”云间月剑光流转,隐隐水气围绕周身。“下一招可要决胜负了。”   金丹修士神色一凛:“来吧。”   铛铛铛,铜锣被敲响三下。云间月和金丹剑修的比试已经分出胜负,打成平手视为攻擂者输。金丹修士心服口服:“你这孩子,不愧是天生剑骨。果然非同一般,这般年轻就能和金丹期打的游刃有余,后生可畏啊。”   周围的修士都议论纷纷,玉凝霜只能叹一口气。这下要是按照原本的打算将云间月按在擂台上暴打一顿,她大概能成为紫霄宗这一辈年轻女修的公敌吧? 第22章 (捉虫)   天、地两个擂台的战况越发激烈,因为人字号擂台的金丹修士已经出场过了,剩下的对手对于云间月来说不足为虑。他非常顺利成为了人字擂台的魁首。   地字擂台那边守擂的人是掌门玄清真人的弟子,叫什么不太清楚。天字号和地字号擂台上已经同时出现了金丹修士,台下观战的修士们都不知道应该看哪一个擂台比较好。   玉凝霜看着自己对面的金丹修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敢大意,因为这位金丹修士并非剑修,而是琼霞峰掌门首徒薛少阳。   他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所学之术乃是极难的御器之术。薛少阳是器修,不炼器只御器的那种。   “小师侄,我们开始吧?”薛少阳长得很好看,身长玉立,唇红齿白。但他有一双桃花眼,就很容易显得整个人有些轻浮。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穿着一身鲜亮的粉红色法衣,上面还绣着大片盛开的桃花。乍一看还以为是他穿了女装。   但玉凝霜并不会因此小看他,薛少阳是个很可怕的对手。   微微起风了,薛少阳的粉色法衣被吹得微微飘起一角:“你不进攻的话,那我就先手了。”话音刚落他双手微张,袖子随风而起带出一阵粉红色的浓云吹向玉凝霜。   台下琼霞峰的弟子惊讶:“怎么小师叔一上来就是桃花瘴?”   此桃花瘴非彼桃花瘴,玉凝霜发现擂台已经被粉红色半透明的雾气包裹住,而这似乎是桃花瘴形成的结界。整个桃花瘴包裹下的擂台都在薛少阳的控制范围内,他可以随心所欲从任何角度攻击她。   薛少阳多情的桃花眼看着玉凝霜,眼神却是没有温度的:“我不敢小看师侄,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不是没有,要是被五岁女童打败我可就没脸继续混下去咯。”刚一说完他整个人向后一退,合身融入了桃花瘴里消失不见了。   玉凝霜心中一惊,她马上移动到了擂台中心,手中的鸣握在手里护住自己的身体。   桃花瘴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玉凝霜没有急着出手。她在等,薛少阳也在等。终于在玉凝霜心中数到第五十下的时候,薛少阳动手了。   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擦着玉凝霜的脸颊射了过去,而她恰好捕捉到了那一丝极为细微的锐意侧开了头。那个牢牢钉在地上的是一把飞剑,只有臂长,闪着寒光。   而这只是个开头,玉凝霜抄起鸣就开始格挡起来。因为第一把飞剑之后,同时出现了九把飞剑从不同的方位向她发动攻击。   一瞬间她只能尽力格挡飞剑,而做不到同时攻击薛少阳。仿佛时光倒流一样,那位体修被迫感受到的,玉凝霜此刻也感受到了。   但薛少阳作为金丹修士的可怕之处并不在这里,十把飞剑在空中从不同刁钻的角度攻击玉凝霜,她后撤闪避,回身劈砍顺带冲铲横刺,勉强将飞剑挑落几把。见她并没有被任何一把飞剑伤到,薛少阳手指带着袖子轻轻舞动,瞬间从袖子里又嗖嗖嗖飞出去几把飞剑。   玉凝霜只想要杀人,现在场上一共有十八把飞剑!   “师侄真是好手段,我这还是第一次对筑基修士使用十八把飞剑。”薛少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让我再尽兴一些吧。”   他宛如舞蹈一样地攻击了过来,袖子突然暴涨了一丈袭向玉凝霜。本来应付十八把飞剑就已经像是在和剑阵战斗了,再多一个控制飞剑的薛少阳,玉凝霜只想要破口大骂。   她也太倒霉了吧,这种人不应该是留给云间月让他去对阵的吗?薛少阳是最有希望继承紫霄宗琼霞峰峰主的人,也就是下任掌门预备役。这种对手留给云间月不好吗,非要安排给她做什么。   但,“我很开心,恨不得仰天长啸。”玉凝霜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来,“薛师叔,你很强对吧。”   薛少阳看着躲开了他大袖一击的玉凝霜,露出笑容:“对,我很强。要说有多强,整个比武大会没有比我更强的。”   玉凝霜用力一挥挡开三把飞剑,浑身冒起雪亮的光来:“这么强吗,那真是太好了。”   “震来(xixi),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雷来!”瞬间一声炸雷在桃花瘴中响起,连带着整个对面的都在抖动。薛少阳诧异了一瞬,接着桃花瘴的结界在不断响起的炸雷中慢慢地松动了起来。   “雷诀!竟然又是雷诀!”   “玉师姐竟对雷诀有如此天赋!”   “快看,天上开始聚云了……她,她的雷诀怎么和我们不太一样啊……”   在一道又一道的雷诀的狂轰乱炸下,桃花瘴被硬生生炸开了。而炸开的桃花瘴又重新化作一缕浓烟回到了薛少阳身上。攻击她的飞剑们被收回到了薛少阳的身边,玉凝霜这才注意到在桃花瘴离开法衣的时候,薛少阳的法衣是白色的。   现在被破开的桃花瘴回去之后,也从亮粉色变成了浅粉色。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雷诀将桃花瘴炸开的。”薛少阳口气平淡,但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轻浮表情已经收敛干净了,“虽然你还这么年轻,但我认为你会是一个好对手。千万要让我尽兴啊……呃,你叫什么来着?”   “绿绮峰弟子玉凝霜。”   薛少阳一拍脑袋:“玉凝霜,这名字不错。我这次就带了十八把飞剑,让它们好好和你玩,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话音刚落,十八把飞剑全部回到了粉色法衣之上,但薛少阳的袖子变得很长很长,拖在了地上。紧接着刚才攻击玉凝霜的招式重新又卷了过来,袖子也是武器……不对,这件法衣就是薛少阳的第二个攻击法器!   玉凝霜用鸣挡住了袖子的第一下攻击,却被袖子的余力带着甩开了一大截。她一点也不吃惊那袖子甩过来的重量极为沉重,毕竟都能听到带动的呼呼风声。但薛少阳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他像是翩翩起舞一样甩动着袖子就朝着玉凝霜攻击了过来。   整个台上就看到舞动的一团粉色身影,要不是知道这是在比武,还真的以为这是在跳舞。   玉凝霜被追赶地气喘吁吁,薛少阳这个人太强了。他的袖子是武器,仅仅拦住袖子根本没用。因为十八把飞剑还在他身上,在袖子甩动的时候,飞剑也会同时飞出刺向她。   “豁出去了。”玉凝霜此刻已经忘记了要在台上暴打云间月的事情,她并指为剑在鸣的放血槽中滴落自己的血。“我一定要赢!”   随着血充满了放血槽,玉凝霜整个人都被电光包裹了起来,下一秒她双手紧握住鸣,像一团球形雷冲着薛少阳炸了过去。 第23章 (捉虫)   伴随着一声炸裂巨响,擂台中央整个被炸开了一个坑。   烟雾散去之后众人看到十八把飞剑组成了一个圆形的剑盾,牢牢地将浑身闪耀着雷光的玉凝霜挡在外面。但这对于薛少阳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发展,因为剑盾无法完全挡住雷诀。   玉凝霜的雷诀在不断地增强,并且她的武器也萦绕着电光,这让整个剑盾上的灵气在不断地被消耗。和火咒一样,雷诀也是只要释放出来就会消耗对手灵气的咒法。   剑盾上的灵气在不断地被消耗着,玉凝霜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将鸣压过去,现在是他们双方在角力。如果薛少阳撑不住剑盾,那么就是她反攻的时候了。反之要是薛少阳撑住了,玉凝霜就算守擂失败。   她的双手已经紧握到没有知觉,但玉凝霜依然将鸣朝着薛少阳那边压过去。虽然鸣看起来并不算特别重,但其实这把长戟重达两百斤。玉凝霜憋着一口气不散,脸都涨红了,脚下已经踩出了一个坑终于将鸣彻底压过了剑盾!   当压过剑盾的一瞬间薛少阳浑身震了一下,嘴角缓缓地溢出一丝血迹。他的剑盾被强行破开,不可能没有反噬。但轮不到他给自己疗伤,场上已经一转攻势了。玉凝霜气势如虹地抄着鸣对着他就是兜头一击。   但毕竟金丹修士境界就是高一些,薛少阳足尖轻点急退几步,大袖挥舞下桃花瘴再度从法衣上飘散而出。但这次并不是化作结界,而是朝着玉凝霜的周身包裹过去。因为她人太小了,所以桃花瘴将她包成了一个球。   浓浓的深粉色圆球将她包裹住,在桃花瘴内部的玉凝霜完全看不清楚外面了,面积越小浓度越高。如果不能再度破开桃花瘴,她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和薛少阳打下去。   但想要破开桃花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玉凝霜强迫自己已经充血的大脑冷静下来。修士在元婴之前其实差别并不大,尤其是功法偏向于攻击类的修士更是如此。   薛少阳比她强的地方在于他灵气使用更加充足,并且器修的手段更多;但玉凝霜比薛少阳强的地方在于,她是紫霄宗唯一一个单修雷法的修士。她将鸣重新握在手里,然后开始在桃花瘴中结印。   伴随着她结印,天空中积累的云层开始聚集起来了。看台上的长老们都在议论纷纷,台下弟子们有些惊慌,因为这看起来有些像劫云。   “阿仓这个弟子真的是宝贝,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能使用雷法召来假劫云。”紫霄宗掌门玄清真人笑眯眯地说,“这下少阳可就头痛了吧。”   赤竹峰的清远真人也笑眯眯地说:“两个徒弟虽然少,但是贵在精。看这样子,十五岁之前结丹应该没问题吧?”   玄清真人摸着胡子看着天字号擂台上不断闪躲劫云中落雷的薛少阳说:“少阳这孩子有些太桀骜,琼霞峰的其他弟子对他尊敬有余,爱戴不足。等比武结束之后,让他和绿绮峰这两孩子一起去太玄秘境吧。”   在擂台上打的如火如荼的两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薛少阳一边吃惊于被困在桃花瘴中的玉凝霜还有余力使用雷诀,另一边更是惊讶筑基修士竟然能够使用雷诀引动假劫云。   器修最害怕什么,是雷。但凡器修炼制的法器,超凡入圣者必会引来天雷。和修士一样,撑得过去就能更进一步,撑不过去就身死道消,天道在这方面非常公平。   所以薛少阳不得不收起他最宝贝的两把飞剑,假劫云也是劫云,可不敢用宝贝飞剑做赌注。但假劫云也是要九九八十一道才会消失,玉凝霜将全部的灵气投入给假劫云,她只要在桃花瘴中完全不会被落雷影响。   “反倒是我自己中了圈套。”薛少阳只能苦笑,左思右想之下,只能舍弃桃花瘴,将飞剑全部收了起来。包裹住玉凝霜的桃花瘴全部被收起来之后,迎接他的就是手持鸣向着他急冲而来的玉凝霜。   伴随着一道一道落雷,薛少阳和玉凝霜两人真刀真枪地打了起来。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障眼法一样的咒术,两个人打的酣畅淋漓。最终薛少阳手持双剑将玉凝霜的鸣击落了,而他手上的双剑同时也被最后一道落雷击中,断裂之后掉在了地上。   薛少阳一脸肉痛地看着断掉的两把飞剑,干脆利落地说:“我输了。”   “你很强,这一场我打的很开心。”薛少阳将地上的断剑收起来,双手抄在已经浅到快看不出的粉色法衣袖子里。“等你元婴之后我们可以再打一场。”   说完之后他就飘然下台了,玉凝霜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地坐在了台上。和正儿八经的金丹修士战斗远比她和金丹傀儡战斗要难很多。她并不是完全有把握用假劫云击败薛少阳,只是在赌他对自己飞剑的爱惜程度。   要是他并不爱惜自己的飞剑,任由飞剑去抵抗落雷,最后输掉的绝对是玉凝霜自己。但是好在薛少阳是个好人,也是个爱惜自己法器的人。   天字号擂台给了玉凝霜半个时辰休息的时间,接下来她还要继续对战剩下的攻擂者。但是经过金丹修士的战斗之后,后面上场的攻擂者都没有什么太令人惊喜的地方。   于是天地人三个擂台的魁首都已经出现了,天字号魁首玉凝霜,地字号魁首琼霞峰金玉堂,人字号魁首云间月。   云间月冲着玉凝霜露出一个笑脸来,玉凝霜虽然板着脸不理他,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三位魁首全部都是以武入道的修士,这一次的比武大会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金玉堂是个锻体的金丹体修,他长得就十分高大,衣服紧紧地绷在身上,浑似一座铁塔:“既然大家都是以武入道,那不如直接打吧。谁能站到最后谁就是魁首如何?”   他看向自己的师父,也就是紫霄宗掌门玄清真人。玄清真人点了点头:“门派比武,点到为止。你们三个都是好样的,最后一场打起精神来打吧。”   旁边的修士给他们三个人都递上了恢复灵气的丹药,玉凝霜吃下之后感觉灵气在慢慢地充盈身体,之前但不好的一点是之前受的伤也开始痛了起来。这让她十分想要破坏点什么来发泄一下,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再专注于自己身上的疼痛。   金玉堂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但粗中有细十分会看气氛。他左右打量着玉凝霜和云间月两人,这两个人是师兄妹,一个剑修,另一个看起来像是法修。要是打起来的话,他可能是最吃亏的那个。所以得看看这两个人有没有结盟的可能,要是有就得他先发制人了。   还没等金玉堂想好要怎么做,云间月就先开口了:“金师叔,你和我师妹结盟吧。”   金玉堂:“啊?”   云间月抽出自己的佩剑,摆了个起手式:“因为你不和她结盟的话,我担心你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去。”说完闪电般地一剑就刺向金玉堂! 第24章   金玉堂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最先一剑刺向自己,谁给他这么大勇气直接和金丹体修刚正面的?但云间月就是这么莽了过来,同时刺出的看似只有一剑,但其实是三剑同时落在同一处。   格挡住这一招的金玉堂只觉得手肘火烧似的滚烫,他诧异地看向云间月的剑,上面水气缭绕,剑身精光乍现,分明是坎金诀。可是为何这水气如此滚烫,像是被灼烧一般?   金玉堂心中一惊,急忙后退拉开距离。在一旁的玉凝霜猜出了金玉堂后退的原因,虽然她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和金玉堂联手,但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她多做考虑了。   “金师叔,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说罢玉凝霜手中雷光乍现,枪走龙蛇般朝着云间月斩了过去。金玉堂见两人已经交上了手,于是重整架势冲着云间月就是一拳。   云间月要抵挡两人的攻势也不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但他被苏仓的石子在梅花桩上锻炼出来的身法异常灵活。一个侧身用极其诡异的姿势闪开了金玉堂气势汹汹的一拳,然后他举剑横档住了玉凝霜的斩击。   接着云间月顺势灵气催动,滚烫如火烧的水气席卷向玉凝霜。玉凝霜并不打算正面接住这一击,于是只能长戟回旋作盾,用旋转的气流挡住水气。但他这一招并没有落在实处,在水气袭向玉凝霜的同时他双腿如剪,夹住了金玉堂的脖子。   壮如铁塔的汉子被他这双腿反剪直接拧翻,金玉堂直觉眼前天旋地转,瞬间被放倒在地。他心中大骇,金玉堂作为一个锻体的体修,人高马大自然不用说,下盘功夫极其稳固。但能够仅凭着这一脚反剪将他瞬间撂倒在地,云间月这腿上功夫也实在太惊人。   玉凝霜也没想到云间月力气如此之大,明明是个剑修却有着堪比体修的肉搏能力。看来一直以来她是小看了云间月。于是她手中长戟挥动自如,流转之间电光威慑,对准云间月再度斩了过去。   一时间擂台之上打的难分难解,三个人斗成一团,几乎要分不清楚谁和谁在攻击谁,又是谁在抵抗谁和谁的攻击。   金玉堂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因为玉凝霜看起来也是个武疯子。她在被云间月的滚烫水气击中之后显然是发了狂,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抡起长戟就杀将过来。根本不考虑自己还是她的帮手,仿佛打算将他和云间月一并斩于马下。   虽然她现在并没有骑马。   而云间月却十分擅长这种混战,他有一点说的不错,金玉堂不和玉凝霜结盟确实是会第一个从台上被淘汰出去。玉凝霜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打;云间月这个狡猾的小混账则是不断地将玉凝霜的攻击祸水东引,搞得好像他一个人要同时对付两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金玉堂又不是傻子,他明显看出来自己被云间月当做抵抗玉凝霜的肉盾,最可气的是他那诡异的护体水气还不能被直接用重拳破防。在重重攻击之下云间月的外袍已经破烂不成型,里面流光溢彩的鲛绡法衣熠熠生辉。随着战局的胶着,他身上涌动的水气更加明显了。   而玉凝霜周身缠绕着雷诀,雷诀遇上水咒本来就互相克制。但因此产生的灵气波动对于体修来说极为不利,金玉堂心转如电,决定及时抽身退出他们的内斗。反正只是门派比武罢了,拿到三甲已算是心满意足,毕竟他的师兄薛少阳还没有他名次高。   于是金玉堂护体罡气全开,接着闪电般退出战团,高声说:“我自认技不如人,金玉堂认输!”   台下一片哗然,都以为这三个人的混战还能再打一会儿没想到金玉堂就先退出了。他干脆利落地从台上下去,旁边琼霞峰的弟子连忙围上来:“金师叔为何不继续打下去,并未见你的颓势啊?”   金玉堂一脸淡然:“我是傻了才会在门派比武上拼命,留着擂台给那对冤家。人家师兄妹之间的私怨咱也不方便插手,就这样吧。”说完就甩着手站在一边观战。   而台上少了金玉堂之后,云间月和玉凝霜的战斗是肉眼可见的火花四射。两个人宛如有深仇大恨一样打得难分难解,因为都是同一个师父,所以对于彼此的招数了若指掌。但寻常时候切磋技艺并没有这般武力全开,今日算是打的十分尽兴。   云间月闪身避开玉凝霜的雷霆一击,露出笑脸:“阿玉好似对我有什么怨气?”   玉凝霜冷笑:“怨气是没有的,杀气倒是钵满盆满。”话音未落,一掌击向云间月的脸,□□噼里啪啦,声势骇人。   云间月硬生生吃下这一记□□,下巴都被打肿了一块。但他好似没有感觉,手中剑招越发凛冽起来:“阿玉这是在报之前没有帮你的仇吗?”   “那种小事无关紧要。”玉凝霜知道他以为自己对他的怨气是上一次见死不救,还扬言杀不掉对方就要杀她那次。   但直到今日依然隐隐作痛的小腹在提醒她,如果不能放下对云间月的仇恨和扭曲的爱意,她将来一定还会生出心魔有碍修行。   玉凝霜手中电光在长戟上汇聚起来,她挥动长戟宛如挥动拧成武器的雷电:“打你就打你,杀你就杀你,需要选日子找借口吗?”   这一句话她并未压住声音,听的台下人皆是哗然。紫霄宗从未出过这样的人,在比武大会上公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尤其是看过云间月之前战斗的女修们,更加觉得玉凝霜有些不识好歹。   这也难怪,她就算现在筑基了还是一个脸颊鼓鼓的小女孩儿。还因为和苏盼去学了枪术之后,为了身强体壮东西也吃了不少。整个人目前都是不怎么讨喜的强壮小胖子,和云间月那种已经开始抽条的秀美小少年完全没法比。   可是云间月听完之后却笑了起来,发自真心地笑了:“阿玉不要生气,师兄知错了。”嘴上越是这样说,精光四射的剑上缭绕的水气却越发被催动,风卷残云一样地朝着玉凝霜就打了过去。   玄清真人捋了捋胡子说:“苏仓家这小徒弟,戾气有些重啊。”   “或许是年龄太小,孩童心性。”赤竹峰的清远真人说,“苏仓这才是第一次养徒弟,能这样也算不错。虽然这女娃子天赋异禀,但吾辈修道之人心性更重要。等苏仓回来得好好给他说一说。”   其他峰主也纷纷点头,玉凝霜不知不觉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云间月在擂台上和玉凝霜的打斗也是丝毫没有留手,他的水气缭绕中产生的极高温度,已经将整个擂台上都布满了宛如鞭子抽打的痕迹。水气过后焦痕醒目,之前金玉堂用手肘挡住一击看起来只是灼痛,于是玉凝霜便想到了以伤换伤的主意。   见她打算放开护体雷光,想要将灵气全部用在进攻上,云间月也同样将坎金诀由护体转为攻势。整个台上雷光大作,蒸腾的水气弥漫整个擂台,几乎要凝成雨云。   薛少阳眯起眼睛看着台上的二人,对金玉堂说:“这两个是什么怪物?”   “师兄你看出来了?”金玉堂手肘上敷着镇痛的丹药,“真是不简单,一个劫云召雷,一个凝水集云,绿绮峰藏的够深的。”   薛少阳点点头:“是挺惊喜的。”   擂台上的水气凝成了雨云,灵气里充满了水。云间月每次挥动剑的时候,水气就形成一个一个的漩涡。不一会儿玉凝霜身边充满着带着灼热气息的水漩涡。   水咒对于玉凝霜来说是最麻烦的敌手,斩不断不说还会被水气灼伤。他肯定是携带了火咒的符,或者是火咒的法宝在。玉凝霜恶狠狠地想,难道是谁给他的法宝,是秦悦宁还是罗妙音?   这群至始至终围绕在云间月身边的女人是该死,但作为源头的云间月更值得千刀万剐!   想到这里她手中鸣上的雷光突然暴涨,像是在迎合她身上突如其来的戾气一样。擂台上的雨云中开始闪烁电光,雷诀窜入了雨云之中。云间月的层层防御被入侵,他开始觉得胸口一阵被锤击的疼痛。   玉凝霜却没有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整个人沐浴在雷光之中向着他就是一顿狂轰滥炸的攻击。毫无章法但力重千钧,每一下都带着愤怒的重锤直接击打向云间月的护体水气。   柔能克刚,但在大力破巧和代表着震的雷诀面前,云间月渐渐抵抗不住这么猛烈的攻击。他不知道玉凝霜哪来的这么大的愤怒,但这样的结果却是他期待的,在众人眼前被玉凝霜狠狠地打败。   就是由于这一点儿微小的期待,让玉凝霜抓住了他的破绽,然后长戟带着霸道无匹的雷击冲着他就兜头斩下!接着云间月看似毫无还手之力,被玉凝霜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   没有半点儿修士的样子,到最后就是骑在云间月肚子上用拳头照脸抡。拳拳到肉,把云间月打的鼻血横流。   台下女修都在议论纷纷,觉得玉凝霜太过分了。男修们也觉得打败了就收手,这种凡人的打法羞辱性质更强一些。玉凝霜的这番举动,加重了观战的掌门和长老们觉得她心性得继续磨练的看法。   也还好她才五岁,要掰回来也来得及。   但他们都没看到的是捂着脸的云间月露出了一丝笑容。   苏仓和苏盼刚回来就听说门派比武上玉凝霜把云间月按在地上摩擦,看看鼻青脸肿的云间月,再看看一脸无所畏惧的玉凝霜,苏仓觉得自己可能养孩子方面确实有点问题。在虚心请教了其他峰主和掌门之后,他果断地将云间月和玉凝霜打发去闭关。   这一闭关就是十二年。 第25章   玉凝霜看着眼前缓缓打开的石门,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之后就走了出来,外面的阳光很好,今天是个大晴天。   苏仓没有来接她,站在外面的人是苏盼。她妙目流转,看着出来的玉凝霜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你闭关的这十二年还算不错。”   “师叔说的是。”   比武大会之后她和云间月一起回到绿绮峰之后,还沉浸在亲手在众人面前暴揍云间月的喜悦中没缓过来,就被告知要去论剑峰后山闭关十二年这件事。   她没得选择,只能顺从苏仓的决定。刚开始的时候她满心不解和疑问,后来玉凝霜想明白了。苏仓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她好,师父是不会害她的。   苏盼打量着已经脱离了女童稚嫩的玉凝霜,满意地点点头:“还真没看出小时候胖团子的你,现在竟如此美艳动人。”   “比不得师叔风华绝代。”玉凝霜当然知道自己会长什么样,嘴上还是谦虚了不少。   苏盼的笑声酥媚入骨:“我老啦,你还年轻着呢。这么多年不见,不如来试试你的身手有没有退步。”   话音未落她手中丈八蛇矛已像活物一般袭击了过来,玉凝霜后退两步展眉一笑,手中长戟紧握立刻反击了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一场之后,苏盼收起武器点点头:“看来闭关之后还是有长进的,走吧,去见你师父。”   绿绮峰的风景一如既往,苏仓坐在首座上正在喝茶。而云间月垂首站立在厅堂中,他的发尾被风吹动轻轻摇摆,玉凝霜踏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鲛绡的云间月。   “阿玉。”   他一回头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来,玉凝霜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那日站在她的庭院里拈花一笑的青年。   ――他还是那样好看,可他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终究是无法释怀,也无法原谅。   玉凝霜心中有一丝抽痛的苦涩,但还是露出了笑容:“许久不见,师兄。”神色淡然,无形中和云间月拉开了距离。   云间月心中一动,看向玉凝霜,而此时玉凝霜则向苏仓行礼:“拜见师父。”   “阿玉长大了。”苏仓感慨了一句,“闭关这些年,可有所得?”   于是玉凝霜侃侃而谈,将自己在这十二年里的心得阐述了一遍。苏仓一边听一边点头,在她来之前云间月也是这样向他阐述的。看到神色淡然的师兄妹,苏仓更加觉得送他们去闭关是一件正确的选择。   虽然对于修士而言短短十二年不算什么,但师徒四人还是有很多话要说。等到玉凝霜和云间月离开主殿的时候,已是月落星河。   玉凝霜站在走廊上准备往她居住的院落走去,感觉到后面有人在看她。于是她转过头来看向身后:“师兄?”   云间月的表情八风不动,比小的时候还要端方:“上一次见你,我们都还是孩子。转眼之间,就长大了。”   “师兄说的是。”玉凝霜像他一样浅笑,“时间不早,师兄也该回去休息了。”   云间月现在的样子和以前的样子慢慢重合,让玉凝霜有些快分不清楚她知道的前世是不是在做梦。   云间月神色有几分怅然:“闭关出来之后,阿玉对我实在生疏了许多。”   玉凝霜假笑的很完美:“怎么会,师兄多心了。我连累了师兄,害你和我一起闭关十二年,都怪我道心不稳才犯下大错。”   “是我对不起师兄。”   然后云间月就看到玉凝霜脸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腮边,此刻月明星稀,他很清楚地看到一副美人垂泪的模样。玉凝霜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四岁上山五岁筑基,她从没哭过,唯独这次。   玉凝霜蝶翼般的睫毛轻轻扇动,晶莹的泪水就无声滑落:“师兄愿意原谅我吗?”   云间月走上前,用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阿玉,不要哭。我从未怪过你,我原谅你。”   苏盼收敛了气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月下相会,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然后摇摇头转身离开。玉凝霜又落下几滴眼泪,让云间月哄了她半天之后才破涕为笑。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回去自己的院落。   玉凝霜在穿过一片竹林之后才停下来,掏出手帕嫌弃擦了擦脸。她冷哼一声,手指一捏手帕就化作飞灰。她刚才看的很清楚,云间月在转身离去的时候从兜里摸手帕了!   他肯定在回去的路上擦自己的手,因为他用手指给她擦眼泪了!完事之后肯定就像她一样把手帕毁尸灭迹,这狗屎人渣!   那场比武云间月放水这一点玉凝霜很清楚,但她猜不透云间月这么做的目的。试问哪一个修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用凡人的方式暴打一顿还会心平气和,佛修讲究个金刚怒目呢,更何况云间月这种人。   看来要和他好好相处,确实得下点功夫。玉凝霜一点儿也不怀疑云间月坑人的水平,也不想要千日防贼。   但闭关出来之后的日子里,云间月一直很正常。那一晚他给她擦眼泪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他对待玉凝霜的态度和闭关之前没有太大差异。唯一的区别可能是,态度更加温柔了一些。   这引起了玉凝霜的警惕,这温柔一刀她实在是吃不消。可是她又无法拒绝云间月这种温柔攻势,于是没伪装两天的贤淑假象倒是被撕的干干净净。   苏盼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苏仓说:“只要她不会再大庭广众之下暴打自己师兄丢人,你就随她去吧。”   “你想说好歹家丑不可外扬吗?”苏仓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意思,他摇了摇头。“阿云是修无情道,可是阿玉不是。放任他们这样下去,阿玉对阿云执念太深,稍有牵扯就容易心绪大乱。若是走火入魔可就来不及了。”   苏盼手指微动,算了算:“没多久就要开太玄秘境了吧。”   “嗯,掌门说让薛少阳和阿云阿玉一起组队,若是能在太玄秘境中结丹就再好不过了。”苏仓说,“你是想说,趁着去太玄秘境的时候,让阿玉长长见识?”   苏盼把玩着发梢,看着在梅花桩上从一开始单方面暴打慢慢发展为打情骂俏还不自知的师兄妹点点头:“女孩子嘛,年少无知的时候总会喜欢过那么一两个贱人的,只要见得男人多了,也就不会被某一两个所蒙蔽。阿玉这些年只和阿云相处过,堵不如疏啊我的好哥哥。”   苏仓斜着眼睛看她:“你身上的法衣和以前又不同了,这是哪个相好的送你的?”   苏盼娇嗔:“什么相好的,是我的新道侣。这次他算坚持的比较久,三百招之后才被我杀了。可惜了,他那张脸我还是非常喜欢的。”   刚准备进门的玉凝霜和云间月听到了这句话,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玉凝霜沉默片刻向苏盼发问:“师叔,您是在……杀夫证道吗?” 第26章   苏盼娇笑一声:“什么杀夫证道,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玉凝霜怀疑地看着苏盼和苏仓二人,但没有继续出声问。斩杀亲近之人证道是无情道的一种方式,但这种方式早已被诟病良久。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杀人证道的修士往往会众叛亲离。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此人拿去祭天证道。   故而现在的无情道修士在修行之前都会立下心魔誓,发誓绝不会杀亲近之人证道。当然,斩杀邪魔证道不在这种范围内。   除非苏盼斩杀的所谓道侣,是魔修。   见玉凝霜自己想通了什么,苏仓便说:“下个月就是太玄秘境开启的日子,你们两个做好准备进入秘境。阿云,你已经快要结丹了,这次出去第一要务就是要顺利结丹。至于秘境中的天材地宝,有缘者自会有所得。不要与人争抢,咱们是剑修,那些身外之物用处不大。”   云间月行礼:“是,谨遵师命。”   苏仓看向玉凝霜:“阿玉你也要结丹了,虽说你现在年龄尚小心性不定,但一定要沉住气。出门在外会遇到很多人,切记一点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凡事多和你师兄商量,这次带队的是你们都见过的琼霞峰薛少阳,我听门派里都叫你们紫霄三杰,好好表现不要丢脸。”   两人收敛神色,齐声说:“是。”   苏仓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将玉凝霜先打发走,看来是要和云间月单独说些什么。苏盼带着玉凝霜来到外面,她摸出一个储物袋给她,玉凝霜接过来有些不明所以。   “这里是我装的一些收集来的灵宝,你那根鸣已经不足够你金丹期使用了。去紫罗坊找个好的器修给你打造一柄新的长戟。”苏盼说,“作为师叔,这是最后一次我给你礼物了。剩下的我相信你自己能弄到手,对吧?”   玉凝霜点点头,她也没指望靠着师父师叔过一辈子。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想要拥有上辈子的本命神兵。东海流波山斩杀夔牛后,用夔牛角做所做的流波霹雳。   苏盼接着说:“你心悦你师兄,这没有什么。但他是个无情道修士,况且阿云这人心智过人,我和你师父都不怎么看得透他在想什么。你四岁上山,所说凡人生活没过几年,但好歹还是当过凡人的。”   “可是阿云从襁褓中就被带到紫霄宗,却是一天凡人都没有当过的。况且阿云的身世……”苏盼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若是你想要好好和他相处,结成道侣也没关系。只是一点,你得掌握着主动明白吗?”   玉凝霜心中吃惊,她从未听说过云间月的身世还有大问题。上一世因为和师门的人都不怎么亲近,所以根本没人和她说起过云间月的身世这回事。   玉凝霜不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她没有反驳苏盼所说的关于她心悦云间月这件事,因为这很明显,只要是见过两人相处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对云间月的喜欢。   至于云间月的想法,那并不重要。   苏盼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太玄秘境的事情之后,就让她自己去琢磨了。玉凝霜和云间月约定好今天要去紫罗坊寻找器修打造武器,一个月时间足够器修将她需要的长戟打造完毕。   一大早云间月就到了玉凝霜居住的院落外面等着她,玉凝霜收拾好东西出来就看到站在外面的云间月:“师兄。”   “阿玉,我们走吧。”云间月背上背着剑,依然穿着那身流光溢彩的鲛绡。“你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带着吗?”   玉凝霜摇了摇头:“没有了,不过师兄……你这一身法衣露在外面没问题吗?”   鲛绡太过于显眼,因为是男修穿在身上就更加打眼了。云间月微微笑了起来,从储物袋里拿出另外一件鲛绡制成的衣服,玉凝霜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另一件用鲛绡制成的衣裙,她原本以为云间月不会把鲛绡分给她了。   “我这件法衣制好之后还剩下一匹鲛绡,原本是打算作为师妹结丹的贺礼。”云间月说,“现在看来阿玉结丹在即,不如现在就送你了。”   玉凝霜心情有些复杂,但是她还是接过了衣服。鲛绡制成的衣裙极其适合女修穿着,不但美丽而且法力强大。她抚摸着鲛绡,看向云间月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就多谢师兄了。”玉凝霜正打算将衣服收起来,却被云间月阻止了。“师兄?”   云间月示意她回房间去换上,玉凝霜只好拿着衣服重新返回房间内,将鲛绡穿在身上。果然人靠衣装,这衣服一穿在身上就显得她分外美艳,和云间月那种在身上穿着碧海蓝天不同,她穿上仿佛身披满天星斗。   玉凝霜对他的怨气减少了些许,看到她穿着自己送的衣服,云间月笑得很开心:“那么我们就快些去紫罗坊吧,时间不等人。”   两人结伴来到紫罗坊,云间月熟门熟路带着她去了多宝阁。没想到多宝阁老板还认得他们两人,热情地上来打招呼:“这不是云道友和玉道友吗,你们是准备去太玄秘境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多宝阁应有尽有。”   云间月说:“齐老板,今天是带着我师妹来找你打造一件兵刃。”说着玉凝霜将储物袋拿了出来,齐焕见状直接带着两人去了楼上的会客室。   玉凝霜将储物袋中的东西倒出来,里面是一堆流光溢彩的玉石和宝石。齐焕拿着器物一边检查一边点头:“不错,都是很不错的东西。玉道友需要一件什么兵刃?”   “我想要一柄长戟。”玉凝霜将图纸递给齐焕,这图纸是她参考那本竹简上的古兵器样式,结合自己的手感改造而来的。齐焕拿着图纸点点头,表示能做。   在收下材料和图纸之后,齐焕又问玉凝霜:“打造兵刃还需要其他附带的功能吗?”毕竟兵刃也算是法宝,有一些附带功能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玉凝霜摇摇头:“就只要单纯的长戟,别的东西不需要。对了,放血槽记得做深一些,尖刺也是。”   齐焕点点头:“这没问题,一定给你打造一把用到元婴后期都没问题的神兵。”他是专精于打造兵器的器修,多宝阁里其他的花哨法宝只是消遣爱好而已。若不是云间月和齐焕之间私交甚笃,她也没地方找第二个比齐焕更好匠师。   玉凝霜将打造兵器的灵石给齐焕:“那就有劳齐老板了。”   说完齐焕带着两人下楼,试图给他们两个推销一些可以携带进太玄秘境的法器。但云间月只是在他推销的时候但笑不语,齐焕只能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也有连齐老板都推销不动的客人吗?真是稀奇。”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玉凝霜转过去一看。依然是熟悉的活动珠宝匣,依然是熟悉的高傲脸孔。真是久违了,罗家大小姐罗妙音。   玉凝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妙音姐姐,真是许久未见。”   “原来阿玉你还记得我。”罗妙音瞥了一眼云间月,好似对他没什么兴趣。“你们来多宝阁买东西吗,我和齐老板很熟,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对吧,齐老板?”   齐焕笑了笑:“罗大小姐说的是。”   而云间月则看到了站在罗妙音身侧的另一个人,若不是那件显眼到标志性的桃红色法衣,他也没有这么快认出此人。   “薛师叔?”云间月试探性叫了一声,等到他转过脸来,“果然是薛师叔,您也来买东西吗?”   薛少阳唔了一声,眼睛盯着一套女子使用的发簪发钗目不转睛。云间月心中微微一动,试探性地说:“这首饰很是美丽,齐老板,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齐焕正在忽悠罗妙音买下一件新品法器,听到云间月这样说就连忙过来:“这套首饰名为‘芳菲’,取自桃花之意。你看这发簪上的花朵都是上好的粉玉打造,不但能够焕颜新生,更具有一定的致幻作用。无论是配合什么咒法都是可以的,实在是一件绝妙的法宝。”   齐焕这张嘴说的天花乱坠,就连本来对这首饰不甚动心的罗妙音都有些心动。因为这套芳菲和她平时喜欢的不太一样,粉嫩有余华丽不足,但是听齐焕这么说,她又觉得这套芳菲确实不错。   但薛少阳直接拿起来:“我买了,多少钱。”就准备直接付账。   罗妙音说:“小舅舅,你这是打算送人吗?”   小舅舅?玉凝霜看了看罗妙音又看了看薛少阳,这两个是亲戚?见玉凝霜有些不解,罗妙音不情不愿地说:“他是我祖父妹妹的儿子,随父亲姓薛。”   “原来如此。”玉凝霜点点头,“薛师叔,这套芳菲和你的法衣很是相配。”   薛少阳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说完他直接拿起发簪和发钗就别在头发上,粉嫩的女修发饰在他一个男修的头上,倒也不显得难看。薛少阳相貌精致俊秀到有些女气,但他通身的气势让他绝不会被人认作女修。   罗妙音好似受不了他这样,嘴唇蠕动两下像是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碍于对方是长辈只好闭嘴。玉凝霜低声问她:“妙音姐姐可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太玄秘境?”   “对啊。”罗妙音也已然筑基,罗家有去太玄秘境的名额。“小舅舅带队我放心的很。”   薛少阳不置一词,他看向玉凝霜和云间月:“东西已经买到了,那么我先走了。到时候再见吧,我很期待你又有多少进步。”这句话是对玉凝霜说的。   云间月看着一步三回头的罗妙音他们远去,转头看着玉凝霜。她本来以为云间月会问薛少阳为何那样说,但是他只是带着玉凝霜来到之前喝茶吃点心的茶楼。   玉凝霜不明所以,她看着云间月要了一个包厢走了进去。接着捏了个法诀将整个包厢隔音,然后示意玉凝霜坐下。   “怎么了?”玉凝霜看向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云间月低声说:“这次去太玄秘境,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玉凝霜,“阿玉,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玉凝霜回想了一下上一世去太玄秘境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况且云间月也不擅长占卜预言之术,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不动声色:“太玄秘境本来就不是安全的所在,但我们并非单打独斗,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吧?”   云间月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你还记得之前混进来的那个叫白小婉的魔修吗?”   “记得。”托她的福,玉凝霜才那么早筑基。“难道门派内又有混进来的魔修吗?”   云间月点点头:“虽然目前不清楚到底是谁,但紫霄宗有魔修的事情是毋庸置疑的。我曾听到师父和师叔密谈,他们上一次离开紫霄宗就是去斩杀魔修。而潜伏在紫霄宗的魔修和外面的魔修里应外合,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太玄秘境中。”   他这话说的没错,玉凝霜赞同云间月的观点。太玄秘境虽然只限于元婴以下的修士进入,但并不限于人数。而有的魔修宗门擅长易容改型,只要对方就能借助对方的尸体变成那个人,或者是利用修士的尸身炼制法宝等等。   “所以你一定要当心,要跟着我不要走散。”云间月说,“我们彼此照应,才能安全从太玄秘境中出来。”   玉凝霜哦了一声,并不作答。虽然不知道云间月的情报渠道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这么干脆答应他反而会显得奇怪。云间月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在说完之后撤掉了隔音的法诀。   她又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试探性询问云间月:“师兄,你之前比武大会上护体水气为何带有灼热?你不是修行坎金诀吗?”   云间月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杯子:“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携带火咒法宝?”   “对。”   云间月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携带任何火咒法宝。”说着他握住茶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水杯中的灵茶被牵引起来,自行飞舞到空中旋转成为一朵水莲花。组成水莲花花瓣的灵茶还冒着热气,接着水莲花凝成一团,从内部开始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   但外面依然是一层水膜包裹,这景象十分奇特。   玉凝霜有些不是滋味:“师兄,你实在是天赋异禀。”竟然真的是单单依靠坎金诀就能将水灵气运用至此,他真的不愧是紫霄宗数一数二的天才。   云间月却觉得这没有什么:“雕虫小技罢了,道理很简单。水泽万物,那将灵气中的热度集中在水中也是没问题的。我等修士对于温度变化不甚在意,若是凡人此刻应该就需要增加厚衣服了。”   玉凝霜恍然大悟。   在茶楼喝完茶之后,玉凝霜和云间月就打算回去了。然而玉凝霜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妖气,是那条蛇又回到了紫罗坊。在闭关的时候她以为那条蛇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玉凝霜不动声色地说:“师兄,我还想要继续看看有什么东西。你有什么想要买的吗?”   云间月摇摇头:“我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不过你要看的话我陪你好了……”结果话还没说完,空中就飞来一只传信仙鹤。   仙鹤打着旋儿落在云间月的面前,接着化作一张信纸。云间月看了一眼之后,随手揉掉了:“抱歉阿玉,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得先走。你慢慢逛,一会儿记得早点回去。”   “师兄这是谁找你?”玉凝霜没看到上面写了什么,应该不是苏仓找他。   云间月言简意赅:“刑堂樊长老找我,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说完他摸了摸玉凝霜的头,然后御剑离开了紫罗坊。   玉凝霜满肚子疑问,云间月什么时候认识的刑堂长老?他不是和自己一样闭关十二年吗,他哪来的时间去认识他们那些人?还有这种情报网?   除非真真正正闭关十二年没出现的只有她自己,云间月闭关这件事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她很快想通其中关节,大概是因为云间月是受害者,而她是施暴者,所以云间月可以在闭关中途离开论道峰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再次反省了自己的冲动之后,玉凝霜循着妖气去找那条蛇。而散发妖气的源头则是在一个小巷子里,这里十分偏僻,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玉凝霜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绿色长衫的男子,脸色青白,看起来十分不健康。   “恩公……”这人就是那条蛇的化形,眼看着就要给她跪下,玉凝霜连忙阻止。他关上了门,带着玉凝霜来到了屋内。   一进屋他就立刻脱离人形,化作一条盘踞在地上的巨蛇。玉凝霜对于除了云间月之外的男修态度都很冷淡,但显出原形的妖修就不一样了。她着迷地摸了摸蛇脑袋上的冒尖,微笑着问他:“腾蛇化蛟,这是大喜事啊。”   蛇口吐人言:“恩公救命之恩难以回报,柳蟠愿为恩公驱使,以报大恩。”   “好。”玉凝霜摸出一瓶丹药,“下月太玄秘境开启,你要想办法进去。若有机缘不要犹豫,直接下手抢夺便是。”   柳蟠十分激动:“一切听从主人吩咐。” 第27章   玉凝霜倒也没有给柳蟠安排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告诉他在太玄秘境开启的时候要第一时间进入。然后藏在里面等待她的指令。   柳蟠硕大的脑袋点了点:“谨遵主人的命令,我现在的修为已经是金丹后期。若是在太玄秘境中有天材地宝相助,化蛟只在一时之间。”   玉凝霜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待你化蛟之后遇到雷劫尽管来找我。我为你护法即可。”   柳蟠再度拜谢:“多谢主人。”   交代完毕这些事情之后,玉凝霜就离去了。柳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玉凝霜这样年轻的修士是怎么有能力使用这等高深的雷诀;玉凝霜也没有问过柳蟠是怎么肯定一定能够吸引到自己来救他。   或许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没办法解释的。   玉凝霜回到绿绮峰之后并没有看到云间月,恐怕他在刑堂还没有回来。她回房间细细想了想,无奈地得出一个结论:她已经快要记不得关于云间月的琐事了,目前唯一没有褪色的记忆就是云间月捅死了她。   “以前我还信誓旦旦地说,‘关于师兄的一切我都记得’。”她自嘲一笑,“结果到现在能记得清楚他上辈子杀了我,强行殉情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来也是荒唐,不过寿数千岁的修士们当然不可能把那些事情记得清清楚楚。除非有将记忆取出保存的法宝,那种东西她并没有见过,或许这世上真的有。   可是记忆这种东西对于修士而言,在自己脑子里都很危险,何况是取出来放在别处。   “……等一下。”上辈子做魔尊久了的玉凝霜想到了一个很妙的主意,“若是一段虚假的记忆,会不会在某些时候派上用场?”   云间月回来的时候路过她的院子,就听到玉凝霜爽朗的笑声。他眨眨眼睛没有去敲门影响她的好心情,不过听到玉凝霜这样开心,他也有些开心了起来。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浴桶里自然而然装满了热水。云间月脱掉衣服泡在浴桶里,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握紧鞭子的感觉,鞭子散发着皮革的味道,有些令人不快。   云间月细细地用水洗了洗手,然后看着飘散在空中的热气。刑堂的樊长老态度和蔼地请云间月旁观他们拷问由云间月抓住的魔修。修士们的拷问并没有那么血腥,尤其是动手的人。他们只要控制住魔修的神魂,就能让他们痛不欲生。   云间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今天趁着樊长老离开无人看管的时候,悄悄用鞭子打了那个魔修几下。魔修已经晕过去了,自然是没有动静的。鞭子也没有施加灵气,除了打出声响别的伤害根本不存在。   可云间月有些着迷,他甚至想要把魔修弄醒之后,再用鞭子将他打的血肉模糊。但这奇怪的冲动依然被压制住了,他早早地从刑堂离开回到了让他心绪平和的绿绮峰。   从大概七八岁的时候,云间月就察觉到自己不太正常。那个时候绿绮峰上只有他和苏仓两个人,虽然苏仓看起来只有十岁,可苏仓是师父,是寿数近千岁的老祖,就是云间月的天。   苏仓一直不怎么喜欢他,云间月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也不懂别的像他这么大的孩子,会怎么应对这种不喜爱,没有任何人教过他。于是他偶尔见到过别的峰的弟子怎么对待他们的师父,也就学着他们那样对待苏仓。   修士们只关注弟子们的修为,却从不会关注他们的内心。除非有了心魔,云间月一点一点学着别人的样子,将自己捏成“紫霄宗最年轻的天才修士”的模样。尽管他对此毫无感觉,但依然愿意维持这样的假象。   直到他十岁的时候,苏仓领来了四岁的玉凝霜。一切都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好比泼墨的山水画中突然落下了一点胭脂红。   玉凝霜依然按照自己闭关时候的作息,日夜不停地练习枪术。她在闭关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用幻象自己和自己打,然后回忆一下擂台上和薛少阳的对战,以及和云间月的对战。   她靠着这些战斗的记忆一直勤修不缀了十二年,枪术方面已然有所得。但这并不代表她遇到强敌之后依然能潇洒自如。毕竟记忆里的战斗也是过去的事情,没有进步就代表了退步,玉凝霜现在无比渴望太玄秘境开启。   她好去释放一下内心压抑已久的暴虐,想要见血,想要砍杀。最好是斩下敌首,有一腔热血浇头。   当然这种血腥的想法只有她自己清楚,任何人都以为她只是学着苏盼的样子。做一个外表妖艳美丽恍若妖妃,其实力拔千钧英雄盖世的女修。   玉凝霜手指轻动,指尖电光细细一道就顺着她的指尖凝结为一道符。她已经学会了用雷诀直接捏出符了,这样一来威力更强也更加有效。   云间月就坐在她对面,用同样的办法让水凝结为一道符。甚至比玉凝霜的要好一些,他那张符完成之后还能拿在手里。   “我的就不行。”玉凝霜拿着那张水符,“雷诀会直接伤害除了我之外的人。”   云间月想了想:“若是用我的符盖住你的呢?”他将护体水气包裹住手指,从玉凝霜手中拿过那张雷诀。   果然雷诀开始闪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来。接着整个在他掌心炸开,玉凝霜这张符没有写什么威力强大的咒法,只是单纯将雷诀捏出来而已。   玉凝霜说:“看来这样也是不行的,不如试试木咒。”   “雷击木?”云间月很快反应过来,“我这里有一根阴沉木,你可以试试在这上面刻上雷诀。”   阴沉木兼具水与木双重属性,而云间月能收藏的阴沉木自然不是一般的阴沉木。于是她点了点头,云间月拿出了那根阴沉木。   这根阴沉木拿在手中触手冰凉细腻,散发着一股极为好闻的香气。而玉凝霜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然后她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上一世云间月本命剑九霄惊雷的剑鞘吗?   可是她从未给九霄惊雷的剑鞘刻过雷诀,于是玉凝霜问他:“这阴沉木不是凡品,师兄从何得来?”   云间月也没有隐瞒自己根本没有好好闭关的事实:“领了一次执事堂的任务,在一个山谷淤泥中发现的。”   云间月兴致勃勃地说:“若是我有了本命佩剑,就用这阴沉木做剑鞘。今日阿玉在阴沉木上刻下雷诀,来日我的佩剑就叫九霄惊雷好了。”   此话一出,玉凝霜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但好在云间月正在看他的宝贝阴沉木,没注意到玉凝霜突变的脸色。玉凝霜闭了闭眼睛,干脆用手捂住额头做出一副不太舒服的表情来。   云间月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有些奇怪:“阿玉,你不舒服吗?”   “有些不舒服。”玉凝霜知道解释的越多,破绽也越多。“师兄不如等我们从太玄秘境回来之后,我再给你这阴沉木上刻上雷诀。那个时候我们都是金丹修为,岂不是更好一些?”   云间月直接将阴沉木塞在她手中:“阿玉带着回去吧,既然说了要雷击木,那就天天用雷诀劈一劈好了。若是承受不住雷击,说明这阴沉木还不够好。我再去寻一节更好的就是了。”   玉凝霜一言难尽地带着阴沉木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她想到了这木头可能未来就是九霄惊雷的剑鞘,气不打一处来。手捏雷诀就毫不犹豫地往上劈,一道接着一道,仿佛这木头就是云间月本人一样。   在劈了好一会儿之后,玉凝霜才气喘吁吁地收起雷诀来。地面上被雷劈的一片焦黑,她去看焦黑中心的阴沉木。竟然完好无损,甚至还有隐隐光华。   “啧。”玉凝霜将阴沉木丢进储物袋里,接着她开始静下心来打坐冥想。在玄而又玄的境界里,玉凝霜感觉到自己丹田中有一道裂缝在缓慢地修补着。   那一道裂缝应该是天道允许她重来一次的记号,她必须要修补完那一道裂缝之后,才能顺利结丹成婴。   这一修补就是将近半个月,齐焕的传信送到了玉凝霜的手中。她需要的长戟已经打造好了,现在就可以去多宝阁拿。   玉凝霜赶到了多宝阁,齐焕将一个首饰盒子递给她。里面是一根通体雪白的簪子,中心有一丝红线贯穿。红线在簪子的端头的祥云中心蔓延开,宛如冰裂纹。   “齐老板果然妙手。”玉凝霜很满意,“这簪子我很喜欢。”   齐焕笑了笑说:“此簪昨日出炉之时,引来了十五道天雷。我打造兵器这么多年,金丹期的兵刃引来天雷的不多,果然是适合使用雷诀的玉道友使用啊。”   玉凝霜笑了笑:“那就多谢齐老板。”   接着她带着自己的新武器去了丹修的药铺,她需要买一些丹药给柳蟠用。   结果在购买丹药的时候,她遇上了薛少阳。   薛少阳这次的打扮让玉凝霜差点没认出来,之前见到薛少阳的时候他只是穿着亮粉色,看起来像女修外袍的法衣。但是今天薛少阳真的穿着女修款式的衣服,连头发都弄成了女修的模样。   玉凝霜脸上感觉有一丝抽搐,她仔细分辨了一下才看出来那件女修长裙应该是之前的法衣改造的。薛少阳真的是很努力,长袍广袖披帛步摇一应俱全。乍一看还真的以为是个女修,但薛少阳偏偏用男人的嗓子和玉凝霜打了个招呼。   “薛……师叔。”玉凝霜硬着头皮和他打招呼,“真是好巧。”   薛少阳脸上表情淡淡的:“是很巧,你来买丹药?怎么不去赤竹峰找那些丹修?”   “我和他们又不熟。”玉凝霜只好实话实说。   “也对,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欠人情了。何况这种人情要来也没什么用处。”薛少阳倒是很理解这种想法,“老板,我的东西照例给我。”   丹修老板看起来对薛少阳很熟悉,笑着和他说:“薛少爷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这次分量比较多,就耽搁了一些时间。”   薛少阳打开储物袋看了看:“唔,还算不错。辛苦你了,下次有事只管开口。”   玉凝霜买了一些有助于修为的丹药之后,和薛少阳一起出了店。她不太想要和薛少阳一起走,总觉得很奇怪。你要说薛少阳扮成女人,她是没有意见的。她有意见的是,薛少阳这低沉的嗓子和这张脸搭配在一起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薛少阳自说自话:“有些累了,去那边茶楼喝点茶。”说着就直接往那边走,玉凝霜正想要转头离开的时候,他转过来看着她,“怎么?”   “没事。”玉凝霜调转过来还是和薛少阳一起进了茶楼。薛少阳的这副样子不开口是真的能骗人,他和玉凝霜坐在桌子两侧,在喝了一口灵茶之后薛少阳问了玉凝霜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今天打扮的美么?”   玉凝霜噗的一口将茶全部喷了出去,她呛得只咳嗽。薛少阳仿佛没看到一样,还是那张脸盯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你觉得我今天打扮地美么?”   玉凝霜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是挺美的,如果不开口说话就更美。”   但薛少阳不怎么满意:“我是真心向你求教,你不要如此敷衍。”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一定会在这种事情上帮你了,而且我怎么帮你?玉凝霜脸上的笑都要凝固了,这是除了云间月之外第二个让她觉得棘手的人。一样的自说自话,一样的令她暴躁。   薛少阳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觉得你是紫霄宗我见过的女修里最好看的一个,所以我才会找你问这个问题。况且你曾经堂堂正正打败过我,我不觉得向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明明被人夸奖了美貌,但玉凝霜心里却一点儿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呢?她扯出一个笑容来:“那还真是多谢薛师叔抬爱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薛少阳说,突然他的声音就变了,变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像是男人说话,又像是女人说话。介于两者之间,听的玉凝霜心中杀意暴涨。   感觉到她身上的杀气之后,薛少阳变回了正常的声音,玉凝霜突然觉得这声音听起来真的舒服:“还是这样好。”   “对吧。”薛少阳说,“我不会因为穿了女修的衣服而把自己改变成女修,这只是兴趣而已。并不是我真的想要当女人,啊我没有看不起女修的意思。”   玉凝霜真心实意地对薛少阳说:“你要是不开口说话,我觉得很多人根本不会察觉你是男修。”   薛少阳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玉凝霜说:“你人不错,以后遇到好看的衣服我也会告诉你一声的。”   玉凝霜:“……那就多谢薛师叔了?” 第28章   在紫罗坊告别薛少阳之后, 玉凝霜回到了绿绮峰。她试了试新的长戟, 手感极佳,要不是这武器只能用到元婴期, 她都有些舍不得再换新的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没关系。”玉凝霜自我安慰, “等到元婴期之后,再找机会去挑战流波山的夔牛就好了。”   那夔牛最弱小的也是元婴后期, 金丹期的时候是万万不能去作死。尽管玉凝霜很想要早点拿到属于自己的流波霹雳, 但她此刻却不想要把另一只夔牛角给云间月做九霄惊雷了。   短暂的半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也到了出发去太玄秘境的时候。苏仓再度叮嘱了两人几句之后,玉凝霜和云间月就结伴来到了紫霄宗的山门前。   山门前的护山大阵缓缓启动, 从地底下缓慢升起一艘巨大的船。船身通体浅紫, 泛着晚霞一样的金光。玉凝霜知道这个,这是紫霄宗的流霞若紫。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但有极为强悍的能力。这船是由紫霄宗的全部大乘期修士合力打造的,能够抵御至少十位大乘期修士的合力攻击。   但流霞若紫并不具备攻击的能力,全部的能耐都在防御上了。玉凝霜曾经觉得流霞若紫根本没什么用,唯一的用处就是拿来当做门面。到现在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旁边的云间月却不这么觉得。   “你不觉得流霞若紫非常有用的东西吗?”他说,“能够抵御大乘期修士的合力共计,那么我们在这面盾牌的抵挡下, 就可以随意攻击对手了。”   玉凝霜皱眉:“但没有大乘期修士的攻击是走直线,一个群体的术法砸下来敢于冒头的都会死无丧身之地。”   云间月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在全部进入太玄秘境的人到齐之后, 他们就进入了流霞若紫的内部。这艘巨大的空行船缓缓升入高空,扬帆起航了。   玉凝霜看着窗外流淌过去的云霞,陷入了放空的状态。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上一世成为海州魔道尊者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放松和没有防备的时刻了。她虽然不讨厌尔虞我诈的魔修生活,但这种平静的安稳日子也很不错。   要是没有一直缠着她的云间月就更加完美了,她转过去看着又凑过来的云间月,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神色。   “阿玉在这里看云彩吗?”云间月好似没有感觉到自己被讨厌了一样,还是微笑着和她说话。“御剑的时候没有到过这种高度,从船上看也有一番别样的景致。”   玉凝霜还没回答,另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所谓高处不胜寒,但一览众山小还是却是每个修士心中的期盼。”   两人转过去就看到走过来的薛少阳以及罗妙音。   罗妙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惊喜道:“原来阿玉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玉凝霜看着她眼睛像是黏在云间月身上拔不下来,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水平她确实自愧不如:“原来是薛师叔和妙音姐姐,你们的房间在哪里?”   “就在你的对面。”罗妙音说着,眼神依然没有离开过云间月,“云师兄好久不见。”   “不算太久。”云间月笑了笑,“既然薛师叔已经在了,我们不如去船头看看。”   船头的风景自然是最好的,几个人就结伴去了船头。一路上罗妙音像是压抑不住兴奋,不断地和玉凝霜说话。但是眼睛还是时不时看向云间月,可惜云间月从头到尾都只和薛少阳说着关于太玄秘境的事情,并没有理睬她。   玉凝霜不由得感觉到佩服,云间月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么死心塌地想要粘着他。该不会又是在闭关的时候云间月做了什么吧,云间月到底在闭关的时候都干了一些什么啊!   感受到背后突如其来的尖锐视线,云间月转过去看到了眼睛里一片冷漠的玉凝霜。他想了想不知道突然又怎么得罪师妹了,于是他只好转过去无视掉这种尖锐眼神,继续和薛少阳说话。   薛少阳:“你师妹在瞪你。”   云间月笑了笑:“我知道,阿玉又在生我的气。”   这话被罗妙音听到了,罗妙音看了看云间月又看了看玉凝霜,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玉凝霜:“阿玉,你为什么生气啊?”   “可能是他走的太慢了吧。”玉凝霜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这里有些气闷,我想快点到船头上去。”   罗妙音有心说一句你自己躲在,让我们好找,现在又觉得气闷。果然是当年那个在流霞坊和她呛声的玉凝霜没错了,她看了一眼云间月,只见云间月露出一个苦笑,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起来。   四个人来到了船头上,这里果然风景更好一些。群山在船下如同碧绿的波浪,雪白的流云就像是水中的泡沫一样。年轻的紫霄宗弟子们围在船头的栏杆上不断地惊叹,毕竟是第一次离开宗门前往太玄秘境,心中激动难言也是正常的事情。   在船头的带队长老是执事堂的霍长老,他看到薛少阳三人来了之后,招呼所有的弟子都聚集过来。霍长老掌心一翻,出现了一卷名册。   “你们进入太玄秘境的队伍已经分配好了,三人一队进入秘境。”霍长老不疾不徐地说,“总领队是薛少阳,每个小队领队手中都有一块传讯石。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通过传讯石向附近的同门求助,收到同门求助的小队必须要立刻前往去援助。”   霍长老停顿了一下:“除了正在战斗中的小队。”   “紫霄宗是名门正派,我们行的端立的正。和那些散修,小宗门不同。为了争夺天材地宝而向同门动手的,一经发现一律交由刑堂处置。修道修心,若是为了蝇头小利而杀害同门,该当以死谢罪。你们听明白了吗?”   众弟子纷纷称是。   玉凝霜沉默不言,她根本没打算在太玄秘境中对紫霄宗的人动手。第一没有这个必要,第二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她是和云间月、薛少阳一起组队的。这两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她只是希望能有走散的时间,让她和柳蟠汇合去拿走傀儡诀。   接下来霍长老就开始公布三人小队的名单,第一队就是玉凝霜,云间月和薛少阳三人。这三个不但修为算是全部弟子中最高的,可能也是最能打的三个人。   剩下的小队分配都是比较均衡的配置,罗妙音见她根本没有机会和云间月分配在一起,有些急眼:“他们三人实力超群,会不会有些不公平?”   霍长老看了一眼罗妙音,收起名册说:“正是因为他们三人实力最强,所以才要放在一起。”   紫霄宗不杀同门,可没说和其他宗门抢夺宝物的时候不杀他们啊。这三个人就是为此而组成一队的,他们需要和其他宗门最顶尖的修士去争夺机缘。   罗妙音是以为能够和云间月一队,才百般求助薛少阳把她塞进名额中来的。见到她一脸失落,薛少阳啧了一声。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外甥女在想什么,但是他只觉得荒唐。   上一次回到罗家的时候,罗家现任家主也就是他母亲的侄子,薛少阳的表哥对他说:“你觉得我家妙音能否在紫霄宗找一个合适的道侣?”   当时薛少阳没怎么在意:“道侣是可以,表哥你想给她找个什么样的?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罗家家主说:“你觉得绿绮峰云间月如何?”   薛少阳大脑空白了几秒钟,然后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如何,表哥,这个人选肯定不是你想的吧。是妙音那丫头的馊主意?”   “什么叫做馊主意。”罗妙音气咻咻的,“我哪里配不上他啦?我可是罗家大小姐,紫霄宗和罗家世代交好,我有何配不上他的?”   薛少阳掸掸袖子:“云间月天生剑骨,天纵英才。我师父那老头和绿绮峰的苏仓老祖都指望他能大道有所得,飞升剑仙。况且云间月修的是无情道,恐怕是不会找道侣的。”   “那我不管,我喜欢他。”罗妙音脸涨得通红,“小舅舅,祖奶奶最喜欢我了,你一定要帮我!”   薛少阳只觉得头疼:“要不是你是我大外甥女,我真想揍你一顿。罢了,我只帮你一次。这次去太玄秘境名单加上你一个,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罗妙音喜滋滋地离开了,罗家家主不断地叹气:“这孩子,真的是被惯坏了。少阳你可要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闯祸。”   薛少阳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他看向罗家家主:“表哥,我怎么记得好像曾经给妙音定过一门亲事。依稀记得是舅舅闭关之前定下的,说是红线姻缘不可损毁。这件事后来如何了?”   罗家家主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那家人是凡人啊。老爷子真是糊涂了,妙音再怎么样也是修士,怎么可能和凡人缔结姻缘。她一怒之下去找到那户人家退了亲,就在五年前吧。”   薛少阳对此不置可否:“别让舅舅知道就行,他对这个很在乎。找个入赘的凡人,还不如找个合适的修士。只要不是云间月,其他人随便妙音挑。” 第29章   不过这件事薛少阳并不打算告诉其他人, 他在见过玉凝霜和云间月的相处之后, 就马上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   他想了想那日在擂台上暴打云间月的玉凝霜,和事后一点儿责怪都没有还帮着玉凝霜说好话的云间月。果然让罗妙音这种傻狍子搅合进来是没有好事的, 得早点打消她的傻念头。   绿绮峰一脉都是武疯子,要是激怒了玉凝霜, 让她把罗妙音打死可就出大事了。再说看云间月对待罗妙音的态度,那真的是大写的没兴趣。   等到霍长老的话说完让他们都散了之后, 薛少阳找到了闷闷不乐的罗妙音:“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罗妙音急切道:“小舅舅, 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薛少阳坐下来批评她。“我本来就是只答应了你带你一起进入太玄秘境,并没有说要把你绑在云间月的身上。”   罗妙音嘟囔着:“可是进入太玄秘境之后就会和你们分开,我没有办法和云间月相处又要怎么拿下他。”   薛少阳直白地说:“云间月对你没兴趣, 你趁早放弃。再胡闹当心小命都没有了。”   “玉凝霜她敢杀我么?”罗妙音不是笨蛋, 她早就看出来云间月只对她青眼有加。“霍长老不是说了,紫霄宗修士禁止同门相残,她再怎么样也不敢杀我的。况且有小舅舅你在,玉凝霜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她当然知道云间月在擂台上被玉凝霜暴打一顿的事情,虽然气的牙痒痒,可是就连薛少阳都败给了玉凝霜,她就算想要找玉凝霜寻仇都没有这个实力。还要忍着怨气和她交好才能见到云间月,真是气煞她也。   “你又不是紫霄宗的修士,就算是我也没有日日护着你的说法。”薛少阳对玉凝霜的观感很不错, 毕竟他是个慕强的修士,实力为尊为所欲为无可厚非。但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外甥女一根筋往死路上走。“你再胡闹我就把你打包送给之前退亲的凡人,你的心思都不在修炼上面撑死也就是个金丹修为。”   “罗家家大业大, 帮你招婿用丹药灌一个金丹期也不是难事。总比你现在急吼吼去送死强。”薛少阳非常讨厌别人不听他的话,尤其是没有自知之明还要去挑战强者更让他厌烦。于是话就说的很重,“罗家也不指望你继承家业,老老实实别作死,不然有你好看。”   说完就走,气的罗妙音将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薛少阳你这个混蛋,亏你还是我小舅舅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罗妙音大怒,“果然不是罗家人就不是一条心!”   玉凝霜依稀听到了罗妙音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接着看到一脸无所谓的薛少阳。她猜测该不会是薛少阳警告罗妙音不要接近云间月,所以才惹怒了她吗?   接着薛少阳看到了玉凝霜,径直走了过来。他正准备伸手拉住玉凝霜的时候,云间月拦住了他。   云间月笑了笑:“薛师叔,这是做什么?”   薛少阳说:“我有几句话想和玉凝霜说,云师侄不方便借一下你的师妹吗?”   云间月:“哪里的话,薛师叔请。”他收回了拦住他的手,看向玉凝霜,“我先回房间了,你们请自便。”   玉凝霜看着云间月确实回到了房间里,才对薛少阳说:“有什么事吗?”   薛少阳打量了一下玉凝霜,这股评价的眼神让她很不愉快,正要发作的时候薛少阳开口了:“我很看好你。”   “啊?”   薛少阳继续说:“所以你应该不会为难妙音那傻丫头,对吧?”   “我为何要为难她?”玉凝霜不动声色,“我和妙音姐姐关系甚笃,薛师叔何来这种担忧。”   薛少阳并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只是说:“我可以答应你三件事,只要不是违背道义都可以。用这三件事我来换取你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玉凝霜被提起了兴趣。   薛少阳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用心魔誓保证你不会为了云间月而杀罗妙音。”   玉凝霜愣住了,她缓了缓才明白薛少阳到底想说什么。但她从未对罗妙音试图亲近云间月而起杀心,就算是有杀心也是冲着云间月去的,和罗妙音布妙音之类的女修没有关系。   但薛少阳并不知道她的心情,所以直直地看着她要她一个承诺。   玉凝霜本来不想要答应这种事情,可是薛少阳提出的交换条件实在是很诱人。三件不违背道义的事,换取罗妙音的命。而且薛少阳说的很清楚,只要不是为了云间月而杀她就可以。   于是玉凝霜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既然薛师叔如此郑重其事,那我就答应你。为了显示诚意,这个心魔誓我可以这样起。”   说着她举起自己的右手,一字一顿地说:“我紫霄宗绿绮峰玉凝霜,以心魔起誓:此生不会动手斩杀罗妙音,如有违背则心魔缠身不得解脱。”   薛少阳不禁愣了:“我只是说不因为云间月而杀她,你又何必发下这种誓言。”若是罗妙音想要杀她,那也不能动手了。   玉凝霜闻言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薛师叔光明磊落,我就是起这样的心魔誓又有何妨。再说这种交换条件明明是我比较占便宜不是吗?”   薛少阳沉默片刻,对着玉凝霜一拱手:“好,多有得罪。”说完转身就走。   玉凝霜叹了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出来吧,还要偷听到什么时候?”   门吱呀一声开了,冒出头的是胆战心惊的罗妙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少阳离开的方向,对着玉凝霜说:“你,他……他怎么就这样啊?”   “你家小舅舅还是很关心你的。”玉凝霜推着罗妙音的肩膀将她塞回房间里,然后用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真好啊,有这么一个人无私地关心你,多好啊。”   罗妙音看着明显气场和在云间月面前不一样的玉凝霜,心里有些害怕:“你,你要做什么?啊,好痛。”   玉凝霜收紧了握住她肩膀的手指,她的力气现在可以轻而易举捏碎坚硬的宝石,将它们捏成齑粉。她慢慢地低下头来,鼻尖抵住罗妙音的鼻尖,用轻柔缓慢的语调说。   “妙音姐姐,你想和我抢师兄吗?”   “你喜欢他,喜欢到能为他去死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把他让给你好不好呀?”   这三句话就在罗妙音耳畔说出来,除了她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罗妙音只觉得冷汗频出,浑身发抖。她勉强镇定心神看着玉凝霜,强压住害怕说:“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玉凝霜稍微挪开了脸,用手抬着她的下巴继续说:“别害怕呀,我可是起了心魔誓不会杀你的。你这么喜欢我师兄,可愿意为了他去死?要是你自杀的话,就不算我违背誓言。要不要试试看?”   罗妙音眼睛里飙出眼泪:“你敢!罗家,还有我小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哎,都说你自杀了。罗妙音自杀和我玉凝霜有什么关系?”她满不在乎地说,“说实话我还真的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不管是你喜欢云间月,还是想要当他的道侣我都没有意见。”   玉凝霜伸出手将桌子上唯一一个完好的杯子轻轻地捏成齑粉,白色的瓷粉从她手指间滑落在地上,“你想做什么我都觉得无所谓,因为毕竟你如此弱小。可是我还是会不高兴,只要我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去揍云间月。”   “你越是喜欢他,我就越想要杀掉他。”她微微俯下.身,半张脸背光,半张脸明亮。“虽然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可是等到我比云间月强的时候,我就会亲手杀了他,在此之前会让你亲眼看到他的惨状。”   “这都是因为你喜欢他,想要和我抢夺他造成的。他日云间月若是有不堪下场,你得记住你也是我的帮凶。”   罗妙音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直到玉凝霜走后她还不敢动一下。她慢慢的回味玉凝霜的那些话,吓得眼泪从眼眶里不断地冒出来,像个小姑娘一样嘤嘤哭泣。   虽然玉凝霜现在只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但是罗妙音从她眼睛里的疯狂和歇斯底里看出来她绝对说到做到!她喜欢云间月,想要当他的道侣不假,可是她喜欢的是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云间月,要是有朝一日云间月被玉凝霜变成不堪入目的模样,她一定会疯掉的!   接下来的几日里罗妙音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薛少阳以为她只是在闹别扭发脾气,也就没管她。   罗妙音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在流霞若紫即将要抵达太玄秘境的时候。她一出来在船头就看到了玉凝霜和云间月站在一起,云间月身上被霞光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看起来既耀眼又高不可攀,她再度为他心折。   但罗妙音同时又看到了站在云间月旁边的玉凝霜,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如今令她害怕。   因为这几日罗妙音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噩梦里都是那一天玉凝霜捏住她下巴,然后俯下.身来,微微放大的脸上满是冰冷的笑意。 第30章   玉凝霜完全不在乎自己威胁了罗妙音之后会如何, 她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玉凝霜说了那些话。除非她要正面和她撕破脸, 薛少阳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替她说话的,毕竟心魔誓只是保证玉凝霜不会杀罗妙音。   而那番威胁的话也只是说会杀云间月, 玉凝霜考虑了前因后果之后果断作出了抉择。   罗妙音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爱慕云间月的女修,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她们纠缠。苏盼说得对, 只要她掌握了主动权,一切都不是问题。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要抓住最关键的部分就好。   玉凝霜看着一脸害怕的罗妙音柔声说:“妙音姐姐这是怎么了, 是担心进入太玄秘境吗?”   云间月和薛少阳看过来,都看到了罗妙音眼睛下面大大的黑眼圈。薛少阳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一瓶丹药给她:“吃了之后好好睡一觉,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   罗妙音满嘴苦涩, 有苦说不出;“是,小舅舅。”她看向云间月,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些怜惜,很可惜的是云间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   玉凝霜又低声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就放任她自己走开了。云间月看着玉凝霜说:“太玄秘境开启在即,我们得做好准备。”   “这一次来的还有另一个大宗门,玄玉门。”薛少阳说,“和我们这边一样也是排出了这一代顶尖的弟子, 我们不能大意。”   玉凝霜所知道的玄玉门还是因为玄玉门有一个女修,是个和云间月一样的天生剑骨的剑修。非常凑巧的是,这位天生剑骨的女剑修也没有逃过拜倒在云间月脚下的宿命。而且和别的莺莺燕燕不同的是, 这位女剑修似乎是一直陪伴在云间月的身边。   直到他和自己强行殉情为止。   玉凝霜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露出了极为不悦的神色。云间月不知道她怎么又开始情绪波动,于是好心好意地问她:“阿玉,你怎么了?”   “玄玉门有个和你一样的剑骨剑修,这下师兄倒是可以和她切磋切磋了。”玉凝霜夹枪带棒地说,“说不定太玄秘境出来之后,师兄可就有道侣了。”   薛少阳默默地退后一步,将自己挪出漩涡中心。凡人有句话说得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虽然不是君子,但是也没有引火烧身的习惯,隔岸观火就好,参与进去可就敬谢不敏了。   云间月只觉得好笑:“我连那位剑修是丑是美都不知道,何来道侣一说。阿玉……你这是在嫉妒吗?”   玉凝霜冷下脸来:“我们这次出来是为了突破金丹,若是你拖了我的后腿可不要怪我让你下不了台。”   云间月柔声说:“我怎么会这样做,阿玉这话实在诛心。我是无情道修士,不管女修如何我都不会动心,你就不要为了这种小事生我的气了。”   玉凝霜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玄玉门这位女修真的给她打击太大。她有时候不由自主会想,若是云间月不是无情道修士,若是自己不是他的师妹,那位玄玉门的剑修可能才是他真真正正的良配。   但云间月那一剑彻底将她逼上绝路,玉凝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自己的双手,她要牢牢地掐住云间月的脖子,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这是他杀了她的代价。   薛少阳看够了热闹之后才出来调停:“玄玉门无疑是我们的劲敌,这次你们两个都结丹在即,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若是被玄玉门的人干扰不能顺利结丹,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看的很清楚,玉凝霜表面上对云间月不屑一顾,但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在乎他。这不才听到玄玉门有个剑修,就紧张成这样。倒也有几分可爱之处,总比心怀嫉妒还要端着强。   薛少阳的母亲虽然和父亲结为道侣生了他,但薛少阳从小是被母亲带大的。他见识过母亲和父亲貌合神离,与那些男修们调情,所以对于主动追求心爱之人的女修没有什么意见。薛少阳欣赏的是主动乃至霸道的女修,对于那些依靠别人的女修有些不屑。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在他面前只会吵闹的罗妙音,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玉凝霜将玄玉门女剑修放在一边,开始正儿八经和云间月、薛少阳说起进入太玄秘境之后要如何。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将结果告诉了霍长老。由霍长老告诉其他弟子,接下来的时间就等待太玄秘境开启,然后进入秘境试炼。   霍长老捧着一面镜子,对众人说:“太玄秘境是太古时代神州飞升为仙界遗落的小世界,每次开启时隔百年。太玄秘境开启之后会持续一年,在这一年里你们需要在秘境中突破试炼,若是能够在秘境中结丹再好不多。”   “因为秘境中结丹不会引来天雷,对你们的修为是极有好处的。另外秘境中有诸多宝物和机缘,若是能够得到些许也算是大造化。但福兮祸所至,秘境中不止有正道修士,魔修和妖修也会进入太玄秘境。所以保全性命是第一位,大家明白了吗?”   众弟子齐声应是,霍长老将重任交给薛少阳:“少阳,这次就辛苦你了。”   薛少阳点了点头:“霍长老放心。”   船已经停在了太玄秘境的入口,玉凝霜极目远眺,太玄秘境的入口是一座山的顶端,山顶只有一座半残不破的宫殿。而整座山都被浓浓的云雾所环绕,云雾流动之间形成了一道坚固的结界。他们需要从太玄秘境的山下攀登到山顶,再由山顶的宫殿进入秘境内部。   云间月低声对玉凝霜说:“听说魔修为了阻止正道修士进入太玄秘境,已经在山中饲养了许多毒物和妖兽。虽然这些妖兽和毒物的修为都不高,但整个太玄秘境山下已经成了魔修的地盘。”   “他们是打算能杀掉多少正道修士就杀掉多少吧。”薛少阳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我们就要辛苦点,为师弟师妹们扫清障碍。”   玉凝霜只关注进入太玄秘境山中就可以大开杀戒这件事,于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在船完全停稳之后,他们下来就看到了玄玉门的飞舟。和流霞若紫不同的是,玄玉门的飞舟看起来样式更加简洁一些。而领头的穿着一袭白衣的就是那位玄玉门剑骨女剑修,气质高华,容色清丽,实乃高岭之花。   玉凝霜眼底泛起一缕红色,果然是她――江初月。   云间月察觉到她身上轻微的杀气,于是伸手抚了一下玉凝霜的簪子。“阿玉,你的簪子稍微有些歪了。”   这一动让玉凝霜身上的杀气瞬间消失,她看了云间月一眼然后不再关注玄玉门那边。被遥遥望了一眼的江初月似有所感,她看向紫霄宗那边,蹙起了柳叶眉:“那边是紫霄宗?”   身边的师弟殷勤地说:“对啊师姐,紫霄宗这次也有一个天生剑骨的剑修。似乎是苏仓老祖门下的弟子,不过比不得我们江师姐。”   江初月不理会他这番谄媚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既然是剑修,那就有会他一会的机会。走吧。”说完带着玄玉门的弟子从另一侧山道进入了太玄秘境的山中。   薛少阳带着他们进入了山中之后,告诉了众人山里危机四伏。让所有弟子都把法器拿在手中,接着薛少阳一抖自己的法衣,上面的亮粉色全部化作一团雾气飘散开来。   一袭白裙的薛少阳说:“我先去前面探路,你们慢慢跟上来。”说着点了点云间月和玉凝霜,“你们两个和我走。”   剩下的弟子中体修和法修,以及为数不多的剑修自动将其他修为较差的同门护住,结成阵法往前慢慢推进。   薛少阳递给两人一颗丹药:“这是避毒丹。”   两人吃了下去,接着薛少阳的桃花瘴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开始均匀地形成了一片浅粉色的烟雾。薛少阳点点头,三人手持法器就进入了桃花瘴中。   玉凝霜的新长戟名为缀红,发簪拔下来之后在手中化作一柄通体雪白,但中心一缕红线的长戟。她手指一抹,在长戟上附上雷诀开始往前走。没走两步就听到了妖兽的嘶吼声。   她心中一喜,对着两人说:“别和我抢。”接着闪电般冲了出去,直奔那妖兽。   云间月则是向着另一个方向,薛少阳召出飞剑警戒着四周以防有漏网之鱼。   玉凝霜赶到妖兽面前的时候,发现这是一只眼泛红光的看起来像是老虎长着牛的尾巴,但却发出狗的叫声的妖兽。玉凝霜见过这种妖兽,名为彘(zhi)。这是一种食人的妖兽,而且闻着这妖兽周围散发出的血腥味,看来是吃了不少人。   妖兽彘看到玉凝霜出现在眼前,发出了高亢的狗叫。并且兴奋地刨动着爪子,长大的巨口中留着涎水,紧接着就冲着玉凝霜扑了过来。   玉凝霜举长戟格挡,然后猛地一脚踹向妖兽彘。这一脚本来应该落在妖兽彘的腹部,但妖兽彘极为狡猾,它并没有全部扑上来。缀红只是挡住了两只前爪,而妖兽彘的尾巴像是鞭子一样对着玉凝霜的头就抽打了过来。   但玉凝霜也不是吃素的,她口中雷诀念动,一道白色的雷光直接击中了妖兽彘的尾巴,散发出焦臭的味道。妖兽彘吃了这一击之后,痛的大叫出来。惨烈的狗叫声几乎要穿透耳膜,但玉凝霜立刻挥动长戟,对着妖兽彘就是一顿猛攻。   这妖兽彘的皮毛坚硬,十分难杀。看起来应该是金丹期妖兽,若是能杀掉妖兽彘,拿出它的内丹,也能增加修为。玉凝霜挥动长戟舞出一团白色的残影,带着声势浩大的雷诀对准妖兽彘猛烈进攻。   妖兽彘被激怒之后左右腾挪,尾巴扫在地上扬起遮天蔽日般的烟尘。玉凝霜干脆闭上双眼,将雷诀包裹全身,冲着妖兽彘冲了过去。而妖兽彘见到玉凝霜这样猛冲过来,雷诀包围之下它心生畏惧,但又舍不得不吃她。   于是妖兽彘便张开大嘴,对准她的脖子就咬了下来。玉凝霜就是等着这一刻,她身上雷诀暴涨,瞬间雷电疾走聚会在缀红的尖端,然后玉凝霜突发神力将整个长戟捅进了妖兽彘长大的嘴中。   飞沙走石之后玉凝霜张开眼睛,被捅穿了脑袋的妖兽彘压在她的身上,血和涎水流了一地。她整个脸都是喷涌出来的妖兽彘的血,让她十分厌恶。   在用力推开了妖兽彘的尸体之后,玉凝霜连忙给自己使用清洁的咒法,将身上的秽物去除干净。好在法衣并没有染上血迹,玉凝霜松了一口气。   她提着长戟回来的时候,云间月也在拿着手帕擦掉脸上的血。见他这样,玉凝霜问他:“你遇到了什么?”   云间月踢了踢脚下,一个人头咕噜噜地滚了出来,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是个生前看起来颇为俊秀的男魔修,玉凝霜不禁咋舌:“你怎么把他头砍下来了?”   “因为他说要扒了我的脸皮戴在他脸上啊。”云间月回答,“所以我只能勉为其难,让他没有头了。”   而薛少阳回来的时候也收回了桃花瘴,玉凝霜眯起眼睛看着他:“薛师叔,我觉得应该叫你血师叔才对。”   他一身白衣全部被血染红,一寸都没有放过。而亮粉色的桃花瘴回到法衣上之后,竟然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调。   “阿玉,薛师叔有个诨号。”云间月笑眯眯地说,“人称‘芳菲落尽见血衣’的血少爷啊。” 第31章   “这个名号倒是有趣。”玉凝霜打量着他身上的法衣,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薛师叔, 你这桃花瘴并非是不能有毒的吧?”   薛少阳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那是当然,你见过什么瘴气是没有毒性的。”   这么说来果然在门派比武的时候薛少阳是遵守了规则, 用没有毒性的桃花瘴才输给了她。玉凝霜心中不由得开始警惕起来,绝对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在不知道对方底牌的情况下, 这种轻敌大意的想法很危险。   当然,这种警惕只存在于和她相差无几的对手中, 比她境界弱小的对手就不用考虑这么多, 直接碾死了事。   三个人交流了一下情报之后,发现经过刚才的清理已经不存在什么有气数的妖兽和魔修。于是他们便回去和其他弟子们汇合,继续向着山道前进。   山中植被茂密, 走起来有些吃力。但是好在这一路上就没有继续遇到什么有价值的对手, 众弟子料理完毕之后的脚程算不上缓慢。在经过了两个时辰的行走之后,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太玄秘境的入口。   而玄玉门的人也来到了宫殿前,两个宗门的人互相打量着,都没有怎么说话。薛少阳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当交际花的样子,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在了云间月的身上。玉凝霜看着他走上前和玄玉门那边的人友好交流,对面也是一个态度温和的男弟子,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各自回到了宗门的队伍里。   接着又等了一刻钟,破败宫殿紧闭的大门缓缓地开启了,两边的人就开始安静无声地走进太玄秘境。而在他们进入太玄秘境后, 又有其他的宗门陆陆续续前来。紫霄宗和玄玉门先来的话会把这里的魔修妖兽清理一遍,他们也算是捡了便宜。   虽然长辈们都说起过太玄秘境中的种种,但第一次进来之后的震撼确实非比寻常。玉凝霜对这里的记忆倒是没有忘多少, 此刻故地重游之后感觉别有一番滋味。   薛少阳在一个大殿的门口停住脚步,对着身后的弟子们说:“进入这个大殿之后一直往前走,我们就会被秘境自动分开。三人一组不要慌乱,”   玄玉门那边也是一样的队伍分配,三人一组进入大殿内部。薛少阳他们三人是最后进入,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先进入之后会有后面赶来的魔修杀害其他人。在其他弟子都进入大殿内部之后,薛少阳对玉凝霜两人说:“我们走。”   “好。”玉凝霜点点头,三人便一起进入。在一踏进大殿内部之后,眼前就像是水波纹一样荡漾开,玉凝霜仿佛行走在水中,前进的脚步有很大的阻力。她顶着这种阻力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她看到了一道月洞门。   在穿越那道月洞门之后视线豁然开朗,三人站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山谷中。清风吹拂,气候温润。枝头和草地中有鲜花点缀,蓝天白云令人心旷神怡。   但这三个人没有欣赏美景的意思,玉凝霜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但并没有发现异常。   薛少阳的飞剑悬浮在腰侧:“看来这里就是太虚秘境的内部,虽然看上去和外面的景致并无差别。但不可掉以轻心,我们来的时间是最早,但是到后面那些魔修也会出现。”   云间月点点头:“要说安全,现在就是最安全的时候。我们快些走吧,迟则生变。”   三个人就继续向前走,玉凝霜走在最前面开路,薛少阳最后压阵,中间的云间月突袭。不得不说掌门对于这三个人的安排非常巧妙,不但作为队友互相配合会很便捷,薛少阳在这对师兄妹中间还能起到一些缓冲的作用。   至少玉凝霜会下意识收敛一些暴躁,云间月也会更加矜持一些。   走了一段路之后依然没有走出这个山谷,玉凝霜开始有些疑惑了起来。这个山谷在出发的时候看过去并没有这么远,但走了一个时辰还没走出去就说不过去了。   “发现了吗,我们没有办法缩地成寸。”云间月说,“太玄秘境果然了得。在进入这里之前我们为了清理路上的妖兽魔修,一直是步行上山。为了稳妥我们一直没有御剑或者缩地,所以这种观念直到我们进入秘境内部之后,还在干扰我们。”   玉凝霜马上明白过来了:“这是某种暗示,是幻术吗?不,不对。这就是单纯的暗示而已。”   薛少阳直截了当地说:“那就试试缩地,看能不能走出去。”说着他手捏法诀,用上了缩地诀向前走去。   玉凝霜和云间月也同样使用缩地成寸,但眼前的风景确实不断地在后退,可是这山谷就像是无休止地在延长,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一样。   三个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阵法。强行突破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想办法破阵,然后才能从山谷中出去。   “我们应该不会是最倒霉的那个吧。”玉凝霜扯出一丝苦笑,“或者说这是中了头彩?”   云间月看了看四周:“也不知道其他弟子有没有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快些破阵为妙。”他和玉凝霜对于阵法的了解并不多,这种事情上还是要听薛少阳的。   作为一个御器的器修,虽然在炼制法宝方面比不得那些师弟师侄们,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这两个武疯子要强的多。不过薛少阳也不敢托大:“虽然比不得符修,但是试试看总是可以的。但是务必小心,以防这里有陷阱。”   接着云间月御剑到上空去俯瞰整个山谷,他发现山谷俯瞰下去是圆形的。   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两人,然后薛少阳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圈,接着从中间分开作阴阳鱼。他沉思片刻说:“太玄秘境之所以只能够接受元婴以下的修士,大约也是因为这里的阵法或者是机关只能够抵挡元婴以下的修士。若是元婴以上可以直接大力破巧,字面意义上去破阵。”   玉凝霜点了点头:“但这一条限制住了我们,所以只能按照布阵人的思维去解开这个阵法。既然是阴阳鱼的太极,又会是什么阵法呢?”   薛少阳用树枝在太极图上开始增加卦象,将其演变为后天八卦图。在卦象全部画完之后,薛少阳说:“后天八卦图中以震卦为起始点,位列正东位。依照从右往左的顺序下来,卦象依次分为东南位巽卦(xun),正南位离卦,西南位坤卦,正西位兑卦,西北位乾卦,正北位坎卦,东北位艮(gen)卦。”   “依照这个方位顺序应该有相应的东西在,收集到各个方位的物品之后就知道这是一个什么阵法了。”   于是三个人分头行动,沿着八个方位开始寻找位置上各自的东西。玉凝霜在正北方位找到了一块纯黑色的石头,上面隐隐有着一层光华。她看着感觉很眼熟,突然想起来这光泽和云间月让她拿去雷劈的雷击木是一样的。   这块石头是雷石,她没有轻易动这雷石,接着玉凝霜捏了个法诀朝着空中射去。一道红色的浓烟冲天而起,其他两人一抬头就看到了。在找到雷石之后玉凝霜继续往下一个地点寻找,三个人陆陆续续将八个物品都找到了,然后在后天八卦图旁边汇合。   薛少阳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从我们找到的东西来看,这里并不像是专门用来困住人的。我得想想怎么破阵。”   于是他坐在那里开始想,玉凝霜对此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也只好坐下来休息。云间月突然凝视着枝头的花朵,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接着他有四处看看,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云间月突然说:“薛师叔,阿玉。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薛少阳抬起头看向他:“怎么?”   玉凝霜也从冥想中醒过来,有些不明所以。云间月摘下枝头的一朵花说:“卦象和季节也有一定关系,我看了一下这山谷中的风景,这里应当是春季。并且惊蛰还未过去,现在山谷阵中的节气还未到春分,也就是震卦的位置。”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顺应天时将山谷中的季节改变了才能出去吗?”玉凝霜回想起一个都不少的卦象象征物,瞬间也明白了过来。   薛少阳被他这么一提醒,连连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里的风景确实是惊蛰之前。而且重要的一点是你们看这里。”他随手指了指周围,“并没有任何破坏和修补的痕迹,就像是自然生长成这样的。按理说如果每一百年都有和我们同样的修士进入这个阵法中,若是强行破开一定会留下痕迹。”   云间月微笑接话:“若是没有留下痕迹,就说明这里一定不能使用武力解决问题。既然是春分之前,阿玉,看你的了。”   玉凝霜点了点头:“好,这正是我的拿手好戏。”三人一起来到了雷石的放置地点,玉凝霜示意他们向后站,然后开始口中念咒,手中结印。   薛少阳看着天空中随着玉凝霜念动雷诀不断聚集而来的乌云,抖了抖广袖让桃花瘴飘散出来将他和云间月包裹住。他对这种云记忆犹新,玉凝霜又召来了假劫云。   她豁然睁开眼,并指如剑:“去!”   假劫云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雷声,接着一道又一道闪电如同光柱一样向雷石倾泻下来。 第32章   雷石在一道又一道的天雷之下巍然不动, 玉凝霜又增加了投入雷诀的灵气, 在浓郁的灵气之下雷声更大,劈在雷石上的闪电终于将雷石劈开了一道裂缝。   伴随着裂缝越来越大, 雷光顺着裂缝钻了进去,将裂缝撕扯地更大了一些。而九十九道假天雷全部劈完, 雷石也随之土崩瓦解。在雷石彻底被摧毁的一瞬间,整个地面开始了震动, 而乌云也没有散去, 三个人都听到了蛙鸣和虫鸣。   “要开始下雨了。”果然空气中的水分增加了起来,玉凝霜正想要从储物袋里拿出伞来。但是在此之前一把伞就撑在了她的头顶上,玉凝霜抬头看去是云间月撑着一把伞, 为她挡开了已经落下的细密雨滴。   “多谢师兄。”玉凝霜看着那个伞面, 素白的伞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她站直了身体看向天空,“惊蛰之后就是春分,顺序没错的话雷石中吸收的雷诀灵气应该会分散给其他方位。”   他们只需要等待片刻,在山谷内节气转为立夏的时候,薛少阳站立在巽(xun)卦位置,双手垂落,广袖垂地。接着他站在只有盘子大小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开始跳舞。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烁如羿射九日落, 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玉凝霜数过了,他这次带了二十七把飞剑, 比上次还多了九把。这些飞剑在他起舞的时候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卷起气浪,薛少阳的广袖暴涨到一丈长,因为落下的雨水他整个人都是湿透的。而这么沉重袖子在他起舞的时候仿佛只是一根飘带那么轻松。   最令玉凝霜吃惊的是,薛少阳对于身体控制的极好,他的双脚在那石头上起舞的时候根本不会踩到边缘去。   云间月赞叹:“不愧是薛师叔。”   薛少阳气喘吁吁地跳完之后,以一个极端优雅姿势停住。而他舞动中带动的气流已经把整个山谷都搅动了起来,恰好加速了巽卦代表的立夏节气的进度。   接着他们又依次将卦象推进,三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云间月擦了擦额角的汗说:“如果不是有阿玉在,我们第一关就很难过去。”   薛少阳点点头:“使用雷法的修士太少,万里挑一都不为过。但肯定有其他破阵的办法,只不过我们想不到罢了。”   接着终于到了最后一卦,也就是最后一个节气艮(gen)卦立春。也就是他们最初来到山谷的节气,但玉凝霜提出疑问:“在立春和惊蛰中间还有雨水,这不能漏掉吧?”   云间月点点头:“对,最初我们直接从惊蛰开始推进山谷中的节气变化,说明从惊蛰开始应该也没问题。现在就差一个雨水,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   于是他将伞递给玉凝霜,然后拔出背后的佩剑。云间月清叱一声,悠长清亮的声音传出去很远。接着剑光乍起。剑招中的水咒喷涌而出,汇聚在一起直冲天际。   此刻天空中有薄薄的一层云,在水咒击中云之后又开始下雨了。但异变就在此刻发生了,三人同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倾斜,无法站立在地面上。云间月第一时间抓住了玉凝霜的手腕将她牢牢地拉住,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佩剑将自己固定在空中。而薛少阳的水袖缠住了玉凝霜的脚腕,三个人像一串风铃一样被云间月的剑挂在半空中飘飘荡荡。   玉凝霜心中惊讶,因为在补全了雨水这个节气之后,整个地面开始翻转了。不是指地面翻过去,而是整个山谷的天地开始倒置。原本是天的地方现在开始向下挪动,原本是地面的地方开始沿着右手边挪动到天上去。   他们三个人挂在半空中就这样看着天地倒悬,就算这会儿想要回到地面上去也是不行的。因为他们无法把自己调整成头朝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空中离开。   薛少阳挂在最下面,他看向上面的两人说:“如何,有什么计策?”   云间月是唯一能够御剑飞行的人,他要是对着玉凝霜松了手,那薛少阳也只能跟着倒霉。玉凝霜看着云间月,云间月此时也低头看着她。   “绝处逢生,师兄你觉得如何?”玉凝霜心平气和地问他,“不如我先松开手?”   薛少阳的飞剑蓄势待发:“玉凝霜,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和你挂在一起的?”   玉凝霜则说:“金丹期修士竟然不会腾空之术,莫非你怕高……不会吧?”薛少阳的脸微微红了,他确实有些畏高。   云间月知道玉凝霜这么说是为了防止他松开手,但他确实没有想过要松开手。因为他有预感一旦在这种时候松手,玉凝霜就会彻底对他失望。不是之前见死不救或者是以死相逼那样,失望和愤怒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   云间月只希望玉凝霜对他心怀愤怒,这样她就会只看着他一个人;而失望则会将她从身边推开,再也回不到他身边来。这是云间月绝对不允许的事情,他更加握紧了手:“阿玉,师兄不会放开你的。有师兄在,你不要怕。”   玉凝霜瞪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她恍惚间以为回到了青崖山的庭院中,云间月将九霄惊雷刺进她的丹田,也是这么温柔地抱着她,然后问她“你高兴吗?我们就要死在一起了。”   还没等她从回忆中挣扎出来,云间月的脸色突然变了。支撑着他们的剑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接着像是御剑之术突然失控了一样,三个人瞬间失去了在空中的支撑力。他们以十分诡异的状态,向着天空坠落下去。   薛少阳发出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发出的惨叫声,他的水袖暴涨起来将云间月和玉凝霜两人缠的死紧。云间月也是第一次失去对自己佩剑的控制,他虽然没有惨叫出声,但脸色变得惨白一片,手倒是一直没有放开玉凝霜,甚至将她抱得更紧了。   玉凝霜心中也没有底,她也不知道他们三人会落到什么地方去。一般来说向下坠落虽然很可怕,但是好歹还是能看到尽头的。但是相反的向着天空坠落,看不到尽头只会让人心生恐惧。   “我们到底会落到何处?”怀着这样的疑问玉凝霜并没有伸手回抱云间月,而是飞快地将雷诀包裹在全身,准备在落下的时候形成缓冲。   思考的时间很长,但实际上只是坠落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三个人就像下饺子一样落在了一片浅蓝色像天空一样的湖中,因为玉凝霜用雷诀包裹全身,她被护体雷诀包裹着落在了水面上。   而薛少阳落下的地方慢慢地冒起一团红色的血污,接着他从水中宛如湘妃子一样出现。染成暗红的法衣回归了原本的亮粉色,玉凝霜不禁感到十分佩服。   就这么短的时间,他还给自己洗了个脸。   云间月站在佩剑上对着坐在水面上的玉凝霜伸手:“阿玉,我们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玉凝霜谢绝了他同乘飞剑的邀请,她脚下被雷诀包裹不会落入水中。而且现在也能够使用缩地成寸,薛少阳也踩着他的飞剑,三个人就这样沿着落下来的湖面前进,湖的岸边似乎是新的领域,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   在抵达了岸边之后他们还是按照之前的顺序前进,岸边是一片树林,云间月还想要故技重施飞上去看看,但这次御剑离开了水面也就再度失效。   他轻声说:“太玄秘境中还有这种限制吗,在某些地方不能缩地成寸,在某些地方不能御剑而行。”   如果这是真的,玉凝霜想到了一个可能会比较糟糕的事:“薛师叔。”   “嗯?”薛少阳也想到了,他手指弹了弹飞剑,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我可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就算是肉搏我也不会输给谁。”   既然不能够使用御剑,他们就缩地成寸往前走。风景极快地掠了过去,在穿越了森林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但在接近之前玉凝霜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前面有人。”   云间月和薛少阳侧耳倾听了一下,是听到了声音但是并没有听到这是什么人。薛少阳怀中的传讯石也没有动静。看来那边的人应该不会是紫霄宗的人,或者说有可能是紫霄宗的人但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过去看看。”薛少阳一旦脚踏实地之后,就恢复到他原本的形象。仿佛之前坠落的惨叫没有发生过一样,玉凝霜点了点头,和云间月一起跟着他往前走去。   薛少阳的桃花瘴被放出来,在地上轻轻卷起一大团沙土之后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接着这团变色的桃花瘴就将他们三个包起来,以这种障眼法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两边人在对峙着,一边穿着黑色的长袍,为首的一人手中拿着招魂幡。玉凝霜认了出来,这应该是百鬼宗下属的某个小宗门吧。   而和他们对立的人为首穿着白衣,手持一柄通体碧绿的剑。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似乎很是生气的样子。   “是玄玉门的人。”薛少阳认出来了,“玄玉门的江初月,奇怪……她不是一向自诩浩然正气,见到魔修就要斩杀剑下。今日为何迟迟不动手?”   云间月打量了一下江初月,就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她很强?你们打过?”   薛少阳给了一句实话:“没你师妹能打,她只能抗住十八把飞剑。现在玉凝霜,应该可以抗住二十七把。” 第33章   玉凝霜寻思了一下这算是薛少阳的称赞, 于是完全没有心理障碍地接受了。她再看看正在下面对峙的两拨人, 思考着要是被发现了她应该帮谁。   薛少阳和云间月应该会出于立场去帮江初月,但玉凝霜却有点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但她得好好思考一下江初月对面这个魔修值不值得她冒险。毕竟她就算从前是魔尊, 但现在依然是正道修士,立场上的事情必须得慎重。   江初月手里握着佩剑, 恨声道:“你这魔修休想逃走,今日不杀了你誓不罢休!”   那魔修却不慌不忙:“你想杀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不然就凭你玄玉门江初月的名号, 能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在这里放狠话?”   江初月身边的师弟说:“师姐,与这种作恶多端的魔修不需废话,我们一起上!”就算这魔修也是三人也不会怕他们。   那魔修笑了起来, 声音极具穿透力:“是啊, 就像这位小道长说的一样,你们大可以并肩齐上。”   江初月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一人就足以应付你们全部。”   薛少阳看了一会儿,还没有见到江初月他们动手。于是低声对玉凝霜和云间月说:“玄玉门的人磨磨唧唧太烦人了,不如我们杀将进去,了解了这魔修。不然等到他们打完都什么时候去了。”   云间月也赞同他的想法:“既然这魔修拿着招魂幡,应当是百鬼宗门下弟子。百鬼宗炼制魂魄,手段阴毒。现在让我们遇上,杀了便是。”   两人看向玉凝霜,似乎是等她也发表意见。   玉凝霜前世有一个得力干将便是出自百鬼宗, 她有点拿不定主意万一这是她前世那位干将,要怎么把人保下来。但看着云间月和薛少阳两人的眼神,玉凝霜点了点头:“好, 杀了便是。”   江初月何尝不想动手杀了对面这魔修,只不过她上一次遇到这魔修的时候被暗算过,神魂有损。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看起来魔修那边应该也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她不敢贸然动手,毕竟百鬼宗的控制神魂的功夫可是一流,谁知道他会用什么下作手段来对付自己。   而魔修也很清楚江初月要是不管不顾直接杀过来,他恐怕也没有那么自信招架对付。两人同为金丹中期,要说真的打起来他是不如剑修的。但是好在江初月似乎因为之前神魂受损的事情有些投鼠忌器,这番僵持反而给了他些许信心。   但这浅薄的信心还没有维持到一刻钟,突然一团粉色的浓雾就飘向了他们,将三个魔修团团围住。而在围住魔修的同一瞬间,二十七把飞剑瞬间从各个角度扎入浓雾之中。   江初月认出了这是什么:“桃花瘴!是薛少阳!”   她连忙抬头看去,只见薛少阳和他同伴的两人已经一头莽进桃花瘴中开始和魔修厮杀起来。   第三方势力打破了岌岌可危的僵局,江初月想也不想直接提剑就上。另外两位魔修似乎实力并不如何,被薛少阳的飞剑追的躲闪不及。而江初月举剑便杀,瞬间解决掉一个魔修。   而另一个魔修也被云间月一剑穿心,死了个通透。江初月甩掉剑身上的血迹,看了过去:“紫霄宗的剑修?”   云间月笑了笑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玉凝霜那边。玉凝霜和薛少阳已经和这魔修交上了手,而这魔修别的不说,保命的本事真是一流。薛少阳的广袖一次都没有碰到过他,在闪避腾挪之间还有余力挥动招魂幡来抵抗。   玉凝霜和这魔修打了个照面,招魂幡像一柄长枪一样挡住了缀红的雷霆一击。那魔修咦了一声,瞬间招魂幡释放出大量的晦气来。   这黑色的晦气直接融入桃花瘴中,薛少阳脸色一变立刻后退将桃花瘴收了回去。但此时桃花瘴已经有一些被晦气侵蚀,一臂长的地方变成了焦黑色。   而玉凝霜这边在薛少阳退后之后和这魔修硬碰硬地打成一团,这魔修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功法竟然能和她在枪术上打的不落下风。玉凝霜心中好胜心起,长戟变得更加灵活刁钻对着魔修穷追猛打起来。   江初月见玉凝霜在和魔修单打独斗,她便提剑就上打算和玉凝霜一起将魔修杀了。   但此时玉凝霜正杀得起劲,乍一见江初月掺和进来瞬间十分不悦:“你干什么?”   “当然是杀了这魔修。”江初月手中剑光流转,剑招频出。“不然还能干什么?”   玉凝霜很不高兴,长戟直接挥向江初月,反而放了魔修一招:“这是我的猎物,你来抢什么?”   “你!”江初月目瞪口呆,她现在感觉到了玉凝霜身上有股极大的敌意是冲着她来的。不,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杀意。而那位被放过一招的魔修趁此机会猛攻江初月,将她逼的剑招越发凌冽起来。   薛少阳收回桃花瘴之后看向打成一团的三人:“玉凝霜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觉得江初月碍事吧。”云间月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在不高兴什么了,“那两个魔修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江初月不认识玉凝霜,这股杀气来的莫名其妙的:“莫非你想要假借杀了这魔修的机会,趁乱放走他吗?!”   玉凝霜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江初月说的这样,但她没必要告诉她实话:“躲开,再碍事连你一起杀。”说完长戟狂暴地挥动起来,掌心中雷诀闪动直接击上魔修的招魂幡。   在魔修之中最怕天雷的当属百鬼宗之类的炼魂修士,魔修见玉凝霜竟然使用雷诀,心中胆寒,气势瞬间弱了几分。而玉凝霜最擅长打蛇随棍上,缀红端头瞬间被雷诀包裹,以万钧之力向着魔修斩杀过去。   但这魔修确实有两下子,他开始催动之前暗算的江初月的神魂,试图让她去干扰玉凝霜的出招。江初月没想到这个时候魔修会操控她去挡住玉凝霜的攻击。   虽然以这魔修的实力来说,操控江初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只要让她挡住玉凝霜的攻击便足够了。刀剑无眼,江初月恰好被控制到挡了一下玉凝霜的攻击。   玉凝霜虽然对江初月有杀气,但还没有想这个时候杀她。于是她连忙收手,反而伤到了自己。江初月见自己被魔修操控反而伤到了玉凝霜,心中更是恨急。虽然她感觉玉凝霜不太喜欢她,但正道中人还是需要互相守望。   “纳命来!”于是江初月剑光暴涨,如狂风骤雨般杀向魔修。她此时不顾及自己很可能还被魔修操控,下定决心要杀了他。   而玉凝霜在见了血之后感觉到了疼痛,这让她瞬间盈满了杀意。她已经不想要再去考虑眼前的魔修有没有可能就是前世自己的属下,她现在只想要见血,更多的血!她要杀了这个让她见血的魔修,江初月已经被抛在了脑后。   江初月只听得背后呼呼风声,心中大骇,以最快的速度躲开了这一击。而玉凝霜这一击带着巨大的雷声直接斩了魔修的一条胳膊。鲜血喷涌之际,玉凝霜长戟挥动:“给我死!”   话音未落她直接越过江初月,将魔修包裹在她长戟的攻势之中。   而魔修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激起了她的杀性,明明看着是一个极为妩媚动人,宛如合欢阁中人的女修。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个杀神,金丹期修士竟然被这样轻易砍下一条胳膊。惊怒之下招魂幡中的晦气骤然放出,直冲玉凝霜脸而去。   云间月瞳孔猛烈一缩,薛少阳直接飞剑脱手:“魔修受死!”   被晦气入体的修士多半都会被废掉一大半的修为,而玉凝霜和这魔修正面厮杀已经是避无可避。薛少阳的飞剑无非是下意识的动作,就算将魔修戳出满身窟窿也无济于事。   但玉凝霜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扯出一丝微笑,像是预见到魔修会对着她喷吐晦气之后,她先魔修一步将手中的缀红舞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云间月叹了口气:“这招果真好用。”   缀红舞出一团圆形盾牌只是其一,其二就是玉凝霜周身闪耀着雷电的光芒。晦气在接触到雷诀的时候已经主动会输,而且这根本不是玉凝霜的杀招。她的杀招已经为魔修预备好了,狂暴的攻击之下魔修的招魂幡已经不堪重负变得破破烂烂了。   “可……恶……”魔修心中大恨,如果在场的不是玉凝霜而是其他三人,他绝对有实力从包围中逃走。但唯独遇上了玉凝霜,她是个雷诀修士!比天生剑骨的剑修还稀少的人!   震雷属阳,惊动万物。这本来就是百鬼宗修士以及鬼修的天敌,而玉凝霜的长戟划破他的防御,直接将他从一长戟从他张开的嘴中戳了进去!   而魔修就这样张大嘴被玉凝霜直接钉在了地上,她一脚踩住魔修的胸口,擦了一把自己脸上沾上的血:“我还没杀够。”   说着手中长戟直接在魔修口中一转,魔修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来。但下一秒玉凝霜就让他叫不出来,因为一团闪着白光的雷球顺着长戟往下滑动,白白的就像是可爱的团子一样。   这致命的团子滑落入魔修的口中,玉凝霜抽出长戟背对着他,在拔出长戟的一瞬间魔修因为进入身体的雷球引.爆了体内的晦气直接爆炸开来。   玉凝霜长戟一划,隔空挡开了背后飞溅的血肉碎块,轻声嗤笑:“不过如此。” 第34章   江初月虽然知道这魔修并不算是玉凝霜的对手, 但她如此轻而易举干脆利落杀了魔修, 倒是让她多了一份欣赏。   “方才伤了你,虽是魔修控制所为, 但责任在我。”江初月倒也不推辞,“多有得罪, 还望见谅。”   玉凝霜本来没想过要和江初月好好相处,但此时她已经摆出低姿态, 以玉凝霜所知的江初月性格来说已经算是认可她了。玉凝霜收起缀红, 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方才我也多有得罪,江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对于现在的江初月而言,只有是一同对付魔修的人, 就算得上她的天然盟友。虽然刚才玉凝霜似乎对她有杀气, 也因为斩杀魔修这件事被她认为是阻碍了她的迁怒。   江初月收起剑:“还没来得及问这位道友的名讳。”   “紫霄宗绿绮峰玉凝霜。”玉凝霜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又转头看了一眼云间月。她有些奇怪,为何云间月一直不出手,是在等着什么吗?   她所知道的江初月和云间月的相识,也是起源于共同对抗一位魔修。以江初月耿直的性格来说,这算是最容易产生好感的方式。但现在江初月根本没看云间月,是她多心了吗?   不过她从前并不知道云间月是何时何地与江初月相识的,毕竟她从前过于痴缠云间月,导致他每次出去都会避开和她同行, 也就没有亲眼见过他和江初月如何相处。   为了试探一二,玉凝霜将江初月介绍给云间月和薛少阳。江初月和薛少阳见过,自然不必说。而江初月见到云间月的时候, 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只是对于他同为剑修,稍微多点了一下头。   玉凝霜就觉得更奇怪了,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将江初月的注意力引来自己身上总比看到她跟着云间月来得好。她有自己的私心,现在正是一个好时机,若是能够消除未来某日江初月会喜欢云间月的契机,她不介意从现在开始。   于是薛少阳就看到一路上对云间月态度淡淡的玉凝霜,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亲亲热热地挽住云间月的肩膀,小鸟依人般地对着他说:“师兄,我看江道友为人不错,不如我们和玄玉门一起行动如何?”   云间月倒是没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一跳,因为挽住他胳膊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扭住了他一块皮肉。用力之大,让他产生了是不是要把这块肉扭下来的错觉。   云间月十分上道,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像是不得已才要和玄玉门一起行动:“既然阿玉觉得不错,那就听你的吧。薛师叔以为如何?”   薛少阳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他乐得看好戏。以他的角度来说,玉凝霜就像是护食的狂犬一样,摆出一副自以为和蔼的姿态,对着她认为有企图的人呲出獠牙。虽然被护食的那个看起来也有些可疑,但人家既然乐在其中也就不要多事了。   江初月见玉凝霜态度转变,一时间也有些微不知所措。但既然都是正道修士,也就不要在意太多。她看了一眼被挽住的云间月,想起师父一直面提耳命的教诲,很快就转开了视线。   江初月的两个师弟也过来见了礼,在最初看到薛少阳的时候被他的打扮惊了一跳。虽然刚才和魔修交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但除了接受能力强大的紫霄宗门人之外,别人看到薛少阳还是下意识地有些震惊。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继续前进吧。”见大家都没有反对,六个人就继续上路。玉凝霜本来想松开挽住云间月的胳膊,但被他反而死死拉住。她瞪了云间月一眼,他才松开了卡住她胳膊的手。   玉凝霜觉得是越来越看不懂云间月在想什么了,她打定主意要远离他的时候,他眼巴巴地贴过来。她自觉现在对云间月的态度十分忽冷忽热,有好脸色的时候都是在逢场作戏。但他似乎十分甘之如饴,莫非云间月现在是用对待师父苏仓的态度对她,只要这样他就会倒贴过来?   这不是在犯贱吗?   被自己气到的玉凝霜脸上顿时挂上了寒霜,走在她前面的江初月转过来就看到了一脸阴沉的玉凝霜,有些不解。但在她还没有来得及露出疑惑的时候,玉凝霜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春风化雨的笑脸。   江初月的一个师弟戳了戳另一个师弟:“你不觉得紫霄宗这三个都是怪人吗?”   另一个师弟心有戚戚:“你说的没错。”   六个人各怀心事的情况下他们来到了一处洞穴前,秘境的路到这里就截止了。山洞是唯一的出口,山洞位于悬崖峭壁的最下方。想要攀登这悬崖上去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道路只有进入山洞中。   既然没有别的选择,六个人就一起进入了山洞之中。薛少阳唤出了桃花瘴,将六人全部包裹其中,然后用照明咒术将周围照亮。一开始是一条笔直的道路,玉凝霜注意到这里的洞壁也是极其光滑的,但有一点很奇怪,这个山洞越走越像是某种通道,太过于光滑也太过于圆润了些……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从前面传出了隐隐约约的声响。像是什么巨物滚了过来,所有人脸色一变,想要往洞口退出,却发现身后的道路陷落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中。谁知道退出去会遇到什么,眼下已经来不及有更多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等待前面有什么东西过来。   江初月也反应了过来:“是滚石!这条通道是给滚石通过的!”   而这里看起来如此严丝合缝,云间月看到了前方左侧方:“左侧面洞壁上有地方可以躲避!大家快躲进去!”   滚石声音越来越近,地面都在震颤。于是众人依照云间月所说将自己贴在了洞壁的空隙中。玉凝霜觉得诧异,这就像是专门给他们一个躲开滚石的地方一样,贴在这处凹陷的洞壁上严丝合缝,合适的诡异。她细细数了数,竟然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凹槽。简直――就像是等着他们站进来一样。   但更加诡异的事情又接着发生了,巨大的足以将他们全部压成肉泥的滚石滚了过来。接着卡在了六个人的中间,瞬间玉凝霜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滚石堵住了这里,若是不想办法恐怕会被活生生憋死在这山洞中。   就在玉凝霜想办法的时候,身后像是有什么机关突然被打开了。她整个人背后一松,瞬间从凹槽向后滑落下去,触手可及的都是光滑的通道,连抓个东西稳住的机会都没有。玉凝霜就这样顺着通道头上脚下地倒着滑了下去。   但既然滚石并非是专门用来闷死他们的东西,一切就好说了。玉凝霜完全不担心被分开的云间月和薛少阳两人,她专心将雷诀包裹住自己全身。她现在的修为依靠的最大的助力就是雷诀,所以她只要有必要就把雷诀作为护盾。   在下滑了一会儿之后,她掉在了一个巨大的岩洞中。幸好她将雷诀包裹全身,因为她落下的岩洞中到处都是尖锐的钟乳石。玉凝霜压碎了一大片钟乳石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岩石碎屑之后她开始打量这里。   这里应该还在山体内部,只不过不知道出口在何处。她落下的位置是在钟乳石群中,距离洞窟最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从她这里看向中心视线有些被阻碍,因为中间有许多天然石柱在支撑着洞窟。玉凝霜避开地下尖锐的钟乳石,开始往洞窟中心移动。   就在她靠近最近的一根天然石柱的时候,听到了从另一侧传来的声音。有男有女,还伴随着打斗的声音。她躲在石柱后面收敛起息看了过去,正在打斗的人是竟然是罗妙音和一个没有见过的男修。   罗妙音和这个男修在和一条巨大的蛇缠斗,这条是个双头蛇,以一己之力应对两名修士完全不落下风。罗妙音虽然修为不高,但她身上有许多法宝能够支撑,那位男修就有些可怜了,手上的剑断了一半,断掉的一半在蛇左边的眼眶中。   罗妙音的声音带着一些哭腔和怒气:“都怪你!要不是你把这蛇眼睛戳瞎了,它也不会追着我们跑这么远!”   说着她手中法宝旋转起来,虽然在抱怨,但法宝倒是对着蛇的眼伤处猛攻不停。   那男修默不作声,只是对着蛇猛攻过去,接着似乎是实力不济被蛇尾一下子扫到一边。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好似昏迷了过去。   罗妙音顿时有些慌了:“喂!你没死吧!你别死啊!”她虽然娇纵不假,但要害死人的心是没有的,在这种慌乱之下罗妙音的法宝就有些不受控制了起来。双头蛇趁此机会将罗妙音死死缠住,狂暴的蛇嘴张开就要兜头将她从中咬断。   玉凝霜此时瞬间出手,雷诀瞬间包裹缀红戟身,如同飞梭一般投掷出去。大力贯通之下将蛇的两个脑袋一起钉在了岩壁之上,而罗妙音因为被蛇卷住勒扯之下昏迷了过去,也就没看到是谁救了她。   “你倒是好命。”玉凝霜走过来拔下沾满蛇血的缀红,而蛇血落在地上似乎有灼烧。她明白过来这蛇是有毒的,若是收集了毒液给薛少阳,少说也是欠下人情。玉凝霜直接掰断了八根毒牙放在储物袋中,她可没有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习惯,将那男修和罗妙音放在安全的地方之后,用雷诀护住两人,顺带传讯给了薛少阳告诉他,你家外甥女在这里。   就在她这些事情做完之后,玉凝霜察觉到一个视线在看着她。那视线不带恶意,只是有些好奇。于是她转过去,看到了一个站在钟乳石丛中的男修。   这男修有一双极其妩媚的桃花眼,面容俊秀,笑起来十分好看。 第35章   玉凝霜也看到了这个人, 这人虽然没有动作, 但玉凝霜认识他身上衣服的标志。这人是个魔修,还是个有些棘手的魔修。   “这位道友好俊的身手。”男修站在原地说, “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玉凝霜眼睛微微眯起:“合欢阁的魔修。”   男修不意外玉凝霜认出自己的身份, 他衣摆上大片的合欢花就已经明晃晃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而玉凝霜刚才雷霆一击也让他看的很明白,她是个正道修士。   不过玉凝霜并没有像他见过的一般正道女修那样, 看到合欢阁的魔修见喊打喊杀, 这倒是让他多了几分好奇。   “你不杀我?”男修见玉凝霜准备离开这个洞窟,有些惊讶。“你就不怕你走了之后,我把这两人杀了吗?”   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罗妙音和另一个男修, 玉凝霜扫了一眼昏迷的两人不置一词。似乎是对他们的生死并不关心, 但她毕竟和薛少阳有约在先,于是勉为其难转过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若是在我走后他们死了,那我天涯海角追杀你便是。”她说,“我想你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吧。”   男修大笑出声,玉凝霜发现他就算是大笑,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克制的。她从前见过的合欢阁魔修,尤其是男修都带着一股令人厌烦的脂粉味。但是他就算是长着一双妖娆的桃花眼,看起来还是挺讨喜的。   仅仅是皮相的话这魔修比薛少阳看起来还要好看几分,当然论气质还是不如云间月会伪装。   男修笑够了之后正色说:“我叫计冉, 这位道友可方便告知名讳?”   玉凝霜回答道:“紫霄宗玉凝霜。”   “玉道友不但身手俊得很,连名字都如此好听。”计冉面带微笑,“你应该是和你的同门失散了, 不如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们结伴而行?”他一边说着,一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眨了眨眼。眼中雾气迷蒙,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玉凝霜扫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冷笑:“你若是想要找个被你蛊惑的炉鼎,那你可算是找错人了。合欢阁修士自幼修习魅术,无论男女都擅长蛊惑人心。你当我是那种不晓世事的女修么?”   “再用你那双眼睛施展魅术,当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计冉第一次遇到他的魅术完全没作用的修士,一时间有些惊讶。但玉凝霜话锋一转,打量了他片刻:“不过和你同行倒是不错,至少看着还算知情识趣。不过只有一条,别对我用你们合欢阁那些妖术。”   计冉眼中雾气瞬间消散,清清爽爽不带一丝魅色:“玉道友也算是快人快语,既然美人相邀岂有拒绝之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妙音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玉凝霜好像被一个陌生的男修抓住手腕拖走了。她虽然心里害怕玉凝霜,但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她被陌生人带走。就在她想要催动法器的时候,那个男修转了过来,金丹期修士的威压瞬间施展开,罗妙音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玉凝霜被拖走。   她顿时急了起来,身边的那个男修也捂着胸口转醒。见两人都没事,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在得意什么!”罗妙音见他松了一口气,顿时发作起来。“玉凝霜被人带走了,我得快点告诉小舅舅!”   那男修说:“是救了我们的人吗?”   “不然你以为是双头蛇自己撞死在墙壁上吗?”罗妙音挣扎着站起来,拿出传讯石,发现已经有信息传递了出去。“玉凝霜这人虽然讨厌,但是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害了!你快起来,我们追上去!”   那男修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眼神:“你还挺热心的。”   接收到来自罗妙音传讯石的薛少阳此时和云间月也失散了,他拿着传讯石开始往罗妙音的方位移动。从那个凹槽中落下之后,他也掉到一个洞窟中。如果他没有推测错误,这里应该是在山体的内部靠下的地方,其他人应该也是落在了不同的洞窟里。   既然传讯石能够收到讯息,说明罗妙音离得不远,他便快速向着罗妙音的方向移动了过去。   在走出洞窟之后,计冉自觉地放开了拽着玉凝霜的手腕。刚才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玉凝霜要让他假意拖拽自觉,但是在看到罗妙音的反应之后,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在故意演戏给她看。   “倒是有趣。”计冉能在合欢阁那种地方顺利结丹到现在,靠的就是知情识趣和眼力过人。他看破不说破,只当做没有这回事。“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玉凝霜没有理会他,她在感知这里有没有妖气。柳蟠和她约定好在太玄秘境中相见,那么既然现在已经出现了魔修和妖兽,不知道柳蟠有没有到这里来。   前方只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玉凝霜感受到了柳蟠的妖气。同样身边的计冉也感受到了那股妖气,他脸色不变:“这洞窟中,蛇还真的多。”   玉凝霜神色淡然:“敢说荤话就拔掉你的舌头。”   计冉一脸委屈:“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为何总是要凶我?说那种话岂不是唐突佳人,计冉哪有那般不知情识趣?”   玉凝霜转过来看着计冉:“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合欢阁出来的修士,虽然没有恶贯满盈,但是被围杀的次数是最多的。你们的宗门教条难道就是嘴欠吗?”   计冉不知为何突然想要对她说实话:“若不是这样,我还有命活到现在?早就被拿去做了炉鼎。”   玉凝霜不关心他在合欢阁如何生存下来,她看到了前面冒出来的粗大蛇身。柳蟠果然来了,绿莹莹的鳞片摩擦着地面,向着她游走了过来。   “主人。”柳蟠口吐人言,“这是合欢阁的魔修吧,主人打算怎么做?”   计冉见柳蟠对玉凝霜恭敬,心中大致上猜测出了这蛇妖是玉凝霜的下属。柳蟠支起半截身体:“若是主人觉得他会碍事,我这就吃了他。”   金丹修士和金丹妖修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差距,但玉凝霜并非是把计冉当做柳蟠的储备粮。在计冉亮出法宝,柳蟠张开大嘴的时候,她摆了摆手:“这人不是给你吃的,我有事要给你说。”   她记得上一世获得傀儡诀的时候是也是在一个洞窟里,但那次是误打误撞才获得。她带着计冉的一个目的就是打算拿到傀儡诀之后,就在他身上试验一下。   计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玉凝霜定义为试验品,但他本能感觉到玉凝霜对他的险恶用心。虽然他只是在合欢阁阁主身边侍候的时候,极其偶然见过一次海州魔尊。但他无端觉得这个筑基期修士,竟然和魔尊散发出来的气势相同。   计冉稍微退后一步:“玉道友,你到底是魔修还是正道?我觉得你看起来,比我还像个魔修。”   玉凝霜轻轻歪了歪头:“我手中并未沾染因果,所以并不是魔修。但正道魔修对我而言并无不同,你说这种话是打算试探我吗?”   计冉沉默了一下,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我觉得你十分有趣,但你要是想杀我可也没那么容易。”说着他手中的扇子轻轻展开,露出扇面上一片旖旎风光。   玉凝霜脸色不变,就算是扇面上画着的是一派春意盎然的避火图也无动于衷。   因为距离太近计冉又是瞬间出手,玉凝霜没有来得及抵抗就被卷入了计冉法宝的幻境之中。整个洞窟通道中两人一蛇的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些许香气残留。   玉凝霜站在一片桃花林中,落英缤纷芳草鲜美。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从薛少阳开始她就老是碰到这种用桃花的人,先是桃花瘴,现在又是桃花扇。长了一双桃花眼的人用的东西如此相同,莫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好在她并不知道薛少阳的母亲确实还有私生子,不然真的会带着计冉过去认个亲。   但和薛少阳那种带着杀气的旖旎不同,这幻境中的桃花林满是甜腻的香气,像是要从骨子里将人缠绕住,然后酿成一杯醇酒。   “嘻嘻……”   “哈哈哈……”   像是羽毛挠心的笑声从前面传来,玉凝霜站在原地没有动。接着桃花林的桃花被风吹拂下来,纷纷扬扬像是一阵花瓣雨。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了许多虚幻的人影,在香气中慢慢地变得充实起来。   这些虚幻的人影都是男性,每一个都长得俊秀雅致,身上穿着轻薄但并不透光的衣服。眼神都深情款款,对她情意绵绵。   “阿玉……”   “阿玉……”   这些人轻轻地叫着,接着便伸出手来拉扯她的衣袖。他们每个人都长得十分美好,手也不断地在她身上游弋。玉凝霜站在原地没有动,就像是真的被幻境迷住了一样。   操控幻境的计冉见她并没有沉迷其中,于是加大了对幻境的灵气。香气越发醉人了,玉凝霜的脚下开始出现了一个温泉池,她站在池水中,衣衫尽湿。计冉看的心热,他不是没有见过女修被幻境迷住,只是玉凝霜好像对他有种更加特别的吸引力。   那些男修的脸慢慢地改变了,变得都像是云间月。计冉心中有些酸涩,原来她喜欢的是这种所谓的高岭之花吗?   那些长着云间月脸的幻影更加痴缠她,用接近云间月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阿玉……阿玉……”   玉凝霜眼神迷茫了起来,她伸出手:“师兄?”   “是我啊,阿玉……”说着那些手就来脱她的衣服,像是要将她拉扯到温泉中浸泡着。   突然计冉喷出了一口血,他愕然看着那些围绕着玉凝霜最近的幻影被玉凝霜直接扭断了脖子,而她脸上沾着脖子里喷出的血还在笑。   玉凝霜舔了舔嘴边的血,笑的更开心了:“计冉,我决定不杀你了。你这个幻境,还真是有趣极了。” 第36章   计冉不是没有碰到过在他桃花幻境中反杀的修士, 但那些修士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损伤。但玉凝霜这扭断幻境人形的举动, 却给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因为玉凝霜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幻境迷惑,她扭断了第一个幻境人形的脖子之后, 又开始徒手扭断第二个。就算这些幻境人形长着云间月的脸,对她苦苦哀求都不行。   不如说因为这些幻景人形的哀求, 她变得更加兴奋了起来。   计冉突然想到了合欢阁的阁主,那个人在对他们施暴的时候, 笑容和玉凝霜是一模一样的。他瞬间不寒而栗, 像是发现了玉凝霜的秘密。   而知晓这个秘密的计冉,要么杀了玉凝霜,要么被她所杀。他于是改变了方式, 催动剩下的幻影人形去攻击玉凝霜, 在这个幻境之中,只要没有脱离就会被禁锢住灵气运转。玉凝霜无法使用她的法宝。   而这些幻影人形却能够自由攻击她,香气袭人的桃花林瞬间化为杀气四溢的修罗场。   玉凝霜丝毫不惧:“震来(xixi),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雷来!”   她没有使用灵气,因为她身上携带了之前写好的符。雷诀是可以不用灵气催动的,因为只要写好之后就是以符的方式方便她取用。计冉心中一惊,雷诀瞬间在玉凝霜周身爆开, 而那些幻影人形因为雷诀的冲击而被撕裂。   桃花林也出现了一丝波动,玉凝霜在雷诀爆开的同时闪电般出手,纤细的手指像是钳子一样卡住了其中一个幻影人形的脖子。这个幻影人形就是在其他人形靠近的时候, 离得最远的那个。   “我・抓・到・你・了~”   玉凝霜缓缓裂开嘴,露出一个笑容来。然后拇指卡进计冉的嘴:“这张小嘴像吃了蜜一样会说甜言蜜语,不知道要是变个样子还能不能说的更多。”   计冉心中大骇,因为玉凝霜看起来像是要把他的嘴撕烂。想起之前她说的扯掉舌头,这人没在开玩笑!   但计冉作为一个金丹修士又怎么会轻易被筑基修士打败,他运起灵气直接砸向玉凝霜的天灵盖。但他忘记了一点,被幻境同时拉扯进来的还有妖修柳蟠。   对人起作用的幻境不一定对妖修有作用,所以柳蟠比玉凝霜还要快一步脱离幻境。在他运起灵气对准玉凝霜天灵盖就是一击的时候,柳蟠冲了过来挡住了这一击。   一声巨响在柳蟠的头上炸开,即便是妖修皮糙肉厚也被这一击炸得血肉模糊。但只要内丹没有受损,也就是看着可怕的皮外伤罢了。   但计冉错过了这一击,便没有多的机会让他再偷袭玉凝霜。因为玉凝霜已经出手掐住了计冉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   “嚯……呵……”计冉从嗓子里发出声音来,他竟然在笑。“你……你掩盖本性……的样子……真的……”   玉凝霜帮他补上下一句:“很可笑?但这也和你没有关系了,死人是不会说出别人的秘密的。”   手指越收越紧,玉凝霜让他慢慢体会到窒息的痛苦。但就在计冉马上被她掐死的时候,计冉的丹田处突然亮起一道光,透过了衣服变得越来越亮。玉凝霜心中疑惑,于是缓缓地松开了一点儿手指。   在她松开手指让计冉能呼吸的时候,那亮光开始变得暗淡了起来。她心中好奇,直接扯开了计冉的衣服。在计冉的腹部肚脐下,她看到了一个形状奇特的印记。   “这是什么?”玉凝霜摸了摸,“不像是纹身。”   计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咳嗽了一会儿缓过劲来对玉凝霜求饶:“你能别杀我吗?”   玉凝霜奇道:“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你求饶就会放你一条命的人吗?”   计冉声音嘶哑:“我不怕死,但我一定会生不如死。我告诉你合欢阁的秘密,你放过我如何?”   “和你这个纹身有关系?”玉凝霜戳中了戳这个印记,“合欢阁的秘密我一个筑基期修士知道了怎样,你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但她收回了手,计冉知道她不会再杀自己了:“合欢阁身上有这种印记的人,死后并不会灰飞烟灭。而是会被重新吸纳神魂,然后夺舍重生。”   修士们因为逆天而行,所以他们死后神魂是会化作精纯灵气消散天地之间;而唯一能够让修士转世为人再来一次的术法就是夺舍。但夺舍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是禁忌,正道修士一旦发现夺舍之人一定会全力追杀。   合欢阁的阁主给计冉打下的这个烙印就是能够让他死后还能夺舍重生,而这个印记只有给他烙印的人才能消除,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解救他,所以计冉才说杀了他会让自己生不如死。   不过计冉没有告诉玉凝霜在合欢阁里那些夺舍重生的人会遭到怎样的待遇,反正说了玉凝霜也不会动容。他只是提出一个相当诱人的条件:他可以和玉凝霜合作,当她的线人。   玉凝霜只觉得好笑:“我没有要当正道魁首的宏伟目标,就算知道合欢阁的人遍布魔修每个宗门又何如?这并不能让我放过你,不如说你指的让你生不如死这件事,反而更加引起我的兴趣了。”   计冉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等一的:“你不想要当正道魁首,那当魔尊如何?”   玉凝霜不置一词:“计冉,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今日之事你我二人知晓,我直说吧,我并不相信你。但你这个建议很有趣,我会考虑考虑的。”   “寻常筑基期修士岂能伤我。”计冉苦笑,“终日打雁却叫雁儿啄瞎了眼,罢了,恐怕你是我的劫数。”   他解开了桃花扇的幻境,玉凝霜给柳蟠的头上上了点药。接着他们便继续往前走,在穿过几道弯之后,玉凝霜看到了前世同样的场景,一个高高的祭坛上摆放着一个匣子。那匣子里就是她想要找到并且销毁的傀儡诀,果然前世拥有过的东西这一次依然会属于她。   计冉看到玉凝霜两眼放光,便知道她应该是为了这东西而来。他识趣地退后一步,让玉凝霜上前。她来到祭坛之上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颗形状有些奇怪的珠子。玉凝霜握住这颗珠子,然后张嘴将它吞了下去。   在珠子吞下去的时候玉凝霜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股寒意几乎要将她的全身冻起来。计冉和柳蟠都看到她从手指尖开始泛着一股冰冷的青蓝色,整个人像是要被冻起来了一样。玉凝霜咬牙撑住,傀儡诀本来就是封存在这颗寒玉珠中,那并非是一本秘籍或是一件秘宝。   傀儡诀是一个不知名的大能留下的一段记忆,谁拥有了这段记忆谁就能获得傀儡诀。但若是抵抗不住傀儡诀的寒意,就会被反噬肉.身,逐渐成为下一个包裹这段记忆的一部分。   玉凝霜不敢运起雷诀抵抗寒意,只能凭借自身意志来抵抗。她虽然记忆中有傀儡诀,但那和大能的记忆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大能的记忆会覆盖住她之前对傀儡诀的认知,而此刻玉凝霜真的就像是凝霜的玉石一样,站在原地快被冻住了。   柳蟠十分着急:“主人,这可怎么办?”   他本就是阴寒的妖修,此刻上前只怕自己也要被冻住。而计冉明明这个时候是杀了她的最佳时机,但他踌躇片刻走上前去抱住了玉凝霜。   “嘶……好冷……”计冉瞬间感到一阵被冰冻的疼痛,他忍住这股疼痛,将玉凝霜从祭坛上抱了下来。“得想个办法才行。”   玉凝霜的双目紧闭,睫毛上都挂满了霜花。计冉看着她这张真的变得冷艳的脸庞,轻轻叹口气。然后对着她的脸扇了扇桃花扇,一股香甜的熏风包围了他们两人。在这股熏风中带着暖意,包围着玉凝霜,将她脸上的寒意逐渐驱散了一些。   他作为一个合欢阁的魔修,功法倒是修行的火咒。来自外力的温暖并没有干扰玉凝霜对抗傀儡诀,她还在苦苦挣扎着,她的意识中自己正抱着一颗巨大的冰块,要将它融化,取出中间的东西来。   但怎么样都不能融化这块冰,她开始变得恼怒起来。于是玉凝霜想要松手,但冰块黏在了手上就算撕裂皮肤都不能取下。   玉凝霜左思右想,变得更加不耐烦。她高高地举起那块冰,猛地一下砸在了地上。冰块砸在地上稍微有些松动,于是玉凝霜便更加猛烈地砸了起来。   计冉看到玉凝霜的神色变得有些好转,于是加速了熏风的温度。他不敢直接使用火咒,怕适得其反。柳蟠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准备在计冉有任何意动的时候一口咬死他。   柳蟠可没忘记在那个幻境中这个魔修竟然弄了一堆凡蛇来羞辱他,实在是罪无可恕!他柳蟠未来的道侣,那可是要找一条正儿八经的龙族,岂是凡蛇能够随意染指他的。   玉凝霜逐渐地将冰块砸碎,里面掉出了一个小小的拇指大小的蓝色光团。那光团一接触到外面,就化作丝线钻入玉凝霜的脑门中。   她感觉到自己在吸收那位大能的记忆,如何使用傀儡诀都在这段记忆中。因为有了大能的记忆保护,她就不会被傀儡诀所反噬。   “是你,帮了我?”玉凝霜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计冉抱着她,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他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倒像是落水的小狗一样。   “阿玉?”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玉凝霜转头一看,洞窟外面竟然站着云间月和一脸尴尬的江初月。 第37章   玉凝霜这会儿刚从继承傀儡诀的记忆中缓过来, 脑子还不是特别清楚。她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云间月, 迟疑地发问:“师兄?”   依然没有松手的计冉看到了云间月,瞬间就知道这个人就是玉凝霜在他的幻境中那个心上人。但计冉同时也很疑惑, 既然是她的心上人,为何不能将她迷惑反而惹得她大动杀心?   不然玉凝霜也不会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幻境迷惑。   旁边的江初月皱眉看着计冉, 她同样认出来这是合欢阁的魔修。但为何合欢阁魔修会抱着玉凝霜,难道他打算魅惑她将她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魔修受死!”江初月提剑便准备杀过去, 但她被云间月拦下来了。她疑惑地看着脸色不变的云间月, “云道友为何拦我,你家师妹还在魔修手中。”   玉凝霜下意识准备从计冉怀中起来,但在那一瞬间她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于是她放任自己向后靠, 恰好计冉也没有松开抱住她的手。   “既然是魔修, 杀了也就杀了。”云间月慢慢地拔出剑来,面带微笑。“可师妹还在他控制之下,若是伤了师妹就十分不妙了。”   玉凝霜听的头皮发麻,云间月有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细节。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叫她阿玉,而心情极度糟糕的时候会叫她师妹。从重生后到现在,云间月只有这一次叫了她师妹,看来是真的受了点刺激。   江初月更觉得尴尬了,因为他们都两个人注意到玉凝霜的衣服全湿透被那个魔修搂在怀中。而那魔修也是一副被水浸透的样子,若是云间月和他师妹感情甚笃, 这副模样被外人见到他当然会不高兴。   玉凝霜毫无察觉自己现在的状况十分不妙,但就算是她察觉到也只会利用这一点。在知道云间月是真的有些生气,而不是为了激怒她而做出的举动, 玉凝霜承认自己被大大地取悦到了。   ――对,就是这样;我过去感受到的痛苦和煎熬也要你感受到,再多为我嫉妒一些,这样我才能觉得愉快。   计冉感受到瞬间变化的微妙气氛,于是他没有松手反而将玉凝霜抱得更紧了:“你家师妹真是个妙人,我真的舍不得放开她。”   云间月露出淡淡的笑容:“是吗?”   计冉话刚说完,云间月便一剑刺了过来,丝毫不顾玉凝霜还在他怀中。眼看着这一剑就要刺中两人,计冉抱着她提气便往后面极速退去。   江初月着急:“云道友,切莫伤到玉道友!罢了,我来助你!”足尖一点也拔剑冲了过来。   玉凝霜心中暗恨,江初月怎么又来碍事。但此刻容不得她做出更多的举动来,计冉自然是不想要命丧于此,他心转如电,马上计上心来。   “你假作被我迷惑,帮我挡开其中一人。你师兄对你看起来情深义重,想必是不会伤你的。”   玉凝霜听到他传音来的这些话,只想要大笑出声。他的眼睛确实有问题,从哪里看出云间月对她情深义重了。明明刚才那一剑是要刺中计冉不假,但云间月盯着她,明摆着下一剑就是要刺向她了。   但计冉的这个计策是没有问题的,玉凝霜立刻做出了反应,拔出缀红就举枪格挡云间月的杀招。计冉在玉凝霜出手的同时扇动了桃花扇,迷蒙的桃红色雾气笼罩在她身上,连清澈的眼睛都变得浑浊起来。   江初月见状心中一惊:“合欢阁的魔修果真下作!”剑光乍起,对着计冉便穷追猛打起来。   柳蟠不明所以,但他收到了玉凝霜的眼神示意。于是便张开大口相助计冉对付江初月,而玉凝霜这边已经和云间月打成一片。   云间月格挡住玉凝霜的一击,试探性询问:“阿玉,你真的被控制了吗?”   玉凝霜脸上红晕一片,眼神迷茫,但手中的动作却是丝毫未停。对着云间月就是穷追猛打,他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对玉凝霜做出什么,于是在玉凝霜的刻意引导和他的避让之下,两人打出了这个岩洞,转向了别的地方。   计冉见玉凝霜已经离开这里,便专心对付江初月。虽然容貌也算得姿容清丽,但计冉此刻心中想着的全是玉凝霜美艳的带着冰冷笑意的脸。   “师兄……师兄……”玉凝霜口中呢喃,声音无比深情。但越是叫的缠绵,手中发力越狠。云间月躲开了一击,那一击落在地上瞬间地面开裂乱石飞溅。   云间月心中苦笑,若他不是玉凝霜的师兄,刚才那一击估计能把他头都给打爆。他仗着熟悉玉凝霜的招数躲开了这一击之后,下一击玉凝霜一定会想要切切实实砍在他身上。   “阿玉,你真的被控制住了吗?”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云间月不相信玉凝霜这么简单被那个合欢阁的魔修迷惑。明明阿玉是喜欢他的,但为何不杀了那个唐突她的魔修?   云间月拒绝承认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有了杀心,想要把计冉千刀万剐。但他同时很清楚,按照玉凝霜的性格来说,除非是被人控制或者是她自愿,想要那样对待她的人绝对活不了。   可是她为什么……云间月手中剑气流转,包裹全身的水气蒸腾起来:“师兄真的很难过,阿玉竟然对我大打出手。”   “为了一个外人。”   玉凝霜心中好笑,计冉是外人不假,但云间月又算得上什么内人?况且这样就能让他感到不快了吗,那玉凝霜从前压抑的痛苦要是让他尝到,岂不是会心神俱毁?   想到这里玉凝霜差点就要绷不住被控制的假象,但她好歹记得这是在伪装。手中缀红穷追不舍,一路追着云间月打到了另一处洞窟中。刚一踏入这个洞窟的时候,玉凝霜和云间月双双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蛇窟。   密密麻麻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蛇,而那个被她杀死的双头蛇应该也是从这里出去的。蛇窟中还有好几条双头蛇存在,云间月没有证据证明玉凝霜是清醒的,那么现在躲开她追杀的最好办法就是祸水东引。这些蛇就是最好的,用来浇灭玉凝霜怒火的东西。   他手中剑招更变,灼热的水气席卷向那些挤在一起的蛇。这个蛇窟中温度并不高,所以即便是两人闯进来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但云间月带着热度的水气冲了过去,便催化了蛇的活动。   为首的双头蛇首当其中,被热气喷了一脸。它愤怒地张开了两个巨口,对着云间月和玉凝霜就兜头咬下!   “找死!”玉凝霜和云间月同时出手,雷霆一击和凛然剑气冲向蛇的两个大嘴,瞬间蛇嘴爆裂开来洒下一大片血雨。   玉凝霜一戟挥开那些血肉,云间月的水气也阻挡了那些东西落在他身上。要是玉凝霜没有被“控制”的话,他自然是可以用水气将那些东西挡下。但玉凝霜眼中写满了对他的杀气,这让云间月有些不痛快。   玉凝霜当然也没想要在这里和云间月打成什么样,毕竟她的目的只是要引开云间月让计冉有逃走的时间。因为计冉的话让她心中产生了疑问,她得留着这人才好知道合欢阁的秘密。   好巧不巧现在两人进了蛇窟,玉凝霜打算将计就计,让自己身中“蛇毒”然后再从被“控制”中缓过来。这样云间月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毕竟他又不是合欢阁的修士,怎么知道合欢阁的秘术会不会和蛇毒相冲呢?   能看到云间月假象一样的脸出现裂痕,就算是中点蛇毒也值得了。   玉凝霜再度冲了过来,和云间月杀成一团。而被他水气惊动的蛇也纷纷攻击起来,蛇群攻击起来的时候是不分敌我的,而玉凝霜故意往蛇堆里躲,云间月又必须要将她引出来。拉锯之下两人都深陷蛇群之中。   而除了一开始被杀的双头蛇,蛇群中还有另外的双头蛇。空气里到处都是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玉凝霜挥动缀红,风卷残云般将身边的蛇搅成碎肉。云间月身边温度急速上升,他的水气已经变得极其滚烫,周身已经在出现隐隐约约的水雾。   而这水气被他剑势搅动将云间月周身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玉凝霜必须要将长戟杵在地上才能抵抗被漩涡中心的云间月吸过去。   而漩涡越来越剧烈,搅动的蛇越来越多。玉凝霜惊悚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雷诀竟然都开始自行被催动了!她在身上一共放了十道雷诀符,现在这十道符全部飞出去在云间月头顶上方围成一道圆圈。   云间月竖剑在胸,眼睛紧闭。接着他双目一睁,嘴中发出清啸,瞬间雷诀符爆开对着他兜头劈下!   而这些雷光劈在他身上,云间月似乎一点没有感觉到疼痛,那些被水气搅动起来的蛇被扬起来抵抗住那些雷诀的攻击。   而他丹田处发出一道金光笼罩全身,他竟然在这里结丹了。而那些雷诀符就是代替了天道给予结丹修士的惩罚,但蛇充作法宝以肉身被迫为他挡住了几道天雷,十道符消耗完毕,也就烟消云散了。   玉凝霜一时不查,一条纯黑色的小毒蛇窜了出来咬住了她的手臂。在咬中她的同时这条黑色小毒蛇就死亡了。玉凝霜只是想要假作中了蛇毒,但没想过真的要被蛇咬。   而她被咬中之后立刻昏迷了过去,刚刚结丹的云间月此时剑气充盈,一剑挥开围绕在玉凝霜身边的蛇就把她抱了出去。 第38章   云间月把玉凝霜抱出了洞窟, 顺手捞起了那条黑色的死蛇。玉凝霜浑身发着热, 嘴唇变得煞白一片。这蛇的毒性很猛烈,云间月来不及迟疑直接撕开她的衣袖, 露出了被蛇咬中的那块皮肤。   伤口已经变成了黑色,于是他用剑将伤口划开挤出变成黑色的毒血。接着把那条毒蛇的内胆掏出来塞在玉凝霜的嘴里, 但她现在已经无法吞咽,根本喂不进去。   云间月盯着她的脸沉默了一下, 捏开她的嘴将蛇胆塞进去, 然后用他自己的舌头把蛇胆推进玉凝霜的嗓子里去。感受到嗓子里有东西压迫,她反射性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蛇胆被顺利吞进去,云间月抬起她的手臂开始吮.吸毒血。   江初月那边被计冉给逃掉了, 他的桃花幻境虽然说不能对江初月造成很大的伤害, 但用来逃命还是没问题的。江初月循着声响找到云间月和玉凝霜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昏迷的玉凝霜在被云间月吮.吸胳膊。   云间月吐掉最后一口毒血,玉凝霜胳膊上的伤口开始缓缓流淌正常颜色的血了。他随手擦了擦嘴角的黑血,抱着玉凝霜站起来。   “玉道友没事吧?”江初月看到她胳膊上的伤口,那个伤口被草草包扎了起来,但是还没止血还在缓缓地从下面渗透出血迹来。   云间月不予搭话,他将玉凝霜抱好往前走。江初月的两个师弟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人,多半是凶多吉少。她本来想要去找师弟,却被计冉绊住, 现在看来云间月不想和她说话,留下来也没意思。   “我去那边找我的同门。”江初月留下这句话就向着另一个岔路走了过去,云间月低头看着满脸冷汗的玉凝霜, 凑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别怕,师兄会保护你的。”   玉凝霜此时意识沉沉浮浮,她最后感觉到的就是自己被黑蛇咬中的事情。这蛇毒猛烈异常,如果云间月不救她的话,多半她可能就要死在蛇毒之下了。   但既然她朦朦胧胧还是有意识,这是不是说明云间月救了她?想到这一点,玉凝霜稍微有些安心,而她也有余力来关注自己中了蛇毒之后的状况。   之前她筑基之后丹田时常隐隐作痛,玉凝霜猜测是因为丹田里还有裂缝,多半是天道留下来的记号。她现在修为已经到了冲破筑基,开始结丹的时候,如果丹田内的裂缝依然不能修补完成,那么她很可能就无法结丹。   云间月抱着玉凝霜来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他将玉凝霜放下,重新给她手臂上包扎了一下。接着他伸手摸了摸玉凝霜滚烫的额头,有些发愁。   他虽然已经给她吃下了那条蛇的蛇胆,但是要完全解掉蛇毒还需要解毒丹。他身上没有携带这类丹药,薛少阳身上可能会有。但是要等薛少阳找过来很可能错过了玉凝霜最佳解毒的时间。   云间月又不放心玉凝霜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她被魔修掳走了怎么办。一想到玉凝霜被那个合欢阁魔修蛊惑,对他刀剑相向他就气的想要杀人。   “是不是阿玉这么严重的状况,是因为蛇毒和魅术混在一起产生的副作用?”云间月想到此处眼神一冷,“看来还是得把那个魔修抓回来。”   还没等到他做出行动,玉凝霜嘤叮一声悠悠转醒。她蝶翼般的睫毛扇动了两下,水汽迷蒙的双眼睁开看着他:“师兄……?”   云间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阿玉你哪里难受?”   “疼……而且很冷……”玉凝霜是真的觉得非常难受,她体内刚吸收进去的傀儡诀还没有完全被消化,所以这会儿她内府中的寒气又开始作怪了。加上阴寒的蛇毒,玉凝霜整个人又陷入了即将被冻住的境地。   云间月将她更加抱紧了一些,用袖子擦掉她疼出来的冷汗:“阿玉不怕,来师兄背着你往前走。我们去找薛师叔,他应该有丹药。”   说着他将玉凝霜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另外的洞窟走。他已经用传讯石给薛少阳发了讯息,但是薛少阳那边一直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玉凝霜又冷又疼,趴在云间月后背上没有动弹。她眨眨眼睛,让不经意之间的眼泪和汗水混合在一起。云间月只会以为这是她在流汗,而不是在掉眼泪。   “你看现在这样,像不像那个时候你刚来绿绮峰,我每天背着你上早课。”云间月和玉凝霜说话,希望她不要昏迷过去。“那个时候你还不愿意我背着你,想要自己走。”   玉凝霜嗯了一声,然后默默地在他背上试着运转灵气驱寒。雷诀虽然不能取暖,但是对于阴寒属性的蛇毒来说勉强也有一些作用。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使用雷诀去祛毒。   云间月感觉到了玉凝霜在使用雷诀祛毒,他也用护体水气将两人包起来。虽然很热,但是对于寒毒入体的玉凝霜来说反而有一些好处。   他背着玉凝霜走了一段路之后,在拐角碰上了柳蟠。柳蟠是个耿直的妖修,他见玉凝霜动弹不得,竖起半截身体冲着云间月呲牙吐信。云间月却眼睛一亮:“这是个蛇妖,阿玉你等着,我把这蛇的内丹掏出来给你吃。说不定就能解毒。”   说罢他放下玉凝霜就准备拔剑斩蛇。   玉凝霜心道那还了得,于是连忙阻止了云间月:“师兄……我看这妖修并未有恶意……对了,它也是蛇妖,能不能想办法借他内丹一用?”   云间月没做过这种事情,虽然按照他的思路来说一剑杀了这蛇妖是最好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毒虚弱,玉凝霜变得比之前温和了一些。他不忍反驳她的话,于是便收起剑打算以理服人。   但蛇妖依然虎视眈眈盯着他,云间月一时之间也有些头痛,因为他不清楚这蛇妖的修为,所以也不知道能不能“借”来内丹。但他盯着蛇妖额头上面,发现了上面有冒出来的两块凸起。   “原来是位前辈。”云间月知道能够化蛟的妖修都是在金丹期以上,说不定这蛇已经快要元婴。“紫霄宗绿绮峰云间月,恳请前辈出手相助。”   玉凝霜这会儿昏昏沉沉的,也不没听清楚云间月到底怎么和柳蟠说的。直到云间月拿着一块微微冰凉的东西凑在她的嘴边,她才清醒过来。   云间月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可别张嘴吞了,这东西要是被你吃了,可就要变成美人蛇了。”   玉凝霜惊讶万分,他手里拿着的是柳蟠的内丹!他把柳蟠杀了吗!?玉凝霜急忙看过去,柳蟠还盘在原地,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接着她看到了那颗内丹和柳蟠之间有一条线牵引着,云间月的脖子上也被柳蟠的尾巴卷住。   一旦他打算将内丹夺走,柳蟠也可以用尾巴扭断他的脖子。   云间月把内丹凑在玉凝霜的伤口处,伤口开始发痒。她咬住嘴唇忍住这股挠心的难受,很快嘴唇就被咬破流血了。云间月伸出手凑在她嘴边,玉凝霜毫不客气直接一口咬下。云间月就这样一只手被咬住,一只手按着内丹给她拔毒。   直到内丹从通体澄黄转变为紫黑色之后,云间月才松了一口气:“已经拔完了蛇毒。”   柳蟠张嘴将变色的内丹吞了下去,然后转身游走了。他必须要找个地方消化这些蛇毒,等到他消化完毕,说不定就可以借此机会晋升元婴了。   玉凝霜无力地松开嘴,云间月的胳膊上是一个刺目的咬伤。玉凝霜刚才咬他胳膊的时候根本没有留情,是真的在咬。但云间月就像是痛觉失灵一样,哼都没有哼一下。他敷衍地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伸手再摸摸玉凝霜的额头。   “现在不烫了。”云间月擦了擦她鬓角,“你好些了吗?”   玉凝霜点了点头:“好多了,抱歉……师兄。”她指的是那个咬伤,虽然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诚意。   云间月笑了笑:“不妨事,很快就会好的。和阿玉的性命比起来,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他说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玉凝霜也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就算今天在这里的不是玉凝霜,是石凝霜他也会这么做。她心中有一瞬间的气苦,但更多的是果真如此。   “那个合欢阁魔修给你下的魅惑,现在已经没事了吧?”云间月低声问她。   提起计冉,玉凝霜猛然想起当时计冉说合欢阁魔修在魔道各个势力中都有存在,而合欢阁的阁主又能以夺舍之法控制他们。那么是不是当年在海州魔道中,也有合欢阁的魔修做了一些她死后都不知道的事情来?   她当年在海州青崖山的庭院虽然能够让云间月来去自如,但是云间月想要瞒着同是大乘魔尊的她布下天雷阵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事情。布置天雷阵需要的时间并不短,那么那个时候玉凝霜没有在青崖山庭院里,她去了哪里?   唯独这一点她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勉强能够想起来的只有一袭红色的身影,再多的只要一想就头痛欲裂。   “阿玉?”云间月低声叫她,玉凝霜吐出一口气来,接着她感觉拔除蛇毒之后她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包括丹田内的裂缝好像都被填补了起来。接着玉凝霜盘腿坐在了地上,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被她吸入身体里,云间月退开几步,看着被带着雷声的灵气包裹其中的玉凝霜。   接着不断地地动山摇,云间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敲击整个山体,玉凝霜依然闭着眼睛,于是云间月就撑开了护体水气防止被落石砸伤。浑厚的雷声不断地炸响,接着一声极大的咔嚓声,让一道光透了进来,光柱照在玉凝霜的身上,她盘坐在地浑身金光。   玉凝霜睁开眼睛抬头看去,山体被天雷劈开了一道裂缝,她金丹已成。 第39章   玉凝霜长舒一口气, 那蛇毒阴差阳错让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因祸得福让她也能够利用柳蟠的内丹祛毒之后顺利结丹。   她现在虽然不是剑修, 但也算不得上是法修。但进阶修为的过程其实还是和剑修们一致,以武入道因心境变化而悟道, 不管是出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至少这份心境让她又攀登了一步。   云间月看着玉凝霜询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极好。”玉凝霜站起来, “既然天雷已经劈开了山体,我们也就不着急从这里出去。先去找薛师叔如何?”   云间月含笑点头:“好。”   山体内部的其他人当然也感受到了刚才天雷开山的地动山摇, 但他们并不知道是谁在进阶。薛少阳在玉凝霜被困在计冉桃花幻境的时候就找到了罗妙音。   “小舅舅!”罗妙音见到赶来的薛少阳, 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于是连忙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薛少阳眉头一皱感觉这件事好像没有这么简单,玉凝霜是那种会被魔修控制住的人?那他之前看到把魔修炸得粉身碎骨的玉凝霜是在开玩笑吗?但他也没有反驳罗妙音的话,转向了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修。   “这位道友多谢。”薛少阳又不是个棒槌, 当然看得出来这男修身上受伤颇多, 而罗妙音除了一些轻伤之外并没有受什么苦。多半是他代罗妙音受的罪,于是便好声好气和他道谢。并且拿出丹药给男修,助他疗伤。   罗妙音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也不至于说连药都不给。她也掏出身上的丹药来,放在薛少阳那些丹药里。   男修抬头看了一眼薛少阳,不置一词,沉默着拿走了丹药。然后打开塞子就吃了下去,接着坐在地上疗伤。   薛少阳把罗妙音拉到一边:“这人是谁,你和同门走散了吗?”   罗妙音点点头, 简单地将怎么来到这里的事情告诉了薛少阳。接着她有些支支吾吾,似乎很尴尬地对薛少阳说:“这个……这个人就是我之前去,去……”   “你不要告诉我这人就是你那个被退婚的未婚夫?”薛少阳何其精明, 他扫了一眼那男修。“现在成了修士,能在五年之内进入太玄秘境,至少修为也是筑基。”   “资质逆天的修士现在满大街都是吗?”薛少阳有些困惑,云间月十二岁筑基,玉凝霜五岁筑基,但是他们两个都算是被正儿八经当做修士在养,紫霄宗人杰地灵也不乏洗精伐髓的东西。这人又是怎么回事?   罗妙音挠了挠脸颊:“他好像是个散修,并不是哪门哪派的。虽然他现在是修士了,可是小舅舅我们已经退婚了。你可不要把我和他凑一起。”   薛少阳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接着他转向这男修,正巧他也调息完毕。“这位道友怎么称呼,我是紫霄宗琼霞峰薛少阳。”   男修睁开眼站起来:“见过薛前辈,我是温执素。无门无派,一介散修而已。”   薛少阳却说:“你既然叫我一声前辈,那我便代妙音向你道歉。她性子被娇纵坏了,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直接告诉我便是。”   温执素怎会不懂这是用人情来堵他的嘴,毕竟罗家退亲这件事也不是没人知道。但他势单力薄,就算是那日被罗妙音找上门来退婚,也不会有人为他说话。现在薛少阳这样说,他要是识趣总会从这份人情里获得好处。   但温执素摇摇头:“不必了,我和罗道友的婚事本就是长辈定下。虽然说长者赐不敢辞,可婚姻毕竟是结两姓之好,温家只是凡人,罗家是修真大族本就不匹配。以后这件事不必再提起了。”   “因为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薛少阳看了一眼罗妙音,觉得她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若是温执素坦然接受了他的人情,那么这件事就算是缓缓翻篇。但现在温执素摆出一副大度的态度来,反而让他有些为难了起来。   不过薛少阳也看出来温执素现在仅仅是临门一脚的筑基期,一介散修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里能够进阶于是闯了进来。也亏得他运气不错又命大,薛少阳决定保他一命,毕竟他们无礼在先。   但温执素又说了:“我如今伤势未好,薛前辈若是不介意可否让我与你同行?毕竟我还不想死在这里。”   不怕你没要求,就怕你有要求。薛少阳点点头,“既如此,你便随我们一起出去。”   罗妙音很不理解,于是悄悄问薛少阳:“小舅舅,他只是个还没筑基的散修罢了,你一个马上元婴的修士为何对他如此客气?不就是退婚,何必看他脸色?”   薛少阳脸色不变:“莫欺少年穷你不知道吗?且不说别的,就看他从一介凡人五年之内竟然能独自进入太玄秘境,这人就不可轻易得罪。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你还记得范家是怎么没了的吗?”   修真世家的范家从前也是和罗家齐名的,薛少阳母亲那一辈里有一个范家小姐,也是看不上家里为她定亲的凡人,不但在那凡人为她举行大婚的当日带着她的情郎来,还把穿着婚服的未婚夫羞辱了一顿。后来那被羞辱的未婚夫碰巧遇上了大能,收他为徒传他衣钵。后来这位凡人未婚夫变成了东海十四岛彭山岛的岛主。   而那位范小姐的情郎被彭山岛岛主约战的时候,被立毙当场,范小姐一夕之间失去了道侣。而彭山岛岛主亦正亦邪,虽然是正道修士却行为举止更似魔修。彭山岛岛主放出话来,若是有人敢阻碍他报仇,便是他的敌人。   罗妙音听的心里七上八下:“彭山岛主这般说话……他是个……什么修为?”   薛少阳叹了一口气:“彭山岛主如今,也该是大乘期修士了吧。东海地大物博,彭山岛上更是金银遍地,财宝无数。他们不敢得罪彭山岛主的原因就是因为,东海十四岛以彭山岛为首,那边有著名的海市。”   “谁会和钱过不去,再加上范家确实这事做的不光彩。他们当初见彭山岛主不如范小姐那私定终身的道侣,也不该在大婚当日羞辱他。”   罗妙音心有戚戚,总觉得芒刺在背。她转过去看到了沉默的温执素,她现在觉得温执素可能就是下一个彭山岛主。虽然知道这种摇身一变的故事就像是魔修飞升成仙一样撞大运,但她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温执素看着欲言又止的罗妙音:“罗道友有话想说?”   罗妙音连忙摇头:“没有,就是看你……有没有跟上来。”   玉凝霜和云间月找到薛少阳的时候,就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表情都很微妙的小尾巴。玉凝霜之前没有怎么注意到温执素,现在看来他长得颇为清俊过人。但他的修为确实很糟糕,气息庞杂不说还非常混乱,若是没有指点导气,说不定修炼途中就会产生问题。   薛少阳已经知道那条双头蛇是被玉凝霜杀掉的,他先谢过她,接着说起刚才的天雷。“既然已经开出了生路,这里应该也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不如就从这里出去。”   他们三个人将自己去过的地方汇总了一下,发现确实也没有什么地方没有去,继续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云间月和玉凝霜已经结丹成功,薛少阳满意地点点头:“也算是不虚此行,只不过他们两个……”   罗妙音当然不想要和薛少阳分开,她之前是抱着想要亲近云间月的心态来的。但是自从噩梦里都是玉凝霜的脸之后,她就不敢靠近他了。现在玉凝霜已经是金丹修士,她就更加有些发怵:“小舅舅,你不能不带着我。”   一边的温执素就只觉得好笑,她和自己落在同一处的时候张牙舞爪的,明明修为也不怎么样还挺趾高气昂。但没有在危难关头推他出去挡枪也算得上心思不坏,但确实如同薛少阳所说,她是被惯坏了。这会儿在亲人面前又怂又撒娇,看来确实是娇娇女无误了。   但这一点并不能够让温执素原谅她当面羞辱的那件事,毕竟如果当时不是为了争一口气,现在温执素可能就已经在凡间的当上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状元郎了。   玉凝霜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问:“罗妙音,和你一起的同门去了哪里?你不去找他们吗?”   罗妙音扁扁嘴:“找了,但是这里并没有。我就在猜测是不是只有我在这里,他们被传送到了另外的地方。”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玉凝霜不再纠结:“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云间月一直在默默观察温执素,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温执素有些疑惑。对方的气息凛然又带着锋芒,他骨子里好强的一面驱使他不愿意退让。于是温执素就坦然地看向云间月,似乎等着他说一些什么。   玉凝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不知道云间月看温执素是打算做什么。旁边的薛少阳和罗妙音也不着急走,他们也不明白云间月为何这样看着温执素。   接着云间月拔出自己的佩剑,递给温执素:“你且试试。”   温执素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接过了云间月的剑,然后随意挽出一个剑花来。他的剑招说起来是做凡人的时候自己学的一招半式,但在太玄秘境中打的时候,确实毫无章法,仅凭一腔孤勇。   云间月见他稍微使用了一下剑招,便从他手中接过那把剑:“你看好了。”说罢行云流水般使出了一套剑招,仪态潇洒举重若轻。   温执素呼吸都重了几分,他有些渴望地看着云间月。云间月微微一笑,收起剑:“你叫什么名字?”   “温执素。”   接着玉凝霜就听到了一句让她惊愕的话来:“温执素,你可愿拜我为师?” 第40章   温执素也愣住了:“前辈的意思是……”   “收你为徒啊。”云间月笑了起来, “我看你在剑道之上应该是有天赋的, 可是作为散修毕竟不如宗门修士来得好。我不愿你资质浪费,故而提出收徒, 你可愿意?”   温执素见他和自己年岁相当,罗妙音一路上也说了不少关于云间月的事, 而最重要的是天下剑修第一人现在还是紫霄宗苏仓老祖,云间月年仅24岁便是金丹期剑修, 拜他为师并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温执素便敛身行礼:“徒儿拜见师父。”   玉凝霜眨了眨眼, 她有些难以置信。云间月确实有徒弟不假,但他那个徒弟从没有带回过紫霄宗,苏仓也不管他。因为上一世她只关注云间月一个人, 听说那个徒弟是个男修之后就没有在意过。   仔细想想, 她确实没有和云间月的弟子有过交际。那么他的徒弟真的就是温执素吗,在看到罗妙音和薛少阳变得微妙的表情的时候,她猜测到这个温执素肯定和罗家有关系。   云间月扶住温执素的手臂笑了笑:“现在外面一切从简,等到离开太玄秘境之后我带你回绿绮峰,师父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对吧,阿玉。”   玉凝霜将自己的思绪抽回来,看了一眼温执素。确实温执素长的就是苏仓会喜欢的脸孔,好看不好看是其次,重点在于真和正。云间月不讨苏仓喜欢的一点就是, 明明他是个没什么感情也不怎么会感情用事的人,却要学着别人的行为做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云间月有种不讨苏仓喜欢的假和虚。   尽管苏仓的看法都是偏见,但喜欢一个人和讨厌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言,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够解释的事情。   玉凝霜对温执素拜师云间月没有什么感觉:“嗯,恭喜师兄有徒弟了。”说完她看向罗妙音,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罗妙音浑身一抖,连忙低头。   既然已经温执素算是紫霄宗弟子,他便可以正大光明跟着云间月他们一起行动了。五个人这就准备从被天雷劈开的地方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天雷影响了这里的灵气,他们也能够使用腾空之术和御剑飞行了。   玉凝霜拒绝了云间月拉她一起御剑,转而挽住罗妙音的手臂:“我们一起吧,让他们男修自己走。”   罗妙音心中叫苦,可是不敢拒绝。于是便召出自己的仙鹤法宝,将她和玉凝霜载上。温执素还不会腾空之术,于是被云间月带上佩剑,体验了一把御剑飞行。   而薛少阳为了克服他的畏高,竟然让桃花瘴包裹住他,然后再施展腾空术,只要看到脚下不是虚空的就不会害怕。   “你小舅舅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玉凝霜坐在罗妙音的仙鹤上,笑吟吟地看着她。“你和温执素有关系对吧,我能听听看这是怎么回事吗?”   虽然是用的疑问语气,但玉凝霜脸上没有一丝商量的表情。罗妙音迫于无奈,将自己和温执素的关系告诉给了她。另外罗妙音还复述了一遍彭山岛岛主的故事,满脸写着沮丧。   玉凝霜听了只觉得好笑,彭山岛主童应天那段故事还真的洗脑了很多修真家族,让他们投鼠忌器。但童应天那个故事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吗。什么被退亲的凡人和大能传道受业于他,他还真的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天选之子。   东海十四岛之首的彭山岛岛主童应天,其实是东海应龙飞升之前和一个修士生下的混血,应龙飞升之后修士也闭关了,那个传道受业的大能其实是童应天的亲爹。他爹就是原本的彭山岛主,这不过是子承父业罢了,童应天因为长得极像飞升的应龙,所以也就无人识破他和原来老岛主的关系。   玉凝霜当年掌管海州魔道,东海范围内全是她的地盘,和童应天算是盟友关系,所以这些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因为童应天一直想要找一个合适的道侣,结果找到玉凝霜头上来了,不知道童应天是不是脑子发昏,在一次醉酒之后把这件事都告诉了她。   玉凝霜猜测除了自己之外,应该只有童应天的心腹知道这个流传很久的“莫欺少年穷”的故事是假的。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童应天要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但她猜想童应天应该对于那次被打脸的退婚经历有很大的阴影。他自己当时并不知道身具修士和应龙之血的双重身份,在骨子里依然是个在强大力量面前有些自卑的普通男人。   而童应天当时找上她,想要让玉凝霜当他道侣,也并非是出于真心爱慕。玉凝霜觉得这里面多半是看中她海州魔尊的身份,毕竟海州和东海一衣带水,若是正道修士攻破海州魔道,下一个可能就会对东海十四岛进行干涉。虽然海上修士并没有那么多魔修,但他们行为放荡不羁随心所欲惯了,自然是不会习惯正道修士的指手画脚。   不过眼下玉凝霜和童应天相见的时间还早好几百年,她也就放下了这件事,专心眼前。   罗妙音虽然害怕玉凝霜,但这些事情她又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讲了。于是便怯生生地问她:“我以后,要怎么和温执素相处才好啊。他变成了云师兄的徒弟,会不会让云师兄对我的观感变糟糕……啊,对不起!”   玉凝霜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还在想着当我师兄的道侣吗?还真是不长记性,放心吧,温执素若是有心大道,你不去招惹他,自然不会为难你。况且你害怕什么,你小舅舅也不会不管你的。”   罗妙音纠结很久,终于问出一句心里话:“玉师姐,你如此天纵英才,以后云师兄的道侣多半非你莫属。这次回去之后,你会和云师兄举行结契大典吗?”   结契大典是正道修士们结为道侣必须要举行的仪式,但玉凝霜嗤笑一声:“道侣?我才不会当他道侣呢,师兄是无情道修士,若是我当他道侣只会落得伤心的地步。你不懂?不懂也好,我劝你早点换个人喜欢,免得被我师兄卖了还帮他数钱。”   罗妙音心里云间月还是那个在流霞坊对她不屑一顾的少年修士,她很难从那种印象里抽身而出。但她已经被玉凝霜烙下心理阴影了,只要一想到要同她抢夺云间月,那天在房间里的冰冷威胁就回荡在耳边。   云间月是不知道玉凝霜和罗妙音说了什么,但他也察觉到温执素和薛少阳他们有什么牵扯。他并不在乎这一点,温执素身上有种和他类似的气息,那是剑修的本能。他只不过是不忍明珠蒙尘,起了爱才之心罢了。   五个人飞离了那座荒山之后,降落在了一片树林中。因为温执素和罗妙音还没有完全辟谷,所以他们两个依然是要吃东西的。玉凝霜也喜欢吃东西,并非果腹而是兴趣。在落下之后,玉凝霜三人布下了阵法,免得休息的时候有外敌入侵。   接着温执素便和罗妙音一起去林中找一些吃的东西来,玉凝霜和云间月趁此机会在阵法中布置上法器开始吸纳天地灵气。   薛少阳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他在太玄秘境中无法进阶。只有等到回到紫霄宗,才能一口气将自己提升至元婴期。元婴期开始每次一个大境界提升都会引来天雷,他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片林子被选中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灵气充足,玉凝霜盘腿坐下和云间月面对面,两人掌心相抵,虽然没有神魂交契,但同宗同源的功法对于稳固境界是很重要的事情。   精纯的灵气被吸纳进入体内,接着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通过法器流转全身,再从相抵的掌心进入另一人的体内。在两人周围浮动着一层水波状的灵气,以及在这水波灵气之上浅浅穿行的雷电。   两人的吐纳一进行就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玉凝霜终于从那股与天地交会的玄妙中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不但丹田的伤势全部好了,并且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有一团雷光在紫府中。   这对于她之后成婴有很大的好处,而另一重好处则是那条黑蛇的毒素已经被祛了很多,但吞下毒蛇蛇胆的玉凝霜因为吸收了蛇胆的缘故,那颗蛇胆也融入了她周身的灵气中。   除非出现比那条蛇还要毒性猛烈的蛇,不然她是不会再中毒了。   温执素看着又提升了一个小境界的两人,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深处已经开始了对力量的渴望,他庆幸自己九死一生进入了太玄秘境,同时也拜在云间月的门下。既然他能够五年之内练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就差一步,攀登大道也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甚至看向罗妙音,眼睛里露出一丝庆幸来。若不是罗妙音退婚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怎么会走上修仙问道之路。他在做散修的这几年中,也知道了有的修士原本资质不好,但是凭借丹药是可以浇灌出一个修士的。   “若是那个时候我和罗妙音成亲,说不定现在也是一个修士。只不过并非自己修炼得道,而是虚假修为。”温执素眼里出现了野心,“我得感谢罗妙音,不然我何以见到这般风景。”   云间月和玉凝霜站起来,她看到变得更加恭敬的温执素,有些玩味地露出了笑容来:“执素,你过来。”   温执素走过去,玉凝霜拔出云间月背上的佩剑拿在手中,展示了一套苏仓最早教他们的剑法。温执素很快记下,并用自己的断剑重复了一遍。但这套剑法剑意精纯,温执素练起来之后完全无法停下。   于是他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在原地练习这套剑法,感觉不到饥饿和疲惫。云间月看着他出招之后断剑上携带的剑意,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在温执素重复这套剑法三百次之后,他长笑一声,灵气入体,已然筑基成功。 第41章   “果真是有天赋的。”云间月满意地点点头, “我们还得在太玄秘境中待上几个月, 乘着这段时间你也要好好修炼才行。”   温执素躬身道:“是,师父。”随后转向玉凝霜, 也行了个礼,“多谢师叔相助。”   玉凝霜摆摆手:“这算不得什么, 也是你自己有天赋。”说完就不再关注温执素,转而对云间月说, “师兄, 薛师叔,既然因为提升小境界耽误了一个月,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走才行。”   薛少阳点点头:“确实如此, 在你们两个引气入体的时候我查看过这周围, 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地方。另外因为这里布下了阵法,除了走兽之外并无修士前来。”   云间月说:“倒也是人迹罕至,不过那些进来的修士们都去了哪里,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罗妙音和温执素因为修为太浅,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旁听他们的决定。三个人商议之后决定继续往前走,至少得走到有其他修士在的地方才行。   他们并不清楚太玄秘境进来了多少人,但在这里一个人都见不到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另外薛少阳携带的传讯石除了在洞窟中收到了传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他稍微有些不安。   从树林中出来继续往前,秘境中就没有了一开始的限制, 御剑飞行和缩地成寸都是可以使用的。玉凝霜坐在罗妙音的仙鹤上向前看去,在前方有一座很高的山,远远望去云雾缭绕仙气盎然。应该是一处洞天福地, 她传音给云间月和薛少阳,决定到那处再一探究竟。   依靠着法宝和御剑,他们很快就抵达了这座山下。而在这里他们也遇到了其他的修士,包括紫霄宗之前没见到的同门,以及和玄玉门人汇合的江初月。   江初月见到玉凝霜和云间月,凝神一看两人都已结丹。料想那山体洞窟之中的变故或许就是这两人所致,于是也就一点头不再看他们。   玉凝霜看向这座山,虽然现在依然风平浪静,可她心中总有些不安。这股不安来的很突然,她也说不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面上没有露出异样只是和紫霄宗同门一起往山上走去。   路上其他同门看到了陌生的温执素,不免有些好奇。于是云间月便向众人介绍了这是他新收的弟子,而跟随他们一起上山的也有一些散修。在听到同是散修的温执素竟然被紫霄宗收为徒弟,都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温执素不动声色,只是含笑应对那些好奇的眼神。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倒也是一个优点,玉凝霜还是很在意自己所知道的过去的情报。她虽然知道重生之后因为一些行为模式的改变,导致了很多事情都和以前发生的不一样。但人的本性是不会随之改变的,那么上一世她完全没有见过温执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她没有同罗妙音结识吗,她看了一眼一无所知的罗妙音,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罗妙音并不是重点,薛少阳也不是重点,连这件事的当事人温执素都不是重点。   她看着云间月的背影,回想了一下重生之后这些事情的细节,便找出了源头。   做出改变的是她自己,连带着这些人的中心点云间月也有了些许改变。于是这些小小的改变累积起来,就形成了现在的新局面。   云间月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转过来看向玉凝霜:“阿玉,你怎么了?”   “我没事。”玉凝霜勉强笑了笑,“我们这是到山腰了吗?”   这座山虽然并不巍峨,但却很险峻。山道又窄又险,并不容易攀登。他们虽是修士,却也放弃了使用法宝登顶的念头,在山下遇到其他紫霄宗门人的时候,他们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清点人数之后发现有至少一成的同门已经殒命,而那些幸存者也和自己组队的同门失散了不少。   薛少阳记下这些同门的名字,打算回去之后在后山重新起一个慰灵碑,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决定步行上山,免得在空中遇到阻击被打个措手不及。   另一边和魔修们汇合的计冉带着柳蟠出现在了山的另一侧,他小心地打探着情报,避免被为首的魔修抓去当做马前卒。合欢阁虽然也是个大宗门,但实力和惯常用拳头说话的魔修宗门还是有些差距。这些聚集起来的魔修头领,是燕州魔尊三玄鬼母的手下,虽然他仅仅是个金丹期大圆满,但硬实力确实能服众。   计冉知道三玄鬼母不一定会多么看中这个金丹大圆满的魔修,但三玄鬼母是出了名的护短不讲理,他躲在其他魔修身后不欲出头,只等着听从安排。   这金丹魔修虽然长了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但却十分狡猾。他看了看聚集过来的魔修们,知道让他们做事不给好处是不行的。于是痛快地掏出自己的储物袋,将一些法宝分给了众魔修。   “那些正道修士据斥候回报说在山的另一面,他们的目标多半也是在山顶。”这魔修说,“我们得抢先一步进入宫殿,将他们一锅端了。到时候他们储物袋中的法宝大家可以均分,谁杀了就是谁的。”   一位妖娆的女魔修娇声道:“季辉道友说的是不错,但也不能尽数杀了。总得留给我们几个,好好采补一下。”她声音酥媚入骨,带着浓浓的媚气。   季辉哈哈大笑:“既然媚烟仙子这么说,便留下几个俊小哥给你们合欢阁便是。如此说来,死前也有艳福倒是他们的幸运。”话虽如此,他严厉地瞪了几眼自己麾下有些色心大起的魔修们。   媚烟仙子咯咯直笑,转头看到了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计冉:“冉师弟,你躲什么。师姐难道会吃了你不成?”丝带一卷,将计冉直接拖到自己面前来了。   计冉露出笑容,忽略掉那只往他衣服里钻的纤手:“师姐说笑了,我哪里会躲师姐。师姐如此貌美,师弟我只恨不得日日在床榻之上使出浑身解数来侍奉师姐。”说着便抓住那只手,缓缓地抚摸着她的手背。   从外人眼里只看到计冉在揩油,但其实他是将那只手不着痕迹地从自己身上挪开。媚烟仙子其实不喜欢计冉这种嘴巴抹了蜜的男人,她调笑两句便放过了计冉。见她没有对他起疑心,计冉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同样艳丽逼人的玉凝霜,再看看眼前妖娆造作的媚烟仙子,只是露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冷笑。   季辉又对众魔修说了几句,他们便开始往山上疾行。正道修士爱惜人命便步行上山,但魔修却没有这种想法。他们无一不是手沾因果或者是功法本就是魔修一脉的人,比起按部就班更加信奉富贵险中求。于是乘坐法宝的坐法宝,缩地成寸的缩地,御空而行的御空。   结果刚行至山中央便惊动了护山神兽,一瞬间遮天蔽日,乌云笼罩了整个山。随后便起了一阵悠长的龙吟声,魔修们见状并未害怕,反而杀心四起,摩拳擦掌打算杀掉护山神兽。   正道修士这边当然也见到了突如其来的乌云,他们结成阵法护住自己,然后严阵以待等着危机降临。此刻再往山上去就有些不太明智,但要下山去又有些吃亏。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了护山神兽,再继续上山直到山顶宫殿。   玉凝霜对云间月和薛少阳说:“我们不如搏一把,继续往前走。引来护山神兽的并非我们这边而是魔修。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惊动了护山神兽,但要是停留此处时间过长,搞不好会被护山神兽认为我们是一伙的。”   过来和他们商量对策的江初月也同意这个看法:“说的没错,护山神兽也不知道有无灵智,万一是被惊动了就无差别攻击就很麻烦。我们和魔修拉开距离,趁着他们被护山神兽攻击的时候,抢先一步抵达山顶就行了。”   其他人对这个建议没有什么抵触,于是众人维持着阵法继续往山上行进。玉凝霜心中暗想,多半是因为他们没有步行上山,结果法器引起的灵气波动导致了护山神兽醒来。他们这边步行上山是出于谨慎,可见那边的魔修一开始并没有遇到限制行动的地方。   虽然是惊了护山神兽,但是魔修们并不惊慌。他们继续向前,已经做好了和护山神兽战斗的准备。计冉听到了护山神兽的龙吟,他猜测护山神兽可能是龙。但龙的种类也有很多,在太玄秘境中不可能出现真正的龙族,所以这龙必定是蛟龙。   这一点季辉也想到了,他大声对魔修们说:“蛟龙并无可惧之处,腾蛟化龙必定元婴以上。所以这蛟龙多半吃掉了山中的灵药,才会发出龙吟。没有经历过雷劫,这蛟龙再像龙也最多是金丹大圆满的境界,我们合力就可以绞杀它。”   听到他这么说,魔修们也就放下了心。他们还是有一些不知道太玄秘境中跨过了金丹期的修士都会被自动驱逐出去的。而他们的队伍中,金丹修士好说也有十位,只要众人合力就能绞杀蛟龙。   这一边儿云间月听着那一声龙吟,笑了起来:“若是这条蛟龙属性为水,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玉凝霜听的眉心一跳,蛟龙,金丹期大圆满……难道是柳蟠吗?他怎么会变成护山神兽的? 第42章   那个所谓的护山神兽确实是柳蟠。但是柳蟠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护山神兽”。   他之前在从玉凝霜那一边吸收到了那黑蛇的毒素之后, 便开始找地方开始准备消化那些毒素以便完成自己的进阶。   而柳蟠找的这个地方刚好是这座山下一个的山洞。这座山确实原本没有什么护山神兽, 但是柳蟠在山洞吸收毒素引导灵气,却无意中激活了山洞里的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将柳蟠禁锢在了这里, 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从这个阵法中离开。直到那些魔修们用法宝向山上飞去引动了灵气,故而激活了阵法才得以把柳蟠放出来。   而那个山洞中的阵法完全禁锢了柳蟠的修为, 即便他是被阵法激活放了出来,但在意识柳蟠上已经被烙印了那个阵法大能留下的印记, 他必须要做为“护山神兽”杀掉那些惊动了这个阵法的修士们,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阵法中脱身而出。   于是在意识被大能的阵法驱动下,柳蟠张开大嘴咆哮着冲向了那些魔修,此刻露出原身他的身体已经变得有原本身体的五倍那么大, 整个蛇身侧面大约有一丈那么宽。   而最为可怕的并非是显露出庞大原身这么简单, 原本柳蟠就是金丹期大圆满的妖修,而妖修的修为比人修实质上来说要高出很多。所以这个时候的柳蟠虽然是修为被禁锢在金丹期大圆满,如果他一旦从太玄秘境中脱身而出,就有可能接受天雷直接晋升为元婴中期。   山那边的魔修们,乍一看柳蟠竟然是如此庞大的原身也有一些人慌了手脚,但他们并不知道柳蟠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了金丹大圆满,还以为他仅仅是没有灵智的妖兽,于是惊骇之下还是纷纷抄起法宝向他发动了攻击。   柳蟠的神智被禁锢住之后脑子里只剩下了唯一的一条指令,就是杀光这些胆敢冒犯这座山的修士们, 于是他张大了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龙啸声。   正道修士们这边被这震耳欲聋的龙啸声也惊住了,柳蟠的蛇身后半段竟然也蔓延到了山的这一边。玉凝霜一见到那熟悉的鳞片绿色,便知道这“护山神兽”果真是柳蟠。她现在也顾不上惊讶柳蟠是如何成为这座山的护山神兽, 但她并不想要正道修士和魔修联手剿灭它。   薛少阳飞快的说:“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先与魔修们联手。看这护山神兽的架势,应当是想要把我们全部都消灭在这里。”   所有人都赞同薛少阳的看法,云间月的眼中甚至出现了跃跃欲试的欣喜。唯独玉凝霜觉得心中实在是憋闷不已,她好不容易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底牌,但为何在这个地方却屡屡受挫?她当然不想要柳蟠被众修士杀死在这里,但现在的柳蟠还认不认得她也很难说,她仅凭一人之力想要从这么多修士手中将柳蟠安然无恙的救下来,无非是在痴人说梦。   即便是心中再不情愿玉凝霜也无奈拿出了自己冷酷魔尊的一面。她不动声色地赞同了众人的看法,于是山那边的魔修和正道修士两边都开始围攻这条妖蛟。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攻击柳蟠,所有人都拿起了自己的法器。云间月一马当先手持佩剑,对柳蟠就冲了过去。薛少阳的27把飞剑随后便至。但因为他们还要防着魔修那边趁乱要攻击他们,所以除了部分金丹修士冲上去围剿柳蟠之外,剩下的人都结成了阵法互相守望,以防发生变故。   玉凝霜无奈之下只能也加入了攻击,但是她想要找个办法唤醒柳蟠的意识,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死在他们的围攻之下。   而魔修们这边,计冉无意之中在围攻上来的修士中,遥遥地的看见了玉凝霜。他倒是不惊讶玉凝霜会选择去攻击妖蛟,但此时所有人中只有他二人发现了这条妖蛟其实就是柳蟠。   计冉很想知道玉凝霜到底是要在这里把柳蟠牺牲掉,还是说要找办法唤醒柳蟠的意识护他安然离去。但从计冉对玉凝霜仅有的认知来讲,他觉得她应该应该会舍弃柳蟠。   毕竟他作为魔修而言也不会对妖修真情实感,人修是真的很难做到对妖修托付真心,毕竟妖修不管再怎么像人还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玉凝霜如果是不想暴露自己和妖兽、魔修有交际甚至于利用妖修的这件事,那么现在就是最好除掉她心腹之患的时候。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讲,计冉都不觉得玉凝霜会保下柳蟠的这条命。   但是玉凝霜却并非这样想,对于她来说,柳蟠是她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的底牌。因为她当年在和其他魔尊争锋的时候,她的唯一的能够依靠的手段就是结识了另外一位妖修。   那位妖修大能也是一个魔尊,并且是龙族。因为有那位妖修魔尊的鼎力相助相助,玉凝霜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在海州魔道站稳脚跟,并且成为海州魔尊。   而生性狂放的东海修士似乎更喜欢妖修一些,因为对于东海之上的修士们而言,妖修的数量原本就比人修还要多的多。况且柳蟠这种已经可以腾蛇化蛟的妖修,他的利用价值是玉凝霜手中最强也是最有效的。   玉凝霜想要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救出柳蟠让他被太玄秘境自动弹出去,因为只有在秘境之外他才可以突破金丹顺利达成元婴。只要他留在这里,就还是会不断地被太玄秘境的阵法所压制。   云间月那边已经开始了对柳蟠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剑光闪烁水气四溢。在他使用剑招的同时周围的温度急剧的下降。云间月自从突破了与金丹之后,他使用剑招的同时周围的温度也在急剧的下降。他现在对于剑招的使用更加随心所欲,在战斗的时候完全是大开大合,一点儿也没有了之前翩若惊鸿的出尘风采。   云间月的剑招中杀气必现,而剑招所带起的水流灼热难挡,甚至由于吸收了空气中灵气的热度。他剑招带起的这些水流击打在柳蟠的躯体之上,留下的痕迹甚至比火火咒灼烧还要显得恐怖几分。   柳蟠痛的不断地咆哮,整个山谷中回荡着他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薛少阳那边的27把飞剑,虽然说对人修的威胁性更大,但他也是在控制着飞剑猛攻这柳蟠的双眼。柳蟠的双眼充斥着一种十分诡异的红色。玉凝霜想起他原本的眼睛颜色应当是剔透的黄色竖瞳,那么这种红色就说明柳蟠的神志,果然是被某种阵法所压制着。但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去帮柳蟠破除这个阵法,能够禁锢住柳蟠的阵法一定是符修大能留下来的,玉凝霜这种半吊子绝对无法解开。   薛少阳对着玉凝霜大声说道:“快去快去攻击它的眼睛,只要让他瞎掉一只眼睛,我们便能从七寸方位攻击它!它现在只仅仅是有了蛟龙的雏形,还不能完全化龙。若是等到他化龙而成的那一刻,这妖蛟之前的弱点就会完全失效了!”   事到如今玉凝霜也没有办法,只好心中暗道一声“得罪了”。然后她抄起自己的缀红舞出一团枪花对着柳蟠攻了过去。   但此时魔修那边他们也开始攻击柳蟠的眼睛,玉凝霜见状朗声道:“来的好!魔修受死!”便挥起自己的缀红,并指如剑召雷包裹缀红戟身和魔修战成一团。魔修想要攻击柳蟠的眼睛就必须要绕过或者是击败玉凝霜,于是两边的人在柳蟠头附近打了起来,三个金丹魔修围攻玉凝霜,她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越战越勇。   计冉看的很分明,玉凝霜并不想要攻击柳蟠,她所在柳蟠眼睛附近发出的那些招式,看似是在被魔修阻拦无法攻击到柳蟠,但其实她也是借着和那些魔修缠斗的机会,让他们无暇去伤害到柳蟠的双眼。果然玉凝霜还是想要保护柳蟠,计冉虽然完全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但她并没有舍弃柳蟠的举动却让计冉心中再度对她有了更多的好感。   果然她和那些计冉熟悉的众女修完全不同,玉凝霜是特别的。   两边的人都在攻击柳蟠,但是柳蟠因为妖身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这些小小的攻击。相反这些攻击不但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反而将柳蟠再度激怒。他长大腥臭的蛇口,爆发出一阵咆哮,在他嘴边头边的修士们被这身“龙吟”直接吹飞撞在了山体之上。   玉凝霜勉强用缀红挡住了这一波攻击,但立刻她就对上了季辉。季辉双手拎着两把长斧,端的是气势汹汹。而玉凝霜也认出了这个一脸横肉眼神戾气的修士,季辉在她当年刚入魔道的时候,想要强行掳走她做他的炉鼎。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季辉便被玉凝霜反杀了,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许久,可玉凝霜见到这张令人厌恶的嘴脸便怒火中烧。   “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季辉受死!”玉凝霜周身雷光暴涨,噼里啪啦的电光包裹全身,乌云之中滚滚雷声震耳欲聋。正在和一位魔修缠斗的云间月心有灵犀般地转了过来,他看到了满脸冰冷杀意的玉凝霜,正抄起缀红杀向一位极为强壮的魔修。   虽然他不知道玉凝霜为何这么大的杀气,但惹怒了玉凝霜的人自然只有死路一条。云间月驱动水气缠住那魔修的脖子,反手一剑割下了这魔修的头颅,他对准季辉就丢了过去。破空之声响起,季辉反手一砍差点被这人头喷一脸血,但就是这么一刹那的时间,已经足够周身包裹着雷电的玉凝霜冲上前来。   缀红惊雷,长戟带着雷霆之势便兜头斩下! 第43章   缀红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直斩而下, 那雷霆一击打了季辉一个措手不及。   “唔啊……!”季辉虽然不是百鬼宗修士, 也并非鬼修,但他如此近距离的吃了结结实实的一道雷击, 身体还是受了不小的伤。“可恶……!!”   玉凝霜便乘胜追击,趁着季辉被意外伤到, 再一次对他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她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这个道理,如果错过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机会, 那么季辉下对她接下来的攻击绝对有所防范。玉凝霜和季辉中间错差好几个小境界, 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用同一招正面对他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玉凝霜不发一言继续对着季辉攻击,而季辉也从刚才的攻击中缓了神来,于是他暴怒着抄起两把长斧开始了对玉凝霜的反击。   见季辉开始反戈一击, 另外一边杀掉了身边魔修的云间月也随即赶到。尽管长戟缀红可以一次抗住两把长斧从上而下的攻击, 但由于挨得有些接近,在扛住了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季辉便张开大嘴对着玉凝霜的脸喷出一团烈火。   尽管有雷光护体,玉凝霜还是被这团火焰喷到了不少。她浑身燃起熊熊烈火,来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的火咒是极为强烈的,虽然比不上先天灵火来的凶残,但对于没有应对火咒法宝的玉凝霜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麻烦。   云间月此时见到玉凝霜周身被火缠绕,眼底里浮现出一丝怒气来。他长臂轻挥,一道水柱直冲玉凝霜而去。而这一道水柱并没有挟带着灼热的水气, 而是将吸纳进水咒中的热度瞬间放出。   玉凝霜勉强用雷诀包裹着自己,将火咒隔绝在外。但是这被灵气催动的火咒十分强大,已经灼热到她有些难以抵抗的程度了。因为雷诀和火咒是相生之物, 所以雷诀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火咒的威力。   这种加剧的威力若是来自同门,则会令玉凝霜如鱼得水。但季辉的魔修功法携带着晦气,这相生的火咒就变得要命了起来。   但玉凝霜很快就发现,包裹着她试图将她燃烧殆尽的火焰在逐渐熄灭,一道带着寒气的水柱包裹着火焰。在寒气水柱的逼迫下,火焰在逐渐减小。   “他这是出手救我了吗?”玉凝霜虽然不想要欠下云间月的人情,但此时容不得她多想。于是抓紧这个机会,挥动缀红重新用雷诀包裹,大喝一声将包裹着她的雷电。寒冰水柱和火焰一并挥开,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出手攻向季辉。   刚才的火焰对玉凝霜造成了很大的损伤,她虽然没有破相,但是四肢都收到了灼烧。因为在火焰对准面门喷吐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用手肘抬起挡住了脸。所以小臂的伤势是最严重的。   但玉凝霜是越见血越兴奋的怪胎,她在一转攻势之后被季辉彻底激发出了凶性。云间月见玉凝霜这边的危机解除,暂时不会陷入同样的招数之后,便开始专心对付眼前的魔修们。   除了季辉之外,另外的魔修都各有各的棘手。薛少阳面对的就是计冉的师姐,合欢阁女修媚烟仙子。   而另外的几位金丹修士则包围了云间月和江初月两人,因为是这两人都是剑修,所以更加需要严阵以待。但江初月并不担心自己这边的情况,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头上方的玉凝霜。然后抿紧嘴唇拔出佩剑,然后同其他人一起和魔修们厮杀在了一起。   玉凝霜因为疼痛变得兴奋不已,她的缀红攻势变得更加密不透风。季辉的攻击完全被挡在了长戟之外,长戟比起枪来说更加沉重也更加具有杀伤力。而长兵类武器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一寸长一寸强,只要玉凝霜不给季辉有近身的时机,季辉的长柄斧就无法奈何她。   “怎么了,现在不再继续吐火了吗!”玉凝霜大笑出声,手中缀红虎虎生风,发出破空之声,“要是不喷火的话,我可就继续了!”   她作为女修本就身材纤细灵动,季辉诧异的是玉凝霜使用这把长达八尺(约2.7m)的长戟竟然像是在挥动一把短剑一般。而吃了一记缀红的戟身重击之后,季辉也意识到她的力气非比寻常,这根本不是法修或者剑修的水平。   “你难道是体修不成?”季辉心中暗恨,现在他的手下全部被正道修士所困住,其他的魔修也根本不会来帮他。若是他被玉凝霜击杀,整个所谓的魔修联盟便会分崩离析。没有任何一个魔修会舍弃自己的利益,所以他绝不能死。   但玉凝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最初被火焰喷到仅仅是因为她杀心过重,大意罢了。现在虽然她的凶性被激起,但头脑确却是清醒的。玉凝霜口中快速念动雷诀,加上由于云间月肆无忌惮使用水咒,以及因为柳蟠被困天空出现的乌云,这给了玉凝霜制造了绝佳的机会。   因为金丹期修士们和魔修们将护山神兽状态的柳蟠引开了一些,修为不高的修士们才能得以结阵登至山顶,躲进有法阵的正殿内躲避。温执素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在山谷中和柳蟠战斗的众位修士,手掌悄悄地握成了拳头。   玉凝霜的雷击一下比一下更重,苏盼之前锻炼她的结果已经出现了,对于境界和她没有差到一个大境界的人,首先就要从绝对的武力值上压制他。要狠狠地打,毫不留情地往死里打。   只有这样他才会害怕,才会对无法还手的对象产生敬畏。一旦击碎了对方的自信心,他再想要反抗就不会成功。玉凝霜便是要从这一点上直接击败季辉,让他用命来记住自己的惨败。   “虽然上辈子你已经付出了代价,但是很遗憾。”玉凝霜毫无慈悲地轻声说,“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只能怪你运气不好罢了。”   手中缀红横刺挑击,角度刁钻地继续猛攻,并且附着在缀红戟身上的雷诀越发强力。季辉也注意到了此刻天上的乌云浓重地都要压下来了,心中也暗暗感觉到了几分不妙。他萌生退意,想要从战场上离开,但玉凝霜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想去哪里?”玉凝霜手中凝起一团噼啪作响的雷球,“我让你走了吗?”   季辉怒吼一声,双目顿时变作赤红色。他咆哮着撕开自己的上衣,原本就发达的肌肉因为充血而变得更加偾(fen)张,整个人暴涨了一大截,远远看去几乎要有两个玉凝霜那么大了。接着变得巨大的季辉举起了那两把长柄斧,双手冒出了极强的火焰包裹了斧头,燃烧着的红色斧头对准玉凝霜就劈了下来。   “阿玉――!”云间月离得有些远,被周围的魔修用阵法缠住一时之间暂时不能过去。他周身水气突然就爆开了,瞬间雾气就开始弥漫起来。接着云间月拿起剑猛地扎向柳蟠的蛇身,将柳蟠彻底激怒了。   被疼痛激怒的柳蟠原本蛇头是被在附近的薛少阳用桃花瘴包裹着,他们正道和魔修在战斗的时候并不想要这妖蛟来干涉。但是彼此都不想对方利用妖蛟,于是薛少阳干脆用桃花瘴将蛇的双眼保护起来,因为蛇看不到的话就不会过于狂乱地攻击他们,修士们也好及时避开柳蟠的攻击。   但此刻云间月突然暴击柳蟠的妖身,导致了柳蟠勃然大怒。他根本不顾头部被桃花瘴所包裹,直接昂起上身横扫了过去。柳蟠蛇性属阴,善水,他骤然间如此妖身横扫带动了山谷中原本就庞大的水气,并且这股水气在带动下形成了漩涡状,而柳蟠的头甩过来直接对着的恰好就是季辉。   若是季辉不贪刀的话,说不定能够躲开柳蟠这气势万钧的一击。但是玉凝霜看到了柳蟠突然动了起来,她决定铤而走。她并没有避开巨大化季辉的攻击,而是正面迎了上去。她像是一团即将要炸开的雷球,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直接扛住了两把巨斧。   “唔……咳……”玉凝霜单膝跪地,嘴里喷出一口血来。她咬着牙挺住了,用缀红扛住了巨斧的攻势。熊熊燃烧的巨斧和电光大作的长戟闪耀着,一边是巨大化的魔修,一边是咬牙□□的女修,两个人抛弃了任何附加的招式,开始执拗地角力。   季辉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激怒过,他不断地加大手掌的力气:“我要把你……压成肉泥……”   “……”玉凝霜咬着牙根本没有任何说话的机会,她双臂上肌肉紧绷,紧咬的牙关也在渗血。最严重的是她扛住巨斧一击的时候,肋骨还被震断了几根。   但是这都不要紧,玉凝霜一点儿也不在乎,因为她总会活下来的,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胜利。季辉不过是比她高了几个小境界罢了,战场之上可不是靠着一身肥肉就能赢。   于是季辉在和玉凝霜角力的时候,并没有及时察觉到云间月那边为了驰援而做出的举动,所以他并没有完全避开突然横扫而来的巨大蛇身。柳蟠咆哮着横扫过去,将猝不及防的季辉撞在了山壁上。   仅仅是这样的话对季辉的伤害并不会太严重,可是季辉使用的巨斧上包裹着火焰,柳蟠根本不会跟丢目标。   而就在季辉不明白为什么柳蟠只盯着他一个人的时候,山谷中突然开始落下了雪花。并且他这个时候才发现,除了他和玉凝霜打的地方,剩下的地方都下了一层厚厚的雪。   由于季辉的全部精力都在躲避柳蟠,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某人的攻击范围。接着季辉只觉得胸口一痛,一道尖锐的疼痛席卷过来,带着凶猛雷诀的双月牙刃穿下腹而出。   金丹被雷诀绞碎了。   玉凝霜面无表情地抽出缀红,她无视了掉下山谷已经死亡的季辉,看向了柳蟠。 第44章   柳蟠所处的环境已经到处都是水了, 并且为了配合云间月的护体水气, 在正殿庇护下的众多符修们开始列阵将山谷内温度降下去。这是来自玄玉门的阵法,名为玄通四时。   这个阵法可以暂时扭转气候, 他们将山谷内的季节暂时扭转为了冬季,因为柳蟠还没有彻底变为龙, 所以他身上还残留着蛇的习性――畏寒喜热。   刚才他一直追着季辉,就是因为在周围温度急速下降的时候, 唯有大肆使用火咒的季辉周围是温暖的。为了不让自己的身躯变得缓慢, 柳蟠本能地会去接近他。但是季辉被玉凝霜背刺所杀,现在整个山谷中已经没有更加强大的热源提供给柳蟠了。   “如此巨大的妖身,看来应该是至少是金丹大圆满。”薛少阳落在柳蟠蛇身上, 用两把飞剑将自己固定住, 然后心转如电操控着剩余的飞剑继续和魔修们缠斗。“虽然说太玄秘境中不会出现元婴期的修为,但是如此下去恐怕会出大问题。”   玉凝霜此刻杀掉了季辉,原本和季辉勾结在一起的魔修们却没有丝毫的动容。魔修们本来就是如此凉薄,但消极怠战的计冉却开始为玉凝霜担心起来。   “她究竟要如何帮助这妖蛟离开太玄秘境?”   这是一直困扰计冉的问题,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觉得玉凝霜一定会想出办法让柳蟠脱身。所以为了这个奇妙的直觉,计冉并没有找机会从战场上逃离开来。   玉凝霜并非没有计划,但是这个计划实在是需要很大的魄力才能下定决心。因为一旦失败的话,柳蟠会死。她手中最重要的底牌就会彻底报废, 而现在的情况也证明了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江初月的剑术高超,本来金丹魔修们只能困住她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杀不掉她。于是就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中江初月看到了玉凝霜杀掉季辉的一幕。   浴血而战,长戟挥动之下如同凛然战神。江初月甚至有种感觉, 若不是明确知道她所持武器是普通的长戟法宝,江初月险些会认为玉凝霜拿着的是上古神兵天之厉。   她也感觉到了山谷中由符修同门所施展的阵法玄通四时,这是最有效也是最安全压制妖蛟的办法。所有没有完全脱离原身特性的妖修都有自己的弱点,而蛇类是最近接龙的种族,除了畏寒冬眠这一个弱点之外就再也没有更多能够制住他的办法。   虽然江初月也很想要将这群惊动了柳蟠的魔修全部杀了喂蛇,但是现在妖蛟狂暴只能下定决心杀了他。   几乎没人注意到是云间月的突然攻击才让柳蟠狂暴的,但是即便是有人看到了也只会觉得这种事情无关紧要。薛少阳见此刻桃花瘴已经于事无补,便召回来重新吸附在法衣之上。他并不着急攻击身边的魔修,因为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战意了,若是时机合适他们应该会飞速从这里撤离。   穷寇莫追是薛少阳一向信奉的道理,他不会追杀逃跑的人,他只喜欢将需要杀死的领头人力毙当场。这样一来即便是他们卷土重来,也需要时间。薛少阳自然是看到了玉凝霜力博季辉,最终将季辉直接绞碎金丹。   如果换一个同样修为的修士,薛少阳一定会起疑心。但这个人是玉凝霜,那么一切就能说得通了。她在练气大圆满的时候就能击杀筑基魔修,在筑基后期就能和自己这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在擂台上打的不分胜负,甚至逼得自己认输。现在又击杀了金丹大圆满的季辉,作为一个以武入道的修士,她确实强的令人侧目。   但是玉凝霜的每一次胜利都不是轻松得来的,这让薛少阳不禁十分感慨,果然他没有看错人。   同样有这种想法的是云间月,他那一击导致了季辉最终被杀,看起来像是在他的帮助下才玉凝霜才成功的。但他并不会把这件事归功于自己,因为巨大化的季辉他们谁也没有那个勇气正面杠上,可是玉凝霜不但敢,她还真的杀了季辉,这是独属于她的胜利。   即便是没有自己的小小推动力,玉凝霜最终也会杀死季辉。只不过伤势可能比现在更加惨烈一些罢了。   玉凝霜现在极度亢奋的头脑因为寒冷的气温变得冷却了一些,她头上和肩膀开始落下雪花。可是这些温度并不能够让柳蟠丧失行动能力,但是肉眼可见的是柳蟠的战斗意志在逐渐下降。   和薛少阳一直缠斗的魔修终于逃离了一个,但是这个魔修刚转身逃走,一道硬如刀剑的缎带便刺穿了他的丹田。然后那些血液不但没有顺着身体流下去,反而是被缎带吸收了。   薛少阳眉心一跳,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合欢阁妖人。”   来者正是媚烟仙子,她风情万种地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血对着薛少阳娇笑:“薛道长何必这幅表情,白瞎你这幅花容月貌。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你如此喜欢打扮成女修,莫非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你下面其实是没有的?”   薛少阳周身的飞剑瞬间爆炸一样地弹了出去,对着媚烟仙子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但媚烟仙子也不是吃素的,她话音未落的时候缎带就已经暴涨开来,变作极宽的绸布圆球将她包裹起来。那些飞剑被柔软的绸布挡住,根本没有办法扎进去。   而媚烟仙子激怒薛少阳的话还在继续:“哈哈哈哈就算是被我戳破了也不必如此生气,薛道长我可是非常仰慕于你的。若是你能换穿男装,媚烟我便是为你死了也甘愿。但若是薛道长你下面是真的没有,那便是只能和媚烟做一对相爱相杀的好姐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云间月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在魔修那边关于薛少阳的传闻是这样的。不过薛少阳除了最初那一下暴怒之外,现在已经变得十分冷静了。他抬起一只手臂将飞剑召回,接着两只广袖变得更加长了起来,足足有一丈半(5M)。他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个极为好看的笑容来。   “我要把你的舌头拔.出来,让你用你的吃下去。”   听到这句话的玉凝霜都愣住了,她有些复杂地看向薛少阳,他这个性格还真的是有些……随心所欲。不过这些话要是让紫霄宗的长辈们听到,估计就要把他撵去论道峰后山关上几年再放出来了。   虽然魔修逃走了一部分,可是剩下的魔修都想要趁着正道修士击杀妖蛟的时候分一杯羹。虽然都知道他们肯定拿不到内丹,但是水属性的妖蛟肉也是一味极好的炼丹材料。利益当前,性命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玉凝霜击杀了季辉的那短暂时间里,没有魔修敢上来寻她的晦气。谁都看到了季辉和她惊天动地的战斗,尤其是她还是个雷诀修士。打法又十分不要命,于是这会儿反而战场之上最有余力的人就是她了。   此时山谷内因为玄通四时阵法的作用,气候以及被扭转到了大雪。而云间月在战斗中引动的水灵气,柳蟠自身产生的阴气,还有压抑修为被召来的乌云,最后就是她的雷诀。   “――是节气!”玉凝霜恍然大悟。“怪不得,在最初进来的时候,是需要扭转节气才能离开那个幻境!”   虽然不知道这座山的主人设置法阵控制柳蟠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能够肯定的是太玄秘境中确实是在顺应天时。最初玉凝霜三人利用后天八卦图顺应了那个小山谷中的二十四节气,现在太玄门又开始使用玄通四时,用天时之力压制柳蟠。   那么她也同样可以利用天时将柳蟠放出去,就像是在那个小山谷中脱困一样!   想到了这里,玉凝霜不禁露出了笑容来。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山谷中现在的节气不断地向前推移,将大雪推进到立春。不过要让那群玄玉门的修士自己讲玄通四时阵法推进到立春,可不是玉凝霜能够做到的事情。   计冉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女修,那张沾着血的美艳脸孔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来,接着就一戟将他逼退一大截。就在计冉以为玉凝霜要杀了自己的时候,玉凝霜开口说话了。   “让玄玉门的把阵法推进至立春。”   说完就像是挥开什么东西一样,将计冉远远地打出了战场。他们正好是背对着薛少阳和媚烟仙子的,所以媚烟仙子只看到计冉对上了玉凝霜,接着就被打败了。她很了解这个师弟,胸无大志油嘴滑舌,被打死了也不要紧。于是便不再理会,继续关心她和薛少阳的战斗。   两人都是使用长袖或者绸缎作为武器,一时间半会儿也难以分出胜负来。薛少阳的长袖和媚烟仙子的绸带紧紧地缠在一起,玉凝霜一扬眉便对着媚烟仙子就是一记横砍。   计冉被击出了战场之后,他飞速地扇动了自己的风月扇。玄玉门的符修并没有那么高的修为来抵抗合欢阁的魅术,况且他也不是要破坏阵法,只是将阵法催动前进而已。果然控制阵法的玄玉门弟子眼神恍惚了一瞬间,阵法的进程开始变动了。空气越来越冷,从大雪飞速地前进,冬至,小寒,大寒。   终于玉凝霜要的立春到了,而山谷中的水气早已达到饱和,玉凝霜用傀儡诀轻微地催动了一下柳蟠,被控制住柳蟠的阵法反噬吐出一大口血来。但是这一下刺激让柳蟠开始躁动起来,这躁动带动了山谷的水气,开始下起倾盆大雨。   玉凝霜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她并指如剑涂抹长戟,接着引动雷诀高举缀红:“震来(xixi),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雷来!” 第45章   她就是在等待节气抵达雨水的这一刻, 因为雨水之后便是惊蛰。   而天空中的厚厚的乌云就是她最好的助力, 玉凝霜雷诀响彻天地,一瞬间倾盆大雨中从地面上冲天而起的雷光直达云层。   正在争斗中的众位修士都纷纷停下了手, 惊愕地看着这天地变色的一幕。被地上的雷光击中的乌云中间开始窜动着电芒,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就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战鼓声一样的雷声带着咔嚓的闪电映照天际,其气势为宏大, 也十分可怖。   亘古至今雷电便是极为强大的力量, 修士们纷纷退让害怕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劈中。而现在这些修士里唯一能够使用雷诀的就是玉凝霜,云间月看向她,发现她高举着长戟缀红在将自己的雷诀引向天际。   “如此大的雨, 莫非是雨水?”云间月瞬间也想到了这一点, “是惊蛰吗,雷动万物,自春初始……原来如此!”   云间月便对着薛少阳他们大喊:“快离开这里!有危险!”   原本和媚烟仙子缠斗中的薛少阳听到了云间月的话,他倒是不觉得云间月在说谎,但是此刻不当场格杀媚烟仙子也难消他心头之恨。但云间月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于是薛少阳便果断地让飞剑斩断袖子,抽身离去。   媚烟仙子笑道:“果真是断袖,薛道长何不多留片刻?”说着绸带又要上来缠住他。   但是此刻两人中间打下了一道雷电,是玉凝霜将雷诀击打在了这里。薛少阳动作迅速马上将自己包裹进了桃花瘴中, 接着便不见了踪迹。   媚烟仙子啐了一口:“溜得倒快。小丫头,你这脸皮不错,不若割下来让姐姐我戴着如何?”她媚眼滴溜溜地一转, 看向了手持长戟的玉凝霜。   薛少阳和云间月很快抵达了山顶的宫殿,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对他们说明情况。于是留在这里的修士全部展开法宝,远离了这座山头。   而魔修们并不相信云间月的话,都想要留下来绞杀柳蟠。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玉凝霜一个人在这里了。   虽然玄通四时阵已经没有继续布阵了,但是给山谷造成的变化却是不可逆转的。雷声响彻到了极致,玉凝霜爆喝一声,将全身的灵气全部融入了雷诀之中。   “咔嚓――轰――――轰――!!”   巨大的声音响了起来,柳蟠张开大嘴同样发出龙啸声,接着乌云中的雷电突然光芒大盛,平铺的乌云变作旋涡状,开始往下落下极其粗大的雷来。   “啊――!”一个魔修措手不及,被天雷劈个正着。瞬间便在雷光之中化作灰烬,周围的魔修见状心生畏惧,再次抬头看天,都惶恐不已。   他们都是没有经历过天劫的修士,自然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而玉凝霜却很清楚,这是妖修的劫云。是比人修更为强大,也更加严苛的劫云。妖修修炼成仙,不但要忍受化形之苦,还要忍受严苛的天雷。因为妖物要像人一样修炼,就必须要克制本性。   而柳蟠的劫云更加非比寻常,他是蛇,最终的目标是修炼成龙。腾蛇化蛟,而蛟想要变成蛇就必须要经历天劫。这是对于他们种族天生的惩罚,就像跳龙门的鱼一样,跃过龙门之后也要经历天劫才能化龙。   柳蟠虽然神智被护山大阵所操控,但是他本能地知道这天雷是冲着他来的。只要承受住了天雷,他便能脱胎换骨,由蛇化龙。   所以柳蟠根本不低头,直接迎头而上。天空中旋涡状的乌云开始落下无数的雷电,媚烟仙子见这落雷来势汹汹,再若不走恐怕性命难保。于是便丢下其他人,用绸带护体飞速逃离。   玉凝霜没有管逃走的魔修,而是尽情地吸收着真正的天劫天雷带来的灵气。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东西,但对于正道修习雷法的修士来说,这是最佳的修炼场。   同样也有落雷打在玉凝霜的身上,但是她凛然不惧,像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一样。空气中疯狂窜动带着雷电的灵气,被玉凝霜不断地吸收着,而紫府中的金丹上缠绕的雷电也从比发丝还细的状态,开始慢慢地变得坚韧起来。   玉凝霜的目的很简单,她就是要利用整个太玄秘境中固有的状态,从内部让柳蟠突破出去。太玄秘境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秘境,并不是一个小界。所以对柳蟠仅仅是能够将他压制在金丹大圆满,而不能阻碍他接受天劫化龙成婴。   所以只要在山谷中将节气扭转为惊蛰,配合雷诀与假劫云,就能够引来真正的天雷。接受了天劫成功化龙的柳蟠自然就会被太玄秘境弹出去,性命便可以保存。而她不但能够接收到来自天雷的馈赠,还能够靠着这份实力扬名。   玉凝霜已经打定主意想要成为魔修飞升,前世没做到的事情今生一定要做到。虽然可以选择更加安稳的道路,但是这就不是她了,她就是喜欢艰难但是会变得更强的那条路。   媚烟仙子逃到一半,避开了天上滚滚而下的落雷。她是魔修,本就对雷法避之不及。更何况看着架势应当是那妖蛟的天劫,只要进入天劫的范围内,天道是无视修为一并将天雷奉送。扛得住便进阶,扛不住就会飞灰湮灭。   只不过没有任何修士会这样挑战,因为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蠢货,不离开那边范围就等着被劈成……噗……”话还没说完,有什么东西深深地扎进了媚烟仙子的小腹,从身后直接扎了进来。   薛少阳面无表情的脸贴在她的身后,媚烟仙子难以置信的脸上满是不甘:“你……什么时候……”   但是她听不到薛少阳的回答了,因为在那把飞剑刺入她身体的同时,其他的飞剑从各个角度将她扎了个透心凉。尤其是媚烟仙子的泥丸宫(头)和紫府,全都被飞剑刺了进去。   接着薛少阳用飞剑撬开她的嘴,将手伸了进去。媚烟仙子惊骇欲死,她目眦欲裂,但是被飞剑固定住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少阳用手指抓住她的舌头,缓慢而狠绝地拔了出来。   媚烟仙子长着空洞的大口化作了飞灰,薛少阳丢开手里的长舌头一脸厌恶:“口水真是恶心死了。”然后掏出手帕擦拭双手,接着担忧地看向玉凝霜那边。   紫霄宗存有雷法,但是长年累月无人能够修习。而紫霄宗雷法是有寻常宗门完全不知道的一点,那就是修习这种雷法的修士并不会被天劫的天雷所伤。   “希望她算无遗漏,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喃喃自语,“绿绮峰一脉果真都是疯子。”   玉凝霜当然不会傻到自己去抗元婴妖修的天劫,她所依仗的就是紫霄宗特殊的雷法,在天雷降下之前就利用假劫云混入真劫云之中。然后劈在她身上的都是自己雷诀造成的假天雷,而真天雷并不会落在她的身上。   即便是有些许真天雷落在她身上,那么也没有关系,扛住就行了。她是正道修士,吸收天地灵气修炼,不像褫夺灵气的魔修会被天道清算。   元婴妖修的天劫一共九十九道,柳蟠的全身已经被天雷劈的焦黑一片,身上的鳞片全部剥落殆尽,露出了下面的皮肉。天雷造成的伤痕触目惊心,血红色的肉已经流不出血来了,但柳蟠依然用自己的肉.身抵抗天雷,他要成为龙,脱胎换骨获得新生!   而当最后十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声势比之前还要骇人。柳蟠作为妖修,是吃过人,见过血的。并非是修士,而是凡人。天道只庇护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每一个凡人被修士所杀的因果都会累积到修士身上,然后在天劫的时候一并清算。   而柳蟠吃过的凡人在此刻被天道开始清算了,几乎要撕裂天幕的雷电狠狠地砸在了柳蟠的身上,将他的尾巴打了个粉碎。玉凝霜此刻完全不能离开,因为假劫云带来掩护她的雷电,在这个时候要是稍有动作会就被天道察觉。   柳蟠所欠下的因果,在这一刻开始偿还。倾盆大雨也掩盖不住被雷电劈的焦臭的味道,而最后十道天雷极其漫长,当最后一道落雷劈下的时候,硕大的柳蟠身体仅仅只剩下了半截。   玉凝霜不敢叫柳蟠的名字,她屏住呼吸希望柳蟠没死。与此同时旋涡状的乌云渐渐散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云层中间落下来,直直地照在柳蟠的躯体之上。   柳蟠努力蠕动着自己的身体,将嘴里含着的蛇珠吐了出来,蛇珠滚落在地上被金光照耀着。玉凝霜看着吐出蛇珠的柳蟠庞大头颅落在地上,接着那颗巨大的蛇珠开始像蛋壳一样破开,一只小爪子从里面探出,接着一条手臂粗细的龙爬了出来。   浑身鳞片在金光下闪耀着七彩琉璃般的颜色,柳蟠成功化龙了,他从青蛇变作了青龙。虽然目前只有手臂粗细,但他扛过了天雷已经是元婴妖修了。   化龙的一瞬间禁锢着他的护山大阵已经彻底被摧毁,柳蟠看向玉凝霜,对着她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若不是玉凝霜想办法让他能够历天劫,或许柳蟠就会死在这里。   接着柳蟠一声悠扬的龙啸,从金光洒下的地方飞了出去。玉凝霜松了一口气,太过充盈的雷电灵气已经填满了她的紫府,她必须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些灵气了。 第46章   计冉如愿以偿看到了玉凝霜如何拯救了陷入危机的柳蟠, 还有在场的大部分修士。他内心的激荡难以言表, 以往在合欢阁,在众多魔修中未曾看到过的景象真实的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若是她的话, 一定可以……”虽然计冉现在并不确定玉凝霜能做到什么,仅凭借这份魄力和运道, 就足够让他内心倒戈于她。   计冉隔着衣服抚摸自己下腹部的印记,他在知道合欢阁主给他们这些弟子打上烙印的时候就开始痛恨。痛恨自己作为一个魔修不但要受到天道的制裁, 还要忍受来自上位者的控制。既然今生已经无法选择摆脱天道的辖制, 那么上位者为何不能更换成一个更好的人选呢?   至少玉凝霜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羞辱下属为乐的人吧。   而玉凝霜本人并不知道计冉的心情,若是知道她也只会认为这是身为实力强横的魔尊应该受到的待遇。对于魔修而言慕强是最重要的,正道修士注重天然秩序, 凡人崇尚的天地君亲师, 在修士们眼中只有天和师是最重要的。   魔修连师都没有,崇拜的则是主和天。主便是魔修们追随的主人,玉凝霜当海州魔尊的时候在下属中风评甚好。不但御下有数赏罚分明,并且因为她这与生俱来的雷法天赋令魔修们敬畏不已。是以在魔修中极为常见的下克上情况,她从未遇到过。   计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玉凝霜,接着混入其他魔修之中逃离了这里。他有预感,距离下一次见到玉凝霜的时候,她应该会比现在更强。   “阿玉,你没事吧?”云间月见乌云散去, 天劫已过便第一时间赶到玉凝霜身边。见她身上众多伤势,但并不危及性命才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太冒险了。”   玉凝霜浑不在意:“富贵险中求,这次太玄秘境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收获已经有了。还有什么比得上蹭一次妖修天劫来的更好?”   云间月苦笑:“师父他们会担心你的, 我也是。”   薛少阳也赶了过来,见玉凝霜并没有重伤也点点头。他虽然辈分上是玉凝霜和云间月的师叔,但其实算起来应该和他们两人的同辈关系。眼下两人都是金丹期,他要是没有突破到元婴境界,或许就要改口叫薛师兄了。   “没事就好。”薛少阳将剩下的丹药全部给了玉凝霜,“你这些伤必须要法宝疗养,寻常的丹药并不会见效。你做的不错。”   玉凝霜展颜一笑,和颜悦色地对薛少阳说:“现在危机已经解除,我们不如上去宫殿看看。”然后只顾着和薛少阳说话,并没有多搭理云间月。   云间月虽然一脸微笑,但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但让他十分不舒服。不过云间月很快压下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和两人一起去了山顶。   山顶上同样有玄玉门的人,以及其他宗门的修士。见玉凝霜过来,众人便向她投来了十分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敬佩,有敬畏,以及欣赏,不一而足。但玉凝霜只是点了点头,走进了大殿中。   一开始上来躲避的人仅仅是在大殿的外部,大殿内还有被关闭着的一扇门。需要符修来破解才能打开,随行的几位符修破解开了阵法,原本想要一脚踏入,但他们都下意识地看了玉凝霜一眼,等着她先进去。   玉凝霜挑了挑眉,以前这种时候都是云间月被众人推选第一个进入的。现在换做是她反而有几分新鲜,但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十分不坏,她便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   这座被封起来的大殿里有一些天材地宝,但都不是玉凝霜想要的。她看都没看直接走向内殿中央的一个祭坛,这里同样被布置了阵法,但玉凝霜直接伸出手用雷诀包裹着强行破阵。   而这个阵法看起来只是有这么一层保护在,其实并没有多么强力。在玉凝霜的雷诀之下很快就消融了,她看到祭坛上有一个匣子可以打开。于是她便伸手打开了这个匣子,里面放置了一本书。   这本书上的文字诘(ji)屈聱(ao)牙,读起来十分麻烦,但并不是一本功法秘籍。于是众人便不在意那本书,转而去看其他的宝物。玉凝霜却对这本书很有兴趣,因为从上面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魔气。   会是魔修大能留下来的东西吗,等待着有缘人,亦或者是一个为了让正道精英堕入魔道的陷阱?   她将这本书收了起来,然后便离开了大殿。因为玉凝霜的缘故,紫霄宗成了这次最大的赢家,所以财宝的分配权都在紫霄宗的手中。关于这些东西的分配问题,玉凝霜不在意也不想参与,她十分明白这个时候只要摆出自己不贪恋财物的姿态,便能名利双收。   薛少阳作为一个器修自然是懂的这些财宝的价值,但他一向名声在外并不好惹,于是便和云间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地应对其他宗门。   玉凝霜背着双手站在原地,眺望天空,她感受到了天道的无情和威能。同时也在疑惑为何天道要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自认为并不是气运之子,那么这一次一定是有什么缘故才会重新来过。至于原因现在可能查不到,只能等到以后了。   温执素进入大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玉凝霜卓然独立的样子。他第一次见这位师叔的时候,就觉得她容颜太过,若是按照凡人的观点来看,是个完全不宜室宜家的妖艳长相。明明她并非自己所喜爱的那种温婉女子,但目光却是不由自主被她吸引过去。   “嗯?”玉凝霜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于是转过来看到了温执素。“怎么了。”   温执素连忙低头:“师叔,紫霄宗的弟子都在山下等候,我便上来看看师父和师叔的情况。”   玉凝霜哦了一声,便不再回答。她一向对于其他人没有什么耐心,除非是有利可图的时候。云间月是个例外,不管他做什么玉凝霜都可以给他最大的耐心。不管是从前等待他终有一日转头来爱她,还是现在这样充满扭曲的执念,她总是对他充满耐心。   见玉凝霜不再说话,温执素又觉得有些尴尬了起来。这样的相处和他从小被灌输的君子之道相悖,但他就是无法从玉凝霜的身上挪开眼睛。他没有亲眼看到玉凝霜是如何操控雷法,在天劫之下扛住雷击,助那妖修渡劫化龙的。   若是能够亲眼所见,那种场景想必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忘却吧。他的君子之道和克己复礼让他能天赋异禀练气修道,同时也让他初次感觉到悸动的时候,也产生了愧疚感。   玉凝霜是他的长辈,将来很可能会成为云间月的道侣,那便是他的师娘。他这种心思实在是龌龊不堪,但在这种背德的感情里,温执素又产生了一种异样的自.虐.快.感。   但两人仅仅是站在寂静无声的大殿里,谁也没有说话。人的悲喜并不相通,玉凝霜根本不会知道温执素在短短几瞬间就想到了这么多的东西。   云间月总算将几个宗门的战利品全部分配好之后,从内殿里出来了。他刚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这里的温执素,虽然距离玉凝霜有至少三臂长的距离,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阿玉。”云间月叫了她一声,然后闲庭信步地走向她。“嗯,执素怎么也在这里?”   温执素拱手:“回禀师父,我代山下的师兄师姐们上来看看情况如何。”   玉凝霜越过云间月的肩膀看向后面内殿里走出来的人:“分配完了?那就下山吧。”   云间月盯着玉凝霜的脸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好。”他的笑容向来是会蛊惑人心的,就连知道他本性的玉凝霜也难逃一劫,她怔了一秒,点了点头。   薛少阳对于云间月的表现十分满意,因为这种分配东西的事情并不是每个人去都能做好的。而云间月很具有这方面的才能,他虽然在这次对战柳蟠中表现并不最显眼,但只要云间月说话就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大家都会听他的。   紫霄宗的财物基本上都集中在薛少阳那边,他们要等到回到回去宗门之后才会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原因很简单,因为之前都是谁拿到就是谁的,从而导致了很多杀人夺宝的事情发生。紫霄宗为了避免这种同门相残的情况,才给予了他们传讯石以及带队修士代管财宝的权限。   在查看过所有弟子的传讯石之后,会论功行赏,紫霄宗也会额外给予存活下来的修士们嘉奖。况且放在修为最高的修士身上,也算是一种保险。   但除了紫霄宗之外,其他宗门就是当下就把财宝分给了众位弟子。江初月见师弟师妹们开始分配财宝,便走过来找玉凝霜。   “玉道友。”江初月脸上有一道擦伤,这让她原本清丽动人的脸显得有些残缺美。玉凝霜发现抛开成见之后,江初月确实有让人喜欢的特质。   见玉凝霜盯着她的脸看,江初月伸手摸了摸:“这伤不要紧的。”   玉凝霜摸出自己用了剩下的药膏,递给江初月:“擦一擦吧,当心破相。”这当然是讽刺的话,断手断脚都可以恢复如初的修士怎么会破相。   但江初月却微笑了起来:“多谢玉道友好意,若是有空……不如改日来玄玉门一叙?我与玉道友一见如故,若是能以武会友,自然喜不自胜。”   玉凝霜凝视了一会儿江初月,总算是发现了她那种让自己不喜欢的奇妙特质在哪里了。江初月在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云间月,若不是她和云间月长相南辕北辙,玉凝霜几乎都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兄妹了。 第47章   一般人说爱屋及乌, 对于和自己喜欢的人有相同特点的人往往会被怜爱。但玉凝霜却不是这种人, 上一世围绕着云间月的女修那么多,但是江初月却是独占鳌头被她所敌视的。   除了江初月和云间月的关系过于亲近, 另外就是她见到江初月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喜欢她。以前不懂,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任何和云间月特质相似的人, 玉凝霜都讨厌,但原型本人的云间月她并不会厌恶。   但是既然江初月已经展现了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态度, 玉凝霜也无意这种时候和她交恶:“当然可以, 等到离开太玄秘境,有空我便去玄玉门找你。”【公*众*号*小*甜*宠*文】QQ群:514604078   江初月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那便说好了,我会等你的。”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薛少阳看到了这一幕, 他挑挑眉:“江初月脾气可大得很, 让她这般看中,若非玉凝霜你是毫无疑问的女子,我还以为她这是思春了。”   “薛师叔现在说话可是口无遮拦了。”玉凝霜看向薛少阳,“这算是,有一则有二了吗?”   薛少阳用指尖掩住嘴唇打个哈欠:“我都堂而皇之穿女修衣服了,说两句粗口又怎么了。装模作样并非我的本性,只不过对着不太熟悉的人最起码的礼教还是要有的。”   玉凝霜勾起嘴角:“薛师叔还真是性情中人,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双头蛇的毒牙递给薛少阳, “这东西对你有用吧。”   薛少阳接过毒牙,点了点头:“这是好东西,谢了。以后你需要打造兵刃, 我把琼霞峰最好的器修借给你。”   等到下次打造兵刃,就是玉凝霜去流波山杀掉夔牛,用夔牛角和夔牛骨做出自己的本命神兵流波霹雳。夔牛原本是没有牛角的,但玉凝霜却遇到了一只长了牛角的夔牛。她豁出性命去杀掉了夔牛才拿到这些东西,但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云间月打造九霄惊雷了。   在太玄秘境中的时间过得很快,玉凝霜自从吸收了过量的雷灵气之后,她每日都在打坐炼化紫府中的雷。那些天雷和原本就在紫府中的雷合二为一,但并不完全被玉凝霜控制,她必须要用极大的耐心来将这些雷全部吸收到金丹中去。   在一片玄奥之中,玉凝霜看到了自己体内的金丹,金色的内丹外面包裹着蓝色,紫色,以及白色的雷电。这三种颜色的雷电都围绕着金丹旋转,模式有些像在空中看到的劫云。雷电围绕着金丹像是在寻找入口,它们都试图钻进金丹里去。   玉凝霜耐心地梳理着紫府中的灵气,将这些灵气引导地像空中的劫云那样,变成最适合体内的天雷存在的地方。但在仔细探查金丹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前世从未发现的事情。   因为前世玉凝霜并没有接收来自天道的雷劫进入体内,所以没有这种事情也是很正常的。但这一次她看到了金丹中与众不同的东西存在,她的意识便凑近了些许,打算仔细看看。   但是这一看让她差点神魂激荡,玉凝霜耳畔听到了一阵阵浑厚的钟声,同时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梵唱。玉凝霜直觉神魂疼痛难捱,她只想要大叫出声。可是这些梵唱并非是伏魔之意,细细听来有甚至有几分镇魂之感。   玉凝霜大汗淋漓地从识海中清醒过来,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此时因为她在炼化体内的雷灵气,所以这里是一处洞窟被层层阵法保护着。其他人都不在,所以没人看到她的失态之处。   “到底是……什么东西……?”玉凝霜反复思索都没有想出来识海金丹中竟然会有梵唱和佛钟。这都是什么意思,从前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这都是从哪里来的?   玉凝霜没怎么和佛修打过交道,因为海州魔道基本上都是人修妖修混杂,因为惧怕雷诀她麾下根本没有鬼修。而和佛修仇恨最大的是燕州魔尊三玄鬼母,为何她金丹中会有这些?   玉凝霜左思右想想不到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是再想要探查金丹也是不行的。留在那里的意识太过于强大,远远超过玉凝霜目前的修为。她猜想探查那个意识除非是等到大乘期的时候才能办得到,究竟是哪位大能给她留下的这个印记呢?   “啊!”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玉凝霜马上联想起了自己重生的这件事。前世今生出现的种种差别,只有金丹中的这个印记才能和重生之谜联系起来。   “但是佛修会帮助我重生吗?”玉凝霜百思不得其解,“这不可能吧……”   这件事被玉凝霜记在心里,等待日后能够探查那个印记了再说。现在因为她吸收完了雷灵气,金丹初期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小步,但是要变为金丹中期却不那么容易。她除了修习雷法之外,就是枪术。虽然是咒法和武器结合,但玉凝霜的修炼方式和剑修的一致的。   所以修为进展也只能和剑修一样慢,但她并不在乎这些,反正越过境界击杀敌对修士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她根本无所畏惧。   云间月来到洞窟的时候玉凝霜并不在这里,他在一处空地上找到了玉凝霜。她正拿着缀红在一招一式练着最基础的枪术,云间月看着就笑了起来。   “阿玉。”云间月拔出自己的剑,“要打一场吗?”   玉凝霜一扬眉:“好啊。”话音未落举戟便刺。   温执素一直在范围外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剑戟相撞,招式精妙而好看,他完全看入迷了。而在这之中他也体会到了几分剑意,虽然从前温执素是个不折不扣的文人,但骨子里却又有一种属于武者的热血在冲动。   单纯依靠招式互相搏杀对于玉凝霜和云间月来说,是最家常便饭的一件事。他们甚至不用互相看对方,就知道下一招会是什么。而能够在这种烂熟于心的招式中击败对方,才能说明自己的实力。   剑修们的对战大多数都是短兵相接,格挡和防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这之中若是能够看破对方的招式,一击必杀才是剑修们的浪漫。   玉凝霜的长戟本来是十分克制云间月的剑的,但云间月用剑身法更加灵活,一时半会儿玉凝霜还是不能将他击中。但云间月想要击中玉凝霜就更为困难,长戟的长度赋予了她横扫的攻击方式,而玉凝霜的力气也比云间月大很多,所以看似沉重的长戟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重量。   直到两人都觉得打累了,停下手的时候才发现温执素站在旁边已经入定了。玉凝霜说:“估计是看师兄你的剑招有所感悟了吧,你收了个好徒弟。”   “阿玉若是愿意,也可以收个徒弟。”云间月拿出手帕,擦了擦脸和手,“但最好不要像师父那样,收年龄太小的徒弟。”   玉凝霜本就没有打算收徒弟的念头,听到云间月这么说,想起他是襁褓中就拜师的,于是揶揄他:“你收温执素,该不会是看他年龄这么大不用人照顾吧?莫非师父给师兄你换过尿布?”   云间月不动声色:“师父当时用傀儡照顾我,你觉得他那样能给我换尿布吗?”   说到这个玉凝霜就不禁感慨,还好她是不穿尿布的年龄拜的师。若是她和云间月一样在襁褓中拜师,一想到外表十岁的苏仓会看到自己尿裤子,那可真是丢死人了。   既然都说起这个了,玉凝霜状似不经意地问云间月:“师兄你想过自己的身世吗?”   “身世?”云间月愣了一下,“这个倒是没想过。不过凡间的身世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吾辈修仙问道,早已脱离了凡尘。不管我生父生母为何人,对我来说意义都不大。”   玉凝霜却说:“师兄是这样想的,我却不这么想。我还是想要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她原本也是不想查的,但这次探查金丹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她实在是难以心安。   云间月笑了笑,但是笑意却很凉薄:“有时候并非自己是期待中的孩子,无知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玉凝霜想起了云间月,他是襁褓之中被掌门抱回来的,掌门为何会将他抱回来呢?玉凝霜凝视着云间月,轻声说:“师兄心中有怨。”   “怨?不,一点也不。”他依然笑意凉薄,“我对他们并没有兴趣,从开始练气修道的那一刻,我的尘缘就已经断了。除非他们也是修士,不然就没有去查一查的价值。”   “我以为按照师兄一贯的想法,会去看看自己到底是何人之子。”玉凝霜确实没想到云间月如此对待这件事,“谈起了让师兄不快的事情,是我的错。”   云间月摆摆手:“阿玉何错之有,你会好奇自己的身世,进而问我也是常理。我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我是无情道修士,这些情感从一开始我就是要抛弃的,就算我去找到了又如何?我们寿数不同,到最后也只是看到他们寿命将尽,徒增伤感罢了。”   玉凝霜沉默不语,她一开始就觉得自己的生父生母极有可能是寻常人。自己不过是机缘巧合成为了修士,这是自己的运势不代表父母的运势。而云间月两世以来第一次对她说出这些心里话,玉凝霜不免有些触动。   他若是用一贯的云淡风轻说出来,玉凝霜只会觉得他虚伪。但云间月的口吻中带着些许怨怼和伤感,反而让玉凝霜觉得他也不是没有心的。   玉凝霜想了想握住了云间月的手,然后将他的眼睛轻轻遮住,今晚月色太美,她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第48章   云间月被玉凝霜蒙住了眼睛, 接着就感觉到嘴唇上的温热。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就这样感觉到玉凝霜蜻蜓点水一样地触碰。   这种接触和从前截然不同,并非是师兄师妹之间的接触, 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感情色彩。包括他之前在玉凝霜被蛇咬了之后的渡蛇胆,其实当时也没有想到那么多。   可是现在他有些舍不得玉凝霜就这样挪开嘴唇, 但他依然没有说话。静静地感受到着她难得的温情时刻。   玉凝霜完全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倒不如说云间月这样乖乖地任由她亲吻, 完全没用反抗和反对的意志, 这让她感觉到十分开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后退了一步收起了缀红。云间月睁开眼睛,露出了一丝和以前不同的微笑, 虽然和平时一样, 但玉凝霜无端觉得他就是真的很高兴。   温执素还在一旁入定,玉凝霜看向他,问云间月:“回去之后师兄有何打算?”   云间月唔了一声,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这个,等回去之后再看看吧。”   “回去之后再看看?”玉凝霜并不赞同,“温执素年龄虽然在修士中不算小,但筑基期修士的寿数和我们不同,如果他真的天资不错切莫浪费了时间。”   云间月说:“你说得对,但还是要让师父看看他才行。”   玉凝霜想了想这毕竟也是云间月自己的事情, 于是不再多话。温执素入定结束之后就看到云间月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似乎在想什么。   “你醒了。”云间月转过来看着他,“感觉如何?”   温执素回答:“灵气盈体, 精神焕发。观师父与师叔对战,我感觉到剑意和战意。”   云间月点点头:“这倒是不错,但是剑修一脉以战养剑。你也不能落在后面,回去之后我会为你寻一把好剑,你就安安心心修炼吧。”   不知道是不是温执素的错觉,他总觉得云间月看着他的眼神似笑非笑,像是看透了什么。拿不准自己这个师父性格的温执素只好拱手低头,看着云间月浅蓝色的衣摆从身边划过。   太玄秘境内的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外围等待他们的流霞若紫迎来了自己的乘客。玉凝霜踏上好久没有见到的流霞若紫,心中毫无波动。她再度看向流霞若紫外面的镀上一层金色的流云,心里却在想关于紫府金丹中佛印的事情。   但要想一个办法,不着痕迹地调查关于佛印的事情。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绝对不能让云间月知晓。她谁都不怕,唯独担心事情和云间月扯上关系之后变得复杂起来。这个教训她上一世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次绝不能犯下同样的错误。   最好的人选,当然是已经元婴期的柳蟠和新认识的计冉。玉凝霜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将这件事交给计冉去办,虽然他是一个刚认识的魔修,但是这种事情让他去处理,如果暴露的话玉凝霜也是最好脱身的。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要调查的佛印,都是和魔修敌对的关系。计冉要是背叛她将这件事泄露出去,需要担心性命的人并不是她,而是计冉自己。   和佛修关系最紧张的魔修,第一是鬼修,第二就是这些练习双修炉鼎术的合欢阁修士。那可真的是邪魔外道,需要被超度的对象。   “但这也是最好的掩护。”玉凝霜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她独自坐在船舱的房间里。细细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我记得上一世的成为魔尊的契机,是那件事。”   那件事让玉凝霜欠下了大因果,差点走火入魔。这一次玉凝霜必须要避开这些事情,选择一条别的道路成为魔尊。   修士如果要成为魔修,只有两条道路。第一是修炼的功法本来就是魔修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第二就是欠下了因果,只有成为魔修经历天劫才能偿还。玉凝霜上一次欠下的因果,就是在她化神期之前。   直接就导致了她化神期差点被天雷打的魂飞魄散。   玉凝霜回想起那一次天雷,依然心有余悸。“实在是,不想再来第二次啊……”   魔修们的天雷威力大小,取决于他们当时欠下的因果多寡。天道无情只会将被修士害死的凡人数量,凡人若是没有意外死去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这些要素综合在一起。比如说某个魔修杀死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天道记载的这个人将来也只是一个寻常人,那么这个因果便不大。   但若是魔修杀死了一个将来注定会改变很多人的人,例如说未来的王侯将相,封疆大吏,乃至一国之君。杀死了这样的人所造成的连带反应,都会被天道一并算在魔修的头上。天雷就会毫不留情地在天劫的时候给予惩罚。但同样的,同一个修士杀死了许多的凡人,哪怕这些凡人都不是大人物,其效果也和杀死了重要凡人是一样的。   玉凝霜所知道的唯一一个飞升的魔修大能,就是欠下了因果,数次天劫依然毫发无损,直到最后渡劫期天雷依然没能奈何他,进而飞升上界。她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想要以魔修之身飞升。   但是当初是谁告诉了玉凝霜,有这么一个魔修大能的事情,她却不记得了。多半是某次看某本典籍看到的吧,玉凝霜不再想这件事,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那本手札。   这本手札封面保存的还不错,而那缕让她拿起这本手札的魔气却消散了。看起来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手抄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玉凝霜不认得上面的文字,像是图画,又像是文字。和她所知道的文字截然不同,但仔细看看,却又觉得无端眼熟。   玉凝霜翻开手札,里面全部都是这样的文字。越看越觉得烦躁,她合上手札决定去找别人问问看。于是她推开房门就看到了云间月和薛少阳两人正从走廊的那一头往这边走。   “阿玉,我正要去找你。”云间月说,“你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玉凝霜看了看云间月,又看了看薛少阳:“见过薛师叔。”接着对云间月说,“师兄,你房间里有什么书吗,我这会儿想打发打发时间。”   云间月点了点头:“那你和我来,薛师叔我们先告辞了。”   薛少阳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快点走别在这里碍眼。云间月带着玉凝霜回到了房间,他这边书架上放了一些他平时看的书,都是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玉凝霜随意地在书架上看着,突然看到了一本佛经。   她心里一动,将那本佛经抽了下来。接着便有些吃惊,因为这本用锦缎包裹的佛经上,书写的文字正是玉凝霜在那本手札上看到的文字。之所以认为是佛经,也是因为锦缎上是一片绵延的万字。   玉凝霜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拿着这本佛经转过来看向云间月,露出一个笑容来:“师兄,这本佛经怎么和以前见过的不一样?”   云间月正在给自己倒茶,头也没抬地说:“那本是密宗佛经,书写所用文字都是来自西方净土的。你不认识很正常,因为我也不认识。”   “诶,那为什么会在书架上呢?”玉凝霜接着说,“师兄莫非佛修的佛法感兴趣?”   云间月抿了一口灵茶:“不感兴趣,这是我在师父的书房里找到的。当时年纪小,看着这本金灿灿的书感觉很有兴趣,可惜看不懂。我对那些佛修们,其实并不了解。时间长了也就忘记放回去了。”   玉凝霜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这本佛经借我看看如何?我倒是对佛修很有兴趣呢。”   “佛修是最擅长锻体的修士,这倒是挺符合你的兴趣的。”云间月单手撑着脸笑着看她,“不过很少有女修士对佛修有兴趣。”   玉凝霜避开这个话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还是想要查一查关于自己的身世问题,不然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回去绿绮峰之后,我会向师父说明这件事的。”   “那就去查吧。”云间月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件事,“若是这种事情会影响你的道心,那就得不偿失了。我不要紧的,踏入无情道的这一日我就知道我会做出什么选择了。”   玉凝霜只觉得下腹紧绷似乎依然有幻痛,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但云间月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转而安慰她:“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从云间月那边出来之后,玉凝霜就马上返回了自己房间,拿出那本手札开始对比这本佛经。有了这本佛经之后,她就能够去找计冉让他为她找来能够解读密宗佛经文字的僧人。就算这件事交给计冉去做,她也不放心将手札给他。   反正流霞若紫的船舱里无事可做,她便开始对照着手札抄写上面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务必要达到全文默写出来的地步。她深信只有记在脑子里东西,才是真的不会丢失的东西。   流霞若紫来的时候基本上住满了人,等到离开的时候一半的房间都空了下来。很多弟子都在太玄秘境中失去了生命,薛少阳这几天都在各个弟子的房间里和他们谈话,记录下每一个死亡的弟子。回去之后论道峰后面的慰灵碑又要增加新的一块了。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流霞若紫经过了几天的返航回到了紫霄宗。玉凝霜下了船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向她和云间月挥手的苏盼,以及被她抱在怀中的苏仓。   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等到了游子归乡,玉凝霜突然就觉得眼睛有一瞬间的酸涩。苏仓见玉凝霜微微红了眼圈,第一时间看向云间月:“你欺负阿玉了?”   云间月哭笑不得:“我哪里舍得,阿玉这是想师父和师叔了。”   玉凝霜点了点头,轻声说:“我回来了,师父,师叔。” 第49章   回到绿绮峰之后, 苏盼撩开玉凝霜的袖子, 看到了她双臂上依然没好的伤,皱了皱眉头。   “你这是被火咒灼烧的伤。”她抬了抬下巴, “把身上衣服都脱了,你还有别的伤吧。”   玉凝霜便解开了衣带, 身上的衣服滑落在脚边。她全身皮肤如雪般洁白,但这反而显得身上的伤痕极其触目惊心。除了手臂上的火咒灼烧之外, 背上以及其他地方还有被天雷劈中的焦黑伤痕。   苏盼纤长的手指抚摸着尖尖的下巴:“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这么拼命的吗?”   玉凝霜一点儿也不觉得在苏盼面前赤.身.露.体有什么害羞的地方,十分坦然地回答她:“若不是拼命一把,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   “哈, 你倒是会学我。”苏盼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法器来, 这是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花瓣上犹带水珠,显得娇艳欲滴。苏盼念动口诀,那朵莲花自行飞到了地上,接着变成了磨盘大小。   “坐上去。”苏盼说,“虽然紫霄宗的雷法能够让你吸收天劫带来的雷灵气,但是若是你急于求成,这天劫对你来说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玉凝霜迟疑了一下:“我还需要穿着衣服吗?”她倒是不觉得自己不穿站着有什么问题,但是要盘腿坐在莲花上,不穿衣服总觉得有些奇怪。   苏盼摆了摆手:“随便你, 但是不穿的效果更好。这朵净莲是我从华露禅院的观莲禅师赠与我的。寻常人我还不会拿出来使用,这朵净莲法器被她诵经供奉三千日,除了致死的伤势之外,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被救活。”   玉凝霜想起苏盼胸口的伤,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师叔,当时你重伤的时候是这位观莲禅师为你疗伤的吗?”   苏盼似笑非笑:“你倒是精怪,上去吧。早些治好,免得看着这些伤碍眼。”   知道她年轻人脸皮薄恐怕是害羞,于是苏盼在她盘腿坐在净莲法器上疗伤的时候,用阵法封住了整个院落。   玉凝霜盘腿坐在净莲之上,感受着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着她的全身。那些被丹药镇住的疼痛在药效消退之后,现在开始变得麻痒起来,而净莲的灵气在缓缓地抚平这些伤口。   她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开始心中默默背诵《太上感应篇》,一遍一遍地默默背诵经文让玉凝霜的身心都沉寂了下去。   净莲对于玉凝霜的治疗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并不是单纯地将她肉.身上的伤痕治疗,更重要的是要梳理她体内那些庞杂的雷灵气。将这些雷灵气梳理好之后,它们全部被吸纳进入了金丹之中,让玉凝霜的金丹光华再增加了几分。   而识海中那个佛印因为被天雷意外激活的关系,似乎对于净莲的这种佛修力量十分亲近,玉凝霜甚至可以在不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再度探查一下了。   这一次她看的很清楚,那是一个文字。一个和手札上文字类似。但是她却不知道那个文字是什么意思。   在玉凝霜疗伤的一个月里,云间月带着温执素去见了苏仓,告诉了他自己收了一个徒弟,苏仓要当师祖了。   苏仓看着礼仪方面挑不出一丝错的温执素,对着云间月轻微点了点头:“倒是不错,你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他?”   云间月笑了起来:“师父说的是,剑道一途上吾辈只能只身前往。但遇到这样的好苗子,谁能忍心看到他明珠蒙尘?”   苏仓嗯了一声:“那我便认下这个徒孙了。”   温执素完全绷住了,他没有出现很多人那种第一眼看到外表十岁的苏仓就惊讶的表情,而是十分平常且恭顺的表情。苏仓虽然并不是特别喜欢云间月,但他不会为难云间月的徒弟。有一说一,他要找云间月的麻烦,用不着从他徒弟身上迂回。   “绿绮峰一脉的武学,你师父全部精通。”苏仓对温执素说,“虽说你现在学剑不如他那般年幼,但你能够五年之内练气大圆满,在太玄秘境中筑基成功可见也是悟性过人。”   他随手指了指外面的梅花桩:“去吧,不要耽误修炼时间。”   温执素摇摇晃晃上了梅花桩,开始了曾经云间月的生活。他换了一身扎紧手脚的练功服,在梅花桩上学着怎么做猴群中最优雅的猴子。   苏仓随手弹出去了三颗石子,把温执素直接从上面打下来了。他也没嫌弃,直接对云间月说:“这就交给你了,等他什么时候能够像你一样从活猴变成人,再让他下来。”   云间月忍住笑意回答:“是,谨遵师命。”   接着云间月含笑弯腰抓起一把石子,搬来了一把椅子看着重新站在梅花桩上的温执素说:“乖徒儿,我们这就开始吧。”   怪不得苏仓那么喜欢看他们在梅花桩上跳来跳去,这种旁观的感觉是真的很棒。云间月毫无良心地想,然后角度刁钻地给温执素弹石头。   温执素每天除了药浴静体,服食丹药之外就是呆在梅花桩上当猴子。他一开始还会因为自己躲避姿势难看而纠结,但是很快他就没有那种心情了。在梅花桩上温执素因为各种姿势从上面掉下来过,每次下来他几乎都能看到云间月那张微微含笑的脸。   温执素虽然表面十分温和,但是心中依然是有傲气在的。他站在梅花桩上对云间月说:“师父,弟子想看看您在梅花桩上是如何做的。”   这几乎算是挑衅了,但云间月仿佛在等他说这句话一样,他施施然站起来:“好啊。”   温执素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于是便从上面跳下来,看着云间月站上了梅花桩。接着温执素拿起一把石子,一狠下心直接天女散花般地投掷了出去。   按照他这种撒法,纯粹是在发气。但温执素这会儿就是想要这样做,他快被憋死了。云间月这种不动声色的憋屈法,才是让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开始怀疑云间月是不是知道了他对于玉凝霜那种不可见人的微妙心思了。   但是云间月之所以是师父,就是他确实比温执素强。就算是面对这么一把天女散花,他也凛然不惧。云间月在梅花桩上直接用袖子一卷,将面前的石子全部卷起来,接着借力返还把石子全部重新投掷回温执素的脚下。   温执素愣了:“……这样可以吗?”   云间月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是薛师叔,怎么会用那种方式躲避石子。修仙便是逆天而行,你应该想的不是躲避,而是怎么将阻碍你的石子挡开。墨守成规怎么行,可没人说在梅花桩上你只能躲避而不能反击。”   他意味深长地说:“想不通这一点,你的道是不会长久的。”   温执素若有所思,接着他重新站上了梅花桩,开始继续苦不堪言的活猴生涯。这个局面直到玉凝霜疗伤完毕才停止。   苏仓看着已经完全好起来的玉凝霜,欣慰地点了点头。关于玉凝霜在太玄秘境中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力挽狂澜,让妖修渡劫而不是杀戮,这是难得的仁义。也是结下了善缘,苏仓很高兴。   “虽然说斩妖除魔是好事,但在权衡之后用更加有利的办法保存同门和其他人,这份胸襟是极为难得的。”掌门当时这样对苏仓说,“看来当年让你把凝霜送去闭关,是一件正确的选择。”   苏仓说:“那是自然,虽然阿玉走的是霸者之道,可她心性一直很好。以武入道本就心性坚定,闭关不过是让她懂事了一些罢了。”   玉凝霜脸上浅浅微笑:“都是师父和师叔的功劳,我只是侥幸罢了。”   苏仓不屑一顾:“侥幸,运势对于我等修士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不管在怎么努力,他们的天资决定了他们只能到哪一步。但是拥有运势的人不一样,你就是这样的人。”   关于这一点玉凝霜无意和苏仓争辩,他要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好了。师父对她的夸奖不是重点,她想要说的别的事。   “师父,我在疗伤之中心有所感。”玉凝霜对苏仓说,“我想要出去游历一番,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修士对于自己这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很在乎,于是苏仓就同意了她的请求。而她这一走估计要好几年才会回来,所以苏盼和苏仓就给她准备了很多东西,云间月因为带回来温执素的关系,他必须要留在这里教徒弟。   紫霄宗有个规矩,新入门的弟子在拜师内门之后,师父必须要等到徒弟提升一个境界之后才能离开紫霄宗。虽然不知道这个规矩是哪位祖师定下来的,但玉凝霜只想要给那位祖师磕个头。   她总算是可以自己堂堂正正离开紫霄宗下山游历了,上一世两次独自离开紫霄宗,一次是偷偷跑出去见云间月,第二次就是背负了因果堕入魔道,在一片骂声中离开。   但是这些过去的坏记忆完全无法干扰玉凝霜此刻愉快的心情,她回头看了一眼隐藏在云雾缭绕的中的紫霄宗,长笑一声唤出自己的储存坐骑的法宝。苏盼觉得用长兵刃的修士适合威武一些的坐骑,就给她了一匹异兽驳。   驳被放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如同打鼓的声音,接着用那双马匹的温润双眼看着玉凝霜。玉凝霜摸了摸它的独角,骑了上去。   “让我想想先去哪里……不如,就去海州吧!” 第50章   玉凝霜决定了要去海州, 不但是海州距离紫霄宗所在的昆仑山脉很远, 而且那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暂时没有目的地的话,去海州是最合适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海州魔道并不像其他魔道那样排外, 海州目前并没有明面上的魔道尊者。整个海州乃至东海的统治权其实都在东海十四岛手里,也就是彭山岛主童应天手上。   但玉凝霜并不怕现在遇上童应天, 因为她现在修为太低,在大乘期修士的眼中金丹修士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幼儿一样不堪一击。海州位于东海之滨, 这里正道修士和魔修混杂, 因为是东海修士所主导,两派人马还算相安无事。   “这可真是一个十足十的好地方不是吗?”玉凝霜抚摸着驳,“从这里出发去往海州, 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我们大可以在路上慢慢走。”   玉凝霜所说的慢慢走,并不是像一般修士那样御风而行,而是像凡人一样直接走陆路。她用术法将驳伪装成了一匹骏马,自己则戴着一个斗笠使用幻术符扮作凡间的江湖游侠。   这样的悠闲生活其实也不错,玉凝霜慢慢悠悠骑着驳在闹市穿行,出了城之后就让驳释放天性在树林中奔跑。和紫霄宗、玄玉门这种位于昆仑山的大宗门不同的是,也有很多门派是建立在凡间的名山大川之中,用阵法将宗门掩藏起来。但这些地方往往会留下所谓的仙迹,让那些凡人求仙之风盛行起来。   玉凝霜在离开紫霄宗的几日后, 来到了一个小村庄。这个村子的前面是一座很大的城池,她看天色有些晚了,便决定先在这个村子借宿一晚。反正她并不着急, 可以等到明天再进城。   她牵着马步行走进了村子,在村口似乎感觉到了有一丝异样。这种异样并非魔修的魔气,而是……鬼修的鬼气。   “有趣。”玉凝霜被遮掩在斗笠下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她看到村口有个老人在跪拜一个神龛旁边还有正在燃烧的纸钱,便上前询问,“老人家,您可知道这村子有什么地方可以借宿吗?”   老人家转过干巴巴的脸,玉凝霜摘下了斗笠。她学着薛少阳的样子,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男性。因为她容貌太过艳丽,所以干脆将自己的衣衫弄得镶金戴玉极尽华贵。薛少阳一向看不惯罗妙音将自己打扮成一个移动珠宝匣的做法,但是对于玉凝霜的打扮他就十分有兴致。   这位老者看到的就是一个面若好女,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若不是她身量高挑,比起村子里的男子都要高半个头,老者险些以为是个穿着男装的大姑娘。   “这位公子是打算借宿吗?”老者说话慢悠悠地,“这村子啊,不值当啊。”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   玉凝霜挑了挑眉:“但是现在城门已经关闭,再入城也已经来不及了。此处并无驿站,我岂不是要露宿野外?”   老者叹着气摇头,对玉凝霜说:“公子若是借宿,明天一早就得离开。”然后再对神龛中的神像磕了个头,然后站起来带着玉凝霜往村子里走。   听这老者的意思,应该不是怕没有借宿的报酬,而是这村子有什么古怪。那个神龛里供奉的神像,玉凝霜也看到了,是一尊地藏佛像。她不动声色地随着老者往村子里走去,这个村子并不小,土路倒也平整。   而村中的房屋大多数都是木质结构,稻草房都很少见。看来这里的村民的生活似乎也算得上富庶,只是那位老者的话让玉凝霜忍不住猜测,他不想要她住在这里,是不是和那个细微的鬼气有关系?   虽然这个时候天色已晚,但是在村中里面还是有一些人走动的,见到老者带着玉凝霜进来,便有人和他打招呼。   “陈叔,您这是带着客人来了吗?”打招呼的是个年轻人,他看到了玉凝霜的脸惊艳的神色溢于言表。但那种表情在见到经过伪装的驳和玉凝霜身上的华贵之后,便化作了谄媚。“这位公子是借宿吗,不若去我家吧,我家房子要大一些。”   被称作陈叔的老者咳嗽两声:“三娃子,你没事做就回家去。我要带着这位公子去杨老爷府上住。”   一听说是杨老爷,三娃子脸上的笑就要挂不住了。于是嘟嘟囔囔地转过身走向另一边,玉凝霜凝神细听就听到了三娃子嘴里嘟囔的话。   “……每次来人都去……好事也不分给……明明是外来的人……作威作福……”   她心中的好奇越来越浓重,但现在并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玉凝霜跟着陈叔来到了村中最大的人家,杨老爷的府邸前面。这座杨老爷的府邸大门紧闭,陈叔上前扣了扣门环,就听到里面有个声音在问:“是谁啊?”   “是我,老陈。”陈叔回答,“是小六吗,我带了客人来。杨老爷在家吗?”   小六回答:“在的,陈叔您等一下我给你开门。”说着就听到门背后有门栓响动,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短打的少年站在门背后,眨巴着眼睛看着玉凝霜:“这,这位公子就是陈叔带来的客人了吧。”   陈叔点点头:“天色已晚,这位公子想要寻个住处。我便带他来杨老爷这里,免得怠慢贵客。”   小六看着玉凝霜这通身的气派,把原本在他心中第一等富贵人的杨老爷都比的像村夫,便连忙点头:“好好好,陈叔您等一下,我找管家通秉一声。”于是就连忙跑去找人了。   管家原本正在算账,听到小六这么说倒也没怀疑。因为小六平时很老实,再说他也编不出来这种话。于是管家就先派人去通知了杨老爷,自己去门口见见这位贵客。接着他便见到了玉凝霜,虽然好奇为何这样的年轻公子会独自一人,但来者是客,于是便请玉凝霜进来先喝杯茶。   杨老爷本就是好客之人,他在正厅见到了玉凝霜。他本就是生意人,靠的就是一双好眼睛。杨老爷看得出来玉凝霜身上这衣服,这首饰能买下好几个杨府。于是笑容便热情真挚了几分:“劳公子久候,鄙姓杨,行九。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玉凝霜站起来和他见礼:“原来是杨九先生,初来贵宝地多有叨扰。我姓苏,单名为玉。”她借用了苏仓的姓和自己的姓组成了一个假名字。   杨九看着她的身量,平坦的胸口和露出来的喉结确认了这确实是公子,并非女扮男装的小姐。招待这种贵客住一晚上并非麻烦的事情,但女眷总是要避嫌的。杨九笑了起来:“原来是苏公子,现在天色已晚,家中尚有粗茶淡饭,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玉凝霜微笑:“杨九先生客气了。”   就在两人刚抵达餐厅的时候,管家带着一脸疑惑进来对杨九说:“老爷,门外又来了几个贵客。”   杨九也很惊讶,看了看玉凝霜:“苏公子,是您认识的人吗?”   “我只身出门游历,并无任何结伴同行之人。”玉凝霜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可能也是想要进城却没赶得上的人吧。”   现在凡间季节为深秋,天黑的也比较早。这么说倒也正常,杨九便对管家说:“那就请进来吧,来者是客我们不能拒之门外。”   于是管家就带着新来的客人去了前厅,玉凝霜和杨九一边说话一边也走了过去。从对话中玉凝霜知道了杨九是三年前搬来这座村子的,他买下了村子里的这座宅子。其他的话交浅言深,杨九并没有说。不过玉凝霜很在意一点,那个三娃子说的“每次来人都去”,是什么意思?   每次来人都去……杨九府上吗?她不由得思索了起来,看来这杨九的府上也有不少故事。虽然凡人的事对于修士来说都像是看戏台上的故事,但玉凝霜却很喜欢,尤其喜欢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他们表演一出出拙劣的悲喜剧。   被管家带到前厅里的是五个人,两男三女。两个男子看起来像是认识的,而这三位女子其中两人像是主仆,另外一位女子则是孤身一人。   见到杨九和玉凝霜两人进来,五个人的视线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玉凝霜察觉到了细微的鬼气,而在这五个人进入杨府之后,那股鬼气果然增加了许多。就是不知道这五个人中,谁才是那个鬼了。   两位男子中相貌温柔的那位对着杨九拱拱手:“在下孟源,这位是我的好友霍阳秋。那位是城中吴大人家的外甥女,从京城来的范小姐。”当看到那位孤身一人的女子的时候,孟源有些迟疑,但还是介绍了一下,“那位是我们在路上一起遇到的田韵贞姑娘。”   杨九一听城中吴大人便笑容更加可掬了一些:“原来是吴大人的外甥女,这可真是蓬荜生辉。”   孟源笑了笑:“我们结伴去郊外赏秋景,误了时间便无法进城。十分不巧的是在路上我们的马车车辕也断了,所以只好前来借宿,还望见谅。”说完他看向玉凝霜,“不知这位是?”   杨九捋了捋胡子笑着说:“这便是缘分了。这位也是同来借宿的苏玉公子,今晚可真是热闹,不若我们把酒言欢可好?”   玉凝霜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这五个人,每个人反应都很正常。但她注意到自从她一进来的,就有两个人在盯着她看。   一个是面容冷峻的霍阳秋,一个是明艳动人的田韵贞。 第51章   因为混在在其他人都在看她的时候, 这两道视线并不显得突出。但当孟源开始和杨九对话的时候, 这两个视线就显得有些唐突了。   不过玉凝霜也不会因此判定这两人中有人就是那个鬼修,毕竟还有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的人, 那就是范小姐的丫鬟。身为一个丫鬟自然是没有任何必要介绍她的,所以她站在范小姐的身后微微低着头。   杨九带着与玉凝霜和这五个人一起回到了餐厅, 接着饭食便送了上来。玉凝霜留意了一下席上这几个人,发现每个人都很有特点。范小姐的丫鬟侍立在她身后, 为她布菜。席上的饭食只有她是没有吃的, 这是第一个让她会怀疑的点。   第二个便是范小姐、孟源、田韵贞和霍秋阳四个人的互动了。这四个人没有看起来说的那么简单,玉凝霜的直觉告诉她,这四个人必定有感情牵扯。尤其是那位范小姐对于霍秋阳, 整个用餐中她看了霍秋阳不下十次, 眼神都是柔情似水的。   但总体来说席间的气氛还算比较和睦,没有发生更有价值的事情。玉凝霜稍微吃了一点点,凡人的饭食毫无灵气,她也只是应付一下而已。在吃完饭之后,杨九便为众人安排房间,玉凝霜和两位男子的房间都在东侧,而女眷们则在西侧。   玉凝霜等人跟随着杨九去了房间,然后她关上房门之后捏了一张符。那张符上附有那个丫鬟的一根头发,是她在离席的时候顺手从她头上摘下来的。这个动作是向云间月学的, 自从看过一次他和紫罗坊齐老板那一手之后,她就钻研出了这种技巧。   这回不就排上了用场,玉凝霜轻轻吹了口气, 符便化作一道透明的轻烟飘出了窗子。符会回到那个丫鬟的头上,她做什么说什么玉凝霜都会知道。   但这一招只能用在凡人或者是修为比自己低很多的修士身上,若是境界相差不远的修士就会察觉。或者他们身上都有法宝法器,这东西是黏不上去的。   那丫鬟先送了范小姐回房间,接着在仆人的带领下去了厨房。厨房里剩了一些菜和馒头,丫鬟掰着馒头吃了大半盘子菜。仅仅从吃东西与否来看,这丫鬟应该能够排除嫌疑了。但玉凝霜摸着下巴,决定再观察看看。   虽然她是绝无仅修习雷法的修士,但也很难保证最害怕雷诀的鬼修并非无能之辈呢。玉凝霜虽然容易冲动,但做事还是会有条不紊。那个带着她来到杨府的老陈很有可能知道什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不想要她住在这个村子里。   “第二天就离开吗?”玉凝霜呵了一声,“有了这五个人在,明天多半是走不成了。”   当天夜里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玉凝霜睡得很好,她的房间位于霍秋阳和孟源中间,两边房间都没有任何异常响动。但是第二天如同玉凝霜猜测的那样,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站在屋檐下,孟源感慨了一声。看到玉凝霜推门出来,他便对她打了个招呼,“苏公子起来的好早。”   玉凝霜略显冷淡地点点头,表情似乎是因为下雨计划有变而不开心。杨九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天要下雨这种事情无法阻止。于是所有人在前厅的时候,他便对孟源说:“可要先给范家通报一声,等到雨停再行上路?不然这么大的雨,车辕恐怕也修不好。”   孟源说:“也只好如此了。”于是杨九就派人去城里送信,范小姐因为下大雨这件事显得有些不开心。丫鬟诚惶诚恐地侍立在她背后。   霍秋阳突然对玉凝霜说:“苏公子,此时下雨无事可做,不若对弈一局?”   “我不善此道。”玉凝霜拒绝了,“杨九先生,舍下可有藏书,我想要看看书。”   杨九点点头:“那苏公子便和我一起来吧。”说着就带着玉凝霜往后边走,在起来的时候玉凝霜看到了范小姐瞪了她一眼,但由于这一眼正好被范小姐看到,反而闹了个红脸。   “表哥,你看他什么态度嘛。”范小姐对孟源说,“秋阳哥哥邀请他对弈都不接受,傲气什么。”   田韵贞此时却微微一笑:“他穿的衣服还真是好看,不知造价几何。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有些傲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范小姐说:“你又知道了,你到底要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真是不知羞,一个大姑娘跟着两个陌生男子后面,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田韵贞不置一词,她若有所思地单手撑着下巴,孟源见她们两个又吵上了,有些头疼地调停:“明霞你就少说两句吧,若不是我们在山中迷了路,是田姑娘带着我们出来,还不知道要在山里转悠多久。你应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毕竟是你乱指路我们才迷路的。”   范明霞瞪着他:“表哥,你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你是不是看上这个田韵贞了,我可告诉你,你是订婚了的人,你敢背叛我表嫂我就,我就……”   一边没说话的霍秋阳轻轻放下杯子,发出了咚的一声:“吵死了。”   范明霞就像是被捏住了嘴一样收了声,有些难为情地揉搓衣角。田韵贞看得好笑,便起身走向玉凝霜和杨九去的地方。   玉凝霜从杨九的书架上随便抽出了一本书来看,她不知道现在凡间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皇帝是谁,更不知道哪朝哪代。但此时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她便打算看看书打发一下时间。毕竟她这样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事情也会主动来到她身边的。   没一会儿田韵贞就出现在了书房外面,杨九去处理宅邸的事情,书房只剩下了玉凝霜一个人。她斜倚在榻上翻看着手中的书,端的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姿态。随意又不羁,就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地盘而不是别人的宅子一样。   “苏公子。”田韵贞站在距离玉凝霜四步之外的地方,“公子为何而来。”   玉凝霜眼皮也不抬:“与你无关。”   这般无理的话从玉凝霜这副皮相说出来,别人也只会称赞一句“随性”,田韵贞笑了笑找了个椅子坐下:“我大致上能猜到苏公子的意图,无非就是偶尔路过此地,或者是专门为此事而来。”   玉凝霜总算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田韵贞站起来凑近玉凝霜的耳畔,用气音说:“你也是修士对吧?”疑问的语气,但含义却是肯定的。   还没等玉凝霜回答,门口就传来了人的脚步声。接着玉凝霜就看到了走进来的霍秋阳和孟源。田韵贞趴在玉凝霜的耳边说话,这个姿势显得十分暧.昧。孟源愣了一下,移开了视线,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霍秋阳看看玉凝霜,又看看田韵贞,反而没有什么表情。田韵贞站直身体,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来:“就不打扰苏公子的雅兴了。”说完就施施然离开了。   孟源盯着田韵贞的背影,顿了一下追了上去。玉凝霜丢开手中的书,看向霍秋阳:“你看什么。”   霍秋阳这种视线让玉凝霜十分不快,若不是他是凡人而是修士,玉凝霜早就起了把他眼珠子抠出来的冲动。她忍不住咋舌,自从重生之后杀死第一个对手开始,她这种暴虐的情绪就有点太频繁了。必须想个办法压制住,不然会出大问题。   霍秋阳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说:“这雨来的不正常。”   玉凝霜知道他肯定还没说完,于是便等他继续说。霍秋阳看向她:“今晚可能会有事,不要独自呆在房间里。”   玉凝霜问:“我为何听你的,你说的就一定准确吗?况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情?”   霍秋阳走向玉凝霜:“这你不用管,总之这个东西你拿好。”他塞给她一个折叠成三角的东西,然后转身离开。   玉凝霜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是一张用朱砂写的黄符。这种东西给她做什么,而且这个霍秋阳的态度也很奇怪。金丹期修士的幻术没有那么好解开的,先不提表露了自己身份的田韵贞,这个有符的霍秋阳难道也是个修士?   那还真是巧了,昨晚凝视她的两个人都可以算作修士,那么那个鬼修就只能在其他三个人当中了。玉凝霜回想了一下霍秋阳的表情,若不是她很肯定自己的幻术并不会被看出破绽,除非这人是元婴期,她险些以为霍秋阳是对她有思慕之情。   ……等一下,难道正是因为是男子,所以霍秋阳才会这样吗?玉凝霜的脸绿了一瞬,这人总不会是个断袖吧?   霍秋阳当然不是断袖,他回到了房间里拿出了三枚铜钱,开始卜算。他昨晚进入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些异常,但是他并没有阻止其他人进入这里。因为他觉得留在村外的风险会更大一些,而饭后霍秋阳在房间里用六爻卜算吉凶的时候,竟然发现这里是大凶之兆。   而那个卦象预示的人指向的并非是他身边的人,田韵贞是修士这件事霍秋阳早已知道。所以他并不担心她的安危,再次使用六爻卜算的结果却指向的是第一次见面的玉凝霜。   刚一见面的时候霍阳秋就被她身上的气息所震慑,那是至阳的气息。若是卜算结果没有错误,这里如果存在鬼修,那么一定会第一个去攻击这个对鬼修来说极为滋补的人吧。 第52章   玉凝霜若是知道霍阳秋这样想, 估计能笑出声来。如果真的有这么不开眼的鬼修送上门来, 她完全不介意给这个鬼修开开眼界,让它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雷法。   但她现在并不知道霍阳秋和田韵贞二人是怎么知道她也是修士的, 尤其是田韵贞。她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自己是修士的,是气息还是说能够察觉到她的修为?   玉凝霜原本只有两分的好奇心, 被这两个自报家门的修士提的有了八分。她决定留下来好好看看,这个杨府里到底能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她和霍阳秋说话的同时, 范小姐想要喝茶, 便打发她的丫鬟去找杨府的下人弄些茶点来。丫鬟在宅邸里半天没找到人,反而迷了路。就在这个时候,丫鬟遇上了杨九。   杨九和气地问丫鬟:“你这是在做什么?”   丫鬟连忙行礼:“杨老爷安好, 我是帮我家小姐找一些茶点。但是我找不到厨房在哪里……”她有些羞怯, 越说声音越小。   杨九笑了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且抬起头来。”丫鬟闻言便抬起头看向他,“我带你去吧。”   这丫鬟长了一张娇羞可爱的脸,范明霞也没怎么亏待她,若是不看这身穿着倒像个小家碧玉。只不过丫鬟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一只脚有些跛。   杨九便问:“你是把脚崴了吗?”   丫鬟垂下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稍微崴了一下,不碍事的。”   杨九带着丫鬟来到厨房,找了几样茶点给她。丫鬟谢过杨九, 杨九摸着胡子问她:“你这丫鬟倒也机灵,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槐香。”丫鬟有些含羞带怯,“我爹姓殷。”   此时天空因为下雨, 乌云聚集起来有些暗。厨房里就杨九和丫鬟两人,丫鬟站在灶台旁边,杨九这边背光看不太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接着丫鬟的声音柔柔地响起来:“杨老爷,我的脚踝好痛,你能帮我看看吗?”   杨九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槐香提起她的裙摆露出了细细的脚踝。白生生的脚踝有一些红肿,看起来十分可怜。杨九下意识看了槐香一眼,却被她泛着红光的眼睛摄住了。   槐香手掐着杨九的脖子,将嘴唇凑在他的脑门上:“老爷,我的好老爷。殷槐香,你可还记得这个名字?”   杨九嘴里发出嚯嚯的声音,他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的神色。但此时已经发不出声来,只能任由殷槐香用嘴唇从他脑门上吸取。   杨九垂落下来的手背原本颜色尚好,在这一通吸食之下变得暗淡了起来。当殷槐香放开杨九的时候,他仿佛生了一场重病,走路都有些虚浮。   殷槐香端着茶点施施然离开了厨房,当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她眼睛里的红光已经消失了。她站在走廊中咦了一声,像是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就拿到了茶点。但距离范明霞让她去拿东西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于是殷槐香便将这件事放在脑后不再去想,径直走向范明霞所在的前厅。   杨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遇到了什么,把这种身体上的不适归咎于天气突然变化。除了这两人之外,没人知道厨房里发生了什么。   由于殷槐香和杨九的事情发生在玉凝霜和霍阳秋对话的时候,所以她并没有及时查看符上监视的殷槐香的行为。等到她再去查看的时候,只看到了殷槐香去厨房端了吃的东西给范明霞,其他并没有异状。   可到了中午的时候,玉凝霜在餐厅再次见到杨九,就发现他明显像是被吸食了精气一样。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说话也像是大病初愈之后的样子。   联想起她没有监视殷槐香的那个时候,玉凝霜眯起眼睛看向桌子上其他几人。霍阳秋和田韵贞也看到了杨九的不同,两人的表情各有不同。而完全不知情的孟源则关心地问杨九:“杨老爷可是有些身体不适?”   杨九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可能是有些风寒,不碍事的。”说着还侧过去咳嗽了两声。   范明霞害怕传染自己也风寒,便马上放下筷子。孟源看到她这十分不礼貌的动作,忍不住皱起眉头,还好杨九转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   “我想回去休息一下,有怠慢之处还请多多见谅。”杨九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来,离开了餐厅。他这一走其他几个人也就没有了吃饭的心思,都各自回到了房间里。   玉凝霜在自己房门外遇到了霍秋阳,还有跟着一起过来的田韵贞。她让两人进来了,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鬼修已经在府中了,杨老爷看来已经遭到了毒手。”霍秋阳说。“我原以为第一个被攻击的可能会是苏公子,看来是我大意了。”   田韵贞笑了起来:“你就是太依赖你的占卜,殊不知有些人就算你占卜也是卜不出真实结果来的。对吧,苏公子……不,应该是苏前辈才对。”   玉凝霜知道田韵贞说的没错,卜卦吉凶也是修士的一门,她听说过一个叫做天衍观的宗门,里面的修士就是专门精通各种占卜术,依次推衍天机进而得道的。所以霍阳秋是天衍观的弟子吗?   霍阳秋有些懊恼:“看来是我大意了。”   玉凝霜看向田韵贞:“那你呢,散修?”   “没错。”田韵贞笑了起来,花容明艳动人,“我乃一介无门无派的散修,但我有个功法可以看出对方是不是修士,至于境界高地,就看不出来了。”   玉凝霜抚了一下袖子:“也是你告诉了霍阳秋我是修士,所以他才会占卜,结果卦象说是我会被袭击,他才拿符给我。结果事实上你们都错了,被袭击的是凡人。”   “你们应该修道没多久吧,不然也不会犯下这种错误来。”玉凝霜说,“不管卦象如何,你们可知道自己应对的是鬼修。只要是鬼修就一定会先对凡人下手,它们是不会先找修士的麻烦的。”   霍阳秋确实修道没有很长时间,被玉凝霜说了这一番话他有些惭愧。田韵贞笑眯眯地说:“只要那鬼修不冲着孟源来,我是无所谓的。霍公子别这么看着我啊,你是正道修士,可我现在还不是魔修呢。”   玉凝霜站起来捏了一张符,松开手之后符飞了出去。她对两人说:“我暂时护住杨九的性命,你们去把那鬼修除了。我怀疑范小姐那个丫鬟,你们先去把她控制起来。”   霍阳秋还没想到殷槐香有什么不对,田韵贞眨了眨眼睛想起了什么:“在山上遇到她们的时候,范明霞的丫鬟似乎扭到了脚,说是帮她去捡起掉落的帕子。该不会就是那个时候被鬼修附体了吧?”   “有可能。”霍阳秋脸都要绿了,鬼修就藏在他们身边,被两个修士的气息遮盖住了,怪不得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感觉到气息。而玉凝霜能感觉到淡淡的鬼气,也是因为她修为远远高于那鬼修才有所察觉。   很明显田韵贞和霍阳秋对于鬼修了解不多,玉凝霜也就勉为其难给他们指点:“鬼修在历劫之前只能依附在活人身上,而根据鬼修的种类不同又分为阳鬼和阴鬼。阳鬼就是阳寿已尽但是生前拥有修士资质,不过没有修道的人。这种人正常修炼之后可以转世为修士再进行修炼。”   “而阴鬼就是含恨而死的人,死前怨气不化而又无人超度,导致吸收怨气化为阴鬼。阴鬼只需要吸收活人阳气为己用,就能修炼。但这种阴鬼多半会置人于死地,毕竟本质是怨鬼。”   霍阳秋说:“那这个附身在槐香身上的就是阴鬼了吧,除掉阴鬼槐香应该会没事吧?”   玉凝霜冷冷一笑:“没用的,被阴鬼附身的人只要做出害人性命的事情,自身也会被怨气同化。轻则运势受损,重则暴毙当场。”所以殷槐香就算除掉了那只鬼修,她也活不了。   想到此处,田韵贞神色一凛:“糟了。”   她推开门就往西边跑去,玉凝霜和霍阳秋紧随其后。结果到了西边之后,住着范明霞的房间房门大开,而里面范明霞和殷槐香两人不见踪迹。门楣上端原本贴着的符已经变得焦黑一片,看来是鬼修操控殷槐香强行突破了房间,离开了这里。   田韵贞默默地咽下反噬的血,对玉凝霜恭敬地说:“恳请前辈出手相助。”   霍阳秋也同样恭敬地对她行礼,玉凝霜看了看天色,此时乌云已经完全遮盖住了天空。明明才刚过正午,现在的天暗的好似快到晚上。   “你俩也就是经验不足。”玉凝霜叹了一口气,“我就破例帮你们一次。”   说着玉凝霜带着两人往杨九的房间走,刚走到一半就看到死在路上的殷槐香。只有从她身上的衣服才能判断是那个有些羞怯的小姑娘,因为此刻在地上的尸体已经像是一具枯树枝一样。   因为殷槐香已死,原本的符也失效了。但是玉凝霜却感觉到那股鬼气在杨九的房间里,而他们抵达杨九房间的时候,被鬼修附身的范明霞正掐着杨九的脖子,露出狰狞的笑容来。   门口原本护住杨九的符也没用,这鬼修着实有些道行。   “老爷,老爷……你还我命来!”   霍阳秋爆喝一声:“妖孽住手!”说着脱手而出一张符贴在了范明霞的后背,瞬间范明霞的动作慢了一瞬,田韵贞眼疾手快掰断了范明霞的双臂。   附身范明霞的鬼修发出凄厉的怒号:“为何阻止我报仇!为……”   还没说完,玉凝霜手中电光闪烁,一道细长的雷诀便击中了杨九。瞬间看似昏迷的杨九发出了尖锐的呼号,然后浮现出了真容。   鬼修在他们进门之前,就已经从范明霞身上转移到了杨九身上,如果刚才那一道雷诀不是击中他而是范明霞,死的人就是范明霞了。 第53章   但是雷诀打在被鬼修附身的杨九身上并没有杀死它, 仅仅是将它击退了。随之被鬼修附身的杨九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浑身像是被烧焦了一样发出了强烈的臭味。   玉凝霜一挥袖子,将这些气味驱散, 再去看杨九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开始了令人诧异的变化来。整张脸变得狰狞不堪, 半张脸是正常的脸,而另外半张脸则变得不像是他本人。   “他的半张脸变成了殷槐香!”认出了那半张脸的霍阳秋说, 田韵贞抱着昏迷过去的范明霞退出房间。她被鬼修附身之后整个脸色看起来极为青白, 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可见在附身之前就已经被鬼修吸取了精气了。   玉凝霜见一击之下鬼修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另外她附身范明霞要掐死杨九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老爷还我命来”, 这意思是鬼修在生前和杨九有怨。   霍阳秋从未对付过货真价实的修士,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一腔正气充门面,让他忘记了害怕。但玉凝霜很清楚他根本没有什么克制鬼修的手段,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霍阳秋的肩膀让他退下。   “多谢前辈。”霍阳秋当然知道这种时候不能不知好歹,于是退后了半步,紧张地看着被附身的杨九。   那鬼修让杨九的脸变得极其怪异,然后被变得像殷槐香的那半边身体的手,也长出了尖利的指甲来。她就这样用半边身体的指甲,去抓烂杨九的脸。并且发出十分难听的笑声来,像是十分痛苦又十分痛快。   “是杨九杀的你?”玉凝霜知道自己在问废话, 看这样的情况绝对是杨九造的孽。“你想杀他报仇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那鬼修发出大笑,笑声凄厉}人:“无辜之人?才不是什么无辜之人!那是他的孽种!哪里无辜!他为了发家抛妻弃子,可那依然是杨九的孽种!”   孽种?是说小丫鬟殷槐香吗, 玉凝霜回想了一下殷槐香的脸,和杨九长得并不相似,若说是殷槐香的长得像生前的鬼修,可杨九也没有一眼认出来她来。虽然不太可能,但是至少睡过的女人总不至于根本没印象。   “我不认为杨九认不出自己曾经睡过的女人,尤其是你和他之间有血仇。再怎么样都应该能够认出你吧?”玉凝霜向前一步,手中隐约雷光闪烁,“你最好说实话。”   鬼修瑟缩了一下,雷诀对于鬼修来说伤害实在是太重。第一次的雷诀击打在身上并没有让它魂飞魄散,是因为杨九和它之间确实有血仇存在,这是天道予以怨鬼复仇的一次豁免。只要复仇的怨鬼直接找上杀死他们的人,天道也是会网开一面的。   但凡事没有第二次,玉凝霜再次使用雷法是绝对会将它打的魂飞魄散的。   那鬼修怨恨地说:“那殷槐香确实是他的孽种不假,但却不是我的孩子!杨九杀了我,将我埋在山上,我想要复仇却被村口的地藏菩萨阻碍。好在上天开眼,让他的孽种无意中来到了这里,我才能附身在她的身上!”   “就算殷槐香是杨九的孩子,那和她也没有关系。”霍阳秋说道,“为何要杀死她?”   鬼修呸了一口:“要怪就怪她是这畜生的女儿吧,她无辜不无辜,与我何干?”   玉凝霜想起之前杨九说的三年前来到这里,买下了这座宅子。莫非是这件事?杀人夺财倒也不算新鲜,于是她便问鬼修:“杨九杀你是因为要夺这座宅邸?”   “没错。”鬼修的表情变得又哭又笑,“三年前他来到这里,一开始是借宿。我父亲见他为人和气,于是起了结交之心。谁曾想他竟然想要杀了我们夺取家产!”   玉凝霜不太懂凡人之间这种财产纠纷,但是安置好范明霞的田韵贞却皱着眉头开口:“他想要你家的房产没有那么容易吧,尤其是你家祖居于此,家产又不是随身携带的金银财宝,哪有那么容易?”   鬼修愣了一下,似乎变成怨鬼这件事让她对于生前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但玉凝霜的重点并不在于这里,而是这个鬼修是从哪里学来的修炼办法,这鬼修绝对不是自己变成这样的。   “那也就是说,你变成鬼修是因为杨九杀了你对吧。”玉凝霜慢条斯理地说,“但是你知道吗,一般能成为鬼修的怨鬼,大多数都是积攒了超乎寻常的怨念。现在鬼修很少见了,一般都是在古战场,和一些发生了灭门惨案的凶宅才会出现鬼修。”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你这种冤情的人,我实在想不出有变成鬼修的能力。要知道怨鬼怨鬼,是怨魂的集合体。它们通常不会有生前的完全记忆,是多个人记忆的结合体。所以――”   玉凝霜手指一划,一道雷光闪过:“你不过是被.操控的傀儡罢了。你背后的人一定有重要的东西在杨九这里,于是就编造了一套记忆给你,让你有了一段或许是虚假的记忆,然后好进来杀了杨九。”   电光击中了鬼修,鬼修发出了一阵凄惨的嚎叫。它似乎想要抵抗,但是无法抵抗第二次的雷诀。杨九的整个身体笼罩在一阵闪烁的雷光中,化作了一撮灰烬。   “竟然连同宿主一起被化灰了。”田韵贞咋舌,“但是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玉凝霜却摇摇头:“不,这个鬼修只是车前卒,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它被消灭这件事一定会被幕后之人知道,所以你们快些离开吧,别给我添乱。”   田韵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霍阳秋却觉得有些脸皮发烫。他什么忙都没有帮上,感觉十分惭愧。他出去看范明霞,她身上被贴上了压胜符纸,暂时压制住了被鬼修附身带来的怨气。   但女子属阴,她身上不可避免地被鬼修的气息感染,运势会极为衰落。   田韵贞见他这么烦恼,于是笑着说:“反正她喜欢你,不如带她去天衍观住段时间。让你们天衍观的人帮她祛魅改改运势不就好了。”   这倒也是个办法,但霍阳秋确实对范明霞没有男女之情。但人命当前,也容不得他考虑这些问题了。他们这来的五个人里,只有孟源最好命,被田韵贞喂了一杯加了符纸的水,正在房间里好梦正酣呢。   而玉凝霜独自在杨九的房间里查看,在他床下摸到了一个松动的石板。接着她随手挪开了杨九的床,将石板打开。下面是一条通道,但是从杨九床下的状况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过这里有这么一个暗道。   玉凝霜捏了个照明的符,走了下去。越走越感觉到阴冷,这让她十分不快。但是很快她就看到了一间像是地窖的房间,门上贴着恶毒的符,用来确保强行进去的人不得好死。   “雕虫小技。”玉凝霜嗤笑一声,并指如剑直接划破了符。那符燃烧起来,化作了卷曲的灰烬。她走进去果然看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那个鬼修原本的尸体。干枯的女尸上用血画满了符咒,这个尸体被放置在了祭坛上,另外这里还有一些其他人的干尸。   玉凝霜找到了一本手札,像是某种记录。上面的只言片语让玉凝霜大致上整理出来的这个宅邸发生的事情。   三年前确实是杨九来到这里买下了正在出售的宅子,但这座宅子已经被某个炼制鬼修的修士占据了。这个魔修不想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引来正道修士除魔卫道,他便想要利用这个买下宅子的凡人,让他成为怨鬼怨恨的对象。   于是修士轻而易举让杨九强迫了宅子原主人的女儿,并且将父女以及宅邸中的众人全部杀害。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魔修留下了宅邸主人女儿的意识,或许是她被强迫和被杀害的时候记忆太过于深刻,怨念也最强,所以自然而然怨鬼集合的主导便是宅邸主人之女。   有一些常人看来坐起来漏洞百出的事情,在修士眼中不值一提。不管是障眼法还是幻术,凡人都无法识破。玉凝霜想起刚进来这个村子的时候,三娃子说的那个“每次都有人来”大概就是指来往住宿的人,都是借宿在这里,而最后或多或少都被杀害了。   而这个魔修此时不在这里,鬼修便有了可乘之机,附身杨九没有认出来的女儿殷槐香身上,进入宅邸打算杀了他。村口的地藏菩萨也是这个魔修设置的,目的就是防止鬼修不受控制胡乱杀人,魔修用菩萨像压制被他害死的女鬼,还真是讽刺。   “怪不得一个三年前的鬼修就能有如此修为。”玉凝霜收起手札,“这种戕害凡人的魔修,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真是阴沟里的老鼠,又臭又恶心。”   毕竟玉凝霜的一贯想法就是,要打也要找更强的对手去打,凡人如此柔弱无力,欺压凡人本来就是弱者的表现。若是遇上这个炼制鬼修的魔修,还是直接捅死的好。   说起来杨九也真是倒霉,他住在这里之前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要买的宅子已经被魔修看上了。而杨九被魔修控制做下恶事,报应除了幕后黑手的魔修之外,他自己也无法逃开。   “既然杨九的床下很久没有打开,那么说明魔修有其他办法能够离开这个地窖。”玉凝霜找了找,发现了一个暗门。结果这个暗门只有她半个人那么高,宛如一个狗洞一样。   玉凝霜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这是个侏儒怪吗?”   这种狗洞玉凝霜自然是不屑于去钻的,于是一怒之下将整个地窖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反正那魔修在鬼修死亡,符被烧的同时也受到了反噬。若是敢来寻仇,那就直接剁了他。   玉凝霜回到宅邸的时候,霍阳秋正在给范明霞喝符水,用来暂时压住她身上的怨气。但是这只是杯水车薪,必须要请修为更高的修士来做这件事。   “那魔修一定会来寻仇,前辈。”霍阳秋眼神恳切,“我欲返回天衍观,前辈可否同行?” 第54章   玉凝霜说:“这倒也是个办法, 你要带她去祛魅保她平安确实没有比回门派更好的办法了。”   田韵贞要护送孟源回去他家, 范明霞这边的事情就交霍秋阳了。玉凝霜决定做个好人,于是她用符做出来了一些能够篡改记忆的符。然后混入村中的井水中。喝下井水的村民会忘记他们这些人来到这里, 至于杨九是怎么突然失踪的,这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霍秋阳看着田韵贞带着孟源离开, 玉凝霜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就不担心田韵贞会对孟源做些什么吗?”   “我不担心这一点。”霍秋阳说,“孟源和田韵贞之间有因果, 再说田韵贞对孟源应当是有感情的。她犯不着这种事情。”   玉凝霜哦了一声, 将驳牵来。霍秋阳修好了马车,将昏迷中的范明霞放在马车里。然后对马车贴了一张符隐藏起来。她借出了驳作为拉车的马,和霍秋阳一起坐进马车中。   “她这样大概能持续多久?”霍阳秋看着范明霞的脸有些发愁, “不会出现大问题吧?”   玉凝霜打个哈欠:“还好吧, 那鬼修附身的时候没有用她去杀了杨九,暂时还没有沾上因果。只要祛掉身上怨鬼的怨气,就会好起来了。你的师门应该比我懂得多,回去问他们吧。”   范明霞脸上依然是青白一片,但玉凝霜已经对这件事没有兴趣了。她关心的是霍秋阳的师门天衍观。上一世的时候她和天衍观的修士并没有任何接触,这一世出现了这么多的变故,是不是也是一种新的命运呢?   天衍观擅长占卜问卦,推衍天机。玉凝霜很期待在天衍观能获得一些启示,不管是对于她现在作为的对错, 还是说她最在意的身世问题。她不一定会相信天衍观的答案,但是她需要一个回答。   霍阳秋见玉凝霜并没有谈话的意向,也就不再说话, 专心照顾昏迷中的范明霞。驳因为符咒的原因会自动前往天衍观所在的地方,而昏迷了几天的范明霞也在抵达天衍观山下的时候醒了过来。   “啊……好难受……”她呻.吟了一声,皱起了眉头。“是秋阳……哥哥吗?”   霍秋阳用一块帕子放在她头上:“是我,我带你来治病。”   范明霞眨着眼睛:“我怎么了,总感觉浑身没力气,还很头疼。秋阳哥哥,我表哥呢?”   “他回家去了。”霍秋阳说,“你再睡一会儿,一会儿醒来给你看病之后好起来就能回去了。”   范明霞听话地闭上眼睛:“秋阳哥哥第一次对我这么温柔,我好开心啊。要是病的久一些,就好了……”   霍秋阳抬起头,见到的就是玉凝霜似笑非笑的脸。他不知为何有些歉然,但霍秋阳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不再看范明霞。   玉凝霜见霍秋阳倒是没有解释什么,还高看了他一眼。范明霞和霍秋阳之间如此郎无情妾有意,她反而不会同情如此卑微的范明霞,因为那会让她想起太过不堪的上一世的自己。   任何会让她记起自己前世在感情上卑微不堪的人,玉凝霜都没有好感,但云间月除外。   驳按照符上的地址一路冲到了天衍观的门口,然后显露真容发出一声敲鼓般的叫声。门口守卫的道童乍一见这种异兽,都叫了起来。   玉凝霜从马车中下来,将驳收入储物袋中,霍秋阳也下了车,对着赶到观门口的道人行礼。   “这不是秋阳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来者正好是霍秋阳的师叔,他见到霍秋阳和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站在一起,那年轻公子还驱使异兽驳,看来也是一位修士。   霍秋阳说:“吴师叔,我带了一位朋友来看看。她这会儿正在马车中,我们遇到了鬼修。”   吴师叔一听倒吸一口气,霍秋阳才练气没多久,虽说在符和占卜上有天分,但是他毕竟还不算正经修士。遇到鬼修真是够倒霉的,接着霍秋阳又说:“是这位苏前辈斩杀鬼修,一路护送我回来的。”   “那真是多谢道友了。”吴师叔对玉凝霜十分客气,“我们进去说话吧。”   天衍观看起来是一个小小的道观,但是当进入三清殿后面的走廊时,玉凝霜才发现前面只是普通的宫观,穿过走廊和月洞门的护山大阵,才发现后面半个山头都是天衍观的地盘。   但和紫霄宗不同的是,天衍观在整个山头上到处都有修的观星台和小房子。用来住人,也用来在不同的时候观测星象。   霍秋阳抱着昏睡过去的范明霞,在吴师叔的带领下来到了天衍观的主殿里。这里在半山腰不算太高,天衍观此时大部分是没有人在的,而大殿里坐了个穿着白袍子的老者,正在含笑看着他们。   “师祖。”霍秋阳恭敬地说,“弟子回来了。”   老者捋了捋他仙风道骨的胡子,点了点头,然后含笑看向玉凝霜:“这位小友,似乎心有迷惑啊。”   霍秋阳对玉凝霜说:“这是天衍观观主,光尘真人。”   光尘,和光同尘吗?玉凝霜眨了眨眼睛,光尘真人又捋了捋胡子,一道微风吹过,玉凝霜却浑身除了冷汗。刚才虽然是一道微风,但她却感觉到了如临深渊般的威压。这是属于大能修士的力量,但却如春风拂面,好一个和光同尘。   玉凝收敛起来,解除了障眼法,在霍阳秋惊讶的眼光中对着光尘真人行礼:“紫霄宗绿绮峰弟子玉凝霜,见过光尘真人。”   光尘真人一听,笑了起来:“是苏仓的弟子啊,你师父还好吗?”   “师父还好。”玉凝霜回答,“晚辈此番下山是游历,突然到访实属意外,未曾见礼还望真人恕罪。”   光尘真人笑着站起来:“你师父和我是多年朋友,也就是他那功法让他一直是那个样子。秋阳,你这位小朋友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昏睡中的范明霞,霍秋阳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诉给了光尘真人。光尘真人思考片刻,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霍秋阳。   “这上面有解救的法子,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去处理,对吗?”光尘真人对霍秋阳说,“你这位小朋友性命无碍,但她的症状是难得一见的,好好助她,对你来说也是一段善缘,更是修炼的好机会。”   霍秋阳恭敬地收起册子,抱着范明霞离开了大殿。他感觉的到自己的师祖要和苏公子,不,是玉前辈有话要说。   玉凝霜当然也知道光尘真人打发霍秋阳他们离开是有目的的,于是她便跟着光尘真人来到了大殿后面再往上走的一个小湖旁边的亭子里。   “真人似乎有话对我说。”玉凝霜直接开口,“不知是什么事情?”   光尘真人示意玉凝霜伸出手来,玉凝霜递出一只手,接着光尘真人看了看她的手相,又看了看她的面相。露出了一个有些思索的表情来,玉凝霜不明所以,等待着光尘真人下一句话。   光尘真人捋了捋胡子说:“若是一心向道,你前途不可限量。”   “必定能飞升吗?”玉凝霜问,光尘真人微笑不言语。   玉凝霜下意识问:“若是非此道而是彼道呢?”   光尘真人则回答:“你之道,我之道,是同道还是异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是你的道是道,还是我的道是道呢?”   玉凝霜微微松了一口气,拱了拱手:“多谢真人指点。”   光尘真人笑起来:“我指点你什么,不过是说了一些寻常算命人都会说的话罢了。你运势极旺,切不可做一些害人害己的事情啊。”   “譬如说?”   “你自己想去吧。”光尘真人说了句玩笑话,“本想过几日去看看苏仓吾友,没想到先见到他的弟子。金丹期,不错不错。你师父在绿绮峰做什么呢?”   玉凝霜回答:“看着我师兄养徒弟呢,我师叔也在。”   光尘真人一愣:“苏盼也在?啊呀这可真是,不得不去了。”   “真人和师叔认识?”玉凝霜好奇地问,“师叔和师父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光尘真人说:“你想知道?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你留在天衍观休息几日,这几天去往东边的魔道稍微有些异动,等平息了就好了。”   玉凝霜问光尘真人:“您知道这件事?”   “知道,冀州魔尊同燕州魔尊的手下有些摩擦,燕州多阴损修士,所以大真言寺的佛修们就出动了。”光尘真人说,“你出来游历,没必要卷进去,等他们散了你再走。”   玉凝霜嘴上说是,心里却十分高兴。冀州魔尊和燕州魔尊手下开战,有佛修在就不愁找到人帮她翻译那本手札了。还真是瞌睡的时候送来了枕头,这不是刚好结了玉凝霜的燃眉之急吗。   她便心安理得地在天衍观住了下来,同时她给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的计冉传信。让他去抓一个会西方净土文字的佛修来,相信计冉一定能够办到这件事。   此时的计冉确实也在冀州,他自从太玄秘境之后回到合欢阁,虽然阁主并没有惩罚他,也没有奖励他,但计冉心中除了敬畏之外,还多了一层心思。他想要出卖阁主,最好他死了自动解开那个可怕的符咒。   因为计冉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合欢阁的阁主之所以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就是因为除了他一身红衣之外,每一次见到的面容都不同。   计冉有个很可怕的想法,合欢阁主应该是养着他们这些烙印符咒的人,专门用作他夺舍以后的肉身。 第55章   计冉想到此处不由觉得心中胆寒, 他也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才发现合欢阁主的这个秘密。   又或许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 毕竟他们这些或许知道身体上烙印的合欢阁下属们,早知道晚知道都逃不开阁主的控制。可是计冉同时又很好奇, 阁主到底在练的什么功法,为何要不断地夺舍他们。   众所周知的是夺舍虽然是正道修士眼中一等一的大罪孽, 但魔修们也不怎么常用这个办法的原因很简单。夺舍成功之后至少会跌落一个大境界。若是被仇家找到,神魂还未和肉身契合之前, 是有无数种办法将神魂从被夺舍的身体里抽出来的。   但合欢阁主既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夺舍, 就是依仗着他就算跌落境界也无人能奈何他。至少原本的修为应该在合体期,甚至是……渡劫期。   当计冉收到来自玉凝霜的书信的时候,他刚好去城中一家青.楼坐镇。合欢阁几乎包揽了整个凡间的声色场所。食色性也, 这是完全无法避免的存在。而现在冀州城的魔修们正在和燕州的魔修打的热闹, 他们合欢阁不参与其中,只等着投靠下一个掌握这座城的魔尊。   “咱们合欢阁是墙头草没错,但至少从不做背叛盟友的事情。”计冉悠哉地对手下的魔修说,“就算是另投新主,也是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嘛。”   这魔修点头称是:“堂主高见,不愧是阁主看中的人才啊。”   计冉苦中作乐,只要不去想过于悲惨的未来,日子倒也悠哉。他往楼下走去,然后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修捧着一封书信给他:“堂主, 这是指明送给您的信。”   “给我的?”计冉觉得很奇怪,于是拿走了信回到了他的房间。这封信上有符,只要不是计冉打开就一定会自动燃烧起来。而计冉在撕开符的时候, 整个信封上闪过了一道细小的电光。计冉心中一惊,“是她?”   可玉凝霜怎么会知道用什么办法一定能把信送到他手中,难道她已经知道了合欢阁的联络方式?   计冉喃喃自语:“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找个佛修给我,要活的,不能伤到他。”   至于她要佛修做什么,半个字都没提及。计冉觉得好笑,就凭这一句话,就想要指使他这样的修士吗?于是计冉施施然站起来,优雅地来到了走廊上。他随口叫住了一个路过的弟子,询问她:“蒲叶在哪里?”   女弟子回答:“蒲叶姐姐在东阁楼的琴室里。”   于是计冉便来到了东阁楼的琴室,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了一阵空灵缥缈的琴声。这声音极其动听,带着泠泠的冷意。听起来似乎这声音和青.楼楚馆完全不搭调,但是弹出这样空灵缥缈琴声的人,却是货真价实合欢阁妖女。   计冉敲了敲门:“蒲叶,我进来了。”   “师兄请进。”一道柔柔的女声响起来,“我正要休息一下。”   计冉走进琴室内,这里的布置素雅而简洁,看上去十分清爽宜人。没有庸俗的香气,也没有大红大紫充满暗示的装饰,充满了书卷气。   “蒲叶,我有点事情想要你帮忙。”计冉坐在蒲叶对面的蒲团上,“我觉得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名为蒲叶的合欢阁女修素手停弦,抬起头来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师兄说笑了,有什么事情需要师妹我去做的吗?”   她长了一张极其清雅的脸,是真正的出水芙蓉般的模样。当真是传说中东家之子完美体现,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①   计冉略加思考便对蒲叶说:“如今城中魔修混战,局势尚不明显。但是城外已经有了一些外来的正道修士,蒲叶你想要加入哪一派魔尊手下?”   蒲叶说:“听说三玄鬼母是个中年妇人,既然是大乘期修士还是中年妇人模样,想必对容貌不甚看中。我这样的弱女子若是归顺鬼母麾下,岂不是会红颜薄命,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计冉看着她:“那你是想要加入冀州魔道?”   “不,冀州魔尊凶冥尊者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上次弄得人家好疼。”蒲叶呵气如兰,清丽的脸上带了媚态,“所以我哪个都不加入。不如,我去东海如何?”   计冉说:“你想去童应天那边,可是听说童应天几乎不近女色……”   蒲叶呵呵一笑,揶揄计冉:“师兄也是男人,难道还真的觉得有不近女色的男人吗?若是真的不近女色,这世间也不会只存在一个柳下惠了。海州不错,气候也很好,也听说那边的女孩子长得都很好看,颇有一番风情。我喜欢美人多的地方,丑人多只会让我头痛心痛眼睛痛。”   计冉见她情绪不错,于是顺势提出他的要求:“我助你去海州,就当做这个帮忙的代价好了。”   蒲叶轻巧歪头,脸上一派天真的纯情:“你说吧。”   “我要你抓一个佛修。”计冉说,“不要那种只是长得好看的,要有点内容的佛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蒲叶点了点脑门,娇俏可爱地笑了笑:“明白,金丹期就好了对吗?那还真是简单易懂,佛修啊……嘻嘻,我很喜欢这些没头发的小和尚,至少都很干净呀。”   “而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干净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了~”   玉凝霜在天衍观生活的这几天十分愉快,大致上是因为天衍观这里风水极佳,风景也十分怡人。最重要的是天衍观的光尘真人说话十分具有深意,总是能够引起玉凝霜的深思。几天下来她觉得自己原本躁动的心情都平复了几分,修为也有所精进。   “玉前辈。”再遇到霍秋阳的时候,他变得比初见沉稳多了。至少眼中的傲气已经蜕变成了自信,“玉前辈这是准备离开天衍观了吗?”   玉凝霜点了点头:“差不多该到了离开的时候,范家小姐如何了?”   霍秋阳抿了抿嘴回答:“她,好多了。只不过鬼修对于她的身体造成了一定的损伤,寿数方面实在是有些令人忧心。不过明霞她可以通过好善乐施,积攒福祉。这样累积起来抵消了鬼修的怨气,就能够投个好胎了。”   玉凝霜点点头:“这倒也不错。”便不再评价他的做法,霍秋阳见和玉凝霜基本上说不上几句话,便有些尴尬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找玉凝霜,也不知道见了玉凝霜要说一些什么。等到开口的时候只是被玉凝霜带着走,自己一点儿自觉都没有。   他偷偷看向玉凝霜的侧脸,那张脸和初见时候的苏玉公子有九成像,但总是那么细微的一点儿差别让他没有认出这是女扮男装。这段时间照顾范明霞,更让她生出了对自己的心思。霍秋阳有些头痛,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又担心自己的拒绝会让范明霞自寻短见,虽无男女之情可青梅竹马的情分毕竟还在,霍秋阳急需找一个人来诉说自己的心里话。   于是他鼓起勇气问玉凝霜:“玉前辈,若是一位您并不喜欢的人,想要您对他负责。您会怎么做?”   玉凝霜回答:“我会杀了他。”   霍秋阳:“……”   玉凝霜接着说:“我讨厌别人强迫我,因为我喜欢强迫别人。他若是真的那么喜欢我,为了不给我造成困扰就应该自己默默去死,而不是缠着我不放。说到底那也只是自私,想用我来达成他的自我满足,所以我会直接杀了他。”   霍秋阳无话可说,他觉得自己问错了人。很明显玉凝霜是个冷酷无情的修士,搞不好是修无情道的,他只能带着一颗没人看出来的受伤的心,黯然离去。   玉凝霜何尝不知道霍秋阳眼中的含义,但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喜爱并不是谁都有资格接受的,更不用说在完全得到云间月之前,她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动心的感觉。她的感情就如同一盆熊熊燃烧加了燃料的大火,这份扭曲的爱意会燃烧殆尽,化作彻底的死灰才停止。   很快玉凝霜便离开了天衍观,前往冀州城。冀州城的魔修大战已经慢慢转移到了靠近燕州的地方,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三玄鬼母一派的势力有些落在下风,但是魔道之争不可能短期结束。除非三玄鬼母和凶冥尊者亲身上阵打个死去活来,不然也只能是胶着而已。   “那老虔婆着实可恶,我死的时候她都没有死,可见贱人就是命硬。”玉凝霜骑着驳赶往冀州城,“以她的个性,能吃下去的肥肉就算是烫穿嗓子眼,都不会松口。海州魔道上一世估计落在她手中了,都怪云间月!”   御风而行几日之后,玉凝霜来到了冀州城外。在还没有进城的时候,她遇到了一群在荒郊野岭的破庙中打坐的和尚,不,是佛修。   这些佛修人数虽然不多,也就五六个人,但个个宝相庄严,十分具有威严。看起来就佛光普照,要普度众生的样子,但都受了伤正在疗伤。见到玉凝霜骑着驳前来,佛修们口诵佛号,玉凝霜下了坐骑与他们见礼。   “诸位大师有礼。”玉凝霜说,“在下紫霄宗玉凝霜。”   其中一位佛修还礼:“阿弥陀佛,贫僧是大真言寺的苦慈。檀越可是要进城?”   “正是如此。”   苦慈神色一凛:“城中魔修甚为猖狂,刚刚一个时辰前抓走了我们的苦心小师弟。” 第56章   玉凝霜有些吃惊:“魔修抓走了你们的师弟?”   苦慈一脸悲痛地说;“没错, 苦心师弟为了保护我们众人, 挡在了那魔修的面前。那魔修手段凶残,修为极高, 我们等人结阵都不是魔修的对手。”   于是玉凝霜便好奇地问:“是什么魔修这么厉害,能够打败结阵的佛修?”   佛修一脉的金刚伏魔阵威力极大, 等闲魔修怎么会轻易挑战,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但这个魔修既然能够突破金刚伏魔阵, 就说明修为并不低, 甚至还很高。但这样修为的魔修为何不杀几个佛修,反而是将其中一个掳走。   这是打算让他们自投罗网,将他们一网打尽吗?玉凝霜不由得这样想, 于是她便说:“不若我与诸位同行, 身为正道修士就应该互相守望。能为诸位大师尽一份力,也算是不负师门的教导。”   苦慈大喜过望,连忙向玉凝霜道谢。原本他没有指望玉凝霜能和他们同行,但既然玉凝霜已经提出来了,答应也没有什么不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总之于是玉凝霜便和大真言寺的佛修们一起进入了冀州城内。   他们是最晚一批进入冀州城的人,在他们进城之后城门便关闭了起来。此时天色已经黑透,寒风侵袭,吹得人脸颊生疼。但修士们本就不畏寒暑, 他们丝毫没有感觉到冷风的吹痛。玉凝霜进城之后依然用幻术伪装自己,将自己弄成苏玉模样。   “诸位大师,我们一行人太过于显眼, 不若分开行动。”玉凝霜说,“我们先各自去打探一下城中魔修动向,若是能找到令师弟就不要与城中其他魔修发生冲突了。”   苦慈说:“这个办法不错,就按玉檀越说的办吧。”   于是玉凝霜便和他们分开,径直往城中心骑马而去。她对城中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但是玉凝霜很确定自己没有来过冀州城。她按下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控制着驳来到了一条挂满红灯笼的坊市。这里是宵禁之前唯一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城中的销金窟。   托女扮男装成为苏玉的福,玉凝霜策马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倚楼而望的姑娘们的帕子都快把她淹没了。周围更是不乏试图揽客的鸨.母和龟.奴。玉凝霜躲开他们的手臂,径直来到了最大的一家青.楼,名为鸳鸯楼。这名字十分直白,直白到了有些野趣的地步。来这里的,可不就是一些野鸳鸯嘛。   “这位公子,可有相好的姑娘?”鸨.母迎了上来,笑容可掬,“或者说有看上的哪位姑娘,我给您叫去。”   玉凝霜不动声色塞了一锭银子:“找个安静的去处,要不吵不闹的姑娘。最好知情识趣一些,钱不是问题。”   鸨.母见到银子笑开了花,连忙扭动身体带着玉凝霜往后面走去。像她这种年轻又俊俏的,出手还大方的公子,非常受姑娘们的欢迎。她带着玉凝霜穿过莺歌燕舞的大厅,走过放.浪形.骸的走廊和花园,抵达了东阁楼这边。这里和前面隔了一个颇大的池塘,比起前面安静了许多。同样价格也贵的多,这里是专供那些所谓的文人骚客来的地方,同样都是寻芳客,他们却又要格调又要出尘雅致,其实最后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玉凝霜进入阁楼中,首先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这是古琴的声音,这奏者技艺高超,并且琴音丝毫没有风尘味和玩弄技巧的感觉,浑然天成。玉凝霜起了一丝好奇心,便信步走上阁楼,找到了弹琴的琴室。   鸨.母已经悄然离去,玉凝霜推开琴室的门就看到了一个柔弱清丽的佳人正在弹琴。配合着身后微微被风吹起的白纱帘,以及空气中清幽的香气,着实令人目眩神迷。   于是玉凝霜开口了:“你坐在风口不冷吗?”   弹琴的美人似乎顿了一下,双眼似愁非愁地看着玉凝霜:“奴家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苏玉。”玉凝霜说,“现在已是霜降,你坐在那边真的不冷吗?还是说,你感觉不到冷?”   弹琴的美人停了手,悠悠地叹口气,接着说:“奴家这等浮世飘萍,冷了热了又有谁在意呢?”她慢慢起身,姿态异常优美,端的是弱柳扶风临花照水。   若换成真男人,或许刚一见面骨头都先轻了二两,更不用说观察到她坐在风口上了。唯独玉凝霜一见到这场景就知这是个魔修,多半是合欢阁的修士。或许就是计冉的师妹师姐什么的,而她是女子,这种招数本来就不起作用。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玉凝霜觉得她这样柔柔弱弱的样子,没有女装的薛少阳好看。能抡着一丈长大水袖跳舞的薛少阳才是真绝色,这女修还没有在太玄秘境中和薛少阳对打的那个女修来的够味。   于是玉凝霜便说:“清汤寡水,实在无味。鸨.母真是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告辞。”于是作势便走,结果推门却发现门根本推不动。   蒲叶差点被玉凝霜那句“清汤寡水”气个倒仰,她生来就不是一副合欢阁传统女修前凸后翘,纤合度的身材,从小就被那些师姐师妹讥讽惯了。但她不信邪,就是要发挥自己特长将清纯佳人的特质发展到极致。但清汤寡水是蒲叶的禁忌词,谁用这种词说她,她必定会暴怒。   嗖的一下两道丝带缠绕在玉凝霜的脖子上,将她慢慢地往回来拖拽。伴随着拖拽的力度,蒲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恼羞成怒的语气。“我蒲叶清汤寡水?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浓油重赤!”   说着那丝带将她拖拽至眼前,蒲叶双眼泛红,嘴中香气馥郁,吹向玉凝霜的面门。玉凝霜眼睛有一瞬间迷茫,蒲叶便趁着这个时候伸手摸向玉凝霜的下腹部,“哼,管你什么男人只要被我抓住……抓住……”   玉凝霜好整以暇:“抓住什么?”   蒲叶的小手摸来摸去,脸色大变:“没有……竟然没有?!妄你长得这么好看,竟然是个天阉吗?!真是浪费这身皮相,呸,真是没种的东西。”   玉凝霜用手直接撕开了那两条丝带,掐着蒲叶的脖子将她提起来。对着惊慌的蒲叶的脸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你再看看,我是不是天阉?”   “你是女人?!”   幻象褪去,如烈阳般美艳的脸庞出现在蒲叶面前。她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一掌打在玉凝霜胸口,利用玉凝霜护体灵气将自己反冲向了东阁楼后面的湖中。玉凝霜足尖轻点,一个跃步追了上去。寒风之中在无人的湖面上,两道身影你追我赶。蒲叶法器在手,但是要拉开距离才能和玉凝霜战斗。   玉凝霜还很悠闲,自从下山之后她连缀红都没有动用过一次。蒲叶总算和她拉开了距离,然后一个转身怀抱古琴,手指翻飞开始弹奏起来。她这种弹奏的法器并没有声音,而是用一种听不见的声波来控制人。玉凝霜乍一听感觉头痛欲裂,她有些防不住这种无形的攻击。蒲叶或许单打独斗很弱,但是在有帮手的情况下,这种法器的攻击实在是防不胜防。   她基本上可以确定蒲叶就是袭击了佛修们并且带走苦心的魔修了,但肯定不只是她一个人,应该还有一个帮手。是计冉吧,玉凝霜想。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直接用雷诀炸开面前的湖水。雷声精纯而浑厚,中和了蒲叶诡异的演奏,玉凝霜总算是缓了一口气,在蒲叶还没有来得及弹奏的时候,玉凝霜拔出缀红直接用长戟掀起水浪对着蒲叶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妖女,大真言寺的苦心大师在哪里?!”玉凝霜厉声喝问,“快交出苦心大师!”   蒲叶抹了一把脸:“休想,那小和尚我还没尝过滋味,想要,做梦去吧!”接着素手拨弦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原本没有在城中其他地方找到人的佛修们,突然听到了来自城郊的雷声。可是此时天空晴朗,并没有雨云。苦慈猛然惊醒:“这应该是雷法!或许是玉檀越在和那魔修战斗!速速前往雷声响起之地!”   于是佛修们便朝着雷声响起的地方赶了过来,越是靠近越能听到这里一声接一声的雷诀。玉凝霜咬着牙坚持着,她无法抵抗蒲叶的弹奏,但是蒲叶也没有办法让玉凝霜放她走。两边陷入了僵持之中,雷法无法打到身法灵活的蒲叶,但是可以暂时阻止她弹奏。   “快一些,再快一些。”玉凝霜希望雷声能把大真言寺的佛修带过来,不然她再被这个声波攻击几下,估计就要大开杀戒了。因为蒲叶并不知道这是玉凝霜和计冉的计划,所以她会格外认真。但玉凝霜若是认真起来,一定是以死一个人告终。所以只有大真言寺的佛修用诵经克制她,玉凝霜才能稍微放些水。   苦慈他们赶到湖中的时候,玉凝霜和蒲叶战斗正酣。苦慈他们一下子就听出来这就是袭击了他们的魔修那个时候操控的乐器,于是佛怒金刚。他们瞬间结阵,然后结法印,诵佛号。瞬间整个雷光闪烁的湖面上又多了一层金灿灿的佛。   蒲叶脸都绿了,在被佛光笼罩之前决定马上开溜。她知道这群佛修就是为了抢回被她带走的苦心和尚,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丢下装着苦心的储物袋飞速逃走了。玉凝霜无意去追她,直接接住了那个从储物袋中掉出来的苦心和尚。   “这和尚……好生眼熟?”玉凝霜看着这个面容白皙双眼紧闭的和尚,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   ! 第57章   苦慈大喜:“这正是我们苦心小师弟!多谢玉檀越出手相助!”   玉凝霜将依然在昏迷的苦心交给苦慈, 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并没有见过这个和尚。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应该没有见过才对, 为何会觉得他眼熟呢?   再仔细看看这苦心和尚,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似乎也是受了伤。尽管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可是依然看出他面容俊秀, 是个十足十的美和尚。   玉凝霜在其他佛修察觉到之前先挪开了视线,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城中仅存的佛修驻地, 位于城郊湖畔的一座大佛寺。大佛寺顾名思义就是里面供奉了一尊巨大的释迦摩尼佛像。而在这里的佛修们大多数无法和魔修相争, 只能尽力保全寺庙不被攻击。大真言寺的这些佛修的到来,无异于给他们增加了许多信心。   苦慈将苦心放入房间内,拿出了法器准备给他疗伤。在这段时间里玉凝霜独自一人在大佛寺里闲逛, 顺带和大佛寺里的佛修们打听情况。   大佛寺的佛修说:“玉檀越昨晚遇到的那个魔修, 应该是合欢阁的妖女。合欢阁有一处分堂就在城中,来往魔修正道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苦慈大师被暗算应该也是猝不及防,还好人都没事。”   玉凝霜跟着感慨了几句:“是啊,人没事就好。”   她按照前世记得的办法用合欢阁的联络渠道联络上了计冉,计冉果然按照她说的那样弄来了一个和尚。现在人情债已经欠下了,就看她想怎么回收。不过这件事异常顺利,不免让玉凝霜对计冉起了一丝怀疑,毕竟前世她的部下中并没有存在计冉这个人,那么他究竟是早早就死了, 还是说计冉他现在是在麻痹她的警觉?   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表,玉凝霜又想起了昨晚对战的那个合欢阁女修,是叫蒲叶的。同样这个蒲叶也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并不像和尚那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而是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尤其是听到蒲叶这个名字的时候,玉凝霜就差一点儿就想起来了。   “蒲叶……蒲叶……”她漫步进入侧边的佛堂,无意中看到了一个放在地上的蒲团。仿佛脑中过电一般,玉凝霜想起来了!   怪不得和尚眼熟,蒲叶也眼熟,原来都是一些依稀有印象的故人啊。玉凝霜苦笑一声,盘腿坐在蒲团上。也难怪她没认出蒲叶的样子,却觉得她无端眼熟,蒲叶在前世就是玉凝霜麾下的一个合欢阁魔修。但蒲叶投奔她的那个时候,已经是容貌俱毁,脸上有深可见骨的伤痕,以及浑身超过一半被烧焦的皮肤。   一个女修变成这样基本上是不可能再和毁容之前的样子产生联系,玉凝霜也只是通过这独一份的身姿感觉到了眼熟。她以前没有好奇过蒲叶为何被毁容,只是听说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佛修,然后为了这个佛修大打出手,被同门师姐毁容变成了这样。   至于那个佛修,是蒲叶一直带在身边的一副图。玉凝霜对那副图印象颇深,图上画的人似乎就是苦心。   玉凝霜咋舌:“不会吧,这一次难道是我让他们相遇的?”一想起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容貌却是清丽动人的蒲叶,玉凝霜就觉得有些不太妥当。毕竟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于女修玉凝霜是不会这么残忍对待的。   毁容,这得多大的仇啊。   不过蒲叶虽然是前世自己的部下,但玉凝霜却不觉得在合适的时机之前蒲叶也会对她效忠。尤其是昨晚她们两个还打了一场,修为没差多少的情况下蒲叶绝不会对她产生敬畏之情。   “这件事留到之后再说。”玉凝霜开始想怎么从欠下人情债的佛修口中知道她要的信息,虽然让计冉抓一个佛修逼问他也是可以的,但这种办法实在是太粗暴了。并且逼问佛修佛经的内容,这种事情只要是有尊严的佛修都不会说的。   玉凝霜站起来:“正道修士的身份实在很好,方便我做很多事情。所以我不能这么简单放弃这层身份,应该做出精心的安排。将正道修士这个身份的价值榨干之后再抛弃。”   苦心紧闭着双眼,他表情虽然平和,但眉心依然皱得很紧。苦慈用法器将他身上的伤都治愈了,但他的意识依然陷入沉睡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受损。   玉凝霜敲了敲门,苦慈打开门让她进来了。见到苦心还没醒过来,玉凝霜便问苦慈:“苦心大师如何了?”   苦慈略有忧愁:“意识昏睡,恐怕是被那魔修用音波所创。看这样子,应该需要好好修复神魂才行。”   “可有解决的办法?”玉凝霜关切道,“昨日我同那魔修战斗之时,苦慈大师你们的佛号似乎能够伤害到那魔修。我想,若是诵读经文,或许能够唤醒苦心大师?”   苦慈点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只能先试一试了。”   于是他们将苦心搬到佛堂里,布下了阵法。开始日日诵经,整个佛堂里弥漫着富有节奏和韵律的梵唱,但这个梵唱和玉凝霜金丹中听到的梵唱并不相同。在这几日和佛修们相处的时候,玉凝霜也知道了一些关于佛修的知识。   比如佛修们也分为大乘佛修和小乘佛修两种,大佛寺和大真言寺的佛修都属于大乘佛修。她持有的那本手札和佛经,似乎属于小乘密宗。   诵经七日之后,苦慈在第七日的同一个时间点双目圆睁,怒喝一声:“破――!”   苦心瞬间像是被一巴掌拍到了脑门上,整个人弹跳了一下。接着手指微微动了,眼皮下的眼珠也转动了起来。慢慢地他睁开眼睛,咳嗽了两声。   “醒了!”其他僧众都很高兴,见苦心没事,苦慈也总算长舒一口气。   苦心刚睁开眼睛有些迷茫,他慢慢转向苦慈:“大师兄,我这是怎么了?总感觉好像……有些头晕。”   苦慈说:“你还记得那日遇到魔修袭击吗?”见苦心点点头,他接着说,“那日你被魔修打晕掳走,到今日已经是第八日了。幸好那天有玉檀越出手相助,我们才能顺利将你救下。”   苦心看向玉凝霜,面露感激之色,碍于身体虚弱无法起身:“多谢玉檀越救命之恩。”   “大师客气了。”玉凝霜并不居功,而是说,“真正救了你的是大师的师兄们,那魔修的声波极其厉害,若不是因为这样苦心大师早就应该清醒了。”   当苦慈问到苦心在昏迷的时候,意识有没有受损,玉凝霜眼尖地看到苦心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因为他皮肤白皙的缘故,还挺显眼的。但其他僧众并未察觉到奇怪,只是觉得苦心可能是因为受伤才羞涩。   “好个蒲叶。”玉凝霜心中暗想,“你在这老实佛修的意识中留了什么,竟然让他还能脸红。”   苦心虽然知道玉凝霜并不以恩人自居,但依然对她充满了感激之情。虽然佛修和一般的修士并不是属于同一派,但玉凝霜似乎对佛法颇有兴趣,于是在苦心身体恢复之后,他想要给玉凝霜讲经来报答她的恩情。   玉凝霜笑眯眯地听着苦心的话,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不过在苦心说完之后,玉凝霜提出了一个问题:“苦心大师,佛经最早来源于何处呢?”   苦心回答:“西方净土。”   玉凝霜说:“那么苦心大师想过要去佛之源头吗?”   苦心答:“想过,贫僧正以此为目标修行,弘扬佛法普度众生。以求能抵达西方净土带回经文。”   “如此。”玉凝霜拿出储物袋中的密宗佛经,“那么苦心大师应该看得懂这本经文上的文字吧。”   苦心接过来一看,这确实是一本经文,光华璀璨可见十分珍贵。他珍而重之地用双手捧住佛经,问玉凝霜:“敢问玉檀越是从何得来这本经书的?”   玉凝霜说:“从我师父那边得到的,因为我们都看不懂所以我就带了出来。想着若是能够遇到看得懂的佛修,也算是结了一段善缘。”   苦心脸上的喜悦神色压抑不住,他连忙口诵佛号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等到平复了之后他说:“虽然我也对梵文一知半解,但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够通读这种密宗佛经。虽说是密宗,其实大乘佛修和小乘佛修只是在对于修行的不同,但是经文却是没有差异的。”   玉凝霜点了点头:“我因为修行功法的缘故,从剑修转为法修。或许是霸者之道的修炼,总是让我心中有怒火。或许读一读经文,多开阔一些眼界,对于境界的提升和心态的转变有所助益。”   苦心点头:“正是如此。”   “那么那个能够翻译佛经的佛修,人在何处呢?”玉凝霜问,“我能否找到他,请他翻译这本密宗经书?”   苦心回忆说:“我曾经听师父说起过,在燕州魔道的统治下,有一个寺庙里住着一个苦行僧。他曾经为了求证大乘和小乘的区别,前往密宗修行。后来隐居在燕州,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哪个寺庙。”   玉凝霜有些不解:“密宗为何如此神秘?就连你们佛修自己都不一定找的到吗?”   苦心想了想说:“这倒也不是,因为小乘密宗的宗旨是三十七道品的自我修行。所以不会广修寺庙,他们一般都是禅院或者是佛堂。毕竟小乘佛修们是要断绝自己的烦恼,超脱于生死之外才能成佛。”   “原来如此。”玉凝霜点点头,“多谢苦心大师,我这就动身寻找这位能够翻译佛经的苦行僧。等到翻译完毕之后,我再来同苦心大师分说。” 第58章   苦心非常感动, 因为他们本来的任务只是在冀州城维护正道修士的利益, 防止魔修打起来会杀死无辜的凡人。但既然佛经有玉凝霜去处理,他们也能暂时放下这件事, 安心处理自己的任务。   “玉檀越佛缘深厚,此行定然是有所收获。”苦心双手合十, 为玉凝霜祈福。“贫僧就祝愿玉檀越马到成功,一帆风顺。”   玉凝霜笑了起来:“那就借苦心大师的吉言。”   她发现了一点, 这些佛修对于人的相貌并不在意, 无论长幼妍媸皆一视同仁。果然是四大皆空的佛修中人,那么苦心既然对于她的容貌不甚在意,从另一个侧面也证明了他一定对蒲叶的容貌并没有那么关注。这就只有一个结论了, 能够让心志坚定的佛修在意识昏迷醒来后脸红, 一定是针对他的弱点进行了蛊惑。   玉凝霜想到了一个术法,这也是当年蒲叶作为她麾下干将时说过的,合欢阁修士对于佛修有针对的术法,名为“十六天魔舞”。看来应该是用此术在意识中迷惑了苦心,这倒是确确实实对症下药了。   在和苦慈等僧众说明情况之后,玉凝霜便骑着驳前往燕州寻找那位能够翻译佛经的苦行僧。因为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但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却是也算是难找。不过玉凝霜并不在乎时间问题,她有自己的门道。   计冉收到了第二封来自玉凝霜的书信, 上面简单地说了一下计划很顺利。于是计冉烧掉了纸,开始思考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蒲叶算是和计冉关系最好的师妹,但是蒲叶并没有被阁主打上烙印, 也就是说蒲叶能简单地背叛合欢阁而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但他不行。   前几日蒲叶顺利掳回了一个佛修,才对着那个佛修进行了一重的十六天魔舞之后,就被追上来的玉凝霜和佛修们击退了。她还没有完成对那个佛修的天魔舞,也就无法吸收他的修为。逃回来之后对着计冉哭了好久,哭的计冉头疼。   “蒲叶,我进来了。”计冉敲了敲门,“你好些了吗?”   屋子里的窗户大开,浓郁的气味已经散掉了许多。计冉无视了地上横七竖八像是干枯树木一样的几个人,走到了宽大的床榻边上。床榻之上蒲叶正在酣睡,她除了脖子上的璎珞和脚上的脚环装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衣物遮挡,计冉面不改色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蒲叶,醒醒。”   睡眼惺忪的蒲叶打个哈欠:“师兄,这还没天黑呢。”她伸个懒腰,“我的伤好多了。”   计冉说:“给你用了十个人药,再不好起来我就要丢你出去了。按理说你的人药只有五个,我可是破例给你了,这次受到打击很大吗?”   蒲叶柔柔弱弱地顺了一下头发:“那可不,真是吓死我了。师兄,那就是你在太玄秘境中遇到的法修吗,也太强了吧。我的惑音竟然不能控制她,真是见了鬼了。”   “要见鬼,去燕州最多。”计冉开了句玩笑,“好了,你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让你做点事情了。”   蒲叶警惕地看着他:“师兄你又想干什么,这次坑了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想做什么?”   计冉面带微笑:“我怎么会坑你呢,你看你这次得罪了这些佛修,冀州城肯定是没办法安心待下去了。我安排你去海州,我在海州认识有一个妖修大能,他可以收留你。”   蒲叶忧心忡忡:“阁主不会降罪与我吧,不过这原本是你的错,你不应该让我去找那些佛修的。要怪也只能怪你,是你让我去的。”   计冉点点头:“对,所以说我让你去避难,我亲自和阁主说这件事。”说着他顺了顺蒲叶的头发,“你去找那个妖修,名叫柳蟠,他就是太玄秘境中化龙的蛇妖。现在他势单力薄,你提前投奔他就能获得他的信任。海州现在是无主之地,那边势力错综复杂,阁主的手伸不过去的。”   “那柳蟠现在是自为其主吗?”蒲叶询问,“那我是不是要想个办法,让他相信我是真的投奔他?”   计冉赞许地点点头:“你很聪明,先去东海彭山岛,加入童应天的麾下,然后找机会让童应天知道柳蟠的存在。然后童应天一定会用利益留住柳蟠,你再毛遂自荐去柳蟠身边。”   蒲叶虽然点点头,但是眼中依然有疑惑:“师兄,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些计划……像是早有准备呢?你想做什么,合欢阁虽然不是好地方,但是我们只能听从阁主的安排。那些死掉的师姐师兄们虽然可怜,但你不能为了一时冲动啊。”   计冉掀开自己的衣服,亮出那个印记:“蒲叶,你比我幸运,我是没有办法脱离这种控制。但是你可以,早一点从合欢阁的势力中进入其他魔尊的势力,阁主就不会给你也打上烙印。你不会想要知道死去之后,神魂回到阁主手中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合欢阁有很多修士都是像蒲叶这样投身其他魔尊麾下,这并不罕见。阁主也从不阻拦,而这些投奔的合欢阁修士虽然不会受到魔尊们的太大重用,但待遇也不差。于是蒲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海州。   计冉走出蒲叶的房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他在某种程度上欺骗了蒲叶,没有告诉蒲叶真相。他在太玄秘境见到玉凝霜之后,就想要辅佐她,想要看到她踏上巅峰。这一点在亲眼目睹了玉凝霜助柳蟠化龙那一刻,达到了巅峰。他做出这些计划并不仅仅是为了玉凝霜,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   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让他从合欢阁主手中挣脱束缚,他就愿意殒身相报,和自由比起来,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玉凝霜并不知道此刻有个默默做事的助力在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运用知晓前世的优势,顺利地找到了燕州最大的佛寺。但是在这里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密宗的苦行僧。   但玉凝霜却从主持的口中得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在燕州某城的一个小庙里,经常有苦行僧落脚。那边道路崎岖险峻,但山顶之上每逢日出有金光镀云,称为金云顶。金云顶的那个寺庙叫做金云寺,檀越可以去那边看看。”   得到了这个线索之后,玉凝霜便前往金云寺。金云寺位于燕州和海州交接的地方,可以说以金云顶为界限,横跨两个魔尊的势力范围。玉凝霜快驳加鞭,用最短的时间抵达了金云顶,来到了金云寺门前。   金云寺并不像名字一样金碧辉煌,而是有些残破的小庙。门口的石灯笼上滴着水,长满了青苔。而此时已经是冬季,落下了一层雪花,看起来倒也有几分韵味。玉凝霜踏入金云寺,见到了一个正在扫地的小沙弥。   “这位檀越,可是来礼佛的?”小沙弥脑袋圆圆的,看起来有些寒冷,鼻尖通红。“正殿刚刚打扫完毕,可以进去了。”   玉凝霜听这说话有些奶声奶气的小沙弥,笑了起来:“这位小师傅,金云寺可有一位苦行僧?”   “您是说师父吗?”小沙弥搓了搓手,“他在经堂诵经呢,檀越有事找他?”   玉凝霜点了点头,小沙弥将扫帚抱着带着玉凝霜去见那位苦行僧。当见到的时候玉凝霜很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位可以翻译佛经的密宗苦行僧。小沙弥退了出去,正在敲木鱼的苦行僧转了过来,一脸不意外的表情。   “我知道,会有人找上门来。”苦行僧的声音嘶哑,“檀越为何而来?”   玉凝霜跪坐在蒲团上,和苦行僧对坐:“我为佛经而来。”   苦行僧沉默片刻,双手合十嘴里说了一句佛号。这句佛号明显和玉凝霜听到苦慈苦心他们的佛号发音不同,苦行僧的眼睛并不浑浊,显得很有精神:“那便是,他们无法诵读的佛经了。”   于是玉凝霜从储物袋里先拿出那本佛经,接着又拿出一本手札。但玉凝霜先把手札递给苦行僧,苦行僧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这是?”   玉凝霜说:“我想要知道这本手札上写了什么,作为对您的报答,这本佛经我愿赠与大师。”   苦行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阿弥陀佛,檀越请静候佳音。金光寺虽小,但灵气充裕。有一日我曾见到一条青龙穿过金云而向南去,想必是修炼有所成。”   穿过金云的青龙,莫非是柳蟠?玉凝霜很高兴,她一直没有联系柳蟠,就是让他自己发展自己的势力。比起她指手画脚,作为活了几百年的妖修,柳蟠比自己懂得如何让妖修对他俯首称臣。   于是玉凝霜便在金光寺的一个空房间里住了下来,每天对着笼罩在金云顶的日光打坐。从金丹突破到元婴并没有那么简单,道心坚定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返璞归真。   若是没有赤诚之心,则很难将金丹转化为元婴。玉凝霜不急不躁,在小沙弥每天稚嫩的诵经声中,一遍一遍锤炼自己包裹着雷电的内丹。等到一个月之后,她已经将积攒的灵气转化为修为,顺利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而苦行僧也没有诳语,他确实在一个月之内翻译完了佛经。但是玉凝霜见到他的时候,只见苦行僧泪流满面,像是狂喜,也像是悲恸。他又哭又笑,以头抢地。小沙弥看着有些害怕,不敢上前。   “我翻译出来了,这是我翻译出来的佛经!”苦行僧盘腿坐好,“这本佛经,我见过摸过,可他们都说我没有资格翻译。现在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话音刚落,苦行僧头轻轻垂下,竟是圆寂了。 第59章   “这, 师父这是……圆寂了吗?”小沙弥的眼神十分惶恐, “我,我应该怎么办啊?”   他求助性地看向玉凝霜, 希望她能拿个主意来。玉凝霜拿起他翻译的佛经文本和手札,怀着一丝敬意对着已经圆寂的苦行僧双手合十。   “既然大师已经圆寂, 我们将他下葬吧。”玉凝霜不清楚这苦行僧的修为,也不太懂佛修们坐化之后如何下葬。但小沙弥因为她的存在, 而有了主心骨。于是对玉凝霜说:“师父在房间里有留的书信, 一直告诉我如果哪天发现他圆寂了就把那封书信拿来按照上面的做。”   小沙弥拿来的信上苦行僧早就安排好了他的后事,金云寺的后院靠近悬崖边有一处空地,那里有一堆准备好的干柴。只用将圆寂的苦行僧搬过去火化就可以了。   于是小沙弥毫不费力地就搬着老和尚遗体前往那里, 玉凝霜侧目, 看来这个小沙弥也是一个正在修炼的小佛修,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引气入体了。若是这样的话,回去之后还是顺带给苦慈他们告知一声的好。   熊熊火光中苦行僧的遗体正在燃烧,玉凝霜问小沙弥:“你师父圆寂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是留在这里,还是说离开金云寺去别的寺庙?”   小沙弥想了想说:“我要留在金云寺,去别的地方未必有好事。而且,我也没想过离开这里。”   玉凝霜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等到火光熄灭之后, 小沙弥收拾骨灰,意外地发现了苦行僧的骨灰中竟然有舍利子。他小心翼翼地将舍利子捧出来,流下了眼泪。玉凝霜并不惊讶, 凡间和尚圆寂之后烧出舍利子那得是有戒定慧等功德,但是佛修们一般都会烧出舍利子,这就是修炼之人和常人的区别。   安葬好了苦行僧之后,玉凝霜并没有打算将这本翻译好的佛经留给小沙弥。毕竟这本佛经能让一个垂垂老矣的苦行僧原地坐化,这小沙弥也看起来不像是有自保能力的。若是留一份在这里,给他引来一些不速之客就很麻烦了。若是他日这小沙弥想要佛经,找她或者找大真言寺的苦慈他们也是一样。   这番话玉凝霜告诉了小沙弥,小沙弥感激地点了点头,记下了玉凝霜的名讳。随后玉凝霜便带着翻译好的佛经返回冀州城,在路上不方便阅读手札,玉凝霜只能忍住焦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此时冀州城的魔尊之争差不多也要落入尾声了,对于正道修士们而言不参与其中的话,基本上只能感觉到魔修们的躁动和时不时传来的异常火光。但只要魔修们不对凡人下手,正道修士一般很少直接干涉他们的行为。当然在秘境之类的地方两者相遇,自然是不会放过对方的。   玉凝霜回到大佛寺的时候,苦慈他们正在礼佛。见到她回来,苦心显得很高兴:“玉檀越,你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于是玉凝霜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苦心,然后拿出了那本佛经。见到这本译者已然坐化的佛经,苦心也沉默了下来。他郑重地接过佛经,然后对玉凝霜说:“玉檀越,我决定去金云寺。”   这个决定玉凝霜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这本佛经就赠与有缘人了,若是知道接收这本佛经的人是你,想必苦行僧也会感到欣慰吧。那小沙弥年岁尚小,独自一人守着舍利子怕是会有所不妥。苦心大师若是能去,再好不过了。”   苦慈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反而是对苦心的做法十分赞赏。为了表达对翻译佛经的苦行僧的敬意,他们决定为苦行僧诵经祈福之后再进行阅读。   佛修们的事情玉凝霜不想参合,她回到大佛寺的房间开始阅读那本手札。这本手札的内容晦涩难言,也亏得苦行僧能够翻译出来。手札上前面是一些经文,但是有些词不达意,句子并不连贯。玉凝霜手边还有别的经文,经过对比她发现这本手札上的经文应该是笔者自己撰写的,不像是一本完整的经书。而到了后面的部分,就让玉凝霜十分吃惊了。   纸上绘制了一副密宗明王像,这尊明王四面四臂,手持金刚杵、满愿印、羯磨印,坐石座披月光,身上有蛇状装饰物。而苦心僧在这张明王像下面写了几行字作为解释。   “军荼(tu)利明王四面四臂,降服第七末那识之我痴,我见,我慢,我爱。①”玉凝霜慢慢地念出来,“明王名讳意味瓶,又作甘露漩为蛇意,故而与不死妙药‘甘露’有关。除恶,伏蛇,祛疾。”   玉凝霜越看越觉得怪异,因为这尊明王像……长得也太像她了。不是说容貌多么相似,而是神态,仿佛就是照着她的表情给明王画下来的一样。为了验证这一点,玉凝霜凝出一面水镜,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明王像上的表情,发现基本上是一致的。不管是慈悲、忿怒、大笑还是微怒开口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个发现让玉凝霜着实震惊不已,金丹中有佛印这件事就已经十分让她介怀了,现在又出现了这个和她神态一模一样的军荼利明王像。怎么想这都不是巧合。   “等一下,让我仔细捋一下这件事。”玉凝霜坐下来细细回想自己重生前和重生后的矛盾点,试图还原这些事情。   最初她重生前,因为过于爱慕云间月,在太玄秘境的之前被他劝说去闭关没有去,因此错过了在太玄秘境中得到这本书的机会。而这一世玉凝霜因为在比武擂台上暴打云间月,导致闭关时间提前,她得到了这本书,认识了之前并不认识的计冉。还助柳蟠化龙,因为吸收天雷而察觉到自己金丹中有佛印。   “如果说重生前我没有遇到柳蟠,那么后来帮助我的妖修大能……”玉凝霜神色凝重了起来,“会是柳蟠吗?可是前世我并没有提前认识柳蟠,他为什么要帮助我夺取海州魔道?”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一点,但是当时那妖修大能十分信任她,是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势力。但若是把那大能看做柳蟠,一切都说得通了。玉凝霜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柳蟠才会报答她。   “可是这样一来因果关系就颠倒了。”玉凝霜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我救了他,他会报恩,这是顺着的因果关系。但是上一世我没有救他,而柳蟠报恩……有了果,那因呢?不可能没有原因的。”   修道之人对因果关系看的很重要,凡是都是要求一个前因后果。因为天道是平衡,你得到了什么就一定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尽管修士们寿数长达千年,但修士们陨落的数量也是特别多,并且陨落的修士自身会化作天地灵气,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玉凝霜本身能够重生这件事就足够奇怪了。   她越想越觉得烦恼和不安,没有掌握在手中的东西总是会让她有这种感觉。但是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方向,那就是玉凝霜的身世一定和密宗有关系。因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一个和她神态一模一样的军荼利明王像,玉凝霜必须要去密宗一探究竟。   毕竟她两次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也没有四岁之前的记忆。或许揭开玉凝霜的身世,就是揭开她重生秘密的的关键。自己的父母是何人,她到底为何来到紫霄宗,这都是等待她去破解的谜题。   但是事情也分轻重缓急,玉凝霜把这些事情的重点先后分了一下次序。柳蟠的这件事放在最后,因为这件事并不重要,况且到时候直接问他本人就行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调查一下这个手札的主人,以及她和这幅明王像之间的关系。   玉凝霜翻遍了整本手札,终于在一个很细微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名字,不是用梵文,而是用普通的文字写的一个:甘云昙。   虽然她对于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儿印象,但这个名字作为一个指引已经算是十分合格了。能够使用密宗文字的一定是密宗佛修,而手札上的经文虽然都是自己写的一些体悟,但也从侧面证明了这是个有高深修为的佛修。而这本手札无法判断书写的年代,但应该不会是太玄秘境本身的东西。   大概是这位佛修当年进入太玄秘境的时候遇到了魔修,甘云昙和魔修战斗,手札上沾染了魔气然后掉落在了那里。当然这都是玉凝霜的无端猜想,也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比如说甘云昙的手札为什么会摆放在一个需要雷法才能解开的阵中,但她不可能通过猜想来获得情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得从甘云昙和军荼利明王像入手。   大佛寺的藏经阁里有很多经书,玉凝霜便去找到了一些经文来看。这个时候大真言寺的佛修们正在诵读那本新的佛经,暂时顾不上给她答疑解惑,只有大佛寺里一位垂垂老矣的和尚给玉凝霜解答了一些她原本完全不懂的问题。   比如说告诉她什么叫做明王,以及各种显宗和密宗之间的具体关系。玉凝霜欣然受教,并且把自己的疑问都拿来询问老和尚,老和尚似乎很喜欢她这种求知欲,于是就十分耐心地回答了她全部的问题。   但是这些问题都不涉及到密宗,因为老和尚除了最浅显大乘和小乘的区别之外,对密宗的修炼方式可以说一无所知。但她从老和尚嘴里听到了一个禅院的名字,这让玉凝霜精神为之一振。   “贫僧年轻的时候行万里路,有幸去过一次华露禅院。华露禅院虽然是密宗禅院,但观莲禅师侍奉药师如来,若是檀越有兴趣可以去华露禅院一观。向观莲禅师求药的修士也是大有人在。” 第60章   华露禅院这个名字, 玉凝霜还是有很深的印象的。那是苏盼拿出治疗她伤势的净莲的来源地。苏盼当时说那朵净莲被华露禅院的观莲禅师供奉诵经三千日, 才有的这般治疗的能力,也和老和尚所说的观莲禅师侍奉药师如来对的上。   也只有这样的关系, 观莲禅师才能使用净莲治疗苏盼胸口的伤。至于苏盼为何不将伤口完全愈合,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看来海州之行得暂时搁置, 先去华露禅院看看吧。”玉凝霜这样想,随后告别了老和尚打算去华露禅院一探究竟。不管如何, 华露禅院肯定和密宗是有关系的。但华露禅院位于何处, 老和尚也没有说明白。他只是说自己是误打误撞才去的那里,看来华露禅院应该是有护山结界的存在。   最好的办法就是询问和观莲禅师有交情的苏盼,从她那里可以知道如何前往华露禅院。但要询问苏盼的话, 玉凝霜就要回去紫霄宗, 这让她又有些纠结了起来。   因为虽然很明白自己上一世做出的选择大部分都是错的,而且做出选择的人也是她自己。但要完全不迁怒云间月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云间月当时也给了她一些错误的暗示,让她泥足深陷到最后不可自拔。   不过这一世她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应该如何补救,那么只要按照现在的步调走,不被云间月带到沟里去就好了。   比起搞清楚前世的秘密,报复云间月这件事是可以稍微向后延期一下的。   “毕竟等我实力和势力完全恢复,再收拾云间月也来得及。”玉凝霜简单做了一个规划,然后决定回去紫霄宗向苏盼询问华露禅院的所在地。   她在临行前和大真言宗的佛修们达成的友好的关系, 对于大真言宗的佛修们来说玉凝霜是个十分友善并且热心肠的道门修士。光是冲着她能够毫无芥蒂地送出一本翻译好的佛经给他们,就已经足够证明她的人品了。   苦慈更是说:“我等铭记玉檀越的恩德,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等的地方, 大真言宗永远都是玉檀越的盟友。”   玉凝霜表面谦逊表示愧不敢当,三番推辞之后只能欣然接受。但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她算是明白过去云间月是怎么拉拢人心的了。利用自己不需要的东西,换取需要这件东西的人的好感,实在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云间月何以成为最后正道魁首,就是因为很多人欠下了他的人情债。   不是被动欠下,而是主动欠下的。玉凝霜从他身上学会了这一点,并且自己也用的十分顺手,毫无顾虑。所以在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两个的思维其实是一致的。   玉凝霜看向苦心手里捧着的佛经,她暂时没有询问佛经里到底写了什么,不过那个圆寂的苦行僧最后的遗言却让她十分在意。那苦行僧说他没有“资格”翻译这本佛经,他也见过摸过,那么这本佛经在来到师父苏仓手里之前又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这本佛经的原主又是何人呢?   这些问题只有等到她返回紫霄宗,询问过苏盼苏仓两人才有答案。   玉凝霜是个急性子,她马上开始返回紫霄宗。所谓归心似箭,她只用了一半不到的时间就回到了紫霄宗的山下,而她回来的这个消息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结果在绿绮峰山下的时候,她就遇上了温执素。这么一段时间没见,温执素的身姿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了。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但他此刻正在徒步向着山上走,似乎还在修炼当中。   玉凝霜看到他背后贴着一张符,这张符会增加他行走的重量,从符的手法来看是云间月写的。   温执素乍一看到玉凝霜还有点不敢相信,于是迟疑了一下问玉凝霜:“是师叔回来了吗?”   玉凝霜点点头:“我有些事回来办,执素,你师祖和师叔祖都在吗?”   温执素回答:“他们都在的。”他表面不显,但心里十分高兴。本以为会再过几年才会再次见到玉凝霜,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趟。虽然不是为了他回来的,但这阻碍不了温执素喜悦的心情。   玉凝霜感觉到温执素在高兴,但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于是也没有多和他说话,就径直往山顶走去。她用了缩地成寸,很快就抵达了山顶,而苏仓和苏盼这个时候正在正殿里喝茶,样子看起来十分悠闲。   苏仓先看到了玉凝霜,有些惊讶:“阿玉,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见过师父,师叔。”玉凝霜脸上笑意盈盈,“因为有些事情需要询问师父师叔,于是我便回来了。”   苏盼妙目一转:“看来这些问题很重要,重要到你必须亲自回来。那好吧,说说看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于是玉凝霜便将自己下山之后遇到的事情告诉给了苏仓和苏盼,当然关于计冉那部分自然是隐去不讲。结果叙述的事情表面就是她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都是机缘巧合,最后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苏仓愿意相信玉凝霜这些经历都是顺势而为,但苏盼似笑非笑地看着玉凝霜,仿佛知道了这些事情背后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但苏盼并不说破,只是安静地听着。   云间月一直有在协同紫霄宗刑堂处理一些叛徒的事情,他刚回到绿绮峰就感觉到了有熟悉的人回来了。温执素正在练习符的画法,见云间月回来了,温执素便行礼:“师父,师叔回山了。”   云间月不动声色:“是吗,那我去看看。你继续练习符,不可懈怠。”   温执素拱手:“是,师父。”   看着云间月远去的背影,温执素的内心十分复杂。自从玉凝霜走后,温执素逐渐在每天的相处中感觉到了云间月和他的虚假师徒情。倒不是说云间月不是一个好师父,而是云间月对他的好太过于令人不安了。他几乎知道温执素所有喜欢的东西,所有讨厌的东西。但这种了解和认知是高高在上的,仿佛他全知全能,温执素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确实很用心也很认真教导温执素,但温执素一直觉得云间月把他当做一个幼童,永远都是一副“无论如何我都会原谅你”的姿态。对于他是这样,对于紫霄宗其他人也是如此。包括之前见过的薛少阳,以及罗妙音等人,全部都是这种态度。   这就造成了温执素有时候对云间月感觉到不满,也不敢表达的现状。因为除非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别人是感觉不到这种微妙的憋屈。就算他说出口,其他人也只会认为是温执素不识好歹。   温执素有时候会想,玉凝霜是不是也会这么感觉呢?不然为什么刚从太玄秘境出来,她就急不可待地要下山去。至于是不是那只有玉凝霜自己知道,但是这么想会让温执素好受很多。   仿佛总算有一个人是站在他同一立场的。   正殿里苏盼听完了玉凝霜的话,然后问她:“阿玉,那经书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还没等玉凝霜回答,云间月就踏入正殿,代替她说:“那经书是我送给阿玉的。师父,师叔,阿玉。”他最后冲着玉凝霜笑了起来,依然是那副刻在她心上的笑容。   玉凝霜点了点头:“是,在太玄秘境中我得到了一本梵文书写的手札。然后师兄那边也同样有一本梵文的经文,于是我下山就想要找佛修帮我翻译。没想到的是,大乘佛修和密宗是两回事。”   苏盼嗔怪道:“你若是早点说这件事,就不用跑那么远了。华露禅院的观莲禅师就是密宗修士,她通晓佛理,自然也能看得懂那上面的文字。你还得跑这么一圈才拿到手,真是舍近求远。”   玉凝霜笑着恕罪:“师叔莫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观莲禅师是密宗修士。她是侍奉药师如来吗,怪不得那净莲法器如此厉害。”   接着玉凝霜看向苏仓:“师父,那本佛经是怎么到您手里的呢?”   苏仓听到这句话,小小的脸上没有了笑意,露出一种森冷的表情。这表情玉凝霜第一次见,并且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和本人实在是差别太大,连云间月都有些怔住了。   “师父?”   苏盼低头不语,仿佛没看到她哥哥表情不对。云间月和玉凝霜对视一眼,发现他们似乎触碰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令人屏息的压抑气氛持续了一会儿之后,苏仓才缓慢开口:“那是一本故人留下的佛经,他的名字我已经不想再想起来了。但此人确实是密宗千年难遇的奇才,我和他的相识也在四百年前,但此人早已陨落,和他同一时代的人多半也不再记得他了。”   玉凝霜嘴里含着一个名字,反反复复还是没有勇气在第一次显露出这种表情的苏仓面前,将那个名字说出来。   苏盼此时悠悠开口:“哥哥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放下,看来那一战确实伤你颇深。”   苏仓并未阻止苏盼揭他短,只是冷哼了一声:“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他赢我并未用任何卑鄙手段。身为剑修堂堂正正迎战,堂堂正正落败,有何可耻之处。我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人,死的也太蹊跷了些。”   云间月轻声询问玉凝霜也想问的问题:“师父,那人是密宗的佛修吗?那本经书是他撰写的?”   苏仓点点头:“没错,正是此人。” 第61章   既然苏仓不愿意说那个佛修的名字, 玉凝霜也没有办法追问下去。   毕竟他能够让两个徒弟知道自己曾经惨败的事情, 就足够大方了。再说那佛修已然陨落,更加没有深究的必要性了。玉凝霜有些泄气, 但总之苏盼愿意带她去华露禅院也是一件好事,她精神也为之一振。   云间月柔声道:“阿玉刚刚回来, 要不要再多呆两天再走?”   玉凝霜思考了一瞬,她和云间月目前为止还是得像以前一样保持正常相处模式, 于是便点点头:“那就多陪陪师父和师叔吧。”   云间月莞尔, 因为苏盼马上说:“年轻人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别老闷在山上。你师兄要不是收了个徒弟,早就被哥哥打发出去游历了。”   于是玉凝霜顺水推舟:“那就听师叔的话。”说完看了云间月一眼。   云间月心知肚明, 苏盼就是不太想要他们两个呆一起时间很长, 但这并不能妨碍他想做什么。只要玉凝霜还在绿绮峰,他就有办法知道她出去做了什么事。尽管玉凝霜并不见得会告诉他,可是云间月总有办法会知道的。   玉凝霜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才想要迫不及待离云间月远一些。这个人真的是非常可怕,从一件很小的事情就能猜到八成,令人防不胜防。这种本事当然不会是天生的,绝对是来自遗传。玉凝霜在探查自己身世的过程中,也十分好奇能生出云间月这样人的,究竟是一对怎样的父母。   暂时回到自己院落休息的玉凝霜想起了一件事, 她和云间月在太玄秘境中有过关于他父母的对话。当时云间月说了一句话,“有时候并非自己是期待中的孩子,无知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现在想来云间月或许已经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人, 这让玉凝霜不禁感到好奇。按照她对云间月的了解,如果父母并非修士,多半他是不会关注的。毕竟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交集才是正常的选择。而云间月能关注并且知道,那就说明他的父母并没有那么简单,一定有值得关注的地方。   但玉凝霜也只是好奇了一下,既然云间月自己都不甚在意,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还是暂且关注眼下,想想看到华露禅院之后会有什么发展吧。玉凝霜很清楚自己如此探究自己的身世,一方面是为了确保自己不会被来自血缘的力量拖后腿,另一方面则是心存幻想。   毕竟现在的修士们,尤其是不知父母的修士们,谁还没有做过一个自己就是下一个童应天的梦呢?   玉凝霜当年知道童应天的秘密的时候,也很难免俗。傲.人的血脉,强大的势力,以及庞大的财产,这一切都如此令人心动不已。深爱云间月如玉凝霜当年听到童应天说,只要和他结成道侣,他的财产有四成都可以给她。   但玉凝霜把持住了,她并没有要。因为她毕竟是个魔尊,为了区区四成财产而和童应天联姻实在不划算。她的野心是这些东西喂不饱的,玉凝霜想要的是将童应天的全部都收入掌中,除了他本人。   玉凝霜揽镜自照,看着自己现在正儿八经年轻貌美的脸感慨:“我就是太正直,太有原则了。不然答应和他当道侣然后再杀了他也不错,至少四成先拿到手了。”   唏嘘了一下自己没有当黑寡妇的天赋之后,玉凝霜觉得这一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从这方面坑童应天一把。虽然她和童应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是谁让他这么有钱,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一声轻笑在玉凝霜窗外响起,玉凝霜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云间月躲在外面。她推开窗子,正准备忿怒地呵责他。却看到云间月坐在一枝花枝上,点点花瓣落在他雪白的袖子上。   玉凝霜顿时有种泄气的感觉,云间月实在是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永远知道如何把握玉凝霜的脾气。控制别人的情绪是他的拿手好戏,这一点玉凝霜永远比不过他。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玉凝霜抱着手臂看着他,“不请自来可不是为客之道。”   云间月声音带着笑意:“当然是想要见阿玉,所以就来了。我看这枝头花正好,于是就坐上去,放心吧,没有给你压断。”说完就轻轻一跃跳了下来。   玉凝霜和他隔窗对望,突然一时间并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于是玉凝霜仅仅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将窗子关了起来。她仅仅是下意识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但被窗子挡住了视线的云间月笑容却有一丝凝固,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色来。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离开了玉凝霜的院落。打死玉凝霜都想不到,原本云间月并没有一定要知道她下山之后遇到了什么的想法,但就是这么小小的一关窗,就让云间月开始准备调查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玉凝霜很快就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她在绿绮峰待的这几天多半时间都是在和苏盼过招,苏盼对她的要求异常严格,攻击也越发凌厉了起来。玉凝霜必须要用上全部的专注,才不会被伤到。   苏盼对她的考核通过之后,便告诉了玉凝霜如何去华露禅院。与此同时云间月也要带着温执素去做执事堂的任务,现在温执素是筑基期,只有等到他金丹的时候云间月才能开始放羊式教学。温执素有苦难言,只能遵从师命和他一起去。   偏偏连苏仓都点头说:“阿云当了师父之后,也算是有几分模样了。执素,你要好好跟着你师父学,除了性子不要学他。”   温执素哑巴吃黄连:“是,弟子知道了。”   在云间月师徒二人离开之后,玉凝霜也启程了。按照苏盼告诉她的地址,华露禅院是在一个类似于秘境的地方。要进入华露禅院的办法十分独特而复杂,所以大佛寺那个老和尚误打误撞进去真的是佛祖的法旨了。   “因为观莲禅师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手段。”苏盼是这样说的,“她是一心一意侍奉药师如来,是个救死扶伤的医者。但医者不自医,她也没有办法离开华露禅院一步。”   玉凝霜很好奇:“能够将濒死之人都医治好的净莲也不能治愈她吗?观莲禅师到底是什么病?”   苏盼声音森冷:“是血脉咒术,她原本是修真世家的一人,是属于某个大家族的分支。她天生具有治愈的力量,但观莲禅师的治愈能力是将别人的病痛过渡到自己的身上。结果可想而知,她几乎被这个家族当成了理所应当的药人。”   “再后来我遇到她的时候,观莲禅师已经脱离了那个家族,成为了密宗佛修。专心侍奉药师如来,至于那个家族因为观莲禅师的离开而震怒。但又没有能力得罪密宗佛修,于是便给她下诅咒。若是离开保护范围一步,她就会立毙当场。”   玉凝霜轻声说:“所以华露禅院就是为了保护观莲禅师而存在的吧。”   “没错。”苏盼说,“你要记好,除了佛修用佛修的方式可以进出华露禅院之外,道门修士想要进入那里只有一种办法。在朝雾山的北面有一座破旧寺庙,寺庙里有一尊手持净瓶的佛像。将完全新鲜的莲花插.入.净瓶和净水贡品供奉在佛像前,诵读一篇《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玉凝霜点点头:“倒也不是很难,我知道了。这就动身,师叔保重。”   苏盼点点头:“去吧。”   得到了这个进入华露禅院的方法之后,玉凝霜便前往朝雾山的北面。但朝雾山并非是一座山,而是连绵很远的一座群山。苏盼只是说在朝雾山北面的破旧寺庙,这么大的地方要想找一个寺庙必须下点功夫才行。   于是玉凝霜便开始在朝雾山的北面寻找那个寺庙,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用来迷惑别人的。朝雾山北面的破旧佛寺相当多,很明显是障眼法。而要求供奉给佛像的莲花必须是新鲜刚摘下的,这就让玉凝霜感觉十分恼火。她又不是丹修,哪来的手段保存新鲜莲花。   无奈之下玉凝霜只能重新回到紫罗坊,打算在多宝阁买一个这样的法器使用。多宝阁的齐老板看到她来,眉开眼笑地说:“玉道友久见了,这次需要点什么法器?”   玉凝霜说:“我想要一个能储存新鲜植物的法器,就是保持灵植像是刚摘下来的那样。有这种法器吗?”   齐焕笑道:“自然有,这种东西我们多宝阁可多得很。就看看你想要哪一种了。咱们也是老主顾了,就直接告诉你哪种最实用吧。”   接着齐焕拿出一个瓶子,光华内敛,通体圆润。接着齐焕便说:“此瓶名为月生瓶,保存灵植最好不过。另外月生瓶内的净水也会保持在刚注入的时间,月生瓶能维持放入里面的灵植当前状态一个月,足够你使用了。”   玉凝霜觉得还不错,于是掏出灵石买下了这个月生瓶。但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月生瓶眼熟,等到玉凝霜踏出多宝阁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当年第一次来紫罗坊的时候,云间月给齐焕当托儿卖给赤竹峰那俩丹修的法器吗?   玉凝霜看着这月生瓶,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略过买法器这一件小事,玉凝霜很快就找到了真正的破旧佛寺。因为只有这一个破旧寺庙的房梁上悬挂了一个小小的琉璃铃铛。 第62章   按照苏盼所说的方法, 玉凝霜顺利地进入了华露禅院。   引入眼帘的就是一条湿润的黑色石头铺成的道路, 禅院门口有两个长了青苔的石灯笼,门边还有一株通红的枫树。整个禅院给人一种寂静, 幽深的感觉。   玉凝霜缓步走进华露禅院,门口已经有一个沙弥尼在等候, 见玉凝霜进来便微微一笑:“檀越请随我来,禅师已经等候多时了。”   沙弥尼带着玉凝霜走向禅院里, 在一座精巧的佛堂前沙弥尼停下脚步为她打开门:“檀越请。”   似乎是因为来到了女佛修所在的禅院, 整个气氛和之前去过的都不一样。玉凝霜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精致精巧,虽然同样是佛门清净地,但感觉上要更加温柔一些, 没有其他寺庙那种肃穆的感觉。   玉凝霜进入佛堂中见到了观莲禅师, 不出意料她确实是一个面容温柔的女佛修。并不多么貌美,但就像是水中莲花一样给人十分温柔的感觉。她穿着普通的玉色袈裟端坐在蒲团上,冲着玉凝霜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阿弥陀佛。”   “观莲禅师。”玉凝霜同样回礼,和她在蒲团上对坐。“禅师早知我要来吗?”   观莲禅师微笑:“檀越乃是有缘人。”接着她道了一声失礼,细细地看着玉凝霜的脸,像是惊讶又像是难以置信。末了还不断地摇头点头,似乎很烦恼的样子。   玉凝霜联想起那副明王像,便知道观莲禅师当然是知情者了。于是她直接问她:“禅师是觉得我像谁吗?”   观莲禅师点点头:“确实很像,并非容貌, 而是神态。几乎都要看做同一人,贫僧失礼了。”   “无妨。”玉凝霜说,“我本也是为了此事前来华露禅院的。既然禅师说我是有缘人, 那么这份缘便是在今日。禅师见了我这番表现应该明白我的来意,还望禅师能够不吝赐教。”   观莲禅师笑了起来:“檀越快人快语,贫僧自然是有问必答了。”   玉凝霜拿出手札,翻出了军荼利明王像给观莲禅师看。观莲禅师看了一会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副卷轴。这幅卷轴展开来也是一副军荼利明王像,比起玉凝霜手札上的要精致很多,同样细节也更加精巧一些。   相同的是这两幅明王像明显都是同一人绘制,但卷轴上的军荼利明王像的面部更加人性化一些。这让整个明王像看起来没有那么凶恶,反而有几分慈悲。   观莲禅师说:“这幅军荼利明王像是我师兄赠与我的生辰礼物,那个时候我才刚筑基没多久。大家都说像我这样的身体状况,应该是活不到我金丹了。那个时候我十分惶恐,日日不安。师兄便从比丘院给我送信,让我去侍奉药师如来。”   “当我在药师堂开始修行之后,日日参拜药师如来让我的身体稍有好转。等到我筑基之后的第一个生辰,师兄便送我了这幅军荼利明王像。因为这代表了甘露,也就是不死灵药。他希望我能好好地活着,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观莲禅师眼中有隐隐泪光,声音也有些哽咽:“只可惜师兄还没有看到我金丹,就已经圆寂了。”   玉凝霜沉默不语,她等到观莲禅师的情绪稳定了一些问她:“禅师的师兄,俗名是叫做……甘云昙对吗?”   观莲禅师点点头:“不错,师兄的俗名一直是甘云昙。在密宗之中有这么一类人是特别的,和我们这种修士完全不同。他们被称为转世灵童,皆为佛转世。而师兄他就是其中一个转世灵童,想必你也猜到了,他就是军荼利明王的转世灵童。”   玉凝霜虽然大致上猜想到会有关系,但没想到还真的是转世灵童。佛修和道门修的体系完全不同,所以她对此不太了解也很正常。而显宗大乘佛修们并不看重转世灵童,都强调渡化世人功德成佛,和密宗的这种传统完全不一样。   观莲禅师说:“师兄被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岁左右了,因为是军荼利明王的转世灵童,所以暂时保留了这个俗世的名字,等到师兄修为显现出明王相的时候,会直接尊称他为‘军荼利明王’。”   玉凝霜沉默片刻:“所以甘云昙这个名字,就算是他作为独立人格的唯一标志吗?”   “或许是这样。”观莲禅师说,“师兄不愿意舍弃这个名字,因此受到的戒律也是最多的。整个比丘院只有他是经常被罚,但师兄他着实是天赋异禀,是个修炼的奇才。二十五岁那年,师兄就已经金丹后期,开始缓慢冲击元婴了。等到元婴期的时候,他也就该显露出明王相来了。”   “接着师兄去了太玄秘境,但太玄秘境中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师兄变得有些郁郁寡欢,闷闷不乐的样子。”观莲禅师回忆着,“那个时候我只是以为师兄在修炼上遇到了困境,尽管十分想要帮他分忧,可惜我这样的资质实在是力不从心。”   玉凝霜想起苏仓,便问观莲禅师:“所以我师父苏仓唯一一次战败,就是败给了甘云昙吗?”   观莲禅师露出一丝笑意:“正是,那次是唯一一次师兄公开对战其他宗门的修士。你师父那个时候极为好胜,如何都要和我师兄打一场。于是师兄便手持金刚杵和苏仓痛痛快快打了一场。那一场打了足足十天十夜,最后以师兄胜出告终。按照那个时候苏仓的性格来讲,实在是打击太大。”   玉凝霜莞尔:“怪不得师父不愿意说这件事,甘云昙也圆寂很久了吧。”   观莲禅师的笑容黯淡下来:“嗯,差不多有三百多年了。他唯独留下了一本佛经,那本指明送给了苏仓。若不是你今天拿来这本手札,我竟不知道师兄还有这么一份遗物留在世间。”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玉凝霜说,“听起来甘云昙是个天分十足,并且相当好的一个佛修。他为何会这么快圆寂呢?”   观莲禅师对这个问题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像是也想了很久这个问题。她对玉凝霜说:“因为你是和密宗没有关系的修士,我才愿意告诉你,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嘛……”观莲禅师笑中带泪,“你的神态和师兄太像了,让我仿佛又再次看到了师兄。我不怕告诉别人,小的时候在俗世的家中我第一次发现了我的治愈能力的时候,我的父母兄长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在他们眼中,我不再是家中的幺女,哥哥的小妹,而是一味药。一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药。”   “直到来到密宗,遇到了师兄。师兄就像是我真正的哥哥一样,明明他也是同样拥有治愈能力的人,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判断师兄是军荼利明王的转世灵童吗,就是因为他诵经过的净水都会变成甘露。我身上的伤痛都是师兄用甘露为我治好的,他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是师兄让我从一个药人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观莲禅师神色依然平淡,但是声音显露了她的真心:“我一直怀疑师兄他没有死,当年传出师兄的死讯的时候是他和落月魔尊打起来的时候,那个时候师兄已经开始慢慢地显露出明王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显露出明王相的时候总是感觉到十分痛苦,我经常看到他一个人独自跪坐在戒堂中受罚。”   玉凝霜说:“这本手札里还有一部分我没有看完,因为实在看不懂。你是密宗佛修,应该能够理解里面的意思吧?”   观莲禅师接过手札,快速地翻阅了起来,她一边翻阅一遍细细地诵读,接过突然脸色大变,变得十分难看。玉凝霜吃了一惊,连忙问她看到了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观莲禅师眼睛发直,“师兄他在手札中写,他在无意中发现自己这转世灵童竟然是带着孽出现的,乃是从阿修罗道中转世的军荼利明王。”   玉凝霜奇怪道:“阿修罗我还是知道的,可是佛经不是说阿修罗不是男性样貌丑陋,而女性端正貌美吗?你师兄按照你的描述,应该不是一个丑八怪吧。”   观莲禅师点点头:“所以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除非是我师兄他……男身女命,在命数上以阿修罗女的身份诞生,但同时又是军荼利明王的转世灵童。他是阿修罗命就足够解释了为何显露明王像之后,师兄的脾气日益暴躁。”   “后来他和落月魔尊交恶,经常发生冲突。我那个时候也只能听其他僧众说起此事,最后一次听说师兄的消息,便是师兄他圆寂的时候。”观莲禅师皱起眉,“可是至始至终我都没有见过师兄的佛体。他这样的转世灵童圆寂之后就会将佛体用秘法封起来,贴上金箔成为肉身佛。但从师兄圆寂的消息到现在,四百多年了,从来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佛体在哪里。”   玉凝霜轻声说:“所以,你怀疑他没死。他是被落月魔尊击败的吗?”   “我不知道。”观莲禅师神色有些沮丧,“落月魔尊便是那个千百年来第一个飞升的魔修,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飞升的。世间留下名字的唯有胜利者,师兄因为本就是密宗佛修,加上早早圆寂,所以世间再无人知晓他的事。”   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观莲禅师补充了一句:“师兄他曾经十分擅长雷法,因为法器是金刚杵的关系,所以每次动手都会地动山摇有万钧之力。” 第63章   这巧合的点太多, 已经完全不能再认为是巧合了。玉凝霜不觉得在具有了这么多相似点的前提下, 甘云昙和她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观莲禅师并不知道玉凝霜具有雷法的天赋,所以她说的话可能性很高。那么现在综合前面的各种巧合, 玉凝霜就能够得出一个很显而易见的结论。   她的生父有九成概率就是这个密宗的明王转世灵童――甘云昙。   但现在有一点儿让玉凝霜疑惑的地方是,既然能够猜出甘云昙和她之间诸多联系, 那为什么苏仓却对她的生父生母一无所知呢?或者说完全不知道她和甘云昙之间的联系。   “甘云昙既然是阿修罗女命,那么他长什么样子呢?”玉凝霜问观莲禅师, “有没有他普通模样的画像?”   观莲禅师想了想摇摇头:“师兄从未留下过画像, 但他长得并不像阿修罗女,是很端正的男性的长相。也正是因为师兄长得器宇轩昂,所以之前根本没人知道他的本质命格。”   那么看来自己和甘云昙长得并不像了, 难道自己长得更像生母吗?玉凝霜觉得这倒是有可能的, 怪不得苏仓这个和甘云昙打过一架的人都没有认出他们两者的联系。   可是问题又来了,甘云昙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又是和谁生下了她?这些人难道都没有一个知情的吗,玉凝霜倒也想过了一夜风流的这个设想,可是从观莲禅师的话中似乎感觉甘云昙不像是那种破戒僧。   “……不,我的存在就已经证明他破戒了。”玉凝霜想,“每个人都有自己隐藏起来的一面,我有,云间月有, 没道理甘云昙没有。”   说起这件事耗费了不少时间,观莲禅师的神色露出了一丝疲倦。她也很清楚现在再想去调查清楚甘云昙生死之谜已经是希望渺茫了,但她总算找到一个人能够说一说心里压抑很久的话。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甘云昙的这本遗物。   玉凝霜见她如此动容, 于是便说:“不如这本手札禅师誊(teng)写一份如何,也算是留个念想。”   观莲禅师大喜:“那就多谢玉檀越了。”   在她誊写手札的时候,玉凝霜便留在华露禅院中修养身心。或许是因为她体内佛印的关系,在和佛门相关的地方她的修为进展十分顺利。身体的修为和心智并不成正比,玉凝霜以大乘魔尊的心智锻炼自己现在尚且还没有进展的身体,不免有时候会有揠苗助长的情况。华露禅院因为是专门用来供养观莲禅师的清净地,所以这里灵气充裕,仿佛真的是所谓的东方琉璃界一般。   玉凝霜在华露禅院灵气充裕处修炼了整整四十九天,将紫府内的金丹继续镀上一层光华。待她睁眼之时,已然是金丹后期了。接下来只需要武道的历练便能顺利晋升元婴期。   观莲禅师捧着那本手札归还玉凝霜,对她笑道:“恭喜玉檀越顺利提升了一个小境界。这本手札物归原主,贫僧心中十分感激玉檀越能让我再见一次师兄的遗物,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或许察觉到了玉凝霜和甘云昙之间的联系,但观莲禅师是个十分聪明的女修,她什么也没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毕竟甘云昙之死这件事一直不明不白,似乎所有知情者都三缄其口,仿佛一个丑闻。那么在她有能力揭晓这件事之前,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视而不见,以免惹祸上身。   玉凝霜此行华露禅院确实收获不小,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揭开了她一直以来疑惑的根源。虽然不能像童应天那样有丰厚的家室带给他助力,但玉凝霜却觉得甘云昙作为生父,留给她最好的礼物便是雷法。   邪魔不侵,百鬼退散的天雷之法。   “传闻佛修有独特的雷之秘法,我心向往之却无缘得见。”玉凝霜对观莲禅师说,“若是能有幸目睹,那就再好不过了。作为修习雷法的修士,我实在是对佛门雷法难以抗拒啊。”   观莲禅师笑了起来:“那确实不难,贫僧便能为玉檀越指一条明路。”   玉凝霜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哦,愿闻其详。”   观莲禅师微笑着轻声说:“密宗有一叛徒名为珞珈,他为了追求力量而迷失自我,背叛了宗门成为了一个可耻的邪道。一直以来密宗都想要将他除之后快,但珞珈藏在东海十四岛中难以寻找。而东海又是童应天的管辖范围,珞珈向童应天投诚,递交了投名状,密宗无法得罪童应天,于是此时便不了了之。”   玉凝霜说:“密宗竟然连一个叛徒都无法诛杀吗?”   “童应天是个十分护短的修士,这一点比燕州三玄鬼母更胜一筹。”观莲禅师说,“况且珞珈加入童应天麾下为他做了不少事,他自然不会交出珞珈让密宗处置他。”   玉凝霜点点头,她对童应天的行为作风十分了解。若是对他有用,下属想要什么都会有。但若是让他觉得没有用,童应天会毫不留情杀掉此人。但他很少收下下属,也很少有人会让他动这种杀机。她看向观莲禅师,她提起这件事似乎是在暗示――珞珈身上有她需要的密宗雷法?   上一世的时候玉凝霜并不知道童应天手下有这样的人,而童应天也没有说起过他曾经有一个会雷法的佛修下属。玉凝霜垂下睫毛思考了一下,多半又是在她和童应天认识之前这人就已经死了,或许是被他杀了,或许是被密宗秘密处死了。但总之雷法肯定不会被玉凝霜知道,不过这一次不一样,她可以杀了那个佛修得到这本雷法。   观莲禅师从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玉凝霜:“这是我之前供奉药师如来的净瓶法器,里面只要放置新鲜的莲花便能涌出药水。用这个法器可以熄灭火咒修士的火焰,也能够治愈伤口。五年前童应天曾经派人来向我求药,我当时没有答应他。只是说等一个有缘人,看来现在这个有缘人已经出现了。”   玉凝霜盯着观莲禅师问她:“真的是有缘人吗?”   “佛曰:不可说。”观莲禅师低声诵读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送玉凝霜离开华露禅院。“玉檀越,且祝愿你武运昌隆。”   华露禅院的大门缓缓地关闭了,玉凝霜站在外面有一瞬间的茫然感。虽然观莲禅师给了她一个十足十的好借口去见童应天,但是这是不是有些太过顺利了?她多半是已经猜测到了自己和甘云昙之间的关系,是为了这个才会帮她吗?   玉凝霜看着手中的储物袋,那个净瓶多半是不打算给童应天的,依照童应天的修为也用不上这种东西。但观莲禅师这么做的目的,只是给她一个去找童应天的理由。一个合理地加入童应天麾下的理由,虽然玉凝霜一点儿也不想要和童应天变成这样的关系,但现在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迂回一些。   只有成为取代了那个珞珈,童应天才不会干涉她杀了对方的行为。也只有这样才能从珞珈身上取得佛门雷法,让修为更进一步。   玉凝霜离开了华露禅院,决定去找一个人来帮助一下自己。这个人就是之前已经成为元婴妖修的柳蟠,作为元婴妖修,柳蟠在海州魔道上自然也是有一方势力的。他这样的妖修童应天不会视而不见,决定好了之后玉凝霜便马上启程前往海州。   柳蟠自从太玄秘境化龙成婴之后,他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己的不同。在作为一条普普通通的蛇的时候,他就比窝中其他兄弟姐妹都具有灵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有一种懵懂的感情,他不想要在地上爬行浑浑噩噩度过作为平凡蛇的一生,他要成为能够翱翔天际的龙!   而柳蟠此生最幸运的一件事,便是生下他的凡蛇的窝就在一座寺庙的山后。柳蟠并不怕人,他从能够行动开始,便朝着那座寺庙爬去。他喜欢听那里的声音,当他长到终于能够爬到寺庙里居住的时候,他的父母兄弟已经死了上百年了。   柳蟠第一次尝试爬进一个佛堂房梁上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少年佛修。他刚刚跪坐地上的蒲团上,抚摸着自己的光头。柳蟠到这个年龄已经算是蛇中的老祖了,可是对于修士而言,他才是一个小蚯蚓。柳蟠听到了这个少年佛修在嘟囔一句话:“……好好的头发……全给剃干净了……头好凉,真倒霉……”   接着那少年佛修便趁着没人的时候仰面躺在地上,哼着小曲,柳蟠继续听,听他乱哼哼什么“小爷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削去了头发”之类的乱词,柳蟠因为身上并没有妖气,藏在寺庙中并没有被人发现。但是这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活灵活现的和尚。   柳蟠的大脑袋垂下房梁,看清楚了那少年佛修的脸。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眉心有一个奇妙的金色印记,似乎是文字。那少年佛修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蛇头看着他,吓得“妈呀――!”地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柳蟠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束缚住,瞬间从房梁上掉下来砸在了地上。他尝试着动身体,可是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柳蟠完全动不了。那少年佛修看柳蟠一动不动,于是壮起胆子伸手戳了戳,但并没有任何事发生。   少年佛修大笑起来:“老和尚他们没骗我,看来还真的是什么明王转世啊,我记得那个能力有一条就是伏蛇。不错不错,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这佛寺里什么玩的都没有,真是闷死我了。”   说罢少年佛修随手拿起一个净瓶,用手指沾了沾将水倒在柳蟠的头上。于是柳蟠便发现,他竟然能够用蛇信说出人的话了。   后来他才明白,这叫做――点化。 第64章   玉凝霜刚一抵达海州地界的时候, 柳蟠就察觉到了她的气息。虽然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还很远, 但柳蟠就是能够从千万人中察觉到她独一无二的气息,就像是他被人设下陷阱抓住后求助的那样。   柳蟠自己也觉得十分奇妙, 但他把这件事归为天道给予他的恩赐,事实上也证明了玉凝霜确实能够给他恩典。助他成龙这件事, 在他心中和那个少年佛修点化他开灵智是一样的,都是他柳蟠的机遇和恩人。柳蟠的性格有些一根筋, 认定的恩人就会全力以赴报答。   当玉凝霜在海州见到前来见她的柳蟠的时候, 还有些惊讶:“我正要去找你,你自己就先来了。”   柳蟠依然不喜欢化为人形,他此刻还是显露出青龙的原型来, 不过此时已经比刚出太玄秘境的时候大了一些, 从手臂粗细变成了小腿粗细。他笑着说:“我留着你的气息,只要你来我就能知道。”说完将头低下,让玉凝霜摸他的龙角。   玉凝霜感受着手掌下龙角的温润触感,她很喜欢柳蟠对她的谦卑姿态,这让她十分愉快。但柳蟠本身并不是能够被轻慢的对象,于是玉凝霜收回了手:“那就先去你的住所吧。”   她没有让柳蟠载着她,而是骑着驳和化为人形的柳蟠一起上路。在路上柳蟠告诉了玉凝霜,他现在在海州已经有一块自己的势力,是靠近东海的云华川的山主了。   “云华川方圆五百里都是属于我的势力范围, 云华川的妖修们皆以我马首是瞻。”柳蟠的人形是个其貌不扬的白面男子,仔细看有几分神似玉凝霜。但玉凝霜很肯定他不是照着自己化形的,但自从在观莲禅师那边知道了甘云昙的存在后, 她就不得不怀疑上一世的柳蟠帮助她,会不会是在报答甘云昙的恩情?   毕竟柳蟠作为妖修的时间差不多也能和甘云昙的年代对的上号,并且军荼利明王的职能也里有伏蛇。   但是玉凝霜暂时没有问这个问题,而是到了柳蟠现在居住的云华川。这里弥漫着浓浓的妖修的气息,大大小小的妖修分布与此。而玉凝霜也发现了云华川确实是个好地方,虽然这里距离海州魔道中心偏远一些,但此处有个极佳的海眼。   海眼对于傍水而生的妖修们来说,是最佳的修炼地。海眼永不干涸,而此处灵气直通南海归墟,所以在此汲取海中灵气乃是最佳。柳蟠献宝一样带着玉凝霜观看了海眼,然后对她说:“若是将来执掌海州魔道,便可壮大我妖修一族了。”   玉凝霜含笑点头,和柳蟠一起回到了他居住的地方。妖修们依山而居,并不会修建大量的房舍。不过柳蟠作为云华川的山主,自然是和一般妖修不同,他居住的是正儿八经的房舍,或者叫做宫殿。   一路上见到的妖修们都对柳蟠俯首称臣,也有一些好奇看着玉凝霜的,但都不会上前说话。对于柳蟠的威慑力,玉凝霜算是放下了心。两人在密室中对坐,柳蟠重新化作龙形盘在地上,他有一些小细节还是更像蛇族。   “主人此次前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柳蟠说,“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告诉主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玉凝霜点点头:“你说。”   柳蟠便说:“太玄秘境中那个合欢阁计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我成为了云华川的山主,特意派人来庆贺。而他派来送礼的人送完礼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请我收留她。”   玉凝霜顿时来了兴趣,示意柳蟠继续说下去。于是柳蟠接着说:“送礼来的是一个合欢阁的女修,名叫蒲叶。她说自己得罪了冀州的佛修,那些和尚正在到处抓她。而她是背着合欢阁行动的,所以合欢阁也不会保她。蒲叶求我给她一个容身之处,我暂时没答应。”   玉凝霜问他:“蒲叶人呢?”   “还在云华川。”柳蟠说,“因为是计冉送来的,我担心主人有别的事情交代计冉去做,所以暂且留下她在此做客。蒲叶说想要去东海长长见识,在那边合欢阁的手暂时还伸不过去。”   玉凝霜哦了一声:“她想去投靠童应天,所以来走你的门路。那童应天和你有联系吗?”   柳蟠点点头:“我击败云华川之前的山主的时候,童应天有来过一次。这里的山主原本是他的手下,但童应天似乎对龙种更加偏爱,于是他便同意了我作为云华川的新山主。”   “看来你已经获得了童应天的好感。”玉凝霜点点头,“这是一件好事,和童应天交好是很有利的,你要保持这种关系。但不要成为他的附庸,蒲叶想要去童应天那边就让她去吧。也算是卖个人情,毕竟她被迫离开冀州这件事也是我造成的。”   柳蟠识趣地没有询问她是做了什么让蒲叶离开了冀州,然后他问玉凝霜:“主人此番前来,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玉凝霜微微一笑:“我要去见童应天,作为……向他投诚的人。”   “童应天手中有主人想要的东西。”柳蟠很肯定地说,“并且这东西还不是一般人能够取得的,所以主人才要亲自冒险去做。”   对于柳蟠的一点就通,玉凝霜十分满意:“没错,童应天手下有一个佛修名叫珞珈,他手中有密宗雷法。我想要这个东西,所以需要成为替代珞珈。”   “所以直接杀了珞珈会有麻烦,不若先成为童应天手下更好一些。”柳蟠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半年后就是童应天的生辰,到时候会开启东海海会,那个时候给童应天敬献美人珠宝的东海修士很多,到时候主人一展身手便能被奉为座上宾。”   玉凝霜点点头:“你想的很周到,但修为不提升是没有益处的。我需要流波山的夔牛,但夔牛并不容易击杀,所以我至少得到元婴期才能挑战它们。”   柳蟠也赞同这一点,于是柳蟠便带着玉凝霜到了云华川的南面海域,云华川地理位置极其优越,因为就在海边,一直向东便是东海,向南便是南海。南海虽然同样广大,但由于是归墟所在,偌大海域荒无人烟。除了海中的妖修之外,并没有人修在此修炼。   但对于玉凝霜来说前往南海是最佳的选择,因为柳蟠带着她来到了一处海岛,这里气候恶劣,大风不断。重点并不在这里,柳蟠指着天空说:“这个岛每当晚上的时候都会刮起大风,海中蜃气会弥漫整个岛屿。并且蜃气会形成许多幻象,主人可以在此修炼,另外海中风暴会引来龙吸水,威力极强。大雨倾盆之时,会有雷暴。”   玉凝霜仰天大笑:“太好了,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蜃气幻象和雷暴大雨,这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是极为恶劣的修炼环境,但对于玉凝霜来说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她对柳蟠如此明白她的需要感到十分满意,而柳蟠也很清楚她就想要这样的地方。   他深刻地记得玉凝霜引动雷诀让他在太玄秘境中接受元婴天劫,那番景象太过于震撼,让柳蟠难以忘怀。所以他遍寻海岛,终于找到了这个最适合玉凝霜修炼的地方,他想要再一次看到引动天雷,宛若天神一般的玉凝霜。   柳蟠走后玉凝霜便开始了她在海岛上的修行,好在她现在金丹后期并不需要任何食物,只需要打坐调息便能恢复体力。而柳蟠有一点没有告诉玉凝霜,在入夜之后蜃气弥漫中,除了出现的幻象之外,蜃气里还有海中的妖兽在藏匿着,等待着玉凝霜大意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玉凝霜拔出缀红,长戟在手,周身缠绕着雷光,她冲着弥漫蜃气的前方微微一笑:“来吧。”   一道黑影瞬间从蜃气中对着她冲了过来,一边还发出了尖锐到可以撕裂耳朵的叫声。玉凝霜凝神屏气,挥动缀红向着那道黑影斩去!   蒲叶在见到柳蟠的第一面的时候,就找到妖修果然和人修是不同的。因为面对她的魅术,柳蟠只是露出了不解和厌烦的神色,对她说:“再用这种魅术对我不敬,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你知道龙都是很喜欢戏珠的。”   吓得蒲叶连忙捂住双眼,但柳蟠只是口头威胁了她一下,并没有虐待她。反而是将她安置在山主的宫殿房间里,好吃好喝伺候着。但是柳蟠并没有答应蒲叶要送她去童应天那里,只是要她等着。   等就等,蒲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反正她看得出来柳蟠是有什么计划的,这个计划需要时间才能完成,而她也是组成计划的一部分。但是柳蟠给蒲叶保证了,会保全她的性命。但是有一条,她必须要将十六天魔舞练习到高境界,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这是玉凝霜来了以后交代柳蟠对蒲叶说的。   十六天魔舞是专门针对佛修的魅术,对于一般的修士威力并不是很大。但十六天魔舞被阁主传授给她们之后,蒲叶稍微在里面加了一下自己的理解进去。原本的天魔舞十分魅惑,有些太过于流于表面,而她为了发挥自己的优势,将十六天魔舞稍了一些改良。   但是她第一次试验自己改良的十六天魔舞,就被人抢走了战利品。她也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若是能再见到那个小和尚,她还想问问看这个天魔舞有没有效果,他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刚刚抵达了金云寺的苦心突然觉得耳朵一红,仿佛有人在想他一样。但苦心马上压住这种古怪的想法,进入了金云寺里。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在这里进行修行了。他微笑着对小沙弥说:“以后我和你一起住在这里,你就叫我苦心师叔吧。”   玉凝霜布下的局,正在缓缓地按照她希望的方向发展着。 第65章   海岛之上的气候十分恶劣, 夜晚海风异常森冷, 而白天有时候会烈阳曝晒一整天,玉凝霜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因为她在此修炼的陪练, 除了蜃气制造的幻象之外,就是那些被搅动的灵气吸引来的妖兽们。   这个小岛周围布满礁石和暗流旋涡, 实力欠缺的妖兽也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海中的水生妖兽本来就是年岁越长,体型越大的生物。若不是柳蟠作为元婴妖修, 又是龙族, 他在面对有些海中妖兽的时候也会力不从心。   玉凝霜凝神屏气站在一块坚固的岩石之上,凝视着前方的海面。她在这座小岛上待了一个月,总算是摸清楚在海岛上看到的龙吸水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她前几天才看到了龙吸水将海中诸多鱼类卷上了天空, 到龙吸水停止的时候在岛上下了一场“鱼雨”。而岛上高温高湿度的环境下, 这些鱼很快便腐臭了,这让玉凝霜感到十分恶心。   她并不擅长火咒,也没有携带火咒类的法宝。因此玉凝霜无法将落下来的鱼全部清理干净。但龙吸水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她发现了只要是有龙吸水的上空就会出现带着雷电的云,这对于她的修行是极有帮助的。但要冒险进入龙吸水中,直达天际去接触雷云,也是要冒极大的风险,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但事已至此,容不得我犹豫下去了。”玉凝霜细想几日, 终于下定决心借着下一次龙吸水的时候直接冲进旋风中心去。她并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观莲禅师之前赠与的净瓶法器便派上了用场,因为不是用净瓶中的水来疗伤, 所以就没有供奉莲花。但这个净水依然能够保护玉凝霜周身,防止她被水所伤。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就等待龙吸水的到来。玉凝霜在这里一站就是好几天,耐心地等待着时机到来。终于在一个傍晚的时候,空气中水灵气暴涨,窜动不安的灵气萦绕着玉凝霜,她心中一喜,龙吸水如约而至了!   接着就看到原本平稳的海面开始变得像是被搅动的汤汁,而龙吸水就发生在这一瞬间,玉凝霜眼疾手快抄起缀红便冲向了尚未成型的龙吸水中。在她进入龙吸水范围内的一瞬间,玉凝霜整个人就天旋地转根本无法掌握方向,她咬住牙齿努力平衡自己的身体,让身体不和龙吸水内部的旋涡形成逆向,而是调整身体和龙吸水向上的水流保持一致。   净瓶法器此刻起了大作用,净水像一层蛋壳一样保护着玉凝霜,避免她被这强烈的水流所撕裂,水是至柔之物,但杀起人来也是浑然不见血的。玉凝霜的身体被净水保护着,勉强算是没有受伤,她在水龙卷的内部根本无法看清楚东西,只能凭借感觉来判断这会儿已经离开地面很远了。   在玉凝霜进入水龙卷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水龙卷。最初的那一条水龙卷形成之后,海面上接连出现了七八个水龙卷,远远看去海天相接,甚为壮观。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事情,玉凝霜并没有意识到在这里水龙卷不只是气候造成的现象,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水龙卷其实是由一条巨大的妖兽呼吸吐纳产生的。   “呜……”玉凝霜感觉头晕目眩,开始有些觉得恶心了。她整个人像是被丢进搅拌的桶里的抹布一样,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而即便是她想要努力控制,身体也只会向着中心旋转过去,而一旦旋转到中心,她就有种要被撕裂的感觉。   这极端难受的感觉持续时间并不太久,但是玉凝霜位于中心却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她在完全忍受不住的时候,察觉到了她的最终目的,她随着龙吸水的吸力抵达了天上,很快就要接触到雷云了。   在龙吸水中感受到的雷云和在地面上感觉到的完全不同,更加壮丽,也更加危险。就像是要舔.舐锐利刀锋上的蜜糖一样。甜蜜.诱.人,同时也危险无比。一不留神就会导致自己被反噬。但玉凝霜眼神却极度狂热,她想要尖叫想要大笑,想要用一切来表达她此刻的喜悦之情。   这就是天道之力的冰山一角,但要是掌握这样的力量该有多么令人迷醉。玉凝霜脸颊绯红,眼神炙热。她太渴望得到力量了,只有掌握在她自己手中的力量才能让她满足。   全神贯注在雷云上的玉凝霜调动起全身的灵气,包括金丹之中的天雷之力来和这个雷云进行力量对冲。她不清楚这样的雷云有多么大的威力,所以一开始就打算要火力全开。她的理念一向是面对未知实力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用最强大的一招碾压上去,若是对方活着,就证明他比自己强;若是死了,那便是死了吧。   巨大的雷声在耳畔炸开,青白色的闪电不断地在云层间窜动着。似乎是感应到了玉凝霜的挑衅,雷云也变得越来越厚,声音也越来越大,她靠的这么近几乎都要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为了防止变成聋子玉凝霜微微张开了嘴缓解耳朵的压力。   但她看准了时机,将全身的灵气集中在长戟的端头,在电光火石之间,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包裹着雷电的缀红投掷了出去,对准了雷云的中心。   而此刻雷云中也射.出一道闪电,对准了玉凝霜。但此刻缀红已经夹带着滚滚雷光冲向了雷云,那道闪电因为擦过缀红导致自己的力量竟然反向被缀红吸收了。缀红雪白的戟身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光芒来,接着玉凝霜暴喝一声整个身体冲向闪耀着光芒的缀红。   在闪电接触缀红同时握住了长戟,伴随着龙吸水的力量达到最高的时候,用力将长戟上的雷电之力尽数斩落!借用雷云中的雷电之力,结合自己的雷电之力,将它们全部弹反落入了海中。   玉凝霜在天空中很清晰地看到整片海域中有多达数十条的水龙卷,而这些水龙卷竟然有一条体型庞大的大鱼。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基本上只是匆匆一眼,她来不及细看只能有一个大概的印象。那条鱼极为大,莫不是传说中的鲲?   但传说鲲是在北冥,南海也会有鲲吗?   但是玉凝霜的落雷已经砸下落入了海中,即便是她不想,那条大鱼也已经被惊动了。她因为返还雷电之力的同时也脱离了水龙卷,在往下落的过程中玉凝霜使用浮空之术将自己固定在空中。她看到了那条大鱼突破了水面,大鱼的身体极大,一口吞下她修炼的这座小岛都没有问题。   而这条庞大的大鱼似乎是因为落雷而生气,它身体上的孔洞也因此喷出数条水柱,这些水柱都像是利剑一样直入云霄。不仅如此,这些水柱还带着阴寒的气息,离得这么远玉凝霜的手臂上都凝上了一层薄霜。她心中一惊,若是刚从没有返还雷电从空中落下,那岂不是在龙吸水中会被这些水柱喷个正着?   这大鱼的阴寒水气和云间月在太玄秘境中使用过的招数有些类似,但他是刻意控制的,这大鱼也会这一招,如此庞大的生灵若是修炼自然是不会多么有灵智,已经拥有了极为强大的力量和坚固不可摧毁的□□,灵智对于它们这些生物来说并不重要。   但玉凝霜从大鱼这一招中察觉到了很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最强的力量依然是天道的力量。她眼神亮的不可思议,她想清楚了从前没有想过的一点,就从刚才大鱼的阴寒水气中想明白了。   若是一味追求技巧的极限,那始终会遇到上限的;因为天道如此平衡,得到了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但是天道不介意修士们使用它本身的力量,比如像大鱼一样使用天道赋予的阴寒水气,比如借用它降下天罚的雷电,亦或者是不灭的三昧真火,诸如此类这样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玉凝霜满脸都是海水,浑身都湿透了,衣服全部贴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她神台清明,紫府中涌动着大量的灵气,这些灵气在玉凝霜顿悟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水龙卷吸入天空中的鱼一样,不由自主地进入了她的紫府中,贯通着整个身体经络。   这样强大的灵气前所未有,玉凝霜从灵气接近枯竭到现在暴涨到要撑破身体,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但她很清楚这并不是好事,因为灵气太盛过犹不及,她必须要将灵气释放出去才行。   但是大鱼此刻又开始不断地喷出阴寒的水柱来了,它像是在驱赶苍蝇一样驱赶玉凝霜,她打扰了它的休息,而天空中落下的雷在水面不断地窜动,让它根本无法摆脱这种宛如挠痒痒一样的触感。于是大鱼只好喷出水柱,希望借此搅动海水,将雷电之力抵消掉。   可是此刻突然又响起了一声更大的炸雷,把玉凝霜都吓了一跳。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刚才还微暗的天空此刻已经布满了黑云,真实地让玉凝霜明白什么叫做“黑云压城城欲摧”。她从前是经历过元婴天劫的,此刻当然认得出来,可是……不管是前世还是见到过柳蟠的天劫,都没有这样强大的黑云压阵。   除非……   除非天道是打算在天劫的时候和她清算一下重生的代价。   玉凝霜飞速回到了海岛之上,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缀红看向天空,等待着她的元婴天劫。 第66章   天道对于修士是极端公平的, 就拿水生妖兽来说, 修炼的第一步是开灵智,有了灵智之后便能吸纳灵气。等到灵气足够之后便可以修炼, 接着就是化形。化形同样需要历劫,天劫声势最大是蛟龙(混血), 因为历劫的化形之后可以去除掉一部分蛟的血,更接近龙一些。而蚌精们是最小的, 因为很难有这类妖修出现。   柳蟠元婴化龙的天劫声势并不算小, 但他幸运的一点是在太玄秘境中经历元婴天劫,故而太玄秘境的结界也抵消了一部分天道的威力。甚至玉凝霜在不知道的时候也为柳蟠抵消了一小部分的天雷之力。   尽管她并不知情。   但此刻玉凝霜便是要独自面对她的元婴天雷了,原本她的灵识就已经非常强大, 欠缺的仅仅是体内灵气的积攒与身体本身的强度。一旦这些跟上来之后, 修为的提升就像是大过年放的窜天猴一样嗖的一下就飞上去了,拦都拦不住。   她这是占了自己已经活过一世的经验之谈,而像云间月那种天生剑骨的奇才来说,只要按部就班就没有不飞升的道理。甚至不用什么天财地宝灵丹妙药,他本身就是天道的宠儿。   “也不知道他前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人好事,换来了这一世这么顺遂。”玉凝霜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苦中作乐骂一骂云间月,这极大地缓解了她心中的压力。“天雷而已,我不会害怕的。”   天空中的乌云遮天蔽日,像是一张大手将光线全部遮住了。唯有云层中的雷电时不时将地面上照亮一些。玉凝霜正定心神, 等待着她的天雷到来。上一次柳蟠的天雷给了她一些经验,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将假劫云混入真天雷中,就能抵消一部分的天雷力量。她便开始念动法诀, 将周身的灵气汇聚成假劫云,飘然至天上去。   但是玉凝霜失算了,她上一次将假劫云混入真天雷中,是因为历劫的主体是柳蟠而不是她。所以对于那个时候玉凝霜浑水摸鱼的行为,天道其实只是略有小惩而已。但这一次历劫的主体是她本人,天道决不允许这样的作弊行为。   元婴修士是整个修真界数量第三多的修士,并且他们才是组成修真世家,修真宗门,诸州魔道的中坚力量。在一些小宗门和中等的家族中,元婴修士都可以称得上最拿得出手的人物了。可以说元婴修士是修真界实力的分水岭,谁拥有最多的元婴修士,谁就能占上风。   玉凝霜不可能会卡在元婴的天劫上,天道也不会这么对待她。毕竟此时此刻玉凝霜本人还是正道修士,未曾褫夺天地灵气,也没有欠下任何因果。天道就算是要因为重生一事要她付出代价,也不会是在现在。   所以这看起来极为可怖的天雷,应当是天道给玉凝霜的警告罢了。她这样想着,迎上了第一道劈落下来的天雷。   远在云华川的柳蟠也看到了南海方向的巨大黑云,那黑云如同旋涡一般,将半边天都遮盖住了。他知道那是玉凝霜修炼的岛屿的方向,莫非她这么快便要晋升元婴了吗?他不禁感到十分开心,玉凝霜的实力提升是一件好事,尽管柳蟠十分想要看看玉凝霜晋升元婴的现场,但他不能去。   因为柳蟠要是去了,天道会毫不留情地分一些天雷给他。因为占了太玄秘境的便宜,迟早是要还回去的。他还不想这么快再挨一次雷劈,只能远远看着罢了。   蒲叶也看到了黑色的劫云,她每日都在一处高台上练习十六天魔舞。因为没有观众,所以她有时候跳起来也没滋没味的。于是蒲叶就又想起了一个坏主意,她想要再去抓一个佛修回来,用佛修试验她的十六天魔舞。   但这个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她就看到了柳蟠急急忙忙在空中看向劫云的方向。   “这种劫云,莫非是晋升元婴期?”蒲叶还是个金丹后期,一直没有突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合欢阁修士们的晋升是很困难的事情,都以为他们和人交.欢吸取别人的修为,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但都知道合欢阁修士是这样的存在,便没有多少修士敢于和他们行乐。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他们辛辛苦苦的修为总会被其他修士反过来榨取。一不做二不休,蒲叶也学会了找低阶修士将他们榨干之后的修为挪为己用。但是这就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她灵气太过于庞杂,没有仔细梳理,达到金丹后期也算是用人药堆积起来的,以这种程度想要晋升元婴恐怕是很难。   蒲叶就很羡慕计冉,他从小被阁主养大,但从来没有利用身体换取修为。他的桃花幻境便能让人在幻境中吸取修为,而不用亲身上阵。但蒲叶同时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没有被阁主打上那种烙印。   “我倒是真的很想见见,能让柳蟠这样的妖修如此在意的修士。”蒲叶一边玩弄着白纱一边自言自语,“能让他如此在意,莫非是什么大人物吗?”   “大人物”的玉凝霜吃下了第一记天雷之后,便感觉到其实一开始的天雷只是在试探。而她迎接元婴雷劫太过于突然,根本没有任何避雷的阵法或者是法宝。唯一算得上幸运的一点就是玉凝霜是雷法修士,寻常的天雷并不能伤害到她,只有最后十下才是真天劫的开始。   很多修士在一开始迎接天雷的时候,用光了法器,直到他们撑到最后的天雷的时候,才惊觉自己被天道摆了一道。   玉凝霜吃过这种亏,于是她前面八十九道天雷就打算正面抗过去,到九十道天雷的时候再想其他的办法。天空中雷声大作,而此时被雷声惊动而无法离开天雷范围的大鱼也狂躁了起来,不断地用气孔喷着水。那些水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快变成了雨云,对流的灵气让整个历劫的现场变得更加险恶了。   “……太碍事了。”玉凝霜忍住心浮气躁,她第一道天雷直接抗住,虽然没有受伤但是还是很痛。她尝试着在第二道天雷下来之前吸收天雷的力量,却懊恼地发现正是因为体内容纳不下那么多灵气,才导致自己急需晋升修为,才能将更多的灵气充盈身体。   玉凝霜进退两难,总算明白了天道是不会只让她占便宜而付出代价的。很快玉凝霜便要迎来第二道天雷了,雪白的闪电撕裂天幕,径直朝着她劈了下来。   “――――――!”玉凝霜将缀红横在头顶,直接挡住了这一道雷击。她第一下正面抗住仅仅是为了测试天雷的威力,而不是每一道天雷都要肉身去接。墨守成规的修士有老老实实被雷劈的,也有像她这样另辟蹊径躲避雷劈的,还有那种用法宝代替伤害的。   反正只要九十九道雷劈完,天道是不会管你用了什么手段的。   玉凝霜在二十道天雷之后,逐渐感觉到接下来的天雷很难用缀红再去接住了。因为缀红毕竟只是给她使用到金丹至元婴的长戟,材质确实也就是那个样子。另外在缀红出炉的时候,齐焕说已经被劈了十几道雷,它的强度毕竟有限。   “必须得换个办法了。”玉凝霜脑子飞快地转动了起来,开始想办法让在天劫结束之前要保住自己的武器。“……那是!”   海中的大鱼因为喷出水柱,在加上此处天雷落下导致灵气暴涨紊乱,海面上又出现了许多龙吸水。玉凝霜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自己之前的举动,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天助我也――!”她背对着劈过来的天雷,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龙吸水,而随着玉凝霜离开原地,雷光也在云层中移动到玉凝霜所在的位置。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玉凝霜再度进入龙吸水就从容太多了。她借助着龙吸水的力量,将她直接送到了劫云之下,她大概是第一个狂妄到直面劫云的修士。仗的就是她笃定自己一定不会死,天道不会杀死她这样的修士,于是直接迎上了团成一团的天雷。   “如此天雷,我玉凝霜――尽数返还!”   她怒喝一声,在天雷击中自己的刹那之间将缀红舞动起来,以万钧之力抵挡住,并且顺势将天雷全部击了回去。被原路返还的天雷遇上了后面的天雷,直接在劫云中炸开了花。   玉凝霜这一招果真奏效,她见状更是哈哈大笑,笑声穿透云层,嚣张而肆意。有了这一次奏效的攻击,玉凝霜便在龙吸水中熟练地躲避着天雷,然后利用自己身上过剩的雷灵气,凝结雷法将天雷混合自己的雷诀返还回去。   借力打力的办法竟然在渡天劫的时候可以用上,玉凝霜一改攻势,从被动挨打变成了主动修炼。有什么比自己的天雷更加适合修炼的吗,没有了,再也没有了。玉凝霜狂放地使用着空气中窜动的灵气,将天雷玩弄于掌心之中。   直到最后的十道真正考验玉凝霜的天雷落下,她才意识到若是没有发现这样的办法,她一定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天雷打到粉身碎骨。十道天雷被玉凝霜尽数返还会它们自己,借力打力,以己之道还施彼身,这就是玉凝霜在整个天劫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当最后一道天雷被玉凝霜击落的时候,压住整个天空的乌云搅动了起来,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一道霞光落在玉凝霜的身上,她盘坐于地开始沟通天地灵气。   少顷,玉凝霜睁开了眼睛,紫府内已然成婴。 第67章   若是要说晋升元婴的好处, 玉凝霜最在意的便是能够重新塑形这一条了。虽然现在符合年龄的容貌也很好, 但她就是更加偏爱曾经那种艳丽到能够灼伤别人的脸,她极其喜欢自己的脸, 因为这样的美貌也是武器。   宛如一把锐利的神兵,明目张胆地宣示着自己的不可一世。   上一世的时候, 因为云间月看起来就像是喜欢蒲叶那种柔弱纤细款的,她也没敢在他面前太过于本性暴露。十分的光华被她弄得只剩下七八分, 还生怕云间月觉得她太过艳丽。而且她曾经偷偷为了自己的性格而反思过, 绿绮峰一脉虽然都是武疯子,但是整个紫霄宗也没有像她一样,逞凶好斗, 不见血不愉悦的性格。   她曾经以为她自己有病, 拼命压抑住想要伤害云间月的念头。   但是从观莲禅师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生父甘云昙,原本就是阿修罗女命,所以她的性情多半是有遗传的。即便是没有见过甘云昙,没有和他生活过,可是身上流着他的血,自然是会将父母的一部分东西保留下来。性格就是其中的一项遗产,想到这里玉凝霜顿时释怀很多,她不是无缘无故变成这种性格的。   既然没有办法选择父母,本性残忍又是遗传自父母, 玉凝霜只好勉为其难地愉悦接受了这项特质。   她在云开雨散之后就返回了云华川,柳蟠见她毫发无损回来,十分高兴:“恭喜主人更进一步。”   玉凝霜笑道:“是啊, 进阶之后倍感舒心。”金丹转化为元婴之后,在紫府中为她吸纳天地灵气,修为自行运转,若是加上灵丹妙药,百年之内想要晋升化神期指日可待。   修真界并非没有像她这样半百未到的元婴修士,不如说修士们更加崇尚在普通阳寿中就能抵达这一步。这只说明了此人大道可期,前途不可限量。毕竟对于修士们来说,修出元婴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返璞归真才是修士们追求的最高境界,若是能够在凡人阳寿的期限内修炼至此,若是不暴毙身亡是十足十会飞升上界的。   “这件事来的匆忙,不如准备两日为主人举行成婴大典?”柳蟠如此建议道,但玉凝霜摇了摇头。   她说:“我并不看重这个,什么大典就不必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晋升一步就举办一场,没有什么意义。”   柳蟠点点头:“那主人可需要什么灵丹妙药?我听说人修的话使用一些丹药会更好一些。我这里也有一些丹药可以献给主人。”   他接收了云华川,当然包括原本山主的宝库。柳蟠现在可以说十分有钱了,比玉凝霜有钱的多。而山主的宝库中自然是有灵芝人参之类的东西,这些拿来给玉凝霜使用是非常补充灵气的。   玉凝霜自然不会推辞,从前苏仓不让他们吃什么丹药,是害怕年龄太小根基不稳,多吃丹药会产生丹毒和依赖性。而现在已经是元婴修士了,自然不可一概而论。   柳蟠献出了一些灵药,玉凝霜收起来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放在嘴里嚼嚼吃掉。灵药下肚之后灵气自然运转,紫府之中光华一片。她打坐调息了一会儿之后,感觉浑身炙热的状况消减了不少。刚刚晋升的境界也更加稳固,但是只有一点让玉凝霜十分在意。   她的元婴长得和从前的不太像。   虽然说元婴这种东西是没有性别,多半长得像其主人。毕竟修士们都认为婴儿状态的自己是最完美也最纯洁的状态,以这样的状态修炼才会被天道所爱。但自己的元婴长得不像自己,这就有些奇怪了。   若是玉凝霜第一次成婴,那么她便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可是她已经是熟手了,再次见到这个元婴她心中就开始犯嘀咕。左思右想,便将意识凝入紫府中一探究竟。   紫府中一派光华,这说明她的境界稳固。并且光华中还有隐隐雷光,元婴吸收了雷电的灵气,同样具有威慑力。玉凝霜便仔细看着这个元婴,元婴的面容并不清晰,这是因为她才刚刚形成,日后境界上升,元婴自然能够长出五官来。玉凝霜察觉出这个元婴和之前不同之处,就是发现了这个元婴脑门上有个闪亮的东西。   从前这东西是没有的,玉凝霜怀疑是那个佛印,毕竟金丹的时候触动了佛印,现在元婴上有佛印也很正常。而且这元婴的脸很圆很圆,看起来也没有下巴的样子,根本就是个胖墩。从前的元婴可没有这么胖,一定是有问题。   “我小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玉凝霜斩钉截铁地想,完全忘记了她一开始四岁的时候就是个胖墩子。从前元婴不胖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那个时候并没有吸收天雷的灵气,自然不可能“胖”。   玉凝霜仔细瞧着这个佛印,认出了这个佛印的意思,这代表了军荼利明王,因为在观莲禅师拿出来的画像上,军荼利明王的脑门上也有一个这样的印记。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甘云昙就是她父亲,佛印留在自己的身体里,是为了保护自己吗?   将意识从紫府中拉出来的玉凝霜舒了一口气,她不用再担心紫府中那个佛印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了。但是甘云昙的死因还是要调查清楚的,毕竟是自己父亲,而且玉凝霜觉得他死因不明这件事很有问题,再阴谋论一下或许她前世被云间月一剑捅死也不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能让云间月这种人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那一定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玉凝霜无意为云间月辩白解释,他杀了人也不会不承认是自己做的,只是动机绝对不会是想要和她死在一起这么简单。她总觉得好像眼前有许多的线索,但是每个线索都十分凌乱,无法凑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并且这中间有许多东西都是她自己脑补的,算不得数。玉凝霜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从童应天入手。他作为东海十四岛的掌权人,兼任海州魔道的隐形魔尊,当年发生在落月魔尊和甘云昙之间的事情,童应天一点儿不知道那就是说笑了。   作为应龙之子,童应天自然会想要飞升上界。那么他一定会关注落月魔尊,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些飞升的奥秘来。玉凝霜不禁莞尔一笑,童应天还真是个宝藏,活得久又有权势的修士就像是一大块香肉,谁都想要尝一口。   玉凝霜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主意,接下来便是等待时机成熟,去东海海会见童应天了。金丹修士在他面前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只有元婴修士才能在他面前有一席之地。她不禁庆幸,自己已经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蒲叶如何?”玉凝霜打坐调息完毕之后便去找柳蟠,“我交代你给她说的事情,有按时完成吗?”   柳蟠点点头:“她很听话,一直有按照我说的去做。蒲叶练得那个,是叫做十六天魔舞吧?最初看到我并不以为然,但是这几天再看有有些许不同了。”   玉凝霜点点头:“她很重要,务必要让她好好练习。我的计划中她不可或缺,但是她认得我这就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柳蟠有些疑惑:“主人不是有傀儡诀,若是能够用这个控制她,便不会担心她背叛主人了。”   “我和她本来就不是主从关系,何来背叛。”玉凝霜笑道,“况且傀儡诀一旦中下,便会不得解脱,对于能够将来成为助力的人,我不想要用这一招。我需要衷心的下属,不要没有脑子的傀儡。”   柳蟠点点头:“还是主人思虑周全,不如去看看蒲叶修炼地如何了?”玉凝霜欣然同意,但因为蒲叶见过她,计冉或许也没有告诉她之前的计划,为了防止情况有变,玉凝霜便将容貌稍作修改再去见蒲叶。   蒲叶这几天练习十六天魔舞十分用心,她一直在想从手中被抢走的俊和尚。没有吃到嘴里就飞了,这让蒲叶十分怨念。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她反而因为这种抓心挠肝而舞技大增。   十六天魔舞的精髓便是要诱,而这诱的对象则是不动情.欲的僧。蒲叶觉得阁主是个天才,同时也是个蠢材。因为十六天魔舞是一定要十分有天赋的合欢阁女修来跳,比如她这种才能发挥实力。不然和一般的妖娆舞蹈没有什么区别。   玉凝霜在暗处隐蔽了自己的气息,看着蒲叶跳完了一曲十六天魔舞。别说是普通男人,就是她现在看了也有些气血上涌。这次见到的蒲叶似乎比上一次矫揉造作有了很大的进步,她那种十分清纯又带着妩媚的特质,令人很想要怜惜,却又有种想要狠狠蹂.躏一番。   几乎没有男人可以抗拒这种矛盾的诱惑,放.荡也是一门很讲究的技术,蒲叶学的很是到位。   但是玉凝霜此刻却想起了云间月,她看云间月也同样是想要温柔对待他,然后再出其不意地狠狠鞭挞他。她为了巩固境界提升修为,完成自己的事业离开的绿绮峰,这之中自然有一部分是为了躲避云间月。   “不过我现在有些想念他了。”玉凝霜离开蒲叶居住的小楼,看向绿绮峰的方向。云华川雾气缭绕宛如云中仙境,此刻雾气升腾,正是一派仙气飘飘的景象。“不知师兄此刻正在做什么?”   此刻被想念的云间月眨了眨眼睛,一滴血珠从他蝶翼般的睫毛上掉了下去。 第68章   云间月脸上沾了一些溅上来的血, 他眨了眨眼睛让血从睫毛上掉下去, 接着轻声说:“杀了吧。”   持剑在手的温执素愣了一瞬,下意识问他:“全部吗?”   云间月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了脸上的血, 然后手一捏销毁了帕子:“嗯,全部。”   他们面前被阵法束缚了大概十个左右的魔修,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为了抓住这些人,云间月和温执素两人也是颇费了一番苦工。温执素知道云间月会杀了他们, 但是一次性全部杀掉和一个一个解决掉还是有所区别的。   “执素, 下不了手吗?”云间月声音轻柔,像是循循善诱。“你若是还记得刚从他们是怎么追杀我们,便知道不能对他们手下留情。心善是一件好事, 但不可因为善心而害了自己。”   温执素点点头:“师父说得对。”于是手起剑落, 十个魔修便像是被砍瓜切菜一样倒在了地上。   “师父,我们杀了这些魔修,可还是无法从秘境中出去。”温执素说,“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离开这里呢?”   云间月不慌不忙,带着温执素走向他们布阵的山坡顶上:“这里不是很好吗,是一个极佳的修炼之地。”他背对着初生的霞光转过来看着温执素,因为背光他的脸看不清楚表情,“因为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温执素不禁打了个寒颤, 低下头不敢多看云间月的脸。   云间月对着温执素说完之后,整理了一下衣袖说:“现在是傍晚,我们得快些找一个休息的地方。等到夜幕降临之后, 这里的噩梦就会再度循环起来。若是不想要陷入昨晚那种恐慌之中,便要找个容身之处。”   温执素点点头:“师父说的没错,虽然现在不必进食,但此处灵气匮乏还是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我们携带的灵药不够多了。”   说起这个云间月声音轻松地回答他:“没关系,你拿去吃吧。我吃不吃无所谓的。”   “师父难道不需要灵气吗?”温执素很惊讶,只要是修士就没有不需要灵气的。况且他们现在两个人相依为命,云间月在战斗中又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他不需要灵气补充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间月给温执素的解释很简单:“因为你师祖从不让我多吃那种东西,我天生剑骨只需要以战养剑,便会越战越勇。你修为尚浅,自己吃吧。”   温执素不禁感到气闷,因为云间月只要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便一律用天生剑骨来当做说辞。偏偏温执素还找不出他的毛病来,只能自己憋气。但是云间月把灵药让给他确实十分大度,温执素于情于理也没有资格再生云间月不说实话的气。   谁让云间月是师父,师父的话就是天命。温执素跟着云间月找到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宅邸,这里完全能够让他们安心休息一晚而不用担心被噩梦幻境中的魔修妖兽袭击。   至于为何两人在此不得出去,也是十分机缘巧合的一件事。那日云间月带着温执素离开绿绮峰去历练,原本是打算找执事堂领取一个猎杀妖兽的任务。云间月如此给温执素解释:“你师叔和我都是在金丹期之前猎杀妖兽,作为剑修虽然和人对战是一种修炼方式,但我认为妖兽最好。”   温执素想起在凡间时候过年会杀年猪,寻常人若是有足够的胆量和利益,杀一个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却没有见过有人能够单枪匹马杀掉一头没有捆绑住的家猪。力量差异太大,并且体型差异也太大。他当然明白云间月的言外之意,杀魔修自然是可以的,但是太轻松了。   而云间月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才不想要他轻松一些。但就像之前一样,执事堂的人见云间月带着徒弟来领取很难的猎杀妖兽的任务,都觉得云间月十分心疼这个徒弟。毕竟极少有师父陪着徒弟一起出任务的,温执素这种撞了大运才有这样护短的师父。   有苦难言的温执素便放平心态,反正就算再难,云间月也不会玩死自己。实力有所提升才是温执素想要的,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抱怨了。便接受了云间月安排的一切,但是就连云间月自己也始料未及,他们陷入了一个异常糟糕的境地里。   猎杀妖兽的地点在一个名叫安梨庄的地方,这里被山中妖兽肆虐,变成了一座只有妖兽没有人的鬼镇。而紫霄宗听说有魔修在此炼化枉死凡人的魂魄,于是便派遣门下弟子去收拾掉这里的妖兽和魔修,还此地一个清静。但是这样的任务颇有难度,于是云间月便自告奋勇带着温执素去了。   但是他们同样小看了这座鬼镇的魔修,他们为了炼化这些枉死之人的魂魄,抓来了一些凡人重演当年的惨剧。然后在将惊魂失措的凡人收集起来,用食梦貘吃掉他们的噩梦。接着第二天晚上继续如此,直到凡人精力耗尽被耗死为止。而那些吃掉噩梦的食梦貘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噩梦,便被放置在阵法中炼化。所得到的炼化珠,便称为噩魂珠。   噩魂珠对于鬼修来说是极佳的补品,因为这里面凝结了凡人的恐惧,怨恨和悲恸,鬼修就是需要这些东西。   但是云间月和温执素两人杀了进来,将里面的妖兽和魔修都杀了个干净。不过也算是两人大意了一下,那个炼制噩魂珠的魔修在临死之前启动了阵法,噩魂珠的噩梦便像一张巨网一样,笼罩了整个安梨庄地界。将此地化为实质性的噩梦世界,只有打破这里的噩梦,才能从安梨庄出去。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云间月和温执素就会迎来那些被杀害的凡人的噩梦,只不过这里的主角从凡人替换成了他们两个。那些被击杀的魔修也出现在了噩梦中,他们同样在噩梦中毫无知觉地追杀两人。   一开始温执素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噩梦,直到他一时大意一条手臂被魔修斩断。虽然他也一剑捅死了那个魔修,可是断手之痛依然让温执素惨叫出声。   云间月冷眼瞧着,不置一词。   结果温执素睡醒之后,自己的手臂又长回来了。就像是完全没有被砍断过一样,温执素十分惊讶,于是便去问云间月,云间月擦拭长剑回答他:“因为你看,每一天醒来之后我们昨晚的战斗痕迹都会消失。这里是那些凡人遗留的噩梦,只有将他们全部消灭,噩梦才会终结。”   云间月的声音不带一丝阴霾,十分轻松地说:“我们在噩梦中扮演的是那些被魔修妖兽残害的普通人,只要将那些悲惨遭遇换你他们,平息了怨恨便能从噩梦中出去。”   温执素相信云间月的话,但是云间月同样有算错的地方。那便是他们进入的噩梦并非单纯是凡人的噩梦,这些噩梦是被食梦貘吃掉的,食梦貘的噩梦又被魔修炼化为噩魂珠。并没有这么简单反杀掉那些魔修妖兽,就能够从阵法中出去。   而噩魂珠因为吸收了这片土地上的怨恨,将时间停滞在了同一天。云间月和温执素所在阵中无论过去多少个日夜,也依然是在重复同一天的事情。被杀掉的魔修会在夜晚苏醒,妖兽们会从不同的地方出现,而他们只能在此机械地猎杀敌人,消耗自己的灵气。   云间月作为无情道修士十分合格,无论他杀掉多少次同样的敌人,都不会动容。而温执素的内心都有些承受不了,他无法让自己变得这么麻木,这么看起来……杀人如麻。当然他这些心理活动云间月是不会知道的,知道了也不会安慰他。   毕竟当云间月察觉到温执素的心理问题的时候,他就采取了这样的措施,让温执素亲手布阵抓住魔修,然后同一处决掉。以毒攻毒,云间月觉得自己这样的师父真是太难得了,温执素应该感谢他才对。   因为都是在晚上活动所以他们只能白天修炼打坐,云间月对于单方面碾压这些魔修没有任何心里不适,相反他还从中悟出了一套新的剑法。温执素佩服不已,果然是无情道修士,一心一意只有修炼。他看着这样的云间月,产生了一种新的想法。   “师父是因为这样,才在剑道上一往无前吗?”温执素开口询问,他调息之后将缺失的灵气弥补了回来。“斩妖除魔,毫不留情。”   云间月睁开眼睛看向温执素,露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你这么认为吗?”   “不然师父何以修无情道,还很在这种环境下领悟新的剑法。”温执素对这个师父的感情很复杂,但是看他确实有闪光点也不会否认。“师父不必谦逊,我与师父天资有差,只盼着能够勤能补拙。”   云间月沉默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是千万切记这是噩梦中,必须要坚定本心。这是一场试炼,试炼的就是你的剑意和剑心。若是被这里的噩梦打败,即便是将来出去也会产生心魔。”   温执素点点头:“谨遵师命。”   云间月闭上眼睛打坐,心里不以为然。他只是玩腻了同一种剑法杀敌,想要试着换一种新的手法罢了。总归他的剑是杀人剑,那么杀人的伎俩玩点花样也算是打发时间了。那个时候在刑堂偷偷鞭打囚犯的愉快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云间月甚至希望噩魂珠能多困住他们几天。 第69章   当然云间月也仅仅是这么想, 噩魂珠自然是不会困住他们太久的。但是离开噩魂珠这种环境, 在想要找到一个更加符合他心意的试炼之地,也没有那么容易。   云间月作为一个剑修, 他的修为进度已经算是不太慢了。但有了玉凝霜这样的师妹,他是半点也不敢松懈的。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 玉凝霜她现在应该在冲击元婴吧。   “或者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元婴期了?”云间月一边调息一边想, 然后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看来从我身边离开之后, 她果然是有了新的机遇啊。”   他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是单纯地高兴。玉凝霜越强,这就代表着他会获得的乐趣越多。云间月喜欢强大的玉凝霜, 越强越好。这样在被她征服的时候, 那种快乐才会无以复加。、   “外面的世界很好,但也不能忘记我这个师兄啊。”云间月闭上眼睛,等待夜晚的降临。虽然噩魂珠里并没有多少灵气,他又把丹药全部给了温执素。不过这不代表他没有任何获取灵气的手段,只是这种手段很难想象是一个正道剑修用的。   温执素并没有发现的一点是,被云间月斩杀的妖兽和魔修们,最后都没有再度复活在噩魂珠里。因为支撑他们复活的灵气,被云间月吸收了。他依靠着吸收噩魂珠的灵气,才能把那些丹药都给温执素。   夜幕降临了, 云间月和温执素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温执素此刻眼中的迷茫和些许仁慈已经褪去,留下的只有战意。他站了起来:“师父,我们走吧。”   云间月微笑站起来:“好, 走吧。”   他们暂时栖身的宅邸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分为左右两边。云间月走左边,温执素走右边。今晚的任务是温执素必须要独自面对他那个方向的妖兽和魔修,天亮的时候再回到宅邸来。云间月开解他之后便不会再去帮他,这一点在出门之前云间月已经告诉他了。   温执素回答:“我知道了,师父也保重。”   于是他便提着剑,一往无前地向那个方向走去。云间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看,微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有干劲啊。”   在云间月走出去遇到的时候他遇到了第一个向他冲来的妖兽,他眼睛也不眨一下直接一件砍了过去,行云流水一般的姿态,将妖兽的头斩了下来。他的新剑法并非是结合的绿绮峰一贯以来的剑法,而是他结合自己的特点,将薛少阳的舞蹈动作也融合了进去。   他一直在观察薛少阳的舞蹈,刚劲有力,并且杀伤力极大。因为薛少阳的广袖是极具威慑力的,并且还有飞剑辅佐,更加棘手。云间月从薛少阳的舞蹈中汲取了一部分精华,融合在自己的剑法之中,经过噩魂珠里的试验,成功创造了自己的剑法。   “这便是我的道了。”云间月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魔修们,轻轻举起了自己的剑,“今晚,也请你们多多关照了。”说罢整个人像是起舞一样斩杀了过去,而魔修们依然防不住他的动作,当云间月近身的同时他们的脑袋也被砍了下来。   云间月甩去剑身上的血珠,自言自语:“我似乎很喜欢砍头这个处决方式,嗯……果然还是来自遗传吗?真是令人喜欢不起来的特质啊,不过这个方式是很好用没错。”   说罢他周围倒下的魔修们开始慢慢地从一个地方变为轻烟,烟雾汇聚的方向便是云间月的身体。他在吸收了倒下魔修们的灵气之后,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云间月特意支开温执素的理由很简单,他要将噩魂珠的里的魔修全部杀了,将里面的灵气全部吸收掉。因为噩魂珠内的灵气充满浑浊,但是数量庞大。虽然魔修们在进入噩魂珠之前都已经死亡,但是他们的灵气却完整保留在里面。比起合欢阁修士们通过交.欢的双修之法吸取了其他修士的修为,云间月这种方式更加高效。   但同时有一点很严重的问题,那便是云间月吸收这些灵气之后,需要花费极大的代价去消除那些灵气的浑浊。不然融入他自己的体内时间长了,就会让他原本的灵气也被污染。云间月打的主意便是,吸收完这里所有魔修妖兽的灵气,足够让他成婴了。那么只需要借助元婴天劫,便能够消除这些灵气的浑浊。   若是此事被玉凝霜知道了,她一定会破口大骂云间月自己找死吧。云间月一边杀那些魔修,一边吸收灵气,还有空余想玉凝霜知情后的表情。但正是因为玉凝霜在太玄秘境中借助柳蟠元婴的天雷填补自身,才让云间月有了相同的想法。   尽管他不是雷法修士,但云间月就是这么大的胆子,敢于挑战天劫。他是真的不害怕吸收了这么多魔修的灵气,会被天道认为同样是魔修,在这方面云间月是真的无所顾忌。   温执素这边气喘吁吁地将和他周旋的魔修斩杀之后,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他身上还有一些伤口,但是都不严重。温执素站起来往回走,天已经快亮了,而这一晚上他独自面对魔修也只是杀了四五个。完全比不得云间月设下陷阱,一次性杀死十个那么有效率。   当温执素回到宅邸的时候,云间月已经在那边等他了。看到温执素回来,云间月示意他收拾一下自己,把脸上的血擦干净。温执素照做了,但是他觉得有些地方十分奇怪,没有再靠近云间月。   “师父……你的眼睛……”温执素有些发抖,“你的眼睛怎么……”   云间月转过来,一双眼睛红的像是要滴血:“我的眼睛怎么了,很可怕吗?”   温执素握紧了手中的剑:“师父,你到底是……是入魔吗?”可是身上并没有入魔之后的气息,也没有任何魔气,但是那双眼睛究竟是……?   云间月伸手摸了摸眼睛,依然轻描淡写:“没关系,仅仅是今晚吸收太多了。等到最后一个杀掉,就不会出现这种眼睛了。最迟明晚,明晚就结束这一切。”   温执素并不蠢笨,他相当聪明。看着云间月的眼睛,再想到他把所有丹药都给他补充灵气,自己一点儿也没有用,便能想到云间月是依靠什么来补充自己的。那只能是支撑魔修的灵气了,怪不得他眼睛这么红,怪不得魔修的数量在不断减少,这都是云间月的手笔。   “呜……”云间月突然捂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来。温执素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变得紧张起来,他担心云间月攻击他,因此没有靠近反而后退了一步。   可是云间月的表情真的很痛苦,他捂住双眼浑身颤抖,像是在用力抵抗什么一样。温执素便不忍心继续后退,毕竟那是他的师父,云间月也应该是在想破阵之法,不得已才这样做吧。想到这里,温执素便上前一步:“师父,你……有什么办法吗?”   云间月的声音像是咬着牙,他痛苦地摇着头:“我没事,你……快出去……”   “我岂能丢下师父!”温执素正人君子的一面占了上风,他虽然不满云间月给他的憋屈,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证据。况且现在云间月如此痛苦,他身为弟子岂可置身事外。“师父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弟子一定会想办法救师父的!”   云间月的声音抽着气:“……好孩子……你现在离我远些,我担心伤到你……呜,魔修的灵气还真的是……”他的声音到后面都有些颤抖了起来,似乎要忍耐不住。   温执素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什么好的主意。最后他干脆心一横,将云间月背起来往噩魂珠的阵法中心走。云间月虚弱地趴在他背上听温执素说:“噩魂珠阵法中心应该灵气充足,师父再坚持一下,我们到那边去。”   “执素……若是见到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你就……一剑杀了我吧……”云间月的声音颤抖,但是很平静,“我不想要,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魔修……”   温执素沉默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云间月的这句话,但是他很快摇着头:“不行,我岂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云间月便不再说话,等到温执素将他放在阵法中之后,云间月的双眼才没有那么红的吓人。见到这种情况温执素松了一口气,虽然噩魂珠这边的灵气浑浊,但是总比直接吸收魔修的灵气好一些。现在云间月稍微理智了一些,但温执素还是不敢闭眼打坐,他怕云间月入魔之后直接杀了他。   刚从云间月对他说一剑杀了我的时候,温执素竟然有些心动。他很唾弃竟然心动的自己,云间月可是他的师父!况且云间月变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把丹药都给了他,若是他因此杀了云间月,回去之后必定会被刑堂审问。一个弟子面对救了自己而入魔的师父,竟然毫不留情一剑杀之,这种人旁人岂能相信?   说不定还会觉得是他害了云间月……温执素心中一寒,他们定会认为我杀云间月不是出自云间月的意思,而是为了他身上的剑骨!他是剑修,云间月也是剑修,云间月死后身上的剑骨自然是可以取下的,这一趟出门若是云间月死了,最大的受益者只能是温执素,他逃不开嫌疑的!   温执素冷汗浸透了衣服,他决不能让云间月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和他一起的时候! 第70章   云间月的头痛自然是装出来的, 也不说完全是假的, 但是他能够把只有两分的疼痛演的宛如十二分。这就是他的实力了,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 且有计划的。   除了喜欢玉凝霜,这件事他没法控制, 也不想控制。他就是喜欢她,这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但这份喜欢和爱意来自云间月, 就不要想着有多么甜美动人, 或者可歌可泣。   毕竟他是个有家族遗传的疯子。   云间月看着温执素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便有些欣慰地在心里笑了起来。他这个徒弟很好,基本上没有让他能够指责的地方。云间月一点儿也不讨厌温执素, 只是有些时候他想要杀掉他, 仅此而已。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好师父,对徒弟尽心尽力,一点儿也不藏私。因为只有一个徒弟,也不像苏仓对他那样有偏见,云间月待人温和,从不生气,最多冷言冷语一番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温执素却觊觎自己的师叔,虽然玉凝霜并不在意温执素,可是但是谁能说温执素若是真的存了上位的心呢?   他得想办法, 让温执素断了这种可笑的念头。让他守好一个弟子的本分,为师父排忧解难。   温执素万万没有想到云间月已经算计他这么久了,可他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现在温执素满脑子都是云间月要是死了, 他一定逃不开干系。他要是能够活着回紫霄宗,身上也会背上弑师的罪名。紫霄宗容不下他,而师祖苏仓虽然看起来不太喜欢云间月,但是那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比他这个徒孙亲近多了。   最后就是玉凝霜……温执素一想到玉凝霜若是知道云间月的死讯,他心中就是一股窒息的感觉。他虽然有时候想要干脆和云间月竞争一下,但他知道玉凝霜对他没有那个意思,但要是知道自己的师兄死在他手里,玉凝霜会来杀他吗?   云间月带着几分愉悦地看着温执素陷入痛苦的挣扎中,他基本上从温执素的细微表情就能猜得到他在烦恼什么,那句话就是他故意说给温执素听的。也还好温执素是个聪明人,算计聪明人就是最愉快的事情。他们会自己把没有说完的话补充完毕,并且按照自己的想法将事情始末补充完整,最后得出一个自己深信不疑的结论。   因为他们很聪明,所以也最好算计。   温执素挣扎许久之后,终于对云间月开口:“师父,就算你成为了魔修,也依然是我的师父。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出弑师的举动,求师父原谅我。”   云间月颤抖着开口:“好徒儿,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只是我……哎。”   温执素问他;“师父可有什么办法吗?”没有办法就去吸收魔修的灵气,打死温执素都不相信,他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云间月沉默良久说:“除非我吸收足够的灵气,让我晋升元婴。或许依靠元婴天劫的天雷能够让这些魔气消散吧。”   温执素马上想起了在太玄秘境中目睹到的妖蛟化龙的时候,妖蛟都能在天雷下化为龙形,那只是吸收了魔修灵气还没有入魔的云间月,自然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破开噩魂珠的阵法离开,也能够荡涤身上灵气的浑浊。   “有什么需要弟子去做的吗?”有了办法之后温执素精神为之一振,“我这里还有一些丹药,师父请用。”   他马上把储物袋中的丹药全部弄出来给云间月捧在眼前,但云间月恰好眼睛又开始发红,嘴中逸出痛苦的呢喃。温执素见状便知道他此刻已经无法承受纯净的灵气,于是只能将丹药放回去,老老实实等待夜幕降临。   云间月告诉温执素,他晚上的时候或许会发狂,让他躲远一些。温执素当然爱惜自己的性命,对于他来说只要云间月不是死在他手中,那就没有任何危险。他意识到云间月可能在算计他,但还是没有证据。来来去去都没有证据,温执素真的快要被气死了。听到云间月这么说,他便真的躲开不管了。   夜幕降临之后,云间月看到温执素听话地躲开了,不禁摇了摇头:“太天真了这孩子,装样子也要装到底啊。这么轻易被看穿,岂不是在告诉我‘下次请继续算计我’吗?”   但他很快把这种小事丢在一边,握住手中的长剑,面对着那一群魔修们:“好了,今晚是最后一个夜晚了。诸位请务必让我尽兴。”   说罢云间月宛如穿花蝴蝶一般落入了魔修的包围中,手起剑落,姿态行云流水般杀向魔修们。一瞬间整个战局中充斥着兵器相撞的声音来,喊打喊杀声响彻整个安梨庄。温执素看向云间月战斗的那个方向,他并不后悔将云间月一个人丢在那边,但是他知道自己那一瞬间鲁莽了。   他因为知道云间月不会死在他手里而松懈了,云间月这是给了个连环陷阱。温执素这会儿最应该做的就是重新返回战场,帮助云间月一起杀魔修,而不是自己跑掉。这不是给了他下次继续算计自己的最好借口吗?   温执素马上提着剑返回了战场,见到他回来了,云间月心中暗想他还算不笨。接着师徒二人便合力斩杀了在场的魔修和妖兽们,每夜都在与他们战斗,对于这些魔修的招数都已经烂熟于心了。在斩杀了全部的魔修之后,云间月便吸收了他们全部的灵气,温执素看着那些魔修如同烟雾一样融入云间月的身体,接着他的眼睛又变得像滴血一样红了。   云间月在吸收完魔修们之后,走入了噩魂珠的阵法内部。接着温执素在退开之前,听到了云间月一遍一遍在盘腿诵读紫霄宗的经文。他在借此在压住体内的魔气,接着噩魂珠里开始出现了震动,这种危险的感觉就像是太玄秘境中一样,云间月要从内部开始突破阵法了。   噩魂珠的阵法充其量算是一个高阶法宝,而太玄秘境都挡不住元婴天劫,温执素看着头上暗淡的天幕开始出现裂痕,就知道这里马上就要崩塌了。这里的夜晚是没有云的,因为食梦貘吃掉的噩梦夜晚也没有云,但是随着裂痕的扩大,温执素看到天空出现了乌云,浓重的乌云带着隐隐约约的雷声。   这是元婴劫云,意识到这一点的温执素在噩魂珠阵法彻底崩溃的瞬间,闪电般地逃离了这里。他可不想要被卷入元婴天劫的天雷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得远远的。   云间月仰头看向天空中浓重的乌云,这乌云比柳蟠那次还要乌黑一些,他很清楚这是因为他吸收的这些魔修,都是欠下的非常多因果的。他们引来了妖兽肆虐安梨庄,将此地变成了死地;然后又抓捕凡人制造噩梦,将他们虐.杀之后提取噩梦制造噩魂珠。罪大恶极,天道不容。而吸收了他们灵气的云间月在天道的眼中,差不多也算作同一类。   尽管这些因果没有在云间月的身上,但是要荡涤体内浑浊灵气,天雷不严重一些是根本说不过去的。   “来吧。”云间月举起剑,目光灼灼地看向天空中落下的第一道雷,“我当然不会败在这种天雷之下。”   轰隆隆的雷声便变得大声了起来,接着第一道天雷咔嚓一下就落了下来。   玉凝霜手一抖,差点将手中一枚珍珠落在地上。她刚才无端心悸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事在发生。但是她看向外面,什么事都偶尔没有,于是玉凝霜将珍珠丢回盒子里,揉了揉眉心。   她传消息回去紫霄宗,云间月和温执素两个人执行任务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但是两人依然没有回来,玉凝霜当然是不担心云间月的安慰,多半是找到了什么秘境正在探索吧。现在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筹备一下童应天的海会。   柳蟠按照她的吩咐,将她的名号也告知了童应天。没有说两人的关系,只是说是客卿。于是童应天那边的执事便给玉凝霜也准备了一份邀请函,和柳蟠一起出席海会。   东海海会分为两个场合,一个是没有收到邀请函的修士们可以参加的,另一种就是被童应天亲自招待的。但是被童应天亲自招待的修士们,也要满足童应天的一个需求,那就是展示他们能够坐在此处的实力。   简单来说就是比武大会,东海修士民风彪悍,一言不合打起来是常有的事情。童应天的海会人人都想去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海会的胜者都有奖赏。灵丹妙药,法宝法器应有尽有,童应天毫不吝啬这一切。   只要你有命能拿得到。   玉凝霜合上了装着收拾的盒子,看向另一边正在吐纳龙珠的柳蟠:“珞珈的消息打探清楚了吗?”   柳蟠将龙珠卷入口中:“八九不离十,都在这上面了。”说着他的爪子伸过来递给玉凝霜一张纸,上面写着打探来的消息。   珞珈此人是个体修,密宗修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元婴后期,主要修炼的是金刚不坏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以说直接断绝了两个咒术对他的伤害。想要用这种咒术对他生效,除非是大乘中期之后的修士。   “他有什么弱点吗?”玉凝霜一边看着纸上的情报,一边问柳蟠,“酒色财气,不管是哪一种应该都会有所表现吧。”   柳蟠摇摇图,纸上关于弱点一栏写着的是:无。   玉凝霜放下纸,仔细想了想说:“不可能没有弱点的,是人就会有弱点。无欲无求的话,他为何要效忠童应天?调查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要看表面上的现象,要看看童应天给了他什么样的环境。”   柳蟠受教,于是重新打探消息。一个月之后玉凝霜收到了第二份关于珞珈弱点的情报,看完之后她厌恶地撕烂了纸:“畜生。” 第71章   玉凝霜的愤怒溢于言表, 那张被撕的粉碎的纸不能发泄她情绪的万分之一。如果说这个世间还有让玉凝霜如此厌恶的事情, 那便是这等邪术。柳蟠见玉凝霜如此震怒,也不敢略其锋芒。   他等到玉凝霜情绪稍微平复一点儿之后, 再上前来:“定然会诛杀此獠。”   “嗯。”玉凝霜多一个字都不想评价珞珈,她怕脏了自己的嘴。魔修们手段众多, 也不乏残忍的一面。但是像珞珈这种丧心病狂的,也算实属罕见。这种人哪里能够成就大道, 若真的能成大道, 恐怕天道也瞎了眼。   前面调查的珞珈不好酒色财气这些寻常事物,仅仅是因为这些对于他的修行没有帮助。但他残杀幼童就完全不可理喻了,玉凝霜虽然不知道他修炼的功法到处出了什么样的岔子, 但已经到了这一份儿上, 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玉凝霜的语气里包含着冰冷的愤怒:“童应天知道此事。”   她是完全肯定的,童应天对珞珈的所作所为一定是知情的。但知情却助纣为虐,这就让玉凝霜十分看不过眼了。玉凝霜喜欢强者,喜欢睥睨众生的强者,不一定战斗的手段有多么高尚,也不一定人品有多么优越。但唯独一点,此人一定不能做出极恶的下作之事。   珞珈尽管也算是一个强者,但在此刻的玉凝霜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玉凝霜不算什么好人,但她更加不屑珞珈这样的存在。更不用说珞珈身上还有玉凝霜需要的佛门雷法, 她不会手下留情的。   柳蟠问道:“主人之前的计划还需要执行吗?”因为之前的计划是建立在珞珈对十六天魔舞的猝不及防上面,但是他这个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使用这种手段。   玉凝霜说:“计划不变, 稍微改变几个细节部分。我要知道珞珈一般都是什么时候使用这些幼童,又是什么从哪里抓来的这些人。这些事情很重要,要全部的情报。”她让柳蟠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虽然这有些困难,但是柳蟠没有说话。他会尽力完成此事,好让玉凝霜能够息怒。原本的计划是让蒲叶去见珞珈,让他被十六天魔舞迷惑,接着再邀约对战进而轻松诛杀这妖僧。但现在计划有变,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虽然这种更换的方式十分危险,但玉凝霜觉得值得一试。她最大的底牌就是重生过一次,她要直接从童应天这里下手,从根本上斩断珞珈的后路。   玉凝霜独自在房间里沉思,没有人敢去打扰她。而蒲叶除了练习十六天魔舞之外,在宫殿中也几乎算是无所事事。她知道了再过几个月便是东海海会,她被柳蟠安排去献舞。而她在宫殿中侍奉的妖修那里打听到,上次引起南面海域震动的大能也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蒲叶好奇心压倒了求生欲,她想去看看这位大能。   “这位大能除了山主,谁都不见呢。”   这是从妖修嘴里听来的话,蒲叶用合欢阁魅术迷惑了几个妖修,悄悄地溜了进去。玉凝霜在蒲叶溜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但她很好奇蒲叶哪来的这么大胆子,敢来窥视大能。于是便佯做不知,任由她进来。   而蒲叶见到玉凝霜的时候,险些惊叫出声。她认出了这个就是之前和那些和尚一起抢走她猎物的修士,那个雷法修士!蒲叶一瞬间有些气恨,但是此时的玉凝霜和那个时候又有些不同,她变得……更美了,也更加令人害怕了。   玉凝霜看着表情精彩的蒲叶:“很惊讶?”   蒲叶没有感觉到杀气,于是不退反进,走到了玉凝霜旁边坐下。她抓了抓脸颊,直接问:“你和计冉算计我?”   “不,准确是我和计冉合谋,但直接算计你的人是计冉。”玉凝霜一点儿也不意外蒲叶会猜到这件事,“喝茶吗?”   玉凝霜这里有云华川最好的灵茶,灵气馥郁,经久不散。蒲叶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端起茶杯喝了起来:“好茶,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不觉得你需要一个没有用处的解释,况且就算是我解释你也只会当做狡辩。”玉凝霜说,“你可以把你自己想到的当做真相,这样或许会好一些。”   蒲叶嗤之以鼻:“少看不起人了,你和计冉在太玄秘境中认识,所以他会帮你。指点我来投奔柳蟠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我就说计冉怎么这么好心给我将后路全部计划好了。搞了半天我还真的是一个用完就丢的棋子啊。”   玉凝霜却摇头:“你在计冉那边可能是这样,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你很有用处,只不过还没有场合发挥你的实力。你也渴望能够一展长才,不是吗?”   蒲叶眯起眼睛:“你懂我什么,不如说来听听。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是谁,你却已经对我知根知底。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魔修,你想做什么?”   这些问题玉凝霜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但玉凝霜还是满足了她一个最起码的要求:“我叫玉凝霜,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   “玉凝霜……名字倒很好听。”其实到这一会儿蒲叶对玉凝霜的怨气也没有那么大,毕竟她对于长相貌美的人,总是有那么几分余地。况且作为一个现在实力碾压她的元婴修士,玉凝霜的态度已经足够平和了。她没有那么不识好歹,还要和玉凝霜对着干。   蒲叶又喝了一口灵茶:“你倒是奇怪的很,一个正道修士掺和进妖修和魔修之间,你难道想要当魔尊吗?”她开了一句玩笑话,但玉凝霜没有笑,蒲叶的手慢慢地放下,“你……认真的?”   “我什么都没说。”玉凝霜回答,“百般算计,有时候也是难免出现纰漏。既然你已经来到我面前,我倒是可以给你说一说你可以做什么。”   蒲叶洗耳恭听。   玉凝霜将茶杯在手中转了一圈:“东海海会上我原本打算让你当众献舞,但我改了主意。你想跟童应天吗?”   “彭山岛主童应天吗?”蒲叶反而犹豫了一下,“他可是大乘修士啊,你……你以为他身边就没有别的能够打动他的女人吗?我对我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你想找死可不要拉着我一起。”   玉凝霜伸出手抬起蒲叶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不,你就是最佳人选。童应天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但他有点怪癖,你可能需要忍受一下。”   蒲叶是合欢阁女修,自然见过诸多怪癖。她问玉凝霜:“你怎么知道童应天的怪癖,你……你和他什么关系?”   玉凝霜一脸云淡风轻:“与其追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不如想想你应该从童应天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才对。毕竟他是个很大方的人,得到了他的欢心,你的修为自然可以更进一步。”   蒲叶两眼放光,比起辗转多个修士之间,自然是只跟着一个大能要好。不过也没有听说过童应天的什么怪癖,难道是隐疾?蒲叶想来想去,也离不开她熟悉的事情,玉凝霜见她思索不由得微微一笑。   童应天的怪癖,还是来源自他曾经那个退亲的未婚妻范小姐。前世的时候她和童应天联盟交好,为了显示对盟友的诚意,童应天请她在彭山岛住了一段时间。结果就让她发现了童应天的怪癖,他竟然在收集一些长相颇似曾经那个范小姐的人。而童应天对于这些所谓的替身,态度也很令人疑惑。   替身们穿着打扮都很精致,也没有受到虐待。但童应天却很喜欢去言语上羞辱一番她们,似乎是在发泄当年被她抛弃的怨恨。这种事情童应天自然不会让玉凝霜知道,她是用傀儡诀控制了其中一个替身才听到的这番精彩言论。   后来玉凝霜得知了童应天这么发疯的原因,因为在杀了范小姐未婚夫的时候,范小姐同时也被童应天掳走了。但范小姐是殉情自杀的,她死前咒骂童应天杀死了她的所爱之人,还说即便是再来千百次,她还是会喜欢私奔的那个修士,永远不会喜欢他。   “虽然退婚手段有些不太好看,但范小姐个也算性情中人。这么一来,这位范小姐倒是成了童应天抹不去也忘不掉的朱砂痣了。”玉凝霜当时愉快地想,也正是因此她对于童应天故作情深的样子有些看不上。况且那个时候童应天还在热烈追求她,想要玉凝霜当他的道侣。   不过蒲叶不用知道这些,她这张脸,这个姿态,就足够让童应天上心了。更不要说……蒲叶前世爱着的那个佛修苦心,可还没有死,好好地活在金云寺中呢。   啊呀啊呀,玉凝霜忍不住想,这莫不是又一个童应天和范小姐的故事吗?栽在同一个类型的女人身上两次,而这一次估计会更惨烈一些。想想看,一个阅尽千帆的合欢阁女修,挚爱之人竟然是个普度众生的佛修。而看起来像是强取豪夺的大乘修士,竟然是这个故事里求而不得的可怜炮灰,怎么想这个故事都充满了令人发笑的禅意。   蒲叶奇怪地看着玉凝霜,不知道她身上那种突然的愉悦是从何而来的。但她的高兴也感染到了蒲叶自己,于是蒲叶也就顺势笑了起来。   “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啊。”玉凝霜说,“你知道童应天当年的事情,所以要怎么一步登天,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第72章   蒲叶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当年那件事我也是知道一些的, 可是童应天真的会看上我吗?难道不会一剑杀了我?”   “不会。”玉凝霜说, “你在合欢阁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 背叛和原谅本来就没有那么困难。尤其是在感情方面,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蒲叶摇了摇头:“用不上这些。”   玉凝霜恍然大悟, 也对,合欢阁本来就是仅仅为了双修之法。而不是学的怎么玩弄人心, 这倒是她的问题了。不过不要紧, 玉凝霜虽然自己上辈子很失败,但她有足够的经验和理论来指导蒲叶,让她一步一步变成童应天最想要的样子。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之后, 蒲叶身上本来就很少的风尘味已经不复存在了。怎么看都是一个端正纯情的柔弱女修。她出身合欢阁这件事, 将会成为蒲叶的一个助力,只有这种白玉微瑕的感觉,才更加让童应天心动不已。   玉凝霜看着蒲叶跳完十六天魔舞,捏了捏眉心:“我可不能再多看了,再多看我怕会对你做些什么事来。”   蒲叶现在对玉凝霜也是十分恭敬:“少君说笑了,十六天魔舞现已有所得,迷惑个把妖僧不是问题。”因为玉凝霜还没有正式开始争夺魔修的地盘,故而蒲叶口称少君,而非尊者。   玉凝霜点点头:“这样就好, 做的好之后,我会送你一份惊喜。”   蒲叶点点头:“那便多谢少君恩典了。”接着行了一礼便退出了玉凝霜的房间。   玉凝霜看着离开的蒲叶,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若是蒲叶知道玉凝霜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估计不会这么开心了。但网已经撒了出去,就等着鱼儿钻进来,就可以收网。只要不出现纰漏,她的计划就是万无一失的。   “……为什么这段时间还没有云间月的消息?”玉凝霜一直在留意着他的动向,就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扰乱她的全盘算计。但是紫霄宗那边一直没有云间月的消息来,玉凝霜有些觉得不对劲了。   好在现在已经安排妥当了这些事情,玉凝霜便和柳蟠说了一声暂时离开了云华川,她要去找云间月,搞清楚这人到底在做什么。   结果玉凝霜一回到绿绮峰,就见到了跪在地上受罚的温执素,以及昏迷不醒的云间月。苏仓小小的脸上布满寒霜,苏盼在一边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师父,师叔……这是怎么了?”玉凝霜有些惊讶,“师兄他,这是怎么回事?!”   云间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看起来没有了呼吸的样子。而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黑色的焦痕,似乎是被雷电劈打所致。而最关键的云间月的气息变得很微弱,宛如风中残烛一般。玉凝霜顾不上见到云间月如此倒霉而喜悦,心中反而升腾起了勃然大怒的怒火来。   “是谁!?是谁让师兄变成这样的?”玉凝霜生气之余心中还有一丝理智,强行把“只有我才能这么伤害他”咽了下去。   苏仓面色森冷:“还有谁,他自己干的好事。阿玉,你还没有发现吗?”   玉凝霜一愣,接着她察觉到了,这本应该是在一开始进来就察觉到的事情。而此刻变得更加明显了,云间月身上有魔气!他竟然被魔气缠身,成了魔修?!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玉凝霜惊愕不已:“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啊?他怎么,怎么会变成魔修呢?”   电光火石之间,玉凝霜想到了一件事,也只有这件事才能让云间月成为魔修,但是不会背负因果。   苏盼冷冷地说:“他带着执素去执行任务,结果被困在噩魂珠里,他吸收了里面全部的魔修灵气,而元婴天劫也将他当做魔修来对待。那噩魂珠里囚.禁了多少魔修他便吸收了多少魔修,没料到的是这些魔修的因果也算在他的头上。竟然吸收魔修的灵气作为补充灵气的来源,实在是胆子太大了!”   玉凝霜惊愕不已,因为噩魂珠内吸收魔修灵气,从而被因果产生的人……上一世是她自己。而当时能够抗住因果所带来的元婴天劫,也是因为修习雷法才幸免于难。为何云间月会走上她前世的道路,玉凝霜的思维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苏仓见玉凝霜脸色有些苍白的样子,出声安慰她:“你别着急,你师兄不会死的。但挺过去之后,也不会再是紫霄宗弟子了。他作为魔修,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的。”   说完他将疗伤的法器放置在云间月的身边,虽然苏盼嘴里说的狠,但还是用净莲法器维持云间月的性命。玉凝霜路过温执素的时候,温执素脸上有一丝泪痕,他低着头不愿玉凝霜看见。但玉凝霜只是说了一句:“这件事不怪你。”   他惊讶抬头,只看到了玉凝霜远去的背影。   回到自己的宅院里玉凝霜仔细想来一下这件事,上一世她是独自一人去执行任务,因为云间月要冲击元婴在闭关。而这件任务本来就是云间月的,她为了让他安心闭关冲击元婴自告奋勇接下了噩魂珠一事。   而她当时并不清楚噩魂珠已经被炼制成了一个噩梦阵法,玉凝霜被困里面许久,携带的灵气法宝也不太多。更加上使用雷法本来就消耗大量灵气,不得已之下她只能为了保命使用了魔修的灵气。于是这才发现汲取了魔修的灵气再斩杀他们,就会彻底消灭魔修,从而离开噩魂珠的内部。   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收手了。于是玉凝霜那个时候直接大杀特杀,将里面的魔修和妖兽尽数斩杀,吸收了全部带着魔气的灵气,顺带将噩魂珠也完全吸收了。结果这就导致她背负因果,成为了一个魔修。   随后她返回紫霄宗,却被拒之门外。云间月当时得知她入魔的时候,也没能来见她。因为玉凝霜那个时候虽然已经是魔修了,但是看在苏仓的面子上并没有人为难她。只是让她快些离开这里,云间月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自然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师妹。   但掌门担心她入魔反噬,会杀了云间月夺取剑骨,于是把云间月关了起来。直到玉凝霜心魔缠身九死一生度过元婴天劫,接着去流波山击杀了夔(kui)牛之后,才再度见到了出山游历的云间月。   “他现在的情况和我完全不同。”玉凝霜结束了自己前世的回想,“他的处境比我好多了,这人渣。”   首先云间月入魔是因为庇护徒弟温执素,他将所有丹药都给了他,这体现了云间月的慈,师父对徒弟的关爱。再加上云间月摧毁了噩魂珠,将安梨庄变回了没有怨气的地界,这是大义。所以即便是苏仓和苏盼对他有所不满,也不会太生气。   而云间月是掌门当年抱回来的,感情更有不同。怎么想,云间月就算是入了魔成了魔修,也不会被命运太过苛责。玉凝霜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生气,当年除了苏仓一路庇护着她之外,紫霄宗就没有人帮她说话。就是因为她那个时候一直缠着云间月,导致那些喜欢云间月的女修对她横眉冷眼的,而喜欢那些女修的男修们自然是帮她们说话,也更不会帮助玉凝霜了。   “我到底是多失败才搞的这么众叛亲离。”玉凝霜忍不住捶桌子,“混账云间月,怎么这一世你走了我的路还不会被打落尘埃,你是天道的亲儿子吗!”   在最初的心疼过去之后,玉凝霜知道他不会死,于是脑子里开始转动其他的想法。修士入魔道这件事是不可逆转的,没有任何人入魔之后还能回到正道上来的。既然如此的话,何不好好利用云间月这个现状,让他为自己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   玉凝霜想通了这个关节之后,忍不住无声大笑,她现在没有必要自己亲自入魔了。这么一想玉凝霜又觉得天道这算是给她另类的补偿,虽然没能亲眼看到云间月受到前世自己那种举目无亲的待遇,但只要能够将他彻底利用也就不在乎这些小事。   但样子还是要装出来的,玉凝霜在绿绮峰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薛少阳。他来到这里就代表了琼霞峰掌门那边也知道了这件事,薛少阳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真的入魔了吗?”   玉凝霜脸上表情黯然:“薛师叔一见便知。”接着带着薛少阳前往云间月的院落那边。   薛少阳刚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浓浓的魔修气息,他看向躺在床上正在被净莲治疗伤势的云间月,皱起了眉头:“怎会如此糊涂,将自己弄成这样。”   他和云间月在紫霄宗里相处时间比较长一些,对他也有几分了解。薛少阳很惋惜云间月的遭遇,但是他更加不能理解云间月将丹药让给温执素的做法。   “徒弟这种死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他将来毫无疑问是可以问鼎剑仙的,为了这么个徒弟值得吗?”薛少阳只和玉凝霜抱怨,“他是傻了吗?”   玉凝霜表面上劝解两句,心中十分不以为然。薛少阳果然还是不知道云间月的真面目,温执素现在就是她曾经的样子,云间月之所以留着温执素,就是为了给他的行为背锅。原本可能温执素不会心甘情愿为云间月做什么,但是现在他庇护温执素入魔,前途渺茫之后,他还能无动于衷吗?   有了这么一个活盾牌在,云间月受到的非议自然会小很多很多。但玉凝霜却不会让他的计划如此一帆风顺下去,她要他这一次身败名裂。 第73章   但是具体要怎么做, 就得看苏仓和苏盼两人的态度了。紫霄宗的规矩不可能为了云间月一人而废, 同时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是他的剑骨。若是掌门想要将云间月逐出师门,必定会取下他的剑骨, 转交给下一个有资质的人。   而这个最有可能继承剑骨的人便只有温执素了。   这个可能性薛少阳也想到了,掌门玄清真人毕竟是他的师父, 对于自己的师父薛少阳何其了解。他皱着眉头说:“这次只怕云间月养虎为患了。”   薛少阳这纯粹是偏见,因为温执素是他外甥女罗妙音的退婚未婚夫, 有了童应天那种前车之鉴, 谁还敢小看这些不起眼的被退婚的男修们。结果不出所料,温执素竟然成了最有可能继承云间月剑骨的人。   玉凝霜适当地露出怀疑的神色:“不可能,执素定然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师兄当时只是爱徒心切, 才舍命救了他。若是在师父遭此大难的时候, 他却得到了所有好处,那岂不是……岂不是……太令人失望了吗?”   薛少阳不以为然:“在这种局面之下,你认为他可能拒绝云间月的剑骨吗?”   两人的对话被前来探望云间月的温执素听了个正着,他心情十分复杂。因为他发现自己就如同薛少阳所说一样,根本无法拒绝接收云间月剑骨的这个可能性。但他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君子教育,又让他对舍命救了自己的师父无法舍弃。道德和利益的两端拉扯,让温执素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玉凝霜和薛少阳当然察觉到了温执素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来过,不过这不要紧。因为有些话不方便当面说,他自己能听到也省掉了不少麻烦。在云间月疗伤的这段时间里, 他入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紫霄宗,绿绮峰更是前所未有的受到瞩目。   苏仓烦不胜烦,冷着脸在掌门那边发了好大一顿火, 才让这些想要到绿绮峰来看看的人消停下来。但是云间月养伤的时候,并不代表对他的处置有所延误。   玉凝霜看着云间月紧闭双眼昏迷不醒的样子,有些期待:“等你醒来之后发现事情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你会怎么做呢?”   “还是说,这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她伸手缓慢地抚摸云间月的脸,感受着手指尖下温热的皮肤,“我真是非常期待。”   净莲法器的疗伤效果十分瞩目,两个月之后云间月便醒了过来。虽然身体上的伤势好了,但魔气依然存在。他已经是一个因果缠身的魔修了,再也不是紫霄宗那个受人瞩目的天才剑修,紫霄三杰之一。【公*众*号*小*甜*宠*文】QQ群:514604078   苏仓看着脸色苍白的云间月说:“阿云,你感觉如何?”   “有些难受。”云间月嘴唇泛着白,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师父,我是怎么了?”   听说云间月醒来之后,掌门和各个峰主都来到了绿绮峰。他们想听听云间月的说法,给他一丝颜面。毕竟他确实没做错什么,但规矩就是规矩。现在处境最尴尬的便是温执素,他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存在。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云间月的身上,没有人在乎他的想法。   云间月捂着头,似乎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然后他断断续续说了自己和温执素两人在噩魂珠里发生的一切,说到最后云间月自己说:“我知道我现在因果缠身已经是魔修之身,也无颜呆在紫霄宗。若是掌门想取走我的剑骨,我没有任何意见。”   苏仓豁然睁眼:“阿云!”   掌门玄清真人被云间月的话抢了先,他沉默了下来:“阿云,你也不必如此心灰意冷。”   “是啊是啊,阿云你想太多了。”其他峰主原本也有打着云间月既然要被抽走剑骨,不如自己也来碰碰运气的想法。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说了出来,他们再说岂不是在明摆着逼云间月吗?这种事情传到其他宗门,只怕会被人耻笑他们紫霄宗不能容人。   云间月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坐的端正:“我愿把我的剑骨献出,毕竟从今往后我云间月就是一个无门无派的魔修,剑骨在我身上也是一个浪费。但是师父,徒儿此生还没有向您求过任何事,只有这件事我想求您。”   说罢云间月一撩衣摆,跪在了苏仓的面前。苏仓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弟子,纵然他有很多地方让自己不喜,但一个人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境地依然能够不卑不亢,也算令人敬佩。他说的没错,云间月确实从小到大还没有求过他什么事,既然是这样那就听他的吧。   侍立在苏仓身后的玉凝霜眉心一跳,心里只道不好。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云间月抢了先。云间月看向玉凝霜,神色柔情似水:“我只求师父将取出的剑骨交于阿玉保管。原本我打算在突破元婴之后,向师父请求和阿玉结为道侣,但现在既然我已经因果缠身,云间月身无长物,唯有这剑骨算是看得过眼的东西。”   云间月柔情款款:“不管阿玉再将这剑骨赠与何人,我都没有怨言。但我只想要阿玉得到它,师父,徒儿只有这个心愿,求您成全。”说罢他便三拜九叩,行了大礼。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没有人想到云间月竟然先发制人,将剑骨的所有权交给了玉凝霜。玉凝霜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苏仓最疼爱这个小徒弟,自然会保全大徒弟的心愿。而云间月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现出来的剑骨依然是在紫霄宗里。   但这种感觉却令他们十分憋闷,苏仓看向掌门,一字一顿地回答:“好,为师答应你的要求。这剑骨独属于阿玉,别人休想碰它一下。”   玄清真人笑了笑,消弭了室内有些凝滞的空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阿云是个好孩子,他的剑骨交给谁是他的自由。既然已经有了决断,阿云还是早些下山为好。”   说罢看向苏仓:“你亲自动手?”   苏仓脸上的寒霜都没有下来过:“我亲自动手。”   玄清真人点点头:“也好,有你亲自动手也算是成全了一场师徒之情。”   云间月便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上衣除去,背对着众人将脊背弓起来。苏仓站在他的身后,闭了闭眼伸出了手。玉凝霜从未见过如何取出剑骨,此刻更是眼睛也不敢眨地盯着苏仓的动作。   只见苏仓的手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色,直接切入云间月的脊背。云间月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整个人像是要弹跳起来但被死死压住了。苏仓的动作很快,他的手没入云间月脊背之后,似乎是摸索了一下抓住了什么。接着猛地用力一抽,便将一段血淋淋的骨头抽了出来。玉凝霜惊骇不已,抽剑骨竟然是将云间月的整段脊骨全部抽出?   而被抽掉了剑骨的云间月顿时昏死在地上,他的整个后背没有脊骨的支撑直接塌了下去。玉凝霜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是什么时候动了,当她意识到的时候云间月被她环抱在怀中,浑身都是血。   苏仓冷眼看着周围的人:“剑骨已经取出,阿云差不多是个废人了。诸位请回吧。”   玄清真人看着那一段沾满鲜血却还翻着金色光芒的剑骨,叹了一口气:“苏师兄,不要怪我们。”说罢便离开了绿绮峰,掌门这一走其他峰主也就顺势离开了。赤竹峰的清远真人塞了一瓶药给玉凝霜:“给他吃下,能够隔绝疼痛。在脊骨长出来之前,痛也是会痛死人的。”   玉凝霜低声道谢:“多谢清远真人。”   温执素原本以为抽取剑骨应该没有什么,但现在亲眼目睹如此血.腥并且粗暴的一幕的时候,他有些动摇了。玉凝霜脸色也很难看,她对苏仓说:“师父,还是先给师兄疗伤吧。”   苏盼一直没有说话,但她将净莲法器拿了出来,再度给云间月疗伤。那一段剑骨被玉凝霜用匣子装起来,放在了储物袋中。她暂时不想看到这种东西,尤其是还带着云间月的血。   知道这两个人想要独处,于是云间月的宅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玉凝霜拿出净瓶,给他滴了一些净水。云间月主要修习坎金诀,金水相生。净瓶中的净水对他来说是很有帮助的。   “阿玉……?”云间月茫然地睁开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玉凝霜将清远真人给的丹药塞进他嘴里:“吃。”   云间月听话地吃下了,在药效的作用下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脊背上那难以名状的疼痛也消失不见,他松了一口气。看向了玉凝霜包含风暴的眼睛:“阿玉,怎么了?”   “你故意的。”玉凝霜说,“你为了保全剑骨才说将这个东西给我,是这样吧?”   云间月眨眨眼睛:“是啊,因为只有阿玉保管这个,我才有机会从你手里再拿回来。若是给其他人,恐怕我下山之后便会横死吧。对于剑修来说,有了剑骨就相当于有了飞升的保证,谁能不心动呢?”   玉凝霜嗤笑:“所以你就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到我手里来,真是好算计。你就这么相信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做吗?”   “没关系,就算你想要把我的剑骨放在自己身上也没事。”云间月眼神似水柔情万种,“哪怕你杀了我也没事,因为这段剑骨会让你永远记得是从谁身上取下来的。”   玉凝霜听完,面无表情地伸手给了云间月一个耳光。 第74章   云间月的脸挨了一耳光之后, 虽然不痛但是慢慢地红了起来:“阿玉, 你若是不消气就多打几下吧。”   玉凝霜冷静了下来,盯着云间月的眼睛:“你还真的是在找死, 尽管你扛住了天劫晋升了元婴。但现在剑骨被抽,你的境界已经跌落至金丹初期了, 整整一个大境界。”   “现在你离开紫霄宗便是死路一条。”玉凝霜站起来,“你可有想过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云间月笑了一声:“阿玉你还真是心地善良, 我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玉凝霜说:“那好, 再过一个月便是东海童应天的海会。你和我一起去,但是我有个要求,你答应了我就收留你, 如何?”   云间月说:“你说吧, 我尽力而为。”   玉凝霜自顾自地说:“师父修炼的功法里有一本是还童术,我听师父说他练还童术到极致便不会再变回去了。不过我觉得这对于你来说是件好事,你的脊骨没有了,作为现在这个体型来说要长出来很慢并且花费的时间很长。”   “但是练习了还童术便不会这样,你可以用幼童的姿态快速长出新的脊骨来。”她这样说,“师父应该会同意的,你毕竟是他的徒弟,就算师父再怎么平时对你有偏见,也不会乐意见你颠沛流离的。”   云间月眨了眨眼睛:“好啊。”   他这么一口答应下来, 让玉凝霜反而有些怀疑他的动机:“你不担心我别有所图吗?”   “我不担心啊。”云间月笑了笑说,脸上露出一丝困倦之意。“对于阿玉来说我依然有利用价值,这就足够了。别的事情我不会问的, 你决定就好。”   玉凝霜默默无言地离开了云间月的宅院,她去找苏仓要那本被视为鸡肋的还童术。一路上她都在想云间月的变化,如果说她上一世被情爱懵逼了双眼,只看到了云间月好的一面。那么在临死的时候云间月说的那句“我和你就要死在一起啦。凡间说生同裘死同寝,我们这样不也很好吗?”,就非常令人深思了。   上一世云间月真的没有爱过她吗,玉凝霜停下了脚步,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自己对云间月的爱意是扭曲的,想要独占,想要他痛苦,想要就像刚才那样他虚弱躺在床上,任由她摆布。那么云间月这种人,对她的心思应该是一清二楚的吧,到最后两人同归于尽前才说出那种话,是不是代表着云间月一直也爱着她?   用同样扭曲的方式,等着玉凝霜什么时候被逼上绝路,将他变成现在这样?   玉凝霜顿时浑身像过电一样打了个寒噤,她眼神复杂地看向云间月的宅邸,坚定了自己要将他的剩余价值彻底压榨干净的决心。   苏仓正在为云间月的事情烦恼,苏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哥哥,你就不要这么愁眉紧锁了。有阿玉在,阿云不会有事的。”   “你以为我担心那个小混蛋吗?”苏仓眉头紧锁,“我是在担心阿玉。”   苏盼坐了下来:“你担心阿玉,为什么?阿玉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可担心的。”   苏仓说:“阿云一定会想办法让阿玉将剑骨再给他的,那么阿玉到底是给还是不给。给出去了,到时候掌门他们询问剑骨去向,自然会迁怒她,认为是他们两人里应外合拿走了剑骨。可是阿玉若是不给,她真的忍心看着自己师兄从此变成一个废人吗?”   “我觉得你多虑了。”苏盼说,“阿玉拿着剑骨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剑修。至于阿云,他若是能从阿玉手里拿回剑骨,倒也是一件好事。若是阿云改日成了一方魔道尊者,倒也不辜负他这一身本事。”   苏仓横了她一眼:“你当魔道尊者是街上的大白菜,如此廉价的头衔吗?况且阿云就算是有这等宏伟志向,他现在跌落了一个大境界,想要修为重新回来谈何容易。”   玉凝霜走到门外的时候,苏盼和苏仓正在说这件事。她走了进来:“师父,师叔。”   苏仓看向玉凝霜:“你师兄怎么样了?”   “吃下了清远真人给的药,现在已经睡着了。”玉凝霜说,“我想要求师父一样东西给师兄。”   苏仓问:“什么东西?”   玉凝霜回答:“还童术,师兄现在需要重新长出脊骨,孩童姿态或许好一些。”   这倒也是,苏仓便拿出了还童术给玉凝霜,末了叹了一口气:“阿玉,你在外游历,便只能拜托你将你师兄安置起来了。为师和你师叔得避嫌,这件事只能拜托你去做。下个月童应天那边要开海会,你不如带着他一起去东海看看,海州是个不错的地方,对你师兄而言也算一个容身之处。”   苏仓这个时候是同情云间月的,毕竟在噩魂珠之前他是紫霄宗的骄傲,是众人仰慕的天生剑骨的天才修士。一朝沾染魔气变为魔修,甚至还被当众取出了剑骨逐出师门,中间的落差太大,苏仓有些担心他会因此自暴自弃。   玉凝霜点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师兄的,师父和师叔不要担心了。”   苏盼突然想起一件事,她问玉凝霜:“你去华露禅院之后,观莲禅师给你说了什么?那本手札有什么秘密吗?”   玉凝霜看向苏仓,很明显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宠爱的二徒弟就是当年吊打他的甘云昙之女。这种时候就不要刺激苏仓脆弱的神经了,于是玉凝霜说:“禅师送了我一个礼物,让我去东海海会长长见识。”   “也好。”苏盼点点头,“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是一件好事。改日我再去拜访观莲禅师。”   玉凝霜当然不敢说观莲禅师让她去诛杀密宗妖僧珞珈,若是知道了她要诛杀珞珈,岂不是会想到她要来还童术给云间月,是准备让云间月去做什么的。利用真正的无辜孩童玉凝霜自问还没有这么下作,但是利用还童术下的云间月,她一点儿心理障碍都没有。   得到了还童术的玉凝霜很高兴,她第二天就去找了云间月,在净莲法器和净瓶的作用下,他背后的伤口早已愈合。但因为没有脊骨,他无法活动。玉凝霜便对他口述还童术的要诀,云间月一字一句地记下。   “你试试看。”玉凝霜说,“早一日变为孩童,早一日你的脊椎就能再长出来。”   云间月点点头,开始默默地修炼起来。因为没有办法坐着,他整个人是趴在净莲法器中间的,净莲法器虽然在治疗他的身体,让脊椎尽快长出来,但因为这伤势确实太重,进度十分缓慢。   温执素这段时间每天都来云间月的房门外问安,那天抽取剑骨的时候他也在场。但云间月将剑骨给了玉凝霜这件事,他反而松了一大口气。因为总算他不会再被那种异样的眼神盯着看了,也没有人再明里暗里说他撞了什么好运,师父入魔成了魔修之后,不但救了他还让他得到了剑骨。   要说温执素不想要剑骨,那一定是说谎。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若是真的得到了剑骨,也只会被人瞧不起。因为紫霄宗的各个峰主都看到了剑骨是如何被取出的,所以紫霄宗上下谁都可以得到剑骨,唯独温执素不行。   他的命都是云间月保全的,再得到他的剑骨一步登天,没有这种好事。温执素很清楚若是他真的得到了剑骨,只要他出紫霄宗的山门,就有人会为了这剑骨来杀他。但是现在拿到剑骨的是玉凝霜,众人反而没有任何怨言。因此温执素对云间月的观感更加复杂了,他原本应该有些讨厌他的,可是云间月任性的举动却挽救了温执素尴尬至极的处境。   “他其实,也是个好师父。”于是温执素便日日来问安,即便是见不到几次正在养伤的云间月。   玉凝霜眼睁睁看着温执素一天比一天恭敬,每天问安完毕之后就独自认真刻苦地修炼,似乎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作斗争。她就忍不住有些叹气,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从前的她了。这种被云间月感动到,然后默默付出的样子,实在是云间月最好的食粮。云间月用剑骨将所有人都算计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温执素。   但是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温执素只会对云间月死心塌地,若是日后兵刃相向,温执素多半也会因为今天的师徒情谊而放他一马吧。   于是玉凝霜进来之后对着云间月就是一声冷哼冷笑,不明所以的云间月看向玉凝霜:“阿玉,为什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玉凝霜说道:“我没有不开心。”顿了顿,她提起另外一件事,“你说元婴之后想要和我结为道侣?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云间月眨眨眼:“因为我喜欢阿玉,想和你结为道侣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无情道修士。”玉凝霜揉揉眉心,“我没见过哪个像你一样的无情道修士还想要主动有个道侣的。”   云间月依然在笑:“无情道和有道侣是两回事,天道也没有阻止无情道修士找道侣吧?若是一定要这也说,我不修无情道了便是。”   “你开什么玩笑。”玉凝霜说,“无情道乃是你的修道根基,你自毁根基不要紧,别赖在我头上。谈论道侣之前,还是先想想你要怎么样才能快速长出脊椎来。”   事实证明了云间月就算没有剑骨也是一等一的天才,他仅用了三日,便成功练成还童术变为了一个四岁左右的童子。 第75章   玉凝霜心里十分高兴, 但是脸上不显:“师兄果然天纵英才, 阿玉佩服。”   变成孩童的云间月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阿玉谬赞了。”   和之前有些不一样的姿态让玉凝霜产生了一种他被她完全掌控的情感,于是玉凝霜心情大好地抚摸云间月的头:“那你可要快一些把脊椎长好呀。”   云间月当然知道玉凝霜让他练还童术并非只是为了早日将伤势养好, 她有更加重要的计划,而这个计划只能由孩童来进行。但云间月并不多言,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发展,于是顺其自然开始努力养伤。   因为变为孩童之后, 脊椎需要的生长时间便缩短了不少。但是灵气的消耗还是没有更改, 云间月疗伤的净莲法器和玉凝霜借出的净瓶法器都是水咒类的,和他的属性相合。   云间月日夜修炼,总算是在最短的时间将脊椎长好, 能够下床活动了。玉凝霜见状也很开心, 因为距离东海海会不到半个月时间了,她必须马上带着云间月离开紫霄宗前往海州云华川。   在云间月和玉凝霜临行的那天,苏仓和苏盼脸上都有些绷着,云间月不管怎么说都是被迫离开紫霄宗,作为长辈的他们心中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但最终两人也只是塞了储物袋给玉凝霜,让她多多关照自己的师兄。   “师父师叔放心。”玉凝霜怀里抱着穿着斗篷遮住脸的云间月,“我会好好照顾师兄的。”   苏仓说:“你师兄有你照顾,我自然是放心不过。只是阿云,你以后独身一人, 千万当心。”   云间月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师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且阿玉也不会不管我,我没事的。”   就算之前有再多的偏见, 到了这个时候苏仓也不会对云间月再有什么意见。他点了点头:“你们去吧,各自珍重。”说完便和苏盼一起回去了。   玉凝霜低头看着怀中的云间月:“后悔吗?”   她的这句话包含了很多重的意思,原本玉凝霜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但是终于见到云间月落得这个下场之后,她嘴中能够说出的也只有这句“后悔吗”。   云间月抬起头,眼神清澈一如初见那般:“不后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的。我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可能发生的所有结果。既然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我又怎么会后悔?再来一百次同样的状况,我也只会做同样的选择。”   玉凝霜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末了叹了一口气:“你不会后悔就好,也千万……真的不要后悔。”   他们用最短的时间抵达了海州云华川,刚到的时候柳蟠很惊讶地看到了云间月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而云间月较有兴趣地看了看柳蟠,又看了看玉凝霜,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但什么话都没有说,玉凝霜也不理他,直接问柳蟠情况如何。   柳蟠说:“在主人走后,那蒲叶偷偷溜出去过几次。我派的人悄悄跟着她,发现她去了一个寺庙里。”   “金云寺是吗?”玉凝霜一点儿也不意外,她重生之后有一些人的命轨发生了改变,但是同时有另一部分人的命轨还是按照之前的状况发展下去。比如爱慕云间月的那些女修,又比如依然会爱上佛修的蒲叶。   但是玉凝霜仅仅是需要蒲叶的脸,至于蒲叶和苦心大师到底会因为这一世产生的改变有什么不一样的结局,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因为目前的蒲叶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那张极其神似范家小姐的脸了。   于是玉凝霜说:“监视起来便可,其余的不必管她。后天便是东海海会开始的日子,都安排好了吗?”   柳蟠点点头:“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另外主人,我在南海寻到了一样宝物,特来献给主人。”   说完柳蟠手中出现了一个充满着海水气息的盒子,这盒子的木料是用阴沉木做的,但材质没有云间月给她的那么好。她打开了这个盒子,里面是一大一小两颗珠子。这珠子通体圆润,散发着隐隐光华。小的珠子稍微黯淡一些,但散发着一股香气。而这两颗珠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像是扯不开一样。   玉凝霜看向柳蟠,柳蟠拿起那颗大的珠子,小的珠子竟然直接从盒中跳起贴了上来。他对玉凝霜说:“这是南海子母珠,乃是南海一种罕见蚌妖所产。这种蚌妖族群中以大妖为首,而依附上来的小蚌妖对大蚌妖唯命是从无法反抗。最绝妙的是,若是大蚌妖身死,小蚌妖也无法存活。小蚌妖只能依附其中一个大蚌妖,无法改变效忠对象。”   玉凝霜明白了:“所以这算是一件控制人的法宝,你已经炼化过吗?”   柳蟠点点头:“主人尽可放心使用。”   云间月眨巴着眼睛看向玉凝霜:“阿玉这是打算给我的吗?”   “你先出去吧。”玉凝霜屏退了柳蟠,看着云间月,“你觉得这是给你准备的吗?”   云间月笑了笑,反而说起别的事情来:“阿玉有我不知道的一面,我真的很开心。但是阿玉从来不相信我,这一点我也很清楚。那小珠子给我吃下吧,这样是不是能让你安心一些?”   玉凝霜并未阻止云间月吃下小珠子,看着他将小珠子咽下去之后,她拿着大珠子把玩了起来。她并不担心云间月背叛的这个问题,因为按照他的性格来说,只要他想,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南海子母珠最多算是一个心理安慰而已,玉凝霜思考片刻还是吃了下去。   “有什么感觉吗?”玉凝霜看向云间月,她心中一动,云间月便露出了有些苦痛的神色来。   他喘了口气,小手拉住玉凝霜的衣摆:“阿玉……我呼吸不上来了……”脸慢慢地憋得通红。   玉凝霜放过了这个想法,云间月这才慢慢地恢复了呼吸:“这子母珠果然厉害。”他仰起脸看向玉凝霜,“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云间月现在修为差她一个大境界,并且失了剑骨,又服下了子母珠,可以说是全盘被玉凝霜掌握在手中,成了她的掌中之物。但玉凝霜依然不敢大意,前世的教训实在是太惨痛,她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玉凝霜说;“东海有个妖僧名为珞珈,他手中有本佛门雷法,我想要得到这个。但他是童应天手下的修士,所以我需要你去做一些事。”   云间月思考片刻说:“原来如此,那个佛修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或者……弱点?”他太聪明了,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是孩童吗?”   玉凝霜默认了,云间月反而笑了起来:“怪不得,这可真是顺理成章。阿玉,运气是实力中最重要的部分,你有了运势,便已经成功了八成。”   这种类似的话苏仓和苏盼也说过,当时玉凝霜觉得不以为然。但是现在想起来,可不是一路上都顺着她的心意发展下去了吗,她难得笑了起来,对云间月说:“但是我也不会亏待师兄你的,事成之后,我会送你一把剑。就用之前你给我的阴沉木做剑鞘吧。”   云间月眼神温柔:“原来你还记得这件事,既然是阿玉的好意,我便不会推辞。只等着我顺利完成你的期望,再来拿走奖励吧。”   虽然玉凝霜对于利用云间月达成自己的目的没有一点儿的心理障碍,但是她要从现在开始给云间月烙印下印记,他是依附她的,九霄惊雷她会给他,但是这次和上次不同,上一次是献宝,这一次是赏赐。现状不同,意义自然也就不同了。   原本玉凝霜并不放心云间月独自一人待着,但是现在既然有了子母珠的存在,玉凝霜稍微也就安心了一些。因为没有了净莲法器的存在,玉凝霜便把净瓶给了云间月,让他用这个加速修炼的进度。   蒲叶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修,她在听说玉凝霜回来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这位少君绝对知道她去了哪里。而到现在还没有对她说什么,看来是并不干涉她和苦心之间的事情。这样很好,蒲叶喜欢这种给下属一定自由空间的上司。因为这意味着她对下属有绝对的掌控力,对于慕强的魔修来说,这种无形的威压比什么都有效。   若不是知道玉凝霜根本就没有入魔,蒲叶甚至觉得她可能天生就是做魔道尊者的料。   东海海会的这一天终于到了,玉凝霜带着蒲叶,云间月和柳蟠一起登上了前往彭山岛的大船。云华川前往东海需要坐特定的船,因为东海海域属于东海十四岛,海中被各个岛屿的岛主豢养了许多妖兽。若是没有特定的船只,只要进入妖兽的范围内就会被攻击,而这些灵智未开的妖兽皮糙肉厚,一旦开始攻击就不死不休。   玉凝霜看着这艘船,脸上没有惊叹的神色。但是身边的其他修士们都十分惊叹,这艘船比起紫霄宗的飞舟流霞若紫要大很多,同时也华美许多。整个船身便是一个龙的形态,而两侧的划水是翅膀模样。玉凝霜上一世也见过这艘船,童应天的船都是打造的这种模样,意在暗示自己的是身有双翼的应龙之子。   可惜世人并不知晓他的高贵血脉,这种显摆毫无意义。玉凝霜摇头笑了笑,登上了龙船前往东海海会。总算要到了见童应天这个老相识的时候,她有些愉快的想,她很期待童应天见到蒲叶时候的表情。   一定十分精彩。 第76章   东海地大物博, 凡东海修士只要有一席之地, 皆是富可敌国。加之东海修士们性情彪悍,行事颇为肆意张扬, 故而被陆上修士们认为并非正道。而东海十四岛之首的彭山岛主童应天,则是实力最为强悍之人。   每十五年一次的东海海会, 便是整个东海最大的盛会。童应天和其他东海修士并不相同,他对陆上的正道修士并无偏见, 也只有这个时候陆上正道魔修才会在东海齐聚一堂, 于海会购买任何需要的法宝灵药。   玉凝霜他们乘坐的是彭山岛众多船只中的一艘,但龙船也从一个侧面代表了这艘船上的修士身份高低。玉凝霜站在船边看下去,这艘龙船行船速度极快, 除了因为船只两侧的飞翼桨, 更重要的是船上有聚灵阵,可以吸收海中灵气加速船只运行。原本需要十天才能抵达的航线,仅仅三天便抵达了彭山岛。   柳蟠对玉凝霜说:“彭山岛是整个十四岛中距离海州最近的岛屿,上了岛之后主人千万要当心。”   玉凝霜点点头:“我知晓了。”   龙船抵达之后,船上众人都下了船。云间月伪装作随行童子,跟在玉凝霜的身后。他是第一次来到彭山岛,放眼望去岛上风貌与陆上截然不同。高低纵横的房屋皆为木造,门户大开中间有许多幔帐相连接,而彭山岛上的凡人与修士人来人往, 还有不少穿着清凉飘逸的女修脚踩布幔,在半空御风而行。   另外云间月还注意到一点,彭山岛上的男男女女相貌皆为不俗, 女的环肥燕瘦,男的玉树临风不一而足。单单看这一景象,倒也称得上是海外仙境。不过云间月知道童应天算是东海之主,彭山岛上土生土长的人也不可能都这般相貌端正。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就是这些人都是因为童应天的审美才能在此居住,长得丑的都被赶到别的地方去了。   玉凝霜看向云间月:“你怎么了?”   {泡{沫{独{家{管{理{洛{依{整{理}   云间月笑了笑:“没事。”   彭山岛的范围不小,他们最初抵达的仅仅是港口。柳蟠一行人被童应天的属下们向前走,穿过这些摩肩接踵的房屋之后,他们首先看到了很长的一段台阶,台阶并不陡峭,就是有点长。与其说是台阶不如说是有棱角的缓坡,而最上面的就是童应天的居所望天阁。   望天阁这名字十分直白,但却是老岛主也就是童应天的生父起的名字,多半是在怀念那个飞升上界的应龙吧。玉凝霜他们抵达的时候,望天阁中已经有了先来到这里的修士。玉凝霜刚一进去,就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去看,竟然是玄玉门的江初月。她见到玉凝霜有些惊讶,但是碍于这会儿是和长辈一起不方便多说话。玉凝霜对她点点头,和柳蟠走向另一处。   江初月身边的修士问她:“师姐,那不是紫霄宗的那个玉凝霜吗?她和谁一起的,紫霄宗的人吗?”   “似乎不是。”江初月摇摇头,“一会儿再去和她打招呼,这会儿先不着急。”   童应天的侍从带着玉凝霜一行人来到了相对靠后的位置,这里是接近童应天的位置。玉凝霜和柳蟠一桌,云间月和戴着面纱的蒲叶侍立在她的身后。玉凝霜在这些人里看到了不少前世有印象的老对头们,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和上一世的轨迹完全不一样。这种感觉十分奇妙,玉凝霜忍不住低头勾起一丝笑容来。   蒲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中还是有一丝害怕的。毕竟童应天可是大乘修士,想要算计他也太冒险了。但玉凝霜对她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她心动了,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搏一搏了。   屋子里修士们都在互相打量对方,看起来和乐融融,其实背地里暗流涌动。云间月听到了一丝声音,便转头看去,只听到一声通禀声:“彭山岛主到。”   接着一阵微风吹动两边的纱帘,云间月看到了一个高挑的男修走了进来。长袍大袖衣带当风,感觉随时随地都能飘然而去。面若凝脂,眼如点漆,端的是一副神仙模样。但是唯独一点,他垂落在玉色长袍上的头发竟然是如同浅金一样的颜色。   玉凝霜第一次见到童应天的时候,也很好奇他为何是这样的发色。当时童应天对外的解释是因为修炼彭山岛特有的功法导致,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身上出现了混血的特征。应龙的颜色是金龙,所以他头发也慢慢地出现了这样的颜色来。   童应天脸色没有什么表情,端的是高岭之花一般。他环顾了一下众修士,拱了拱手算是行礼:“此番东海海会,多谢众位道友前来。童某感激不尽。”   在场的修士们都纷纷还礼,包括玉凝霜和云间月。童应天一摆手,穿着飘逸的仕女们端着灵茶鲜果款款而来,玉凝霜悄声对身后的云间月说:“你觉得如何?”   云间月贴近她耳朵,用气音说:“像个当了皇帝的暴发户。”   玉凝霜拿起一个果子递给云间月,自己也咬住一个防止笑出声。云间月的嘴真够损的,不过也十分一针见血。他们这里的小小谈笑童应天无从知晓,在他们坐的对面就是童应天的下属的位置。而十分凑齐的是,坐在他们对面的正好就是玉凝霜的目标妖僧珞珈。   珞珈刚坐下便看到了对面女修身后的小童,因为距离有些远,稍微不是很能看得清楚这小童的模样。但珞珈却十分确定,这小童面容非凡,一定是个修真的好苗子。他的炉鼎最近有用坏了几个,正巧需要一个新的。看玉凝霜和柳蟠是生面孔,珞珈思考着要不要从他们手中把这个小童要过来。   云间月自然感受到了来自对面的眼神,那眼神十分令人不快,他忍住了厌恶的冲动,垂下了睫毛。怪不得玉凝霜想要他去做这种事情,换做别的正常小童,早就被这种眼神吓得哭叫不停了。   玉凝霜也在忍耐,她自然注意到了珞珈的无礼眼神,若不是这是计划的一环,谁敢这样看着云间月,她早就冲上去将对方的眼珠子抠出来碾碎在地上。但是现在,得忍住,一定要忍住才行。   她是跟着柳蟠一起来的客卿,所以和童应天应酬的事情是交给他的。童应天和柳蟠喝了一杯酒,看向了玉凝霜:“这位便是柳兄所说的玉道友了吧,在彭山岛不要拘束,都是自家人。”   玉凝霜看向童应天,并没有笑:“多谢童岛主。”说完便喝下了这杯酒。   童应天能注意到她完全是因为整个在场的男修,就没有不偷偷看她的。当然,珞珈那种除外。他大致上猜到珞珈是在看她身后的小童。童应天有些不喜,他这毛病怎么都改不掉,最好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在喝下一杯酒之后,童应天似乎转性了一样对玉凝霜十分感兴趣。“听闻玉道友是紫霄宗修士,你师父是何人?”   玉凝霜垂眸:“家师乃是苏仓。”   “原来是苏仓老祖。”童应天点点头,“我此番也给苏仓老祖发过请柬,但他并未前来,不过现在有你在,也好。”说着有给玉凝霜添了一杯酒。   玉凝霜有些纳闷,童应天为何要给她倒酒,难道他转性改喜欢自己这种妖艳脸的了?不,不像。玉凝霜眯起眼睛,童应天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意乱神迷或者色.授魂与的样子,他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才对自己如此关注的吗?   但童应天仅仅是在用这种行为暗示珞珈,让他不要对玉凝霜身后的小童下手。之前不是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就是因为珞珈是专门帮童应天做脏活的人,他才能够忍受厌恶为这妖僧的行为擦屁股。看这小童和玉凝霜颇为亲密,或许是她的子侄,也有可能是她的徒弟。   童应天虽然不怕麻烦,但是不代表他愿意因为珞珈而去得罪当世剑修第一人。   云间月也察觉到童应天站在这里和他们喝酒并非是因为看上了玉凝霜,而是有意无意遮挡对面珞珈的视线。但很不巧的是,不知道珞珈抽了什么风,他竟然端着酒杯走向了这边。但玉凝霜正在和童应天说话,并未察觉到那边的珞珈过来了。   情急之下,他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动作。他将站在一边垂着头戴着面纱的蒲叶给推倒在地上。   蒲叶突然被推倒,吃痛之下轻呼了一声:“呀!”然后撞到了这边的桌子,桌子上的鲜果滚落一地。童应天和玉凝霜齐齐看过来,正巧蒲叶脸上的面纱飘然落下,露出了一张清丽动人,楚楚可怜的美人脸来。   童应天似乎有些呆住了,他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蒲叶。玉凝霜稍微退后一步,故意呵责云间月:“你怎么把蒲叶姐姐推倒了?”   云间月眨巴着眼睛说:“她太高了,我没看见才不小心撞到的。蒲叶姐姐对不起。”说着便伸手去拉蒲叶的手,但有一只手比他更快一步伸了出去,是童应天的手。   蒲叶刚才确实是结结实实撞在了桌子角上,她穿着不似一般的女修随性,而是披着一件丝绸的斗篷。童应天将她拉起来:“你叫做蒲叶?是哪里的修士?”   蒲叶小声回答:“我是合欢阁女修,随柳山主一道来为岛主献舞。”说罢眼波盈盈,眸中星泪点点,有些敬畏地看着童应天。   童应天沉默片刻,松开了她的手:“合欢阁……?你说献舞,那便跳吧。” 第77章   童应天坐回到了原位上, 一言不发地盯着蒲叶看。谁也不知道他见到蒲叶在想什么, 但是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盯着她的眼神。   蒲叶当然也感觉到那股针扎一样的视线,不过好在之前玉凝霜就已经给她说过了, 童应天见到她这张脸的所有奇怪反应都不要奇怪,因为这很正常。她定了定神, 求助一样地看着玉凝霜,玉凝霜点了点头, 蒲叶才慢慢走向童应天的面前, 将披风解开。   丝绸的披风刚一落地便在脚下堆成一团,在这下面蒲叶穿着一身精巧而美丽的舞衣。并不是一般那种卖弄风情的服饰,而是更加有韵味一些。如果细细说来, 倒像是佛修壁画中那些飞天的造型。   童应天刚看到她解开披风, 以为这又是一个献上来以色惑人的玩意儿。没想到并非如此,他倒是高看了她几分。蒲叶脖子上戴着七宝璎珞,脚上还扣着五色铃铛,配合她那张清丽的脸,看起来一丝风尘味都没有,雪白的长纱曳地,如梦似幻。   “蒲叶献丑了。”说罢她从手镯中取出一个琵琶,开始献舞。她自然是跳的十六天魔舞,但十六天魔舞本身就是合欢阁秘法, 并没有很多人知晓。蒲叶素手轻转,将琵琶抱在怀中开始起舞。   玉凝霜半眯着眼睛看着场中翩然起舞的蒲叶,用酒杯遮挡住自己唇边的微笑。她在盯着对面的珞珈, 但是眼神不带一丝情感。这十六天魔舞并非为童应天准备,而是专门针对珞珈的。本来的十六天魔舞魅惑流于表面,只要观看的人都会被其影响;但经过蒲叶改良之后的十六天魔舞,就不再是这种无法控制的术法了。   这是真真正正针对佛修的魔舞,除了佛修之外不会有其他修士被这种舞蹈所蛊惑。珞珈本来也没有喝多少酒,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合欢阁女修的舞蹈,无端觉得心头火烧,口中干燥不已。但是很奇怪,他并没有因为这舞蹈对这女修产生情.欲,他很清楚这一点,但是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是从何而来?   他有些担心是合欢阁魅术,但看向场内其他人的反应,其他修士都很正常,甚至连面红耳赤的人都没有。场内的女修们甚至还在低声议论这舞蹈的优美之处,那么只有是只有他一个人心思不纯吗?   珞珈陷入了疑惑中,他接着看了下去,场中的蒲叶身形越来越快,已经有了残影。她分.身转化,场中便多出了几个人一起起舞。偏偏这些分化出来的舞者和她的动作截然不同,但又有规律可言。直到最后,场中一人便跳出了十六人的风采来,可以说是神乎其技。   一位见过佛修壁画的修士感慨道:“这可真是如同壁画中天人一般,这便是天女之舞吧。”   天人……?天女?珞珈心中的疑惑更加严重了,但童应天看起来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舞蹈,作为下属他决不能在这种时候搅了童应天的雅兴,只能憋着一言不发。但心绪已经乱掉的珞珈再度看向对面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云间月对着玉凝霜展颜一笑,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珞珈被苦苦压抑的情.欲以及被撩拨的渴望一触即发,他想要得到对面那个小童,已经忍无可忍了。此时蒲叶反手拨动了琵琶,悠扬的乐声伴随着舞蹈进入了高.潮。十五位化身天女随着最中心的蒲叶一起舞动,整整齐齐像是快速旋转盛开的白色莲花,在旋转到满地铺上了白纱的一瞬间,急促的乐声却戛然而止。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舞蹈已经结束,只留余音绕梁。蒲叶怀抱琵琶盈盈而立:“献丑了。”   珞珈被突然停下的乐声惊醒了,他看向蒲叶,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童应天却已经开始鼓掌了,听到他鼓掌其他修士也跟着赞叹起来。童应天伸手捏了捏眉心:“蒲叶道友神乎其技,实在佩服。还请入座,多谢你这一番天女之舞,实在是大开眼界。”   蒲叶微微一笑:“童岛主客气了。”说完不卑不亢地捡起地上的丝绸披风穿上,站回了玉凝霜的身后。   珞珈刚从酝酿的话语被童应天的赞赏打断了,已经错过了说话的时机,他很清楚再表达自己的意见就是打童应天的脸了。不过珞珈十分清楚,这舞蹈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他是密宗佛修,对这些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个合欢阁女修,和密宗有关系,难道是他们派来的杀手?   可是她的修为绝对还没有元婴,就算是杀手也敌不过自己这个体修的一合之力。但是密宗的追杀是不死不休的,心烦意乱的珞珈大口喝酒,试图缓解自己心里突然的紧张。   宴会的气氛在蒲叶献舞之后达到了一个顶峰,众人因为如此优雅的舞蹈都感觉到心旷神怡。另外有一些女修在观看之后陷入了玄冥的状态,有人甚至因此而入定了。见到这种情况,要想接着进行海会的正题就有些不太妥当,于是童应天便说:“不如我们今日先休息片刻,明日再举行海会。”   童应天的这个建议很好,众修士都连连点头。童应天给修士们准备的灵茶鲜果中蕴含灵气,有不少人也要因此去打坐调息一番。玉凝霜一行人走在众人的最后,果不其然被童应天留下了。   “玉道友和柳山主不如在此小憩片刻,我对二位一见如故,不妨在此住下。”童应天拍拍手,便有仕女上前,“带贵客去休息。”   他嘴上说着对玉、柳二人一见如故,其实眼睛在看站在玉凝霜身后的蒲叶。他在想什么,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些。   玉凝霜心中好笑,但是脸上不显:“那便多谢童岛主了。”随后便跟着仕女一起往安排好的房间走去。   童应天看着他们走后,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他对身旁的一个下属说:“盯着他们,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下属遵命而去,童应天捏了捏眉心,感觉到有些头痛。他应该最厌恶那张脸的,但是他却永远无法拒绝那张脸。那是一个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女人,就算是嘴上说过“天下女修皆可得,你又算得了什么”,但事实上唯一彻底伤害过他的也只有范家小姐。   而修士一旦死亡是绝对不可能有还生的可能性,范家小姐就是在他眼前咽气的,那个蒲叶也只是一个神似她的陌生人罢了,她们长得根本不一样。   回到房间里蒲叶绷不住瞬间有些虚脱,她歪倒在椅子上对玉凝霜比口型:真是累死我了,好吓人。   玉凝霜笑了笑:“你跳的真好看,童岛主看起来对你印象不错。若是得到他的欣赏,或许会赏赐你一些灵丹妙药,好巩固境界提升修为。”   蒲叶稍微坐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那我便提前期待一下了,还是多谢少君带我一起来。”   她们的对话被用特殊功法藏在暗处的影卫一字不落全听见了,玉凝霜当然知道这里有人监视,但她并没有开启防御阵法,也没有用元婴修士的威压震慑。她就是要做给童应天看的,他当然会怀疑带着蒲叶这样一个女修来的动机,但遗憾的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童应天不是这个目标人物。   玉凝霜两人又闲聊几句,便盘腿开始打坐调息。影卫见她们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也就继续悄无声息监视着。另一边柳蟠和云间月一个房间,但是柳蟠睡在内里,云间月睡在外面。按照计划他要离开房间独自出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很危险,但云间月丝毫不觉得紧张,甚至有些别样的兴奋感。   他伪装地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小童一样,对到处都很好奇。仕女带着他们来的房间是在一处院子中,而院子后面有个水池,里面的有个洞窟直接连接到了东海。这种充满鲜活水灵气的地方对于柳蟠和云间月来说都是一个绝妙的住所,他便脱掉鞋子坐在水池边玩耍起来。   珞珈再宴会散去后一直心神不宁,他脑子里不断地盘旋着蒲叶跳舞的身影。十六个起舞的天女一齐对他娇笑,搅得他头昏脑涨起来。明明这样的情况他不应该会出现反应的,可是依然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动作,他想要去找蒲叶,想要得到她。   理性同时也在拉扯珞珈的行为,他从不喜欢女子,只喜欢孩童,更喜欢孩童的血。他的这一身金刚不坏的皮,几乎是用血浸泡出来的。珞珈坚信童子的血会给他带来力量,越是纯洁的童子力量越强。他脑子里盘旋的蒲叶的脸,慢慢地转化为了云间月的脸。   在转化完的那一刹那,珞珈的双眼便变得赤红起来,嘴里喘着粗气,嘴角缓缓地挂上了一丝涎水。他伸出赤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大步朝着玉凝霜他们的院落走了过去。   他此刻完全被欲.望所控制,脑子里除了想要得到云间月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念头。而最可怕的是,这根本算不得魅术,只是攻击了他内心的弱点,促使珞珈做出这样选择的只是他内心肮脏的欲.望而已。   玉凝霜和柳蟠同时感觉到了有气息朝着小院来了,珞珈丝毫不掩饰自己元婴修士的威压,蒲叶有些惊慌地睁开双眼,看向玉凝霜。她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出去。而藏在暗处的影卫惊骇不已,珞珈大师这是要做什么?   云间月刚一抬头,就看到了闯进来的珞珈,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张开大嘴将他一口吞下一样。 第78章   云间月适度地展现出属于小童的慌张来, 手忙脚乱地从水池边要离开。但珞珈速度奇快无比, 一双大手马上出现在了云间月的眼前,就要将他抓走。   “咔――”但是这双手被玉凝霜拦截了下来, 她艳丽的脸上布满寒霜,像是在隐忍极大的愤怒之情。   玉凝霜厉声喝道:“珞珈大师, 你这是做什么?!”说着便用缀红横扫,将他逼退一点。“云儿, 你没事吧?”   云间月被这一声“云儿”弄得有些反胃,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叫法。但现在他依然是扮演着那个被吓到的小童,连忙躲在玉凝霜的身后,浑身颤抖。   珞珈被长戟挥开之后, 双手握拳, 手臂上青筋暴起:“将小童给我!”说罢便举起双拳重重地砸了过来。   玉凝霜长臂一揽,将云间月抱在自己怀中,瞬间躲开了珞珈的一击砸地重拳。他本就是元婴后期的体修,□□力量强悍到一个令人害怕的境界。刚从若是没有躲开这一击,恐怕玉凝霜也会受到重伤。   “发生何事?”柳蟠“被惊动”也跑了出来,见到这种景象他怒喝一声,“珞珈大师这是在做什么?”   但是珞珈只重复一句话“将小童给我!”便不再言语,继续发动攻击起来。玉凝霜将云间月丢给柳蟠,说道:“你护着云儿, 我会他一会!”说罢便提戟迎战了过去。   虽然珞珈是元婴后期,而玉凝霜现在勉强算是元婴中期,两个人中间有一个小境界的落差。而且体修本身□□强度未必寻常, 到元婴后期这个地步,基本上可以算得上金刚不坏身,就算是用火咒焚烧他,也只会伤到表皮,对他本身伤害并不大。   玉凝霜唯一有把握的一点就是,珞珈虽然带走了那本密宗雷法,却根本不是雷法修士。她证明这一点的理由便是缀红上包裹着雷诀,闪耀着雷光的长戟斩了过去,珞珈急忙闪避还是被雷光灼伤。   “你,竟然是雷法修士?!”珞珈神智清醒了一瞬,他脑子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那太快了他没有抓住。接着又看到了云间月的脸,再度陷入了迷乱之中,“将小童给我――!”   接着便是一阵比一阵更加猛烈的拳风乱舞,珞珈虽然神智上被迷惑,但是修为和招数却依然强劲,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失去了一些理性比之前还要厉害了不少。   玉凝霜和他在小院中打的难分难解,雷诀对他是有效的,并且伤害不算少。但是体修毕竟是体修,这些伤害只会加重他的凶性,进而让他更加狂暴地攻击玉凝霜。   咔嚓一声,玉凝霜左手臂被他的重拳擦过,没有来得及收手便被击中了一些。她瞬间感觉到有些麻木,左手臂变得沉重了起来,仅仅是这样一下她的左臂就断掉了。而断掉的左臂无法短时间再抬起来握住缀红,只能单手持戟继续迎战。   云间月看着焦灼的打斗,若有所思。阿玉这次有些大意了,他冷静地想。珞珈是个体修,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除非是实力碾压的他修士才能这么正面对正面地打起来,不然谁对上珞珈这种破糙肉厚的疯狗都要被撕咬不停。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先和珞珈保持距离,用咒法消耗他的体力,接着再保持节奏进行攻击。云间月微微叹口气,阿玉还是这么冲动,莽的像个受了刺激的斗牛一样。   但是他脸上依然露出了属于小童的担忧神色,看起来要吓哭了,但是咬紧牙关憋着不哭。柳蟠看到他的表情,实在是佩服不已。   玉凝霜也察觉到了这样和珞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体修并非是能够锻炼身上任何一处的,一定有他的弱点在。找出这个弱点针对性攻击他,一定会现在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打要强得多。   元婴后期的体修根本不存在体力不足这个弱点,但是玉凝霜却不得不考虑她的灵气问题。不能一直用雷法试探攻击,要就要弄到一击必杀。可是现在她的雷法根本达不到那个程度,这就是为什么她需要密宗雷法,必须杀了珞珈的原因。   “真是难办。”玉凝霜侧身闪开了珞珈虎虎生风的拳风,用右手狠狠地横扫过去击中了珞珈的后背,反而被他的坚硬后背震了一下,手掌有些发麻。“不打死他就得不到雷法,可是要打死他现在我的雷法又不够用,真是太难办了!”   刚这样想着,险些又被珞珈的一记重拳击中。玉凝霜强忍着左手的剧痛,拼尽全力用雷击将珞珈的攻击打了回去。一个是霸气无匹的长戟雷法修士,一个是迷乱神智狂暴不堪的体修,这两个在小院中打起来的动静可谓是不遮不掩,周围的修士都被惊动了。   “发生了什么?”   “打雷?”   “莫非是雷法?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岛上争斗?”   “是谁和谁在打?海会不是明天才开始吗?”   众修士都不明所以,但没人想要过去看看。毕竟这里是童应天的地盘,万一过去是人家的家务事就很不好说了,所以在有人说明情况之前修士们都是冷眼旁观的。   童应天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珞珈闯进小院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刚被神似范家小姐的蒲叶所困惑,结果珞珈果然不其然又出了岔子。而他们打斗的声音已经到了坐视不管根本不可能的地步,于是童应天只好匆匆前往小院看看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到了小院童应天才看到,珞珈嘴里大吼着:“把小童给我饶你不死!”接着一拳又一拳砸向玉凝霜和柳蟠,柳蟠已经气急到显出龙形来了,霎时间天地色变,空气中的水灵气疯狂暴涨。   童应天怒斥一声:“珞珈,你在做什么!”   珞珈赤红的双目看向童应天:“岛主,我要那个小童!让他们把小童给我,不然我把他们全都杀了!你答应过我的,会给我小童的!”   “荒唐!”童应天心中一怒,珞珈这个毛病一直是隐藏在暗处的秘密,他虽然不齿珞珈的为人,但他是一把好用的刀。从前赏赐给他的小童都是背地里给的,哪有这种事情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的。   珞珈声音很大,如同炸雷一样。周围的修士又不聋,他们自然也听到了这样的话。霎时间他们从珞珈的话中便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大概是知道珞珈是个佛修,一个佛修要小童做什么?又不是寺庙里的住持,需要沙弥来当和尚。   ……糟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修士们的脸色都很精彩,看向童应天方向的眼神都变了许多。而正道修士们有些对东海修士不以为然,卖童应天一个面子才来参加海会。此刻听闻珞珈这样说,当下便变了脸色:“无耻妖僧!”   玉凝霜身上带伤,冷笑着看向童应天:“童岛主属下的珞珈大师好大的威风!竟然堂而皇之来我这里抢人?我玉凝霜虽然只是元婴修士,但还不至于将身边的人送给妖僧去作孽!”   柳蟠龙吟之声响起,怒声喝问:“童岛主,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玉道友乃是我客卿,此番应邀前来竟然被这妖僧如此无礼对待,童岛主今日若是不给一个说法,柳某不会善罢甘休!”   童应天脸色铁青,他并不想要失去一个好用的刀。但是珞珈给他今日惹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他已经顾不上往日情分,只想要将珞珈立毙当场。他平生最好面子,珞珈已经犯下了他的死忌,触动了逆鳞,他今日非死不可。   这么一想他看向珞珈的眼神就如同看一个死人,缓缓说道:“玉道友,柳山主。此事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今日之错全然在我,童某不做辩解。但珞珈所行之事我并不知情,他投奔我时便说了是密宗修士,诸多秘法不对外人道也。我信任珞珈,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背着我做出这样丑事来,今日便清理门户吧。”   说罢童应天闪电般出手,他手持一把玉色长剑,直接迎着珞珈的正面冲了上去。被抱在蒲叶怀中躲在一边的云间月眼中一亮,他察觉到了童应天这把剑水灵气十分充裕,似乎是什么特殊材质所做。   而玉凝霜在童应天拔剑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感觉,这感觉像是南海那个修炼的小岛上的蜃气。她再去看童应天那把剑,玉色的剑身上有七彩光华流转,和蚌妖的贝壳内部一模一样。她恍然大悟,这把剑可以在挥动之间产生蜃气,是一把可以迷惑敌人的剑。   珞珈果然被突如其来的幻象蒙蔽了一刹那,但这一刹那对于童应天来说足够了。他踩着珞珈的膝盖轻轻一跃,反手将剑刺入了珞珈的后脑,接着拔出长剑从他身后再捅了入进去。而这两处弱点被连续攻击之后,珞珈便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童岛主好手段。”玉凝霜一手提着长戟,左手还在滴滴答答掉血。   童应天并不回答,周围的修士都在看他,他平生最恨别人伤他面子。而此刻仿佛福至心灵一样,他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蒲叶,蒲叶的脸上露出有些惊慌失措的神色,直直地看着他。   他垂下眼睛,提起长剑直接破开了珞珈的紫府,伸手将里面还未逃逸的元婴一把捏碎。失去了元婴的躯体瞬间萎缩了起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童某代珞珈向玉道友和柳山主赔罪。”童应天收起长剑,“给两位贵客换个住处。”   玉凝霜略一点头:“如此便好。”她伸手将云间月抱在怀中充作安抚,他趁机抱住玉凝霜的脖子蹭了两下。 第79章   “别乱动。”玉凝霜伸手捏了一把云间月的小腿, 用动作警告他。她很不习惯云间月对她的肢体接触, 这有些太亲密了点。被警告之后云间月就老老实实趴在她的怀里,装作被吓坏了的模样来。   还童术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不但可以缩小修士的身形, 在一定程度上还能够将修士的修为也隐匿起来。尽管童应天是大乘修士,此刻对云间月的修为也只能看个大概, 他扫了一眼冷眼旁观的玉凝霜,心中有了一个决断。   他收起长剑对玉凝霜说:“今日之事是童某的疏忽, 玉道友可否旁边一叙?”   玉凝霜知道鱼在慢慢入网, 但是她此刻却不能心急。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操之过急,她直视童应天谢绝了这个建议:“若只是道歉的话,今日暂且如此。我相信童岛主不知晓这妖僧底细, 我只目的仅仅是明日海会, 等到海会结束之后再行叙话吧。”   “玉道友高义。”童应天点了点头,“请。”   她究竟是另有所图还是真的如同现在看到的,是一场巧合?童应天盯着玉凝霜一行人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中。他随后扫了一圈周围旁观的修士们,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不少他并不喜欢的东西。童应天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仕女们带着几人换了一个新的住所,等她们走后柳蟠设下了隔音结界。刚出了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岛上的影卫出来监视,于是他就问玉凝霜:“主人刚才为何不和童应天一起去?”   她的目的不是雷法吗, 这样大好的机会错过了童应天还会拿出来赔罪吗?   玉凝霜回答:“刚从若是我和他一起去了,再讨要雷法,童应天便会知道我是为了这个东西而来。进而会想到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并非是巧合而已。虽然我也可以得到雷法,不过一个大乘修士想要对我这样的元婴修士下点什么禁锢,那可以说轻而易举。”   她转动手中的杯子笑了起来:“先晾着吧,童应天这人极好面子,珞珈今天晚上让他当众出了丑,不亚于背后给他了一刀。可是从珞珈的话中不是很明显知道吗,他在为童应天做脏活。所以童应天会满足珞珈的需求,送小童给他。”   “珞珈死后他如同废掉了一把好刀,童应天应该会急不可待的想要一把新的刀来用。”她眼神森冷,“那么那把刀便是我。”   柳蟠双目圆睁:“主人!”   玉凝霜止住他的惊呼,摇了摇头:“不妨事,这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在珞珈那边失去的东西,一定会找一个新的再拿回来。你担心童应天会算计我,这一点大可不必担心。我和珞珈不同,珞珈是密宗叛逃佛修,他一死很多人的麻烦就会消失。而我背后是紫霄宗和当世剑修第一人的苏仓老祖,如果童应天不想要直接杠上我背后的势力,必定会温和地‘拉拢’我。”   她丢开手中的杯子,笑的肆意张扬:“他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就看看谁比谁手段更高明吧。更不用说,我还专门有一份大礼给他。”   那份“大礼”在隔壁房间,蒲叶并不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云间月被抱到玉凝霜那边,这个房间就剩下了她一个人。蒲叶依然有些惊心,她今晚看到了童应天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杀意,她怀疑是对着她来的。蒲叶有些懊恼,她作为一个棋子的暴露目标实在是太大了些,合欢阁出身的女修,跟着玉凝霜一起来的,珞珈发狂被杀,怎么想都会联系到她身上。   “我要怎么办才好?”蒲叶坐立难安,她身为一个金丹修士还是太弱小了,大乘修士轻而易举便能杀死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这份冲击力宛如一道强有力的阴影将她笼罩起来。   可是蒲叶也很清楚,必要的时候玉凝霜不但不会帮她,还会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而将她拖出去抵罪。只要一句“我不知道她跳的什么舞”便能说清楚一切,童应天不会因为这句谎言而开罪紫霄宗,能清楚知道珞珈的弱点看起来玉凝霜和密宗应该也有联系,必要的时候密宗说不定也会出手保住她。   蒲叶浑身颤抖:“我究竟要……如何是好?”   就在她惶惶不安的时候,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恰好就是玉凝霜。她看到蒲叶脸上的神色,猜想到了她是在思考自己的处境。这样也好,省掉了她不少口舌。于是玉凝霜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吧。”   蒲叶点点头:“知道,少君有何见教?”   “去见童应天。”玉凝霜说,“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大乘修士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男人。只要没有飞升上界,他依然是有弱点。”   蒲叶回想起那个眼神,有些惶惶然:“我担心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玉凝霜摇摇头:“他怀疑你没用,会直接怀疑我。我让你去不是为了让你送命的,但这个搏命的机会你敢要吗?”   左右已经不过是这样了,蒲叶心一横:“好,我听少君的。”   玉凝霜让她附耳过来,交待了几句便送她出去。她在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外依然站着几个仕女,这些仕女们都有练气后期的修为,且容貌不俗,看来都是给童应天侍奉的。蒲叶换了一身端庄大方的襦裙,便走向她们。   仕女看到蒲叶走了过来:“前辈是要出去走走吗?”   蒲叶在情绪稳定之后演技十分到位:“对,今晚发生的事情让我有些不安。想要散散步,这里可有什么去处?”   仕女微微躬身:“请前辈随我来。”   玉凝霜遥遥地看着仕女将蒲叶带走,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只要童应天单独见到蒲叶,会发生什么简直是理所当然的。她这份自信就是来源于前世的傀儡术看到的一切,童应天对待那些范家小姐的替身。还真是爱恨两难,就像上一世的她那么可悲。   但玉凝霜比他强的一点就在于她才不会找什么替身,玩什么虐恋情深。人都死了,那么多痴缠做给谁看。正是因为某些地方童应天和玉凝霜是极其相似的,所以她才这么讨厌他。   云间月见到玉凝霜回来脸色如常,但隐隐约约有些不高兴。他眨巴着眼睛:“阿玉你怎么了?”   “我没事。”玉凝霜说,“今晚做的不错,不愧是师兄。”   云间月笑了笑:“我又没做什么,你也没有让我陷入危险的境地。原本我还以为你会放任那个妖僧纠缠我,然后再出手,没想到我就是当了一下诱饵罢了。你真的是心软,不愧是我的好阿玉。”   玉凝霜堆积起来的暗火被点燃了,她冷冷地看着云间月:“怎么,你还想要被那妖僧这样那样?换做是我,你也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吗?”   云间月回答:“怎么可能呢?天下间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我牺牲你才能得到的。不存在这种假设,我是坎金诀修士,而没有什么特殊的水咒术法需要我这样做。就算是无垠(yin)净水也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玉凝霜执拗地追问:“若是真的存在呢?存在你必须要牺牲我才能得到的东西呢?”   “那就一起死。”云间月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会在得到了那样东西之后,亲手杀了自己和你。”   这番话让玉凝霜豁然开朗,他说的都是真的。和玉凝霜能够狠下心利用云间月,但却不会让他受伤不同;云间月若是利用她,并不会在意她到底如何,因为云间月会把所有人都杀了。而这也不意外,他真的有什么是需要直接牺牲玉凝霜才能得到的,那一定是和他飞升有关系。   在牺牲了玉凝霜得到了这些东西的同时,他也断绝了飞升的可能性。无情道修士立下重誓不可杀情证道,他对玉凝霜有情,而云间月的本性不会容忍做出这种牺牲的她和自己,所以一定会杀了她再杀了自己。   不能飞升,也得不到玉凝霜,这样活着对云间月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那么玉凝霜便对上一世云间月为何杀她有了一个明确的判断,他得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这才是导致她身死的根源。那么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玉凝霜记忆中她也没有被云间月惨烈利用,逼得他只能做出杀了她这种事情。   见到玉凝霜陷入沉思,云间月自己坐到一边的软榻上开始打坐。还童术是一件好东西,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苏仓长年累月练这个,最后练过头也变不回去了。身体缩小之后,需要的灵气反而会更大,他现在打坐调息吸收到的灵气比以前更多。这完全是因为孩童之体本来就是无垢之躯,在这种状态下修行必定事半功倍。   但他毕竟不是苏仓,不可能维持这样的形态。再等一等,等到他再度元婴天劫的时候就能变回去了,而那个时候玉凝霜或许已经到了大乘期的修为吧。   玉凝霜左思右想,将上一世的疑点全部罗列出来。最后得到了几个最可疑的点,她身边曾经出现过一个穿着红衣看不清楚容貌的合欢阁修士,她没有任何炉鼎也没有任何双修对象,那么这个合欢阁修士出现在她身边之后,云间月似乎才出现在了她青崖山的住所。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不在青崖山才给了云间月布阵的可乘之机。   那么红衣合欢阁修士究竟是谁,她那个时候为什么要离开青崖山,是去找什么东西了吗? 第80章   这些问题想不清楚会一直困扰玉凝霜, 但重生之人仅有她一人, 云间月是不可能知道他那个时候到底做了什么。不过玉凝霜并不会仅仅局限于这一点,虽然很多事情在这一世有了改变, 但有些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她只要掌握好这一点,就能知道上一世到底云间月背着她做了什么事, 才导致他们同归于尽的下场。   不过现在最先要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她目前实力只有元婴中期, 还没有击杀夔牛获得自己的本命神兵流波霹雳。还是要且看眼下, 先把密宗雷法拿到手再说。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想再多也没有办法报仇。玉凝霜镇定心神,上一世的被杀不只是云间月一个人的事,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隐藏的黑手。得把这个人也找出来, 不千刀万剐难消她心头之恨。   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后半夜就这么过去了,玉凝霜出门正巧是在海会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同样去海会现场的江初月。   江初月也知道昨晚的事情,她有些担忧玉凝霜:“你没事吧?”   玉凝霜摆动了一下左臂:“还行,伤势不太严重。只是今日或许没有办法立刻上台了。”   江初月说:“那妖僧实在可恶,童岛主轻描淡写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这毕竟是他的家务事。”玉凝霜不愿多谈,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你今日要上台吗?”   江初月点点头:“没错,海会中有我想要的一件东西, 我志在必得。因为是你所以告诉你也无妨,料想我们想要的东西并非同一个。”   玉凝霜有些好奇:“是什么?”   江初月回答:“星轮花。”   玉凝霜不是丹修,平时也不会服用丹药。所以她对此一无所知, 于是便问江初月:“星轮花是何物,值得你专门来海会赢这个东西?”   “星轮花是一种海中岛屿才有的灵植。”江初月叹口气,“虽然并不多么珍稀,但因为这种灵植生长的位置实在是太偏僻了。很难有人能够得到一株,我是要拿来做药引的。”   药引?玉凝霜打量江初月:“你不像是身患重病的样子,这星轮花是给别人的吧?”   江初月脸上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回答了玉凝霜的这个问题:“确实是给别人的,只不过此事因我而起,所以我有责任拿到星轮花。”   能让这个江初月有些不自然的事情,自然是情爱之事。但,玉凝霜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云间月。这两个人这一世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星轮花也不是给他用的。莫非江初月也琵琶别抱,另有所爱了?   这样也好,玉凝霜心中很愉快。云间月上一世身边的莺莺燕燕她早就看着不爽很久了,这一世他休想再和别的女修有任何牵扯。   “我师门的人在那边,我先过去了。”江初月抿了抿嘴唇,“一会儿结束之后我们可以一起逛一逛吧?”   玉凝霜现在心情不错:“自然可以,江道友请。”   江初月却没走,她看着玉凝霜:“叫我初月就好了,我也可叫你凝霜吗?”   “好,一会儿见,初月。”玉凝霜从善如流,江初月微微笑了一笑,然后转身去和她师门的人汇合。“你笑什么?”   云间月扬起小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愧是阿玉,你没发现吗,江初月她似乎喜欢你。”   玉凝霜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但是江初月对待她的态度似乎有点这个意思。但玉凝霜可不是那种会产生“她喜欢我”的错觉的人,她低头看向云间月:“我们去和柳蟠他们汇合。”然后拉着云间月的手往那边走去。   当玉凝霜和柳蟠汇合的时候,柳蟠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身边跟着一个下属的妖修,是个金丹修为的丹修鹿蜀①。玉凝霜坐下之后看向半月形的会场,江初月那边和她遥遥相望。她问身边的鹿蜀:“星轮花是用来做什么的?”   鹿蜀恭敬地回答:“禀少君,星轮花是一种用作药引的灵植。此物多数用来治疗内伤,尤其是针对于咒术反噬的伤害。”   “咒术反噬?”玉凝霜瞳孔一缩,“说清楚些。”   鹿蜀接着回答:“譬如说心魔造成的损伤,亦或者是窥探天机后造成的反噬都可以算作一类。天衍观的修士们多半会需要这种东西,但星轮花极其难找,所以只有东海海会才会出现这种灵植。”   天衍观修士……?玉凝霜想起了光尘真人。星轮花是用来治疗这种伤势的,莫非是江初月拜托了天衍观的修士帮她窥测天机,结果遭到了反噬。江初月是想看什么样的天机呢,她诡异地想到了云间月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江初月会想要看看自己和她的姻缘吗?   修士之间双修之术虽然是阴阳调和为主流,但双阴和双阳这种双修组合也并非没有。本身作为修士而言本就更容易和志同道合的道友一起修炼,男女其实差异并不大。但双阴双阳不受待见的原因其实就是在于,这种偏门的双修之法事倍功半,收益极低。除了动了真心不求双修裨益的道侣才会如此,大凡修士根本没人想要这样做。   如果江初月真的是找天衍观修士窥测这个天机,那么只能证明一点:她看自己和玉凝霜的姻缘,一定有一个人的姻缘是牵扯到天机。   “绝对是我。”玉凝霜是重生一次之人,而不可泄露的天机自然也就是这个了。她不可能和云间月之外的人产生感情纠葛,这个天机从侧面也证明了玉凝霜和云间月确实是天造地设的天作之合。“会不会我重生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上一世我和云间月确实没能在一起?”   这个可能性也有可能存在,玉凝霜暂且将这件事记下。等到之后再慢慢处理,眼下还是且看这场海会为妙。   整个海会的会场是半月形,观战的人都坐在这一弯月牙之上,而空缺的部分就是擂台。海会上拍卖的东西并非使用珍宝作为代价,而是叫价双方公平竞争。曾经彭山岛上的海会拍卖确实是以金钱作为衡量的,但是屡屡发生拍卖完毕后杀人夺宝的事情。等到童应天接任彭山岛主之后,便立下新的规矩。   ――东海海会上拍卖物皆以擂台争斗为准,拍卖物为最终赢家所有。   而同时也催生出了另外一种行当,一些修为很高的散修需要金钱或者供奉,便会投效彭山岛。在拿童应天的供奉的时候,也会在海会兼职一下打手。彭山岛的海会并非只有修士,也有一些家大业大的凡人,他们同样需要这里的灵丹妙药来延年益寿,或者来求个法器回家镇宅。   童应天站在月牙看台的中心,向周围等待海会开场的人挥了挥手,一个管事模样的修士站在月牙看台的下面的高台,高台上站着一排仕女,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盒子。管事的声音被符放大,向众修士们说:“海会拍卖现在开始,请看第一件拍品……”   第一件拍品是一件法器,玉凝霜没怎么听这个法器是做什么的,但海会第一件拍品已经有六人需要,这六人就要依次上台较量,最终获胜者可以拿走它。   等到江初月所需要的星轮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件拍品了。玉凝霜凝神看过去,除了江初月这个剑修之外,剩下抢夺星轮花的都是丹修。形势看起来对她有利,但实则不然。   “丹修们是会愿意先合作打败江初月,还是会先和江初月合作打败其他的丹修呢?”玉凝霜托着下巴看,“丹修多半修习木火属性的咒术,江初月这次比较麻烦了。”   玉凝霜的说法是对的,江初月一上场便被丹修们集体针对了。十人以下的拍品争夺是混战,十人以上才是攻擂的车轮战。所以江初月必须要一次性对付五个丹修,而非常不凑巧的是这五个丹修竟然都彼此认识,很快达成了一致。   “只要将她淘汰出去,星轮花我等可以平分。”丹修甲说,“星轮花用量不大,有一些备份足矣。”   丹修乙说:“没错,不淘汰这剑修我等恐怕是没有机会得到此物。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剩下的丹修也连连附和,一起看向江初月。江初月面容冷肃,没有一丝表情:“我必须要用星轮花救人,救人如救火,别说十五年,十五天都等不得。”   说罢她长剑在手,摆了个起手式:“诸位,得罪了。”说罢轻喝一声便冲入战团之中。   玉凝霜注意到江初月的剑法大开大合,剑气纵横之下极为凌厉。她所见过的剑修之中,并没有人和她一样有这样的剑法。云间月偏向飘逸灵动,重点在于挥洒自如;类似剑修的薛少阳虽然不如云间月那般灵动,但攻击态势也是势不可挡的。   江初月的剑术效果,与其说她是剑客,不如说更像一个杀手一些。招式异常干净,丝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从而也很难找到破绽。每一种剑术不可能没有破绽存在,只是江初月很好地将这些破绽消弭在了她承受的底线,无论攻击还是防守都密不透风。   “她很强,才能也很优越。”一边的云间月从客观的角度评价,“但她这样下去,只能是一个用剑的修士,而不是一个剑修。”   玉凝霜皱眉:“你又知道了,我觉得她还不错。照你这么说,她是远远不如你了?” 第81章   玉凝霜不置一词, 知道他天纵英才, 自然是自视甚高。能说出这种话来想必也是对自己的剑术极端自信,不过这并不奇怪。她虽然不算是剑修, 但也能理解为何云间月说江初月仅仅算是用剑的修士,而并非真正的剑修。   她的剑能够看得出来是杀人剑, 对于苏仓一脉的剑修来说,用剑本身是一门艺术。苏仓一直教导他们是用自己的方式去使用剑, 而并非单纯地修炼他所传授的剑术。所以在一开始修炼的时候, 苏仓才会让他们在梅花桩上学着从猴子变成人,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会首先用自己的方式去击落躲闪不了的石子。   等到他们习惯了自己的方式,再学习苏仓指导的剑术, 就会根据自己的习惯来改变原有的套路, 将剑术改的更加适合自己。剑修是追求剑道,以有形之体问无上剑道之人,怎么可以被固有的剑术所局限。剑术是要用来适应剑者,而并非剑者要用来适应剑术的。   “所以就算到最后,她距离大道也有那么一步之遥。”云间月淡漠地说,“因为她已经习惯于这样的剑术,换一种模式她会接受不了的。”   玉凝霜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她正是始终无法适应这一点才没有继续在剑道上走的更远,所以才会在上一世放弃作为剑修,而使用长戟。但这一世一开始云间月便劝说苏仓让她改修长戟, 是因为看出来她在这一方面没有资质了吗?他那会儿才多大,能看出来什么?   玉凝霜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她便问云间月:“当年你和师父说让我改修雷法, 是看出什么了吗?”   云间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那会儿能看出什么,不过是因为你对付那个混进来的魔修使用了雷法,如此而已。”   “真的吗?”玉凝霜虽然有所怀疑,但也没有证据。不过因为云间月的多管闲事,反而让她今生少走了很多弯路。从这一点来说云间月倒也不是没做好事。   就在他们谈论的时候,江初月已经击败了几位丹修,她克制了自己的力道并没有伤害到他们。因为仅仅是擂台夺宝,而并非是生死之争。所以江初月手下留情了一些,但依然受了不少伤。   丹修们修为和江初月相差无几,但实战水平却远远不如她。江初月收起剑:“承让了。”   管事便让仕女将星轮花奉上,落败的丹修也有些不甘心,但打是打不过她的,于是便说:“江道友若是需要星轮花做药引,用不上如此多的材料。若是剩余有星轮花,我愿高价收购。”   “我也是!”   “我也愿出高价!”   其他丹修连忙说道,看起来就要当场掏出灵石来购买星轮花了。江初月看了看储物袋中的星轮花,被这么多数量的星轮花惊到了。她原本以为星轮花并不多,现在才明白为何丹修们都争着要,就是因为这里拍卖的星轮花是当季所有的星轮花。   于是江初月便说:“这个自然可以,我需要的星轮花数量不多。诸位若是想要购买,我们去一边说话。”说着便把他们带向了玄玉门那边,售卖这种事情可以交给玄玉门的丹修,由他们来处理这件事。   玉凝霜点点头:“她动作倒是很快。”   “阿玉你想要什么?”云间月看向台中央,“佛门雷法会拿出来拍卖吗?”   玉凝霜说:“我不知道,不过那本雷法在珞珈手中。现在珞珈死了除非我继承他的一切,才会得到那本雷法。海会上的东西有什么我不太清楚,且看看吧,如果有好东西我会下场的。”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玉凝霜都没有多少兴趣,但是接下来拿出来东西玉凝霜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浑身都有些战栗,云间月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管事用极其兴奋的声音说:“接下来这件拍品,乃是东海流波山的夔牛!众所周知夔牛是雷兽,强悍异常。我东海十四岛这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捕获了雷兽夔牛。各位想要得到此物的贵客,可以上来攻擂了。”   此物一出,众人皆惊。那可是流波山的夔牛,非大能不可得的异兽!况且身为雷兽,夔牛可以炼制法宝,是渡天劫的最佳法器材料。这个一出,在场的修士们全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玉凝霜瞳孔地震,但她仔细看了看那个夔牛,没有牛角是普通的夔牛。并非是她猎杀的那只带着牛角的夔牛,看到这里玉凝霜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她也跃跃欲试了起来,她想要得到那个夔牛,雷兽和雷法对她的修炼是极具帮助的。   云间月看出玉凝霜松了一口气,便对她说:“下去试试看,说不定夔牛会被你拍到手呢?”   玉凝霜自信一笑:“当然,谁也别想和我抢。”说罢便跳下高台,走向擂台上面。   这个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修士下了高台来擂台这边了,虽然夔牛令人心动不已,但是没有实力的人是绝对得不到的。现在下场的修士最差也是元婴修士,大乘修士碍于体面也不会亲自下场去争夺夔牛。所以玉凝霜放眼望去,这些和她争夺夔牛的人都是元婴修士。   云间月看着擂台上的玉凝霜,对柳蟠说:“你知道为什么大乘修士不会下场去争夺夔牛吗?”   柳蟠也在疑惑这个问题,于是便问:“为何?”   云间月指着擂台上守擂的那个修士说:“他是个元婴修士,可能是个元婴后期。一个元婴后期修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了夔牛,大乘修士还要打败他才能得到手。你觉得会有几个大乘修士愿意这样拉着脸去做?如此想要夔牛,实在不行自己去猎杀。你要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不如元婴修士会捕猎妖兽吗?”   柳蟠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听云间月这么说他觉得那些人实在有些矫情。但矫情有矫情的好处,至少在台上玉凝霜不会遇到境界相差太多的修士,她有很大几率获得夔牛。   云间月自言自语道:“阿玉是雷法修士,按理说她更需要像毕方羽毛那种可以防止火咒修士的东西。夔牛对她来说助益不大,除非她……想要自己去猎杀夔牛。”   可是这样也说不通了,他拧起眉头,雷法就算在夔牛制成的法宝上有所加成,可是上限毕竟是元婴的上限,再怎么样也无法提高到大乘期的。那么她这么想要得到夔牛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云间月此刻猜不出,他便安静地看着玉凝霜的攻擂。   因为这一场攻擂的元婴修士足足有二十人,所以他们采用抽签的方式来选择上台的顺序。这种方式相对公平很多,虽然有些修士会觉得有田忌赛马的嫌疑,但此刻没有比这样更好的办法了。于是攻擂开始,守擂的人便是猎杀夔牛的修士。   这个修士是童应天手下的一个元婴修士,手持一把长柄大斧。身材魁梧,极为高大,光是这样站在那里就宛如一堵墙一样。玉凝霜注意到他赤着双脚,四肢如同粗壮的树干一样,这应该也是个修炼过体术的修士。   只是不知道他会使用什么咒术。   这个修士站在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争夺夔牛的修士们,他自然也看到了玉凝霜。其他人倒是不甚重要,唯独她是童应天单独给他说过的。   ――“在争夺夔牛的修士中或许有个女修,此人乃是雷法修士。你一看便知是谁,对待此人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丁凡知道童应天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便暗自上了心。果然那些争夺夔牛的修士里出现了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女修,此人艳丽无匹端的是美貌非凡。但比起这份灿若朝阳的美丽,丁凡忌惮的是她的雷法。   修习雷法的修士万一挑一都不为过,这是最看重天赋的咒术,就算是他本身也只是学习了一些雷法的毛皮。但比起战斗来说他是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一个元婴修士,他想童应天或许是为了让他不轻敌才这么说的。   玉凝霜看向自己手中的木签,她是排在第十三位的。在她前面有十三个修士要和这个名为丁凡的修士战斗。不过也好,她可以看看丁凡到底使用什么样的咒术和战斗方式。   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些等待的修士并不能看到丁凡的战斗,而是被阵法传送到一个小岛上隔离开。有修士十分不满,提出了质疑。但是管事却说:“虽然诸位看不到攻擂的战斗,可是他们的战斗却是众人可以看到的。这也是对先上台修士的尊重。”   纵然还是有修士不满,可是管事这么说的话就没有什么辩驳的余地了。毕竟先上台的人是完全不知道对方修士是什么招数,他们要是在台下一直看着,知道了怎么和对手打,确实对前面的修士不太公平。   玉凝霜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一点,她寻了个角落坐下来调息自己。周围不乏看她容颜极盛,想要搭讪的修士。但都被她周身放出的戾气所斥退,看美人带刺,也就消失了不少搭讪的心。   毕竟人都在这里,一会儿说不定要台上见正章的。就算现在搭上了话,一会儿在台上若是把美人打败了,岂不是本末倒置。有心思活络的想着若是在台上打败了玉凝霜,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认识认识她。   玉凝霜并不知道有些人竟然还打着这样的主意,若是知情恐怕会笑起来,然后把此人打个半死。 第82章   因为是擂台比试, 并不是生死之争。所以并不会打的太过于激烈, 而时间上来说也是有所限制的。若是不能在一定时间内打败守擂的丁凡,就算攻擂者失败。   玉凝霜算了算, 一个人攻擂一炷香的时间的话,到她这里也并没有太长时间。于是她便安安静静等待着轮到自己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 玉凝霜听管事说“并无一人打败丁凡,现在依然是他守擂”时有些惊讶。   同时惊讶的还有其他修士, 还在等待的修士们议论纷纷:“不可能吧,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打败他的?”   “元婴修士之间相差无几,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个丁凡修习的什么功法,竟如此强悍?”   因为是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看到了比试的过程, 所以没人怀疑比试的真实性。丁凡的强大已经逐渐在这些修士们心里留下了印象, 他们开始忍不住焦虑起来。   想要得到夔牛和必须要面对强力的对手,这两种情绪拉扯着众人。玉凝霜不置一词,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若是他们真的想要夔牛,大可以去流波山狩猎。只要豁得出命,总会有所收获的。丁凡豁出性命狩猎来了夔牛,只是打一场而已,又不是伤及性命,何至于如此焦虑。   但是像玉凝霜这样想的人还是少数,因为除了东海十五年一次的海会之外, 并没有哪一家像童应天这样用擂台赛的方式来售卖物品。他们习惯了用灵石兑换东西,对这种需要打斗的场合还是有些抵触的。   在看台上观看的云间月托着下巴说:“这丁凡倒也有两下子,阿玉若是对上他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主人对上他确实有些棘手了。”柳蟠也承认这一点, “就看看主人会怎么做吧。”   云间月接着说:“这算是阿玉的某种克制吧,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她会怎么应对这个人。我很期待一会儿阿玉上台之后会怎么表现了。”   等轮到玉凝霜的时候,她被传送阵送回了擂台之上。管事在点燃一炷香之前说:“擂台比试,点到为止。两位请开始吧。”说完点上了香。   玉凝霜拔出发髻上别着的缀红,素手一转将长戟的端头对在地上。她在打量着丁凡,丁凡也在打量她。两个人都是使用长柄的武器,也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要看看他怎么出招吗?”玉凝霜心里想,“还是说我得逼他出招?”   这两个念头各有各的不同,玉凝霜瞟了一眼点燃的香,决定先发制人的好。她知道自己打斗的缺点就是太容易感情用事,莽过头。所以她在有意改善自己的这方面,虽然还是要莽,但可以换一种稳妥的方式来。   玉凝霜便用缀红攻了过去,丁凡也用长斧格挡住她的攻击来。虽然他人高马大,可是玉凝霜的力气也非比寻常。她左臂之前受伤的情况已经好了大半,但要说完全没有影响也是假的。   她咬牙忍住从左臂传来的一阵疼痛,撤步卸力闪开了长斧的攻击。随后以身体为轴心猛烈挥动长戟,横着将长戟的枪身击中了丁凡,将他打退好几步。丁凡的腹部被这股冲击力打的后退好几下才站稳,他没想到玉凝霜一上来就直接和他拼体力和枪术,根本没有想过要用雷法。   他是金咒修士,在术法的影响下他大斧发出乌黑雪亮的光泽来,站定之后丁凡又一次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他整个人身体旋转起来,利用这样直接席卷向玉凝霜,依靠着强大的惯性,尖锐的斧面形成了利刃的飓风,若是被卷进去会粉身碎骨。   丁凡是在逼着玉凝霜用雷法护体,将他弹开。一般修士不会选择和雷法修士这么大,因为这样只会让他们受到伤害,但是丁凡不同。他对战夔牛,已经对雷兽这种会使用雷的存在有了很深刻的认知。因此玉凝霜若是使用雷法,便会被他当做最熟悉的夔牛一样对待。   而这种迎战方式不但是对于雷法修士有克制,对于其他使用术法的修士效果也是一样的。这些专门和妖兽战斗的修士没有一点儿绝活是无法在那种恶劣环境下生存的,因此和修士们的战斗会放大这样的效果。   毕竟不是每个修士都有妖兽那样强悍的体力以及被激怒之后疯狂的战斗意识的。   在电光火石之间察觉到这一点的玉凝霜放弃了使用雷法来弹反攻击的念头,她极速后退避开了斧刃旋风的范围。他的攻击再强力也是有限度的,玉凝霜只要避开这个范围就不会被这股像是旋涡吸力一样的攻击卷进去。而事实上也和玉凝霜预判的一样,这一招威力极大并且无法被阻挡,但是攻击毕竟是有范围限制,不能无限制向前面推移。   玉凝霜心中有了大致上的推断:“若是依靠这种方式,那么大部分修士不能使用术法就会落败。体力也不如丁凡来的充沛,一旦术法被克制的话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但是不可能没有人使用法宝,法宝又会是什么效果呢?”   想到了这里玉凝霜决定使用净瓶法器,这是她身上唯一能够称得上法器的存在。净瓶法器是水咒类的法器,以柔克刚再好不过。并且这件法器并非攻击用,而是用来隔绝火咒修士的火焰。丁凡是金咒修士,金水相生之下使用这个法器也会有一定的风险。但风险未必不代表收益,玉凝霜马上做出决断,让净瓶中的水形成一道保护膜,将她保护起来。   丁凡也并非没有预料到玉凝霜这样做,但效果也和刚才一样。大力破巧之下,任何法器在这样的利刃面前也是无用功。但玉凝霜之前在海岛上修行的时候,从龙吸水中获得了一个新的概念。那便是金水相生之下一定会产生热度,利用好这股热度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于是一个雷法修士在整个擂台之上形成了一片净水喷吐的汪洋泽国,将整个擂台全部用水覆盖了起来。云间月见到这种状况,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阿玉何时学会的这一招,我记得她只是单修雷法,并未学过任何其他咒术。”   柳蟠倒是看出来了一些门道,他不会告诉云间月玉凝霜之前在海岛上从龙吸水中心学会了什么。但柳蟠自己也很清楚,见识过龙吸水的威力,并不代表能够使用这种方式来战斗。玉凝霜果然是天才,竟然能够想出这样的方式来。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这场比斗会让她名声大噪。   玉凝霜将整个场地变成泽国这件事超乎了丁凡的预料,因为他不知道玉凝霜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只能暂时和她拉开距离,保持攻击态势。但是玉凝霜做完这些之后便没有继续攻击,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可是等待时间对于她来说是不利的,丁凡大可以等到这一炷香燃完获胜。可是他急切地想要知道玉凝霜打算如何击败他,他的好战之心被激起,根本无法克制自己想要战斗的心情。   因此他便自己上前攻击玉凝霜,想要逼出她下一步的动作。   而这恰好是玉凝霜的陷阱所在,在丁凡踏入了泽国的一瞬间,玉凝霜便抄起缀红开始反击丁凡。而出于惯性思维,丁凡再度使用了那股斧面旋风,打算一击就让玉凝霜落败。但玉凝霜的目的也就此达成,她布下的泽国被这股旋风带动了起来,接着玉凝霜的那边也开始挥动缀红制造同样的旋风,两股旋风加在一起产生了极大的能量,连带着地面上的水也被卷了起来。   “是龙吸水吗?”云间月反应了过来,“竟然是这样?!”   空气中充满了大量的水灵气,而两股旋风加在一起将水彻底卷了起来,玉凝霜的雷法就此发动,整个上空充满了轰轰作响的雷声。巨大的雷声也无法让丁凡住手,这一招只有彻底完毕之后他才能停下来。   在使用这招旋风的时候,丁凡是没有办法克制自己随时停止攻击的。这便是他对战妖兽的优势,也是对战修士的劣势。玉凝霜利用了这一点,将雷诀提升到最大限度。而在雷诀,水咒和旋风之间,龙吸水便顺势产生了。巨大的水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看台上的修士们惊呼不已,他们没想到这一场战斗竟然能够打成这样。无论胜负如何,玉凝霜这个名字已经响彻众修士的耳朵了,他们很想知道这一战的结局如何,玉凝霜会不会赢。   而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在斧面旋风的保护之下丁凡并没有被龙吸水卷上天空,但是玉凝霜随着水龙冲天而上。在丁凡停下了斧面旋风的一瞬间,她高举缀红从天而降,缀红戟身上包裹着耀眼的雷光。   玉凝霜口中怒吼一声,直接将缀红砸向了丁凡!   丁凡心中暗道吾命休矣,于是闭上了眼睛。但是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飞了出去,跌落在了擂台的另一端。再去看时,玉凝霜却没有将包裹着雷电的缀红劈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丁凡身侧的地面。   整个擂台被巨大的冲击一分为二,地面上的裂痕宛如天罚一般。   丁凡吞了一口唾沫,再去看那一炷香,结果堪堪烧到了快到头。他彻底输了,输的没有还手之力。玉凝霜借力打力,利用他的攻击给自己造成了优势,这一场毫无疑问是玉凝霜赢得彻底。   玉凝霜一甩缀红上的水珠,仰头傲然站立:“还有谁来指教?” 第83章   这一场打的玉凝霜酣畅淋漓, 十分痛快。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杀死丁凡的念头, 包括最后的雷击落在地上也只是一种震慑。当热这样的震慑比起直接在擂台上杀死对手来说,要强很多。毕竟战意正酣的情况下是很少有修士能够收手的, 玉凝霜做到了这一点。   她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境有所提升,之前一直很容易就沉溺在昂扬的战意中被感情所支配, 但自从在龙吸水中反击了天雷之后,她便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件好事, 玉凝霜看向管事:“下一个对手是谁?”   众修士们依然在惊叹玉凝霜刚才神乎其技的战斗, 还没有从里面回过神来。一个元婴修士竟然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在是超乎寻常。他日若是修为精进至大乘期,会不会又是一个白日飞升上界的奇才。   就连见多识广的管事也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听到玉凝霜这么说才连忙说:“此局胜者为紫霄宗玉凝霜道友, 请下一位攻擂修士入场。”   丁凡彻底输了,比一般的输掉更加惨烈一些。他有些担忧地看向童应天的方向,发现他似乎没在生气,而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果真是没看错。”童应天心里其实很高兴,玉凝霜不管有没有打败丁凡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但很明显现在她打败了丁凡,这件事就更加具有价值了。“她看起来不像是没有野心的人,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低声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然后继续看向台上的擂台赛。   后面入场的修士乍一看台上宛如天罚的痕迹,都有些不知所措。玉凝霜却不管那么多, 她布置下的擂台泽国依然没有收起,而对付并不如丁凡强力的修士,就用不着那样的龙吸水了。   十四号之后的修士都是败在了她的龙吸□□法之下, 输的毫无还手之力。   之前小看了玉凝霜,觉得仅仅是个空有其表的美人的修士们,都后悔不已。即便是这个时候依然空有色心的修士,也只能看着玉凝霜的脸默默地咽口水。这等强者只配被仰望,是万万不敢亵.渎的。况且玉凝霜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们,败给她的人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而慕强的修士们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对她这么看他们,毕竟玉凝霜的名头在东海海会彻底打响,从前只有紫霄宗的人知道个紫霄三杰,现在都知道了紫霄宗玉凝霜是个超乎寻常的天才修士。   云间月心满意足地叹口气:“阿玉如此强力,他日若是看上别人,我可是会伤心的。”   听到他这样说,柳蟠有些不屑一顾:“主人自然是要最好的修士当道侣,我倒是觉得主人到了大乘期,说不定可以拥有一些面.首。你身为主人师兄,难不成也想如此?”   “若是阿玉想要成为一方尊者,自然是可以拥有面・首的。”云间月不以为意,“男修大能可以妻妾成群,女修大能自然也能夜夜笙歌。要我做阿玉的面首,我自然是愿意的。”   柳蟠被他的厚脸皮惊到了,但是转念一想,他现在是个魔修,还是个被逐出师门抽出的剑骨的金丹期魔修,除了玉凝霜之外还有谁会保全他。以人修的审美来看,这人保持正常的体态,只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大能女魔修掳去做了炉鼎。   从珞珈那件事看,有特殊爱好的男性魔修也不在少数。   柳蟠的眼神立刻从有些不屑,变成了看蓝颜祸水的样子。云间月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管事将夔牛交给了玉凝霜,她将夔牛收入储物袋中返回了看台之上。观战的玄玉门一位长老对江初月说:“这便是你想要结为道侣之人?”   江初月还没有从刚才的心潮澎湃中缓过神来,点了点头:“是。”   长老若有所思:“我从前以为你愿意结为道侣之人,乃是紫霄宗的薛少阳或者是苏仓的大弟子云间月。你突然说想要和女修结为道侣,这个决断实在是匪夷所思。但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初月感觉脸颊微热,但依然绷住了:“不过凝霜似乎没有这个想法。”   长老说:“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你情我愿,若是你和她其中一人为男修,自然是毫无阻碍。但你们同为女子,对方实力强悍前途不可限量,想来紫霄宗应该不会同意这件事。说不定紫霄宗要将她和本门弟子结为道侣,你就放弃这个念头吧。”   江初月心中一沉,默默不语。长老看着一向冷情懂事的江初月有些不忍心,劝解她:“你情窦初开自然是难以接受,可是世间大多数事情都是如此。她对你无意,不要强求。你也去找天衍观的修士算过姻缘了,结果如何你也看到了。不要如此执念,修仙一途不进则退。若是你不愿看到她与旁人亲密无间,以后就不要见她了。”   江初月心中悲恸,脸上依然不显,沉默许久之后回答:“看到她与旁人亲密,我会难受。但若是要我从此不与她见面,我更加难以接受。”   长老长叹一口气:“罢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怎么做的。”   而江初月这一番心境玉凝霜自然不知道,她坐回了云间月的身边,云间月微笑着看向她:“阿玉厉害,师兄佩服不已。”   “所以你知道我将你留在身边的目的的什么了吧。”玉凝霜懒洋洋地回答,“虽然你的坎金诀看起来和我的雷法相冲,但是只要运用得当便是我的助力。”   “是天道之力吧。”云间月已经彻底明白了,“能够发现术法这样使用,阿玉你或许触碰到了所谓的天人感应也不一定。”   说起天人感应,玉凝霜心中一动。她想起之前在擂台上自己刹那间的感受。若是没有在南海小岛上和龙吸水搏击,元婴天劫之时与天雷抗争击返天雷,今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成功的。   那么这便是天道运势,这就是修士最为看重的运命吧。   想到了这里,玉凝霜瞬间入定了。周围的修士都感应到了灵气在向着玉凝霜的方向汇聚,她闭着眼睛已经进入了玄妙的感应中。柳蟠见这种情况,也没有必要继续看海会的擂台了,便布下阵法将玉凝霜团团保护起来。   玉凝霜这一入定,便是七天七夜。当她醒来之时,海会已经结束了。云间月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见她醒来才露出了笑容:“阿玉,恭喜你修为更进一步。”   玉凝霜此刻体内充斥着大量的灵气,她感觉到元婴中的灵气将它变得更加通透,那个佛印也变得更加明亮了起来。她展颜一笑:“这次东海海会我收益甚多,或许我能够成为第一个不满二十岁便大乘的修士。”   听到这句话,不远处的童应天心中震撼不已。十几岁的元婴修士已经很可怕了,不满二十岁便可能是大乘修士,这人是怪物吗?想他童应天身负应龙之血,也才百年后成为大乘修士。玉凝霜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在这种年岁有这般修为?   但此刻不是说这种话的时机,童应天含笑走过来向玉凝霜道贺:“恭喜玉道友修为进阶,东海海会虽然结束,但彭山岛风貌宜人,不妨多住几日巩固境界。”   玉凝霜的雷法还没拿到手,听他这么说自然是欣然同意:“如此多谢童岛主,我正有此意。”   于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站在一起谈笑甚欢,柳蟠见云间月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便传音入脑问他:“你就不会嫉妒吗?”   云间月有些不解:“我嫉妒?你说童应天?”   柳蟠说:“你看他们看起来郎才女貌,在外人眼中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主人在紫霄宗的地位,童应天的修为财力,若说结为道侣外人眼中这样才是良缘。”   云间月看了一眼柳蟠,觉得他真是傻的可爱。怪不得在太玄秘境的时候会被自己三言两语劝说地帮他,虽然根本目的是为了帮玉凝霜。若是旁人这么蠢,云间月巴不得他继续蠢下去。可是柳蟠不一样,他是玉凝霜最忠心的下属,云间月也就勉为其难给他解惑。   “童应天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阿玉不会看上他的。她的一切计划不过是利用童应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是因为修为没有那么高才只能如此迂回。但是按照阿玉的性格,他日童应天不如她的时候,她一定会把童应天的东西据为己有。”   云间月脸上扬起一丝不属于孩童应该有的表情:“你会对一个趁手的工具而产生嫉妒吗,不可能的。与其说我会嫉妒童应天,倒不如说我很期待他将来匍匐在阿玉脚下会是什么表情。光是这么想,我就觉得十分愉快了。只是很可惜我无法感受到他的那种感受,这才是我遗憾的地方。”   柳蟠沉默了一下说:“我真是不懂你这人,哪有人会希望自己被人折辱的。你是疯子吗?”   “我很清醒啊。”云间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脊椎,像是在感受什么。“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我和阿玉在互相满足自己。”   柳蟠听的毛骨悚然,虽然他当时在太玄秘境中就感觉到云间月不是个简单人物。但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剑骨,修为也跌落的大境界,为何还能让他感觉到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那边的童应天此刻对玉凝霜说:“玉道友可愿加入彭山岛为客卿?” 第84章   玉凝霜笑了笑直面了这个问题:“童岛主是因为这个才等到我入定结束的吧。”   童应天说:“玉道友是聪明人, 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的太直白。我很欣赏玉道友的实力, 也是真心实意想要玉道友能够站在我这一边。你身边的那个小童,是你师兄云间月吧。”   玉凝霜并不奇怪童应天会知道那就是云间月, 只要去紫霄宗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最近发生的大师只有苏仓首徒云间月被逐出师门这件事。虽然其他宗门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但这并非一个秘而不宣的事情。   “童岛主的意思是?”玉凝霜看向他, “你能给他一个庇护之所?”   童应天能够打听到云间月是被逐出了紫霄宗,自然也清楚他被逐出师门之前被做了什么。天生的剑骨在玉凝霜手中, 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但童应天并不需要剑骨, 他有足够的财力和宝物能让他修为抵达渡劫期,只要一切顺利就没有问题。   但玉凝霜不一样,她手里有天生剑骨这件事会引起很多魔修的关注。而拥有宝物的人并不一定守得住, 若是杀了玉凝霜拿到剑骨, 再控制云间月将剑骨放回他身体中,将云间月变成一个炉鼎,吸取他的修为,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不说别人,燕州魔尊三玄鬼母一定会动心的。   “那老虔婆渴求多年境界无法突破,你师兄是天生剑骨,且元阳未失。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上好的补品。”童应天负手站立,衣摆被海风吹得肆意张扬,“一旦她盯上了你们两个, 旁人是无法保全的。但是我可以,我童应天东海十四岛可以保护你们不被魔道尊者们分而食之。”   他的话十分直白,没有一丝的遮掩。因为和玉凝霜这样的修士说话不需要那种弯弯绕绕, 她早就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和出路,童应天只是顺着这一点往下说罢了。   玉凝霜自己也很清楚,但说出口的话却是:“若说我不想要管我师兄的闲事呢?我倒是无所谓,师父他们总不会不管我,毕竟被逐出师门的只有云间月,我可是还在紫霄宗的庇护之下。”   童应天冷冷一笑:“那你就真的能龟缩在紫霄宗一辈子不出来?等到苏仓飞升之后,你还能依靠谁?你天赋过人,尽管在修士中五十岁之前能够有你这样的修为实属罕见,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谨慎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玉凝霜看起来像是思考了片刻,才说:“跟着彭山岛,你会给我什么?”   她张口并不是说我能给你什么,而是你能给我什么。这也正是童应天的目的,他说:“我会给你之前珞珈的位置,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做的比他更好。因此我会保全你师兄,让他不会被任何人带走成为你的威胁。”   因为在你手中他就已经是我的威胁了,玉凝霜很聪明的没有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童应天的话很在理,恰好也符合玉凝霜的期望。于是两人达成共识,也就不再去故意说那些之前有些明显的算计了。   修士与修士之间的交集充满了算计,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童应天能够对玉凝霜的算计轻描淡写,是因为看到了她身上可以利用的价值远远超过算计带来的损失。两权相较取其轻,他早就做出了决断。   “蒲叶还好吗?”玉凝霜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从那晚她离开小院之后玉凝霜就没有再见到她了。于是顺口问了一句,也是在试探童应天的态度。   童应天则冷冷地回答:“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人。”说完就离开了此地。   玉凝霜玩味地看着他的背影:“到底还是动情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带有情绪的话来,果然蒲叶这步棋是走对了。   云间月看到玉凝霜走了过来,脸上表情淡淡可是周遭围绕的气氛却轻松了许多。他猜想玉凝霜应该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便伸出手:“阿玉,抱抱。”   玉凝霜一脸嫌弃地将他抱起来,对柳蟠说:“我们走,暂时还要在彭山岛留几天。我和童应天达成了协议,这次的目的已经完成。”   柳蟠说:“恭喜主人。”   在他们返回之前小院的同时,童应天去了自己的后院。在这里居住着他收罗来的那些美人,每一个都有一些地方长得像范家小姐,而她们全部都是童应天的侍妾。   蒲叶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再外出过了,算起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而童应天这里的侍妾们看起来都是柔柔弱弱的样子,但根本都不是一群省油的灯。她身上被童应天下了禁制,童应天一个不高兴可以随时让她横死。   但对于蒲叶来说,陪侍童应天可比冀州的魔尊好多了。至少他下了禁制但不会杀她,冀州魔尊在床榻之间可是随时会有杀人冲动的。更何况姐儿爱俏,童应天长得又这么好看,蒲叶觉得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不过在房内独处的时候,她会想起偷偷去金云寺看到了的那个佛修苦心。也不知道他之后的梦境中还会不会见到跳着十六天魔舞的她?   就在蒲叶沉思的时候,院落中的侍妾们发出了惊喜的叫声。她推开门看去,那些侍妾们都在交头接耳:“岛主回来了。”   “他今天会来看我吗?”   “胡说他明明在看我!”   “臭不要脸的,岛主最看重的是我。我长得才比较像范小姐一些!”   蒲叶觉得这些女人都是一群疯子,在刚来的时候她们眼中的敌意太过于明显,几乎要凝为实质。她以为是自己最近独占了童应天的宠爱,结果发现并非如此。这群侍妾妒恨她的根本原因竟然是因为她的长相并不像范小姐,可是童应天却看起来很喜欢她。   在这个院落中的女人们,不管之前都是什么性格,时间长了都会变成渴求着童应天宠爱的废物。畸形的生存环境让她们一步一步变成童应天喜欢的样子,但童应天通过她们看到的则是虚幻的范家小姐。本来被当做别人的替身是一件十分羞辱的事情,但在侍妾们的眼中,这是唯一能够接触到童应天的方式。   她们只会渴望着,渴望更加像范小姐,然后得到童应天的宠爱。尽管这种宠爱是居高临下,带着轻蔑意味的。   蒲叶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冷,若是她没有在来到这里之前被玉凝霜告知了这些事,若是她没有心中对佛修苦心有懵懂的喜欢。那么她一定会和这群侍妾一样,被这里同化成一个只知道渴求童应天垂怜的废人。   在这里的侍妾们蒲叶并非修为最高的,也不是唯一的女修。倒不如说这里基本上没有凡人,全都是修士。可是童应天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将她们变成这种人,如同养蛊一样。   童应天来到院落的时候,那些侍妾们激动的神色已经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静谧而幽深的气氛,她们都独自坐在自己喜欢的地方,看向童应天的眼神也只是淡淡地撇过来,仿佛他只是一个过客一般。   当然得忽略那些眼神底下的狂喜,和压抑不住的身体颤抖。   不过童应天并不是来见她们发泄自己的情绪的,而是直接去了蒲叶的房间。蒲叶没有和她们一样在外面,而是在房间里整理她的琵琶。童应天刚一进来,她就回过头来:“岛主。”   不卑不亢,柔柔弱弱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心动。但童应天此刻并没有热血上头,而是很冷静地对她说:“玉凝霜已经接替了珞珈的位置。”   蒲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少君自然是可以做到的,恭喜岛主,也贺喜少君了。”   童应天伸出手扣住蒲叶的下巴,冷冷地说:“你要记住,你从前是什么人我不关心。但跟了我你就只能是我的女人。在这个院子里的女人不需要自己的思想,若是你不想体会生不如死的感受,就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去做。”   蒲叶下巴生疼,大乘修士的威压让她浑身战栗不止。在看到她瑟缩中带着倔强的眼神的时候,童应天目光幽暗了起来,不再多说话直接将蒲叶丢到了床榻上。   “既然是合欢阁女修,不如拿出一些让我开开眼界的手段来。”他一边解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反正你也只有这样的用处了不是吗?装的倒是很清冷不可冒犯,你以为我没有调查过你的底细吗?”   “贱人。”   蒲叶抬起脸来,脸上的表情羞愤而隐忍,终于她在贱人两个字从童应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将嘴唇咬破了。童应天眼神更加幽暗,直接就啃了上去。   “再忍忍,再忍忍……”蒲叶手指扣在掌心,指甲已经把掌心抠破了。她盯着摇晃的床帏想着,忍住了疼痛和屈辱。“早晚他会匍匐在少君的脚下,我要忍住,要忍到那个时候……”   玉凝霜抬起自己的左臂,摸了摸:“净瓶法器果然是好东西,我的手臂在和丁凡对战的时候已经被治好了。看来我应该感谢观莲禅师,若不是有这件法器,我很难赢得这么痛快。”   云间月并没有从玉凝霜口中得知她和童应天是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是玉凝霜却当着他的面把剑骨从储物袋中拿了出来。云间月看到剑骨的时候还会感觉到脊椎有幻痛,看到他不由自主伸手摸后背,玉凝霜讽刺一笑,到底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她被一剑捅死的幻痛了。   但玉凝霜要说的不是这个,她看着剑骨说:“师兄,你这剑骨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第85章   玉凝霜看着云间月慢慢地说:“你看, 你的剑骨和刚被取出来的时候有些不同了。”   她并没有说错, 因为拿在手中的剑骨颜色变得黯淡了不少。最初刚从云间月体内取出的时候,剑骨是散发着一圈光晕的金色, 而现在拿出来的剑骨的光晕和颜色却像是褪色了一些。   玉凝霜说:“难道是因为离开了你的身体,剑骨也会变得失效吗?”   云间月倒是不清楚这种事情, 毕竟拥有天生剑骨的人被取出剑骨这种事情并不多。就算是有也不会长期将剑骨放在外面,基本上就是取走之后立刻放置在自己的身上。要不是玉凝霜拿出来给他看, 云间月自己是不知道剑骨还能变成这样。   于是云间月便说:“难道是时间长了之后剑骨就会慢慢地变成凡骨吗?”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玉凝霜说, 接着她盯着云间月,“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云间月反问她:“你说的好办法是指什么?”   玉凝霜说:“当然是保持在体外的剑骨不再褪色,毕竟我现在将剑骨还给你岂不是本末倒置?”   云间月一点也不意外玉凝霜的这个决断, 倒不如说就算她不把剑骨还给他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没有人要玉凝霜一直帮他, 而她现在做的一切也足够仁至义尽了。但是怎么让剑骨在体外还不会褪色,这一点云间月确实有些为难。   过了一会儿云间月说:“你让我好好想想吧,应该会有办法保存剑骨。只不过我现在没有想到这一层,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来处理这件事。至于剑骨你就好好收着,若是我想不到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剑骨是你的东西了。”   玉凝霜不置可否:“剑骨失效与否对你来说意义不大,但是对我就不一样了。我要一个失效的剑骨没用,当然等到剑骨没用的时候你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   她伸手捏住云间月的脸颊,将他的脸向两边扯开:“到时候你就要好好考虑怎么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让我保护你了。”   云间月含糊不清地说:“那可真是一个……的未来啊。”   被含糊过去的词玉凝霜没有听见,也就不再深究这件事。她丢开云间月,开始思考怎么和童应天进行下一步的交易。蒲叶那边的情况她无法掌握, 而在送去了蒲叶之后玉凝霜并不敢现在就给院子里其他的女修使用傀儡诀。   要搞小动作,也得等平稳一些再说。暴露的风险很大,再说也不合算。玉凝霜左思右想,试图找到一个相对稳妥的办法来。前世的经验给她现在造成了极大的优势,但不谨慎的话这些优势也会变成劣势。   不该果断的时候就迂回一些,忍耐才能获得胜利。   童应天在蒲叶那边离开之后,蒲叶缓了好久才从床上爬起来。她有种整个人都被摄取了一遍的感觉,虽然童应天并没有和她进行什么双修术,她也不敢吸取童应天的修为。但这种战栗的感觉是从前没有过的,蒲叶极其讨厌这一点。   而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为了玉凝霜的计划,以及她自己的性命,必须要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蒲叶一边洗澡一边庆幸:“好在少君并没有让我知道太多的信息,不然在这样的牢笼里什么时候疯掉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就完蛋了。”   这个院落中每个侍妾没有自己的仕女,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也还好没有仕女,那种窒息感没有被放大到极致。直到又过了几天,仕女敲响蒲叶的门:“蒲叶夫人,岛主请你过去。”   彭山岛没有所谓的岛主夫人,而能被叫做夫人的只有这些院子中的侍妾们,蒲叶心中一惊,不知道童应天到底要她去做什么,只好换了一身衣服跟着仕女走向院子外面。   等到她来到时候,就看到玉凝霜坐在童应天的左手边,似乎正在和她谈话。见到蒲叶进来,玉凝霜还点点头说了一句:“看来过得不错。”   蒲叶颔首行礼:“岛主,少君。”   童应天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对着蒲叶示意让她上前来。蒲叶走过去,被童应天拉到身边坐下。她有些不明所以,只好安静地当个花瓶。   “蒲叶,你家少君已然成为我的新干将。”童应天说,“还不快恭喜玉道友?”   蒲叶看向玉凝霜,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多么开心。但是蒲叶顺从地道贺:“恭喜少君获得岛主赏识,有了少君相助岛主的势力定然会如虎添翼。”   童应天似乎是真的很高兴,他看向玉凝霜:“玉道友年轻有为,况且修为出众。要不了多时便能历劫为大乘修士,实在是前途不可限量。不知道玉道友有何打算?”   “先巩固修为吧。”玉凝霜表情似乎有些倦怠,“海上灵气充裕远离人烟,是个好去处。”   珞珈没死之前童应天是将距离彭山岛最南的蜃岛给他掌管,原因大概是因为蜃岛距离海岸最远,并且岛上常年会有海市蜃楼的出现。那边幻象聚集,观看幻象时间长了很有可能会产生心魔。但密宗佛修似乎有自己的一套消除心魔的方式,于是童应天就把蜃岛给了他。   现在珞珈死了蜃岛的掌管权便给了玉凝霜,童应天还是不相信珞珈是死于心魔,但他出于试探和防备,也想要玉凝霜去那边待着。如果能够让她在那里产生心魔,修为有损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童应天觊觎海州多年,并不满足只在东海之上称霸,他想要在陆上也有一席之地。   而玉凝霜则会是他将来的一把好用的刀,虽然她此刻没有入魔,但有了心魔之后,再用一些办法让玉凝霜堕入魔道,岂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童应天的算盘打得乒乓响,玉凝霜的心里也是乐开花。接收珞珈的蜃岛本来就是她的根本目的,而她确实为了让童应天觉得她可以被利用,也是付出了一番苦心。童应天对于自己调查到的那些关于她和云间月的事情,深信不疑,觉得他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但有时软肋也会成为盔甲,童应天这种人是不会懂的。玉凝霜心里冷笑,表面却似乎对于接收这么一座棘手的岛屿有些不满。毕竟蜃岛除了远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算有也是要和海中放出蜃气的蚌妖们争夺,十分辛苦。   玉凝霜在蒲叶来之前才和童应天拉扯了半天,“勉为其难”地接收了蜃岛。她不能太过于从善如流,会令童应天产生怀疑。珞珈死后在等待蜃岛有新主人的时候,他一定派心腹去清理过珞珈的住所,将所有不利于自己的东西收走了。玉凝霜不确定雷法是不是在其中,但想要知道只能亲自去蜃岛看看了。   于是玉凝霜说:“我这便动身前往蜃岛,岛主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离开了。”   童应天挽留道:“不妨再的多住几日。”   “蒲叶我看到了,她过得不错我就不说什么了。”玉凝霜婉拒了这句话,“早一日万一日去都是一样的结果,不如早点去也好不耽误时间。”   听到玉凝霜这么说,童应天便不再挽留,目送着玉凝霜离开。蒲叶察觉到了这个时候是她表现的时候,于是便有些依依不舍:“我能送送少君吗?”   童应天的脸色变得有些冷淡了起来:“怎么,人才走就这么想念?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蒲叶含泪倔强道:“少君是个好人,况且与我有恩,我为何不能送送她?”   若是其他侍妾这么顶嘴,估计早就死在童应天的手下。但蒲叶这个神态简直和范家小姐一模一样,于是童应天的话语便有些奇怪了起来:“你不是因为她和佛修起了冲突,不得已才去海州避难,怎么现在又成了和她有恩了?”   对此蒲叶早有准备:“少君不计前嫌,怜我身世可怜,便和佛修们讨了个人情放过了我。这本来就是我自己做错了事,但少君为我做什么便是恩情,我随出身合欢阁,可也知道知恩图报。”   这些话虽然漏洞百出,但每一句算起来都算是实话。只不过是真话说一半就变成了假话,她深谙这个道理。而蒲叶同时也惊讶地发现,童应天说起刚从那些话来竟然带着一丝酸意。   他难道在吃少君的醋吗?   童应天霸道地说:“你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我的侍妾,我说要你做什么便做什么,滚回去。”{泡{沫{独{家{管{理{洛{依{整{理}   蒲叶含泪看着童应天:“您是岛主,自然您说了算。”说罢竟然拂袖而去。   童应天拿起茶杯准备砸碎,但是拿起来又放了下去。他眼前全部都是蒲叶那张柔弱却倔强的表情,然后感觉到了心脏有一瞬间的疼痛。范小姐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和蒲叶重合了起来,让他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在通过蒲叶看范小姐,还是单纯地在看蒲叶这个人。   蒲叶走出大殿的时候,表情依然带着那种柔弱女子的倔强。只不过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和她平时的伪装比起来稍微有点难度,但要把握好惹怒童应天和让他彻底生气之间的点,还是很难平衡的。   “希望少君此行一切顺利吧。”蒲叶和那个时候的计冉一样对玉凝霜产生了奇妙的期待,并且对自己这种期待坚信不疑。   玉凝霜带着云间月登上船前往蜃岛,而柳蟠为了避嫌早就回去了云华川。当扬帆起航的时候,玉凝霜距离抵达蜃岛还有五天的时间。 第86章   海上风浪很大, 不过好在风向是吹向南海方向的。这对于行船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助力, 玉凝霜心情颇好地走到甲板上去看看,童应天给她了一个看起来并不可以的开局, 但玉凝霜知道这个局面会更糟糕一些。   珞珈留下来的遗产除了她想要的雷法,以及被赐给她的蜃岛, 还有一群无法无天的暴徒。关于这件事即便童应天不说,她也心知肚明。珞珈一个人是不会有这么大能量让童应天为他的所作所为擦屁股, 他自然也是有属下的。   而能被珞珈那种人渣笼络的属下, 自然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玉凝霜的头发被海风吹的肆意张扬:“还真是打算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云间月没有在她身边,而是独自在房间里研究如何将剑骨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自从玉凝霜提醒过之后,他也很担心若是剑骨状态不好下去, 等到玉凝霜愿意将剑骨还给他的时候, 一个几乎快要报废的剑骨能有什么用。   所以这不单单是为了玉凝霜,也是为了他自己。   但玉凝霜并没有把剑骨给他研究,所以他只能靠自己翻阅各种典籍来看看有没有先例。但很遗憾的是他一目十行看了这么些天,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取出来的剑骨如何保存的案例。   想想也是,剑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天道赐予的灵物,哪能像街上卖的大白菜一样到处都是。他有些忧愁地叹口气,真心实意在发愁。   玉凝霜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拿着杯子准备喝水,被突然的开门声惊动了,因为现在小童形态手太小没有拿稳杯子, 杯子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停在了玉凝霜的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怎么了?”   云间月若有所思,他盯着那只杯子, 刹那之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东西。玉凝霜见他想得出神,也就不打扰他,随便坐在了桌子边休息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云间月说:“阿玉,你说人血有效果吗?”   “嗯?”玉凝霜看向云间月,“你想做什么?”   云间月想到了这一点,他对玉凝霜说:“剑骨之前之所以光彩夺目,是因为在我体内被灵气滋养。但取出之后就变得黯淡,可能是因为无法自行吸收灵气。若是用我的血滋润剑骨,或许能够让它恢复一些光彩。”   玉凝霜半信半疑,但云间月的这番话似乎并非没有道理。但玉凝霜并不打算直接让云间月去试一试血的效果,毕竟若是只有云间月的血有效果,那和把剑骨直接给他有什么区别。   剑骨可是玉凝霜牵制云间月的重要手段,她只有实力牢牢压制他一个大境界才敢相信他,若是剑骨还给云间月太早,只怕按照他那种修为方式,会很快和玉凝霜相差无几。她就是要打压云间月,这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   云间月对此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吧,不过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让他们献出血来?用珞珈的旧下属吗。”   玉凝霜点点头:“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反正都是一群魔修,用用血也没关系。”   “但是你作为一个正道修士,提出这个要求会很奇怪也很突兀。”云间月脸上露出属于他成年人的表情来,“不如我给你出一个好主意如何?”   玉凝霜有些兴趣,于是附耳过去听云间月嘀嘀咕咕。听完之后她有些大开眼界,进而十分生气:“这就是你的好主意吗?”   “难道不好吗?”云间月倒是泰然自得,“既然我已经是魔修,做这种事情岂不是顺理成章吗?”   玉凝霜冷哼:“哼!”然后不再理会云间月,云间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提出的这个建议明明玉凝霜很赞同,却要如此生气呢?真是没有道理啊。   而玉凝霜真正生气的点在于,云间月说的那个方法产生的后果,就是上一世她和他的颠倒!上一世她作为魔修的时候,有很多事并非她所为,但因为玉凝霜不屑于争辩于是被扣上很多黑锅。不过就算她不屑于争辩,也是要分出一个明明白白来,最后调查清楚到最后发现最终得益者是云间月。   那个时候她爱他甚深,作为一个卑微的追求者,她有这种为云间月背锅的机会自然是甘之如饴。于是就默认了这些事,现在想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而云间月不以为意,他在这种和前世完全颠倒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为玉凝霜出谋划策,将黑锅背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玉凝霜只觉得他扭曲至极,但又十分合情合理。要说云间月阴狠恶毒,确实是这样。他上一世对玉凝霜的所作所为足以千刀万剐,但反过来看他现在的行为,却并没有双重标准。他确实是建立在“这种方法可行”的基础上才这么做的,只要形势对他有利,云间月不介意利用别人或者被别人利用。   由此玉凝霜不得不再次为自己现在的境界能够轻易杀死云间月而高兴,不然留着这么一条毒蛇在身边,还是需要日日提防他可能随时背叛的。   跟着他们来的人并不知道玉凝霜和那个小童的关系,仅仅当做她的侍童对待。船上的修士大多数都是筑基期,看不透云间月金丹期修为也很正常。因为顺风行船,他们顺利在五日之内抵达了蜃岛。   船刚一入港,玉凝霜就看到了码头上干活的苦力们。这些人的形貌来看,多半是一些沿海被掳来的渔民,或者是海上行船的船夫之类的人,他们被带来了这里之后为岛上修士做最低等的苦力活。   或许是在港口做事比较多,见到修士的船只并不见怪,只是恭顺的跪下去高呼“恭迎大师回岛”。   云间月见此情状不由得发笑:“那妖僧竟然在这里把自己当做佛国了吗?”他抬眼望去,看到的是岛上修建的房屋样式颇有一种寺庙之感。“如此虔诚,想必应该是要下阿鼻地狱的吧。”   玉凝霜也觉得十分讽刺,但是她径直下了船。港口上来迎接的修士惊讶不已,因为没人通知他们珞珈的死讯,所以根本不知道船上下来的人竟然是个美艳惊人的女修。   管事惊讶之余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他竟然说:“您是……珞珈大师的佛侣吗?”   云间月在船上的时候就被玉凝霜同意解开了还童术,他现在恢复了正常的体态。但在必要的时候小童模样是可以迷惑敌人的,玉凝霜并没有动手,而身边的云间月就像皇帝身边仗势欺人的小太监一样,一个大耳刮子就隔空抽了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蜃岛的新岛主。”云间月把一个眼皮子浅的小修士模样演得活灵活现,“还不跪下来给岛主垫脚,你也配直视岛主的容颜吗?”   玉凝霜不由得侧目,他这么卖力吗?仿佛是感觉到玉凝霜的惊讶,云间月传音入密:“你还记得罗妙音那个尖酸的丫鬟么,我觉得她这套做派是真的很有趣。”   “尤其是在讨打方面。”   玉凝霜默然,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云间月要这么做了。蜃岛上的修士既然是珞珈的属下,那么自然都不是善类。想要一个一个解决未免太麻烦,不如就直接挑明立场。不服的话直接打服,再若有他心便直接杀了干净。但玉凝霜作为前世魔尊,今生也要当魔尊的人,自己的矜持自然是有的,那么这种丑角还是云间月来当最合适。   更何况……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平白挨了一耳光的管事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才到他腰的小童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了一耳光。这一耳光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是摆明了是侮辱意味,况且港口上还有这么多凡人看着。   羞辱和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管事大喝一声就想要一掌将云间月立毙当场。但云间月又不是真的小童,自然是会还手的。玉凝霜就看着他随手拔出一把佩剑,和那管事缠斗在一起。   船上随行的修士有些拿不准玉凝霜的意思:“玉岛主,这……”他可是听说在海会上这位玉岛主的手段,那个小童看起来也像是被宠坏的模样,他有些担心管事伤到了他,玉凝霜会不会大发雷霆。   玉凝霜不咸不淡地说:“随他去,若是这种货色都拿不下来,也就不用活着了。”   修行修士乖乖闭嘴,退回到一边。果然云间月轻而易举就用剑抵住了管事的紫府,再多一寸进去就能搅碎他的金丹。管事惊骇不已:“你,你竟然是金丹修士?!”   管事带着来的那些修士们也都惊骇不已,这小童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模样,竟然是金丹修士?!他们也都才筑基高阶到金丹后期,整个岛上修为最高的是珞珈这个元婴后期,不然也镇不住他们这群恶形恶状的狂徒。   云间月用剑逼着管事跪下来给玉凝霜当踏脚,玉凝霜就直接踩着管事的后背下了船。她随便看过去,那些修士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见到略有效果,云间月见好就收,他收起剑说:“今日暂且饶你一命,还不快滚去带路?”   管事在和云间月交手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这个小童看起来是个小童模样,但应该不止这个年岁。因为在剑气中他感觉到了一股魔气,这是个魔修,还是个剑修的魔修!而再看看一直一言不发的玉凝霜,管事不得不低下头满脸恭敬,根本不敢问珞珈如何了。   蜃岛的天已经变了。 第87章   玉凝霜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话全都是云间月说的。他趾高气昂地命令管事带着他们往珞珈之前居住的正殿走, 把一个得志便猖狂的小人模样演的入木三分。   “会不会有些过头了?”玉凝霜心里还会这样想,但是看云间月难得这么兴奋外露的表现, 她也就不在意这些小问题了。   有的时候适当地表现出蠢笨的一面或许也是一件好事,玉凝霜自己反正是拉不下脸的, 既然云间月愿意那就让随他去吧。   管事老老实实带着玉凝霜去了正殿,留在码头上的凡人苦力们交头接耳:“刚才那个……是新岛主?”   “可能是吧, 不是才把管事给打了吗?”   “也不知道这个新岛主对人如何, 可不要发生什么大的变故啊……”   不但是凡人苦力们忧心忡忡,正殿里看到玉凝霜一行人的修士们也忧心忡忡。在码头上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知道了,蜃岛换了一个新岛主, 还是个女修。珞珈多半已经身遭不测, 但他这帮子手下并非什么善男信女,都是一群狂徒,所以玉凝霜面对这群魔修们的眼神还是有一些欣慰的。   让她有种回到前世重新执掌海州魔道的错觉,尽管这里仅仅还只是东海十四岛之一。   珞珈自己是个密宗佛修,但手下的人可并非如此。而且以高大威猛的壮汉修士为主,粗粗看去好几个都是体修一脉的。玉凝霜径直坐在上首,维持自己的人设,她看向云间月,决定将话语权交给他来办。一方面是作为岛主她不能随意展现出自己的喜怒, 另一方面云间月这种上蹿下跳的小人做派会吸引这些不服她的修士的怒气,有这么一个好用的挡箭牌不用才是浪费。   于是云间月便说:“这位就是蜃岛的新岛主玉凝霜,妖僧珞珈犯了童应天童岛主的忌讳已经已经被处置了。尔等还不速速拜见新岛主?”   这群魔修本就是无法无天的作风, 珞珈能服众的原因其实也就是恶人堆里最恶的那个而已。大殿里的魔修看着姿容绝艳的玉凝霜,再回想一下云间月的话,脑子里就产生了一个符合他们逻辑的说法。   ――珞珈说不定是得罪了这位美人,被童应天迁怒。所以被杀了,这蜃岛也就当做童应天博美人一笑的东西。   玉凝霜随意看过去,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过这也很正常,要是他们马上就俯首称臣她反而还要担心一些。不过不要紧,她就是要等着蠢货上门送死。云间月心领神会,于是开始挑衅下面的魔修们。   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明明一个脏字都没有,愣是气的魔修们大怒不止。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魔修怒而对玉凝霜说:“蜃岛易主我等并无意见,但玉道友为何要这无知小童来羞辱我等?莫非是觉得我等不敢杀人吗?”   玉凝霜看着自己的指甲,不紧不慢地说:“是吗?我觉得小童说的倒也没错。”   魔修一愣,玉凝霜缓缓站起来:“你口中说蜃岛易主你无意见,可是依然称呼我为玉道友,而并非岛主。”   “这……”魔修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可这也并非以此劣童来羞辱我等的理由!”   玉凝霜看向他:“骂你两句又如何,骂不得吗?我知道你们对于蜃岛之主也觊觎良久,突然我代替了珞珈你们自然是心有不满。不过没有关系,我这个人一向最是公平,哪个不服站出来便是。”   “我给他一个不得不服的理由。”   看她虽身量高挑但身材纤细,料想这修为或许没有那么扎实。于是领头的魔修便说:“好,那我便来领教一下玉道友的高招!”说罢双拳充血,瞬间暴涨了两倍那么大,接着怒吼一声冲着玉凝霜袭来。   云间月早在玉凝霜说话的时候就躲开了,他很清楚接下来玉凝霜一定会先揍那个修为最高的领头魔修。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不用说她都是会做的,而领头魔修怒吼着冲过来的时候,玉凝霜瞬间拔下发髻上的缀红,向前一个挑戟突刺,破开他的招式直接刺向了魔修的身躯。   魔修是个锻体的体修,肉.身强度自然是不必多说。但玉凝霜这一击上带着雷诀,又是突刺之下的狠狠一击,不但破开了他的防御,更将他击退到了几步之外。而收回来的长戟上缭绕着雷诀,电光闪烁发出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   玉凝霜看着捂住胸口的魔修:“再来?”   魔修咬紧牙关:“再来!”说罢揉身便上,拳头的攻击如同暴雨一般倾盆而下。   在这密不透风的拳雨之中玉凝霜游刃有余,他的实力比不得珞珈,她那个时候没有使尽全力都能和珞珈打的有来有回,这种修士根本不在话下。打到重伤却又不会致命,这是玉凝霜的拿手好戏,于是在大殿之中便上演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全武行。   锻体的魔修被打趴在了地上,玉凝霜的缀红砸在了他的头侧,只要她一个横扫,魔修的脑袋就会被旋下来。她低头看着他:“如何?”   大殿里的修士都不如他的修为,这个魔修已经是元婴初期了可还是在玉凝霜手中没有太大的还手之力。而魔修们看的也很清楚,她并不是不能杀了他,伤而不杀的实力可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事情。   魔修再有更多的不甘愿,也只能败在她的脚下:“求岛主恕罪。”   玉凝霜收回缀红:“现在知道叫岛主了?罢了,你站起来吧。”   魔修以为玉凝霜会折辱他一番,但没想到却被放过了。他有些神色复杂地回到了魔修们之中,但此刻众人看向玉凝霜的眼神已经变了,变成了对强者的仰望。御下之术恩威并施,玉凝霜不想要将他们逼到触底反弹的地步,毕竟在这里站稳脚跟还需要这些恶形恶状的魔修们。   于是玉凝霜说:“岛上一切照旧,你们不必惊慌。只不过有一点,未经我传召而擅自进入岛主内宅,杀无赦。”   说完就让云间月把他们赶出去了,被赶出去的魔修们面面相觑:“这就……没了?”   “看起来也不像个不好说话的人啊。”   有魔修去问那个领头的魔修:“如何,你和岛主打了一场有何感想?”   那个魔修沉默了一下说:“珞珈不如此人,她是个雷法修士。”   众魔修哗然,再看向正殿方向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了。但玉凝霜说一切照旧,那就当做从没有过珞珈这个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为好。大部分的魔修都没有什么意见,但唯独有几个魔修神色惶惶,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   领头的魔修也看到了,他扯起一丝阴狠的笑容看向他们几个:“我看岛主对于她身边的小童极为宠爱,你们不如想想之前的所作所为吧。”   这几个魔修吓得肝胆欲裂,魂不守舍了起来。因为他们正是在珞珈还活着的时候,帮他处理那些被掳来的小童的魔修,而岛上之前珞珈的那些遗留下来的东西都没有处理,按照玉凝霜看起来那么宠爱那个嚣张小童的架势,他们一定会死的很惨。   而现在想要去销毁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东西的都是在岛主内宅里,擅入者杀无赦。这是玉凝霜刚才才说的话,她一定不会介意马上就兑现一下自己的权威。   在魔修全部出去之后云间月走了过来:“没想到他们这般没有骨气。”   “骨气是拿来做什么的?”玉凝霜将缀红别进自己的发髻中,“命都没了要骨气给谁看。走,我们去内宅看看。”   抵达内宅之后玉凝霜的怒气在一点一点攀升,因为她看到了一些想象之中,接受之外的东西。她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想要一把火干脆把这里烧光算了。要她住在这种地方,根本就是在羞辱她。   云间月拉了拉她的手:“阿玉,别生气。”   玉凝霜深呼吸几下平复了心情,踏入珞珈的寝室开始寻找她需要的密宗雷法。在查找了许多地方之后,她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匣子。但是这个匣子上有阵法,并不能马上就解开。   她抱着盒子来到了院子里,然后伸手去破解术法。但术法纹丝不动,玉凝霜对符和阵法真的没有什么了解,之前在太玄秘境中的手札也是用雷法强行破开的。那么这次会不会也能奏效呢?   于是玉凝霜只能故技重施,再次用雷诀包裹自己的手,然后强行破阵。但雷法丝毫不起作用,反而弹出了结界来。玉凝霜盯着这个结界,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而此时她紫府微微发光,和结界的光芒形成呼应。   她感觉到紫府中元婴上那个佛印在微微发热,于是试探着再度伸手,这次在佛印的加持下她被结界吸纳了,顺利打开了这个盒子。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雷法的秘籍,只有一匣子破损的金色碎片。玉凝霜疑惑地拿起这些金色的碎片端详,发现这些拼凑起来是一件武器,而这件武器并不常见,或许应该是密宗修士使用的东西。   玉凝霜找了一间没人住过的屋子闭门拼凑这些碎片,将它拼好之后发现这把破损的武器是一件金刚杵。而金刚杵的尾端刻着三个字:甘云昙。   “这是我父亲的武器……”玉凝霜伸手抚摸着,一不小心被刺破了手指,而血落在上面的时候武器的碎屑开始融化,变成了灵气向玉凝霜汇聚起来。   “原来雷法竟然是这样……”玉凝霜闭目吸收,但同时有了一个新的疑问。   ――甘云昙的其他遗物都在谁手里? 第88章   金刚杵的碎片里蕴含着大量的雷灵气, 以及纯净的佛修佛息。玉凝霜在吸收的同时不但雷法获得了新的提升, 就连元婴上的佛印也更加明亮了起来。在她吸收这些灵气的时候,云间月看到整个小院的上空开始聚集起来雷云, 很像是要落下天劫了。   而玉凝霜对此一无所知,她盘腿坐着一直在汲取这些珍贵的灵气来补充自己, 一边在将这些灵气吸收,一边感悟这些灵气中蕴含的雷法奥义。   观莲禅师说过甘云昙是使用金刚杵的雷法佛修, 那么作为密宗军荼利明王的转世灵童, 他在密宗里学习的自然是最上等的雷法。而当初观莲禅师到底知不知道珞珈带走的并不是所谓的雷法,而是甘云昙的法宝呢?   “如果她知道,那又是谁告诉她珞珈这里有密宗雷法的?”玉凝霜觉得十分困惑, “还是说所谓的密宗雷法就是这柄金刚杵?”   暂时这些问题她想不明白, 由金刚杵产生了另一个问题就是甘云昙的遗骨和其他遗物都去了哪里?这些东西都是被谁拿走了,目的又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只可惜珞珈死的太干脆,根本没有机会问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金刚杵碎片。   在吸收完毕了所有的金刚杵碎片之后,玉凝霜走了出来。云间月瞧着那些雷云又消散了,知道应该只是她吸收雷法出现了一些异相,所有才会有雷云产生。并非是玉凝霜已经到了快要渡进阶为大乘期的预兆。   云间月摇头叹息:“阿玉进阶太快,害得我竟然有这种错觉,以为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要进阶为大乘修士了。”   她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又进阶, 玉凝霜看到云间月的表情并不知道刚才他在想什么。于是便问:“发生了什么吗?”   云间月回答:“无事发生,你拿到了雷法?”   玉凝霜点点头:“算是吧,但是又有一些新的疑问了。只可惜珞珈死得太早, 没有办法从他嘴里得到这些消息了。”   云间月稍作思考问玉凝霜:“那你觉得在这蜃岛之上会有人知道珞珈的这些事吗?”   玉凝霜否定了这个猜想:“应该不可能有,珞珈是密宗叛徒,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佛修。那个雷法的匣子必须要以佛修之力才能打开,况且被珞珈严密保管在睡觉的地方,看起来不像是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的。”   现在也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云间月的,玉凝霜就把那个雷法其实是甘云昙的金刚杵这件事告诉了他。云间月作为同盟和队友的时候,是十分靠谱的。听到玉凝霜这么说,他很快有了个主意:“这件事你交给我,无论珞珈做什么事情都会留下痕迹来。”   “我不觉得密宗会有这种邪术。”他说,“以人血来锻体这确实是邪术无误,虽然密宗在佛修中属于隐门,但也是正道修士。珞珈不可能在密宗接触到这些东西,一定是在密宗之外的地方。”   云间月握住玉凝霜的手:“若是你放心,那我就去为你探查一番这些事。不然我留在这里对你来说可能也算是一个负担。他们若是要对付你,肯定会从我先下手。”   玉凝霜侧目:“想要置身事外何必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过你这番话我觉得很有道理,那就这样做吧。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先试验一下修士的血和剑骨之间会不会有直接的联系。”   云间月打了个响指:“不是有现成的材料吗?”   那几个原本作为珞珈心腹的魔修们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丢在刑堂里,玉凝霜坐在上首把玩着一个杯子。这些事情完全不用她动手,刑堂里自然有高手准备着。云间月作为一个在紫霄宗刑堂待过的老江湖,自然不会缺席这种场合。   他换了一身刑堂的黑衣服带着面具,身体恢复到之前的样貌。玉凝霜看着他挥动鞭子打的那些魔修哭爹喊娘,有些惊讶地发现他好像很开心。云间月作为玉凝霜的代替拷问官,拷问这些魔修关于珞珈的事情。   鞭子每一下都抽打在同一个地方,虽然感觉像是凡人的招数,可是这种方式更加令他们痛苦。修士的身体本来就比较坚毅,但是云间月这阴险小人给他们伤口上都裹上了玉凝霜净瓶里的净水,促使伤口快速愈合。   而他就看准那些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再补一鞭子,将快长好的伤口再度撕裂开。这种疼痛比直接打伤还要来的难受,而被符和绳索绑住的他们自然也没有挣脱的余地。   一开始他们还哭喊着说不知道珞珈做的那些事,但玉凝霜轻飘飘地说:“你们不知道,那就是其他人在骗我咯?需要我找他们来对峙吗?”   而旁边站立着的刑堂魔修谄媚地说:“岛主,可以使用搜魂术便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玉凝霜斜过去一眼:“用得着搜魂术?你们尽管嘴硬,给我继续打,直到他们说为止。”   沉闷的刑堂里滴滴答答粘稠的声音一直在滴落,而刑堂的魔修看起来对这些血液也有一定的渴望。玉凝霜要不了这么多,于是便好心好意成全了他们。不愧是妖僧珞珈手下的人,对于自家人被打成这样毫无心理障碍,甚至还发出了窃窃的嘲笑声。   云间月的声音很高兴:“要说吗,真的不要说吗?是不是觉得被这样对待很快乐,才咬着牙舔着脸想要更多一些?你们这群垃圾?”   终于有个魔修受不了这样反反复复被撕开伤口抽打的痛楚,哭叫着说:“岛主饶了我!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岛主不要让他再打我了!”   玉凝霜微微抬手,云间月停下了鞭子退回她的身边。然后那个魔修涕泗横流:“岛主我什么都说,饶了我吧!”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玉凝霜手撑着下巴,“你们见到珞珈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用小童血来进行锻体了吗?”   魔修抽抽噎噎:“是的,妖僧珞珈他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   玉凝霜看着他问:“有没有听说过他是从哪里学会的这种术法?”   魔修倒吸一口气:“这,真的不知道!岛主饶命!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珞珈那妖僧为了独占这种功法,只让我们处理小童,根本不让我们接触到血池的水。”   “自然……自然不会让我们知道从哪里学会的功法了……”   只可惜他神功未成就被算计死了,玉凝霜心里想,嘴上却说:“我看你们分明是在狡辩,继续打但是别打死了。”说完施施然站起来对身边谄媚的刑堂魔修说,“把他们的血收集起来,我要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血池。”   血池中自然是珞珈残害小童的证据,但那对于玉凝霜来说完全没有任何用处。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打消刑堂修士的一丝疑惑。毕竟她可是正道修士,一个正道修士要修士的血就很奇怪。所以她要补充一句去看看所谓的血池。   刑堂魔修忙不迭派人去收集这几个受刑修士的血液,见云间月玩的开心,玉凝霜就先走了出去在外面等待。刑堂魔修收集他们的血液很快,马上就送来了几个小瓶,里面装着他们的血。为了方便起见他甚至还在小瓶外面写了此血主人的名字。   拿到血瓶之后玉凝霜返回了那个空屋子,将剑骨拿出来摆好。接着她拔开血瓶的塞子,将第一个修士的血倒了下去。在血液接触到剑骨的时候,剑骨有一瞬间发出了强光,但强光之后被滴上血的剑骨发出铁块烧红落在上面的水被瞬间煮沸的滋滋声。   接着那滴血就被蒸发掉了,而再滴上去就只会发出这种声音来,剑骨在排斥这种血液。玉凝霜回想了一下这些血的修为和云间月其实差不多,那为什么会排斥的这么厉害?她又尝试了其他魔修的血,效果也是同样的。   不甘心的玉凝霜又伸出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滴在了剑骨上面。接着剑骨同样发出了滋滋的声音,一视同仁地排斥她的血。玉凝霜愣住了,她原本以为剑骨什么血液都可以,现在看来似乎还是得要云间月自己的血。   于是她收起剑骨返回了刑堂,云间月的残酷游戏也终于告一段落了。他看到玉凝霜踏步进来,扫了一眼这几个已经不成人形的魔修皱了皱眉:“没用了。”   云间月心灵很会:“杀了便是。”   于是被打的奄奄一息还死不掉的修士们□□脆利落地斩断了头。刑堂修士们噤若寒蝉,他们大气都不敢喘。玉凝霜这会儿翻脸无情和杀伐果决已经在他们这里扎根了,让他们再也生不出来一点儿不臣之心。   毕竟她前脚才说了不要打死了,转个圈回来就直接把他们都杀掉。   云间月大致上猜到了玉凝霜要杀掉这几个魔修的目的,多半是血液根本没用。原本留着他们拷问的目的就是要采血,现在采血失败那更没有必要让他们活下去。况且按照他们助纣为虐的情况看,砍头都算是最轻松的事情。   “我的血也没用。”玉凝霜直接对云间月说,“所以还是得要你的血。”   云间月伸出手将指尖的血逼出来落在了剑骨之上,瞬间剑骨就吸收了他的血,肉眼可见的黯淡消退了一点点。云间月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对玉凝霜说:“只有剑骨的原生主人才能用血滋养剑骨,若是换了一个人剑骨会排斥。”   “也还好是阿玉你拿着剑骨啊。”他摘掉刑堂的头套,冲着玉凝霜露出了一个炫目的笑容来。 第89章   “你的意思是我拿着剑骨, 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对吧?”玉凝霜说, “换做别人,恐怕你这剑骨被取走的时候就会杀了你。而他们杀了你之后也不会知道剑骨无法放入别人的脊椎里融合, 只会产生排斥反应而导致失败。”   她眯起眼睛:“说不定还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云间月眨眨眼:“在此之前我可不知道这些事,毕竟我怎么会想着把剑骨抽出来?那实在是有些疼过头了。”   接着云间月伸手将玉凝霜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和上一世他要杀她之前一模一样。但是玉凝霜此刻的手按在他的脊柱上,只要她愿意就能再一次将他的脊柱扯出来。于是她不轻不重, 像是在抚摸宠物毛皮一样抚摸云间月的脊背, 一边轻轻地在他耳边问:“疼吗?”   云间月被这样的动作取悦到了,但他知道其实是自己在取悦玉凝霜。所以他没有动,就这样任由玉凝霜抚摸:“有时候还是会有些痛, 即便是知道了伤口已经长好了。”   玉凝霜轻声笑了起来:“这么疼吗, 那应该继续疼下去才对。”   云间月第一次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他看着玉凝霜的脸:“阿玉,有时候我觉得你知道很多的事情,但你从来不说。不过这也没关系,但是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玉凝霜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反问:“我不该恨你吗?”   云间月脸上带着真情实感的疑惑:“我自问对其他人都不如对你这般真心实意,也有时候并没有真的伤害到你。你对我的恨来的很突兀,就像是用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在惩罚我,这是为何?”   接着他制止了玉凝霜接下来的话, 接着说:“不过不要紧,只要你觉得这样没问题就可以了。我不是很在乎你为何恨我,这并不重要。”   玉凝霜有一瞬间的忿怒:“你不在乎, 你认为这种恨意是我单方面在指责你吗?”   说完她推开云间月,直视着他的脸:“你说得对,我确实在用你现在没有做过的事情惩罚你。但你也说过你是个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的人,那么我防患于未然也是很正常的。我不相信你永远不会背叛我,而你不是明明对于我这样恨你十分享受,那就继续享受下去吧。”   说完她将云间月赶出了房间,紧闭了房门。云间月脸上的疑惑更深,他十分好奇玉凝霜是从什么角度判断他一定会在未来某日背叛她,并且这种认知以及根深蒂固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玉凝霜独自在房间里深呼吸了一会儿,才平定下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她险些就脱口而出“你杀了我这件事就想要用现在没做过来抵消吗”这句话。这件事一直都是她的心结,在没有彻底搞清楚前世是他和谁一起算计了自己之前,玉凝霜永远都不会安心,也永远不会完全相信云间月。   她不后悔自己对云间月有感情这件事,但后悔的是自己曾经那么信任他,才导致了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蜃岛上的夜晚到处弥漫着大雾,大雾中充满着水灵气和蜃气,在这之中形成了无数的幻象,而这些幻象都是折射出修士们内心最为恐惧的东西。但是只要不接触到这些幻象,就不会被蜃气迷惑,也不会暴露自己内心的弱点。   所以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蜃岛上所有人都会闭门不出,待在房间里休息或者修炼。而这也是蜃岛上一些依然心存幻想的魔修们准备刺杀玉凝霜的时机,他们料定玉凝霜会待在房间里,不会察觉到他们的行动。   但很遗憾的是玉凝霜即便是没有出现,独自在外面练剑的云间月却察觉到了。他接触到了蜃气,但蜃气呈现的幻象都来不及变成迷惑他的模样就已经消散,而这些蜃气也不足以迷惑他这样的人。并非意志坚定,而是他心思太复杂,蜃气变幻的形态及不上他内心的百分之一。   “你们还真是急着来送死。”云间月持剑而立,依然穿着遮蔽面容的刑堂衣服戴着面具,“也好,就当做我恢复期间的试金石好了。”   说罢他穿花蝴蝶一般地袭向猝不及防的魔修们,和他们缠斗在一起。云间月知道自己现在并不能做到以一敌多,于是他十分聪明地利用蜃气和水灵气,将自己的身影藏在其中,像一个杀手一样发动危险的攻击。   他们的打斗声玉凝霜也听到了,但是她并不想要去管。她吸收了金刚杵的灵气,在感悟其中的雷法。甘云昙的雷法汇集在金刚杵之中,想要吸收密宗的正统雷法,就必须要静下心来慢慢体悟。旁人或许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吸收全部的雷法,甚至入门都很困难,但玉凝霜作为和甘云昙血脉相连的女儿,她天生就占据了优势。   更重要的是她的紫府元婴上还有密宗的佛印,这个佛印在必要的时候也在帮助她尽快吸收这些雷法的奥义。她现在能够很清楚地在元婴的头上看到那个佛印,就是观莲禅师拿出来的画像上军荼利明王的那个印记。也就是说这个藏在体内保护她给予她帮助的佛印,是甘云昙留下来的东西。   作为父亲而言玉凝霜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但是作为修仙一途上的助力,玉凝霜内心十分感激自己有这么一个父亲。越是接触到前世没有接触到的东西,越是能够体会到他作为密宗的明王转世灵童是一件多么占便宜的事情。   “像他这样的大能陨落也太可惜。”玉凝霜一边吸纳灵气修炼雷法一边心里想,“就是不知道和他相争的落月魔尊又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竟然能够以魔尊之身飞升上界。”   云间月在玉凝霜闭关修炼的时候,已经杀退了那些试图刺杀她的魔修们。虽然经过了一番苦战,但他却觉得异常爽快。以前拥有剑骨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来得太过于容易,导致了他对胜利并没有太大的渴望。而现在他需要很难才能做到以前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换做其他人可能会生气暴躁,但云间月却觉得这种来之不易的胜利如此令人欣喜。   正是因为这样,云间月甚至产生了一种“剑骨不回来也没有关系”的感觉。   但这仅仅是一瞬间的感想,要是能选择他还是会想要拿回剑骨,就看怎么做才能让玉凝霜动心;这必须有值得她和他作交换的东西才行。   不过在这个世间能和玉凝霜手里的天生剑骨相提并论的宝物并不多,云间月决定好好找一找,万一找到了说不定剑骨就重新回到他的手里了。   童应天在让玉凝霜去了蜃岛之后并没有任何指使,或许他也明白玉凝霜要稳定蜃岛上的局势需要时间;远在紫霄宗的苏仓和苏盼两人倒是有传信来,询问了一下她关于东海海会发生的事情,玉凝霜简短的作了回答。并且将为了保护云间月而加入童应天麾下这件事也说了,她在信中言辞切切,恳请苏仓不要怪罪云间月,这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结果。   接着云间月就受到了一封来自苏仓的信,苏仓在信上指责他到现在还在麻烦他的师妹,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兄。云间月笑着看完了信,回信中只是道歉和自我检讨。他当然不会说玉凝霜展现出来的都是对她有利的一面,其实是在利用他这个师兄作为魔修的情况来谋取利益。   但是苏仓信中其他的事情引起了云间月的注意,那就是苏仓说温执素已经金丹期了,他要压制修为等到太玄秘境再开的时候进入。   云间月收起信,想起自己这个徒弟就有些微妙了起来。他当初收徒是为了断绝罗妙音的念头,尽管罗妙音并不见得一定会对他纠缠不休。但玉凝霜很明显并不喜欢他身边有其他女修,于是他就干脆收了这个罗家退婚的散修来做挡箭牌。也因为这样罗妙音不再纠缠,薛少阳因为这件事和他关系变得好了起来。   但温执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对玉凝霜产生其他的心思。修士之中师徒相恋都不在少数,更不要说徒弟和师叔之间,一开始云间月曾经担心过玉凝霜会喜欢苏仓,但是苏仓不可能解除身上的还童术,所以这一点也就没有可能。但温执素明显和他不是一类人,云间月真情实感担心温执素会做出一些僭越的举动,好在他为人聪慧,已经察觉到云间月的意图。   现在他被逐出了紫霄宗,温执素代替他成为了绿绮峰下一任最有希望的剑修,若是他依然对玉凝霜心存幻想……云间月无奈摇头,少不得自己这个师父就要心狠手辣,大义灭亲了。   对于凡人而言时间是很宝贵的东西,但这些修士眼中时间仅仅是用来积累修为。玉凝霜在蜃岛一呆就是十五年,而十五年之后的同一天她从闭关中睁开眼睛,比起之前元婴的时候感受到的东西更多了。体内的灵气汹涌澎湃,像是一个已经装满了水的水池,而这些水依然在不断地涌入其中,就快要溢出来了。   云间月也感觉到了这一点,露出微笑看着出关的玉凝霜:“恭喜阿玉感应天道,已经可以渡劫大乘了。”   玉凝霜看向容光焕发,精神饱满的云间月,料想这十五年里他应该做了不少事情。“也没来得及恭喜师兄,顺利晋升元婴期。”   云间月一指天空:“准备准备吧,你的天劫就要来了。” 第90章   玉凝霜的大乘期天劫来的并不快, 至少她感觉到的时候天空中劫云还未形成。但已经有过一次天人感应的玉凝霜自然是明白什么时候就是自己的渡劫时刻, 而想要渡劫就不能在有很多人的蜃岛上。   她的天劫和旁人不同,声势浩大不说还会落下许多天雷来。若是在蜃岛, 少不了会毁掉半个岛,那是真的没有必要这样做。   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上一次她度过元婴天劫的那个小岛上, 她现在很怀念那里的大鱼制造的龙吸水,就是那样她才领悟了雷电返还这样的神乎其神的技艺。【公*众*号*小*甜*宠*文】QQ群:514604078   玉凝霜看向恭迎她出关的魔修们:“备船, 我要出海。”   魔修们敬畏的看着闭关出来, 修为更胜从前的玉凝霜,以及在她没管事的十五年中兴风作浪的佞幸云间月:“谨遵岛主吩咐。”   看着这些魔修的表情,玉凝霜问云间月:“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他们这么怕你?”   云间月轻描淡写:“既然我已经是魔修, 自然是要学着魔修的做派做了一些魔修应该做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身上只有吸收了噩魂珠里魔修魔气的因果,没有其他新的因果存在。可能因为这一点,天道对我还算宽容。”   玉凝霜不置一词,对他行为没有什么意见。她看到这些魔修对她的敬畏以及对云间月的避若蛇蝎,这就足够了。当魔修们准备好船之后,他们本以为会被带着一起出海,但是包括云间月在内,他们全部没有登上船。   “我此行要去渡天劫, 你们再次留守。”玉凝霜说,“不必惊慌。”   之前那个和玉凝霜打过一次的魔修神态恭敬:“恭送岛主,惟愿岛主武运昌隆, 战无不胜。”   玉凝霜扬帆起航,朝着之前小岛的方向航行。她记得那个岛屿的位置,在蜃岛再往南一些的地方。船只上的聚灵阵吸收着灵气自动航行着,大概三天之内就能抵达那座岛。玉凝霜有种预感,自己的大乘天劫估计和元婴的时候是一样的,都会有超乎寻常的天雷落下。   但是一旦过了大乘期的天劫之后,她就无所畏惧。因为上一世她最终止步在大乘后期,并没有活到能够进入合体渡劫的时候。这一世她只要能够到达比上一世更加高的位置,天道就不会再限制她,飞升上界也是完全可以的。   玉凝霜看向天空,厚重的乌云已经将整个天空覆盖住了。而隆隆的雷声领她倍感熟悉,这声音每一次听到都会让她精神振奋,这是玉凝霜不断变强的标志。   “来吧。”玉凝霜手持缀红站在海岛上,看着海面上依然升腾起来的龙吸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就让我来击败天雷,攀登顶峰!”   说罢第一道天雷瞬间就落了下来,玉凝霜举起缀红反击了回去。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像之前一样将天雷返还,但到了第三十道天雷的时候,她渐渐感觉手中的缀红有些吃力了起来。接着一道巨大的闪电落下,缀红的戟身发出了断裂的哀鸣,在这道闪电被躲避开之后,玉凝霜手中的缀红无力地断成了两半。   她看着手中断裂的武器,一瞬间有些紧张。手里没有了武器之后要如何与天雷抗争,她高估了缀红的强韧,元婴期使用的武器毕竟还是不能和大乘期的天雷相提并论。而现在她根本无路可逃,乌云之下除了落下来的天雷之外,还有许多小闪电落下来,形成了一道牢笼将她困在此处。   还没等玉凝霜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天空中的落雷直接落下来,玉凝霜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脸,但手中却多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上面的配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玉凝霜睁眼望去,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金刚杵,形态和甘云昙的金刚杵一模一样。而正是刚才手中突然出现的金刚杵反弹了那一道雷击,才让玉凝霜避开了伤害。   “这是怎么回事……”玉凝霜很清楚那柄金刚杵已经被她全部吸收了,现在手里这柄金刚杵不可能是甘云昙的。那么就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吗?但是来不及细想,天雷又降了下来,带着近乎咆哮的声音。“呜……”   玉凝霜手中有了武器,奋起反击了起来,她双手握住金刚杵的中间使劲一扭,竟然将金刚杵直接拉伸开来。金刚杵被拉伸之后,玉凝霜就如同挥动长戟一样挥动金刚杵,将这一道天雷直接横扫了出去。   天雷被横扫改变了落下的位置,砸入了海水中惊动了大鱼。大鱼背上的气孔爆.炸一样喷出大量的水,气流带动海水形成了海浪,劈头盖脸地泼了玉凝霜一脸。浑身湿透的玉凝霜却极度兴奋,因为这一次的天雷和上次比起来就是威力大了不少,但事实上天道也不会有更多的花样来折腾她,只要将这些落雷全部返还,借力打力的话她就会毫发无损成为大乘修士。   接着玉凝霜长啸一声,发出了极端愉快的声音,手持金刚杵再度迎战天雷。   距离南海小岛遥远的彭山岛,童应天也感应到了有强烈的气息。他作为大乘的强者,自然是能够感觉到将要有人晋升大乘期。他看向南边海域,隐隐约约看到那边似乎有一些发黑的迹象,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渡劫。   童应天垂下眼眸:“玉凝霜……”   这是十五年里他虽然没有管蜃岛,任由玉凝霜自己行动。但是该派去的细作和影卫一个都没少,但都被杀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仅存的活着回来的也被搜魂大法弄坏了脑子,看起来像是故意放回来给他看的。   童应天觉得这是玉凝霜的主意,但手下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只有玉凝霜一直在闭关,代理她那些事情的人另有其人,是个用剑的魔修,没人见过他的样子。童应天猜测那个人应该就是云间月,他本以为云间月在失去剑骨之后会一蹶不振,没想到玉凝霜竟然给他相当于岛主的权柄,而他也能在那群蜃岛魔修中活得自在。   童应天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舒服,他虽然想要玉凝霜做他的刀剑,但是他更想要看到玉凝霜不那么游刃有余。现在玉凝霜看起来要渡劫成为大乘期,再想下手已经很困难了,等到了大乘期之后玉凝霜恐怕更加难以控制。   “我当初为什么要和她合作?”童应天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不过要解除和她之间的约定又不合算。毕竟蜃岛给她了十五年,连利息都没有回收未免有些可惜。   正巧这个时候童应天手下有一位修士前来禀报:“岛主,蜃岛以南的方向出现了劫云,是蜃岛岛主在渡劫。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请岛主定夺。”   童应天说:“讲吧。”   那修士恭敬的说:“南海的归墟之城开启了,岛主,这次是好机会啊!”   童应天在他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南海那边发生了什么,百年一度的南海归墟之城开启,这是一件大事。他当年就是被自己的大能父亲带着进入了归墟之城,在那里被一件宝物映照了前世之后才领悟到自己的应龙血脉,从此修为日进千里,很快便称为了大乘修士。   那件宝物的名字叫做前世镜,是由万年蚌妖的蜃珠所化的天然异宝。只要解除前世镜的修士,都能在幻觉中看到自己的前世过往,包括血脉中的力量。但是前世镜无法带出归墟之城,那是归墟之城的基石,整个归墟之城都是由蜃气构建起来的,若是没有前世镜的存在维持归墟之城,那里将会被无穷无尽的海水吞没。   除了前世镜之外,这一百年中会有许多东西被海水冲到归墟之城,那边才是汇聚了无数财宝的所在地。东海虽然也有很多宝物,但是那些都在深海之中,不像归墟之城里可以直接获得。虽然也要花费一百年的时间等待归墟之城开启,但是只要进入一次就能靠着那些宝物做到寻常修士做不到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归墟之城里的法宝灵药以及财物都是从哪里被冲来的,但是那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上一次去归墟之城回来的时候,童应天就获得了他那把佩剑,那就是在归墟之城中获得的一把神器。挥动之间可以催生出无数幻象,凝结为他的助力,让他在水灵气充裕的海上所向披靡。   “看来真是天道都在相助你。”童应天喃喃自语,“在你进阶大乘之后归墟之城就会开启,还真是好运到令人妒恨。”   玉凝霜气喘吁吁地擦了一把要糊住眼睛的水,再度看向天空,就差最后三道落雷了,再将这三道落雷全部弹反之后,她就可以成为大乘修士,和世上这些大能几乎能够平起平坐,不用再小心翼翼隐藏实力了!   她心中的戾气暴涨,手中金刚杵的环佩不断地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提醒她不要走神,要专心起来。因为她迸发出的戾气,导致天雷的声音都变大了许多。玉凝霜笑着抚摸了一下那些叮当作响的环佩:“你们在担心我?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向前急冲,接着地面的力量弹跳起来,刚好被龙吸水卷入其中甩到了天上。在接近了劫云的时候,最后三道落雷几乎是同一时间对着玉凝霜落了下来,她大喝一声将整个身体旋转起来,用第一道落雷击中了第三道落雷,接着这两道落雷同时炸开,将第二道落雷炸的粉碎。   而最终炸开的落雷全部被玉凝霜用金刚杵引导,她猛地一下将金刚杵扎入自己的腹部,开始吸收这些纯正的天雷之力! 第91章   金刚杵刺入玉凝霜的腹部的时候, 她并没有感到疼痛, 而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像是某种液体,当金刚杵刺入紫府内部的时候, 元婴仿佛伸出了本不应该伸出的小手,将尖端抱在怀中。   接着承载了雷电之力的金刚杵的尖头恰好扎在了元婴的佛印上面, 瞬间玉凝霜整个人被一阵光芒包裹起来,而金刚杵宛如一个引雷针一样将残存还没有消散的雷电全部引入玉凝霜的体内。   “呜……!”即便是如同玉凝霜这样的雷法修士, 在接收到如此之多的天雷之力的时候也会感觉到痛苦。她浑身的皮肤如同火烧过的琉璃一样, 变得半透明起来,并且近乎半透明的皮肤之下还有隐隐的光华流动着。   这股疼痛比她受过的任何疼痛都要厉害百倍,但用金刚杵来接受雷电之力并非是她有意为之, 而是手脚下意识自己动了起来。尽管意识上知道这样做危险太大了, 直接吸收天雷和从天雷中吸入雷灵气是完全两回事。这就相当于将还没有消散的天雷直接在体内炸开,毫无防护毫无保护。   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有些晚了,玉凝霜只能咬紧牙关忍耐这种非人的疼痛来。但是在她忍耐疼痛抗争的同时,玉凝霜的身体起了一些她自己都看不到的变化。   头发散落在全身变得微微卷曲了起来,这并非是海水淋湿造成的,而是仿佛异族一样变成了带着不规则卷曲的黑发;她握紧金刚杵的双手指尖也变得尖锐了,指甲像是锋利的尖刺一样,仿佛轻而易举就能刺破别人的皮肤;咬紧的牙关露出的牙齿中,两对犬齿也变得尖锐, 如同兽类;在光华之中她竟然还投影出隐隐约约的多面多臂,看起来完全和玉凝霜本身一点也不相似。   但是这些玉凝霜都没有察觉到,也没有任何人知晓。她全神贯注在和体内的天雷之力相抗争, 当天雷之力通过金刚杵传递到了佛印中的时候,佛印光芒大涨,并且开始形成一股暖流来冲刷玉凝霜的身体。   她惊讶地发现那个佛印流淌出了清澈的水,从紫府里流到了身体外面。接着这些带着莲花香气的水将她包裹,连同暴.虐的天雷之力都变得十分温和。   “这水……莫非是甘云昙的不死甘露?”玉凝霜知道那个佛印的意思代表着军荼利明王,而军荼利明王持有的正是不死灵药甘露。被这股甘露浸润的身体开始慢慢地退回了原本的颜色,就像是过度灼烧的铁块被慢慢地降温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但是玉凝霜身体出现的异相却没有完全消退,依然存在。当体内的天雷之力敌不过不死甘露的时候,才慢慢地被玉凝霜的紫府吸收进去。接着她看到元婴慢慢化作一道光华融入骨血之中,这股力量几乎重塑了她的身体,将她彻底脱胎换骨。   不过即便是在体内汹涌而出的不死甘露的浸润之下,玉凝霜还是疼的几乎要发狂。这实在是太疼了,比上一世云间月捅她一剑要疼的多,那次的疼痛更多的是心痛,她本以为精神上的创伤已经足够让她刻骨铭心了。没想到大乘天劫之后随之而来的锻体之痛更加领她难以忍受,这仿佛是将她的每一根骨头都烧化,然后重新生长出来一样。   尽管这个过程很短暂,也很快被不死甘露平息,可玉凝霜依然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嘴中不由自主沿着嘴角流下了涎水。她的样貌依然美艳绝世,但却变得形貌相异了。再迟钝玉凝霜此刻也察觉到了自己双手与众不同的样子,而她伸手摸了摸脸,竟然在眉心中心又摸到了一只眼睛。   玉凝霜大骇:“这什么……东西?!”   她马上凝出一面水镜,查看自己的容貌,接着就看到了那些异相。虽然现在她并非多面多臂,但当灵力外放的时候,就能隐隐约约在她身侧看到这些景象。   若是一般修士见到自己这幅宛如妖魔的样子,估计会吓得魂不附体。但玉凝霜之前在调查佛经的时候,就查看过一些典籍画册,很快就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了。   “难道我也是……阿修罗女吗?”她心情十分复杂,“甘云昙的阿修罗命遗传到了我的身上,所以在大乘天劫的锻体只会才会出现本神相……”   “那么我的好斗,凶狠和残忍一开始就有了解释。”玉凝霜很快联想起来自己一直以来的作为,她两世为人都是在一个并不苛责的环境下长大,但是骨子里的暴躁暴戾却是无论如何都洗刷不掉的。她从前以为自己这是天生的性格,现在看来确实是天生残酷,但这天生的残酷中除了遗传自父母,更多的是出身修罗道之人本来就会有的特质。   在接受了自己其实也是阿修罗女的这件事之后,玉凝霜便放下心来。因为锻体已经结束,她体内有军荼利明王印产生的不死甘露,虽然不能和真正的不死甘露相比,但也足够救命了。   “只是,到底父亲发生了什么,才会把这种保命的东西放在我的身体里。”玉凝霜伸手抚摸了一下额头,在元婴融化在体内之后,佛印也就出现在了她的额头里。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到佛印在保护她的泥丸宫。   不过既然显现出了修罗相,她此刻必须要用理智压制住本能产生的暴.虐的灼热杀意。玉凝霜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力量压制住,但是手中的金刚杵并非一个合适的好武器,她很快便想到了东海流波山的夔牛来。   上一次东海海会赢来的夔牛交给云间月去处理,他找器修做了一件护身的法宝,此刻也在玉凝霜的储物袋中。她但凡是经历天雷都不会使用避雷的法宝,毕竟这会阻碍她吸收天雷之力。现在她正是“吃饱喝足”想要大闹一场的状态,此刻去流波山击杀夔牛,获得制造流波霹雳和九霄惊雷的夔牛角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想到就做,玉凝霜马上返回船上,操控聚灵阵吸纳灵气将船只开往流波山。东海流波山距离海州崖岸七千里远,这种距离按照船只的运行速度来说也只有几天的路程。玉凝霜站在船头看向海岸,胸中是暴涨的战意和喜悦。   “我回到了自己的巅峰……不,比上一世更加强力的巅峰。”玉凝霜伸手握住自己的拳头,看着尖锐的指甲微微一笑,额头上的眼睛被佛印遮盖看不到,但是她却能够从多出来的眼睛里看到更多的东西。   直觉告诉玉凝霜她并非是普通的阿修罗女,因为她在看到的自己的异相和书中描绘的容色端丽的阿修罗女并不相同,她们都没有多目多头和多臂,这些是阿修罗王才具有的特征。   想到此处玉凝霜不由得咋舌:“若真的是阿修罗王,那么恐怕实力还会更强一些才对。我应该感谢我这位未曾谋面的父亲,还有……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是和怎样的女人生下的我呢?”   玉凝霜也并非不好奇自己生母是何人,只不过先知道的父亲甘云昙光芒太过于耀眼,几乎完全遮蔽了母亲的存在。而从玉凝霜的资质来看,能够和甘云昙春风一度(姑且这么说吧)的女人就绝不会是凡间之女,应该也是一位女修。   “落月魔尊和甘云昙相争的时候,不可能不派人监视他身边的一举一动。”玉凝霜思索着,“若是在这种环境下依然能够生出我来,说明我的母亲应该也是一位大能,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她将脑子里能想到的在三百多年前的大能女修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但每一个都不怎么像是会为了一个密宗佛修生孩子的。但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玉凝霜手指轻点栏杆,也有可能多半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那么更有可能是春风一度了。”玉凝霜如此确定,然后在思索中产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来。她记得苏盼说过她接收了都玄门传承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在三百年前这样。然后再接收了传承之后苏盼的修为便突飞猛进,一路高歌向前成为了大乘修士。   玉凝霜感觉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她竟然开始怀疑自己的母亲会不会就是苏盼了。一旦这个诡异的想法产生之后,会不由自主为这个结论寻找合适的解释。   但还有一个问题,苏仓可是当年甘云昙的手下败将,若是真的甘云昙和苏盼两人生下了她……“我该改口叫舅舅,而不是师父吗?”   玉凝霜将脑子里这个可怕的念头挥开,但又同时觉得苏仓对她两世都很好有些奇怪。但她不能确定苏盼是不是真的就是自己的母亲,毕竟男修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很正常,女修难道也不会知道吗?   尤其看苏盼的样子就不像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修,更何况她还有疑似杀夫证道的嫌疑,于情于理都不像是一个会为了陌生男修生孩子的人。   “师父师叔和我的出生应该没有关系。”玉凝霜拍拍头,“清醒一点,他们不可能是你的亲戚。”   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玉凝霜来到了流波山,听到流波山里传来的阵阵雷声,便下船大步前往流波山的内部。她对别的夔牛没有兴趣,只想要找到那只仅有的生有牛角的夔牛,而只有玉凝霜自己知道它生活在哪里。   “我来取回流波霹雳的原料了。”玉凝霜扬起一丝笑容来,周身开始燃烧起无形的火焰。 第92章   大殿里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那是从更漏里滴下的水落入水面的声音。原本这种细微的声音是很难听到的, 但是计冉现在也只能依靠这种声音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了。   被关在这里多久了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了,全身都被束缚在了墙壁上, 双手双脚被拉开锁住,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刺入紫府中的东西将他的身体牢牢定住, 只要一动灵气,那股尖锐到要撕裂他的疼痛就会蔓延全身。   这种并非是剧烈的疼痛, 而是一种令人发狂的钝痛, 一直在长久地折磨着他。   计冉无力地垂下头,连想抱住自己给自己一个安慰都做不到。而刺入紫府中的东西正是通过皮肤上的那个印记刺进来的。他不可能冒着这种危险去挣脱,万一失败了他的元婴就会被彻底搅碎, 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而这或许正是关住他的人想要达成的效果, 计冉不可能让他如愿以偿。   “哈……哈……哈哈哈……”计冉低着头笑了起来,笑声凄凉而悲哀。“为何是我……为何是我变成这副……模样……”   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有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而这个脚步声惊动了计冉,他警惕地看着发出脚步声的地方,心脏整个都蜷缩了起来。   他来了,那个人来了……计冉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和愤怒,束缚住双手双脚的锁链不断地响动着,发出响声来。   “看起来你还很精神。”   这个声音在计冉的面前响起, 计冉抬头就看到了一张和他相似的脸孔,相似到令人作呕的程度。见到计冉表情狰狞,那个人笑了起来, 伸手一点定住了计冉的动作。   “别乱动,若是损伤了这肉.身就糟糕了。”那人语气轻柔地说,“你很生气,很想要杀了我?但你也知道这是没用的,计冉,你已经逃不掉了。”   计冉哀恸地大叫:“杀了我!你不如杀了我!”   “计雨伯!”   这个名为计雨伯的人却笑了起来:“计冉,你实在太不乖了。我应该要给你一些惩罚才行,你这样的坏孩子要疼痛才能让你知道教训。”   说完计冉感觉到了一股从印记中心散发到全身的剧痛,像是钝刀子切肉那样的疼。这股疼痛迟钝而漫长,计冉仰着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水泼一样流下,因为太疼了他根本叫不出声音来。   计雨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的痛苦,像是在欣赏一出绝美的戏剧。接着等到计冉张大嘴巴垂着头像是被折磨到快死去的时候,他才停下了这股恶意的痛苦。   “你要是听话一些,再蠢笨一些,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计雨伯像是长辈在教训小辈一样说,带着一丝痛心疾首,“你若是乖乖将你的肉.身和修为修为献给我,就会死的毫无知觉一些。这样不是更好吗,何至于受到这种的折磨?”   计冉喃喃自语:“杀了我……快杀了我……”   计雨伯微笑:“杀了你?不,你可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我怎么会舍得杀了你?乖孩子我知道你疼得厉害,我给你准备了止疼的东西。”   计冉瞪大眼睛,眼睛里满是惊恐:“不,不要这样……!不要!”   ――救我,谁来救救我……玉凝霜……救我……!   但是计雨伯根本没有管他说什么,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一队穿着轻纱的女性走了进来,每个人都花容月貌,但是眼神呆滞,宛如一群人偶一样。计雨伯挥了挥手,那些傀儡一样的女人走上前来撕扯计冉的衣服,接着计雨伯手中出现了计冉的法宝桃花扇。随着轻轻扇动的扇面逸出的粉红色烟雾,计冉和傀儡女人们都被包裹了起来。   不久之后烟雾中就出现了各种幻象,这些幻象撩人心弦,令人血.脉.贲.张,前提是得忽略计冉脸上的痛苦神色。但是计冉越痛苦,计雨伯的笑意就更深,而与此同时烟雾的一小部分拉扯成了丝线状,蔓延到囚.禁计冉这个大殿的一个耳房内。   这个耳房内供奉着一尊造型奇特的雕像,通体淡红色,多面多臂。这丝线状的烟雾从耳房外面钻了进来,通过雕像的肚脐钻入雕像的中心。随着烟雾的不断被吸收,雕像的淡红色在加深。   计雨伯走进耳房凝视着这尊雕像,发出愉快的笑声:“就快了,就快完全了……等到变成鲜红色的时候……我一定可以获得计冉的身体,代替他成为……”   最后的几个字并没有任何人听得清楚,而计冉的痛苦呢喃还在回荡,吸收烟雾的雕像面容也变得更加狰狞起来。   云间月自从玉凝霜前往小岛历劫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等着她。在他看来玉凝霜不会有任何问题,她是雷法修士,并且随身携带着夔牛炼制的法宝,避开天雷并不算是一件难事。重点在于玉凝霜成为大乘修士之后想要做什么,云间月也不是没有猜出几分。   柳蟠作为她的忠实拥趸,一直在海州扩张自己的实力和地盘。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化龙的妖修,他实力确实强悍惊人,而海州魔道本来没有魔尊,都是小地盘的各自为政。但是柳蟠统领了海州的妖修和妖兽,这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在这些力量汇聚在云华川的时候,柳蟠成为海州魔尊的呼声也就更高了。但云间月知道柳蟠没有这个心思,他一心想着辅佐玉凝霜。   “我是不知道阿玉和柳蟠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渊源,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云间月所知道的也仅仅是在太玄秘境中,柳蟠突破元婴天劫,玉凝霜助他一臂之力破开秘境腾蛇化龙。但是为什么玉凝霜当时要这么做,就是发生过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云间月思考着:“若是进入太玄秘境之前的时候阿玉和柳蟠就已经认识,那么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加上太玄秘境中,那就是第二次阿玉救了他。这么说来柳蟠的报恩也不是没有道理。”   玉凝霜的身世另有来头这件事云间月早就知道了,但他并不知道玉凝霜的生父为何人。仅仅从她获得了自己赠与的佛经和到冀州与佛修接触能猜到一些,玉凝霜的生父定然是一位佛修,还是个大能。但玉凝霜闭关的这十五年,他也调查过大能佛修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任何一个大能佛修传出过风月传言。   所以玉凝霜的生父身份在他这里是一个谜团,而玉凝霜自己一定早就知道了。她没有理由什么事情都告诉云间月,想要知道这个秘密必须要用更加有价值的秘密作为交换。   “我的身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地方。”云间月笑了笑站起来走向外面,“所以我只能等阿玉告诉我了。”   门外的魔修敬畏地等待着云间月出来,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元婴修士,但是谁都知道他有一副天生的剑骨。尽管那副天生剑骨在蜃岛岛主玉凝霜的手里,但他这种受宠程度一定会重新拿回来。到那个时候他将会一飞冲天,扶摇直上。   其中一个魔修谄媚地说:“云公子,东海十四岛中距离我们最近的四座岛已经愿意投诚岛主。”   云间月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等岛主回来,当开启归墟之城的时候,自然不会忘记站在我们这边的有志之士。”   魔修们恭声道:“岛主教导有方,云公子劳苦功高,我等佩服。”   玉凝霜保全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云间月代替她在没有空闲的时候,去管理这些魔修。她虽然实力强大,但今生并非魔修很难获得他们的信赖,但云间月天生就是做这种事情的好手。本着物尽其用的态度,云间月便被玉凝霜交待去收拢东海十四岛中不服童应天的那些魔修们。   当时玉凝霜对于放权这件事也有过疑虑,毕竟前世信任云间月之后,换来的下场太过于惨痛。但是那得是建立在云间月上一世比她还要强一些的基础上,现在玉凝霜已经早就将云间月的修为甩开一大截,并且云间月现在依附玉凝霜而活,若是他敢背叛的话,玉凝霜会毫不犹豫将他修为尽废,囚.禁起来当做一个宠物来豢养。   而到了那个时候云间月会彻底在玉凝霜的心中消失全部的地位,比起算计玉凝霜来说,云间月更怕她会找到一个替代自己的存在,这才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地方。为此云间月不断地加强在这些下属魔修中的影响力,排除异己,提前铲除掉那些会媚上,试图以色侍人的魔修。   尤其是男修。   说起男性魔修,云间月想起了一个快被他忘记的人。而这个人根据他后来这些年的调查,发现了此人和蒲叶之间有明确的关系。他通过推测和一些猜想,断定了蒲叶就是为了玉凝霜能得到珞珈的藏匿的雷法而做的一个诱饵。   那个和蒲叶息息相关的男修名为计冉,是太玄秘境中曾经和玉凝霜抱在一起的那个男魔修。长得倒是十分好看,就连云间月这种内心自视甚高的人都会赞叹一句美姿容。   “当时就该杀了他。”云间月微笑着想,一边听着魔修们汇报岛上的事务和拉拢其他魔修的事情,一边发散思维。“但是也不太好,若是那个时候杀掉了计冉,岂不是后来会破坏阿玉的计划。”   尽管他知道玉凝霜对计冉只是利用关系,但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计冉对玉凝霜有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的那种情。   想着想着,他面带微笑悄无声息地将扶手捏成了粉末。 第93章   玉凝霜气喘吁吁地站定之后, 眼前的夔牛才轰然倒下。周围已经快被他们的战斗夷为了平地, 到处都是落雷和破坏的痕迹。这有角的变异夔牛修为极高,修为还没有到大乘的修士来击杀它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这夔牛和之前的夔牛都不相同, 被攻击之后不但异常狂暴,而且落下攻击的频率会高的吓人。因为皮糙肉厚, 所以单纯的术法攻击并不会太奏效,必须要术法攻击连带着武器攻击。   金刚杵不见得是玉凝霜最擅长的武器, 但是金刚杵本身或许就是玉凝霜吸收的密宗雷法的载体, 所以使用雷诀会事半功倍。她在流波山和有角的夔牛激战了四天五夜,终于将它彻底击杀。   而多亏了身上的夔牛法宝以及上一世她击杀过这只夔牛所保有的经验,才让她能够如此顺利地获得了夔牛角。   “还真是不能掉以轻心。”玉凝霜一边喘着气, 一边走向夔牛的尸体。然后拿出储物袋来将沉重的夔牛装了进去, 准备离开流波山。   而在她做这些事情的同时,一个穿着彭山岛服饰的修士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个修士神色恭敬对玉凝霜说:“恭喜玉岛主修为晋升,我家岛主邀请您一个月之后参加南海归墟之城的开启。届时请玉岛主务必到场。”   玉凝霜知道归墟之城,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请转告童岛主我一定会去。”   “玉岛主进阶大乘期,我家岛主想为玉岛主举行一个大乘大典,敢问玉岛主意下如何?”   玉凝霜似笑非笑:“这就不必了,我须得返回一趟紫霄宗向师门禀报此事。多谢童岛主的厚爱,但我实在不便在东海举行此大典。我没有忘记和童岛主之间的约定, 就这么转告他吧。”   这位修士在大乘期的威压之下依然面不改色,看来也是个元婴期修士。能为童应天传递这种信息的,应该是他的心腹。于是这个修士神色恭敬地目送着玉凝霜乘船走了。   她的这个回答童应天毫不意外, 但平心而论童应天说起来是给玉凝霜的一定的帮助,实际上他给予的很少,比其他人少多了。但这不要紧,玉凝霜要回报他的会比之前的更多。她一定会去参加归墟之城的开启,到时候玉凝霜的用途童应天早就想好了。   “吩咐下去,做好前往归墟之城的准备。”童应天脸色严肃地说,“这一次一定要得到那件东西。”   玉凝霜返回了蜃岛之后,魔修众人对她更加神色恭顺,她这一身强悍无比的修为已经足以令人臣服在她的脚下。云间月面带笑容:“恭喜阿玉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玉凝霜冷哼,“还早,等我飞升之时再说这个吧。”   此刻大殿里只有他们二人,云间月坐在玉凝霜的下侧右边,他温柔地看着玉凝霜:“你的元婴大典也没有举行,如今大乘期了是要回去紫霄宗的吧?”   玉凝霜看向云间月:“你也想回去吗?”   这话就有些扎心了,云间月作为魔修自然是不能去正道的紫霄宗;况且他要以什么身份回去,是玉凝霜的属下,还是被逐出师门的魔修呢?这若是放在其他类似情况的修士身上,玉凝霜的问话几乎可以算作结仇了。   但云间月毕竟是云间月,他竟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回去吧,不能亲眼看到阿玉的大乘大典,我也是心有遗憾的。”   玉凝霜说:“你就不怕他们围剿你?”   “阿玉既然如此问我,自然是有了一个完全的计策。”云间月微笑,“无的放矢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对于云间月如此了解她,玉凝霜自然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也确实她并非简单询问一句就算了,她是真的在考虑要如何将云间月带回去的。至于怎么带回去,还得好好思考。云间月身份太过于特殊,若是一般的魔修倒也罢了,偏偏他是自己师兄,一个弄不好就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来。   玉凝霜不怕麻烦,前提是这些麻烦都是她自己惹出来而不是给别人擦屁股。已经受够了前世给云间月背锅的玉凝霜,这一世绝对不会再尝试这种愚蠢至极的举动。   “办法是现成的,你不是已经休息了还童术吗?”玉凝霜说,“用还童术变为孩童,让师父同意你用这个姿态进入紫霄宗岂不是很好?”   “说不定师父看在你幼时玉雪可爱的份上会放你一马也不一定啊。”   这话就是在开玩笑了,云间月从小在紫霄宗长大,见过他小时候模样的长老前辈更是多不胜数。若真的以小童姿态出现,估计会笑掉别人的大牙。被笑话了倒也不打紧,重点是笑完之后他们还是会追杀云间月,这就很没意思了。   云间月柔情似水地看着玉凝霜:“阿玉是不想要我回去吗?”   “不然呢。”玉凝霜说,“带你回去的弊大于利,你不如帮我去办另外一件事如何?”她权衡二三决定还是不要他跟着自己一起回去了。   云间月似笑非笑地看着玉凝霜:“你从一开始就在和我兜圈子,不要紧师兄不生气。只不过若是阿玉要我去做的事情,不足以弥补我不能回去紫霄宗看你的大乘大典,师兄可是会闹脾气的。”   他说的闹脾气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玉凝霜自然不能大意。她对云间月说:“这件事很重要,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完成。我是出于相信你是这个世上除了师父师叔以外最在乎我的,才把这件事告诉给你。”   虽然她这番话不见得真的是这么想,但云间月听了很是受用。但他也没有那么轻易就被甜言蜜语收买:“你还没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在太玄秘境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魔修,名为计冉。”玉凝霜说,“他是合欢阁修士。”   真的从玉凝霜口中听到计冉这个名字,和云间月自己去调查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此刻云间月知道不是他想的那种意思,玉凝霜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这或许确实是比大乘大典更为重要。   玉凝霜说:“在太玄秘境的时候,计冉告诉我合欢阁的高阶修士,都会被合欢阁主打上一个烙印。并且这个烙印是用来夺舍的,合欢阁的修士遍布魔道各个势力,而这些被打下烙印的合欢阁修士并不能违抗阁主的命令。即便是身死也会被强行重塑肉身。”   听到这里云间月有些愣住:“身死之后重塑肉身,这怎么可能呢?修士身死神魂化为灵气消散,这是不可更改的定律,无人能够超脱这条规则。合欢阁主是怎么做到给他们重塑肉身的?”   “莫非就是……夺舍?”云间月很快抓住了中间的关键信息,“这个合欢阁主莫非是可以利用夺舍之术,强行抽走修士神魂灌入另一个备用身体中,已达到身死但神魂依然存在的现状对吗?”   玉凝霜摸着眉心中间隐藏起来的眼睛说:“恐怕就是这样,但是我想不到世间竟然真的有温养神魂的法宝,这绝对不是一个区区合欢阁阁主能够得到的东西。计冉一直和我有消息往来,他已经是元婴后期修士,在合欢阁也是数的上号的高阶修士。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给我传递信息了,我怀疑他是不是暴露了。”   云间月没有问闭关十五年玉凝霜是怎么做到在他眼皮下和计冉传递消息的,他点了点头:“所以计冉当时就认为你可以铲除合欢阁主,救他于水火之中对吗?这个计冉真是好眼光,我愿为阿玉分忧。”   玉凝霜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大意,合欢阁主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修士夺舍乃是大忌,而合欢阁主能够如此肆无忌惮也是依仗他修为高深的缘故。恐怕也在大乘后期,你得当心才行。”   云间月脸上表情温柔缱绻:“我会当心的,阿玉不要担忧。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会好好去办的。你就放心回去紫霄宗举行大乘大典吧。”   说完云间月就准备离开大殿,但是被玉凝霜叫住了:“等一下。”   “怎么了阿玉?”云间月刚一转头,一根带着血肉的东西就丢给了他。云间月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夔牛角,上面还隐隐带着灼热的气息。玉凝霜又把另一个东西丢了过来,是很早以前云间月让玉凝霜温养的阴沉木。   “去做一把新的佩剑。”玉凝霜说,“等我大乘大典回来,我把剑骨还给你。”   云间月的佩剑之前就已经不堪使用了,但是他一直没有更换新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玉凝霜的缀红还没有换,他自然也不要换新的武器。听到现在玉凝霜这么说,他看着她微笑:“多谢阿玉的一片好心,我会找个好的器修打造一把新的佩剑,就叫它九霄惊雷吧。”   这句话令她感慨万千,因为类似的话上一世是她在说。但是玉凝霜这次只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师兄多多保重。”   当云间月踏出大殿再回看依然在大殿中矗立的玉凝霜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合欢阁……有意思。我之前一直调查合欢阁总是出现很多情报不相符的地方,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源头。夺舍来维持自己神魂不灭,这怎么可能呢?除非这个所谓的阁主有另外的办法能够做到在寿数到头之前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除了飞升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第94章   这个办法暂时不管是玉凝霜还是云间月都想不到的, 所以只能按部就班地去做眼前应该先做完的事情。玉凝霜虽然疑心计冉会不会已经身遭不测, 但是她身边有一块计冉转送过来的本命血玉,当时计冉转告她的时候说这块血玉和他神魂相连接, 若是他身死或者出事,血玉上的血就会消退。   等到血玉变为白玉的时候, 他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在进阶大乘期之后玉凝霜才想起拿出血玉来看,这才发现血玉上的暗红色已经消退了一些, 变成了鲜红色。这说明计冉受了伤, 但是不致命。所以玉凝霜在击杀了夔牛之后,便安排云间月去做这件事。   玉凝霜没有高看云间月的实力,一个元婴修士是无法和藏在暗处的合欢阁主对抗的。但若是合欢阁主看中了云间月的资质, 想要将他也收入囊中, 那也在玉凝霜的意料之中。委托云间月去调查计冉这件事并非是要他就救他,而是用这件事提醒云间月,还有手段比他们更加严酷的人在暗处窥视着。   打发走了云间月之后,玉凝霜叫来的云间月安排的管事魔修:“我很快就返回师门,在我回去师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一切按部就班。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魔修心里打鼓,但是从玉凝霜波澜不惊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来。云公子是个笑面虎,玉岛主则是个冷面阎罗,这两个都不好伺候,于是便恭敬地回答:“谨遵岛主吩咐。”   不过虽然笑面虎和冷阎罗都不太好伺候, 但是他们指缝倒是很宽,对于不犯忌讳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跟着珞珈的时候,因为珞珈那个隐秘的癖好, 搞得知情的魔修都以为他们在练邪术,现在知道了那只是珞珈的个人所为,也就消除了这种偏见。   虽然他们魔修确实是魔修,可是也并非是都是珞珈那种丧心病狂的疯子啊。普通的魔修哪有那种邪术傍身,无非都是功法走的褫夺灵气的路子,飞升艰难身负因果罢了。   玉凝霜其实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珞珈的邪术到底是谁给的。这个问题她隐隐约约有种直觉,这个直觉告诉她每件事之间都是有关联在的。而这些关联就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缺少一个贯穿始终的丝线,一旦找到这个丝线就能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但现在空想是得不到答案的,玉凝霜决定先回去紫霄宗,然后再好好考虑这些事情。   苏仓和苏盼已经知道了玉凝霜要回到紫霄宗的事,也知道了她已经顺利晋升为大乘修士。得到消息的各个峰主都来向苏仓道贺,百岁之内能够晋升大乘,看来紫霄宗绿绮峰一脉很快就会出现三个能够飞升的大能了,这是大喜事。   “要好好地办一场大乘大典。”掌门玄清真人如是说,“少阳,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温执素时隔多年再度看到玉凝霜,风采更胜往昔。他一路上都听到所有人都在议论玉凝霜成为大乘修士,回来举办大乘大典的事情。百岁之内的大乘修士,何其恐怖。但是温执素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感情来。   这种感觉在知道已经被逐出师门的师父云间月并没有一起回到紫霄宗,他心中的隐秘欣喜就更加重了起来。虽然玉凝霜是他的师叔,但是谁说师侄不能成为师叔道侣的候选者不是吗?   温执素在云间月走后学会了他的做派,很顺利和其他峰的弟子打成了一片。他有一个云间月先天不占据的优势,那就是他最初是作为凡人成为的散修进入紫霄宗,对于那些早早就开始修行的修士们来说从情感上他天然要劣等一些。   但就是这种错觉上的“劣等感”让他们对温执素并不防备,有一些话题会不经意之间从他们口中被温执素引导出来,然后他提取信息整合起来获得完整的情报。他曾经暗自感慨,若是没有踏入修仙一途,说不定他现在在凡间也是个混迹官场,目标是成为顶尖权臣的一方能臣。   温执素现在得到了准确消息便是,掌门和各个峰主,最重要的是苏仓首肯,苏盼赞同之后,决定要在大乘大典上为玉凝霜选择一个合适的道侣。这个道侣必须得是紫霄宗的人,别的门派概不考虑。而选拔标准非常之高,最后入选的都是各个峰的精英。但是在这之中似乎只有一个人具有竞争力。   那就是完全不情愿,彻头彻尾被赶鸭子上架的薛少阳。   薛少阳在得知了自己师父竟然把他也选入了道侣备选人之后整个人直接暴怒,他在外人面前端着,在自家师父面前肆无忌惮,当场跳脚:“你就这么坑你徒儿吗?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玄清真人不满:“你这是什么话,凝霜哪里不够好,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大乘修为,你还差一点儿火候也就大乘期了。若是你们结为道侣,日后双修得益顺利进阶,我还指望着你能早点飞升,也就不用接替这个掌门之位了。”   薛少阳揉揉眉心:“师父,我的好师父。你就放过我吧,玉凝霜心里有喜欢的人,我岂能去横插一脚,再说我对她又没那个意思。更何况,你看看你这列出来的条件,这是选道侣吗,这是选面.首吧?”   玄清真人大怒:“放肆!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词汇,给我忘了!你这孩子怎么好的不学,尽学一些有的没的。”说完喘口气,“不管你怎么想,这一次你必须去。一定要在其他峰之前拿下凝霜,和她结为道侣。”   “面.首怎么了,难道我一定要说炉鼎才算文雅吗!”   说完就走,根本不给薛少阳反对的机会。薛少阳气个半死,破口大骂了好一阵子。骂的那叫一个舌绽莲花,口吐芬芳。骂完了薛少阳喘口气,又开始同情起突然被师门挖墙脚的云间月,以及一无所知的玉凝霜来。   在薛少阳看来,自己师父玄清真人他们所列出的条件和候选者都不是按照选道侣的标准来的。且不说功法相合与否,就是之前抽取云间月剑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心知肚明,云间月和玉凝霜师兄妹之间是互相爱慕的关系。虽然薛少阳怀疑这两个的关系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是他可从来没有想要卷入其中的打算。   找道侣有什么好,他薛少阳揽镜自照,觉得世间无人能够匹配他的美貌。论美貌的话,他勉强认同玉凝霜比他好看那么一点儿,但是若是选择道侣,那自然是不行的。玉凝霜舞都不会跳,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说归说,但是玉凝霜能够这么短时间成为大乘修士,一定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他见识过玉凝霜不要命的打法,那种以血换血的作风实在是宛如蛮荒修士。薛少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他还欠了玉凝霜三个约定。   “她一定会不放过这次机会的。”薛少阳叹口气,“妙音这死孩子该不会曾经在正月里剃头吧,不然为什么倒霉的都是我,气死我了。”   玉凝霜正在和苏盼喝茶,她还没怎么说话,就听到苏盼说:“这次大乘大典会给你选几个道侣,你先做好准备。”   “噗――”玉凝霜一个没忍住,茶水喷了出去,接着她下意识手指轻转用茶盖接住了这些茶水。“道侣,还几个?”   苏盼说话就比较直白了:“为了防止你被其他门派的青年才俊勾引走啊,所以掌门就先下手为强了。当然了,他们也知道你和阿云之间情深义重,但是你作为一个大乘修士,现在也算是大能,他们要管也管不住你。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干脆多给你几个道侣让你能留下来。”   玉凝霜眨眨眼,放下手中的茶盏:“我不留下来,去哪里?”   “非要我说破吗?”苏盼笑了起来,“海州,柳蟠。”   玉凝霜叹口气:“果然还是瞒不过师叔和师父,我欲当海州魔尊,不知师叔意下如何?”   “随你喜欢就好。”苏仓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走进屋子看着玉凝霜,“但是你敢入魔我就打断你的腿,两个徒弟没有一个省心的。阿云在你那边过得可还好?”   玉凝霜点点头:“师兄过得不错,等到大乘大典结束之后,我就把剑骨还给他。”   苏仓问玉凝霜:“那对于选道侣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不接受,我就去告诉他们此事作罢。”   玉凝霜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被选道侣,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一个女修,竟然给她选了十几位的俊才男修出来。在玉凝霜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苏仓才回答:“忘了你不知道这些事情。”   “紫霄宗的修士飞升的几率还算比较大,若是能够侍奉大能修士,不管是双修或者是指点,都能获得莫大助力。因此无论紫霄宗男女修士在大乘期之后,都会选择一次道侣。”   玉凝霜表情有些绷不住:“这个道侣,是选一个还是?”   “当然是很多个。”苏仓说,“一个道侣如何能够独占大能,自然是要多多益善。不过你放心,紫霄宗的双修之术并非凡人和其他宗门那种肉.身相触,而是神魂相交。像你这样的大乘修士,一次可以同时和三个道侣进行此双修之术。”   玉凝霜突然涌起一个不好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生气了:“所有大乘期修士都是如此吗?”那这么说,上一世的云间月身边的女修,都是他的道侣吗?!   苏仓说:“并非如此,无情道修士不用这样做。”   玉凝霜瞬间冷静了下来,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笑意。 第95章   玉凝霜这无非是关心则乱, 仔细想想她又不是无情道修士, 是没有那一层顾虑的。而云间月确实是无情道修士,也没有必要给他找道侣, 还是找很多个。   但玉凝霜却没有要接受这些道侣的想法,觉得麻烦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她是打算要当海州魔尊,紫霄宗的正道修士和她心里想的都是两条路, 完全没有任何必要接受他们。   于是玉凝霜直接告诉苏仓:“师父, 我不需要这些道侣。”   苏仓说:“你是因为你师兄的缘故吗?”   “也不完全算是。”玉凝霜没有打算反驳这句话,因为这也确实是理由之一,“我并非那种谁都可以接受的人, 况且那些被选□□当我道侣的修士, 也不见得人人都是因为爱慕我吧。”   苏盼吃吃地笑:“但凡是修士,就不会有人不会因为你的美貌而无动于衷。阿玉对自己的评价也太过清醒了一些。”   玉凝霜笑了笑:“师叔不要挖苦我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劳烦师父给掌门劝说一下,我对找这么多道侣实在是没兴趣。而且我现在的根基在海州和东海十四岛,不会经常回来紫霄宗的。”   苏仓点点头:“如此,我知道了。对了阿玉,你对童应天此人评价如何?”   玉凝霜不意外苏仓会这么问她,这是她最能够相信的师父,于是她就直抒胸臆:“是个有实力的伪君子。”   苏仓唔了一声, 像是并不意外。苏盼把玩着一缕头发,慢慢地说:“之前你没有回来的时候,天衍观的光尘真人来拜访了我和哥哥。他告诉了我们一件事。”   “一件挺重要的事情。”   玉凝霜诧异:“光尘真人和你们说了什么?”   “阿玉你的身世到现在应该查的差不多了, 但是关于你母亲的事情还是没什么进展对吧。”苏盼说,顺带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苏仓。“光尘真人来告诉我和哥哥,我们的天命会在归墟之城里应验,我们必须得去。”   苏仓看了一眼玉凝霜,罕见地叹了一口气:“你爹是甘云昙,这件事就不要隐瞒我了。”   “并非是想要瞒着师父,只不过……”玉凝霜有些歉然,“我不知应该如何说出口,实在对不住师父。”   苏仓挥了挥手:“有什么对不住的,我和甘云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虽然被他打败,但是你师父我还没有气量小到记恨这么多年。我只是在遗憾他这样的修士,怎么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苏盼笑眯眯地说:“因为哥哥的对手只要打赢了他的,他过后就会再去挑战,直到战胜对方为止。到如今他还没有打败过的人只剩下了你父亲甘云昙,哥哥就是这么固执,甘云昙不明不白死了就会变成哥哥永远也打不过的对手了。你看,无情道的剑修就是这么可爱。”   苏仓面不改色:“但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你四岁就来紫霄宗,算是我一手养大的。师父也是父,你以为说出了真相我会迁怒你吗,傻孩子。”   玉凝霜面带歉色:“是阿玉狭隘了,师父对我一向很好,这一点上我远不如师兄。所以师父是得到了光尘真人的天启,才要去归墟之城的吗?”   “是的。”苏盼说,“我的理由嘛,和哥哥差不多。我一直在追杀的人也会去归墟之城,蜷缩在宗门这么久也有不得不去归墟之城的理由。我岂能错过如此大好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虽然苏盼的语气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玉凝霜听出了一股浓浓的恨意。这股恨意并不尖锐,而是如同泥沼一样会令人深陷其中。于是她脑子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也不怕苏盼揍她,直接就问了出来。   “师叔,你的仇人是不是给你留下胸口伤痕的人?”   苏盼胸口上那道伤痕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去除的,现在想来除了是在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另外就是等待手刃仇敌的那一刻。苏盼脸上没有异色,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在等着亲手斩下狗男女的头,来消弭我的恨意。”   苏氏兄妹都是快意恩仇的人,所以苏仓早就知道这些,并不会劝诫妹妹不要如此执着于仇恨。相反他不动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苏盼更想要自己亲手杀了对方,他去干涉反而会惹得苏盼不快。   玉凝霜没有问苏盼她的狗男女仇人是什么人,但是从之前苏盼说的话能够知道,其中一人必定是炼器的器修。不然苏盼何以说出“若是有朝一日你的武器生出了器灵,不要犹豫,一定要将器灵神智抹消。武器的器灵并非好事,不会思考的武器才是令主人安心的好武器。”这番话来。   “对了师父,您知道师兄的真实身世吗?”玉凝霜经过和苏仓苏盼的对话,断定了自己的师父师叔确实和她没有血脉关联,转念想到了云间月。“我有些在意。”   苏仓露出了一脸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的表情,看来却是也是知道什么。玉凝霜暗骂自己太笨,苏仓可是大乘修士,他收云间月为徒的时候自然应该清楚云间月究竟是什么人的孩子,所以一定是云间月的父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才导致云间月被迁怒。   “莫非……是师父仇敌之子?”玉凝霜只能这么猜测。   但很可惜她猜错了,苏仓摇摇头:“阿云父母皆为凡人,至于他真实身世你就等他自己告诉你吧。”说完就背着手离开了。   没有得到答案的玉凝霜有些困惑,从苏仓这里得不到答案,那只能回去问云间月本人了。他肯定知道自己父母为何人,不然太玄秘境中那番话就很没有道理了。   ――有时候并非自己是期待中的孩子,无知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玉凝霜在紫霄宗等待着大乘大典的开始,就在这之前薛少阳来找她了。他来的时候温执素还不知道玉凝霜让苏仓去给掌门说不要给她选道侣,依然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自己成为玉凝霜众多道侣之一。   “我来兑现承诺了。”薛少阳今天依然穿着一件亮粉色的广袖罗裙,上面的桃花花枝无风自动,明明如此俗艳的颜色被他穿起来倒是真的很好看。   玉凝霜打量了一下薛少阳,赞赏了一句:“薛师叔果真适合这种颜色,越发明艳动人了。”   “好说。”薛少阳坐下来,“是你自己让苏仓老祖给我师父说不选道侣的吗?”   “是啊。”玉凝霜点点头,“我要那么多道侣做什么,哪有那个闲工夫做这些事情。对了,南海归墟之城开启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薛少阳点点头:“我从我师父和苏仓老祖的话里听出来了,他和苏盼长老也要去,你也去吗?”   接着他又说:“听闻归墟之城里有无数的天财地宝,是世间罕见的秘境之地。比太玄秘境要强力许多,因为归墟秘境就在南海归墟不远,所以也十分危险。”   玉凝霜点点头:“富贵险中求嘛,所以你是一定要去的了?”   薛少阳一脸肯定地说:“去是一定要去的,不过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先找你来兑现承诺。我师父虽然不同意你不找紫霄宗的道侣,但是也不会同意你和云间月在一起的。”   在外面还没进来的温执素愣住了,玉凝霜就对云间月这么痴情吗?他都已经被逐出师门了,为何玉凝霜还是对他依依不舍?被自己脑补的场景刺激到的温执素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火焰,但是他忍住了,害怕被玉凝霜讨厌。   玉凝霜手撑着头:“是吗,所以你是来为我排忧解难的。你想用那三个交换条件之一,来帮我摆脱这个麻烦的问题。玄清真人是最强的符修,也是最擅长阵法的大乘后期修士。所以我要是不同意这个底线问题,估计他不会轻易放我出紫霄宗。”   “而我好端端的也没有必要背叛师门,所以只能捏着鼻子选一个道侣当门面了。”玉凝霜像是在说别人的问题,“那么最后这个人选,就是你了吧薛师叔。”   薛少阳点点头:“对,但是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名义上的道侣。我对你和云间月之间的感情纠葛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若是你不能答应这个底线要求,你想去归墟之城就不太可能。”   玉凝霜长叹一口气:“形势比人强啊,那我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那就多多指教了薛师叔,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温执素站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他浑身僵硬一步也挪不动。这太难堪了,在薛少阳来之前他正是抱着自荐枕席的准备去找玉凝霜的,没想到半道上就被薛少阳截胡。而且薛少阳本来就和玉凝霜有约在先,要考虑也很难考虑到他。温执素生平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是云间月徒弟这件事,因为不管怎么看玉凝霜只要选了他,就会不可避免想起他的师父云间月来。   虽然温执素的这些想法和猜测都是建立在他主观臆断上,完全没有考虑过玉凝霜自己的心情,但若是玉凝霜是个正常人,或许会这么想吧。不过温执素不了解玉凝霜,完全没有想过玉凝霜和云间月之间的关系,比表面看到的虐恋情深或者是爱恨纠葛要麻烦也要复杂的多。   温执素含恨离开了,但是就在他离开之后薛少阳对玉凝霜说了一句温执素听到会吐血的话:“云间月那个徒弟,好像也很想要做你的道侣。你或许也能考虑考虑他,毕竟大家都很喜欢看到这种场面。”   玉凝霜嘴角有些抽:“什么?”   薛少阳眨眨眼,竟然有一丝戏谑:“替身情缘啊。” 第96章   玉凝霜忍了又忍, 终于把那句已经到嘴边的“我又不是童应天”给咽了下去, 她可没那么无聊搞这种事情。再说童应天那是求而不得,自作自受, 范家小姐都死了。她玉凝霜的云间月还活的好好的,根本不存在这种莫须有的问题。   “这种事情我没有什么兴趣。”玉凝霜回答, “至于薛师叔你说的这个建议,我可以考虑一下。但是我还有个问题, 你不怕被我师兄针对吗?”   薛少阳耸耸肩:“无所谓啊, 他要是想和我打一场,那我还求之不得呢。也不知道云间月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还真的有些想要和他交手看看。”   玉凝霜差点忘了薛少阳是这种性格了, 玉凝霜点点头:“好, 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假扮成表面道侣吧。”   在敲定好这些问题之后,薛少阳回去找玄清真人复命:“我已经说服了玉凝霜,由我作为她的道侣。这样师父你总该放心了吧?”   玄清真人怀疑地看着他:“你还真的做到了,但是我要怎么给其他峰的人说这件事?”   薛少阳打个哈欠:“就说我醋意大发,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看到玉凝霜左拥右抱就会气的发疯,然后大打出手。总之师父你怎么夸张怎么说好了,他们有不服气的可以来找我打一架, 我要是输了我就退位让贤好吧?”   玄清真人看着薛少阳大摇大摆地走了,只觉得十分头痛。但是薛少阳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玄清真人不得不打起精神按照他那番说辞去给其他峰的峰主们回话。   玉凝霜是不知道为了摆平这些事, 薛少阳又和多少修士打了一架。但到了大乘大典的时候,确实作为她的道侣登场的人只有薛少阳一个人,温执素站在苏仓的身后,表情十分晦涩。   苏仓之前察觉到了自己的徒孙对于玉凝霜这个师叔的感情,虽然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但他必须要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爱慕。温执素把话听进去了,然后凝视着穿着大典法衣,周身散发着大乘修士光华威压的玉凝霜。就在这个时候玉凝霜似乎看向了这边,和温执素四目相对了。   那一瞬间温执素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他看着光芒万丈的玉凝霜站在中央,开始疑惑自己到底是喜欢玉凝霜这个人,还是说更加喜欢她那种光芒万丈的模样。   玉凝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扫视着眼前的众修士。这是她前世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在今生终于换做她得到了这些。旁边站着她下侧的薛少阳伸出手,看向玉凝霜:“该结侣了。”   “好。”玉凝霜伸出手和薛少阳握住,然后合饮下一杯酒。这就算是大典中最简单的一种结侣方式了,因为两人都不是真的想要结为道侣,对于其他方式都很排斥。所以玄清真人不得已只能选择了最便捷也是最没有说服力的合饮,这种结侣方式按照正常来说是不能出现在严肃的大典之中,但是薛少阳一脸“再逼我就死给你看”,玉凝霜一脸“再逼我就叛出师门”的表情,最后也只能这样了。   远在冀州的云间月收到了安插在紫霄宗的钉子来的消息,他看着纸条上写的话,手背上青筋暴起了一下又很快平复:“原来如此。”   他手指一揉,将纸条搓的灰飞烟灭。接着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屋子里有一个穿着朴素,走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人,长相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点。他对着云间月躬了躬身:“殿下。”   “别。”云间月坐下来,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还是叫我云公子吧,你那个殿下叫得我很别扭。”   但是他依然很固执地说:“您就是太子殿下,我们找了您很多年,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殿下和我们一起回去都城夺回属于您的一切吧!”他眼神狂热,紧盯着云间月。   云间月有些好笑地把玩装着茶水的杯子:“现在凡间都城中坐皇位的又不是我父亲,我何以称得上太子殿下?再说了连我自己都知道现在皇帝是囚禁了那个暴君登基的,你这是要我去复.辟吗?你们既然都是修士,为什么不自己去帮他?”   这个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说:“因为国运已经不在陛下身上了,我们只能辅佐太子。”   “我对当皇帝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要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为那个暴君卖命。”云间月看着他说,“我只是云间月仅此而已,能回应你们也只是你们对我来说是趁手的工具,不要想着你们还能命令我。”   说完他放下杯子:“我想知道合欢阁的总坛在哪里,你知道吗?”   那人被云间月的气势死死压住,虽然云间月口中说不要叫他太子殿下,但是在这人眼中他和曾经的暴君,现在的太上皇完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子俩。于是他恭顺地回答:“合欢阁的总坛在燕州,但是距离三玄鬼母的直属地区有点远。”   云间月想起几年前他们找到自己时候的样子,就像是一群教.徒找到了自己的教.宗一样狂热。虽然云间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他内心从未想过要认祖归宗,更不可能去凡间当什么皇帝。云间月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人,他身上连一点儿能够称得上记号的东西都没有,身上说不定也没有什么胎记能够表明身份。   但这个自称为“百鼠门”门主的家伙,修为也有金丹期。   “也就是说从皇位被取代的那一刻开始,能够争夺的人只有他们的血脉后裔对吗?”云间月那个时候很快想清楚了这个道理,“听上去很合理,可是我真的没有兴趣。但是你们是很有用的人,我会留着你们为我做事。”   云间月没有傀儡诀,但是他有其他的办法控制百鼠门的人为他所用。他们比起高调的合欢阁修士来说,更加适合潜伏在每个魔修的势力中传递消息,百鼠门门主以为云间月利用他们早晚会有想要回去当皇帝的一天,于是便听从了他的差遣。虽然大部分的时候他们根本见不到云间月,可是就在暴露了自己是皇家死士的时候百鼠门的命就掌握在了云间月的手中。   “血脉咒术,还真是一个很好用的东西。”云间月似笑非笑,“自古无情帝王家,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靠着百鼠门的情报,他知道了合欢阁的总坛地址,有了这个就能去找到那个名叫计冉的修士。云间月很好奇那个所谓的夺舍是怎么回事,虽然不知道玉凝霜在担心什么,但这种术法实在是太过于危险,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必须要先下手为强才行。   云间月打发走了百鼠门门主,准备前往合欢阁总坛所在地。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直接去了合欢阁总坛,说不定就会被抓住。计冉被囚.禁这件事也有可能就是吸引玉凝霜的陷阱,得另外想个办法才行。   “说起来,那个蒲叶也是合欢阁的修士吧。”云间月想,然后露出了一丝笑容来,“若是让童应天知道合欢阁主是个会夺舍的修士,他会怎么对待蒲叶呢?”   于是云间月马上启程返回海州,他要去彭山岛见一见童应天。童应天为了之后进入归墟之城一定会排除身边的所有危险,而蒲叶的旧主是个会夺舍的修士,云间月敢断定他一定会采取一些措施来预防这种事情。   蒲叶正在用剪刀剪一段花枝,突然剪刀就夹住了手指,一用力手指就破了,流出了血来。她疼的一缩,惊动了旁边看书的童应天。童应天看她这样子,皱了皱眉:“去擦药。”   “好。”蒲叶放下剪刀摸出药品给自己擦了擦药,童应天这里的剪刀都算是某种法宝,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然也不会被剪刀剪到手指,会发生什么事情吗?她突然有些心慌,计冉师兄已经很久没有给她来过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就在此时门外有个修士敲门:“岛主,有密信。”   童应天接过密信展开看,越看脸色越差。他让旁边服侍的众人都退下,然后看向蒲叶:“你过来。”   蒲叶走过去被童应天捏住下巴:“合欢阁主会夺舍?”   “!!”蒲叶的眼神满是震惊,她适当地表现出一丝茫然和无措,“我不知道,但是阁主他每次都不会让我们看到他的脸,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蒲叶很聪明地直接说了,这话也表明了她确实不知道合欢阁主会夺舍这件事,将自己摘了出去。同时补上一句:“若是这么说来,之前我的一个师兄曾经提醒过我,要我早一点从合欢阁离开。免得,免得成为阁主的下一个肉.身。”   她成为童应天的侍妾又不是当装饰,蒲叶身上有什么没什么童应天知道的一清二楚。也很明白按照她这修为,合欢阁主应该不至于看上她做肉.身。但一想到养出蒲叶的合欢阁竟然是这种存在,他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起来。于是童应天冷哼了一声:“那这么说你那个师兄是知道合欢阁主的事情更多一些吗,人在哪里?”   “计冉师兄很久没有和我联系过了,从我来到彭山岛开始就没有了。”蒲叶可怜巴巴地说,“若是岛主找到我师兄,一定能够从他嘴里知道更多关于合欢阁主的事情。毕竟,一个会夺舍的修士怎么想都太危险了。”   童应天也是这么考虑的,于是他吩咐下去:“派几个人去合欢阁总坛,就说我的侍妾想要她师兄来见见面。看看合欢阁主会有什么反应。” 第97章   云间月并没有见到童应天本人, 但是从回复他的侍从口中也算是知道了童应天不会坐视不理这件事。   “这倒也很奇怪。”云间月想, “合欢阁的修士难道之前都不知道他们的阁主会夺舍,为何到现在只有计冉敢说出来?”   他不认为是计冉自己多么有胆量, 而是这件事整个都充满了一种违和感。修士对于夺舍有多么厌恶,合欢阁主不可能不知道。那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能隐瞒这件事, 反而是要让将会被夺舍的对象知道?   云间月站在自己的角度想了想,若是有朝一日他会夺舍的话, 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他会这门邪术。并且夺舍就是苟活下去, 为了能够活下去必须要放弃原本的自我成为另一个人。那么在这种状态下,是肯定要学会对方的行为习惯,然后做到不被人拆穿。   “夺舍凡人还好, 毕竟功法修为这种东西都是可以再重新修炼的。”云间月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夺舍修士不但会折损修为,并且还很容易被发现。那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是有什么原因吗?”   “还是说被人发现才是他夺舍的真正目的?”   云间月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自己被夺舍之后发现了才是最终目的。他是真的不怕被人剿灭,还是说合欢阁主很自信自己一定不会被任何人所杀?   他不相信还有这种人,但童应天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采取什么行动。归墟之城的开启并不是一件小事,将会有很多修士汇聚在这里。到时候就很热闹了,像他这样的大能修士只会更加担心自己的安危,万一他被夺舍, 可整个东海的财富权势都会落入旁人之手。越是拥有的多的人,在面临会失去的风险的时候才会更加憎恨。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云间月就离开了彭山岛,回到了海州去找柳蟠。玉凝霜从紫霄宗回来一定是会去找柳蟠, 他只要在那里等着她就可以了。别的事情等见到玉凝霜之后再慢慢告诉她。   “说起来,阿玉要是成为海州魔尊,也应该选一个合适的居所才对。”云间月放眼望去海州的茫茫山川,“她总不可能一直住在云华川,那边毕竟是柳蟠的地盘。我看看……青崖山,青崖山不错。且放白鹿青崖间,这个就很好。”   远在紫霄宗完成了大乘大典的玉凝霜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和薛少阳相携走向绿绮峰的方向:“真是太麻烦了。”   “是啊。”薛少阳说,“不过好在大典顺利结束了,我们也可以不用这么装模作样。接下来你就立刻前往南海归墟之城吗?还是说要等一等?”   玉凝霜另外还有一件要事需要去处理,所以她对薛少阳说:“你可以和我师父师叔一起走,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单独去办。到时候你们可以先去东海蜃岛汇合。”   “蜃岛也是东海十四岛之一,你现在名义上还是童应天的属下吧?”薛少阳自然是知道童应天为了赔罪给了玉凝霜蜃岛的管辖权,“我们不去见童应天可以吗?”   玉凝霜说:“没什么不可以,你们是我的长辈和‘道侣’,没必要去见他。在蜃岛有我师兄会安排一切,就放心去吧。”   薛少阳总觉得这个放心去吧有点不太吉利,但是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见到云间月会代你问好的。”   玉凝霜好笑地看着他:“你啊,别惹恼他。我想师兄知道我的‘道侣’是你,一定会又生气又无奈。但你要是挑衅他,打起来可不关我的事。”   “我还巴不得打一架呢。”薛少阳背着手走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用不着管我。”   玉凝霜看着走远的薛少阳摇了摇头,说是结为了道侣薛少阳就要住在绿绮峰。因为绿绮峰也没有其他地方住了,于是玉凝霜便把自己的院子让出来,住到云间月的房间里去。薛少阳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苏仓却以为她这是在为云间月守身如玉,还打算开导一下她。   “明天就启程吧。”玉凝霜坐在昔日云间月的床上,开始思考问题。“明天先去找观莲禅师,我要问清楚那个修罗相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说过这个还能有遗传的,若是真的遗传了修罗相,那我会出现明王相吗?”   玉凝霜很快便打坐调息,等到了天亮她就出发了。薛少阳起来的时候玉凝霜已经离开了一会儿,他打个哈欠揉揉眼睛:“还真是急性子,我再去睡一会儿好了。”   说完就准备回去睡觉,但是被早就起来的苏仓抓住了衣角:“既然现在是阿玉的道侣,那就是我们绿绮峰的人。醒了就来晨练,不准偷懒。”   然后薛少阳就被拖着丢上了梅花桩,和一脸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温执素一起双双重温当猴子的愉快生活。   玉凝霜很快就抵达了华露禅院,上一次来过之后她轻车熟路进入了禅院里。观莲禅师见到她来很惊讶:“玉檀越好久不见,你已经杀死了那个妖僧,真是太好了。”   “杀死他的可不是我,是童应天。”玉凝霜无意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只是随口回答了一下。接着她问观莲禅师,“禅师,我在大乘期天劫之后出现了一些异相,我想问问你这是一定会出现的状况吗?”   说完观莲禅师屏退了身边的沙弥尼,房间里张开了结界,只留下她们二人。玉凝霜解开衣服,将隐藏起来的阿修罗相展示给了观莲禅师。   “多面多目多臂……这是……”观莲禅师十分震惊,“这是阿修罗王相!”   这个状态下的玉凝霜有种非人的妖娆和魔性感,但总体上来说还是带着一丝圣洁:“我猜想也是阿修罗王相,毕竟普通的阿修罗并不会出现这种状况。我父亲的手札中有记载他出现过阿修罗相吗?我记得你说他是阿修罗女命吧。”   观莲禅师已经把手札内容倒背如流了:“并没有,师兄显现的是军荼利明王相,阿修罗女命也只是命格的一种,并非会出现这种状况。你这也看起来更像是转世灵童一类的东西了。”   玉凝霜皱眉:“转世灵童不是明王之类才有的吗,阿修罗道转生的人也会出现灵童?”   “不,我只是说你现在这样和转世灵童很像。”观莲禅师说,“因为一般来说六道众生的说法,其实是指大体上分为六种状况的人。八部众生就代表了全部的众生相。但是并没有说阿修罗命的人一定会出现这种异相。就算是密宗修士中也没有出现过,除非是明王的转世灵童。”   玉凝霜说:“你把我都说糊涂了,禅师,我有一个猜想,你听听对不对。”   “玉檀越请说。”   “我在大乘期天劫的时候,将天雷之力引导进入我的体内。并且我当时被天雷灼烧快要元神溃散,但是我体内出现的佛印中流淌出了甘露,将火焰和灼烧熄灭,我认为那是我父亲甘云昙留下来的军荼利明王印,用这个来保护我不死。”   在听到这个的时候,观莲禅师的眼睛瞪大了,她嘴唇有些颤抖,像是不可思议。接着她用颤抖个不停的手摸出了那卷军荼利明王像,对比了玉凝霜显现的阿修罗王相进行对比。   “果然没错……你的阿修罗王相是因为军荼利明王印才产生的。”观莲禅师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因为甘师兄将明王印放在了你的体内,所以会有不死甘露保护你,并且已经天雷和你的修为滋养明王印,才导致了你现在的模样。我可以认为是甘师兄在死前将自己的修为封印在了明王印里,转移到你的神魂中。在你修为抵达一定阶段就会激活明王印,这个明王印对你的身体有一定的印象,才会变成这样。”   玉凝霜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我其实并不是正常的阿修罗相,而是……混合了军荼利明王和阿修罗的,修罗明王相吗?”   观莲禅师激动的满脸通红:“没错!一定是这样!我就说在甘师兄死后这么多年并没有在此出现任何转世灵童的消息。这就是表明军荼利明王的力量依然活在世上,就是在你的体内!这太令人意外了,父亲的力量活在女儿的体内,我甚至可以认为甘师兄他还没有死,他还活着!”   看着又哭又笑的观莲禅师,玉凝霜叹口气:“就算神魂消散,依然活在别人的记忆中也算是活着,你倒也是个十分感性的人。不过禅师,有一件东西我需要还给你。”   说着玉凝霜双手在胸口合十,缓慢地像是拔出东西一样分开双手。在分开的双手之间出现了那个大乘天劫助了玉凝霜一臂之力的金刚杵,这柄金刚杵比那个时候更加耀眼了一些,还散发着令人炫目的七宝光晕。   “这是甘师兄的金刚杵!”观莲禅师十分激动,“没错,金刚杵就是雷法本身。珞珈那妖僧果然盗走了甘师兄的遗物,你这是不打算自己留着吗?”   玉凝霜将金刚杵递给观莲禅师:“我是道门修士,并非佛修中人。再说已经承受你们佛修这么多恩惠,金刚杵就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不过金刚杵的雷法本就是密宗之物,说到底还是我占便宜了。”   观莲禅师站起来接过金刚杵:“我应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玉凝霜想了想拿出了夔牛角:“你们密宗应该有独有的炼器方式吧,为我打造一柄新的长戟如何?”   观莲禅师笑了起来:“那有何难?” 第98章   玉凝霜得到了观莲禅师的这番许诺十分高兴, 但是她还没有忘记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便是珞珈使用的邪术, 到底和密宗有没有关系。或者说这是不是密宗携带出来的。   她有些担心观莲禅师会不会告诉她这件事,但现在不问以后或许就没有机会了。于是玉凝霜便开口询问观莲禅师:“禅师, 珞珈的邪术你知道吗?”   观莲禅师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我并不知晓珞珈的邪术从何而来,应该是他在其他地方学过这种邪术。毕竟密宗也是正道修士, 是不可能有这种伤天害理的术法存在。我们追求的仅仅是自我成佛,而不是通过其他手段达成不死。”   她脸上略带有一丝惆怅:“世人都说修真者长生不老, 令人艳羡不已。但是真的身处其中, 才会明白这世间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你看我,拥有先天的治愈能力却只能龟缩在这华露禅院中度日。”观莲禅师自嘲一笑,“我何尝不想要离开这里, 去做自己喜欢的做的事情。游历千山万水, 普度众生治病救人。可是我不行,也做不到。虽然我的那些所谓的血脉亲人都是一群只顾及自己的自私之人,可是我却不能枉顾人伦去杀死他们。”   玉凝霜尖锐地指出:“你并非心中没有怨恨,而是妥协了。也罢,你的家务事我是没有什么道理去干涉的,只要你觉得这样很好就好了。”   “这世间的事情哪能一一说清楚,不然也就没有烦恼了。”观莲禅师笑了笑,然后正色道,“我知道你担心珞珈的邪术是从密宗得来, 但是我可以用心魔誓保证他绝不可能是在这里得到的。你想要根除珞珈背后的势力,我很赞成,让我想想有什么还能告诉你的……”   接着她闭目冥想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睛一脸喜色:“我知道了,在甘师兄的手札里提到过归墟之城。他曾经去过那里,如果疑惑珞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甘师兄的遗物,那一定是收纳天下无主之物的归墟之城。珞珈加入了童应天的手下,自然也有去归墟之城的资格,他当时一定没有告诉童应天自己活得了雷法金刚杵,为了能够使用雷法他才会寻求那种邪术。”   所有线索现在都汇聚到了归墟之城,看来这里就是揭开谜底的最终之地了。玉凝霜点点头:“好,我本来的目的地也是去往归墟之城。另外观莲禅师,你真的不知道我父亲他会和什么样的女修生下我吗?”   提起这个观莲禅师有些怅然若失和茫然:“我真的不知道,甘师兄在生前的时候就是个完全不懂女性,也不近女色的修士。他从未和任何女修有过太亲密的接触,当然也拒绝任何人过分亲密他。当然这都是在担心他们接近他之后,会因为甘师兄是明王转世灵童,而忘记他是甘云昙这个人。”   “如果说不提男女,甘师兄接触时间最长的应该是落月魔尊。”观莲禅师说,“可是落月魔尊是个男修,还不是那种会让人错认为女修的魔修。他身高九尺,连甘师兄在他面前都会矮上一截。”   玉凝霜十分怀疑:“真的假的,就没有任何女修的可能性吗?”   观莲禅师摇摇头:“我听师兄说起过落月魔尊的形态,他和师兄相争的时候经常都不会穿着上半身的法衣,袒.胸.露.背,皮肤深褐色。怎么看都不会是女修假扮的吧?”   至今为止从观莲禅师这个熟悉的人嘴里听到的名字,唯独落月魔尊是最多的。就算她这么说落月魔尊的形象,玉凝霜也只觉得欲盖弥彰。一个修士想要遮盖自己的形象,那是有很多种办法的。包括伪装成一个男性,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的母亲该不会就是这个所谓的大男人落月魔尊吧?   “不过听说落月魔尊有很多的面首,而当时密宗有个说法是甘师兄之所以和落月魔尊敌对,就是因为落月魔尊看上了甘师兄,想要将他变作炉鼎。”观莲禅师又补充了一句,“那些时候的事情,真的完全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玉凝霜垂下睫毛,故意袒露身体证明自己的性别,拥有同性别的炉鼎,和甘云昙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她现在基本上可以判断和甘云昙最有可能发生关联的只有这个落月魔尊。而落月魔尊已经飞升,是不可能亲自求证的。除非世间出现男人也能生孩子的术法,不然两个男人怎么可能生下她?   但是这番推论没有必要告诉观莲禅师,于是玉凝霜便说:“此事我会在归墟之城中探察清楚。若是得到了任何关于我父亲的线索,回来之后都会告诉你一声。”   观莲禅师笑了起来:“你才是他的女儿,这些事情没有必要都告诉我。毕竟我只是他曾经师妹的一个,我也为他做不了更多的事情。”   “这是在报答你将事情都告诉了我,不然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方向。”玉凝霜说,“就不要推辞了,我暂且在这里等着武器炼制好,然后再启程去归墟之城。”   交给观莲禅师的夔牛角被她送去密宗,由密宗的修士炼制。当然她也将击杀珞珈,归还雷法的事情告诉了密宗的首座上人。自从甘云昙离奇身亡,雷法金刚杵下落不明之后,他们就一直在寻找这件东西。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由甘云昙的女儿归还的,密宗的佛修认为这是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指引一切回到原位。   于是他们抱着感恩的心情,为玉凝霜炼制长戟。长戟出炉的那天,整整落下了九十九道天雷淬炼长戟。当玉凝霜拿到了新的流波霹雳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长戟周身的震颤,这是发出了喜悦的鸣动。   在得到流波霹雳之后,玉凝霜便前往海州。但是不可避免的她要路过天衍观,于是玉凝霜想起了一件事,在东海海会的时候江初月说过她找了天衍观的一个人帮她看姻缘,结果被反噬。她此刻突然想要知道,自己的姻缘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就上了天衍观去找光尘真人。   作为苏氏兄妹的老友,光尘真人当然很高兴接待了玉凝霜。当问起江初月的时候,光尘真人笑了起来:“阳秋那孩子,执念还是有些太重了。”   玉凝霜皱眉:“为江初月测算我姻缘的是霍阳秋?”那星轮花也是江初月为霍阳秋取来的了。   光尘真人捋了一把胡子:“阳秋那孩子喜欢你,你不知道吗?所以当时江初月来找人为她测算姻缘,明明轮不到阳秋去做,可是他一听说江初月和你有关系,便自告奋勇。结果窥探天机太过,就被反噬了。”   玉凝霜皱眉:“这一点我倒是不知道,真人还是要劝劝他才好,我已经有了道侣。”虽然是个假的。   正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霍阳秋已经到了殿外,他现在修为也有金丹后期了。感受到里面大能修士的威压的时候,他心里的苦涩溢于言表。初见的时候玉凝霜是远超于他的修为,再度见面她已经是大能了。而且听说她在门派中有了道侣,自己和她是彻底没有任何可能。   “师祖,玉前辈。”霍阳秋恭敬地行礼,“不知道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光尘真人指了指玉凝霜:“阳秋,你把之前测算的结果告诉本人吧。上一次没有告诉江初月,是因为她并非玉小友的关联人,现在本尊在此,可以说了。”   霍阳秋迟疑了一下回答:“玉前辈的姻缘,窥天结论是……生死之敌,同命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玉凝霜挑眉:“怎么听起来,更像是我的仇人呢?”   光尘真人笑了起来:“判词听起来好像很令人不安,但是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另一种方式的同生共死,天作之合吗?哈哈哈哈哈。”   这恐怕不是什么天作之合,是一对怨偶吧。玉凝霜却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样看来,确实是在说她和云间月两个人,结合上一世的情况和这一世的情况来看,他们根本就是把经历打了个颠倒。其他的事情基本上没有变化,而一般的有情人在遇到这种天定相杀的命运的时候,多半会痛苦不堪。   但是她和云间月不会,只会变得东风压倒西风这样。这么看来也确实是,天作之合。   玉凝霜突然大笑起来,霍阳秋还没见过她露出这么外放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愣住:“玉前辈?”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玉凝霜丢给他一个储物袋,“这算是谢礼,等到我从归墟之城回来,再备厚礼答谢你这番窥探天机。”   霍阳秋有些不明所以:“您是指……”   “嘘,不可说,不可说。”玉凝霜对着光尘真人拱拱手,飘然而去。   霍阳秋看向光尘真人,光尘真人回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别想了,她和你不是一路人。我倒是觉得上次来测算姻缘的那个江初月,或许你会和她有什么联系。”   “师祖说笑了。”霍阳秋收起了储物袋,怅然若失地离开了大殿。光尘真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些。”   合欢阁总坛的修士见到了来自东海彭山岛的修士,他们面对彭山岛修士的要求有些为难。为首的一个修士对他们说:“并非是我等不交出计冉师兄,而是计冉师兄现在是阁主的亲传弟子,闭关结束之前任何人不能见到他。” 第99章   “合欢阁主说计冉在闭关。”回来的修士这么对童应天说, “我们没能见到人, 听其他合欢阁弟子说,他们也很久没有见到过计冉了。”   童应天抚摸着手上的戒指, 抬了抬眼皮:“你们见到合欢阁主本人了?”   修士面面相觑:“这倒没有,根据合欢阁弟子说, 他们也从没有见到过阁主本尊。只知道他一向穿着红色的法衣,脸上戴着面具。”   另外合欢阁本就不是铁板一块, 这些东海修士舍得花钱又专门来套话, 两边内心其实一拍即合,所以很多秘闻也就告诉给了东海的修士们知道。   “据说合欢阁每过一些年都会陨落几个高阶修士,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死在了什么地方。”修士对童应天说, “而且据说这些合欢阁修士也不清楚阁主到底是怎么继承的, 而且听说被选上成为阁主的修士,最后都会性情大变。他们得到的信息是继承了合欢阁的秘法,会修为大增,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童应天冷笑不止:“修炼秘法才会性情大变并且功力突飞猛进?这也只能糊弄糊弄那些傻子了,本座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我看多半是这些人都被变作了替代的肉身,被夺舍了才对。虽然一般意义上的夺舍会削减修士的修为,但若是肉.身本就是修士,本来就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式培养。那么夺舍的风险和代价也就小了很多。”   “这么看来,那个计冉八成就是合欢阁主的下一个肉.身了。”   童应天眼神一冷:“蒲叶呢, 叫她过来见我。”   蒲叶被带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茫,但是看到那些东海修士都有些眼神不善的情况,她就是再笨也猜出了此去合欢阁明显是证明了计冉被囚.禁, 合欢阁主会夺舍之术是真的这件事。她盈盈拜倒:“见过岛主。”   童应天屏退众人,将蒲叶抱在怀中:“蒲叶,我一向都很喜欢你,看重你。就算你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合欢阁女修,被送来讨我欢心也没介意。但是你看,你们合欢阁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是不是应该为了我去排忧解难呢?”   蒲叶背后汗毛直立,冷汗都快下来了:“愿为岛主分忧。”   童应天满意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整个院子里就你是个聪明人。她们越是假装的像,我越是讨厌她们。一群不自量力的蠢货,而你很聪明,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蒲叶,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蒲叶就算是想要拒绝,此刻也是做不到的。她顺从地点了点头:“蒲叶听从岛主安排,岛主如有吩咐,万死不辞。”   “嘘,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童应天的声音变得甜蜜多情起来,手掌也在不安分地动着。“你若是能够让我满意,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蒲叶咬牙忍住自己的声音,她在内心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忍住,她只要忍耐的足够久,就一定能够看到玉凝霜把童应天踩在脚下的那一天。她也能在解脱之后,去找自己真正放在心上的那个小和尚。   当玉凝霜拿到久违的流波霹雳之后,她便立刻启程前往海州云华川。苏氏兄妹和薛少阳已经在那边等着她了,还有一个不安分的云间月,怎么想这一次会闹出什么要她收拾的乱摊子,真是想想都觉得头疼。不过话说回来,玉凝霜也是真的想要看到云间月在见到薛少阳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迫切地想看到云间月吃醋,比起这个麻烦都算是小事了。   而当她到了云华川,和柳蟠汇合之后,才知道自己对于这两个人实在是太低估了一些。柳蟠有些困惑地说:“他们两个已经打了三天三夜了,这样没问题吗?”   玉凝霜看着薛少阳在漫天飞舞的飞剑中灵活地甩袖攻击,云间月挥洒自如地闪躲飞剑顺带攻击对方,她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去打吧,我还有事情要和师父他们说。”   苏仓和苏盼见到了柳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玉凝霜倒也没想过隐瞒这两人。就把自己和柳蟠是怎么相遇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苏仓却沉默了一下说起了另一个看起来不搭边界的事情:“你原身是蛇……你和阿玉有奇妙的感应……”   “你见过甘云昙。”他很肯定地说。   柳蟠歪着头,有些困惑地说:“甘云昙是谁?”   玉凝霜想起自己体内还有一些不死甘露,于是手掬起来做碗状,凭空生出了一些散发着清香的水来。柳蟠闻到这个气息就瞪大了眼睛:“是哪个小和尚!用这个点了我的头,我就能说话修炼的小和尚!主人和他有何关系,他还好吗,还活着吗?”   “……他是我父亲,他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玉凝霜收起了甘露,低声说。   柳蟠的神色变得黯然:“死了吗,我还没有报答他的恩情。我知道那个叫做点化之恩,算得上我的再生父母了。主人既然是小和尚的女儿,那么这个恩报答给你,就算是小和尚自己也会很开心吧!”   苏盼抚摸着下巴:“怪不得阿玉你说自己和柳蟠之间有种奇妙的联系,原来是来自你体内的军荼利明王印和不死甘露。但是这些东西你得藏好了,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因为这些活死人肉白骨的东西,可是人人艳羡的很呢。”   玉凝霜对此早有准备:“我知道了,师叔。”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云间月和薛少阳察觉到了玉凝霜来了,就各自停下了交手走了过来。玉凝霜斜眼看去,两个人都是风采翩翩,气度不凡。当然得下意识忽略薛少阳穿着的一身比自己还要花枝招展的娇艳裙装。云间月走过来,亲昵地站在玉凝霜身边:“阿玉辛苦了,这一路上事情很多吧。师兄没能为你排忧解难,实在惭愧。”   薛少阳斜眼,虽然说是协议道侣,云间月一开口他就变成了麻烦,这可太令人不愉快了。于是薛少阳也夹枪带棒:“是啊,确实是麻烦事。毕竟若是能够有真的道侣,也就不需要我做这么讨厌的妥协了。”   玉凝霜倒是无所谓,但云间月眼神一冷,他几乎求之不得的东西,薛少阳竟然说是麻烦和讨厌的妥协,这就令他十分不开心了。云间月整理了一下衣袖,笑了笑:“薛道友说的是,毕竟和阿玉一起倒确实像是师姐师妹,若是道侣的话,双阴双修也不知道是谁在占便宜。”   苏仓想咳嗽,苏盼笑嘻嘻地掩住了嘴;柳蟠看了看云间月,又看了看薛少阳,说出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话来:“都是姬妾,怎么和童应天院子里的差别这么大。”   玉凝霜忍俊不禁,薛少阳和云间月眼中双双冒出火化。一个虽然不介意被当做女修,但是很讨厌被挤兑;另一个则是想要独占而不可得,只能憋屈着。现在被旁人点破,而此人还是玉凝霜的忠实拥趸,他们有气只能憋着。   “师父师叔,还有少阳,我和师兄有些事情要去说,先告退了。”玉凝霜拉着云间月走出房间,来到一间空屋子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云间月才高兴了一些。接着玉凝霜说起计冉的事情,“把你知道的那些事情都告诉我,也好有个准备。”   云间月神色收敛起来:“童应天派人去了合欢阁总坛,但是那边的修士却说计冉在闭关。很显然童应天并不相信这些说辞,他要让另一个人去做这些事。”   “是蒲叶。”玉凝霜不用想就知道,“童应天真是物尽其用,一点儿也不会放过她。那么这个时候就有第二个能够派上用处的人了。”   “那个金云寺的和尚苦心?”云间月早就了如指掌,“也对,蒲叶心中另有他人,又不完全甘心被童应天这样压榨着用。倒是一个绝妙的计策,苦心和尚对蒲叶也不是完全无意。毕竟我拿到了这个东西。”他手掌一翻,出现了一幅画卷。   玉凝霜展开一看,是一副飞天图。虽然画中飞天是男性形象,但是这个身姿怎么看都是女性才做得出来的,而且飞天神态极其相似蒲叶,下面还有一句仿佛是在告诫自己的话:“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落款是苦心。   “这也太欲盖弥彰了点。”玉凝霜卷起画卷交给云间月,“这个东西被你偷了,苦心焦虑不安下一定会寻找。我要你把这个转交给蒲叶,让她明白其实苦心对她还是有爱意的。这样一来,好戏才会演的精彩。”   云间月笑的意味深长:“阿玉,你真是个坏孩子。但是,我很喜欢你这么坏的一面。”   两人说完话之后,玉凝霜回到了苏仓他们所在的房间又是另一种说法了:“师叔,我去见了观莲禅师,密宗的佛修告诉了我一件十分可疑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关系十分重大。”   苏仓他们基本上都知道了关于合欢阁夺舍和计冉的事情,便认真听玉凝霜说。   “三百年前我父亲圆寂之后,本来密宗佛修是通过天启预感到了有新的明王转世灵童出现。”她神色严肃,“但是密宗佛修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那个转世灵童,应该是有人在他们之前将转世灵童带走,用特殊的方法藏匿了起来。”   苏仓脸色一凛:“你的意思是,怀疑合欢阁主就是那个藏匿转世灵童的人,而计冉……是转世灵童?”   “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薛少阳还是很怀疑。   玉凝霜红唇轻启:“因为那个转世灵童,是爱染明王的转世灵童啊。” 第100章   爱染明王乃是佛修中保佑姻缘之明王, 法相代表了“激烈的恩爱”。在这一层面上来说, 玉凝霜刚一听到密宗佛修说起还有一个没有被他们找到的明王转世灵童,第一时间就联系起了计冉和合欢阁之间的关系。   “虽然我这也只是猜测, 但是密宗佛修们苦苦追寻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找到那个转世灵童, 自然不是单纯的没找到人。”她有条不紊地说,“而是被其他大能修士所藏匿了起来。”   但是这中间漏洞还是很大, 苏仓有些疑问:“为什么你就一定能够判断计冉是那个转世灵童, 而不是别人?”   关于这一点玉凝霜直言不讳:“因为当时计冉和我认识之后,就告诉了我关于合欢阁主会夺舍这件事。并且给我看了他身上那个打下的烙印。但凡是了解一些夺舍之术的修士,都不会做出这种违背常理的举动来。”   “试问哪个必须要夺舍的修士, 会铤而走险去夺舍同为修士的人呢。”玉凝霜逐条分析, “我们所知道的夺舍修士,都是为了苟活下去不择手段。一般都会选择凡人,在他们还没有踏入仙途的时候就夺走他们的一切。而进入仙道之后,便不会再有人追溯他们之前的经历。”   云间月适当地接上话头:“从我所知道的情况来看,合欢阁主并非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情。而是经历过很多次的尝试,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他不顾自己的修为,夺舍自己手下的修士们。难道他真的不怕他们反噬吗?”   薛少阳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拥有这些被夺舍修士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密宗的明王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别的明王可能不行。”苏盼好歹也是和观莲禅师多年朋友,自然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冷笑一声, “但凡没有飞升上界的人,无论是多么强力的修士,在人性方面依然是有无数的漏洞在。”   “怨憎会爱别离, 求不得。”她语气森冷,“而爱染明王是掌管情爱的明王,合欢阁又是那样的天然环境。不如说这是再好不过的组合了,我就一直很奇怪,按照合欢阁这种魔修中都有人看不上眼的存在,为何存活这么多年依然屹立不倒。”   苏仓眼神一冷:“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云间月假模假样地叹气:“明王被密宗佛修合理供奉的话,应该是会发挥‘大爱’的职能,将他们的个人欲.望转化为佛修的能力。而放在合欢阁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自然会变得像邪神一样。”   几个人对玉凝霜的分析已经赞同了,这么说来确实之前那些不合理的地方都变得有了逻辑。合欢阁主在密宗佛修之前找到了爱染明王的转世灵童,将他作为最后夺舍的目标培养。而在此之前他需要用其他合欢阁修士来当做试验品,等到时机完全成熟之后,就会夺舍计冉。   而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显现出明王相的计冉,就是为合欢阁主准备好的最佳肉.身。   苏仓皱眉:“密宗的转世灵童都是这般邪门吗,他得到了这个肉.体又能做什么?”作为一个无情道的剑修,苏仓显然是不太懂这其中的关联性。   苏盼好心解释:“若是得到了完整显露明王相的身体,那就在一般意义上和普通修士拉开了距离。密宗佛修讲究轮回转世,唯有明王法相真身可以脱离天道桎梏。但是他们也同时被天道制约,永世不能飞升。”   玉凝霜当时也问过观莲禅师,观莲禅师是这样说的:“转世灵童之所以是转世灵童,便是从根本上舍弃了飞升的资格。他们是稳定佛修的基石,明王越强大,供奉的他们的佛修获得的回报越多。毕竟明王仅仅是明王,而不是真正的佛啊。”   这边几个人正在谈论的同时,在金云寺修行的苦心也收到了来自苦慈他们的传信,告诉他合欢阁的魔修们拥有夺舍之术。想起上一次被合欢阁修士掳走发生的事情,苦心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兴再见到蒲叶,还是说害怕和她正面对上。   但苦慈这边的传信是必须要去的,于是他安顿好了一切就出发前往合欢阁的所在地。苦慈在信中也告诉了他,密宗的佛修会和他一起,因为他们找到了明王转世灵童的下落。有了他们在,苦心的压力会少很多。   云间月安插在合欢阁的钉子带来了消息,合欢阁阁主已经出发前往南海归墟之城,因为这几天马上归墟之城就要打开了。玉凝霜几人也做好了准备,暂且不理会合欢阁总坛那边的事情,先进入归墟之城再说。   她早就怀疑合欢阁主就是传授邪术给珞珈的人了,因为这中间的联系实在是很明显。毕竟珞珈是密宗佛修,合欢阁阁主又提前带走了爱染明王的转世灵童。他不可能在密宗没有内应,毕竟一个外人是不可能知道转世灵童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但是珞珈当时还不是叛徒,所以一定有办法会知道的。   而合欢阁主给他的报酬,或许就是甘云昙的遗物――密宗雷法金刚杵。   “那个妖僧还妄想代替甘云昙成为下一个军荼利明王呢。”玉凝霜露出冷笑,“也不看看自己的分量。三百年后依然只是个元婴后期,真是笑掉别人的大牙。”   云间月对玉凝霜的话笑了笑:“自然是比不得阿玉你天纵英才,天道眷顾了。”   可不是天道眷顾吗,说起家世显赫,童应天或许是众修士眼中最显赫的人。坐拥东海十四岛,还是东海最强的大乘期修士。虽然别人不知道,但童应天有应龙之血还是毋庸置疑的。虽然有人怀疑他和老岛主之间有血缘关系,但碍于童应天给自己塑造的形象,依然选择当一个睁眼瞎,把他看做凡人逆袭的标杆。   但玉凝霜的身家比起童应天来说简直就是最高配置,生父是密宗的明王转世灵童,虽然圆寂的早了一些大部分人并不知情。但是给玉凝霜留下的好处也是数不胜数,紫府中的佛印,天赋的雷法,甚至还有军荼利明王的不死甘露。她还是紫霄宗苏仓老祖最喜欢的徒弟,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说横着走没有任何问题。   她本人还极为努力修行,不到半百就已经大乘期了,说是当今修真界顶级天才也不为过。   “说起来,阿玉你的母亲也是个大能吧。”云间月不经意地说,“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说起这个玉凝霜就有些难以启齿,毕竟那只是她自己的猜测,见过落月魔尊的人都不会认为那是个女修。可是左思右想,也只有落月魔尊和甘云昙的联系最多了,难道修真界真的有男人生孩子的故事吗?   “我在想,甘云昙到底是不是我的父亲。”玉凝霜出口惊人,“我实在是很疑惑。”   云间月猝不及防被问住了,半晌之后才理解了她的想法,然后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甘云昙不是你的父亲,难道还能是你的母亲……不会吧?”   玉凝霜的脸上毫无表情:“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男修到底能不能生孩子?”说完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云间月,“师兄,若是有这种办法,我们不妨可以体验一下。”   云间月微妙地后退一步:“这就不必了,毕竟修士生孩子虽然没有凡人那般苦痛,可也是会折损修为的。况且要生也不应该是我来,我还从未听说过男修生孩子这种事情。”   玉凝霜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云间月竟然当真了。于是她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人生苦短,何妨一试?况且师兄这般美貌,也不能浪费了天赋才对。我即将身为海州魔尊,难道要我生孩子,这般不体面。师兄你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不应该为我分忧吗?”   还上下打量他的肚子,仿佛看久了那里就会鼓起来揣着一个小修士一样。   薛少阳路过听到了这对师兄妹的对话,扯了扯嘴角。还好他只是玉凝霜的协议道侣,根本不会遇到这种破事。云间月就自认倒霉吧,谁让他现在是玉凝霜的掌中之物呢。看玉凝霜那个样子,活像是要找个东西塞到云间月肚子里逼着他生孩子一样。   由于她说话太一本正经,谈话的氛围又十分严肃,搞得云间月被玉凝霜牵着鼻子走,根本没有想过男修不可能生孩子这件事。   “但现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落月魔尊了。”玉凝霜拢了拢头发,“至于是还是不是,可能就要在归墟之城的前世镜里一探究竟了。”   云间月点了点头,突然问玉凝霜:“阿玉,你之前和童应天素不相识,就算知道也只是片面了解。你是怎么设计出如此精妙的陷阱,吸引他上钩的?我总觉得你好像之前就已经认识了童应天,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玉凝霜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去看前世镜吧,说不定我前世真的还认识他。”说完转身离开,不给云间月追问的机会。   在合欢阁的总坛,苦心再度见到了蒲叶。当日夜出现在幻梦中的飞天化为真实之后,他内心的震撼无法言表。并且最震撼的是蒲叶手中还握着一卷画轴,那分明就是他丢失的画卷,怎么会在正主的手中呢?   蒲叶妙目含泪,本来就楚楚动人的脸在苦心的面前就更加柔弱凄美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小和尚,若是风不动幡不动,那么这幅画又是怎么回事?”   苦心闭上眼睛,是心动了。 第101章   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两个人互诉衷肠的好时机, 因为他们身边还有其他修士的存在。蒲叶并非单独前来, 而是和保护监视她的东海修士一起,苦心和密宗的佛修们一路, 两边的人都在合欢阁的总坛恰好碰面。   虽然珞珈已经死了,但是要探究他生前到底做过什么还是很容易的。尤其是珞珈死的猝不及防, 很多事情都留下了痕迹。玉凝霜就在蜃岛找到了不少线索,全部交给了密宗的佛修们。他们调查这些隐晦并且没有什么关联的线索很多年后, 总算找到了珞珈修行邪术的源头。   “合欢阁主懂得夺舍之术。”东海修士对佛修们说, “诸位大师和我等的目标一致,可以结伴而行。”   两边的意见相同之后,便开始在合欢阁总坛探查起来。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这次合欢阁总坛基本上没有任何人在, 像是被遗弃了一样。蒲叶之前来过总坛几次,但是唯独这次违和感最严重。因为只有她是熟悉这里的,于是东海修士都在观察她的表情。   蒲叶在大殿里转了转,鼻尖轻嗅:“这里曾经有过很多次使用桃花幻境。”   “桃花幻境?是某种法器还是某种阵法?”身边的修士们都警惕了起来,四处打量周围免得突然着道了。   蒲叶摇摇头:“这应该之前留下的痕迹,现在没有危险。”她又仔细看了看墙壁,发现这里的地面上有一些站立的印记,以及墙壁上的锁链,大致上知道了发生过什么。   “因为总坛有阵法, 所以探查一类的术法全部都无法使用。”蒲叶轻声说,“计冉师兄当时就是被囚.禁在此处,阁主现在不在这里, 多半师兄已经凶多吉少了。”   东海修士们互相看一眼,他们对于计冉的死活并不关心,但童应天的要求是调查清楚之后尽量把计冉带回来。现在计冉和合欢阁主都不在这里,那么会去哪里?一个密宗佛修似乎心有所感,口诵佛号:“恐怕是去去了归墟之城。”   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情况,蒲叶也赞同这个观点。此时苦心皱了皱眉,对众修士说:“你们有看到一丝烟雾吗?”   众修士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苦心却独自循着那一缕几乎看不到的烟雾,走向了一面墙前面。蒲叶觉得他可能发现了什么,于是连忙走过来和他一起看着这面墙。但是墙上除了壁画之外,没有任何机关暗门。   跟来的修士有的想要使用破解阵法的术法,但是都失效了。他们找不到破阵的关键,自然也就无法得知这个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合欢阁总坛的秘密。苦心皱眉细细思索,突然想起了玉凝霜赠予的那本经书中的一段话。   那段话是一段克制外敌的话,而壁画上的人正在手持长剑和妖兽争斗。虽然总体风格上这个战斗图和其他壁画一样,都是赤.身.露.体的,但唯独这幅画并非男欢女爱。苦心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诵读了那段话语。   接着壁画上的人和妖兽动起来了,就像是凡人的皮影戏一样,打得十分激烈。众修士屏息看着,生怕这个画上的小人落败,那可就打不开这面墙了。画上的小人骁勇善战,和妖兽争斗丝毫不落下风。很快他便斩杀了妖兽,用妖兽滴着血的头丢到了一个门前。   壁画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并没有发生什么。苦心和众修士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蒲叶想了想,用灵气将指尖逼出一枚血珠,涂抹在了画面上的门上。只见画面上的门变得越来越大,把壁画上其他东西都遮盖住了,然后众修士面前果真出现了一道门。   “果真有密室。”苦心很高兴,“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打开。”   密宗佛修知道那本原本属于甘云昙的佛经大乘佛修们也得到了,不过做主的人是甘云昙的女儿玉凝霜,这件事倒也无所谓。毕竟比起一本佛经,被归还的雷法金刚杵才是最珍贵的宝物。   接着他们拉开了密室的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耳室。别的什么都没有放,只有一张供台,上面莲花座上有一尊雕像。通体红色,多面多臂,表情狰狞。密宗佛修对这个何其熟悉,惊叫出声:“果真是爱染明王!”   ――――   计冉昏昏沉沉,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又要被带到哪里去,他耳畔听到了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作响。但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好在双手是能动的,于是计冉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很小,像是被关在什么地方一样。   “不行,不能再这么昏昏沉沉下去了。”计冉咬破了舌尖。让疼痛促使自己清醒过来。伴随着他的清醒,这个关着他的地方也被看清楚了真面目。这是一间船舱,外面或许贴了符设置了阵法让他不能出去,而紫府中隐隐作痛的感觉也在提醒计冉,不幸中的万幸是他还没有被夺舍成功。   合欢阁主计雨伯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看重他,计冉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计冉能够肯定的是,一定是因为有什么特殊原因计雨伯才会这么不顾一切想要夺舍他。可惜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虽然符封住了这间几乎从外面不被看到的小隔间,但是计冉却能听到外面的对话。   “还有几天就到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可不是吗,连我们家主人都带着道侣来了。”   接着一阵忙乱的声音:“是主人,见过主人,见过夫人。”   那个主人的声音说:“还有几日抵达归墟之城?”   “回禀主人,还有三日便可到达。已经收到了童岛主的回信,届时会在归墟之城外面等候主人一起。”   那个被称为主人的人很快就走了,接下来就是各种忙乱的声音,没有其他信息了。   计冉心如电转,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主人”是何人,但是目的地却很清楚,是归墟之城。能够让童应天等待一起的,也是个大能修士。那么这个大能修士会察觉不到船上还有陌生的修士吗,计雨伯和这个主人又是什么关系,能把他藏在这里。   这些问题太多计冉一时间想不完,但是偷听到的谈话能够给他一个十分不错的信息,那便是归墟之城开启玉凝霜也会去。只要计雨伯将他放出来,自然有能够让他逃走的空档。   因为处在黑暗之中,计冉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从他身上开始冒出其他的手臂,虽然只是还没有凝结为实体的幻影。   计冉在知道了还有三天抵达归墟之城,便一直在等待船靠岸的时候。他一直全神贯注地等待,终于听到了一声吆喝:“准备靠岸下锚!”   伴随着一阵船底触碰到岩石的轻微晃动,计冉的心脏都揪起来了,他屏住呼吸等待躲藏在船上的计雨伯将他放出去。但是没等到计雨伯,却听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女声。   “白星辰,你这狗贼纳命来!”只听这女声暴怒传来,接着船体就发生了剧烈的动荡。计冉本来就全神贯注听着外面的声音,自然听到了其他人没有听到的响动。伴随着那个暴怒出声的女修的攻击,船体从深处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   船要破了!计冉心急如焚,他被困在这里,要是没人撕开符将他放出去,等到船只解体之后他就会随着船骸落入海中被活活淹死。这可如何是好,计冉开始全身心期望那个女修攻击到这边来,至少将这个封闭的空间打破。   外面的打斗声不绝于耳,那个女修怒骂一声之后再也没有说话了,计冉想起了白星辰这个名字。这不是童应天的好友,万灵谷的谷主吗?天下丹修第一人,这可是大能中的大能!   白星辰不知道说了什么,计冉没有听清楚,只听那女声仰天长笑,声音极为讥诮:“这种话你留着下辈子再说吧,哦我差点忘了,修士哪来的下辈子!我要你现在就死!”   就算被关在这里的计冉也能够感受到这股霸道无匹的罡气,这股气势令他感觉到熟悉。计冉所熟悉的修士中只有一个会这样狂暴地攻击,但女声并非玉凝霜的声音,那会是谁?她师父苏仓老祖是天下第一的剑修,不可能是苏仓老祖。莫非也是师门里亲近的人,既然有这样的人在是不是说明玉凝霜已经知道了他的处境,她也在这里?!   计冉内心的喜悦被点燃了,他似乎看到了外面的曙光。他心里满满都是玉凝霜,计冉无比渴望再度见到她的脸,因为那是代表了他一切的希望。虽然这股希望来的十分莫名其妙,可是就是根深蒂固地存在着。   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一样,外面的战斗始终没有转移到陆地上去,而是就在船上打个不停。众人还不敢劝架或者拉住他们不要毁坏这艘船,听起来似乎是白星辰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个女修的事情。   “住手,你们不要打了!苏盼,你不要怪星辰,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不好,让你们当年反目,我愿意把命赔给你!”   白星辰的声音悲痛:“怜儿,你不要做这种傻事!苏盼,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不要为难怜儿。”   回应他们的就是一道更加猛烈的罡风,恰好这道罡风劈过了关着计冉的这处船体。计冉感觉到外面的符效果弱化了,他可以努力一把从这里出去。   “放过她?你们两个都要给我死在这里!”   .. 第102章   玉凝霜一行人从蜃岛坐船过来这边, 因为蜃岛距离南海归墟之城比较近, 所有他们抵达这里所消耗的时间比别人要少一些。苏盼看起来很少出远门到海边,看着碧波翻涌的海面心情似乎不错。   但玉凝霜可没忘记她曾经说过的狗男女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两个和苏盼结仇的人究竟是谁。她不肯说,苏仓更不会提这件事了。于是玉凝霜就怀着好奇, 等待着抵达归墟之城附近的小岛。   云间月见她这般好奇,便凑过来:“你在想师叔的仇人到底是谁吗?”   “你知道。”玉凝霜的语气并没有疑问, 似乎对于云间月知道别人的秘密这件事一点儿也不意外。云间月在得到百鼠门的时候, 最先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他最熟悉的人调查了个底朝天。   云间月凑到玉凝霜的耳边,小声说:“是师叔曾经的道侣和情敌。”见玉凝霜挑了挑眉,又补充了一句, “师叔当年的眼光, 真的不怎么样。”   玉凝霜大致上猜到了苏盼和她口中的狗男女是什么关系,对此并没有很意外。她只是在想狗男女的身份是什么人,会是哪个大能修士。能够和苏盼这样爆裂的脾气结仇到现在还没有□□掉,说明是真材实料的。不知道苏盼能不能大仇得报了。   结果在第三日玉凝霜看到海上航行过来一艘通体白色的船,她就知道苏盼的仇人终于来了。因为一看到那艘船,苏盼的眼睛就慢慢地充血,整个人像是在压抑马上就要爆发的激烈情绪一样。玉凝霜后退一步,给苏盼一个可以顺利施展的空间。   当那艘船靠岸的时候,苏盼拔下发髻上的天水碧就冲了上去, 丈八蛇矛直取船上为首一个男修的头:“白星辰,你这狗贼纳命来!”周身大乘修士的威压瞬间爆发,那个男修身边的修士来不及抵御都被震得胸口肋骨断裂, 口吐鲜血。   玉凝霜瞪大眼睛:“白星辰?竟然是白星辰吗。”   上一世的时候她曾经受了重伤想要去拜访这个天下第一的丹修大能,请他为自己炼制丹药。但是那个时候白星辰的万灵谷突然收到袭击,据说在混乱中他的夫人死了,而这位深爱妻子的大能一时间走火入魔,竟然被心魔控制,变得不人不鬼。后来是几个宗门联合起来将万灵谷封印住,等待未来有大能来此解脱坠入心魔不得超生的白星辰。   玉凝霜看向正和白星辰打成一团的苏盼,多半上一世苏盼自己去了万灵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变得那么惨烈。白星辰作为一个大能修士,堕入心魔之后只会更加狂暴具有攻击性,是失去理智的战斗傀儡。那种状态下复仇的苏盼不可能逃得出来,多半也死在了白星辰的手中。   苏盼待玉凝霜很好,还想过要把都玄门的道统交给她,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不管从任何方面来看,玉凝霜都没有要苏盼今生重蹈覆辙的打算。复仇是一件快意的事情,但是绝不能给仇人陪葬。想到这里玉凝霜拔出发髻上的流波霹雳,准备一会儿就去助苏盼一臂之力。   那边船上的白星辰痛心地抱着自己的妻子:“怜儿,你怎么这么傻,我不是要你好好待在里面吗?你受了伤,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那个被叫做怜儿的夫人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星辰被伤,我也疼痛难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怜儿!”“星辰!”   咔――的一声,两人面前的船板被丈八蛇矛刺了个对穿,天水碧在苏盼的手中舞成了一团淡绿色的圆盾。她脸上已经不见怒火,带着一丝嘲弄:“白星辰,你真是越活越到回去。决裂的时候你是大乘初期,怎么现在还是大乘初期。你的修为被狗吃了吗?”   说罢看向怜儿,脸上的嘲弄更加明显:“方怜儿,你也真是个废物。白星辰那里有那么多灵丹妙药,都没能把你灌成元婴期。我当年还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差的资质,白星辰的诸多徒儿中偏偏最偏爱你。”   “多半是你这种废物也只有紧紧依附他,才能让这软蛋男人获得一些男性自尊吧。”   云间月咋舌:“师叔说话真是够损的,不过听起来白星辰和他夫人,原本是师徒?”   玉凝霜扫了一眼那个方怜儿,皱了皱眉:“她这资质也太差了,白星辰都没有给她梳理过灵气吗?五行庞杂,一身修为全都是靠丹药灌注,也得亏没有爆体而亡。”   “毕竟只是个娈宠似的东西,白星辰有这么好心让她翅膀硬了?不怕养肥了的便宜了别人,天下丹修第一人虽说听上去很厉害。但白星辰和童应天关系不错,若是这方怜儿见到了童应天,白星辰和童应天她会选谁根本不用猜。”云间月抱着手臂,“只是可怜师叔,年轻的时候爱过这么一个人渣呢。”   玉凝霜看着云间月点点头:“是啊,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个把人渣。”   童应天的船远远开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的是白星辰的船上在发生打斗。他凝神看过去,发现和白星辰打成一团的是一个艳丽的女修。他曾经听说过白星辰在迎娶这个夫人之前,是有个情投意合的道侣的。而夫人和道侣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道侣是在天道一途上携手同求大道之人,而夫人仅仅是个人情爱的产物。童应天和白星辰认识在他迎娶了这个夫人之后,便也没有见过白星辰曾经的道侣。   “那个女修是谁?”他询问身边一个修士,“是什么来路?”   那个修士见多识广,辨认了一下苏盼手中的丈八蛇矛:“此人属下并未见过,只不过这战斗方式似曾相识……”他看向童应天,小声说,“倒是和玉岛主有几分相似。”   童应天手指敲了敲栏杆:“玉凝霜吗,莫非是她的什么熟人,或者师门前辈?”他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暂时两边都不沾。先看看情况再说,蒲叶那边也传来的信息计冉被合欢阁阁主带来了南海,也不知道那个阁主混在哪艘船上。【公*众*号*小*甜*宠*文】QQ群:514604078   白星辰一边护着方怜儿一边抵挡苏盼的攻击,按理说他虽然比苏盼低了小境界,但也不至于如此狼狈。主要是苏盼猫抓耗子一样逗弄他怀中的方怜儿,为了庇护她白星辰才如此捉襟见肘。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苏盼脸上挂着嘲笑,“我当年是怎么看上你这种货色的。”她没有要和白星辰方怜儿争辩个是非对错的心情,唯一想要做的就是羞辱他们,然后再杀了他们。   白星辰怒道:“苏盼,我已经不爱你了,为何你总要纠缠到底?怜儿是没有你那般资质,但是我就是爱她,又如何?!感情这种事情没有先来后到,她出现在我面前我便爱她,有什么错?错的人是你,你不被我爱着便应该自己识趣点退开,早知你如此蛮不讲理,当年便不应该和你结为道侣!”   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其他宗门的船开了过来,见到白星辰这艘船打的热闹都在围观并且议论纷纷。听到白星辰这番话还以为是他被什么女修缠上了,都在对着苏盼指指点点。   苏盼仰天大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香饽饽,我还非要扒着你?”说着她拉开了自己的胸口,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白星辰,白痴才想要和你旧情复燃,我是来报仇的。你当年害我不成我命大活下来,今天便是你的死期!”说罢丈八蛇矛杀招频出,就要将白星辰和他怀中的方怜儿立毙当场。   原本只是在围观狗血故事的众修士看到苏盼胸口那狰狞伤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伤势不亚于刺入紫府的重伤,若不是命大还真的活不下来。白星辰之前说的那番爱不爱的屁话,在神智正常的修士看来简直是不知所谓。修士的情感只能分为两种,一种是同修情谊,包括但是不限于道侣,师徒,同门和志同道合的挚友等;另一种就是玉凝霜和云间月这种,仇敌、天敌以及心魔。   修士毕竟并非常人,所持有的感情都是比较极端的,要么趋向正面,要么趋向反面。白星辰所说的爱不爱之类的,都不在修士的考虑范围内。连童应天这种人都不会和自己院子里的侍妾们有什么爱不爱的关系,若是他有道侣,是绝对不会因为侍妾得罪道侣的。哪怕侍妾再像范家小姐都不行。   “白星辰没有他夫人在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童应天回想了一下和他曾经的交往,“怎么带着这个女人,就说出了这么多感觉像是被夺舍的话来?”   等一下,夺舍?童应天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白星辰,手指紧握起来。白星辰是大乘初期的修士,他夫人仅仅是个用丹药灌注的金丹后期。虽然不知道那个合欢阁主到底能不能夺舍大乘期修士,可是童应天不敢赌这个可能性。万一合欢阁阁主先夺舍了方怜儿,再伺机夺舍白星辰,按照白星辰如此回护她的架势,在她面前撤下防备倒也不是没可能。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但不能让苏盼在这个时候杀了白星辰。于是童应天足下一点瞬间出现在了苏盼和白星辰之间,用他的剑挡住了两人的攻击。   “二位,算是给我童某一个面子。”他面带微笑地说,“不若进入归墟之城再较量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看着岸上的玉凝霜。 第103章   云间月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表情:“他怎么什么事都要掺和一脚?”   玉凝霜看向童应天, 不做声也不点头。她转头看向苏盼, 苏盼才是苦主,童应天没有资格要她现在住手。但是有一点说的不错, 归墟之城似乎更方便下手一些。至少在那里玉凝霜他们还能牵制住白星辰那些下属和想要救援这两人的其他修士。   不过作为亲传弟子和晚辈的玉凝霜自然是没有理由去劝阻苏盼停手,她看向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的苏仓。   “师父, 您认为呢?”   苏仓踏前一步:“阿盼。”   众修士都听到了这一声呼唤,齐齐看过来, 都看到了苏仓本人。苏仓年少成名之后一直是十岁孩童的模样, 见过他的人甚多。于是都认出来这是天下剑修第一人苏仓老祖,对比苏盼和苏仓的模样,瞬间都明白了这两人的亲属关系。   苏盼听到了苏仓的声音, 于是停下手冷哼一声:“并非是卖你东海十四岛的面子, 今日我来就是为了杀这对狗男女。既然哥哥有话,那我暂且停手也罢。不过白星辰,你若是想要进入归墟之城便要做好活着进来死了出去的准备。”   说完转身就准备走,但她刚一转身一直假扮柔弱的方怜儿突然闪电般出手,她竟然攻击苏盼的后背。但苏盼何许人也,头都没转护体罡气瞬间爆开,直接将攻击她的钢针直接震飞。而钢针击碎了周围的船舱,无巧不成书地将正在努力破阵的计冉露了出来。   白星辰顾不得看看方怜儿有没有被钢针伤到,而是怒道:“这人是怎么混到我的船上来的?”   苏盼打量了一下计冉, 发现和玉凝霜描述的样子完全对应:“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五指张开一抓,将计冉提起来就飞渡回了岸上。   童应天反应虽然也快,但是不及苏盼离得近, 被她抢了先手。而再回想一下那个人的容貌和为何蜷缩在这艘船上,马上确定了此人就是他在寻找的计冉。   “竟然被藏在此处。”童应天暗恨不已,他看向带着计冉走向玉凝霜的苏盼他们,眼底的晦暗已经快要溢出来了。“玉凝霜要那个计冉做什么,难道她也想要夺舍之术?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如何接近我,难道是打算学会这种邪术来夺取我的权势和财富吗?”   玉凝霜又不是童应天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他这会儿想的东西基本上和自己的打算是一致的。除了她也想要夺舍这一点,不过她要找到计冉的重要原因是计冉口中的合欢阁主身穿红衣,和记忆里那个人是对的上号的。   前世的记忆里最模糊也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这个合欢阁的红衣人,玉凝霜今生还没有和合欢阁主有过交集,只能通过计冉来解开这个谜团了。   “玉凝霜我……”计冉张了张嘴,此刻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嘴巴长了又闭合,身体颤抖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恭喜你已经大乘期了。”   玉凝霜上下打量计冉,见他没有什么外伤,看起来也不像是被榨取了修为的样子。闭了闭眼再用眉心中的隐目仔细看,同样发现计冉的身体周围有隐隐光晕,并且有了烟雾一样的多臂。看来爱染明王转世灵童这件事确实不是假的,并且计冉也有了明王相的征兆。   但是和她的修罗明王相不同,玉凝霜虽然是阿修罗女,但她是正道修士吸纳天地灵气,又有军荼利明王的不死甘露守护神魂,自然显现出威严的态势来,不然也不足以称之为阿修罗王相了。但是看到计冉的爱染明王相,那烟雾竟然是透着隐隐的邪气和鬼魅。   不似正常的明王相,更像是魔罗(佛敌)之类的存在。这就是被不详供奉下的明王会出现的邪恶姿态,玉凝霜皱起眉头来,也不知道计冉这样还有没有救。   计冉见玉凝霜一瞬也不眨眼地盯着自己,感觉到了一丝羞愧。因为他想起了被囚.禁时候发生的那些事,尽管作为合欢阁修士来说守身如玉这种事情根本就是笑话,但那都是建立在修行和你情我愿的基础上。而他很清楚计雨伯强迫他做那些事情,应该处于某种目的。   此时面对玉凝霜,他竟然有种手足无措,无地自容的情绪出现。   云间月突然打断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对玉凝霜说:“既然计冉已经被我们救了,那么合欢阁主此刻是不是也在这里?我们不若进入归墟之城,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苏盼抱着手臂点点头:“当然要进入归墟之城,光尘真人的窥天机就差直接告诉我杀了这狗男女我就能进阶合体期,距离渡劫一步之遥。哥哥嘛,自然是要了结心结才能飞升。压抑修为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放下了。”   玉凝霜闻弦歌而知雅意,看向苏仓:“师父是打算利用归墟之城里前世镜的蜃气,来击败我父亲甘云昙吗?他对你,就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苏仓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点了点头:“我们走吧。带好计冉,不要被别人抢走了。”   玉凝霜本来想要自己带着计冉,但云间月明显脸色不善的样子。她又担心云间月脾气上来了会不管不顾直接弄死计冉,那么这个时候只能把计冉交给一直看戏的薛少阳了。   薛少阳看着计冉:“走吧,你和我在一起会比较安全的。”   计冉自然感觉到了云间月的那股尖锐的气势,但好像不由自主地他就想要去亲近她,诱惑她。玉凝霜还没怎么样,云间月带着温柔笑意转过来走到计冉身边,对着他耳朵悄声说:“再用那种眼神看阿玉,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从你的口口里塞进去。”   说完转身就走,薛少阳也听到了一脸若有所思:“这小子什么时候学我说话了,真是讨厌。”   玉凝霜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她看着归墟之城。上一世她没有来过这里,也不清楚怎么进入归墟之城。毕竟那个时候她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魔修,除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就是在和魔尊们争夺地位。自然没有时机进入这个大能环伺的归墟之城去寻宝和一探究竟。   “要如何进入?”她问苏仓,“师父来过这里吗?”   苏仓点点头:“多年之前来过一次,直接跳入归墟海眼就可以了。”   归墟海眼乃是天下之水汇聚之地,海眼的面积却只有一座四四方方的房子那么大。但是从外面看海眼自然是深不见底,一片漆黑。修士们纵有通天之能,在归墟这里依然是感觉被天道压制。而跳下去谈何容易,万一出不来怎么办?不过要抵达归墟之城只有这个办法,没有其他途径进入这里。   玉凝霜见苏仓说进入过这里,便不再怀疑。跟在苏仓和苏盼身后径直跳入了海眼之中。瞬间被水吞没了身影,云间月薛少阳和计冉三人也同时跳入消失在了海眼之中。   方怜儿看着他们都跳了进去,拉扯白星辰:“星辰,谁知道他们进入了归墟之城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我们就不要进去了好吗?”   她当然怕死,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仰仗于白星辰。虽然有心想要从白星辰这里捞到更多的好处或者是从他这里攀上更高的高枝,但白星辰几乎将她养废了,不舍得她努力练功,因为她撒娇说太辛苦了想多陪陪他,便给她丹药增长修为。所以空有一身金丹后期的实力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心性。   苏盼今日打上门来,看着就是能杀了她和白星辰两人的架势,又见到那个传说中的苏盼的天下第一剑修的哥哥,想要逃命的本能驱使她哀求白星辰带她走。   但是白星辰必须进入归墟之城,他作为大乘修士自然也是想要飞升的。归墟之城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这东西可以让他修为与日俱增,顺利抵达合体期毫无问题。他爱怜地看着方怜儿:“怜儿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等到我们拿到东西之后,便能一起飞升,没必要怕苏盼的。”   童应天倒是很好奇白星辰就这么肯定归墟之城里有他需要的能飞升的东西,至于他说让方怜儿一起飞升,就当听了个笑话。于是童应天对白星辰说:“白兄不要烦恼,我东海修士俱在,有什么时候还能互相守望。”   白星辰自然知道童应天是为了这个时候让他欠人情,后面好拿好处,便也不推辞:“那就多谢童兄了,我们进入归墟之城吧。”   玉凝霜三人落入归墟之城是同一时间,但此刻玉凝霜踩在白沙一样的地面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人在。她警惕地拔出簪子变为流波霹雳,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似乎是一片海滩,蓝天白云,碧波万里。脚下的沙滩是纯白的,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但玉凝霜知道自己在归墟之城里,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是幻象。她警惕地观察,想要找一条合适往前走的道路来。   很快她发现了在海滩上有一个吊脚楼,修建的十分精致。比彭山岛上那些带着丝绸的小楼还要精巧许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女子香闺的地方。玉凝霜走了过去,用流波霹雳拨开了门,向里面看去。   里面竟然是她在紫霄宗的房间,里面还摆放着一面精巧的大镜子,足足比她高了半个头。而除了这面镜子之外,一切都和她原本的房间的摆设分毫不差。   “这面突兀的镜子,莫非就是前世镜?”玉凝霜艺高人胆大,径直伸出了手。“那就让我看看到底会看到什么东西吧。” 第104章   和玉凝霜预想中的前世镜不太一样, 这面前世镜就像是一面过于大的普通镜子。当她的手触碰上去的时候, 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也没有触碰到法器时候感受到的灵气波动,但是这面镜子就像是一汪水池一样毫无阻碍地任由玉凝霜的手穿透了进去, 玉凝霜感觉像是自己在触碰有些粘稠的液体,索性横下心来直接向前踏出一步。   而前世镜毫无阻碍地接受了她, 将她容纳进了镜子内部。   而玉凝霜踏入前世镜之后,整个房间便空无一人, 就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进入前世镜内部, 玉凝霜最开始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周围寂静无声。她思索了一下决定往前走,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心里掐着点, 算起来走了大约一百步之后眼前的雾气逐渐消散, 视野变得清晰多了。   “我是不会和你去的。”   玉凝霜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一个男性说话的声音。她朝着说话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密宗佛修衣服的高挑男人正在和另一个高壮的男修说话。玉凝霜一见到这个佛修就首先肯定他便是生前的甘云昙,因为他眉心中间的军荼利明王印实在是太显眼了。   而且正如同观莲禅师说的那样,甘云昙本人长得十分好看,一看就是一脸正气的模样。令人心生好感,就是有些不像佛修,反而像个凡间的大侠客。   对面站着的那个高壮男修,应该就是落月魔尊了。看这个样子确实不会被误认为是女修, 玉凝霜看着他胸口那迎风招展的胸毛,也说不出一句这可能就是她母亲的话来了。   结果下一秒她就被现实狠狠地打脸了,因为落月魔尊的身形逐渐变得纤瘦, 接着身体直接矮了好大一截。原本胸口那茂密的胸毛也变成了佩戴在胸前的一串法器。他当场从一个壮汉魔修变成了一个样貌温婉动人的女修模样。   玉凝霜不得不承认,这个样子的落月魔尊看起来和甘云昙般配到不可思议。   落月魔尊温柔地说:“你不同我回去,是要我现在将你打断腿拖回去吗?我倒是不介意这样做,毕竟在外人看来你是我的炉鼎似乎更加符合我的性格呢。”   甘云昙面不改色:“你一定要我们生死相搏才行吗?”   落月魔尊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你若是不和我回去,这孩子还是没必要生下来的好。”   听到这句话甘云昙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这,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孩子当然要留下来,毕竟那天是我有错在先,我不会推卸责任的。”   “你以为我堂堂落月魔尊是用孩子来要挟你的人吗?”落月魔尊讥诮一笑,“身为魔尊我是不可能让别人知道我怀着孩子,况且我们功法相悖,这孩子对我来说是个极大的负担。若是你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就乖乖和我回去。我缺失的修为你得补上,不然你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得到一个孩子,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甘云昙脸色出现了一丝挣扎:“你,还是想要飞升吗?”   “不然呢?”落月魔尊傲然而立,“我作为魔修能有孩子可以说是千万分之一的几率,可若是没有这个孩子,要不了多久我便能成为魔修飞升第一人。但既然孩子已经出现,在确定孩子是不是我飞升的阻碍之前,我是不会不要她的。”   “可是甘云昙你作为一个佛修,是不可能任由孩子被我扼杀。”她脸上浮现出魔修特有的恶意笑容,“那你现在能下定决定和我回去吗?”   甘云昙十分挣扎,他知道落月魔尊是拿孩子来威胁他。密宗佛修的身份和未来孩子父亲两份责任压在他的身上,这实在难以抉择。玉凝霜看着甘云昙,直到他点了点头:“好,我和你回去。”   落月魔尊亲昵地走上前来搂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地说:“何必挣扎,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甘云昙,而不是什么军荼利明王的转世灵童。你就是你自己,也是我孩子的父亲。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属于自己的存在印记,而不是单纯作为转世灵童吗?这孩子就是一个证明,证明你是甘云昙,这难道不好吗?”   玉凝霜没有看到甘云昙对这番话有什么回应,因为雾气再度弥漫了整个视野。她便继续往前走了一百步,见到了第二个场景。这个场景急转直下,落月魔尊在一间密室里鼓着大肚子,正在艰难地生孩子。   “呜……”她还是女修的姿态,双腿叉开嘴里咬着东西。就算是魔尊之身,在这种时候也只是一个竭尽全力的母亲而已。玉凝霜没见过女修生育,还很奇怪为什么她和凡人生产的姿态一模一样。   原因很快就给她揭示了,因为那个还没有生出来的“玉凝霜”周身带着雷电,将落月魔尊弄得大出血,要不是甘云昙的不死甘露给她治疗,恐怕会一尸两命。   甘云昙脸上没有了那股云淡风轻的表情,他神色焦躁不安,手中的法器酒杯中溢满了不死甘露。可就算是不死甘露,也无法缓解落月魔尊生育的痛苦。她的整个下半截身体都被雷电笼罩着,甚至发出了焦臭的味道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孩子会有雷电之力?”甘云昙不断地将不死甘露给落月魔尊喝下,“不应该是这样,怎么会这样?阿月,阿月!……不如把肚子剖开将孩子取出来吧!”   落月魔尊吐出一口咬破嘴巴的血,嘶声道:“不行!这是我的因果劫难!我欠下的一部分因果被这孩子带着报复在我身上了。她若是能够顺利生下来,以后一定会成为比我更强的修士!但是若是我不承受这般痛苦,她生出来就会死!我受了这么多的苦楚,决不能半途而废!”   甘云昙近乎崩溃:“可是再不想办法你就要死了!我决不允许你死!”   落月魔尊大喘一口气:“我就是知道,她在我肚子里就吸收了我太多的修为,这是个几乎会毁掉我的孩子,可是我就是要生下来她!我要是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舍弃,那我背负的其他因果在飞升的天劫中会瞬间将我击为齑粉!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孩子和飞升两个我不做选择,我都要得到!”   伴随着落月魔尊撕心裂肺的嚎叫,玉凝霜握紧拳头,虽然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被生下来,但是看到丝毫没有见过面的母亲这样痛苦,她感觉到心脏也紧缩的难受。同时她也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落月魔尊为了飞升就一定要生下孩子来?   她到底有什么自信生了孩子就能飞升?   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在落月魔尊难产的时候停留太久,很快转向了她生下了玉凝霜。满身血污的婴儿被抱在甘云昙的怀中,落月魔尊已经快要力竭了。甘云昙顾不得其他,不死甘露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灌注在她的口中,总算是将她的命保住了。   但是还没有高兴太久,甘云昙怀中的婴儿玉凝霜连啼哭都发不出来,感觉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与此同时落月魔尊的洞府外面传来了很大的雷声以及攻击的声音。   她从虚弱中立刻睁开眼睛,身体马上变回了之前伪装的高壮男修。落月魔尊手中出现一柄巨大的战斧:“好死不死选在这个时候。”   甘云昙感应到了雷声,他看着落月魔尊说:“阿月,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落月魔尊伸出手虚虚地抚摸了一下玉凝霜稚嫩的脸颊:“叫玉凝霜吧,我本名玉月珞,今晚也是个圆月之夜。云昙,我今晚可能会死,你带着凝霜走吧,以后忘了我。好好当你的军荼利明王。”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去,但甘云昙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他背对着落月魔尊将什么东西放在了玉凝霜的肚子上。一直没有啼哭的孩子发出了第一声啼哭,在落月魔尊惊讶转过来的时候,甘云昙手中出现了雷法金刚杵。   他捏了个法诀,召唤出了一个傀儡人偶。将玉凝霜包裹在襁褓里放在傀儡的怀中,“带她离开,等到时机成熟再去紫霄宗找苏仓,他会收留这个孩子的。”   接下来玉凝霜就看到了在南海归墟之上展开的惊天动地的厮杀,她这才明白为何之前冥冥中猜测的珞珈得到雷法金刚杵会在归墟之城,原来竟然是落月魔尊在南海飞升上界的。所以陆上是不可能有两人的遗物,而归墟之城上方发生的战斗都被前世镜吸纳,她才能够看到这些东西。   落月魔尊还是飞升了,在力敌前来杀死她的修士之后,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来抵抗天雷。这个时候甘云昙站在她的面前抵抗住了天雷,用雷法金刚杵将天雷击返。而最终的天雷则是落月魔尊自己抵抗的,甘云昙把最后的不死甘露给了她,接着含笑在她怀中化为了飞灰。   “我会回来找到你的,不管你在什么地方。”落月魔尊亲了亲手中残留的一丝灰烬,“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决不允许你被任何人从我手中夺走,哪怕是天道都不行。”   玉凝霜看着天空中降下光柱,落月魔尊融入光柱中缓缓飞升,直到消失在光柱中。   “唔。”玉凝霜眼前的视野被前世镜的迷雾遮盖,可是她还是很疑惑。虽然知道了自己是怎么出生的,但是时间上对不上。落月魔尊飞升和甘云昙死亡是在三百年前,而她被苏仓收为弟子是在这一百年之内。如果这么说的话,自己其实拜师的时候已经三百零四岁了,和云间月的年龄瞬间就拉开了好多。   “那我没有记忆的三百年难道是被封印了?还是说这是军荼利明王印给我的时候留下的副作用,让我忘记了前尘往事,连带着修为都清空?” 第105章   云间月进入归墟之城之后也同样见到了前世镜, 但是和玉凝霜在海滩之上见到的并不相同。他这里的前世镜是摆放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之内, 而修士们不会有这么奢华的宫殿作为居所,这里只能是人间的景象。   “我对于我怎么出生的实在是没有兴趣可言。”他漫不经心地走入这里, 在前世镜前面伸出手。“但既然这里没有别的出路,只有前世镜的话, 看来是需要从这里打开一条通道。”   云间月不清楚其他修士进来会不会被前世镜拉来,但或许这是前世镜的选择。选择那些可以被拉来观看他们所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么一想云间月感觉十分不愉快, 那种被窥探秘密的不愉快。   不过他穿过了前世镜之后,看到的场景并没有令他悲伤或者是难过,而是发自真心的想要笑。就像是看到滑稽剧一样的, 充满嘲弄的笑意。   这座宫殿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的居所, 听面目模糊的宫女们说,这个女人是皇宫里的贵妃娘娘。她美丽而高贵,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家族的女儿,但为何不是皇后而仅仅是贵妃,那是因为她的家族和皇帝是不和的。   这是一对天生的怨侣。   但前世镜中的人看不到云间月,所以他轻而易举在密室中找到了证明贵妃的东西。那是一卷画轴,像苦心会因为内心爱慕蒲叶而绘制飞天像一样,这位贵妃将这卷包含着思慕的画轴也藏在了密室中。   云间月早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并不是因为爱意而生下的他,这些他并不在乎。但是在得知这个生下自己的贵妃竟然藏了这个秘密, 云间月恶意的好奇心就被放大了不少。他包含着不为人知的恶意喜悦打开了画轴,来窥探贵妃母亲的秘密。   但是画轴上并不是他所认为的情郎,而是一个穿着明黄服饰的贵公子。一表人才, 风度翩翩,看上去就令人心折,并且这个贵公子和长相和云间月有五成像,另外五成就是来自于那个美丽的贵妃,他结合了二者的优点,只要见到他便能认出这两人和云间月的血缘关系。   但云间月并不开心,反而更加忿怒了。因为在画轴底部原本有几句表达爱意的诗词,不过都被后来狂乱的笔触毁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怀怨恨的诅咒。诅咒画中的贵公子去死,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个时候云间月听到了宫女们战战兢兢山呼万岁的声音,他走出密室看到的就是那个画中贵公子从画像上走下来的模样。一样的高贵俊美不可一世,但是比起画中情意绵绵的姿态,现实中的贵公子,不或许应该叫他皇帝陛下,反而眼中多了一丝疯狂的意味。   “你给我老实呆着,别想要做什么小动作。”皇帝大步走向背对着他的贵妃,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你只要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下来,我就不会对你的家人动手。”   贵妃美丽的脸上满是愤恨:“你这个混蛋!”并且毫不犹豫一巴掌就打向皇帝的脸。   宫女们吓得都要晕厥过去,但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的皇帝却没有生气。他反而很高兴看着贵妃:“云娘,你终于肯对我说话了。我以为你这段时间把自己关在宫里,已经憋成了哑巴。打我不要紧,只要你肯对我说话,对我有表情我就很开心了。”   贵妃的手被紧握着,根本抽不出来,她脸上没有普通愤怒造成的红晕,反而是死灰一样的苍白:“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们家族全都是一群疯子!你怎么不去死!”   云间月注意到贵妃的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是怀孕了。但是即便是怀孕,她打向皇帝的巴掌依然虎虎生风,看得出来在出嫁之前她是个十分健康,甚至习过武的女人。   疯子一样的皇帝显然对这些称得上大逆不道的话不痛不痒,甚至笑了起来:“云娘,我就算是死,也会带着你一起的。我们生死都在一起,这可是当年你许诺我的话。我为了你遣散了宫中所有的妃嫔,你不想要当皇后我就让你成为这个皇城中最尊贵的女人,你的孩子还没有出生我就已经册封为太子。无论男女,都可以成为下一任的皇帝。云娘,我是真的爱你,难道你不爱我吗?”   似乎感觉到云间月的不耐烦,迷雾渐渐遮盖住了这对怨偶的互相折磨。接下来的场景转向了下一个关键时间,贵妃生产的那一夜。   云间月看到宫殿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忙乱的人。而贵妃声嘶力竭的哭声不断地传来,并且伴随着诅咒皇帝的话语。但他发现贵妃的诅咒很有趣,都是在诅咒皇帝去死,但是并没有像一般愤恨到极点的人诅咒他被千刀万剐啊,五马分尸之类的。结合密室里还没有被毁掉的画轴,云间月肯定贵妃依然爱着皇帝,但是几乎被这个皇帝折磨疯了。   但是这么深爱贵妃却折磨她的皇帝,并没有出现在这里。云间月想了想,快步走向皇帝的寝宫,或许他在那里。出于亲子之间的感应,云间月果然找到了没有去守着贵妃生孩子的皇帝。   他在寝宫的一个密室里,需要打开一扇有着机关的门才能进去。这对于云间月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他径直走向了皇帝。结果这条密室通往的是一个宫殿中的祭坛,而这里似乎有阵法保护,只有被承认的血脉继承人才能进来。云间月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修士中血脉咒术的一种,用来保护和筛选血统的纯洁性。   皇帝站在祭坛前面,祭坛旁边还有一个红衣人。这个红衣人带着玉石面具看不清楚脸,他对皇帝说:“陛下,还有一刻钟贵妃娘娘就会生下皇子。无论男女都可以成为下一任的皇帝,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现在请您将血滴在这里,供奉神像。”   “开始吧,国师。”   云间月因为玉凝霜调查密宗的事情,在后来也阅读了很多关于佛像的书籍,也去走访过一些寺庙和佛修们对谈过。所以他很容易就看到那尊所谓的神像,乃是佛修中二十诸天中第二位的天王,镇守东方居住在须弥山善见城的帝释天。   而这尊帝释天的雕像很明显和云间月,还有皇帝都有相似之处。或许这尊帝释天的雕像就是按照皇帝他们先祖雕刻的,再加上帝释天的形象在佛修中一贯是男生女相的帝王相貌。所以作为皇家供奉帝释天是没有问题的,云间月从修士的角度思考得出了一个很惊人但是很明确的结论。   他的家族掌权者都应该是继承了帝释天的职能,或者说能够掌权的人都是帝释天。这就解释了为何百鼠门的门主来找云间月的时候会说,太上皇已经没有办法,他们只能侍奉太子殿下。因为被篡位之后,皇帝失去了帝释天的庇护,而帝释天就成为了云间月,他才是真正帝释天的转生。   皇帝用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液不要钱一样地倒入帝释天面前的碗中。云间月总觉得那个红衣的国师是一个不详的人,因为他盯着那碗鲜血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一股贪婪。但是皇帝不在乎这个,他将血放入碗中之后,帝释天的雕像竟然自行吸收了这些血液。接着云间月感觉到帝释天雕像产生了灵气,灵气汇聚成了一道光芒直接飞向正在生孩子的贵妃宫中。   这里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云间月眼前场景一转,回到了贵妃生子的室内,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看到来自帝释天的灵气光芒落入她的腹中。准确的来说是落入还没有出生的云间月身体里,而那道灵气并非是一次性被吸收,而是伴随着生产的进行,不断地吸纳着。按照云间月的估算,帝释天雕像中汇聚的灵气足够一个练气修士突破到元婴期了。   终于孩子生下来了,但是贵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撑着身体在婴儿云间月迸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试图将他掐死。   但云间月冷眼看着,婴儿云间月吸收的灵气已经全部汇聚到脊椎,成为了剑骨。他的天生剑骨并非天生,而是供奉多年的纯净的帝释天的灵气。所以玉凝霜当时用其他修士的血来滋养剑骨都不行,因为那是帝释天的灵气,只承认唯一的继承人。   但是婴儿云间月却没有被掐死,一个嬷嬷抱来了一个包裹在襁褓里的狸猫。对贵妃说:“小姐,我们把这孽种送出去喂狗吧。告诉那暴君他只配生下一个怪胎。”   襁褓里的狸猫被扒了皮,看起来血淋淋而恐怖。贵妃不是蠢人,她知道这样做自己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可是她今天之所以会突然生孩子,就是因为知道了皇帝杀了她的全家,因为发现了他们试图谋.反的证据。贵妃现在没有一个亲人了,她根本不想要这个和暴君血脉相连的孩子。   “好。”贵妃看着嬷嬷将袖中的药粉一饮而尽,身边的宫女们也纷纷效仿,整个宫殿里弥漫着血的味道,以及死亡的气息。而此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贵妃看着他。“改到你报恩的时候了,带着这孩子走吧,随便他如何,是死是活和我无关。我今生不想要再见到他。”   当皇帝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自己新生的孩子,而是满地的尸体以及将扒皮狸猫丢在他脚下的贵妃。贵妃形销骨立,仰天长笑:“这都是我的罪孽,怪我不该认识你,怪我不该救了你。你就应该死了,你死了大家都可以活下去。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儿子了,永永远远都见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贵妃手中的火把坠地,皇帝眼睁睁看着她将整个宫殿焚烧,他毫不犹豫地走向火中的贵妃,伸出手将她抱住。直到火焰吞噬了两个人为止。   但云间月知道,皇帝并没有死,帝释天也不会允许他这么轻易死去。毕竟下一个供奉帝释天的人还没有出现,他得活到下一个皇帝继位。 第106章   而两人的身世虽然已经在前世镜中看个分明, 但是玉凝霜却对此产生了疑虑。毕竟前世镜能够映照出来的前世, 应该除了他们在相遇之前的事情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才对。   比如说她一直很在意的那个红衣人, 以及上一世为什么云间月和她走到那一步。诚然上一世云间月杀她,是因为他本身性格以及玉凝霜给的机会。但是除此之外玉凝霜不相信这里面没有别人推波助澜, 一定要找一个最符合这种幕后黑手的人,那就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晓爱染明王转世灵童的合欢阁主。   前世镜没有自己的立场, 只是忠实地展示了所观看之人的前世今生。于是玉凝霜便看到了上一世的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她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部都被展示了出来。   在甘云昙圆寂,落月魔尊飞升之后, 她是被甘云昙的傀儡带走了。虽然主人已经消亡, 但是依附在傀儡上的术法依然存在。而傀儡则带着襁褓中的玉凝霜来到了一个地方,这里应该是落月魔尊准备好的藏身之所。她连这个都分享给了甘云昙,所以甘云昙的傀儡能够精准地找到这里。   而在这里的人都是凡人,并不知晓主人的秘密。甘云昙的傀儡外貌是个管家模样,将玉凝霜放在了宅邸主人落月魔尊设置的法阵中。接着玉凝霜就看到婴儿的自己被法阵封印了起来,一睡就是三百年。直到三百年后有人骑兵谋反,才惊动了这座古老的快被人遗忘的宅邸。   有一个自称是本朝国师的人带着修士冲击了宅邸,将这里的人全部杀死。无奈之下傀儡突破封印带走了婴儿的玉凝霜,在逃亡的过程中玉凝霜逐渐长大。但是因为被封印了三百年, 她的神智和思维复苏的很慢。但好在四年之后她才真正像个普通孩子那样,但四岁之前都是在恢复期,所以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傀儡终于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他谨记着主人生前的话,将玉凝霜送到了紫霄宗。飞升魔尊和转世灵童生下来的孩子自然天赋非凡,很顺利被紫霄宗看中,并且由苏仓收为徒弟。   而那个面容看不清楚的国师,玉凝霜双眼泛红,还是一身红衣,和上一世她模糊记忆中一模一样。这人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想要这么做?!   就在看完了她没有记忆的上一世之后,玉凝霜和云间月在幻境中相遇了,但奇怪的是云间月似乎看不到她。玉凝霜有些吃惊,但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因为她有双重记忆云间月没有,所以在看到前世的时候她可以知道自己在回顾过去,但是对云间月来说这就是全新的故事。   这么一想,玉凝霜就很想要知道这一世的云间月看到上一世的他杀死自己,会露出什么表情来。   云间月看到了在不为人知的时间线里,他和玉凝霜发生的一切故事。那个时候的“玉凝霜”不像现在这样,自顾自做什么,而是时时刻刻依赖着他。而那个时候的他对“玉凝霜”不冷不热,虽然心中极其喜爱这个师妹,但同时却很烦她一直缠着自己。   而那个“玉凝霜”对他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依然对他极尽痴缠,从不经意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她打从心底里爱着这个师兄。   但是那个“云间月”并不知道自己身为帝释天命格,本来就会天然对女修产生致命的吸引力。而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一边和其他女修有着若有似无的联系,一边刺激“玉凝霜”让她产生妒火。每一次他几乎都能看到“玉凝霜”想要爆发,但终究还是压抑下去了,“云间月”的眼神里产生了失望。   他看得出“玉凝霜”并不是如此大度如此宽容的人,但是为什么对他的这种做法不生气。观看这一切的云间月本尊也同样产生了疑问,为什么那个阿玉不生气,如果是现在的阿玉估计会拧断那个“云间月”的四肢,还能任由他如此挑衅吗?   不过看穿了“玉凝霜”本质的“云间月”却不知道在当时的她眼中,师兄乃是高高在上的,洁白的皎月。是她不能亵渎的存在,尽管内心爱慕师兄已经痴狂,但是却不敢做任何违逆师兄,伤害他的事情。   不管那个“云间月”做了什么事,那个“玉凝霜”都会主动或者被动为他背黑锅。并且为此甘之如饴,像一个卑微的供奉者一样,无私地付出试图以此让“云间月”对她产生爱怜。   云间月本尊都要看不下去了,他只想要摇醒那个“玉凝霜”,让她不要这样做。两个人做法不同但都是云间月,他本身又是一个什么事做一百次都会相同的人,所以云间月很明白那个“云间月”在想什么。   “他这是在试图激怒你,让你好好地正面打败他。他要的就是这个,你为什么不懂呢?”云间月百思不得其解,“只要你将他打败,将他踩在脚下他就会听你的话,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做不到呢?”   玉凝霜看着幻境中云间月脸上的表情,大致上猜的到他在想什么。是啊,为什么那个时候做不到呢?玉凝霜讽刺一笑,他到现在还是不懂啊,即便是知道两世的云间月都只深爱她一个人,但是爱和爱之间也是完全不同的。她那个时候的爱慕是卑微的,是奉献的。所以对于得到一切轻而易举的云间月来说,固然享受自己所爱之人也爱着自己,但同时他是瞧不起那个时候的玉凝霜。   得到太容易的东西总是不会珍惜,这是劣根性,也是人性的贱。   对于玉凝霜来说也是这样,换做云间月对她无私付出,予取予求卑微如此的话,她一样不会珍惜的。说不定会更加残酷地践踏云间月,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个是一样的,对这样的存在不屑一顾。   接着云间月就看到了因为和这一世不同的玉凝霜,代替了他去了安梨庄猎杀魔修,结果被噩魂珠困住吸收了魔气背负因果后变成了魔修。而他没有被夺走剑骨,被逐出师门的人变成了“玉凝霜”。她没有这一世像自己一样的好运气,没有庇护她的同门,没有关爱她的师叔苏盼,连师父苏仓都因为她的执迷不悟而不愿见她。   云间月看着“玉凝霜”艰难地在魔修中生存,豁出性命去争夺地盘。独自击杀流波山夔牛,还拿了一只牛角在他的生辰送给他做九霄惊雷。换做旁人早已经被“玉凝霜”这样的付出而感动,甚至是落下眼泪来。但云间月只想要杀了那个“云间月”,因为这种玉凝霜的付出他并没有享受过,甚至他自己这一世都不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来换取玉凝霜对他的垂怜。   “凭什么?”云间月对上一世的自己产生了扭曲的妒恨,以及浓浓的杀意。   看到他表情的玉凝霜反而笑了,果然什么刺激对云间月来说都不如自己给自己的刺激更大。无论是计冉,薛少阳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对于云间月来说都是过眼云烟。哪怕玉凝霜现在有三千面.首,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唯独他在乎的,就是玉凝霜的心是彻底属于他自己的。哪怕在幻境中看到的上一世的“云间月”和“玉凝霜”,他也同样希望那个“玉凝霜”也爱着现在的他,而不是上一世的他。   贪婪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但玉凝霜却很喜欢这一点。因为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来刺激云间月,错过了这样的机会再也没有了,玉凝霜因为这个好主意而兴奋地脸颊绯红,浑身颤抖。   但不着急,还是要他看到最后。   云间月最终还是看到了自己在玉凝霜的青崖山别院中和她同归于尽的一幕,他的脸都要因此扭曲而变形了。至于为什么“云间月”要杀死“玉凝霜”,是因为他已经被潜伏在她身边的合欢阁修士控制住了,骄傲一世的“云间月”被打下了烙印,并非是夺舍,而是另一种更加屈辱的烙印。   而那个控制住“云间月”的合欢阁修士深得玉凝霜的信赖,论立场和动机完全没有对“云间月”下手的可能性。但“云间月”知道了他想做什么,可是一旦被打下那个烙印,除非他立刻飞升不然没有办法摆脱。思维和行为都和常人不同的“云间月”干脆将计就计,装作和这个合欢阁修士合作的样子,在“玉凝霜”的别院里布下了引雷阵,骗过了合欢阁修士,然后带着解脱的心情和“玉凝霜”同归于尽了。   到这里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这是在他们两人出生之前,三百年前,或许更早以前就开始的阴谋。他们只不过是最符合这个阴谋的祭品,所以被选中了。而那个红衣的合欢阁修士当年是落月魔尊手下的一个心腹,也是他得到了甘云昙圆寂之后的雷法金刚杵,同时也知晓了转世灵童的寻找方式。   密宗供奉的神佛不需要任何凡尘的供奉,因为修士本就是天地灵气的汇聚,他们只要用自己的修为来供奉就可以了。但是被篡夺的爱染明王本就是掌管爱.欲的明王,所以被容易被变成邪道的存在。这个合欢阁修士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夺舍之法,用各种身份收集祭品供奉已经被邪法供奉的爱染明王,接着他看上的最完美的一对祭品便是云间月和玉凝霜。   帝释天转生的无情道剑修,和拥有雷法和军荼利明王不死甘露护体的阿修罗女玉凝霜。   玉凝霜终于看到了这个红衣合欢阁主的真容,赫然是被上一世夺舍后的计冉。   “怪不得我一直记不起来他的真容。”玉凝霜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计冉也是转世灵童,这一世并没有被夺舍,所以不算在他身上的罪孽不能由他来承担。因为我记忆里没有见过合欢阁主夺舍之前的真容,所以回想起来的话他确实也是没有脸的。”   试想一下若是记忆里看到的可疑红衣人就是计冉,说不定计冉早就被玉凝霜杀掉了,她也就没有办法知道上一世的事情如此复杂。   但和玉凝霜这种深层的思考不同的是,云间月现在嫉妒的要发疯。 第107章   云间月的嫉妒来源他看到的所谓前世里“玉凝霜”对云间月的好, 正是因为这种“云间月”得到太多的优待, 让他产生了烈火一样的嫉妒。   他仅仅是想要独占玉凝霜的所有关注,不管是所看到的前世, 还是现在。他仅仅想要玉凝霜只属于他一个人,如果要分享玉凝霜释放出去的爱意, 哪怕是云间月的前世,他也会想要杀掉对方。   一边的玉凝霜看得出来他脸上的杀意, 于是她笑了起来, 伸出手搅动了周围的蜃气。因为她并没有被迷惑在幻境中,而是冷静地旁观着。云间月因为入戏太深,俨然打算自己取代“云间月”去享受“玉凝霜”的柔情蜜意。   但是他并没有意识到前世镜旁边累累的白骨, 这都是被迷惑的修士们, 将自己的修为在无意中贡献给了前世镜。滋养了这面镜子,让他们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不可自拔。   玉凝霜若不是拥有两世记忆,前世镜仅仅能够给她看一些自己遗忘的事情。说不定她也会被迷惑……不,她还是不会被迷惑。对比上一世令她欢喜令她忧的“云间月”,果然还是现在这个言听计从的更让她开心一些。   所以云间月大可不必忧心玉凝霜看了之后会觉得镜子里的“云间月”更好,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谁又愿意当一个最后不得好死的舔狗呢。   沉溺在前世镜中的云间月周围弥漫开了类似前世镜的蜃气,如果是平时他一定能够注意到这一点。但是玉凝霜用了灵气搅动前世镜周围的雾气,将镜子同源的蜃气推向云间月, 开始制造更多的幻象来。   云间月心里一直在想,若是他能够取代了镜子里的“云间月”会怎么样,结果雾气再度弥漫, 消散开了之后赫然出现了现在的玉凝霜。   “阿玉!”云间月忍不住叫了出声,他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个玉凝霜,“你已经从幻境脱离了,你没事吧?”   但是这个玉凝霜也依然没有看到他一样,自顾自从他身边过去,来到了“云间月”的身边。然后他惊愕地看着属于他的阿玉对那个“云间月”含情脉脉。而那个“云间月”面对着他的阿玉,摆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姿态;但是面对“玉凝霜”的时候,又是那种疏离而高冷的态度。   “这个贱人……”云间月自己骂自己,虽然他很明白自己站在同样的立场上,也会这么对待两种态度不同的玉凝霜,可是当他从旁观的角度看着“玉凝霜”被忽视卑微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痛不已。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云间月突然愣住了。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像是很不可思议一样。   “我那是,在心痛吗?”云间月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微妙的情感,他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在如此卑微的地步。就算是情况调换,立场对调,他也不会像上一世的“玉凝霜”那样不计成本地对他好。但是这股心痛比起灼热的妒火来说,轻微到不仔细体会就察觉不到。可是一旦察觉到这种心痛,其他感觉就全部为这心痛而让步。   原因很简单,云间月察觉到了“玉凝霜”是真心实意爱着“云间月”的,而没有给予回应的“云间月”自然不会再次得到玉凝霜全然不设防备的爱。他回想了一下这一世从玉凝霜见到他之后,表现出来和前世镜中截然相反的一面,他认为这是玉凝霜有意造成的。   “阿玉,你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吗?”云间月突然说,“因为对上一世的我失望了,所以你才决定做自己喜欢的一面,而不再顾忌我的感受吗?”   玉凝霜听了感觉很惊讶,前面云间月还在沉溺于想要从“云间月”手里夺走两个她,坐享齐人之福呢。接着突然他就转变了脸色,表情似乎十分心痛,像是在难过。玉凝霜不认为他会出现这种情绪,多半是又想要骗人。但从云间月嘴里说出这番话来,她还是有些惊讶。   有没有对他感到失望?玉凝霜微微扯动了嘴角,她果然和云间月在这方面不能心意相通,她从没有觉得失望过。上一世或许有这样的情绪,但是这一世她已经看透了这个人的本质,没有期望自然就没有失望。   而就在云间月说出这番话之后,他周身包裹的蜃气就开始反向被他的身体吸收。周围的灵气开始汹涌起来。玉凝霜眼睛略微睁大,云间月刚从那是突然感悟了,他要突破境界了。   但他现在是元婴期,若是突破太快可能要接受大乘的天劫。玉凝霜感觉到了头疼,他的剑骨还在自己这里。还没等她想清楚要不要还给他剑骨的时候,天雷便直直地落入了归墟之城里。玉凝霜急忙后退,用流波霹雳奋力一击撕开了前世镜周围的蜃气脱离出去。   她才不想要在云间月被雷劈的时候在旁边为他保驾护航。   大乘天劫落下之后让整个归墟之城震动不已,但是这里并非秘境,并不会被落入的天雷撕裂开来。而前世镜周围包裹的蜃气也让天雷不至于蔓延到其他地方去。   苏仓和苏盼两人看向落雷的方向,苏仓皱了皱眉:“是阿云吧,他在突破境界。看样子似乎能够突破到大乘期。”   苏盼笑了笑看向对面严阵以待的白星辰,方怜儿和童应天:“阿云那边自有阿玉关照,还是且顾眼下吧。”她笑意森然,手中丈八蛇矛天水碧绿的几乎要滴落下来。“今次若是不能将白星辰立毙当场,我就是身死道消都不会安宁。”   方怜儿虽然很害怕,但是强撑着对苏盼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苏盼你为何不能放过星辰也放过你自己?他是真的不爱你,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值得这样做吗?”   苏仓不相信他们还真的是这样认为一切都可以归咎于爱不爱,哪有人真的这么蠢笨如猪的。他作为一个无情道修士的思维相当直线式,于是开口便说:“白星辰给我提鞋都不配,他也能让我妹妹爱的死去活来吗?你不要说爱有高低贵贱之分,在我看来你这种随手就能碾死的小修士是没有资格说什么爱不爱。”   方怜儿第一次被这么直接打脸,白星辰待她如珠似宝,身边的人都要仰仗白星辰的鼻息,所以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脸色看。而被直接打脸的白星辰本人脸色煞白一下,苏仓说的没错,他和苏仓同为某种意义上的天下第一人,但分量却是完全不同的。苏仓做到了所有剑修的巅峰,论武力值他五个捆一起勉强能够和苏仓打个平手。   苏盼听的十分解气,从最初白星辰还没有和她搞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喜欢用这种论调和装可怜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心。偏偏那个时候苏盼还是很喜欢白星辰,于是就大度不和她一个小徒弟计较。结果到后来反而是害了自己,苏盼拨了拨头发,用方怜儿一贯的语气说:“对啊,我现在要杀了你和白星辰,是因为你们仅仅会失去的是性命,而我被伤害的可是爱情啊!”   方怜儿脸色都扭曲了,这不就是她一贯的论调吗,平时拿来膈应别人,终于今天被苏盼挥戈一击差点哽死。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苏盼胸口上的伤除了白星辰的责任之外,就是她的问题最大。   苏盼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方怜儿你真是好手段,若是你修为高一些我恐怕还斗不过你。别的我就不计较了,喂,白星辰。”   白星辰看向她,只听苏盼说:“你知道为何当年你送我的那把长矛之后,我要杀方怜儿吗?因为那把长矛有器灵,那个器灵……是你亲亲怜儿宝贝儿的姘.头啊!”   方怜儿脸色煞白:“不是!那不是的!星辰你不要听她乱说,我怎么可能背叛你,这不可能的!”   白星辰看向方怜儿:“可是怜儿当时说那长矛的器灵是天生的……不是这样吗?”   苏盼笑的前仰后合,童应天马上反应过来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看不懂气氛一样补充了一句:“白兄,有的炼器师是可以设置阵法将自己献祭其中,而神魂化为器灵存在法器之中。苏道友所说的这种情况,或许正是如此。”   “白星辰,你可真是个好命的男人。”苏盼嘲讽地说,“或许你也很享受情敌自我牺牲,反而抱得美人归的人是你。但我就没有必要承受这种无妄之灾,多说无益,你们还是给我去死吧!”   说着苏盼大开大合地就攻了过去,她虽然最擅长土系术法,但是都玄门的道统便是霸道之道。她的性格本就爱恨分明,和她的枪术一样炙热。白星辰为了保护方怜儿只能挺身而上,和苏盼厮杀在一起。   一边的童应天想要出手,因为白星辰答应给他炼制一种特别的丹药,能够控制别人的情感。与其说是丹药,不如说更像蛊一些。他想要用这个来给玉凝霜,但是苏仓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不管你和白星辰达成了什么交易,他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苏仓淡淡地说,“破坏阿盼复仇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如果你想要尝试,我不介意给你这个机会。”   童应天的眼珠发红了,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那我便来领教一下天下剑修第一人的实力,看看你这个三寸丁的个头是否能够配得上这个名号!”   说完便一剑袭来,他这一击用了十足十的功力,带着大量的蜃气卷向苏仓。苏仓站着没动,也没拔剑,仅仅伸出右手并指如剑,向下一划。 第108章   童应天早就想要试试看这位天下第一剑修会是什么能耐, 因为在他看来苏仓的名头来的莫名其妙。他对战的战绩并不多, 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在挑战苏仓之后还能活下来。   他并非不可战胜,但是苏仓可怕的一点就在于他被击败之后会专注于钻研一个人的剑术。吸收对方的优点, 改掉对方的缺点之后,再进行挑战, 只要一次对方没有在战斗中杀死他,他就能在下一次击败对手。   “所以解决苏仓的最好办法, 就是一次将他彻底击败, 杀了他就没有那么多的后续了。”童应天能够一击杀死一个元婴后期的珞珈,实力可见一斑。他知道苏仓的可怕之处,所以并没有掉以轻心。一上来就是全力一击。   但是苏仓仅仅是并指如剑, 轻轻一击就破开了他的剑气。这让童应天有些吃惊, 那可是大乘修士的全力一击啊。他怎么能……!   苏仓收回了手,看着对面的童应天,声音冷淡自持:“看来你是没有对我掉以轻心,但我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你这样打算一上来就全力以赴的敌人。你口头上轻视我,但是行为上重视我,这一点我很高兴。”   于是苏仓拔出了他的剑,和他人相比剑要长一些。是正常成年人体型应该持有的那种剑。剑身通体没有什么精光,就像是最普通的铁剑。童应天不敢大意,摒弃了一切私心杂念应对苏仓的战斗。   在苏仓拔剑之后, 童应天感觉到了一股所谓的剑气和剑意。虽然他也用剑练剑,但是童应天并非剑修。真正的剑修和他之间的差距要比想象中大得多。从苏仓拔剑之后,他的气势就变得不一样。童应天无端觉得眼前十岁幼童的身形变得有些伟岸了起来。   “哼。”童应天冷哼一声, 他知道和剑修的对战任何花俏的招式都是没用处的。唯一能够击败对方剑术的只有迎难而上,正面击败对手才行。   于是他举起手中的剑,挥动之间产生了浓厚的蜃气。这些蜃气和归墟之城里充斥的淡淡蜃气合二为一,将战场变成了更加适合童应天的战斗局面。苏仓依然冷静,他精准地举剑格挡住了每一次童应天的攻击,甚至没有使用灵气。就是这么你来我往地战斗,剑和剑之间碰撞的声音宛如打铁一般。   童应天的剑势强大而霸道,每一击之间的间隔时间极短,并且攻势凌冽如同狂风暴雨一样。可是就算是这样强大的攻击压力,却不能给苏仓造成任何负担。他就像是看穿了他每一下的攻击一样,随随便便就格挡住了童应天的攻击。   “难道他还能看穿我每一步接下来会如何走吗?”童应天心中震动,但是手中依然很稳,他攻击依然如同之前一样。但是下一秒突然变招,将身体后撤一步然后握剑刺向苏仓毫无防败的脚下。   若是被这一击刺中,苏仓的脚一定会被废掉。他的剑是由蚌妖的壳做成的,本就携带有蜃气以及他自身的灵气。修士被对方的灵气入体,就像是在身体里放了一条毒蛇一样,他料定苏仓会躲开这一击,那么下一瞬间就是第二次攻击的时刻。只有这样突然变招苏仓才会有破绽,躲闪不及之后就会陷入颓势。   但童应天没有想到的是,苏仓竟然识破了这一招。他在剑刺向脚下的时候,顺势抬起了脚,向前倾斜身体直接踩住了刺过来的剑。童应天顿时觉得自己的这柄剑变得沉重无比,而苏仓的剑直接刺了过来,以缓慢但是势不可挡的动作刺向了童应天。   童应天要么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松开手里的剑躲开这一击,要么不松手被刺中。两个选择都让他无法接受,和剑修的对战里弃剑躲避本来就是承认技不如人。但是要是被苏仓这一击打中,后果一定非死即伤。   须臾之间的犹豫很快让苏仓给他做了选择,童应天被这一击击中了,整个人就像是风中落叶一样被飓风吹了出去。苏仓的剑并没有用剑尖刺向他,而是剑柄。但是这沉重的一击已经击碎了童应天的骄傲和自信,他毫无还手之力被苏仓用剑柄直接揍飞了。一个成名已久的大乘期修士在苏仓面前也是不堪一击,他整个后背陷入归墟之城里的一座万年珊瑚礁上,胸口的钝痛在不断提醒他,自己没有被击碎完全是苏仓没有打算杀了他。   “噗呜……”童应天口中腥甜,终于没有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好在他身负应龙之血,本来就□□比一般人强劲很多,一般的致命伤对于他来说也就是比重伤稍微严重一点点。   苏仓收回剑,遥遥地看着他:“你还算不错,正面受了这一击之后你还能活着。我刚才可是没想过要留手,不过你已经没有下次挑战我的机会了。你走吧,我这次不杀你。”   童应天惨笑一声,他还以为苏仓刚才是对他手下留情,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而保全了性命。他看了一眼陷入苦战中的白星辰,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苏盼强于白星辰,杀了他只是早晚的事情,他没必要为他再去杠上这对兄妹。   只是就这么放过了一直以来算计他的玉凝霜,似乎有些太可惜了……   苏仓看着童应天负伤离开,便不感兴趣地转回视线:“阿盼,别玩了,早点打完。”   白星辰目眦欲裂,他已经陷入苦战之中还要保护方怜儿,可是对于苏仓来说竟然是“别玩了”?谁在玩谁,实力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他当然忘记了他比苏盼强的时候,那么轻而易举就舍弃了苏盼。就是因为那个时候白星辰比苏盼强,苏仓还在闭关的时候,他才敢于毁约,和想方设法爬上位的方怜儿在一起。那个时候苏盼还没有都玄门的道统,还不是大乘修士,所以她只能看着白星辰为所欲为。   “怎么,反过来你就受不了吗?”苏盼大笑,“我原本想要杀了你,但是我觉得好像这样做就不那么好玩了。我要你生不如死,体会一下当年我满腔恨意活下来的心情。”   说罢苏盼手中的天水碧虎虎生风,使出了比之前还要强力的攻击。白星辰仗着自己大乘期的修为勉强和苏盼持平,但是现在苏盼火力全开之后,他根本做不到护着方怜儿还能抵挡苏盼的攻击。   方怜儿此时就是他的累赘,既然当年他能舍弃苏盼,自然这个时候为了保命就能舍弃方怜儿。白星辰心中有了决断,便手掌一推将方怜儿直接推了出去,正好正面遇上天水碧的枪.尖。   “星辰你――!”方怜儿面色惨白,失声尖叫。但是她已经对上了苏盼的正面攻击,手忙脚乱丢出去的法宝被枪.头的罡风直接撕裂。大乘修士的压迫如同海啸一样袭来,方怜儿内心一片惨淡,万事休矣。   但枪尖却精准的滑过了方怜儿的脸颊,直接刺入她身后准备舍命一击的白星辰的腹部。将他直接捅了个对穿,白星辰惨叫出声,他的紫府被洞穿了,但是因为神魂在泥丸宫所以重伤不至死。但紫府也是灵气汇聚之所,这种伤势同样致命。   方怜儿还没有从逃生中回过神来,就被苏盼随手丢的法宝捆了个结结实实。而苏盼一脚踩住白星辰的头,将他的头碾了好几下,才转动天水碧的枪.头将它慢慢地□□。丈八蛇矛本就弯曲,这样慢慢地拔出个更加加重伤势。   “哥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当年那么恨吗?”苏盼脸上没有了大仇得报的喜悦,就像是恨意随着天水碧戳进白星辰紫府,她踩着白星辰的头的时候慢慢消散了。“那个时候我整颗心都给了他帮着他在万灵谷夺得谷主之位,但是他却因为我骄傲强势,而对我产生怨言。因为他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比他强,会像今天这样踩着他的头。所以他一手扶持了方怜儿这个蠢货来和我相争,方怜儿不过是个工具,可怜他在欺骗别人的时候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我杀了那个器修的其他弟子,逼问出了真相。”苏盼声音十分冷漠,“他们说在师父以身殉炉之前,有人来找过他。后来他才在锻造那柄长矛的时候跳了下去,不然为什么我争夺都玄门道统的时候,我自己拥有器灵的武器会反戈一击。而白星辰就像是早就知道我会重伤一样,将我拒之门外。”   她更加用力地碾动白星辰的头:“你也就在那个时候用阴谋能够伤到我了,现在的你不过是我脚下的蝼蚁。啊不对,蝼蚁聚集起来还能伤到人,你连蝼蚁都不如。”   苏仓很高兴自己的妹妹没有陷入复仇的狂热中,他问苏盼:“接下来怎么办,杀了他们吗?”   苏盼将两人塞进储物袋中束缚起来,摇了摇头:“我认为光尘真人的天启没有这么简单,我们进入归墟之城不是一直没有见到前世镜吗?我总觉得好像应该去看看那面镜子。”   苏仓点点头,看看四周:“听刚才雷声不断,应该是阿云在渡劫。这就说明他们已经见过前世镜了,我们只要往他们那边走,就能找到这面镜子。若是前世镜里能够勘破因果,自然能够修为精进,乃至飞升。”   而当两人抵达前世镜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玉凝霜周身天雷环绕,手中流波霹雳对准云间月的一幕。   而渡过大乘天劫的云间月似乎很不寻常,他看着警惕的玉凝霜露出笑容来:“阿玉,你也该把我的剑骨还给我了。不然缺少了一部分的我,如何才能让你报仇雪恨呢?” 第109章   在苏仓他们赶来之前, 玉凝霜一直注意着云间月身上的落下的天雷。因为她已经吸收过两次天劫的天雷, 而天雷玉凝霜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天雷是来源于甘云昙作为军荼利明王的力量,这股力量压制住了玉凝霜作为阿修罗女的破坏性本能。   那股纯净的, 来源于天道的力量让玉凝霜欲罢不能。   本能让她想要去夺取云间月的天劫,因为她知道只要在他渡劫的时候将天雷夺走, 那么他一定会进阶失败。但是理性却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因为这很可能会导致云间月渡劫失败而死。   虽然玉凝霜不确定夺走云间月的天雷会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 但是一想到云间月并不是死在和她的正面战斗上, 而是因为这种事情,她就有些不太甘心。   所以当苏仓他们到来之前,玉凝霜一直在旁观云间月渡劫。他从修为坠入金丹期之后就一直在为渡劫做准备, 即便是失去了帝释天灵气汇聚的剑骨, 他也依然是个十足十的天才修士。所以比起玉凝霜用雷电返还之类的技巧吸收天雷和抵抗雷劫带来的负面状态,云间月倒是一直是正面应对的。   九十九道天雷很密集,也很迅猛。强度上来说和玉凝霜那次大乘天劫相差无几,这还是第一次玉凝霜见到云间月是如何渡劫的,她猜想若不是现在是在归墟之城里,放在外面的南海海面上,一定会引起飓风和海啸。   但是归墟之城本就是天下水源的汇聚之所,所以即便是声势浩大的天劫在这里也只是声音巨大的雷声而已。云间月咬着牙用九霄惊雷抵抗住一次又一次的雷劫,终于独自挺到了最后一道落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第九十九道的时候竟然放开了防御的架势,而是握住九霄惊雷以正面迎接了最后的天雷。   “!!”玉凝霜眼睁睁看着他被雷击中,瞬间光电大作, 她只能用手遮挡,避免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伤。但是当放下手臂的时候,玉凝霜惊讶地发现云间月不但没事,还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原本是背对着背对着玉凝霜的,所以从头到尾玉凝霜没有看到他应对天劫的表情。但是最后的落雷落下之后,他上半身的衣服全部化为齑粉。而露出来的脊背上是狰狞的伤口,之前长出来的脊骨消失不见了。   此时在眼前的是空荡荡的后背,就像是被刚抽走剑骨一样。   玉凝霜目瞪口呆看着转过身来的云间月,他的手臂和身体上布满了灰黑色的焦痕,像是被雷劈中之后产生的。但是这都不是最让她吃惊的时候,最令她感觉到毛骨悚然和惊讶的是,云间月原本没有伤痕的腹部出现了一道伤口,样子就像是她手中的流波霹雳刺中又拔出造成的。   “这一世不是没有发生过这些事吗……为何……?”玉凝霜惊诧之下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她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腹部。那里原本是被九霄惊雷贯穿造成的伤口,在最早的时候她见到云间月还会产生幻痛。自从筑基期之后就再也没有怎么痛过了,她以为自己克服了对云间月的障碍,所以现在不会痛了。   但是当看到云间月渡劫之后产生的伤口时,她的伤也疼痛了起来。剧烈的就好像是,刚刚被戳了一剑一样。   玉凝霜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已经有那段记忆了?”   这句话要是说给之前的云间月,或许是真的没头没尾。但此时的云间月身上出现了流波霹雳的伤,也出现了上一世死亡的时候被雷电击中的焦痕。他听明白了玉凝霜的意思,笑了起来:“是啊,我想试一试有没有效果。果然天道不允许我这么简单就死,我的证明是没问题的。”   玉凝霜怒道:“你是个疯子吗?为了证明我已经这一次是重新来过,所以你要接受一次天雷击身,若是天道力度再重一分,你当场身死道消也是可能的。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云间月慢慢地举起剑,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仿佛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痛一样:“没关系啊,我不在乎这个。但是阿玉,上一世是我对不起你,所以现在我给你一个可以弥补上一世的机会。你把剑骨还给我,再杀我一次。我想过了,在我还完欠你的债之前,天道是不允许我死掉的。”   “不然这样我重生的意义就没有一个好的结尾了是吗?”玉凝霜脸色冰冷,举起了手里的流波霹雳。“好啊,那我便把剑骨还给你。生死由命成败在天,师兄,我们的恩怨应该做一个了断!”   说完她松开手里的储物袋,一道流光飞向云间月的后背。帝释天灵气所化的剑骨自动被云间月吸引,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脊骨的样子,接着他后背的皮肉开始合拢。那道可怖的伤口化为乌有,但是后背上重新合拢的皮肤上依然是带着焦痕和火灼的印记。   玉凝霜周身缠绕着雷电,而为了应对云间月她也放出了可以制造龙吸水的净瓶之水。云间月摆出一个最简单的起手式:“阿玉,请赐教。”   “好!”玉凝霜提起流波霹雳就挥舞了过去,瞬间整个前世镜的附近全部化为两人的战场。雷声大作,电光火石。在被扬起的白色沙尘中间几乎看不到两人的身形,只能听到武器相接的声响。   苏盼盯着他们战斗地方,低声问:“哥哥,你知道阿玉和阿云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苏仓默默摇头:“我不太清楚,但是阿云身上伤有些来历,尤其是腹部。或许是在归墟之城中接受了天劫,被前世镜影响能够参破天机接收到前世自己的记忆吧。”   玉凝霜的声音传了出来,狂放而张扬:“怎么了师兄,若是这么大意就会被我彻底杀掉啊!”   轰隆的一声巨响,玉凝霜手中流波霹雳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挥舞了起来,长戟本就霸道无双,在挥动之间任何正面应对的敌人都会被卷入其中。兵刃之间的一寸长一寸强,本来就存在克制关系。若是云间月稍有不慎,就会被长戟端头的突刺击中,进而被整个卷入罡风中撕碎。   但是云间月毕竟是云间月,他就像是一朵被卷入旋风的花朵,看起来很容易就被罡风撕裂,但是每一下却能精准地弹开玉凝霜的招式。而玉凝霜还要时不时应对他那无比刁钻的攻击。他拥有了剑骨之后攻击就像是提升了一个大境界,身体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从任何角度都能刺向玉凝霜。   而且他动作奇快无比,玉凝霜必须要精准地格挡住他的每一次攻击,而借助了流波霹雳的大范围挥动和雷法,也不能完全防御住云间月的攻击。他修习坎金诀,甚至能够反向来控制玉凝霜控制的净瓶之水。原本能够轻易制造出来的龙吸水,在云间月的破招之下变得十分困难了起来。   但是玉凝霜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感到不好的地方,她甚至觉得这样的云间月才配得上是她的对手。果然只有这样的云间月,征服起来才是最有快.感的事。云间月之前所做的一切看起来讨她欢心的事情,都不如此刻作为一个强敌给她带来的快乐大。   “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玉凝霜挥舞着流波霹雳,将雷诀不断地提升起来,她身上的雷电从身体开始往流波霹雳的端头汇聚起来。“我甚至可以认为,我重生的唯一目的就是和你正面厮杀,证明你确实有被我踩在脚下的资格。”   “我上一世为何那么蠢笨,妄想着只要讨好你,当你的跟屁虫你就会爱我?”玉凝霜摆好架势,想着云间月发动猛烈的攻击。“这都是没用的,对你来说最适合的就是正面击败你,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一败涂地。就像在门派比武的擂台上一样!”   云间月的九霄惊雷上凝聚起金色的光芒,他将坎金诀也同样提升了起来。水气弥漫在四周,将他包裹住形成一道圆形的保护膜。甚至玉凝霜的流波霹雳不用十足十的力量都无法对水膜造成伤害,他同样笑着回答:“所以在那之前,我对阿玉你只是喜爱。在那之后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了。上一世的我终究还是不如这一世的我,毕竟我享受到了被撕裂面具的快乐,而他从头到尾没有。”   明明是在说他认为这一世的云间月比较幸运,但是玉凝霜却精准地发现了他其实还是在暗自做着比较。拿自己和自己进行对比,果然人不管到什么时候所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哪怕现在云间月对战的玉凝霜,他也认为这是和曾经前世的自己作斗争。因为让玉凝霜成熟起来,能够有这样强大实力的人终究还是过去的经验和现在的经验聚合而成。而这是这一世的云间月永远无法参与的部分,他为此深刻地嫉妒着,嫉妒那个曾经被毫无保留爱着的“云间月”。   于是玉凝霜笑着说出了诛心之言:“所以你看我只要不理会你,你就会巴巴地跟上来。甚至不惜使用手段让自己面具撕裂,这样就有各种理由能够在我身边痴缠。就像是过去的我一样,可怜又卑微。但要是说实话的话,我好像更喜欢上一世的你一些。”   “毕竟我,曾经深爱着的是……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的那个云间月啊!”   瞬间云间月的笑意就收敛了起来,眼底开始浮现出浓厚的红色来。属于魔修的魔气在这一瞬间,和他身上的帝释天灵气合二为一了。 第110章   云间月虽然功法还是紫霄宗的功法, 但他因为身负因果本就属于魔修了。再加上之前吸收了太多噩魂珠里的浑浊灵气, 这些灵气已经被融入了他的紫府中,所以当情绪激动的时候自然会显现出魔修本来的状态。   而这股魔气和帝释天的灵气合二为一之后, 就变得更加狂暴了起来。玉凝霜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堕入了心魔一样。   这实在是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她曾经想过无数的办法,都觉得云间月应该不会动容。没想到让他失控至此的方式如此简单。   只要让他看到前世的自己, 被玉凝霜毫无保留地爱过, 便能让他嫉妒,为之疯狂。因为那是他几乎不可能再次得到的东西了,可偏偏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机会拥有, 如何能让他不嫉妒前世的自己。   云间月根本没有想要说话的打算,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说什么都是没用处的。玉凝霜展现给他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前世的他造成的伤害之上。而玉凝霜并不是一个好心肠的人,她或许会隐忍,但是一定会报复回来。虽然确实对他依然爱着,想要独占他,但是这和玉凝霜想要杀他没有任何冲突。   “所以缩进我和阿玉之间最短距离的办法,就是让她杀了我。”云间月很清楚这一点,“上一世的我并没有竭尽全力去和阿玉打,这是他不具备而我具备的条件。所以当阿玉杀了我之后, 留在她心里的人只能是我。”   他挥动手中的长剑,像玉凝霜使用龙吸水那样卷起巨大的旋涡来,周围的水气聚成了庞大的龙吸水不断地压缩着周围的空间。而这些龙吸水被卷起来的时候边缘都泛着一层金属的颜色, 一旦要是贸然被卷入其中,那么一定会被坎金诀加持过的水龙卷搅得粉碎。   玉凝霜不敢大意,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被云间月反杀回去那可就太丢人了。好在两世为人,她已经成熟太多,所以在摒弃私心杂念之后她陷入了玄妙的境界中。甚至因为过于专注,她都有些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她紧紧地盯着云间月的动作,在视野里看到的云间月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一些。即便是这缓慢仅仅只比之前迅猛的动作慢了一拍。但这对于玉凝霜来说也足够了,她不能让云间月近身,只有拉开和他的距离的时候才能重创到他。   于是玉凝霜向后撤步拉开了距离,接着将手里的流波霹雳舞了起来,而她的力度之大直接用蛮力将剩余的水灵气直接调动起来,硬生生凭借自己的力气来从云间月手中抢夺已经成型的水龙卷。   整个战场之上到处都是危险的龙吸水,而这些龙吸水中不但有坎金诀加持的,还有被玉凝霜用雷诀加持的。只要混战中的两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   苏盼皱着眉头:“何以生死相搏?”   “只怕是因果。”苏仓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两人变成这样,但是既然是在前世镜这里打成这样,那一定是因为两人所看到的前世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他虽然是两人的师父,但是对于这方面微妙的感情并不擅长。“现在要他们住手也是徒劳的,让他们打个痛快吧。”   苏盼看向苏仓:“若是死了呢?”   苏仓回答:“那便是命了,不能强求。”但是他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握成拳头,在克制自己想要去阻止两个徒弟之间的战斗。   玉凝霜当然不想要任何第三人掺和进她与云间月的生死相搏之中,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在看到前世镜的因果之前,玉凝霜有时候还会认为自己在迁怒这一世的云间月。但是看完前世镜的云间月却让她产生了一种“他的确是同一人,和前世今生没有任何关系”的感觉。   猛烈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就像是海啸一样席卷向云间月。他手中长剑挥舞,用剑气劈开玉凝霜澎湃的灵气。两人不断地短兵相接,然后又因为彼此躲闪对方的水灵气和雷诀而迅速分开。两个人都没有留手,都在竭尽全力地向对方发难。   “只有这样,阿玉才会忘记之前的‘云间月’。”他心里十分清楚,也十分痛快。“终于,有了这么一天。”   他能够被撕开面具,彻底地以自己本来的面容和玉凝霜战斗。而玉凝霜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过,之前看到的所有实力都只是她的表面,而真实的玉凝霜比从前看到的还要强力的多。   云间月愉悦地大笑:“阿玉,我真的很开心!”手中的剑光凌冽,毫不留情对着玉凝霜的要害刺了过去,接着被玉凝霜挑刺挡住,然后又因为挥击而躲开凶狠的一击。   玉凝霜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因为她也很高兴。她就是喜欢这样的云间月,他越强越好,这样才有击败的价值和意义。就在玉凝霜和云间月战斗正酣的时候,除了旁观的苏盼和苏仓之外,剩下的在归墟之城里寻宝的人也陆陆续续来到了前世镜这里。   接着他们都被前世镜前面战斗的云间月和玉凝霜惊到了,之前只是听到有人渡劫的雷声,但是雷声之后就是战斗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最初他们都以为是童应天在这里打,但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紫霄宗的玉凝霜和前紫霄宗弟子云间月。   薛少阳倒是一直和计冉一道,他们很幸运的是并没有被分开,现在顺利和苏仓苏盼汇合之后,薛少阳身上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他看向战斗正酣的玉凝霜和云间月,见猎心喜之下甚至想要跃跃欲试加入战斗之中。   但是好歹理智还是有的,他正色对苏仓苏盼说:“我们一路上没有遇到可疑的人,所以不知道那个合欢阁主藏在哪里。现在遇到老祖你们,应该会稍微好一些。”   计冉有些焦急地看向玉凝霜:“为何不阻止他们两个?”这样打下去只会由一人死亡而终止。   薛少阳作为玉凝霜的表面道侣,发言一点儿也不顾及道侣的身份:“为何要阻止,他们都是以武入道的,这样的战斗这样的好对手求之不得,若是能以战殒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计冉却不想管这些事情,他在被计雨伯囚.禁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关于另一个明王转世灵童的事情。计雨伯当时说的不太清楚,所以计冉以为玉凝霜就是另一个转世灵童。   “阿玉不是。”苏仓说,“她的父亲才是,但那也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按照阿玉的说法,因为甘云昙圆寂,所以你才会出现。一个时代只会有一个转世灵童。”   计冉对这些事情本来就一知半解,他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但是对于苏仓他们很关注的计雨伯,他就有很多了解的地方了。但是这会儿大家都在关注着玉凝霜和云间月的战斗,自然他们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详细说明这件事。   因为不管如何,只能先等玉凝霜和云间月打出一个结果来才行。   而计冉没有发现的是,在人群里有一个男修士,正在悄悄地接近他们。这个男修士其貌不扬,修为倒是元婴后期。和计冉此刻相差无几,但想要在苏仓和苏盼眼皮子下面去带走计冉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他却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佛像,这尊佛像的样貌正是爱染明王。   计雨伯从把计冉送到白星辰的船上的时候,就一直在等。他在等计冉被人救走,这样才能进一步实现他的计划。因为计冉已经显露出了爱染明王相,而他自己并不知道。身为转世灵童的计冉被用邪法“供养”之后,计雨伯需要归墟之城这样的地方来实现他的野心。   ――他想要成佛,哪怕是邪.佛也可以。   因为他知道所谓的飞升仅仅是一个欺骗世人的谎言,但计雨伯并没有兴趣戳破这个谎言,他想要永存时间,为此他必须成为另一种不灭的存在。而当年在落月魔尊的手下知道了甘云昙这个转世灵童的存在之后,他便一直开始准备想要夺舍。   夺舍甘云昙是不可能的,落月魔尊会活撕了他,而且甘云昙作为军荼利明王的转世灵童,身有不死甘露和雷电之力,也不是夺舍的好选择。那么他最佳的夺舍对象只能是还没有觉醒明王相的转世灵童,并且这个转世灵童还不能被密宗带走。   他有意识地勾结了珞珈,收买了他从珞珈口中知道了许多密宗的消息,作为交换他给了珞珈血浴之术。落月魔尊在南海被袭击的事情,有一部分就是来自计雨伯的出卖,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落月魔尊飞升了,甘云昙圆寂了。他得到了甘云昙的遗物金刚杵,用这个作为交换珞珈告诉了他密宗判断转世灵童的依据。   以及最重要的,下一个转世灵童是哪一位明王的。   计雨伯顺利地在计冉刚出生的时候,杀死了他的父母,将他放在自己的远方亲戚家里,当做他的远方侄子养大。接着顺利让他成为了合欢阁修士,从而开启了一系列的计划。   当计雨伯看着因为玉凝霜和云间月战斗而不断被搅动的水灵气,以及有一些武痴甚至因为观看战斗而入定之后,他内心在狂喜。因为他知道前世镜很快就会因为这样剧烈的战斗而产生大量的蜃气,而这些蜃气会直接让他们陷入前世幻境中。   等到了那个时候计雨伯使用爱染明王的蛊惑之力,便能轻而易举将他们的修为吸收到自己的身上,接着夺舍毫无防备的计冉。   这计划若是没有什么问题,是万无一失的。因为谁也没想象到玉凝霜和云间月会直接在这里打。但计雨伯的笑意还没有在脸上绽开,就听到了耳后的破空之声。   他肚子一痛,低下头去看的时候是一节冒出来的带着血的长戟端头。当回头去看的时候,流波霹雳脱手而出的玉凝霜同样一脸诧异,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着云间月而投掷的长戟会冲向外面戳中一个陌生的修士。   但是她本能地动了,直接冲过来拔出流波霹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直接反手捅进了云间月的紫府中。   瞬间雷光大作,玉凝霜看着被刺中的云间月轻声说:“师兄,你欠我的终于还给我了。”说罢,流波霹雳上的雷电瞬间炸开。 第111章   众人皆大惊失色, 以为玉凝霜当场格杀了云间月。但是当雷光散去之后, 云间月却没有被雷诀劈得粉碎,而仅仅是被流波霹雳洞穿了紫府钉在了地上。   “噗呜――”云间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剧痛, 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玉凝霜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从紫府中不断地流淌出血来, 很快就在地面上堆积了一大滩的血来。   云间月勉强抬头,笑着看向玉凝霜:“阿玉……还满意吗……现在我在你心里……应该比他更重要……了吧?”   玉凝霜不说话, 伸出手拔出流波霹雳。因为长戟的构造, 这样做之后更加撕裂了云间月的紫府。站在苏仓旁边看着的薛少阳咋舌:“她是打定主意要杀了他吗,不至于吧?”   不过现在已经有人看向薛少阳这边,他(名义上)的道侣在和她逐出师门的师兄纠缠不清, 怎么看薛少阳的头上都有些其他的颜色。但薛少阳却没有更多时间关心这个了, 他身边的计冉突然浑身抖了一下:“他在附近,而且受伤了!”   这个他说的不明不白,但是薛少阳很快反应过来了:“合欢阁主计雨伯?”他立刻扫视四周,因为刚才玉凝霜的流波霹雳捅了那个其貌不扬的修士的时候,距离他们比较远。所以薛少阳没有注意到这个,但是计冉对计雨伯十分敏感,在重伤但是不致死的计雨伯附近他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薛少阳用术法将计冉固定在自己的背上,然后飞奔向计冉所说的位置。果然见到了一个正要逃离这里的男修士,他腹部有伤还在流血。计冉眼睛瞬间红了, 整个人都克制不住愤怒的颤抖。   “就是他!”计冉的声音都因为过于愤怒而变调了,“杀了他,快杀了他!”   薛少阳手中飞剑脱手而出, 直接取向计雨伯的泥丸宫。而计雨伯虽然身受重伤,但也是极为老辣的人物。他用一种全身骨头都必须折断一样的姿势,躲开了薛少阳的飞剑。   转过来的脸上笑意森冷:“计冉,你以为我这样你就能杀了我吗?太天真了。”   说完他手中出现了那个小小的爱染明王像,计冉顿时觉得胸口一紧,像是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挣脱出来了。他惨叫出声,苏仓和苏盼马上赶了过来,两人联手攻向计雨伯,要夺走那个爱染明王的像。   但明明此刻他仅仅是一个元婴期修士,作为大乘修士的苏盼和苏仓应该很容易杀了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攻击对计雨伯来说都没有什么效果,计冉脸色苍白,大声说道:“他的神魂不在那个肉.身里,在明王像中!他在用那个明王像来控制这个身体,要攻击佛像!”   苏仓眼神一冷,直接拔剑出鞘。在他决意要出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从他的剑下逃脱。更不要说一个操控着元婴期修士的计雨伯了,清冷的剑光乍现,像是寒芒一样刺向了计雨伯。接着那个元婴修士的手便被斩了下来,断掉的手马上就被薛少阳的飞剑钉在了地上。   爱染明王的小小佛像被苏盼手一翻拿在了手中,她有些厌恶地盯着这个变得邪佞的佛像:“这个怎么处理?”   计冉大口喘气,浑身颤抖:“拿远一些,我不能接近这个东西。我感觉有什么要从里面出来了……”   计雨伯的神魂根本没有被消灭,而此刻就算苏仓他们有战斗的能力,要消灭依附在爱染明王像上的计雨伯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舍弃了自己的肉.身,将神魂融入了明王像里,就是为了夺舍计冉。要是没有玉凝霜的流波霹雳突然的一下伤害,他就已经成功了。   只要爱染明王像靠近计冉,他就会不断地显露出更多的明王相,然后和邪化的明王相合二为一,从而被依存在佛像中的计雨伯夺舍。   计冉看向玉凝霜,灵机一动:“将那个给玉凝霜,只有她才能消灭这个!”   苏仓马上想起玉凝霜身上有甘云昙的军荼利明王印,也就是说只有明王才能消灭明王。于是苏盼大吼一声:“阿玉,用雷试试这个!”   玉凝霜下意识地挥动了流波霹雳,但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流波霹雳此刻被挥动的样子不像是在挥动长戟。而更像是她那个时候使用甘云昙的雷法金刚杵。   流波霹雳上携带着强悍无比又纯净的天雷之力,以及缠绕在上面的军荼利明王之力,以投掷的方式直接正面击碎了那个小小的,依存着计雨伯的爱染明王像。   “为何……他的力量……还存在……”计雨伯痛苦的声音大吼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伴随着这声嘶吼,爱染明王像彻底粉碎,散落在地上变成了没有光泽的朽木。   薛少阳将计冉放下来,他脸上之前的灰白和黯淡随着计雨伯的彻底死亡而消散了。同时他感觉到一直以来束缚着自己的那个烙印也消失了,他掀开自己的衣服看到紫府上那个屈辱的印记已经完全不见,他彻底从日日夜夜的恐慌里被解救了出来。   计冉颤抖了几下,哽咽着点点头:“太好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玉凝霜收回看向那边的视线,这边云间月已经快要死了,他脸色很平静,没有一丝的痛苦。因为对他来说自己这样做足够在玉凝霜的心里覆盖住之前的记忆了,只要她一想起来就只会想到今生被她杀死的云间月,而不是上一世杀死她的那个人。   就在他准备说一些什么的时候,玉凝霜拿出一个东西来。那是观莲禅师给她的净瓶法器,但是从里面流淌出来的却是军荼利明王的不死甘露。   玉凝霜脸色讥诮:“想这么一死了之,没这么容易。你倒是成全了自己的心魔,只要过了这个坎你就能飞升。不愧是你,永远这么自私的无情道修士。我偏偏不会让你如愿以偿,你给我好好活着,在我厌烦你之前绝对不能死。”   云间月被不死甘露从头到脚淋了一遍,而紫府上的伤口看起来被贯通了是很严重的,但其实玉凝霜根本没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杀他。所以就只是看着严重的伤口而已,致死不至于。   不死甘露淋上去之后很快他的伤口就肉眼可见地收住了,见自己的卖惨计划没有得逞,云间月叹口气:“对你来说算是了断了上一世到这一世的恩怨,阿玉,你会飞升吗?”   玉凝霜在拿出不死甘露治疗云间月的时候,已经听到了隆隆的雷声。但是她展颜一笑:“不,我不会飞升的。”   “我两世为人都算是因为你劳心劳力,现在我也要为自己而活一次了。在活够之前我不会飞升,也不想要飞升。”玉凝霜伸出手抬起云间月的下巴,“好师兄,上一世我是海州魔尊,这一世我还没有做到这一点。你既然爱我,不妨为了我冲锋陷阵如何?”   云间月笑的很甜蜜:“东海十四岛呢?”   “也要。”   云间月看着玉凝霜脸上总算是第一次对他显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之后说:“上一世我是和阿玉你相爱相杀的正道修士,这一世那我便称为不顾廉耻勾引你的魔道妖人可好?”   玉凝霜看着向两人走来的苏仓苏盼,伸出手拉起云间月:“不是魔尊的面.首吗?”   “只要你喜欢,我是什么都可以。” 第112章   童应天败退之后暂避苏仓的锋芒, 不愿再次对上这几个。而他同时也猜测到了苏仓会和玉凝霜汇合, 到那个时候再想要对玉凝霜下手已经来不及了。   只不过他循着雷声而来的时候,玉凝霜和云间月的战斗已经结束。   看着屹立在那里的玉凝霜, 童应天竟然产生了一种看到了巍峨高山的错觉。他很清楚的知道玉凝霜不管之前和谁战斗,现在的结果都表明了玉凝霜已经跨越了自己的某种境界, 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即便是她现在修为并没有直接突破大乘期抵达合体或者渡劫期,按照她这种修为和心境那只是早晚的事情。一想要玉凝霜将会顺利飞升, 他便暗恨不已。之前他放任玉凝霜算计了自己, 只是为了谋取利益,但是没想到现在玉凝霜已经大大超乎他的预料,变成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   童应天十分清楚, 在玉凝霜看似老老实实呆在蜃岛的时候, 柳蟠已经整合了海州地界上的妖修,这是一股庞大的势力。虽然在柳蟠之前也有妖修大能出现,但是都不如他这么具有天然的号召力。原因大抵也是和他作为凡蛇修炼,最终一跃腾蛇化龙有关系。   不管是不是天生的龙族,只要拥有龙血就是最具有说服力的一件事。在这一点上童应天完全清楚那些慕强的妖修们是如何对柳蟠俯首称臣,他当时没有急着对玉凝霜动手,也是因为柳蟠的态度。   现在玉凝霜心境突破之后,再想要从什么侧面打击已经完全来不及了。除非她的师父苏仓和那个苏盼两人就地飞升,不然再想要做什么都是徒劳无用的事情。   童应天心中几番思量, 最终决定还是要先怀柔为上,毕竟玉凝霜从头到尾都没有展露出她除了想要海州地界之外,连东海十四岛也要收入手中。   “这可是要恭喜玉岛主了。”童应天装作没有看到苏仓苏盼的表情, 遥遥地对玉凝霜致意,“恭喜玉岛主心境更进一步,看来飞升指日可待了。”   苏盼因为之前童应天帮白星辰一事对他还是很警惕,便一言不发看着童应天;苏仓看向玉凝霜,知道这个徒弟隐瞒了很多事情,但是他还是相信玉凝霜会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多谢童岛主。”玉凝霜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道贺,“归墟之城开启还没多久,现在正是寻宝的好时机。童岛主,我们先行一步。”   她当然知道童应天心中的不甘,但是这都没有关系。在解决了云间月这个最大的隐患之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玉凝霜的脚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到遗落在归墟之城里属于落月魔尊和甘云昙的其他遗物。   那本在太玄秘境中的手札,应该就是甘云昙和落月魔尊相遇的时候,放置在那里的。上面的魔气毫无疑问属于落月魔尊,那么最有可能放那个东西的人,或许就是甘云昙的那个傀儡。也只有他的修为能够进入太玄秘境,将这个放在里面。上面有甘云昙的雷法保护,除了玉凝霜之外无人能够拿走。   上一世的玉凝霜就是因为没有进入太玄秘境得到这本手札,才错过了解开身世之谜的最关键部分。所谓一环扣一环,一步没有走对,后面的道路就完全不同。玉凝霜看了旁边的云间月一眼,伸手使劲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云间月一头雾水,但是玉凝霜这种孩子气的动作让他想起了当年还在山上的时候,那个时候玉凝霜生他的气,也会这样掐他一把。云间月本想笑一笑,不过想起来她似乎并不喜欢看到云间月被这样掐了之后还在笑,于是便露出了一个有些委屈迷茫的神色来。   果然玉凝霜看到他这幅表情,便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师兄,我们走吧。”   童应天手下的人看着玉凝霜一行人远去,低声问他:“岛主,接下来如何是好?”   “去找白星辰说的那个东西。”在白星辰和童应天暂时结盟的时候,他旁敲侧击询问到了那个所谓可以飞升的东西的所在。   计冉因为计雨伯的死亡而解脱,他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是已经没有大碍了。玉凝霜看着计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好像,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计冉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我还能去哪里?”   玉凝霜垂眸看着计冉,难得温柔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回去密宗。那些佛修会接纳你的,也许他们有办法能够洗涤你身上被污染的灵气。毕竟你就算是被扭曲了,可还是爱染明王的转世灵童不是吗?”   “密宗当年失去了我父亲这个转世灵童,现在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你,他们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计冉看了看表情不善的云间月,又看了看玉凝霜,决定还是说出真心话:“我想待在你身边。”   玉凝霜叹了一口气:“不行,我没有办法让你待在我身边。计冉,如果你呆在我身边,会让我也变得不再像自己。”说着她额头中间隐藏的眼睛睁开了,从这只眼睛中玉凝霜看到了计冉身上出现的多面多臂,已经从原本的鲜红色变得污浊了。而这股污浊的灵气会随着计冉的修为精进而更加剧烈,如果不能遏制的话,将会变成计雨伯生前希望的那个样子。   魅惑众生,给修士们带来劫难。   计冉垂下头,他看到了玉凝霜显露的修罗明王相之后明白了过来。他和玉凝霜不一样,玉凝霜就算是阿修罗命,可身上的灵气依然是纯净无暇的。回到密宗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只不过计冉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他看向玉凝霜,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从我和你相遇开始,我就觉得你一定能够拯救我。这种感觉真奇怪,就像是上一辈子我们也认识一样。”   上一辈子玉凝霜认识的仅仅是披着计冉皮的计雨伯,但是她没有说破这一点,同样知情的云间月也没有说出这件事。薛少阳见两人说完了,便扶起了计冉:“那么我带他去华露禅院吧,观莲禅师应该有办法能够消除一部分他身上的浊气。”   “麻烦你了薛师叔。”玉凝霜他们没有办法现在就离开归墟之城,只有薛少阳能够带着计冉走。   薛少阳摆摆手,他眼神热切地盯着玉凝霜的修罗明王相:“以前只听说过大乘佛修那边擅长体修和金刚诀,密宗也有不少能够学习的地方吧。我听闻西方净土有一群飞天,擅长乐舞。不知道送计冉去密宗,能否见识到传说中的飞天一舞?”   玉凝霜笑了起来:“那我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密宗佛修们有能够前往西方净土的办法,到时候你就能够见到他们了。”   听到这番话,薛少阳更高兴了,对苏仓他们告辞之后便带着计冉快速离开了归墟之城。   云间月若有所思:“薛师叔如此热爱乐舞,精于此道,莫非也是六道众生中某种转生命格?”   “不管是乾达婆还是紧那罗都无所谓。”玉凝霜收起了修罗明王相,“重要的是我们这边已经处理好了所有的问题,接下来就是找到落月魔尊和甘云昙遗留下来的东西就行了。”   苏仓一直忍着没有问,到现在他终于开口了:“阿玉,你母亲到底是谁?”   玉凝霜看向苏仓:“师父,我想你应该猜得到是谁才对。”   “不,我要你亲口说出来。”苏仓很明显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是这件事还是由玉凝霜自己说比较好。   玉凝霜直言不讳:“我母亲是落月魔尊。”   苏仓的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我就说当年谣传他是落月魔尊看上的炉鼎他没有动怒,原来是因为这个。怪不得在你发现这件事之前,没有人能够知道你母亲是谁。谁能想到当年魔修飞升第一人的落月魔尊,竟然女扮男装。不过这样当年落月魔尊好南风的传言,倒也合理。”   玉凝霜笑眯眯地问苏仓:“师父,在知道自己的徒弟是这样的身世之后,有何感想呢?”   苏仓一本正经:“我还是想要和全盛时期的甘云昙打一场,我之一生从未在同一个人手中败过两次,甘云昙在我赢了他之前就已经圆寂,若是不能打败他,那我永远也无法成为剑仙。这是我的执念,也是我的心魔。”   武痴便是如此了,玉凝霜不再询问苏仓,转向苏盼:“师叔,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两个人?”她指的是被放在了储物袋中的白星辰和方怜儿两人。毕竟都是修士,一时之间是可以放在储物袋中,但是一直关着是行不通的。   苏盼露出一个媚态横生的笑容:“当年我帮着白星辰夺取了万灵谷谷主之位,按理说也该是我继承万灵谷。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被情爱冲昏头脑,将道侣送上高位。现在也该是我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的时候,至于这两人,阿玉有何妙招啊?”   玉凝霜伸手招来一片白茫茫的蜃气:“师叔不妨在此寻找一块万年蚌妖的外壳,做成法器,将两人放置其中沉溺幻境如何?虽然法子是柔和了点,但是对于操控幻境的人来说,倒也是一出别样有趣的皮影戏吧?”   两个面容妖娆的女修对视一笑,都露出了满意而恶意的笑容来。   苏仓和云间月后退一步,默默地离开了这异常诡异的氛围。 第113章   因为玉凝霜已经出现了修罗明王相, 所以在寻找甘云昙的遗物的时候就得心应手了许多。她维持着这种状态张开眉心中间的眼睛, 用这只额外的眼睛扫视周围的一切。   所有的东西都在眼前化为了虚像,慢慢地凸显出同属于明王气息的物品出来。   玉凝霜说:“就在前面。”   前世镜里看到的东西只有很模糊的部分, 她并不清楚为何甘云昙和落月魔尊的东西都会在归墟之城里。但是现在再去探究那个时候的事情,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 抢在别人前面拿到手才是最佳选择。   在玉凝霜的指引下,五个人很快便抵达了修罗目所看到的地方。而在这里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 以一种不应该存在这里的状态出现了。   连云间月都十分诧异:“这是……襁褓?”   并不是玉凝霜所认为的双亲遗物, 而是一个石头模样的襁褓在地上。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个石雕,但是伸手去触摸却发现这石雕襁褓竟然是温热的,这就十分奇怪了。   玉凝霜尝试着用军荼利明王印去感应, 结果发现这石雕襁褓竟然有微弱的心跳声。   她脑子里瞬间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并且这个想法竟然和前世镜里看到的甘云昙圆寂有很大的关系。   “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父亲……”玉凝霜有些艰难地将襁褓抱在怀中,面色微妙地对其他人说。“因为这个石雕襁褓和军荼利明王印有感应,而我母亲在前世镜中说了‘我会回来找你的,不管你在什么地方’。而当时我父亲圆寂的时候没有留下法体,仅仅是化作了齑粉消散在海面之上。”   苏仓接过话头,眼神奇怪地盯着石雕襁褓:“所以你认为甘云昙的遗骸落入充满灵气的海中,在归墟之城中吸收海中灵气经过三百年的自我修炼,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玉凝霜觉得很难以置信,但是事实上如果这个石雕襁褓不是甘云昙的话, 那么和军荼利明王印之间的联系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况且不管是密宗还是大乘佛修,得道的高僧圆寂之后都会有留下舍利。既然甘云昙作为明王的转世灵童,那么他圆寂之后就不可能仅仅是化为齑粉这么简单。   哪怕他当时为了保全玉凝霜的生命, 将不死甘露和明王印让渡了出去。就算再怎么样,那力量本源也来自于甘云昙而不是玉凝霜。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去,苏仓看着玉凝霜:“既然找到了疑似你父亲转世,不对应该是重生的躯体,那你就好好地带回去。至于你要怎么做,那就是你这个做子女应该去思考的问题。”   苏仓收起了剑,淡淡地说道:“若是有缘的话,我可以等到甘云昙再次为人,他要是踏上修仙之路那么我和他的恩怨到时候再一并结算。”   苏盼揶揄道:“哥哥还真是不解风情,人家好不容易父女团聚,你说这种话岂不是大煞风景。若是你等到和这转世成功的甘云昙再度交手,不管是谁受了伤,难过的不都是阿玉吗?你这是纯心要她为难。”   苏仓愣了一下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他看向玉凝霜,只见玉凝霜露出一个笑容来:“这可真是要我为难,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办法,师父你要听吗?”   苏仓点点头:“你说吧。”   “不如由我来和师父比试,如此师父可以解除心魔,也能够证明这么多年您所教会的东西我都融会贯通。”玉凝霜正色道,“这总比让现在还是一个石雕襁褓的我父亲去承担上一世的恩怨来的好吧。”   云间月和苏盼同时侧目,都想看看苏仓是怎么想的。苏仓思考片刻点了点头:“阿玉你说的对,是我太执着在甘云昙本身上了。如此我们便定下约定,百年之后我再来和你交手,看看你有无长进。”   玉凝霜含笑点头,接着看向怀中的石雕襁褓:“说起来,要怎么将这个石雕襁褓妥善处置呢?”   但是不管怎么看,在归墟之城里是不能进行任何处理的。玉凝霜先暂且将石雕襁褓收起来,继续用修罗目探查周围。但是遗憾的是除了这个石雕襁褓之外一无所获,她在得到石雕襁褓的时候还在思考,既然甘云昙有可能转生在这里,那是不是表明母亲落月魔尊也会在这里留下什么印记?   可是落月魔尊已经飞升了,飞升上界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那么她最后那句话到底有什么暗示呢?   “师父,您知道飞升上界之后会怎么样吗?”玉凝霜问苏仓这个问题,作为整个紫霄宗距离飞升就差临门一脚的人,苏仓对这件事有最权威的判断。“我母亲那句话我觉得不像是一句空话,难道飞升另有玄机?”   苏仓皱眉:“从古到今,飞升之人都不可能再从上界返回,也没有任何人见过上界仙人赐予的地界之物。我一直有个疑虑,飞升到底是不是存在的。”   这话一出,不但是玉凝霜,包括苏盼云间月都震惊了。对于修士来说,修炼飞升这本就是时间常理。若是有朝一日被告知飞升是假的,那么那些飞升的人都去了哪里,总不能是都死了吧?   苏仓眉头紧锁:“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因为你看,若是把我们现在的下界当做飞升之后的上界,那么人间便是我们的下界。凡人中能够修真之人,便是登仙路。而登仙路失败的人都会陨落,神魂不复存在化为天地灵气。”   “若是对于比我们更高一层的上界来说,难道不是一样的吗?上界的仙界能够容纳多少下界飞升之人,飞升仙界之后是不是还要进行修行,再度朝着更高的上一层仙界去飞升?永无止境,不可能停止。”   苏仓脸色严肃地说:“所以我认为,飞升上界很可能就是一个不算是谎言的谎言。修士追求的长生,不应该理解为飞升。而是神魂不灭,所以有一些修士在很小的时候就出现了异于常人的修真天赋,那应该不是天赐。而是他很可能就是飞升之后的修士,他们经过飞升天劫,神魂已经强韧到某种程度,并不会像其他修士那样死亡后消散,而是凝聚为一体再度重生为人。”   “只不过这个过程,他们很可能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成为了不灭之魂是吗?”玉凝霜瞬间反应了过来,“所以我母亲在飞升之前才会说出那句话,原来并不是一句空话!”   说到这里苏仓看向玉凝霜和云间月,皱了皱眉:“你们两个……”   云间月洗耳恭听。   “说不定也是某两个飞升大能的不灭之魂呢。”苏盼很了解自己的哥哥,帮他说出了这句话。“这就解释了为何你们两个从小就人小鬼大,搞不好在你们所看到前世镜的前世里,还有一段姻缘也不一定啊。”   玉凝霜和云间月对视一眼,似有所感。   “那么师父,这意味着我母亲很有可能也转世为人。”玉凝霜看向自己存放石雕襁褓的储物袋,“既然如此的话……”   苏仓挥了挥手:“你母亲和你父亲之间的事情,你自己判断就好。不过记住一点,这都是我们之间的猜测而已,事实上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只有飞升的人才能证明,而飞升的人也证明不了,因为那个时候是彻底的身不由己。你不要被误导了,若是你的父母真的有缘,自然会再度相遇的。”   “我不会做无谓的事情的。”玉凝霜笑了笑,“况且我也不会亲自养大我的父亲,这太奇怪了。”   玉凝霜虽然将计冉托付给薛少阳送去了密宗,但是她并不相信密宗。因为甘云昙是她的父亲,即便是没有见过,但是血脉联系依然是存在的,即便是父女不能相认,她也要给将会慢慢长大的甘云昙一个最好的生活环境。   “所以,我是必定要成为海州的魔道尊者。”玉凝霜看向云间月,“如何,现在多了一个奋斗的理由,你没有任何怨言吧?”   云间月眼神温柔地说:“愿效犬马之力为阿玉分忧解难。”   苏盼咋舌:“你是怎么把这货调.教成这样的,还真是有一套。不过魔道尊者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要占据海州魔道,免不了和童应天打交道。你之前算计过他吧,他看你那个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负心汉一样。童应天这种人是无法当下属的,要么你被他杀了,要么你杀了他,没有第三个选择。”   玉凝霜笑了笑,手中流波霹雳精光乍现:“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我会好好地,接收东海十四岛。”   童应天无端感觉到了一股不知来历的恶意,他认为这是某种预兆。有人想要杀他,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玉凝霜。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要在归墟之城解决这个□□烦,可是玉凝霜身边还有苏仓和苏盼在。   所以他只能忍一时之气,等到苏仓和苏盼不在她身边的时候,那个时候才是报仇之时。童应天心里愤恨,他决定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蒲叶,尽管她是目前来说最像范家小姐的人,但是她的存在就证明了玉凝霜对他的算计有多深。   所以蒲叶不能活着,而没有触碰前世镜的童应天自然也遗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玉凝霜是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宠爱蒲叶的呢?   而在远离归墟之城的地方,蒲叶对苦心说:“苦心,我喜欢你,我们私奔好吗?” 第114章   苦心等佛修在合欢阁总坛并没有找到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计雨伯就是会夺舍之术的人, 但是密宗佛修发现的爱染明王像足以表明计雨伯抢在他们之前就带走了爱染明王的转世灵童, 这就足够证明他应该是知道密宗的辛密。   有一位年迈的密宗佛修严肃地对其他密宗佛修说:“如此看来,这合欢阁主应当是前代灵童甘云昙身边相处过的人。若非如此, 是不可能知道密宗不外传的隐秘。”   他思考片刻得出了结论:“据我推测,应当是结识了珞珈那个叛徒。他虽然修为低微, 但当年也是入室弟子,所以知道一些内情也是在所难免。若是合欢阁主真的掌握了夺舍之术, 又妄图夺舍爱染明王之灵童, 那么这件事就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   有一位密宗佛修迟疑道:“但是现在估计他们都在归墟之城,我们还能赶得及吗?玉檀越能不能阻止他们?”   这种事情他们谁也没办法保证,只能先暂时摧毁这里再想办法联系还在归墟之城的玉凝霜他们。合欢阁总坛被密宗佛修, 大乘佛修还有东海修士合理摧毁之后, 他们才打算离开这里。   在此之前蒲叶找到苦心,挑破了他对她的隐秘恋情,并且希望苦心和她私奔。   但是苦心却摇摇头:“虽然我确实爱慕与你,但要我放弃一切和你私奔我也做不到。蒲叶,我能够直面自己的内心,但是我做不到放弃我的责任。”   蒲叶早就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之后,选择权就交给了苦心,无论他做什么决定自己都是没有办法干预的。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想要有自己做选择的一天。   “没关系, 我可以等你。”蒲叶笑中带泪,“我深陷泥潭不可自拔,从一开始就没有更多的选择。但也是这种身不由己才让我遇见了你, 我可以等,并不一定要你和我怎样。我只是想要听到一句你的回答,为了这句回答我愿意承受所有的代价。”   苦心沉默片刻,合欢阁总坛已经开始燃起熊熊烈火。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蒲叶说:“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份后果,我喜欢你,并非是出于普度众生的喜欢。能够说出这句话来,我也似乎陷入了执念之中了。但是蒲叶,我愿意尝试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们在一起,但私奔这种不光明正大的做法我无法认同。”   “就像我愿意爱你,但不代表我认可当初我们的错误相遇一样。”   蒲叶终于泪流满面,尽管之前受了那么多苦,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堂堂正正地正面回应了自己的感情,并且愿意和她一起承担,那些苦对于她来说便不那么重要了。   蒲叶心里很清楚,阻碍两人相爱的最□□烦,并非是佛修和魔修之间的鸿沟,而是童应天。她现在还是童应天的侍妾,若是想要和苦心长相厮守,必须得杀了童应天。   她在童应天那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清楚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外都觉得童应天位高权重,当年抛弃他的范家小姐和她的情郎下场活该,而童应天不改深情依然旧情难忘,似乎是个好人。   但那些背地里的羞辱和践踏,也只有蒲叶这种心智依然没有沦陷的女修才能看得清楚。那个院子里其他的侍妾,都已经成为了童应天心智上的俘虏。没有自我,忘记了为何要修仙,她绝不会如此。   当下定决心之后的蒲叶不再想着依靠玉凝霜去杀掉童应天归还自己的自由,而是思考着如何自己亲手杀了这个人。虽然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但有心杀人的人,决心和意志是不会动摇的。   在某种微妙的层面上来说,在合欢阁总坛的蒲叶和在归墟之城的童应天,对于杀了对方这件事总算是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因为赠与大乘佛修那本经书的关系,密宗佛修和大乘佛修们算是一个联盟,在烧掉合欢阁总坛之后,他们决定先返回商量结果,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从归墟之城离开。在这里等也是于事无补,依然是那个年迈的密宗佛修想到了一个地方。   “玉檀越和观莲禅师关系甚笃,她也是前代灵童的师妹,有没有可能她会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   这么一想似乎很有道理,于是佛修们便马不停蹄前往华露禅院。但是苦心却留了下来,说要去海州等待事情的结果。   至于是什么事情,佛修们也没有问。只是看着苦心和童应天那个侍妾之间的互动,让他们觉得苦心似乎是遇到了某种必须要突破的心魔。   东海修士自然也不是瞎子,但他们仅仅是在鄙视蒲叶的水性杨花。虽然她是童应天的侍妾,但是作为下属的他们也没有管她闲事的理由,况且这所谓的奸.夫也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他们暂时不能得罪佛修,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起前往海州去等待童应天从归墟之城出来。   东海修士还是认为玉凝霜和海州妖修大能柳蟠是他们的盟友,毕竟现在玉凝霜还是蜃岛岛主。但没想到的是刚踏入海州地界,没有抵达柳蟠所在的云华川的时候,就被柳蟠的属下围攻了。   他们全部被抓了起来,包括苦心和蒲叶。   等被带到云华川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玉凝霜他们提前童应天一步离开了归墟之城。原因简单到令人啼笑皆非,就是因为他们最先看到了前世镜,而归墟之城的入口和出口都是前世镜所控制。童应天他们进入的时候前世镜里正容纳着玉凝霜和云间月,所以他们必须要再次观看已经知晓的前世才能离开。   “人呢?”玉凝霜和云间月被柳蟠迎进宫殿,东海修士都关押在这里。“苦心和蒲叶怎么说?”   在玉凝霜回来之前,蒲叶就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玉凝霜,并且希望她能够帮助自己。玉凝霜听了很高兴,虽然她不介意手刃童应天,但若是蒲叶有这个雄心壮志,她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于是玉凝霜拿出了在归墟之城得到的蚌珠和计冉留给她的桃花扇,将这两样东西交给蒲叶:“你是合欢阁修士,应该很清楚幻境对于人心的作用。虽然说童应天一个大乘修士,能够抵抗住归墟之城里前世镜的诱惑和幻觉,但是你身为枕边人自然更加了解他的弱点。”   蒲叶含笑接过这两样东西,点了点头:“虽然我之前一直希望少君能够帮助我杀了那人,但是现在想来是我狭隘了。我也想要自己挣脱出来,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依照世俗的眼光来看,蒲叶这种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一个以色侍人的女修被一个大能看上,难道她有什么不情愿的地方吗?这岂不是她修来的福分,还想要杀死大能帮助别人夺走他的一切,简直应该天打雷劈。   可是玉凝霜从头到尾都很欣赏蒲叶,她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了得到什么付出代价在所难免。即便是她被自己利用,但这份利用里的附加值便是让她明白了,她这样弱小的人一旦想要真正得到什么东西,能力会有多强大。   而就是这份心情,让蒲叶拿到蚌珠和桃花扇的时候很快入定了。   云间月微笑着看玉凝霜:“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到待客的时间了?”   “可惜,是个恶客。”玉凝霜伸手捏了捏云间月的脸颊,“我相信得到东海十四岛的前置工作你已经充分准备好了,那十五年的时间你没有白费吧?”   云间月蹭了蹭玉凝霜的手,乖巧地好像一只爱宠:“当然,阿玉的心愿我都愿意为你达成。接下来只要杀了童应天,你有我和柳蟠的相助,岂不是如虎添翼。”   虽然柳蟠也刚刚大乘期,但是他作为修为积累数百年的妖修,现在又是龙身,自然威慑力更加惊人。所以玉凝霜决定等到夺得东海十四岛的时候,就把那里交给更加适合妖修的柳蟠管理。龙行云布雨乘风而去,比她去亲自管理东海十四岛还要方便。   童应天也受到了玉凝霜的传信,他气得直接以自身的威压整垮的一整座大殿。   “好好好,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童应天眼睛通红,身上的应龙之血在沸腾。“玉凝霜,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甚至没有带着任何一个侍从,直接气得以半龙之身腾空而起冲向了海州云华川的方向。周围的下属都目瞪口呆,他们根本不知道童应天和玉凝霜之间竟然有这么大的仇恨,之前从未有过这种预兆。   而另一些东海修士则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虽然都是慕强而来的修士,对于童应天的修为是很信任的。但是他们却觉得童应天失去了冷静,东海的天说不定就要变了。   “毕竟,那边的玉岛主可是大乘修士。”有被云间月收买的东海高阶修士意有所指,“云华川那边,现在可是还有一条真龙在呐。”   被云间月收买的东海修士们都隐晦地不看好童应天这番暴怒之举,毕竟玉凝霜算计他这件事只有心腹知道。而这些心腹也不可能将玉凝霜如何算计童应天的事情公之于众,这对于降低童应天的声望来说只会火上浇油。   在童应天暴怒中离开彭山岛不久,他就冷静了下来,此刻却已经骑虎难下,除了硬着头皮前往云华川决一死战之外,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第115章   “童应天真的来了?”蒲叶看到了从东海彭山岛方向前来的黑云, 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看向玉凝霜, 玉凝霜一脸镇静不慌不忙,这让她有些提起来的心很快稳住了。   玉凝霜笑着看向蒲叶:“你不要怕他, 我还在这里。不会让童应天伤到你的,毕竟不管怎么说, 在他看来我是罪魁祸首,你只是这场争端的一把刀, 一个添头而已。”   蒲叶点点头:“没错, 只要他小看我便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了。”   蒲叶最擅长合欢阁的幻术,配合十六天魔舞可以说所向披靡。在当初玉凝霜和她初次交手的时候,差点儿就着了道。虽然童应天并非佛修, 十六天魔舞对于他来说作用并不大。可是蒲叶现在手里还有从玉凝霜那里拿到的蚌珠和计冉的桃花扇。   桃花扇和蚌珠结合起来, 便是威力强大的幻术法器。这两样东西若是在大乘期修士的手中,威力超乎寻常。不过就算蒲叶并非修为如此高深的修士,她也是不容小觑。   毕竟这是要对付童应天,作为他的枕边人,蒲叶太清楚他的弱点和可以击破的地方了。幻术本就是针对人心的术法,由她来使用最好不过。   玉凝霜拔出流波霹雳:“但是在此之前,为了更加保险,还是先把童应天打个半死好了。”   云间月手持九霄惊雷笑着说:“不错,这样一来只要蒲叶收尾便是最好的结果。”   “你倒是想的很周全。”玉凝霜看着云间月, “师兄,这可是头一次我们并肩作战,你高兴吗?”   云间月柔情似水地说道:“自然高兴, 因为看着阿玉你我就很高兴了。”   玉凝霜对于云间月直言不讳的甜言蜜语十分受用,两个大乘期修士便等待着盛怒中的童应天到来。而作为镇守云华川的柳蟠,是最后一道防线。他必须要镇压住那些试图在童应天对战玉凝霜他们的时候,趁乱来攻陷海州的其他魔修们。   童应天虽然只有一半应龙之血,但毕竟是真龙之子气势异常惊人。他一路上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于是便被很多修士知晓了。消息传得飞快,几乎魔道众人和附近的正道修士都知道了童应天要去海州寻晦气。   而海州一直没有魔道尊者或者正道执牛耳者镇守,是一块甜美的香饽饽。现在童应天气势汹汹去找海州玉凝霜的麻烦,若是两败俱伤岂不是渔翁得利?于是真的有魔修打算趁着正在开打的时候,前往海州获取利益,或者是前往东海试图得一些好处。   童应天赶到云华川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玉凝霜和云间月等着他。两边见面之后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就是天雷动地火打了起来。   应龙司掌水灵气,云华川又有海眼存在,于是童应天即便是不在东海也能够调动起大量的水灵气来攻击这两人。他尽管知道玉凝霜能够反向操控水灵气来完成龙吸水,但他有自信自己能够操控超越玉凝霜控制的水灵气,只要她无法全部操控住这些水,即便是降下龙吸水的落雷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玉凝霜并非一个人战斗,她身边还有修行坎金诀的云间月在。对于童应天的做法,云间月只能笑着摇头,若是真的和玉凝霜打起来,她那股不死不休的气势之下,是很难有人从容驾驭灵气的。   毕竟狭路相逢勇者胜,面对玉凝霜气势全开的疯狂攻击,童应天不一定能够招架住。因为童应天可不是正儿八经的剑修,在硬碰硬的打斗中他无法轻易在玉凝霜这里获胜。   玉凝霜挥动流波霹雳,直接向着童应天投掷了落雷。天空中弥漫着黑色的假劫云,云间月操控不被童应天控制的水灵气形成了雾气。他们两个不约而同想起了在太玄秘境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如此。按照玄玉门的方式,用类似于玄通四时的效果引发最强的雷击。   玉凝霜要的就是惊蛰,万物复苏,惊雷震天。这便是她的道,也是她的法。   童应天水灵气之下席卷了整个山头,大乘期的大能斗争岂能是其他人能够参与的,况且这都是当世强者。童应天的剑本来就是蚌妖的硬壳所做,水灵气形成龙的样子咆哮而来,必定携带着大量的蜃气。这些蜃气在云间月的坎金诀下遇金更胜,整个山头已经逐渐被大雾弥漫了起来。   玉凝霜持戟而立,丝毫不惧迎面而来的水龙咆哮。她高喝一声,腾空跃起在空中接住了一道气势磅礴的落雷,接着这道落雷砸在流波霹雳上,长戟本身就是雷兽夔牛的角所做,被落雷击中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雷声来。   伴随着夔牛的雷声,玉凝霜顺势将落雷返还给了以水汇聚的巨龙,正好龙张口咆哮起来。玉凝霜长戟挥动向下一卷,一道由她形成的小旋风直冲龙口,带着返还回去的落雷冲向童应天。   童应天大惊之下只能举剑格挡,但是被落雷正面击中,虽然伤害并不大,可还是实实在在让他收到了攻击。童应天没看到云间月人在哪里,因为蜃气弥漫雾气缭绕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他必须要找出这个藏在暗处的杀手,解决掉他才能继续专心面对玉凝霜。   但是云间月毕竟是以武入道的剑修,童应天应对一个如此莽夫的玉凝霜便已有些吃力,更不要说还多了一个喜欢出阴招的云间月。弥漫在他身边的水气中不断有剑刺出,童应天一边要应对玉凝霜不断击打过来的落雷,一边要格挡云间月的暗剑,可谓是顾头不顾尾。   但是这样密集的攻击却也有可乘之机,他反手奋力一搏给了云间月一击之后,便马上抽身从包围圈中脱身了出来。   不过他此刻没有想到的是这条路本来就是玉凝霜和云间月为他逃跑留下来的,只有在童应天一上来就把他按住打到懵头,他才会不冷静思考为何这样绵密的包围圈围剿中会有一条通路,若是单一对战的童应天或许能够想得到,但是被夹击的时候就很难再分心注意到这些了。   为了让童应天的懵头更加真实一些,云间月追了上去,以极快的身法去追击童应天。剑和剑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但是云间月给童应天的近身压迫感强的异乎寻常。他没有使用任何的术法,仅仅是剑术就能压制童应天的攻击。让他没有任何机会能够使用术法调动水灵气,况且云间月本身也能够操控这些东西。   童应天成名之后很少遇到这种被压着打的情况,但是接连遇到两次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一次是和苏仓,一次是玉凝霜和云间月,一想到这两个都是苏仓的徒弟,他心中依然存留着被苏仓并指斩开剑气的那个时候。   强者对战,攻心为上,只要童应天的内心有了一丝动摇,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云间月完成了将童应天压制和迷惑的作用之后,在童应天逃进准备好的幻术阵法中便功成身退。童应天踏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此时他已经无法离开了。因为弥漫在周围的蜃气中传来了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歌声。   这歌声像是泥潭一样将他拖入其中,童应天想要抵抗,但他无法马上从之前被压迫到喘不上气的剑斗中马上回神,就是趁着这么一点儿小的缝隙,这歌声便化作丝线将他死死缠住了。   幻术阵法是蒲叶布下的,她手中的蚌珠也能释放同源的蜃气,结合桃花扇的迷雾,将童应天困在这里也只能是一时半刻。但这对于杀一个修士来说,已经足够了。蒲叶一遍摇着桃花扇,一遍轻声唱着一首歌。这首歌是一首民间小调,并不常听见。   但是童应天对这个小调太熟悉了,因为这是童应天作为凡人的时候,家乡常有的小调。而小调的歌词大意就是女郎对情郎倾诉爱意的故事,范家小姐肯定不会给他唱,童应天院子里的侍妾们也不会给他唱,而唯一给他唱这首小调的蒲叶却是要夺走他命的人。   童应天当听到这首小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要命丧于此。但是当他看到蒲叶含笑出现的时候,童应天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欣慰。   “果然是你……”他喃喃自语,“如果是你,也好……”   一道流光划过直入童应天的泥丸宫,那是一把小匕首,是童应天当时随手送给蒲叶的东西。因为经常被他带在身边,所以有童应天的气息。蒲叶没有抹去上面的气息,就是为了等着哪一天能够完成杀了他这件事。   今天正好物归原主。   匕首击碎了童应天的泥丸宫,他的神魂随着泥丸宫的被毁而逐渐消散开来。应龙之血的人比一般的修士要强韧一些,他最后残留的意识问蒲叶:“你对我……可有过感情……?”   不知道是在问蒲叶,还是透过蒲叶在问那个早就死在他怀中的范家小姐。   蒲叶面容肃穆地回答:“从未有过,因为我已有心爱之人。”   童应天的神魂被这句话彻底击碎,留下了一声惨笑声便消散在了天地之间。玉凝霜看着天空中逐渐散去的假劫云,以及一声凄凉的龙吟笑了起来。   “如此,海州和东海十四岛尽在我手,当真快意!”   云间月走到玉凝霜身边,单膝跪地托起玉凝霜的手背轻轻一吻,眼神缱绻而认真:“属下云间月,拜见尊者。”   几日之后柳蟠率领海州的魔道众人以及妖修,有先见之明的东海修士前来拜谒,在玉凝霜前世生活的海州青崖山上,众人俯首拜谒新晋魔道尊者以及她身边的心腹魔修云间月。   至此,将来统一全体魔道的最强魔尊――月昙尊者玉凝霜就此诞生,直到她成为唯一一个以魔道尊者身份飞升的正道修士,而云间月也成为了继落月魔尊之后第二个飞升的魔修。 第116章 番外合集   番外   【蒲叶与苦心】   蒲叶没有去过归墟之城, 即便是在成为了月昙尊者玉凝霜的心腹之后, 也从未去过那里。   她对于那个发生过大战的地方有一些好奇,但是从未质疑过玉凝霜没有带她去的决定。虽然和玉凝霜的结缘开始于她被利用这件事, 但蒲叶认为能够被利用并且得到这样的结局,对于她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若是合欢阁主计雨伯一直活着, 说不定她会被利用在其他的地方,生活在泥潭中的人早就没有对救赎有什么期待, 但玉凝霜给了她一线希望, 她也不负所望抓住了这一缕光。   打败了童应天之后,玉凝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忙着争夺东海十四岛的地盘,蒲叶完成了她的任务并没有参与其中。她没有什么大志向, 还是想要和苦心在一起。   不过一个佛修要如何和一个声名狼藉的合欢阁女魔修在一起, 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蒲叶为此困扰了很久始终没有答案,不过玉凝霜实在是一个太了解人心的魔尊,她在忙完大事之后得知了蒲叶的困局,便亲自为她指点了一条明路。   “去华露禅院找观莲禅师,那里应该有你这个问题的解决之法。”玉凝霜如此说道。   她对于压榨观莲禅师的价值很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也很笃定观莲禅师这样温柔的人不会坐视不管。于是蒲叶便去找观莲禅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观莲禅师一开始十分吃惊,但是仔细一想蒲叶的身世和经历,天性慈悲为怀的她便决定成全蒲叶。毕竟她是密宗佛修, 对于成佛的概念和大乘佛修有不同的观点,蒲叶愿意斩断自己的过去,面朝着光明的一面, 已经足够说明她内心的温柔和良知,自己不帮她岂不是要推着她进入不可挽回的局面吗?   同样是作为女修,观莲禅师太清楚这些为情所困的女修一旦陷入我执的地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观莲禅师对着蒲叶诵经将近千日,虽然无法彻底洗涤她身上的因果,但是蒲叶也有了如何和佛修相处的心得。玉凝霜之前曾经送给过苦心他们自己父亲甘云昙所写的佛经,蒲叶连那个都倒背如流了。   若是想要和苦心在一起,就必须要放弃之前狭隘的感情。她要学着苦心那样,努力做一个在境界上和他相似的人,那么便从改变自己的观点做起。   蒲叶毅然决然拜观莲禅师为师,成为了一个魔修之身的密宗佛修。   苦心在金云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在和玉凝霜对弈。苦心的心乱了,他手中的棋子掉落在了棋盘上,他有些无措地看着玉凝霜,而玉凝霜回给他一个微笑。   “大师,风不动幡不动。”玉凝霜意有所指,“你不必介怀也不必自责,这是她所选择的道路,你应该为她而高兴才对。毕竟换一个方式,她不可能比现在更好一些了。”   玉凝霜长叹一口气:“有时候人活着,未必一定要以所见到的方式长相厮守。不是吗?”   苦心沉默片刻,看向一直抱剑站在暗处的云间月说:“玉檀越这是有感而发?”   “谁知道呢。”玉凝霜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这盘棋她赢了。随后玉凝霜站起来对苦心说,“这是最后一次我来金云寺了,你们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想法,人生苦短百年不过须臾之间,要把握好时机不要错过了。”   毕竟你们上一世已经错过了一次,这句话玉凝霜没有讲出口,接着便和云间月一起飘然而去。   苦心枯坐数日,终于离开了金云寺。他找到了蒲叶,看着这个从第一眼见到,和现在感觉完全不同的女修,苦心双手合十:“我虽然无法以普通的方式爱你,但我愿和你一起偿还因果,你能为我做这样的事情,我也能为你放下我的矜持。”   蒲叶泪中带笑,点了点头,也对着苦心双手合十:“如此山高水远,也不算辛苦。我所求的无非是一个,长相守罢了。”   玉凝霜知道两人离开之后,只说了一句:“对于他们来说,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计冉】   计冉原本以为被送回了密宗,他做好了被如何对待的准备。但是当他来到那间佛寺的时候,密宗的佛修并没有对他另眼相待,就像是他不是一个差点被扭曲了的转世灵童,只是一个皈依佛门的普通修士而已。   佛寺里的日常寂静无声,这里的佛修们整日都在练功诵经,没有异样的眼光看着计冉,这让他一直空落落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而送他前来的薛少阳早就在密宗佛修们的指引下,进入了他们从不对外展示的秘境:飞天壁画里。   密宗佛修们没有要求计冉做什么,哪怕他想要离开也不会阻拦。计冉最后选择的居住所就是甘云昙当年居住的地方,这里留下了很多甘云昙曾经的生活印记,而计冉在这里也找到了一些甘云昙曾经留下的文字。   “原来玉凝霜的父亲,并不想要成为一个只有符号的转世灵童。”计冉在看完这些之后有些感触,“那么我呢,前半生作为一个虚假的计冉,后半生我要做谁?”   是做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被计雨伯扭曲的合欢阁修士,还是做回真正的自己呢?   计冉独坐在佛堂里很久很久,一直都没有出来过。到薛少阳终于依依不舍地从飞天壁画中脱胎换骨成为了大乘修士离开之后,计冉还是没有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离开了佛堂,虔诚地跪坐在重新被供奉的爱染明王的明王相前面,决心做一个真正的转世灵童。他在独坐的时候思考了很多,思考的内容必不可少有玉凝霜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女人。   他很清楚的知道玉凝霜一定是知道很多东西,而且她一开始对自己就没有那种他期望的感情。况且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回应玉凝霜的感情,那是计冉他终其一生都无法介入的存在。   爱染明王司掌了激烈的情.爱,而计冉却想要放弃曾经的那份宛如求救一样的爱意。他想要斩断这份爱,当一个字面意义上的转世灵童,舍弃曾经计冉这个名字,做出和甘云昙完全不同的选择。   但密宗佛修们拒绝了他这样的想法,在计冉来到佛寺这么久之后,这是第一次他们拒绝他的请求。   “为何如此?”计冉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密宗佛修们口诵佛号,接着让计冉离开佛寺去游历人间。虽然他已经是大乘期的临门一脚,但由于计雨伯给他的恶毒计划,很大一部分的修为都是榨取的被控制的女修们。   而这些不算是因果的因果也会给计冉的内心造成创伤,密宗佛修们不强求计冉一定要舍弃自己成为转世灵童,因为在他们看来计冉这样只是在逃避过去。要成为真正放下的人,是不能这样做的。   于是计冉带着迷茫离开了佛寺,能够威胁他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他是安全的。计冉决定按照佛修们说的那样去游历人间,见识之前一直没有看过的东西。在成为转世灵童之前,计冉一直是一个修士,没有当过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一次他要先作为人,再回到最初的起点。   他所不知道的悲哀前世,和差点重蹈覆辙的前半生,计冉都没有机会做一个真正的自己,现在他终于可以为了自己而活下去了。   【落月魔尊和甘云昙后续】   玉凝霜带回来的石雕襁褓被送到了东海,童应天之前的那些侍妾都被玉凝霜收入麾下,这些原本很闹腾的女修们被玉凝霜大刀阔斧收拾了一顿之后,便忘记了自己曾经“爱过”童应天这件事,成为了玉凝霜忠实的下属。   柳蟠去了彭山岛镇守,因为那里有童应天修炼的一处海眼。而柳蟠知道这便是当年小和尚的时候,欣喜若狂想要报恩。   “由柳蟠去照看我父亲,想必他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玉凝霜对云间月说,“这样一来,我也就不必那么尴尬地见证我父亲的新生和成长了。”   云间月笑而不语。   石雕襁褓被放置在了海眼灵气最充足的地方,很快便从石头中裂开,露出了真正存在里面的婴儿。柳蟠细心地照看着他,没有任何人会告诉新生的甘云昙他的过去,他之前的一切。因为这是玉凝霜所希望的,让她的父亲能够真正做自己,在不被军荼利明王转世灵童所束缚之下,他想要过的人生。   无论是快意还是悲伤,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甘云昙在彭山岛无忧无虑长大了,修为也与日俱增。除了没有不死甘露之外,他的雷法天赋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有传言甘云昙是玉凝霜和云间月的私生子,毕竟到现在玉凝霜还没有和薛少阳有一个明确的断绝道侣的说法。   因为薛少阳真的跑去找西方净土,去继续精进他的修为了。玉凝霜知道了这个所谓“私生子”的传言笑了笑,然后随手杀了传出这个谣言的人。此后再也没有人敢说出这类话,甘云昙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云间月曾经问过玉凝霜要如何对待甘云昙的记忆,玉凝霜看向南海方向说:“到时候让他去看前世镜,便能够知道一切。我不希望任何人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那是我们不能介入的地方。”   甘云昙在二十岁的时候成为了金丹修士,而苏仓并不想要和这样的甘云昙对决,他在玉凝霜成为月昙尊者之后便一直留在了归墟之城里,和他记忆里最强的修士甘云昙做永远的巅峰之战。   苏盼留在了万灵谷当了谷主,至于被她剥夺灵气和修为囚禁在幻境中的白星辰和方怜儿,也没人知道最后到底是什么下场,大抵也不会是什么好日子吧。   温执素继承了苏仓的绿绮峰峰主,他每年都会来找云间月对战一次,对于这个曾经的师父,也是曾经懵懂的情敌,他现在已经算是心如止水。来找云间月对战也仅仅是为了变得更强,而云间月每次都拒绝温执素见到玉凝霜,在他看来温执素还是应该被他当时在太玄秘境就杀掉的好。   对此玉凝霜不置一词,倒也听云间月的一次都没有见他。   甘云昙为了突破到元婴期,离开了东海去了比海州更远的地方游历。玉凝霜乐见其成,毕竟甘云昙重生到现在,证明了飞升之后的修士一定会化为不灭之魂转生为其他的人。这一次他离开海州和东海,是不是能遇到转生之后的落月魔尊玉月珞呢?   她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某一日,甘云昙在人间的一个小茶摊坐下休息。他新生之后便不再是佛修,但还是习惯于用之前的金刚杵,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带发修行的行者一样。茶摊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打扮的像个游侠儿,但从衣料上来看十分华贵,像是大户人家的人。   这个游侠儿正端着茶杯抬头的时候,视线和甘云昙撞在了一起,两个人同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来,彼此打量对方有些惊讶。   甘云昙走了过去坐在游侠儿的对面:“这位道友看起来十分眼熟,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吗?”   “是吗,我也觉得你十分眼熟。”游侠儿的声音温柔婉转,如果忽略她背在背上的两把斧头就更容易感觉到她的温柔了。“真奇怪,我看着你就感觉心情愉快。”   甘云昙这还是第一次和女性搭讪,但话却十分自然地脱口而出:“或许,我们前世曾经见过。”   游侠儿不觉得唐突,微微一笑:“若是我们前世真的见过,我一定会将你抢回去做我的压寨相公。”   甘云昙脸上浮现出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容:“若是能被你这样的山贼抢回去,让我当一个贼相公有何不可。”   游侠儿笑了起来:“我是无门无派的散修玉月珞,道友你呢?”   甘云昙回答:“东海修士甘云昙,阿月,不若我们结为道侣如何?”   玉月珞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不知为何她笑着笑着就流泪了:“好呀。”   此刻正是初春的早晨,阳光明媚,鲜花灿烂,就像是他们新的人生一样。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