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藕饼】师弟请自重 作者:甜-度-值 架空隋唐历史,伪武侠风 走火入魔魔尊师弟藕 X 霁月清风美人师兄饼 又名,大师兄又来说教的二三四五点解决办法。 就算掉进了地狱深处,哪吒也会从那魑魅魍魉的深渊爬出来,然后带敖丙离开这俗世纷扰。 第一章 章一 顺着洛水一路北上,弃舟行马后不到三四日,就到了边境戈壁外最后一大重镇朔方。 此地距离濒临突厥的五原郡还有足足半个沙漠的距离,从南到北一路行来,这关于江湖上的几件大事也随着一叶扁舟悄然入境。 虽说隋朝江湖不及五胡十六国时那般血雨腥风,可掰着手指数来,每年却也有些难得的名堂。 且说隋帝杨坚继位后,对着朝政大刀阔斧的编改,原来在武林中占有绝对地位的佛门被舍下,反而转扶了道门,而道门里于江湖影响最大的,自然就是昆山派,这昆山派除了太上祖师之外,下面还有十二位长老,外人称为十二金仙。 此十二人之于江湖晚辈多已为故梦传说一般,虽然隋帝锐意革新,可昆山却也没有广收门徒,毕竟做和尚做道士可都是要六根清净戒骄戒躁的。 昆山祖师闭关多年,早不入江湖烦扰,十二位长老对于门派事物也用心不多,可昆山毕竟是个百年大派,坐下弟子三千,其中佼佼者,在江湖排名上也是大有可为。 而这日江湖上第一等的大事,莫过于昆山派下任继承人之一的李哪吒突然转投了魔宗,各中原由自然是人云亦云不得真相,可耐不住对方身份高、武功好,入了魔门也不消停,不过半年,魔宗门派就尊位易主。 手掌魔教不足半月,魔尊李哪吒就离了总坛先后去了五个地方,这五个地方任何一个报上名来,那都是响当当的厉害,可哪吒去了这五个地方,先后挑战了此派的五大青年高手,赢了就取走他们的贴身武器。 五战皆胜后,李魔尊也不理会这五大门派的追杀,飘然远去回了沙漠中的魔宫,闭关修炼了。 贴身武器被夺,虽一时不易找到更好,但最严重的却是脸面问题,更何况这五人都是门派内定的接班人,江湖人讲义气更讲面子,李哪吒这伸手打了五大派脸面的事被传的风风雨雨,有诟病的自然也有拍手称快的。 原来五大派凭着家大业大在武林内横行时,大概也未想到自己会有落魄的一日吧。 信马由缰的晃了半日,从灵武郡出发到了朔方郡时已经是日头偏西,红云压城。 身着青衣素服的青年自马上下来,衣褶如水波涟漪,足踩尘土却是一抹净白i丽的空寂,守在城外的卫兵看了对方两眼,很快就认出了青年挂在马鞍上的武器,这一看不要紧,看完后卫兵却有些合不拢嘴的惊诧。 毕竟眼前的青年l削笔挺,背杆如松,伸出袖口的手指青葱骨感,甲缘磨的平整,凑近一点还能看到肉粉的月牙,更别说对方那张脸,若自己是个姑娘,现在恐怕就要脸红了。 牵着马悠悠的走入城内,卫兵回过头又看了看,确定对方挂在马鞍上的是两个大锤后,脑子嗡的一声燃烧了起来。 说实话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霞姿月韵的青年,挥舞这般武器时的场景。 虽是带了任务而来,青年入城后却也没急着找人,而是顺着街道看了一路的食肆,在找到一家卖葱油羊肉面的店后,就把缰绳系好,款步走入店内。 这家店其实并不大,桌椅摆设也很陈旧,挂在墙上的菜牌沾了污迹,让字名变得不甚清楚。 青年撩起下摆入座,一双剪水般的妙目轻轻扫过迎上的小二,本还有些懒散的家伙瞬间一个激灵,感觉自己的后颈勃似乎是被什么针扎了一下,他咧嘴一笑,继而殷勤的擦了擦桌子,等青年点好菜了,小二脚步凌乱的窜入后厨,只留下对方一人,拿着茶壶自斟自酌。 羊肉面、冷切羊肉加油饼,敖丙点的多,吃得自然也慢,他坐的位置正好在食肆大门的正中,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要略一侧头就能看到个漂亮道士正细细的吃着饼,对方捏在饼上的手指染了一层油光和芝麻,旁人如此或许会显得狼狈,可摆在敖丙身上却有点轻染凡尘的可爱。 慢慢吞吞的将肚子喂饱,敖丙擦净了手后,就招了小二,挂在面上的笑容透着股云淡风轻的闲适,不过对方一开口,小二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魔宗总坛的入口在哪啊?” “这位客人,我一个小二怎么会知道魔教总坛的位置,您可别吃饱了乱说啊。” “我说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敛下眼睫瞟过了门口繁华,他坐在这个位置,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朔方郡居于五原、榆林、定襄以南,中间还有一片戈壁沙漠做阻,按理说应该是不太会受到突厥武者的骚扰,可静帝禅让后,突厥与皇室之间的联系断了,两边关系紧绷,对于这种边陲之地的影响最是显著,因为这儿不会有大门大派的驻扎,最威名赫赫的只剩下了一个北地魔宗。” “大人说得这些,小的听不太懂。”弓着身子掩盖下面上的惊愕,小二扯着身上布条拉动了两下,这是在暗示掌柜“此处暴露”。 “你刚刚被我看了一眼,于是进后厨时故意走得沉重想要掩盖自己会武功的事实,在这食肆云集的街上,你家店既不奢华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材料,但位置却是很好,我一路看来虽然也有独属于一家的店铺,可人家的打扮招呼却比你们热情的多。” “大人是觉得我们招待不周吗?那要不今日的饭菜就给您免单了吧。” 敖丙听了这话又是一晒。 “我的意思是你们如此不突出,为何还能经营,看这桌子菜牌应该已经许多年了,一个经营不善的食肆多年不倒,墙壁上也没有什么武夫留下的刀刮痕迹,说明你们这里有人护着、撑腰,在这朔方郡内能给你们撑腰的,又能雇得起二流高手做跑堂,想来想去似乎也只剩下一个北地魔宗了。” 语毕后,敖丙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味道虽然寡淡,可能闻到茶香,想来这冲泡的茶叶应该不是太差。 “大人可真是吓坏小的了,您要是没钱付账就直说,何必扯出这些让人遐想之事呢。” “你们魔尊前几个月惹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知道,突厥武者不入朔方是看在了魔宗的面子上,中原武林的大门大派不来找麻烦是因为魔门位置隐蔽,若我现在大喊一声,你觉得多久后会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顶着一张月眉星目的好面孔,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派有恃无恐的挑衅, 小二脸色下沉,侧脸看向门外,这会正是晚膳时间,要不了多久店内就会来人,若真让对方现身一喝,恐怕自己和老板都要因此受罚。 “其实你也不用紧张。”放下杯子摸出一贯铜钱,敖丙侧过脸道:“我今夜就住在城内最大的客栈里,你大可回去禀报,就说昆山派敖丙,求见魔尊。” 昆山派一代祖师、二代金仙都是可以作古的长辈,这第三代的徒弟共有一十六人。 按照门规,等到这一十六人都过了而立之年就会凭着武功德行,选出一人继任掌门。 敖丙今年刚刚二十有九,虽不是十六个弟子中年级最大的,却入门最早,于是恬任大师兄。 在这一十六人中,除去敖丙,李哪吒还有两个哥哥也在其中,不过昆山十二仙多各占山头彼此不连,入了山门后一年里也不一定能见上个几次。 反而因为敖丙是养在祖师爷座下,跟哪吒常常是大半年都要一起待着,关系比之亲生兄长还要更亲密几分。 夜凉如水,月色朦胧,敖丙打着哈气觉得这会真真算得上是个杀人的好日子。 魔宗派来的人已经过来了两拨,第一拨是试探,所以人数虽多却武力不高,第二拨见情形不对,来得自然都是高手。 敖丙素手荡开了偷袭的长剑,放在桌上的大锤都未拿起,就直接点中了一人的穴道。 被刀风晃开的烛火一明一灭,百招之后,屋内自是又多了几座人雕,敖丙坐回桌前,摸了摸袖口的裂痕,有些疲惫的合上眼。 虽然这些人奈何不了自己,不过来多了也是很累。遇到这种情况,聪明人肯定会选择离开,但敖丙这是在等人,就算知道后面还有五六七八拨杀手,他现在也是不能走的。 从天黑坐到天亮,魔宗总共来了四拨人,等敖丙屋内站不下了,他就干脆开门把人都赶了出去,合衣躺回了床上,敖丙闭目养了回神,自窗棂漏下的日光斑驳点墨于地面,他放缓呼吸渐渐入定,虽然睡着却还留了一丝神志。 这时若是有人开窗推门他必然是会听到的。就这样躺了半日,再一睁眼却已过了午后,敖丙饿的有些发晕,坐起身左右看看,发现对方没来,不由有些失落。 作为朔方郡最大的客栈,店内除了房间干净、摆设整洁外,饭菜也是不错,敖丙在屋内要了三菜一汤,端着白瓷小碗连吃了三碗,晚间的消耗才将将补上。 汤饱饭足后,身体稍稍有些迟钝,这会不在山上,敖丙不用教导师弟,午后的闲暇空落,他却微微不适。 作为昆山大师兄,敖丙本来是有一个师父的,他的师父也是祖师爷的徒弟,名曰申公豹。 但申公豹叛出昆山时,敖丙也不过三岁,还是个手脚不稳的小童,按理说他应该拜剩下的十二金仙中的一人为师,但元始天尊却把敖丙带到了自己身边教养。 敖丙十岁时,金吒和木吒牵了个小童上山,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家三子,彼时对方还是个跑快了要摔倒的娃娃,见到一脸小大人模样的敖丙还很不屑的哼了声,认为自己这个大师兄就是装模作样。 不过敖丙却不生气,反而上前揪住哪吒的两个发团轻轻捏了两下,被大师兄的动作吓到浑身僵硬,等哪吒反应过来了,他的两个哥哥早已笑趴在了地上。 李家大宅内的混世魔王,到了昆山后,拜入太乙座下习武。可惜太乙生性懒散,常常是教两天丢三天,练基本功也是念一遍心法后就让哪吒和下门的普通弟子一块。 这么折腾了两年,李哪吒不但没学坏,武功还蹭蹭的往上涨,太乙在被徒弟暗算了一次后才发现,原来哪吒这小混蛋,每日都会跑过两峰之间的索道,钻进元始天尊的藏书阁,常年驻扎在书阁内的敖丙,自然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偷跑进来的小老鼠,他把哪吒拎起来教训,小家伙就张牙舞爪的咬了敖丙一口。 就因为这么一咬,生性单纯守礼的敖丙觉得小师弟非常没规矩,作为门派大师兄的他本就有教导门下的义务。 如此这般之后,哪吒也不知算因祸得福还是倒了大霉,每日挨骂、挨打、挨念叨,为了躲开敖丙的碎碎念大法,哪吒的轻功几乎是一日千里的进步着,最后甚至可以偷袭下自己的师父。 瞪着眼目光游离的回想到过去,敖丙按着眉心轻轻一叹,最后哪吒会走到这一步,也是自己太过失察了。 敖丙在客栈一住就是七日,日日都有魔宗中人前来偷袭,这些人打是打不过可就是很烦,如同灭不干净的蚊子一般,到了第七日,敖丙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了大火。 前来捣乱的魔宗杀手被昆山派大师兄拿着大锤一路打出城,出城后这些人不但满头是包,而且嘴里血呼拉咂一脸惨样。 追出城的敖丙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命丧此地,反正这些杀手手里也不缺人命,要么就带他去魔宗。 听了敖丙的话,这些人哪敢真的带他前去,被魔尊知道了,可就不是打死完事了。 “你们若是不选,我就帮你们选。” 晃着手里斗大的武器,敖丙迈出一步,身型却径自滑出了两丈,那还在喘气的杀手发现对方眨眼间到了面前,吓得差点没一口气噎死。 就在敖丙广袖翻飞准备取对方性命时,侧上方疾落的风声掺杂着呼啸,不待他将头扬起,那本还踩着的地面突然向下一落,敖丙手上武器沉重,更加脚踝被束,那刚刚还吓得哆嗦的杀手这会已经抓上了敖丙的小腿。 他双脚一垫就想飞身而出,可这披头盖下之物却不是武器,而是一张大网。 敖丙腹中真气随着大锤涌出,顶住网面,但这网就近了一看才知道居然是银线所编,内里穿着荨麻,外面裹着铁片,这重重落下后,敖丙居然一时半会没法将它扫开。 垂下眼帘将那抱住自己的杀手一脚踹飞,地上的坑洞已经有半人深,他被网面罩住再想用力却是不易,这么一想敖丙立刻回头,果不其然,在这坑外有个熟悉的家伙正蹲下身来看他。 敖丙对着那家伙掷出了大锤,锤面撞上银网却被一股真气阻挡,没飞多远就重重落下,那穿着黑衣扎着发髻的家伙出手如电,点上敖丙周身大穴。 身在网中,动作不便,但敖丙却将对方每一个攻势都尽数挡下。 “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用这个偷袭我是不是有些太过轻敌?” 互相拆格了百来招,哪吒听了这话却是展颜一笑,薄薄的唇峰向上一挑接着道: “师兄,你可知……我一直心悦于你。” 语调轻缓,随着一丝抽气落地,敖丙瞪着眼被哪吒点在了原地。 眼看敖丙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失误,哪吒大笑着将网挑开,伸手扯出坑内的青年,等对方僵硬的落入自己怀里后。 哪吒掐着敖丙细白的下巴轻轻晃了两下,低哑的嗓音贴着耳廓而过,却是一抹无可奈何的叹息。 “你说,你这算不算自投罗网呢。” ――未完待续―― 第二章 章二 正月十五上元节,万家灯火、欢闹戏谑。 昆山派内虽然修着万法自然的道义,却也不介意加餐一顿。 因着每年这个时日,祖师爷都会出关吃一碗汤圆,敖丙从前一日的晚上就开始准备材料,无论是芝麻还是甜豆,都在敖丙的刀下化为粉末,最后和着糖水裹成一团。 次日一早,山门下的道观就会热闹起来,不少外门的弟子会下山帮忙,敖丙一个人把面团揉好,裹上甜丝丝的内陷,下好了祖师爷那份后,他又单独搞了个没有甜豆的,因为哪吒不爱吃,虽不知道对方这次能不能来得及回山,但敖丙还是习惯性的给小师弟留了一碗。 汤圆入滚水起伏,剔透软糯的盛进碗里,敖丙把大火熄灭,只留了一点余温煨着大灶,架起在锅内的蓝底瓷碗香香的满着汤圆,敖丙拿勺子尝了一口,顿时甜得眼睛都眯到了一块。 作为当世年纪最大的武林宗师之一,元始天尊其实很多时候都很神叨,这一点从他喜欢买不同形状的拨浪鼓就能看出。 时至今日,敖丙的屋内都还插了二十四把不同模样和鼓面的拨浪鼓,哪吒为此不知道嘲笑过他几次,早些时候敖丙还能拎着小破孩的后领把人教训一顿,后来哪吒越来越厉害,这教训就变成了互殴,而且敖丙的胜率也慢慢减少。 不少外门的弟子都认为,等到哪吒而立之年时,这昆山派的掌门应该非他莫属了。 当然,要是没有出了那场意外的话。 一觉醒来,敖丙就发现自己换了个房间,屋内飘荡的香味勾得他饥肠辘辘,翻身坐起的同时,扯在手腕的链条带起一串叮咛,他瞥着眉头用力掰了两下,发现以他的内力居然拉不断它。 “师兄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虽是坐在屋内,但李哪吒泯灭了自己的气息后,敖丙居然一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位置,等哪吒从后面的屏风走出,身上的衣服却已经换了一套,比起之前那件算是简练了不少。 “你唤我师兄,久别重逢后就是如此招待的吗?” 抬起手腕晃了晃链条,从接触皮肤至今,这个手铐都没有一丝一毫变热的迹象,敖丙虽还困顿,却也能想到这东西的来历。 “我说了,师兄你自投罗网而来,我当然该好好招待才是。” 撩起下摆大刀金马的往桌前一坐,哪吒拿过桌上的汤碗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 “不是你设计我,我又如何会在这里。” 抿着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吒承认他是真的很喜欢敖丙这装模作样又一本正经的性格。 “你若是看不出我想引你出城,就不会在客栈等了七日。” “我等了七日你都未来。” “于是你觉得不如出城一会,引蛇出洞。” 手掌温过碗沿,本已微凉的肉汤顿时燃起白雾,闻起来味道真是好极了。 “你料定我会出现,所以选择孤身犯险,我自然要顺水推舟请你过来一聚。” 捏着碗走到床边,哪吒拨动勺子吹了两下,然后把汤送到敖丙嘴边。 抿着嘴张也不是不张也不是,在他伸手想拿时,哪吒却自然而然的让了开。 “你……” 一开口立刻被怼了一勺,敖丙吞下嘴里的热汤只能选择认命,毕竟这碗看起来不大,应该喝不了多久。 汤碗虽然不大,可哪吒却能喂得很慢,反正冷了他就用内力焐热,来回几次后,敖丙直接捂住嘴不喝了,他又不是看不见这家伙凑上去的嘴唇,是想请他吃口水吗?! “还能好好说话吗?”袖口掩住鼻头,敖丙嗡着嗓音问道,哪吒想了想,还是不再戏弄对方了。 “你说吧。”懒洋洋的靠上床沿,哪吒弓起一条腿架到了床上,膝盖顶着敖丙的腰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撞着。 “你抢来的武器呢?” “什么叫抢来,那明明是我的战利品。” “你明知道这些大门大派都爱脸面,为何要这么做?” “我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师兄你不知道?” 挑着眉梢露出一丝嘲讽,黝黑瞳孔上闪过的冷意被哪吒快速按下,他会有今日,难道不是拜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赐? “他们害你……” “是啊,师兄你也知道他们害我,但并没有人为我出头不是吗?” 说道这里哪吒再也不去掩盖目中的讥讽,探出的手指勾住敖丙手腕的枷锁用力往前一扯,坐得并不稳当的青年在哪吒的力道下向前一扑,额头直直的撞上了对方的肩膀。 一阵刺痛后,敖丙看到自脸侧落下的长发,插在头顶的发簪被哪吒顺手抽去,三千烦恼丝如瀑布激流,落了满肩。 取下敖丙的发簪在手中把玩,哪吒可不准备给这位师兄留下任何可以使用的武器。 “他们五个人都说你死了。” “可惜我没有。” “我去找过你。” “但为时已晚。” 双手推着哪吒的胸口,敖丙向后坐了坐,他并不习惯和人如此贴近,那些大道理说得再多也抹不掉哪吒心里的怨恨,所以他来这也不是劝对方放下。 “他们想要集合少林高僧来讨伐魔宗,你虽厉害,可北地魔宗多年生活在此,早已留下无数的蛛丝马迹,我能找到你这儿,他们肯定也能。” “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勾着链条的手指摩挲着敖丙的手腕,哪吒喜欢低着头看敖丙的感觉,对方扇叶般的眼睫微微发颤,好似振翅的蝴蝶,有点柔弱有点可欺。 “祖师爷当年逐你出门是不想你难过,你现在招惹了大敌却不在意,若你出事,你师父、你父母又该如何?!” “那就当我已经死在了昨日。” 正月十五上元节,敖丙温在锅里的汤圆糊成了一团,他没等到外出的哪吒归来,却在入夜后接到对方路遇险阻,坠崖身亡的消息。 自己送货上门,且劝说失败后,敖丙被锁了三日,这三日他吃喝解手都在屋内,虽然知道食物中被哪吒掺了东西,不过想来对方也不会把他毒死,于是敖丙吃得非常心安。 到了第四日他一觉醒来,见手上的镣铐已经没了,而他腹中的真气却一丝一毫也凝聚不起,敖丙深吸了一口气,爬起床时不出意外的压到了自己的头发。 坐在床边穿鞋,看着被自己扯下的头发,敖丙无可奈何的揉了揉脸,等他打开房门,端着洗漱水盆的侍女已经笑盈盈的候在了外面。 “多谢芙蕖姑娘。” “道长客气。” 名唤芙蕖的侍女将铜盆放好,又从门外端了一叠衣服,说是魔尊给敖丙准备的。 “你们尊上,是要带我出门走走了?” 被关了三日,对敖丙来说完全不痛不痒,但这里没有窗户,又门扉紧锁,每日他能见到的只有送饭的芙蕖,哪吒来去匆匆根本不给他任何说叨的机会,敖丙怀疑这家伙就是怕他会念人。 “尊上没有交代,只说这衣服是照着道长的身型做的,您尽可以换上试试。” 洗漱净面后,敖丙把那衣服抖开,长巾罩袍无处不透着一股飘逸随性,料子很柔软,也没有太多惹眼的花色,不过敖丙还是觉得,这么大的袖子,这么长的衣摆,哪吒也不怕他走着走着摔上一跤? 换上衣服吃了顿早膳,敖丙单手执书看了十几页,屋外走过的声响让他撩起眼帘,看着难得正经严肃的哪吒推门进来时,虽说无意,可敖丙还是被对方的打扮刺了一下。 红底黑焰,长发束于脑后只是简单的一根,英挺的五官从过去到现在都透着一股桀骜的轻蔑,其实要说哪吒有多么像正派,那基本是睁眼说瞎话,可等哪吒真的投了魔宗,敖丙却又做不到见者欢喜。 当初哪吒坠崖重伤,归来时走火入魔生了魔心,这事不知被谁宣扬了出去,对方虽要对付哪吒,却也是对付昆山,毕竟昆山派突然的崛起严重影响了过往的江湖格局,有人要看昆山的笑话,哪吒自然成了其中的牺牲品。 元始天尊将哪吒除名,一是免得他在门派内被排挤,二却也是为了保全昆山派的颜面。 隋帝要扶持道门,昆山就要顶上,多少双眼睛看着,所谓舍一人而护大局这说法再怎么好听,也没人会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 “看呆了?” 走到桌边挤了挤左眼,哪吒一直觉得敖丙很有魏晋时期名士的风采,不过昆山派大师兄习武不弄文,就算脸蛋长得好看,那也是带刺的荆棘,轻易触碰不得。 “也没有……多好看。”扭过头口不对心的来了一句,敖丙放下书,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出门走走了。 北地魔宗位于沙漠,这里本就沙尘漫天、日高天远,原来因为武林中人找不到这里,于是推断魔宗总坛是在沙漠底下,可随着哪吒出来后敖丙才发现,其实魔宗是在一片绿洲之内。 祁连山以东,榆林郡以西,大片的荒原戈壁中有着不少块大小不一的绿洲,因为沙漠里常常会出现海市蜃楼的虚景,这先代魔尊就在此地设了一个阵法,在外人眼中这绿洲就是永远也走不到的幻像,而不通其意的外人,若想找到魔宫,最后都会迷失在沙漠成为一堆枯骨。 跟在哪吒手边,敖丙看到一汪泉水,他蹲身探了探泉眼的深浅,李哪吒就背手站在一旁,等敖丙看完了才开口说道。 “这地底有一条地下河。” “怪不得魔宗可以存活至今。” 有水的地方就可以耕作豢养,加上这里位置隐蔽,无怪百年来每一次兴起除魔卫道的大战后,魔宗都能死灰复燃。 “这里不比昆山差啊。”风情不同,别样葱茏,敖丙感慨完这句,紧接着就发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看他。 虽内力被封,可敖丙小时候曾在一栋漆黑的小楼内修炼三年,对于他人的目光自然比常人要敏锐许多。 说来奇怪,进了魔宗总坛后,敖丙还没有遇到过除哪吒、芙蕖之外的魔宗中人,就算当年哪吒暴起夺权开了不小的杀戮,但魔宗百年来也是高手云集,这些人没有出现在敖丙面前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哪吒不许,二、则是还在观察。 其实敖丙猜的没错,那些魔宗的人不来打扰他,其实两个理由兼而有之。 魔尊之下有七大长老,既然是魔宗的,那修炼武功的方法就多有不对。其中有一人名唤胥常棣,常棣之华,鄂不||,名字是好名字,人却不是好人,这家伙最爱采阴补阳且男女不忌,当初哪吒造反时这家伙还被教训过一顿,受了重伤,因为对方根基尚稳,哪吒一时动不了他。 现在这个胥常棣就在远处的角楼上看着两人,他离的很远,并未违背哪吒的意思,而敖丙的长相也确实如下人传道的那般出众。 一个出身名门的正派继承人,混入魔宗半年就改朝换代惹是生非,这些日子其实有不少魔宗的人都想对付哪吒,有下毒、有暗杀、也有色诱的。 不过这家伙或许是早年做的道士,所以对着如花似玉的美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就在胥常棣以为魔尊其实修的是无情道时,哪吒却深夜带回了一个美貌道士。 去挑衅过的人说,这家伙是昆山派敖丙,也就是哪吒原来的大师兄。 既然会跟过去藕断丝连,那心里必然还是有情的,只是这情用得不太一般。 与魔宗那些千娇百媚的妖女比起来,敖丙完全是个月下美人,清i风流、明眸善睐。 被派去诱惑过哪吒的妖女觉得,这般好看的人物,真真应该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看对方婉转低吟、哭喊哀求。 就像在白纸上点墨,越是干净,染起来就越是漆黑通透。 “尊上可有在屋内留宿过?” 见过敖丙后,胥常棣回身问了一句,若哪吒还未得手,他倒可以帮对方一把。 “魔尊大人这几日都是回屋休息的。” “那却是很好了。” 抿着嘴唇凉薄一笑,胥常棣走下角楼心里暗暗多了几分把握。 越是重要越是不舍得轻易下手,若这敖丙只是哪吒的玩物、禁脔,此时怕早已被夺走纯阳了。 想到这般美人就要拱手相让,胥常棣不由感到一阵可惜。 绕着绿洲外围走了一圈,直到日头西落,敖丙才发现自己还未用午饭,而他现在也将将把魔宗地上的景致看了一半。 按着肚子默默瞟了哪吒一眼,敖丙侧过脸玩笑道:“你给我看的这么仔细,不怕我逃走后给你透底吗?” “不怕啊。”戈壁上的长风卷起哪吒的黑发,他敛着眉眼笑得有些狡猾。 “既然带你来了,自然没准备放你走,我说过,我一直心悦你啊,师兄。” 站在原地心头一凉,敖丙脑中咯噔一下却是立刻张嘴反驳道。 “但我是男的。” “我之心如旭日,全全落于兄长身上。” “我们还是师兄弟。” “师兄师妹可以,师兄师弟为何不行。” “可你大敌当前,哪有空隙管我的事情。” “你觉得它严重我却觉得不然。” “你不怕我恨你?” “若是放你回去,一年后大比,你定会继任掌门,到了那时候我们可就彻底没了希望,我不想日后后悔。” “我就算当了掌门,也必然终生不娶,你何必……” “师兄,你若再这么絮絮叨叨婆婆妈妈,我可就要亲你了。” 秀美的眼眸怔愣的瞪到老大,敖丙刚刚张嘴准备骂人,哪吒却迈出一步,瞬间到了面前,抿着的温热薄唇轻啄在敖丙的嘴角。 本来还想说话的家伙眨眼间成了锯嘴的鹌鹑,涨红的羞意从领口下方层层上涌。 “你、无耻!” “我还能更无耻一些。” 哪吒眨着眼愉快的说道。 ――未完待续―― 第三章 章三 北地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植,且少雨多旱,敖丙被关进魔门至今都没吃过什么蔬果,偶尔哪吒过来,手里颠个桔子,那都是魔门内顶顶金贵的东西。 毕竟这金桔盛产于南方,长途跋涉到了北地很多时候都被风干成了果脯。 “现在的隋帝杨坚偏爱这东西,为了保鲜,下面的官员自然想尽了办法,师兄可知这物是怎么来的?” 看着敖丙素手剥着橘皮,玉纤纤的指腹抠开果皮后居然没有坏了一丝一毫的果肉,可见平时是常吃的了。 “我听二师弟说过,今上偏爱蜀柑,是以用蜡封住果蒂,这样从蜀中送到京城也可保果味不散、香气扑鼻。” “那师兄可知这盘水果是从何而来?”单手托着脸颊,哪吒也不动手,单单看敖丙这么食果,薄粉的唇肉上下一抿就已经是一道美景了。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那就算了。”经过这几日,敖丙已经摸透了哪吒的伎俩,每每对方要是心情好,说些旁得事情,最后都会落到一个“你猜”的结尾。 他要是猜得到,那还好说,他要是猜不到,哪吒就会提一些千奇百怪的要求,比如亲一下脸颊、下一碗面条、喂他吃个龙眼之类的。 “我想说的,可惜师兄你好像不太想听。”敛着眉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敖丙也发现,哪吒最近来得时间虽然没变,可脸上的倦容却是越来越明显了。 “你说,我听着。”话毕,敖丙把手中的桔子剥了一半摆到碟上,然后推到了哪吒面前。 “师兄你不是一直担心我会被那些正道人士给围剿了吗。”拿起敖丙亲手剥的桔子扔进嘴里,哪吒本来还敛着的眉头瞬间皱紧,被酸了一脸的魔尊捂着嘴咳了两下,却是把那酸涩的果汁直接呛进了喉咙。 “师兄你好狠的心啊。”咳得眼眶通红,瞳仁上浮起一片氤氲,哪吒看着敖丙手边就掰了一瓣的桔子,心头冒起一点委屈,不过敖丙对魔尊这口气适应良好,毕竟哪吒也算是他一手带大的了,什么撒泼打滚、卖乖讨好,他没见过。 “我才要说师弟你好狠的心呢,你给我喂药,散了我的内力,关了我半个月了,我难到连请你吃个酸桔子也不行吗?” 敖丙一出生就已经在了昆山,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祖师爷说他是申公豹带上山的,可惜他还没行拜师大礼,申公豹就背叛了师门,那会敖丙年纪太小,跟着昆山年纪最大的祖师爷,两人连做爷孙都嫌差辈了,这样时间久了,反而养成了敖丙随遇而安的性格。 不争不抢不怨不怒,他知哪吒不会害己,至于其它,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师兄你连生气都很好看。” 好不容易用一杯浓茶冲散了舌尖的酸味,哪吒甫一开口就是一句调戏,敖丙揉了揉耳朵,一脸稀疏平常的拿过个新桔子继续剥。 “其实当年我被害,本就和现在的朝廷有关。” 静帝禅让,杨坚登基,寥寥八个字里却是腥风血雨,这世间做皇帝的,有哪个人不多疑不担心有人过于厉害,影响时局。 “杨坚的位置来得也就是表面名正言顺而已,静帝之前的宣帝、武帝,可都是姓宇文的,杨坚的女儿原是周宣帝的皇后,他的位置因何而来其实大家都很清楚,他要坐稳这个位置除了攘内,还要安外。” 敖丙自小就在昆山长大,对于山下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哪吒了解的多,对方的父母本是蜀中大族,家世丰厚,因为父上一心求仙问道,所以才把三个儿子都给送上了昆山。 “隋朝内部原有五大藩王势力强大,这五人在他继位后虽然被除去,却也不是没有祸患,就像李家出身士族,这种世家大族要想保证长盛不衰就要和皇亲联姻,杨坚动了宇文家的江山,就是动了世家大族的果实,他们如何会不恨他。” “而这些世家大族也多和各门各派间有着不小的关联。”敖丙并不笨,哪吒现在说得这些他只要稍稍一想,就会明白。自杨坚灭了陈朝,俘获陈后主后,五胡十六国时期的江湖混战就结束了。 “原来多国林立,每个门派都有自己扶持的世家,世家有钱有权,门派有武力有高手,两方互利,但这个前提却是,他们最上面摆着的那个皇帝,还是支持他们的那个。” 周宣帝尚佛,而隋帝崇道,陈朝内原先的门派此时也被统合进了隋朝江湖。 原本被绑在一条船上的人要是突然跳船,那必然会被现在的江湖人士唾弃。 “江南烟雨楼范缘,峨眉山少掌教沙门景明,渭水拾田帮裘忘书,南海金钱山庄祝九重,最后,截教通天祖师的大弟子,多宝道人亲传继承人火灵圣母,这里面有两个是陈朝旧派,两个是佛门麾下,还有一个,则是昆山派的对手。” 哪吒说的这五个人,敖丙都很熟悉,这五人就是当初害哪吒坠下山崖重伤后走火入魔的罪魁祸首。 “昆山派若是倒霉,名声一落千丈,那就做不到隋帝想要的震慑武林和世家的作用,昆山败,佛门就可以以一种自以为是的超脱来表明自己,而截教却可以代替昆山成为杨坚手下新的好狗。” 口齿清晰的说完这段,哪吒咬着最后两字却是面带讥讽,敖丙皱着眉本想反驳对方两句,毕竟这么一说,岂不是指昆山派也是狗吗。 “但他们现在联合佛门要给你难看,昆山派若是不插手,必然会被诟病,若是插手,我……却不想与你刀剑相向。”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就算做错事了,敖丙也不想由他人出手教训。 “师兄多虑,我能想到的事情,你觉得隋帝杨坚会想不到吗?” 含在口中的轻笑悠悠荡入敖丙耳中,他略一怔愣,然后拿起桌上的桔子嗅闻了两下,虽然经过洗刷已经不甚明显,但确实是有一股香蜡的味道。 “这桔子,是隋帝送来的?” “是也不是。” 抱着手臂挤了下眼,哪吒站起身打了个哈气,堆在眼中的血丝让眼球微微发黄,敖丙自己学武自然知道武功越强对于休息吃食的要求就会越低,哪吒武功已经高于自己,没理由在这魔宗内还会累成这样。 “你这是又要晾我几天吗?” “我自是不舍得晾着师兄,若你愿意入我魔宗,我自然会以宗主夫人之位天天捧着师兄,一刻也不离开。” “你还是请回吧。” 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桔子,敖丙扭过脸,躲开了哪吒过于炽热的眼神。 ――他又不是食物,再怎么看也做不了一道肉菜啊。 自那日听完了哪吒的分析后,敖丙心情稍安,不过第二日,芙蕖就说魔尊大人闭关了,让敖丙可以自由行动,但最好不要走出这个院子,毕竟敖丙现在没有内力,就算武功再好,落到七大长老任何一人手中,怕都讨不到好。 哪吒闭关前三日,敖丙都是留在屋内看书的。他发现这北地魔宗内,有着不少突厥武功,祖师爷曾说,天下武功万法归元,本质上都是相通的,你只要掌握了源头,那就没什么奇功异法可以赢他。 “话说,我从来不知道芙蕖姑娘是如何跟哪吒认识的?” 哪吒在这魔门内,只允许芙蕖接近自己,从敖丙看来,芙蕖武功自是极高,但还有一点,哪吒肯定信任对方不会害他。 “其实尊上当年是被芙蕖的家姐从沙漠里捡回来的。” “哦?” 见敖丙对此感兴趣,芙蕖干脆坐下身给自己和敖丙都斟了一碗茶。 “我将此事告知道长,不知听后您可否回答芙蕖一个问题。” “芙蕖姑娘但问无妨。” “我姐姐名唤绛桃。” 绛桃是春花,芙蕖是夏花,两姐妹的名字取得都很美,可名字再美对于她两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魔宗门内自古就有很多双修的法门,其中有一条――若是能在武功大成后捡阴时阴刻出生的女童回来,让她们修习极阴的功法,就可成为最极品的鼎炉,我和姐姐绛桃就是上一任魔尊抱回来的鼎炉。” 眼睫轻眨,芙蕖软糯清甜的声音缓缓的将过往摊开,面上从始至终都带着一抹浅笑,仿佛一切蹉跎不过都是家常便饭罢了。 “丙唐突了。” “道长不必介怀,我姐姐为了护我,拼命习武,成了鼎炉后还顺利当上了魔宗圣女,一日她出了魔门前往东突厥时,在路上捡到了被黄沙掩埋的尊上。” 这个尊上自然就是哪吒了。 其实敖丙也想过,哪吒带着一颗不完整的魔心被逐出师门后会去哪里?他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加入魔宗又要怎样服众?他想了很久,却都找不到一个轻松的答案。 之后的事情,芙蕖说的并不细致,只说哪吒被带回来后差点被魔尊拿去炼药,绛桃将人护下,却是给了哪吒一条更加不好走的路。 “我和姐姐都是上任魔尊带回来的鼎炉,姐姐虽然一直拖延可那家伙还是动了心思,姐姐打不过上任魔尊,但她觉得尊上可以。” “于是你们订了一个约定。”敖丙眼也不眨的看着对方,等芙蕖嘴角的笑意收拢,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戾色。 “姐姐希望尊上能杀了上任魔尊保我周全,而尊上做到了。” 只是绛桃的下场,芙蕖却未提及,从这些日子对方从未说过自己有姐姐这点来看,这位魔宗圣女,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了。 “让道长听了个不好听的故事,芙蕖以茶代酒敬道长一杯。” 拿过杯子一口饮尽,芙蕖拂过唇角,巧笑嫣然。 看着这般年纪的姑娘,敖丙就会想到宗门里被宠爱的小师妹们,两者的年纪其实相差不远。 “不知芙蕖姑娘要问在下何事?” “我想问道长您究竟――为何而来?” 若是要警告哪吒,大可不必亲至,如果是不放心,在朔方郡发现魔宗迹象后就可以留下书信,可敖丙偏偏要见哪吒一面,甚至明知道对方安排了陷阱还一脚踩落,若说敖丙毫无想法,芙蕖是不信的。 “原来是这个。”敖丙咧开丹唇露齿一笑,那姿色天然却是占尽风流。 “我若是说自己毫无目的你必然不信,那你就当我其实是来策反蛊惑你家尊上的吧。” “可尊上许你之位你却拒绝了。” “我是道士,如何能成为哪吒的夫人,可我们道门内却是有另外一种说法,那就是相生而仪的道侣。” 瞪着一双美目,芙蕖颦眉冷笑却是不信敖丙这般说法。 “其实哪吒的魔心还未完全修成吧,这几日他应该是功力停滞走火入魔,他的武功都是我教的,你告诉我他在哪,我或许可以救他一命。” “不是趁机将他杀了?然后带着北地魔宗尊主的头颅回中原邀功?” “芙蕖姑娘真是太高看敖丙了,我对那位置却是一点兴趣也无。” 坐在桌前紧盯着躬身行礼的敖丙,芙蕖不开口,敖丙也不起身,两人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后,芙蕖忽得嗤笑一声,却是目落讥讽的站了起来。 “既然道长执意如此,芙蕖自当从命。” 说完还给敖丙回了个礼,等两人一起出门,在八卦阵法的走廊内绕行一个时辰,敖丙随着芙蕖的手势看到了一扇铜门。 门上有锁,却是天干地支的圆轨,芙蕖拨动转盘,直到铜门打开,才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抱着双手请敖丙进去。 回头看了眼并未跟上的芙蕖,等敖丙进门后,铜门自动合拢,他顺着白玉铺成的地板向内走着,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很少,而且全都是冰冷的铁制品,他撩起足有三丈长的青纱,越是往内,越是觉得安静。 等敖丙看到室内摆放的巨大冰床时,上面却只留下了一件哪吒的外袍。 耳后清风微动,敖丙背脊的神经蓦地绷紧,身体向前两步,可还未回身就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张开的大手揉按在敖丙的胸口和腰腹,那紧贴在脖颈的吐息带着阵阵轻笑,是哪吒的声音,却不是哪吒的口吻。 染着一丝残忍一丝狠戾的舌尖轻舔过敖丙的耳坠,男人开口笑着道: “师兄,这是你第二次自投罗网了。” ――未完待续―― 第四章 章四 作为昆山派大师兄,敖丙入门最早学得也是最杂,早先在他被祖师爷抱走时就曾告诉过他,男生女相非福既祸,他懵懵懂懂的点头,直到多年后才明白,这江湖朝堂不管男女,容貌过盛都是容易引起麻烦的。 身体后仰,双脚离地,敖丙被哪吒扔上冰床时直接打了个哆嗦,他现在又没内力护体,这东西可委实消受不起。 “师兄那么聪明,还能说动芙蕖带你过来,显然是做好准备了?” 虽然言语轻佻,可哪吒眼中却无一丝一毫的春意热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瞳仁上此时微微发黄充血,看起来很是可怖,敖丙咧着嘴角吸了口气,在哪吒俯身亲过来时,用力戳在了对方的大穴上。 手掌挡在嘴前,被压下的哪吒磕了个正着,敖丙手忙脚乱的推开对方,然后按着肋骨咳嗽了两声,别看哪吒长得瘦高笔挺,其实重得吓人,估计肉都长实的缘故吧。 “你要是能不这么习惯性的动手动脚,我们本来可以好好谈一谈的。” 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凉气,敖丙跳起身迅速远离冰床,站在床边把哪吒的外套披上,搓了搓冻僵的手脚,这东西用来修习内力最好,因为冷得骨头疼,不太容易走火入魔。 抿着嘴,眼神狠戾的扫过敖丙,哪吒的哑穴其实没有被封,可他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轻易的被点,面上无光,自然也不想开口答应了。 “其实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自投罗网,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何要自投罗网呢?” 蹲下身,单手撑着脸颊,敖丙皓白的脖颈上还留有一点红印,可见刚刚那个姓李名哪吒的蚊子,有多么讨厌。 “师兄,你先扶我坐起来行不,我感觉耳朵要冻掉了。” 哪吒也不知道敖丙到底怎么点的穴位,他现在真气凝滞,脸贴着冰块,再过一会,大概就能撕下一层皮了。 “现在知道我是你师兄了?刚刚占便宜时怎么不记得。” 敖丙小时候可没少打过哪吒,练武没练好被打、吃饭不好好吃被打、不守门规乱跑被打、对师父长老无礼被打。 原本哪吒打不过敖丙那会,每天恨不得绕着自己师兄走,但那时的敖丙却带着满腔热血到处抓他,等哪吒的武功终于小成,可以和自己的师兄打几百回合后,这个情况才终于反转。 “师兄你每次都是这一套,我是你师兄,你就该听我的,我入门比你早,你必须听我的,我跟在祖师爷身边,总该是能管你的,这些话我都听了十几年了,你说得不累我听都听累了。” 讲句实话,哪吒并不喜欢敖丙这种太过正经甚至于迂腐的人,可谁叫对方是自己的大师兄,而且这个大师兄还长得如此秀色可餐,看惯了奇珍异宝,再回头看看自己遇到的,那眼界水平是完全达不到的。 “你不喜欢,我可以换个说法,但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帮你的人,不是隋帝杨坚,而是皇后独孤吧。” 独孤伽罗皇后,在杨坚还姓普六茹时,两人就一直情谊深厚,杨坚登基,独孤皇后后位平稳且在朝堂之上也有着不俗的地位。 杨坚爱她重她,予她权力,皇城内外都称帝后为“二圣”,这份殊荣,本就是古来独一份的。 “你猜对了,杨坚虽然不满这些人私下的动作,可他这会却有个更麻烦的事情要对付。” “突厥。” “尽管师兄久居山上却也不是对事事一窍不通嘛。” 撑着脸默然的望着哪吒,对方的嘴角在说话时会微微抽搐,虽然不太明显,但敖丙却看得很清楚,这是真气乱涌,魔心不稳的征兆。 “我本来是不懂的,可要下山找你,就必须懂上一些。” 西晋末年,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羌、氐趁乱而起瓜分天下,此后多年,突厥崛起,强大到足以让朝廷弯腰蛰伏,现在的隋帝杨坚原也是有鲜卑血统的。 在诸国未统一之前,突厥人一直作壁上观,趁乱投机,现在南北一统,属于突厥的优势消失了,他们自然会不甘示弱的攻来。 “魔宗内,是不是有突厥的奸细。” “师兄真聪明。”在这铜门之内,哪吒也不怕隔墙有耳,所以答应的很轻快。 魔宗濒临东突厥,祖上也有过突厥长老,哪吒杀了上任魔尊时,就发现魔教里有人是有异心的,杨坚虽然不会在乎自己扶持的道门内一个小小的弟子是否被陷害,可独孤皇后却觉得哪吒可以帮她一个大忙。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蹙着眉头眼神凌厉的瞪上哪吒,敖丙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大胆! “若是让那些正派人士和佛门秃驴知道,他们对付的魔宗其实正在保家卫国,你说他们的脊梁骨会不会痛?”敛下眼角轻轻的笑着,哪吒笑的并不用力,可脸色却有些发红,那染在眼角的戾气刺的敖丙瞳孔生疼。 若没有那件事、若没有那件事,那该多好。 “师兄在遗憾吗?” “你本就魔心不稳,又强行突破,之后接连与当世高手过招,只怕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伸手拂过哪吒眼前的黑发,敖丙下山时,曾在祖师爷的门口跪了三日,祖师爷出关时问他是否有以身饲虎的决心。 敖丙说,弟子不知。 可只要想到哪吒被那五人背叛,重伤坠崖,垂死之时为了活命走火入魔结果生了魔心,好不容易从十八层地狱爬回来,却又被门派除名赶下山去。 稍一提起前尘,敖丙就觉得心口疼痛,恨不得以身待他。 “师尊,我虽然知道这是无奈之举,知道哪吒入魔就必然不能留下,但师尊也是看他长大的,难道师尊心里不会痛吗?师尊说我们习武除了强身健体还要除暴安良,可我只见其一,未见其二,若学这一身本领却无法遵从本心,敖丙愿意自请下山。” 世上总有诸多无奈、诸多取舍,舍与取,鱼与熊掌,自古不可兼得,敖丙知道自己做不到古之圣贤那般大义,可他却能决定自己的性命。 “饲虎为食,会要了你的命。” “若真有那一日,丙再后悔就是了。” 说完这句,敖丙向着元始天尊叩首三次,然后取过武器下山去了。 盯着哪吒愣了会神,等敖丙叹着气站起身,伸手准备把眉上结霜的哪吒扶起来时,那本该被点着穴道的家伙却出手如电,一掌拍在了敖丙肩头。 身型晃动向后卸去了大半力道,但哪吒毕竟内力深厚,而且敖丙还发现,这次见面时,哪吒的内力似乎又翻了一翻。 梗着喉咙咽下一口血沫,已经冲开穴道起来的男人浑身发抖的垂下头,弯若长弓的背脊上透出一股白色雾气,雾气在半空凝结,化作冰锥,然后又被过热的内力蒸溶,哗哗的打湿了哪吒的衣襟。 看着哪吒现在的样子,敖丙就知道,对方之前的口气,其实还未到失去理智的极限,只是身体难受,情绪外张而已,但哪吒过去毕竟修习的是昆山武学,内力至阳至刚,多了一个至阴至寒的魔心,再怎么厉害都必然会走火入魔影响心智。 初一见面,敖丙曾奇怪哪吒冷静的过分,似乎已经压制住魔心,现在看来,却全然不是这般。 “哪吒?” 舔着嘴里不小心咬破的伤口,敖丙轻轻唤了对方一声,已经直起身子的男人却并未回应敖丙的呼唤。 原本还有着透黑瞳仁的眼里,这会只剩下一片灰白,敖丙甚至能看到哪吒攥起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这屋内之所以没有任何易碎的饰品,大概就是怕哪吒失去理智时会乱打乱砸吧。 扶着身后的桌子默默向门边迈出一步,敖丙这边才一抬脚,哪吒就似听到了什么,探出的脚尖在地上挪出一寸,身型直接拔出数丈,敖丙掌若水波,潋滟轻柔,绕着哪吒身侧一转,却是摸向了对方背后的大穴。 可已经到了眼前的男人却忽然一个诡异的背手,仿若骨节舒展一般攥住了敖丙的手腕,然后再一反转,就已经把对方的两只手都按在了背后。 腰身后仰,手臂被哪吒扯得生疼,后脑磕在桌上时,敖丙都为那声响感到头皮发紧,被哪吒不知轻重的一推,敖丙眼前昏花了一会,垂在地上长如瀑布的青纱此时到成了哪吒的武器,他拉过青幔绕着敖丙的胸口一路往下,最后在腰上捆住,双臂勒在身后被笔挺的怼成了个直角,根本无法用力。 苍白如雪的唇瓣用力张开,哪吒露出的牙齿上还沾了一丝血肉,可见对方刚刚其实一直都在忍着。 敖丙胸口起伏,再想开口,却只发出一声痛呼。 双手扯开敖丙领口的男人张嘴就是一咬,尖利的虎牙刺破皮肤钻进了血肉,敖丙歪着头额头冒汗的发现,哪吒居然在喝他的血?! 现在他算是知道,芙蕖那个笑容的含义了。 肩膀疼得哆嗦,等哪吒尝够了血味后,滚烫的鼻息顺着敖丙的脸颊慢慢爬至额角,舌苔滚着血腥舔舐过脸侧鬓发,敖丙抿着嘴按捺下身体中翻涌而出的呻吟,可已经暂失理智的哪吒却不会这么快就将他放开。 “……敖……丙……” 卡在嗓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喊着敖丙,现在肩膀也疼、脖子也疼、脑袋也疼的敖丙真没功夫答应对方,而且哪吒现在也不是认出了他,而是下意识想喊喊而已。 果然下一秒,被捆的像个粽子的敖丙,就在哪吒手中翻了个个,然后继后脑烙饼改成了胸口铁板,下巴撞上桌面疼的敖丙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看不到哪吒在干什么,但对方顶在自己股间的硬挺实在过于凸出,他要是还不知道这家伙想做嘛,那也白瞎了这么多年了。 “哪吒!” 这次敖丙喊得很大声,而摸索在他腰上的双手也的确停滞了一会,但这个停滞甚至不够敖丙打死一只蚊子,终于找到裤兜边带的哪吒,动手将它扯了下来。 罩裤落在地上,带起一丝寒意,敖丙现在简直是冰火两重天,身下的桌子冷得要死,背后的哪吒热的烫人,亵裤间开口的地方被哪吒钻进了一只手,从小到大清心寡欲,连手淫都未有过的敖丙现在却是真想磕死在这桌上。 因着练剑所以茧壳厚重的手掌攥握住了敖丙的茎根,敏感之处被揉搓,就算敖丙心性再好一时也面红耳赤想要骂人,更别提哪吒那按压在马眼的拇指,甲缘抠刮着铃口,一时一刻间,一股尿意涌了上来。 敖丙张嘴猛吸了两口混着铁锈的空气,那夹在身后,已经提枪却未上阵的茎根磨蹭着敖丙的大腿,他虽想将腿夹紧,可哪吒还是能找到股缝与腿根间的空隙,紧贴着会阴插弄进去的布料磨疼了敖丙,他咬着下唇,眼角微红,小腹里翻滚的欲浪顺流而下,直冲进了腿间柔软。 手掌套弄着茎根的动作,和晨起梦遗的感觉大有差别,敖丙低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桌上降温,可耐不住哪吒插捅的柱根狠狠戳上了垂坠的阴囊,撞抵在胯骨的桌沿嗑得敖丙皮肉生疼,他身体绷紧却挡不住下腹翻涌的欲潮,透过亵裤露出的双丘,雪白盈润的让人很想掐上一把,哪吒低头看了看腿间滚烫的柱根,然后不甚在意的褪下外裤,任由湿濡的茎柱磨合在了敖丙的股间。 两瓣肉丘被拇指掐握着掰开,那埋在其中的隐蔽看得哪吒眼眶发热,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无措,趴在桌上的敖丙虽没出声却是害怕的不行,他就算不通龙阳之事,但也知道男子间交媾用得是身后那处地方,可就算没有看到哪吒的茎根,他也不觉得对方可以插的进去。 单单只是这么夹在腿根就让敖丙心生惧意,吐着前液的柱身对着那紧闭的粉穴微微打圈,等哪吒手上的动作停下,敖丙心里却没有松展。 “师兄……” 贴在耳侧的喊声如微风吹拂过敖丙额头的冷汗,他被身后压下的躯体抵得结实,那握在茎根上的手掌搓揉着柱身,穿过股间缝隙的肉刃狠狠往前一送,敖丙咬着唇才忍下了冲到喉咙口的吟哦。 半梦半醒却身体滚烫的哪吒,感受着手中秀气的茎根被他蹂躏到硬挺,总是随遇而安、戒嗔戒欲的大师兄,这会就像个被欺负的小姑娘,身体抖得厉害,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涨到通红的耳廓上,连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哪吒舔了舔敖丙后颈的薄汗,舌尖卷着鼻音出口时,那带着股慵懒味道的调笑,让敖丙羞得无地自容。 “师兄身下真是一片好风光啊。” “你既然清醒了,就把我放开。” “那可不行,至少也要等我降服了师兄腿间的妖龙才好。” 嘴里含笑的一叹,手指却在根部猛地一卡,本已到头的欲望酸疼的被拦住,敖丙啊了一声,喉中喘息不断,露在哪吒面前的肉丘却是紧紧夹着,绷出了形若蜜桃之状,哪吒的肉刃还插捅在其中,紧实的腰腹向后微退,然后复又顶了进去。 腿根嫩肉和会阴被肉刃擦的发疼,敖丙眼角氤氲,那被哪吒手掌挡住的阴囊却是让柱头一次次的撞上,酸疼过后只剩下麻痒的刺激,他憋到五脏六腑都疼了,哪吒却还未满足,抡起的大手重重拍在敖丙臀上,却是啪的迎来一声叫喊。 “师兄也忒白了些,这巴掌落下马上就留痕了,小时候你拿扫帚打我时,我就总想着,有一天一定要报复你,也要用扫帚打你,狠狠的打你一顿屁股……” 干到蜕皮的嘴唇吻掉了敖丙眼角的湿意,哪吒直起身,攥着敖丙的细腰用力顶弄在了腿间,撞在桌边的胯骨疼到麻木,哪吒甚至无需去扶着那翘头的阴茎,仅仅是这么一下下戳着卵蛋,敖丙到头的热意也足以让他发泄出来。 浊液从铃口射出,落在了白玉地砖上,污浊又洁白,这场景敖丙是看不到的,而站在敖丙身后的哪吒,长吐了一口浊气,回荡在耳中脑海的余韵让他很是舒服。 更别说敖丙翘在眼前的双丘上还烙着巴掌印,得到纾解的茎根把体液射落在了敖丙的股缝、腿间,滴滴答答的滑下,却是别样一种风光,只看得哪吒眼角发热、鼻腔滚烫,恨不得立刻提枪上阵将对方狠狠H干上一回。 “……你好了嘛。”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哪吒解绑的动作,敖丙吸了吸鼻子哑着嗓音问道,等他回过头就看到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家伙,这会捂着嘴角用力弯下腰来。 透过指缝的鲜血打湿了哪吒的前襟,敖丙惊呼一声,却是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未完待续―― 第五章 章五 说道关陇贵族李家,第一个想到的应该就是独孤皇后的侄子,现任唐国公李渊。开皇初年,李渊得隋帝杨坚青睐,封为千牛备身,归统于太子麾下,之后数年,李渊在仕途之上走得不可谓不顺利。 李哪吒所在李家和唐国公是同宗,最亲的一辈是李渊祖父李虎那时,两家不但有兄弟血脉还是姻亲。大家氏族内联姻外嫁无数,关系错落,哪吒五岁上昆山后就再没理过,如果不是后来收到了独孤皇后手下的密信,他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和对方其实也算是姑侄孙的关系。 幼童五岁,功法开化,李家先祖当年追随宇文泰,平乱东魏,护国西魏多年,被称为西魏八柱国之一,自此李家荣升世家,并以领兵打仗、武运昌隆而闻名。 生在这样的家里,到了年岁,男儿学武,女儿学经,却是一点不能落下。 哪吒出生前,头上还有两个哥哥,不过他与两人差了七八岁,懂事之后,就很少能见到,等到哪吒五岁那年,李靖和殷夫人商量后,决定送儿子上昆山碰碰运气,若小儿子也能被昆山金仙看中,收入内门,他们就留他在山上,如若不行,就带回家来教养。 彼时哪吒还是个跑快会摔,圆不隆冬的肉球,被自己两个哥哥一人抱一半的走上千层天阶,结果见到的第一个人,还不是门派祖师。 “大师兄。” “大师兄。” 金吒、木吒放下手里东张西望的小球,转身向着比自己还小的敖丙抱拳一躬,虽说当年申公豹长老叛逃昆山,但敖丙作为唯一一个养在祖师爷座下的弟子,却是地位超然。 两人打完招呼后,就把快跑走的哪吒一把抓了回来,接着推到敖丙面前,让这个小大师兄先看看。 “这是我小弟,名唤哪吒,父亲要送他上山学艺,想先带去给祖师爷瞧瞧。” 昆山派的十二位长老不少都未收徒,每年有人将孩子送上山,美其名曰结缘,其实还不是打着可以拜入长老座下,近而入内门习武。毕竟当今武林,可以与祖师爷元始天尊并称为天下第一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两个了。 “哪吒,和大师兄打个招呼。” 手掌拍着弟弟的后背,把那扭上天的脑袋掰了回来,没想到哪吒看到眼前这穿着道服,一脸正经的大师兄,第一个发音居然是个哼。 “哼,装模作样。” “你小子?!” 这话一出,两兄弟背后毫毛都竖起来了,伸出手来要抓哪吒,可这小东西居然呲溜一下钻跑了。 凭着个头小、身型软,哪吒绕着金吒、木吒跑了两圈居然都没被抓到,等他吐出舌头边做鬼脸边得意时,头上两个揪揪忽然一动,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前的敖丙,这会正弯下腰好笑的看着哪吒,两只玉白的小手捏着哪吒头上团团,小男孩瞪着眼挥手去打,可一挥之下不但落空,还在回力时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李家小弟果然有趣,不如现在就随我去见祖师爷吧。” 放下捏够的两只手,敖丙咳嗽一声,打断了快笑趴的金吒、木吒,拢在袖子里的手指虚空一拧,却是回忆起哪吒两个包包的柔软了。 “你比我哥厉害!” 胖嘟嘟的手指没礼貌的一指,敖丙看着哪吒这气红的小脸,不但没发火,还把手掌递到了对方面前。 “是啊,我比你哥哥厉害,祖师爷比你哥哥厉害一万倍,所以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去见祖师爷啊。” “要。” 干脆利落的丢下仇恨,哪吒把手往敖丙的掌心一拍,然后就被这位,前一秒还讨厌的不行,后一秒就和颜悦色的大师兄给拐走了。 金吒木吒见此情形,不由摇头,果然,对付小老虎,就要狠狠的薅一次毛,薅顺了,也就听话了。 李家三子拜入昆山派太乙真人门下这事,在江湖上虽然被传了一段时间,可那会杨坚还未继位,道门在朝堂之上的影响依旧低垂,这个消息被津津乐道的原因,还是笑李靖无状,居然把三个儿子都送去做了道士,以后怕不是要子嗣艰难了。 一梦多年,复又醒来时,哪吒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从盖过他脖子的衣服来看,这应该是他自己的外套,不过手腕、脚腕上这拉扯是怎么回事? “醒啦。” 撩起帷幔,款款而入,敖丙这会身上,穿得还是入铜门时的衣服,在哪吒吐血昏迷那段时间,他除了要弄开身上的束缚、还要把哪吒搬到内室的床上,然后再把自己的亵裤脱下来洗一洗。 “师兄,你捆着我做什么?”醒来之后,记忆回笼,哪吒歪过头装的一手可怜委屈,可惜敖丙并不吃他这套。 “防止你发疯坏事,要是不小心把那子孙根给扯掉了,可不就麻烦大了。” 脸上表情平淡,可嘴巴里冒出的话却让哪吒汗渍淋漓,其实他也知道敖丙过后是要发火的,不过师兄对他一向包容――只要他吐血吐的快,师兄就追不上他。 “师兄你也知道那是发疯的人做得,可不关我的事。” “哦?那个发疯的人姓甚名谁啊。” “姓吒,名魔丸,是个坏家伙,师兄你给我解开我帮你打他。” “哼,你想得很美啊。” 都说美人一笑倾国倾城,不管是微笑、大笑、蔑笑都有别样风采,可惜哪吒这会却无暇欣赏。 “到底谁干的?” “魔丸干的。” “魔丸是谁?” “魔丸是个走火入魔的坏蛋。” “那我可以揍他吗?” “师兄手那么好看,还是留下来煮茶抚琴的好,打人这种粗鲁活应该交给我来办。” “其实你现在本就在闭关,我捆你个十天半个月,想来也是无人会来打扰的。” 撩起下摆,施施然的坐到床边,敖丙只要想到自己洗裤子时的羞愤,这会就恨不得张嘴咬下哪吒一块肉来。 “师兄是要我吃喝拉撒都在这床上吗?” “魔尊大人嫌弃了?” “唉。”张嘴幽幽一叹,哪吒别过脸,耳廓诡异的烧红着,一直时刻警惕的敖丙,刚想说你别耍花样,下一秒就差点没被哪吒气吐血。 “师兄的屁股真白。” “啪。”抬起手想都没想的给了哪吒一巴掌,敖丙只觉得双耳轰鸣,疼的直揉额角,而躺在床上的哪吒舔着嘴里被打破的地方,居然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师兄若是憋得难受,就再打我几下,这种程度我还是受得起的。” 放下按着晴明穴的手指,敖丙面上表情一凛,皱起眉心的样子好像正在承受什么痛苦,哪吒别过脸后也没看到,不过他这么直挺挺的躺着,后背还是有点疼的。 “我若是不走,你能把下得毒给解了吗?” 来时三天,哪吒一直给自己的饭菜里下药,敖丙现在丹田充盈却难以聚气,虽然手上功夫并未生疏,却是无法和高手一战的,而且那天哪吒拿网来抓他,抓完后也不知道把自己的武器给扔哪去了。 “师兄是准备和我成亲了?” “没有。” “那我不。” “成亲本是男女之事,你为何一定要如此执着?!” “成亲就能洞房,洞房花烛,春宵苦短,我想做个好人时,有人阻我害我,现在我想做个坏人了,师兄你却又拦我,难道我想随性而为就那么难?” 虽然知道哪吒说得是歪理,可敖丙一时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对方,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敖丙先服软,继而无奈的开口问道。 “你体内有两股真气,一股至阳至刚却行差走错,伤了筋脉,另外一股至阴至寒,却护住了你的心脉根基,那股内力……” 剪水般的眼眸凝汇在了哪吒脸上,敖丙看着对方皱眉、咬牙,绷紧的牙关嘎嘎的压下心头烈火,能让哪吒如此生气的事情,必然源自两点:他力有未逮,且事不由心。 “我这几天看了很多书,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你们魔宗的规矩,芙蕖说她姐姐是圣女,而魔宗的圣女也被称为尊上新娘,虽说武功应该稳扎稳打,但三百年前却有一奇人,写下一本日月阴阳通路,这本书现在就在魔宗,不过成了龙凤宝典,分为男册和女册……” “绛桃当初和我约定除了救她妹妹,还有,帮我保住魔心。” 哪吒走火入魔就是因为魔心道心不稳,可绛桃帮他保住魔心后,哪吒却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他该不该废掉自己原来的根骨武功,只留魔心,重新修炼。 “所以她把自己全部内力都给了你。” “要知道,一个女人如果狠起来,就和护崽的母狼一样,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想要扳倒前任魔尊并非易事,更何况那会哪吒身受重伤又走火入魔,半年内就想稳定大局自然是天方夜谭,可最后他们却做到了。 “你觉得愧对于她。” “她给自己下蛊,龙凤宝典需要经过交媾来练功,释无极大概没想到,自己每次在绛桃身上狂欢时,都是饮下了一杯毒酒。” 最后蛊毒入体,释无极疯癫之下被哪吒打死,绛桃中毒太深却是回天乏术。 敖丙想着那样的场景都觉后背发寒,更别说这对哪吒的自尊是怎样一种打击。 “按你们魔宗的规矩来看,现在还修习着龙凤宝典的就只剩下了芙蕖……” “可我不想娶她。” 如果哪吒在绛桃死后就娶了芙蕖,现在应该早就平定了座下几位长老的异心,可身不由己的事出了一次、两次、三次,却不代表哪吒会继续忍耐下去。 “我只想娶师兄,然后和你执手白头。” 蹙着眉心焦的敲着床板,敖丙素来无欲无求,就算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他也可以凭其本心而活,但是对着哪吒,这些素淡反而成了躲避和胆怯。 “我说了,不行。” “师兄现在落到我手中,行不行还不是由我来定……哎呦。” 嘴不怂的下场就是被敖丙又打了一巴掌,顶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看着漂亮师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哪吒舔着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 若说敖丙对他没有一点心思,他是不信的,可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自己基本是敖丙一手带大,各中感情复杂不是一言可以道尽的。加上师兄此行还有个未知的目的,在这目的未完成前,敖丙应该无法答应自己任何事。 攥着拳头扯了扯捆在床柱上的双手,哪吒运了口气,腹腔绞痛后却又缓缓淡去,尽管这个姿势实在不是很舒服,但拿来练功却也不是不可以。 闭上眼睡了一觉,等哪吒再次醒来,体内烧灼的内息已经平稳,他扯断了手上的束缚,坐起身吐了口气,心心念念多年的人,昨天一口气没能吃下肚,最后结果,自然就会反馈到自己身上。 他辗转反侧做了一夜春梦,醒来后裤子、床垫和外衣都湿了一片。 魔尊大人就算脸皮再厚,此时也有点燥的慌。 跳下床找了一套干净的中衣,哪吒此时待的地方,其实是个小院,只是院子的走向复杂,除了芙蕖放敖丙进来的铜门外,东南西北各有一个入口,绕在院子外围的走廊呈水纹状,越走越会发现别有洞天。 哪吒从内室到了耳房,再往里走,就是个浴池,他提着衣服刚一靠近,就听屋内水声潺潺,却是有人正在洗漱。 撩起帘子走到三层屏风的后面,鬼鬼祟祟的魔尊大人踮起脚露出一双眼睛在上,那坐在池边露出一头青丝雪面的,正是昨天被哪吒惹急了的敖丙。 凭着敖丙的本事,花上半天时间摸透这个院子并没有多大问题,加上昨日被哪吒欺侮后,衣服、身上都染了汗渍,以敖丙的喜洁程度,自然要找个地方洗澡,他趁着哪吒那会动不了,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就大概知道了整个院子的构造,不过他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打水、哪里烧水。 绕到天亮才找到了洗澡的地方,敖丙又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物,虽然外衣他可以拿哪吒的,但是亵裤这些贴身的衣服却是不行的。 坐在水池旁一边洗头一边发呆的敖丙,就这样被起床的李哪吒看了个精光。 气血翻涌的回过身,哪吒揉着鼻子觉得自己真的是鬼迷心窍才会喜欢上这么个又呆、又笨、又顽固的男人。 “谁?” 洗完头发用发带捆好,敖丙刚往池子里走了两步,身后交错竖立的屏风旁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话一出口,敖丙就觉得太傻,这个地方,除了自己和哪吒,哪还会有别人。 “你从哪里学来的毛病?” 身子下沉入了水中,敖丙拿起池子旁边的铜壶,照着哪吒的方向丢了过去。 正在犹豫要不要一起去洗个澡的哪吒,只听耳边风起,他伸手一抓,却是一把戳翻了壶盖。 铜壶里的花酿香油泼洒而出,倒了哪吒一身,那蔓延而出的香味熏得魔尊连打了一串喷嚏都未停下。 丢下手中的铜壶,哪吒破罐子破摔的走了进去,也不理敖丙抛来的眼刀,边走边脱,进池子的时候才发现,敖丙颈侧被自己咬到的地方已经肿起,那紫红的一块印在对方的身上却是分外显眼。 敖丙这时也发现哪吒在看他,伸手按住了伤口,扭过身就要上岸,他现在可还在生气呢。 “你说你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执拗?” 软硬不吃,难不成真要让他强取豪夺一把? “这话原样还给你。” 尽管敖丙侧着身不看哪吒,可耐不住魔尊脸皮厚,眼看师兄要走,哪吒猿臂一展,直接将人扯回水中,敖丙虽然预料到了第一步,可他没料到哪吒的第二步。 站在水池本就湿滑,小腿还被哪吒绊了一下,敖丙背对水面跌下去时,下意识闭眼闭气,却被俯身过来的哪吒,亲了个正着。 ――未完待续―― 李魔尊大人:每天都在师兄生气的边缘反复跳跃XD 第六章 章六 在水中一折腰一踢腿,敖丙游鱼般穿过了哪吒身侧,然后在浴池的另一边冒了出来。 手指捏过湿漉漉的鼻头和下巴,敖丙发现自己这半个月生气的次数,已经超过了过去二十九年的总和。 “呸。” 亲了一嘴水的哪吒抹着脸站起身,他发现自己师兄还真是十项全能,天天窝山上吃素居然还能学会游泳?! “洗澡水好喝吗?” “也就是放了盐的肉汤。” “那你把这喝干了再上来吧。” 拉过长巾往身上一披,敖丙踩着台阶钻了出去,也不理会背后烤死人的视线,以哪吒现在的性格,他没把人按到冰窖里洗洗脑,已经是额外开恩。 目送敖丙气鼓鼓的离开,哪吒鞠了点水洗洗脖子,然后找了个台子坐下泡澡。 在针对大师兄底线的这件事上,哪吒也算小有成就,毕竟其他师弟师妹们好歹也要到十岁后才会挨打,被打的原因基本就是贪玩、或者武功进步太小。 可哪吒却不同,他第一次挨打是因为擅自闯进了祖师爷的藏书阁,并带了只老鼠进去。 据后来屁股被打肿的哪小吒说,他在穿过两峰之间的吊桥时,看到这只小老鼠灰溜溜的卡在了木板缝里,于是他就揣着小老鼠过了桥,没成想在他进藏书阁时,小老鼠自己跳了出来,还不怕人的踩上了敖丙的鞋子。 “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绝学和孤本吗?!如果被老鼠咬了该怎么办!” 平时藏书阁的窗户与门边都会抹药,蛇虫鼠蚁不敢靠近,可遇到了哪吒这种,那任何防护都是无用的。 拿着柳条抽了哪吒三下,小胖子捂着屁股满院子乱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威胁敖丙,并表示我爹娘都不打我,你一个小孩子凭什么?! “凭你要喊我一声大师兄。” 这话要是一个弱冠之龄的翩翩少年说的,哪吒估计也不会反应太大,可他总觉得敖丙也就比他大那么一丢丢,就算武功好、长得好,那也不行,怎么也要和他爹爹一样高大了,才能管教他吧。 “你不是我大师兄!” “你入了太乙长老的门下,就是内门弟子,我入门最早,就是你大师兄。” “不是不是不是!” 鞋子跑掉也没能躲开敖丙的柳条,哪吒气的往地上一坐,双手后背挡住屁股,瞪着敖丙拒绝对方再动手。 “你入门也有段时间了,太乙长老都没教你昆山上的规矩吗?” “那个胖道士……” “嗯?”手里柳条一抖,小哪吒立刻抱头改口。 “那个、那个师父不是没空管我吗。” “心法学了什么,基本功练到哪里?” “心法学到第二层,基本功、基本功……” 眼神随着天际的飞鸟逐渐远去,哪吒念了半天基本功,最后被敖丙单手拎了起来。 前襟卡到脖子,李肉团很惊讶,瑟瑟发抖中被敖丙抓去练基本功了。 作为得到祖师爷高度赞赏的小师弟,哪吒的根骨奇佳,只要下苦工,进步之快让他那个做师傅的太乙长老都叹为观止,其中尤以轻功最盛。 昆山山脉中,群山连绵、峭壁陡崖无数,立在山上就有种一览山河的豪气,所以昆山派的轻功也叫登云梯,练到极致,就可半空悬停,如上天梯。 以哪吒的年纪,在昆山派内门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小。于是面对着一群老实懂事的大师弟,和一个一天到晚捣乱的小师弟,敖丙的注意力自然会偏移向后者,哪吒在十岁前,只要看到敖丙拿了个柳条,就会下意识的屁股疼,躲避的轻功也因此练到了炉火纯青。 十四岁之后,作为太乙座下第一弟子,哪吒的武功在昆山派弟子中顺利挤进前五,那个总爱打他屁股的大师兄,见柳条威吓已经不够,于是改成动口不动手。 为了充分发挥自己念书时的才能,敖丙就差拿个漏斗怼着哪吒的耳朵来说教了,所以十四岁时,哪吒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讨厌的人,就是敖丙。 可惜。 在水里泡到皮肤发皱,哪吒站起身拧了下头发,然后对着敞开的窗户叹了口气。 可惜十四岁讨厌,十六岁喜欢,他本以为等自己拿到了邪王镜后,就能回山和师兄表白,可那次去找邪王镜的旅程,却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跌落云端。 魔宗苏酉鹿、突厥阿史那爵都、邪王游辛泓都是元始天尊之前,五胡乱华时期,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习武之人多寿命悠长,那纷乱了近三百年的时间里,这三个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不过乱世渐稳后,苏酉鹿因为急于突破,想要胜过阿史那爵都而走火入魔,最后入中原大开杀戮,被昆仑的创教祖师毙于掌下。 阿史那爵都作为突厥贵族,又得可汗重用,身为突厥国师最后寿终正寝。 这三人中,只有亦正亦邪的游辛泓是突然崛起,声名大噪,又在纷繁霍乱中,骤然消失,根本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游辛泓成名时,有两样东西却是世人皆知的。 一个是游辛泓的长刀,据说此刀与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同出一个工匠之手,虽不像冷艳锯这样得青龙护佑、扬名天下,却锋利异常、溅血不凝,游辛泓用这刀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阿史那爵都的弟弟,还砍了对方的脑袋送还给了阿史那爵都,从此这两个当世高手就结下了大仇。 第二个也是哪吒后来奉命下山寻找的邪王镜,这东西原是个记载了游辛泓奇异武功的承载之物,不过外界虽传它叫邪王镜,但这东西叫邪王境可能更加合适。 游辛泓凭空出现,武功卓绝,而且无门无派孤身一人就敢提刀闯上少林。有仇家跟在他身后,想摸出游辛泓的住处,最后却被对方带入深山迷路,继而活活困死其中。 至于那山林的位置,随着朝代国家的更替也被世人传的乱七八糟,不过从当年江湖百晓生口中可知,游辛泓身上有一面镜子,那个镜子是有夹层的,每月月圆时,只要在游辛泓老家的门口,用镜子对着月光,光线透过镜面,就可以映出进入山林的正确路线。 游辛泓一生波折,先是斩杀突厥高手扬名天下,又为了一妖女,在季室山上大开杀戒,一人一刀足足杀了三天三夜,将当日参加的武林高手几乎杀了个干净,从此沦为邪王,与魔宗苏酉鹿并称二魔。 尽管元始天尊并未和游辛泓交过手,但是他见过苏酉鹿,那般高手,若是放在现今武林,那已经不是开山立派之能,甚至可以杀入皇宫,改朝换代,毕竟在那个乱世,你若不强,风必催之。 邪王镜出世之时,隋帝杨坚就派人给元始天尊递过消息,大抵就是希望这东西不要落到旁人手中,毕竟那些武功当年能练出一个佛挡杀佛人神皆惧的游辛泓,之后也不一定会不会再来第二个。 对于道宗来说,遗世独立和涉足世事间本就有一个平衡,元始天尊选了哪吒去做这事,就是看在李家的背景上,如果此事成了,不止昆山卖了个面子给隋帝,李家氏族也会得这人情。 彼时已经过了及冠礼的哪吒,兴奋的像个占山为王的小老虎,绕着敖丙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一会说要给师兄带最好吃的江南荔枝,一会又转着长枪喝喝有声的舞着,那扫过的枪风最后还打了敖丙一对翠釉杯子,惹得大师兄举起锤子,对哪吒进行了一通下山前教育。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背着包裹负着长枪的哪吒就在山门前告别,长腿冲下长阶时,还不忘回头再跟敖丙拜两下,等对方真的跃下天阶而去后,敖丙在山门口立了许久,直至初阳落于面上,晴空万里,山河璀璨,可一不小心却又变成了永诀。 闭关期间,哪吒的食物和消息,都由芙蕖从一个小道送入,敖丙在生了一天的气后,最终没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在被哪吒拉去吃了一顿饭后,又给对方读了下芙蕖送进来的消息。 “突厥那边有异动。” “他们可汗早就坐不住了,现在时隔多年,五大派又挑起了正邪之争,对于突厥来说却也是个可以捡便宜的好机会。” “话说你为何如此相信芙蕖不会骗你?” “因为只有我做了教主,她才能获得自由。”翻过桌上的杯子,一个个摆好,然后哪吒开始给敖丙解释魔宗内部的关系。 “魔宗现在有七个长老,正值壮年的有殆桐冉、胥常棣、柏乐航,已经老了,但根基稳固的尧江徒、左丘公羊和两位女长老风惠心、颜如夜,这七个人谁也不服谁,而且武功都差不多,这才让我当上了魔尊,并且暂时不会有人来挑战我,毕竟要想杀我必然重伤自己给他人留下机会。” “芙蕖的存在,对于两位女长老而言是无用的,所以她不希望这两人在位。”伸手挪走了哪吒面前的两个杯子,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后,敖丙又挪走了代表殆桐冉三人的杯子。 “对于这三人来说,芙蕖就是个可以助他们武功大盛的鼎炉,但他们如果有人知道绛桃当年所做之事,必然不会让芙蕖好过。” “绛桃下毒之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芙蕖也不知道?” “不知道。”哪吒揣起手摇了摇头。 “但圣女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亵玩的工具,芙蕖没了姐姐才换来现在的生活,自然不会愿意他们三个做教主,而那风惠心和颜如夜虽然不能双修,但却不会让芙蕖离开,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她杀了,保全龙凤宝典的秘密。” “最后两个呢?”手指敲了敲剩下的两个杯子,敖丙觉得人到老年,应该也无法妄动情欲,不然反而会散了凝聚的元阳,尧江徒跟左丘公羊应该…… “他们两要是做了魔尊,只怕是芙蕖最不愿意看到的。” 挤着眼留下一点疑问,敖丙拍着桌子发现哪吒那坏毛病又来了,果然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才一天没抽他,脸皮瞬间就厚起来了。 “师兄难道没听过吸食功力的魔功吗?” “那东西不是早已失传?” “是啊,可这两人活得太久,虽然不可在交手时直接将内力取来,却可以把活人制成药人,然后吸食对方的鲜血来养功。” 漂亮的眼眸瞪得老圆,敖丙一捂嘴,有点想吐,不过呕着呕着他就想到哪吒那天发疯时咬了自己一口。 “你不会也学了吧!”伸手扯过魔尊大人的小臂,敖丙心头一急,声音也随之立起,染在鼻翼脸颊的红晕看得哪吒心里爽爽的,可他不敢太得意,毕竟以这距离,敖丙要抽他十巴掌都是来得及的。 “没有。” “那你咬我?” “我对师兄你日久生情,可你却纹丝不动,于是我只能另辟蹊径,试图用‘日’久生情来改变你我的关系。” 这话的内容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不过哪吒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挡住了脸,可他低着头等了半天,敖丙的巴掌也没落下,斜着眼偷看过去,却见对方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喝茶,就刚刚那话没有半点过激反应。 “师兄的脸皮也变厚了啊……诶呀。” 在桌下对着哪吒的小腿骨猛踹一脚,敖丙看着对方现在的模样却是心里急躁,虽然绛桃在死前把功力给了哪吒,护住了对方的心脉,没让魔心道心同体的哪吒暴血而亡,但生有两心本就会伤害根骨,再加上哪吒现在内力深厚,找那些人报仇时,又频繁运功,他见哪吒走火入魔时会丧失理智,只怕与当年的苏酉鹿已经是一般情况。 苏酉鹿过去也是想要融合两派武功,最后一代宗师却落得那般下场。 想救哪吒,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他找个没人的地方闭关,废掉一半的武功,然后慢慢养起重新修炼,以哪吒的聪慧,不出十年就可以重新挤进江湖前十。 只是现在前有狼后有虎,突厥异动、武林正派与魔宗即将开战,魔教内部也是障碍重重,前有七大长老异心篡位,后有不知姓名的突厥奸细暗中操控。 哪吒身在局中,难以抽离,这样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像当年的苏酉鹿般彻底失去理智成为一个疯子。 “师兄在想什么呢?” 看着对方把杯子抵在唇下却没有抬起,哪吒出声一问才打断了敖丙的走神,垂下的眼睫掩盖住了瞳孔上的颤动,敖丙抿了抿唇,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想你什么时候能打消那些念头。” “我死的时候吧。” “胡说!”跺下杯子神色一凛,眼看敖丙就要发火,可是眼角通红下唇染血,却和平时的恼羞成怒不同。 “你不会死的。”攥着杯子生生压下涌至心口的绞痛,敖丙别过脸轻轻说道。 他已经体会过一次失去了。 所以不会再有第二次。 “师兄没听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你什么时候把毒解了?” “嫁给我的时候。” “不行。” “那我就做一次坏人,把师兄永远留在这儿。” “好。” “这样你就……咦?” “我说好。” 瞪着眼的哪吒活见鬼般跳起身,搓着脸颊直到滚烫才发现,这和自己关着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师兄,你变坏了。” 望着敖丙幽幽一叹,哪吒按着发胀的额角,唇色发白的挤出了一抹笑意。 ――未完待续―― 第七章 章七 哪吒十五岁时才知道,昆山派大师兄是没有下过山的。 作为昆山派内门的弟子,虽然做得是修士,却也不会要你斩断尘缘,于是每年上元节,昆山上都会冷清很多,不仅内门弟子,连外门弟子也会归家不少。 一日哪吒乌鸦嘴,说这上元佳节,普通人都忙着团圆,而急功近利的江湖人,就该趁着人最少的时候攻上山,说不定还能就此捡到些便宜。 说完这话,哪吒端着酒杯闪过了自己哥哥飞来的巴掌。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我这只是个猜测。” “有这么说自己师门的吗?!” “这不就有一个?” 平时在昆山,三人分属于不同的山头,见面机会不多,除了每年上元节归家时,才会在山门碰头,然后骑马回去。 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金吒、木吒都要被哪吒那死坏的嘴气到脑充血,也不知道自家大师兄是怎么受得了这小混蛋的。 “看来平时大师兄是打你打少了!” “敖丙现在可打不过我了!” 皱着鼻子大喊一声,哪吒喝光了杯子里的醉太白,转身跳上二楼的走道,在两个哥哥张牙舞爪的叫喊中,回房睡觉了。 三人在路上休息了七八日,好不容易回到李府,这边板凳还没坐热,紧随而来的飞鸽,就验证了哪吒的乌鸦嘴。 在山上弟子走后的第三日,昆山脚下就有人前来挑事,昆山十二位长老半数以上都在闭关,祖师爷每年露脸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留在山上可以管事的就剩下个敖丙,从短笺里三个吒也看不出什么,只说有人上山,敖丙受伤。 “受伤了?”哪吒挑着眉头表情有些怪异,作为一个被一路打到大的“不孝子弟”,他对敖丙有种天然的排斥和讨厌,虽然对方现在也不太能打到自己了,但想到这人居然不是被自己打伤的,哪吒就有点点不爽。 “能伤到大师兄的,必然也是高人了。” “不过现今武林还有谁会对昆山动手啊?” 就算昆山派隐世不出,祖师爷和十二位长老还在上面镇着,寻常帮派哪里敢在昆山山门前造次,而且昆山内门弟子中不乏大家子弟,得罪了一个门派,和得罪了世家大族之间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江湖上,门派寻仇比的是武力,而世家寻仇比的是财力,一个门派要想生存,那么多人、那么多嘴,每日吃吃喝喝都要不少银两,除了佃户收租与做生意外,也没有其它进项,世家若是掐了你的生意,那一个门派很快就会人员凋零。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不但来了,还全身而退,现在山上没人,大师兄肯定不会好好休息的。” 说完这话,金吒、木吒蓦地回头,两双眼睛直愣愣的打量上了哪吒,被两人看到后背发凉的哪吒,跳起身来躲到殷十娘背后,他总觉得自己两个哥哥其实想给他下套。 “你们三个闹什么呢?” 被小儿子扯住袖子拉得东倒西歪,殷十娘好笑的拍了拍哪吒的爪子,另外两个吒这会已经起身,对哪吒形成了合围,新仇旧恨一触即发,等李靖进门时,就看到自己两个儿子正用麻绳捆弟弟。 “干什么呢?!” 眼看哪吒被压在地上捆成了一条虫,李靖喝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小坏蛋路上乌鸦嘴,说了坏话,我们准备将他丢上马车送回昆山去。” “什么乌鸦嘴?” 望着嘴巴被堵的小儿子,李靖抚着长须笑问道。 金吒、木吒你一言我一语的告着状,等两人说完了,李靖的眉梢似笑非笑的挑着,显然也觉得哪吒过于不厚道了些。 “你们这才回来,饭也不吃,就要把哪吒送走吗?” 李家四位家长中,最后也就剩殷十娘一个,还念着小儿子,可惜哪吒这会唔唔唔的无法反驳,不然他肯定要张嘴大骂一通。 “没事,路上也能吃,昆山长老毕竟对李家有恩,当年那么多上山拜师的世家,最后也就李家逢去必过,这等缘分摆在此刻也是不浅,况且哪吒还是他大师兄一手带大的,于情于理都该回去一趟。” 李靖坐在位置上分析完这话,然后就让仆从准备马车,送哪吒回昆山。 全程没有机会反驳的哪小吒,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扔上了回程的马车,然后去给那个把他从小打到大的大师兄问安。 哪吒很气愤。 于是哪吒把这笔账也算到了敖丙头上。 回程因为是坐马车,比来时多花了三天,哪吒在马车里瘫着睡觉,死活不肯加快步伐,不过路途有尽,到了收信后的第十一天,李哪吒终于看到了昆山山门前的千阶长梯。 揉着脑袋拎着枪,李哪吒打着哈气一步四五阶的跳上山,这刚刚走到山门口,就看到了两个外门弟子正在巡逻,看到哪吒,两人还上前鞠躬。 “现在山上管事的是哪位长老?” “是广成子长老的。” 说起昆山派这个管事权,其实也很有趣,别的门派长老都拼死拼活想要掌门之位,可昆山十二位金仙却恨不得不要轮到自己,这十二个人每年都要抓阄,谁要是抓到了红头签就要任掌门三年,直到小敖丙满了十五岁,这群老不羞的以长辈的身份压人,让对方顺便管管门派里的事情,这个代掌门的位置也顺利甩锅给了敖丙。 哪吒这么出口一问也是为了方便先去拜访,不过等他到了桃源洞,却被小童告知,广成子长老刚刚又闭关了。 “又?” 难不成敖丙伤得不重,现在又爬起来干事了? “因为祖师爷出关了,所以师父就……” 小童对着哪吒比了个“你懂”的手势,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却是假的厉害。 “那我还是先去看看大师兄吧。” 转头下山,从索道过山峦,一路跑进了祖师爷的道观内,负责在外打扫卫生的童子们,一看到哪吒,顿时汗毛倒立,一个个甩下扫帚转头就跑。 他们可是怕了这位小祖宗,六岁时就敢往祖师爷的鞋子里放癞蛤蟆,捉弄他们这些仆从,更是不在话下,原来有大师兄在,哪吒还会收敛一些,可大师兄现在受伤了啊! 坐在屋内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敖丙束着头发正在喝茶,坐在屋内煮茶的小童见大师兄看书看得入神,眼角弯弯露出一点笑意,然后默默给他把茶添满。 室外落叶簌簌堆在树下,却是一番隆冬萧索。这次敖丙伤在了胸口,衣服不能穿多,不然容易化脓,于是这几日都是披着裘袄端坐屋内休息,偶尔拿出古琴弹上一曲,都能引得屋里屋外的童子们纷纷跑来凑热闹。 哪吒去主殿拜会了祖师爷后,就熟门熟路的绕进了敖丙的小院,院墙旁的窗棂内,有一支出墙的红梅苒苒而开,哪吒手欠的上前,一把折了下来,然后哼着小调往屋里钻。 “大师兄,我回来了。” 扯着嗓子大步跨了进去,哪吒晃着手里的红梅,笑嘻嘻的往敖丙茶杯里一插,挂在脸上的笑意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被对方无礼的举动气到眼眶通红的小童,还没来得及开口,敖丙就放下书淡淡道:“劳烦师弟日夜兼程的赶来了。” “没有没有,其实我一直在车上睡觉来着。” “不过上元佳节不能回去团聚,却要在这看我这个伤患,确实不是什么美事。” “师兄此言差矣,美之所以为美,就是赏心悦目、秀色可餐,我见师兄肤似凝脂、领如蝤蛴、齿若瓠犀,顾盼间瑰姿艳逸,却是美不胜收的。” “你这是把先生那儿学得词都用到我身上了吗?” 敖丙长得好不好,他自己还是知道的,不过听哪吒这么一说,却又有些好笑,他清楚小师弟不喜欢自己,毕竟原来被打的那么惨,但对方报复回来的办法却是有些过于幼稚了。 “那可不,而且我刚刚上山先去拜会了祖师爷,他说你心绪不佳在屋内闷着不利于养伤,我这么一听,这可不是暗示我带你下山散心吗,我见天色尚早,师兄不如和我走一趟吧。” 斜着眼瞥了下怒目而视的小童,哪吒伸出手扯着敖丙的手腕就往外走,那攥在掌心的腕骨细瘦单薄。乍一看敖丙,能想到的只有那风流潇洒的文弱书生,此时因为受伤又平添三分病色,若不是亲身体验过对方的武功,哪吒也看不出对方其实是很厉害的。 去到敖丙小院之前,哪吒先去拜见了元始天尊,元始天尊平时少有开口,今次见到哪吒,却第一句就是让他带敖丙下山转转。 “不知祖师爷如此吩咐,可是有什么深意?” “你知道今次上山的是为何人?” “弟子不知。” “是我那逆徒申公豹,我想你也知道,敖丙还未满月时,就已经被申公豹带上了山,在身边养到三岁,他因和我理念不同愤而下山,背叛师门,投入了截教通天教主的门下,那时敖丙年幼,却也知道自己无亲无故、无父无母,听说师父走了也不哭闹,被我抱回山上后还偷偷看书习字,想要给申公豹写信。” “此次申公豹上山是有什么目的吗?” “他是来找我要一样东西的。” “东西?” “当年昆山派创教祖师曾经将走火入魔的魔尊苏酉鹿毙命掌下,苏酉鹿死时心脉已断,短暂清醒后运功自焚而死,尸体焚烧殆尽后却留下了一颗珠子,剔透晶莹,创教祖师捡起珠子一看,立刻认出这是汉武帝年间,西域进贡的珍宝,有药白骨活死人的功效。” “可是那混元天灵珠。”哪吒出自李家豪门,对于这些珍奇贡品自然知道不少,混元天灵珠当年被呈送给汉武帝时,这位帝王却并未在意,而是收到宫中库房不见天日,直到长平侯大司马卫青重病,汉武帝才想起这东西,并且命人去找,但混元天灵珠的盒子还在,珠子却不见了,这事惹得汉武帝大怒,杖毙了库房管事和守卫的士兵,最后此时自然也不了了之了。 “说道混元天灵珠,其实也有不实的成分在里面,但盒中留下的粉末,挽回了长平侯七日,却是真的。” 跪在祖师爷面前听着如此奇怪的故事,哪吒忍不住开了会小差,不过元始天尊本来也没准备跟哪吒细细解释――为什么创教祖师一眼就看出那是混元天灵珠,以及这等宝物百年后怎么会出现在了苏酉鹿身上。 “那灵珠之前一直被我收着,申公豹也是知道的,这次他来要混元天灵珠我没给他,之后和敖丙动手,你大师兄素来心软,被申公豹的长鞭打到胸口,断了根肋骨,这几日心情不佳,正好你年纪最小,跟他说点软话,他肯定不会拒绝。” 哪吒皱着眉,很怀疑这个“心软”和“软话”的真实性。 “弟子明白了。” 对着元始天尊哪吒也没继续提问,比如这混元天灵珠现在在哪?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救命?反正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哄好他的大师兄。 被哪吒拉着一路小跑,敖丙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这才把热血上头的哪吒按住,对方回头看了看敖丙苍白的小脸,那蹙在脸侧的狐狸毛,衬的大师兄眉目如画、风流写意,这时要是再给他把扇子,那估计就齐全了。 “大师兄有喜欢的食肆吗?” 走完长梯,哪吒松开手掌改抓敖丙的袖子,两人慢步风中,却有几分信步闲游的舒适,不过敖丙听了哪吒的问题后直接摇头道。 “我从未下过山来。” “从未?!” “是的。” “二十年都在山上?” “嗯。” 哪吒张着嘴喝了满肚子的冷风,看着敖丙的眼神也从戏谑转为了可怜,最后又多了一点不明所以的算计。 “师兄认得钱币吗?” “自然是认得的。”山上支出可都是敖丙在记账。 “那师兄可知道一串糖糕要多少钱?” 进了昆山脚下的城镇,哪吒一眼就看到了个卖糖糕的小贩,天冷后糖糕凉得快,上面淋着得糖水这会儿都结了冰花,看上去很是诱人。 哪吒伸手比了个两,然后扭过头笑眯眯的等敖丙回答。 “一文,这里写了。” 手指点了下旁边的牌子,敖丙满脸正经的回答道。 “这不算,你作弊。” “我看到得为何算作弊?” “别问为什么,我说什么你就要信什么,毕竟没下过山的是你不是我。” 拿过糖糕一把塞进敖丙手中,哪吒付了钱后继续往前,每看到一个吃的,他就要逗一逗敖丙。 如果对方不知道,他就会很得意的宣布答案,如果敖丙猜对了,也不妨碍哪吒嘿嘿的像个小人精。 因着明日就是上元节,城镇内不少店家都张灯结彩,还有妆点好看的名贵彩灯悬在门旁,明日灯会猜谜,赢得人就能把彩灯拿走。 袖子被哪吒拉着,手里抱着一堆吃食,敖丙睁大眼来来回回的看着彩灯,眼眸上映着的光彩看得路人都频频回头。 哪吒昂着下巴一脸骄傲――这好看的小道士可是我师兄,你们就算眼珠子看掉了,也是摸不到的。 “哪吒。” “嗯?” 蹲在一个卖灯的小摊贩前,哪吒盯着其中的兔子灯手掌发痒,有些想买,这时候被敖丙扯了一下,还有点心不在焉。 “那里是做什么的?” 手指指着彩灯缤纷的小楼,敖丙刚一出声,那个等在一旁的小贩就开口接道。 “这位小公子是第一次出门吧,那里可是本城最大的花楼。” “花楼?” “对啊,花楼。” 摸出钱币要了一个兔子、一个老虎的小灯,哪吒眯着眼回过头时,眼睛一亮,额头上却是明目张胆的写上了几个大字――我是骗子。 “花楼是做什么的?” “花楼自然是喝花酒的。” “花酒?花叶酿得酒?” “是啊、是啊,师兄想尝尝吗。” 捏着兔子灯的竹棍,哪吒完全不理会身后小贩诧异的目光,牵着敖丙的袖子就往花楼前走,那站在门外穿着喜色裘袄的妇人,一眼就看出哪吒身家不菲,不过等敖丙走到门前灯下,一张如玉芙蓉般俊美非常的脸,看得妇人满脸通红,若不是年岁太大,她真想立刻替换上楼内姑娘。 ――也不知道今晚哪朵名花可以得这般神仙人物的青睐。 “两位公子是来喝酒的?”被敖丙的好相貌震慑片刻,老鸨开口时还有些迟疑,不过哪吒却很大方的摸出一锭银子。 “来花楼,自然是要喝花酒的啊。” 人在胆大时能有多折腾,在事后就有多后悔。 哪吒闭关结束前的夜里,被敖丙撩的脑子发热,坐在床上握着肿胀一通疏解,完事后想到自己把敖丙拐进青楼那次。 虽然回山后,敖丙气得一个月没和他说话,不过那也是哪吒第一次看到自己大师兄醉酒的模样,说实话――真挺好看的。 洗完手躺回床上,哪吒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最近他一再回忆过去,却是想要找找自己忘却的角落和蛛丝马迹,并试图从中找到些不对。 比如敖丙到底想要做什么? 其实当初他重伤回山,曾经求过祖师爷能否将混元天灵珠给他,然而祖师爷只说了一句话。 “此物已经不在。” 那会他走火入魔,心肺脾脏具损,心性大变,自然不认为有人可以从元始天尊手中把这东西拿走,所以他认为是祖师爷不想救他,再加上门派内传他走火入魔已经生了魔心,于是干脆负气下山,之后元始天尊也说将他逐出师门,两者算是重合。 不过敖丙一直养在祖师爷座下,说不定是知道那混元天灵珠下落的。 双手叠在脑后,哪吒闭上眼,决定睡醒后再好好问问敖丙。 ――未完待续―― *下一章:哪小吒和敖小丙的青楼漫游记(哪吒:在作死的道路上只有更高,没有最高!) 第八章 章八 敖丙在哪吒的小院子里摸索了七日,总算在第七天的早晨,成功破解了门上的障眼法,看着铜门顺利打开,敖丙擦着汗津津的额角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都说塞外奇人异士繁多,不少隐士大能在厌倦了中原战火后,或随着北迁的商队去了大漠,或跟着南海的船舶深入外岛。这个当年给魔宗做了机关设计的大师,虽然未留姓名,但敖丙却看到了一些已经失传的暗门,也不知道哪吒那里能不能找到当年的设计图纸了。 出了门,敖丙又从外面把门关了,哪吒现在的情况显然并不适合“见风”。 顺着芙蕖带自己来的路慢慢往回走,敖丙看着走道天顶的石壁,忽得有些想去地上,毕竟他在昆山的小院一年四季都阳光充足,可魔宗却是十分之一的地上,十分之九的地下,以至于他见过的魔宗中人,无论男女都白到发惨,如果不是一双眼睛还乌亮乌亮的,敖丙会以为自己碰上了僵尸。 作为昆山派内门大师兄,敖丙基本是被十四个老头子带大的,昆山派十二金仙那会还只有十一个,余下的一个山头,元始天尊准备从太乙真人和申公豹里选出一个。 那年春季雨水充裕,到了初夏,沂水发讯,下游的彭城受灾严重,不少难民涌入了现今的东海郡内,申公豹就是在东海郡的一口枯井中捡到的敖丙。 彼时申公豹还未背叛师门,平时最爱做的事就是对着奶娃娃丙说故事,因为申公豹和敖丙一样也是被家人抛下的弃子,只不过他被丢下时已经可以记事,那段时间正好是诸国混战最恶劣的阶段,每日都会有城墙被破,每年都会有新朝建立。 中原战局一片焦灼,不少百姓流离失所,田地无人耕作,饿急了还会易子而食。 “我那会因为说话不够利索,于是被抛弃了。”对着眼珠圆圆鼻头发红的小敖丙,申公豹从来不会吝啬笑意。 “师呼,和和和,丙丙一样。” “是啊,所以以后就我们师徒两相依为命吧。” 申公豹没说的是,当初他被自己父母换给了另外一户人家,两边都是拖着别家孩子带回窝棚里烹煮,申公豹在那家男主人煮水时,用石头把人砸死,然后一盆热水泼在了女人身上,之后也不管对方倒在地上的叫喊声如何凄厉,抱起那些看起来还有些值钱的东西,转身跑进了山里。 在山里到处都是被扒光树皮的死树,以及拿着弓箭的猎人,申公豹顺着山涧爬过了一座座山头,最后昏倒在了元始天尊的玉京山脚下。 被带回昆山后,最开始并没有人收申公豹为徒,他拿着扫帚每日洒扫、打水,然后偷看习武的那些家伙,因为从年岁上来说,申公豹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五岁开蒙那会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等到他被父母丢弃时,却早已孤身一人,他没有吃过人肉煮出的浓汤,那味道闻起来就让人恶心。 或许是少年时的过往对申公豹影响太深,他入昆山后也爱食素,整个人又瘦又高,还喜欢穿黑衣服,远远看去就是个移动的黑竹竿,跟又胖又圆,耳大鼻平的太乙比起来,似乎的确不那么讨人喜欢,不过申公豹也不在意。 “那师呼,下三,是要找、找……” “我下山只是为了见见世面。” 昆山虽好却非人间,申公豹一直不喜欢元始天尊那避世躲祸的想法,明明对方是天下第一,远远胜过佛门方丈,可是元始天尊却任由佛门之人踩在道门的头上。 “见世面?” 歪过小脑袋,奶奶的咬了下舌尖,小敖丙皱着包子脸,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对啊,见一见这世上的真相。”伸手抱起坐在桌上的小奶娃,申公豹掰开敖丙的小嘴看了下被咬破的舌尖。这小家伙被扔在枯井里时也是福大命大,因为一声未哭所以没被人发现,直到申公豹路过那儿,才从微弱的夜光中,看到了睁着大眼睛咿咿呀呀的小娃娃。 下到井里把人捞起来后,申公豹才发现襁褓内还绣了个名字和年月。 后来申公豹抱着小敖丙在枯井旁等了三日,到了第四日清晨,他就带着小家伙回了昆山。 那会昆山上哪里会有小孩子吃得食物,十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每日围着饿了、尿了、想睡觉的小敖丙上蹿下跳,就连元始天尊,也趁着申公豹不在的功夫,进屋逗过孩子。 “那师呼,见到了吗?” 捧着半张脸大的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水,小敖丙那会还看不懂申公豹眼中的情绪,他只是这么仰望着对方,直到被抛弃为止。 申公豹说,因为他和敖丙同病相怜,所以带他回来。 后来他又说这里不适合自己,于是他们的师徒情谊也到此为止了。 那时的敖丙说话已经不再会咬到舌头,胖乎乎的小脸上因为申公豹的离开而写满了茫然。 昆山十二金仙对着小团子手足无措,个个拍胸顿足表示可以收下这个小徒弟,不过最后,敖丙还是被元始天尊抱回了玉京山。 “我与你师父之间有些话,已经说不明白,以后你跟我学武,但不用拜我为师,还是称呼我为师尊吧。” “师尊。”站在素朴无华的玉京道观,敖丙搅着垂到胸口的衣带,低垂下的眼眸里慢慢开始蓄水,他蹙着小眉头,有点委屈有点不甘的问道。 “……师父,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他有心结难了,昆山派的道,他修不了。” “所以、所以,他是不要丙丙了吗?” 长须飘飘,鬓发皆白的元始天尊,对着面前还没活过他一个零头的小家伙,尽然一时语塞。他可以告诉敖丙实话,但对于才只有三岁的孩子来说,似乎还是过于残忍了。 “世间之大,总有缘起缘灭花开花落之时,只要你有心,就还会再见的。” 其实就三岁的敖丙来说,元始天尊这句话,说得过于深奥,他的小脑瓜还无法理解前面半句的意思,但是他听懂了最后几个字,就是“还会再见”。 于是敖丙不哭了,抹掉金豆豆开始习字,他想给师父写信,告诉对方自己一切都好。 昆山派大师兄敖丙,本非天真痴傻之人,可元始天尊的那句话他却信了整整十六年,直到上元佳节前,申公豹一人一鞭独上昆山,他们师徒二人时隔多年,终于还是见面了。 “师兄,师兄!” 跟着哪吒进了红袖楼,敖丙那郁结已久的心气总算是被山下的新奇所化开,不过这份心情也就维持到他们两个进红袖楼的那一眨眼。 “两位是要在大堂里,还是去雅间。” 攥着红绸帕子,领人入门的妇人眯着眼笑意飘扬,哪吒和对方略一对视,然后咳嗽着表示还是要个雅间吧。 “我师兄初来乍到,对着外面的事情还不太熟悉。” “这我懂,我懂。”老鸨看了看敖丙那仙人般出尘的气质,也觉得对方不像久经情场的过客,到有点偷偷出门尝鲜的小公子模样,而且单看哪吒的出手,就知道两人身家必然是不错的。 “哪吒,他们这是在喝酒吗?” 双目澄澈的望着大堂内搂搂抱抱的男女,那带着一股香风从他面前走过的姑娘,全都衣裳轻薄、香肩半露。敖丙站在走廊就有些头晕目眩,总觉得一双眼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是啊,花酒花酒,自然要有名花相伴了。” “我没看到花。” 敖丙诚实的表示,那看向哪吒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怀疑――我虽然没下过山,但是你也别驴我啊。 “花还未来呢,这位公子,你先上到楼上的包间,我马上让人把花送来。” 半信半疑的向门口方向挪了一步,早就看出对方心思的哪吒,伸手一捞,却是抱着敖丙的细腰就把人拖上了楼梯,站在旁边的姑娘被两人的举动吓了一跳,等看清敖丙那张脸上薄薄的羞意后,却又都心照不宣的掩住嘴。 做她们这行的什么人没有见过,要说刚刚那位谪仙般的公子是个女人,她们恐怕也不会多么吃惊。 其实平日里,敖丙虽然容貌出众,但练武之人的英气却是不俗,再加上他修心多年,气质平和,如一汪泉水,干净而透彻,山上的女弟子对他仰慕居多,到也不会有人把他错认成女子。 但敖丙这几日受伤未愈,加之申公豹的出现让他心头郁结,眉目间自然少不了一丝郁色,而且那穿在外面的裘袄挡住了道服,哪吒又对他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不怪会有姑娘一时想错,等老鸨亲自点了几个温柔写意又柔情似水的花姑娘后,已经坐在雅间里的敖丙却正在打喷嚏。 “师兄原来没闻过熏香啊。” 眼看着敖丙被这香味呛到眼眶通红,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哪吒在对方把伤口打裂之前,见好就收,关掉了摆在桌上的香炉,然后拿过杯子给敖丙斟了杯水。 已经咳到泪眼朦胧的敖丙自然看不出哪吒给自己倒的是啥,而且他的鼻子这会也是一点味道也闻不出来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敖丙刚刚止住的咳嗽再次泛起,哪吒看他咳得委实可怜,对自己恶作剧伤患这件事不由升起一丝后悔,但哪吒的后悔来得快去得也快,敖丙咳完后,擦了擦眼角,好奇的问道。 “这是花叶酿的酒?” “对啊对啊,师兄你再尝一口。” 拎起酒壶给敖丙又满了一杯,哪吒捏着壶口,笑得一脸纯良。 敖丙在山上也是碰过酒的,毕竟太乙真人的爱好就是喝酒,但他尝酒最多也就是一点一滴,哪里会像现在这般一杯又一杯的下肚。 这边三朵花姑娘刚进门,那边敖丙已经喝醉了。 一张白净柔嫩、粉光若腻的脸颊上挂着一点笑意,哪吒捧着酒壶迟疑的喊了一声。 “师兄?” 敖丙按着额角没有回答。 进屋的三位姑娘虽被哪吒二人无视,但看在两人好相貌的份上没有生气,其中一个名叫渥丹的姑娘更是伸手去拉敖丙,抿着嘴没说话的大师兄终于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嘴角上翘,星目如夜的向着对方鞠了一躬。 “姑娘好。” “公子好。” 第一次遇到如此客气的嫖客,渥丹愣了一下后,很快回了一声。 “姑娘肤色暗淡、眉心不平、眼下淤青虽用铅粉掩盖,却还是坏了根本,这是五脏不调,气血不足之症,平时可取当归、白芍、熟地黄、何首乌等药熬煮,一日两次,月内就可痊愈。” “噗。” 站在屋内的三个姑娘和哪吒都被敖丙逗得一乐,特别是那个被看诊的渥丹,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公子原来是来这儿看病的啊。” “不不不。” 摆着手满脸认真的解释着,敖丙觉得他其实就是来喝个酒? “我是来喝花酒的。” “来我们这当然是要喝花酒的。” 之前听嬷嬷说这屋里的公子是个雏儿,三个姑娘还觉得不耐,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如此有趣之人。 “那我刚刚已经喝了。” 指着空掉的杯子,敖丙眼神发直的说道。 “那我再敬公子你一杯。” 说完这话,渥丹端着杯子,腰肢一晃,却是往敖丙的大腿上坐去,不过她这一动,敖丙却比她动的更快。 身形一闪后,渥丹直接坐到了椅子上,手里酒水未洒,而敖丙却使着轻功跳到了屏风旁边。 手掌撑着屏风,惊魂未定的看向一旁,随着敖丙一声短促的惊叹,哪吒捂着额头笑到打跌,然后在自家大师兄快炸毛前,把三位姑娘请了出去。 “师兄。” 走到敖丙面前,伸手戳了戳对方,正捂着脸蹲在地上的敖丙小兽般呜咽了一声。 “师兄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我不看。” “为何不看?” “有脏东西。” 抬起头望着面前绘有巫山云雨图的屏风,哪吒按住敖丙发抖的肩膀,把人拉到怀里拍了拍。 果然昆山派那些长老们的教养方式是很有问题的,哪吒摇着头想到。 这要真是哪家公子,及冠后还没开化,绝对会成为世家圈内的笑柄,但是想想敖丙的生活环境,哪吒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哪吒抱着刺激过度的大师兄席地而坐,冰冷的地面戳的他屁股发疼,眼看敖丙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酒了,哪吒不由叹道――果然自作孽不可活啊。 “……师父……” “师兄你说啥?” 侧过耳朵努力听了听,好像除了敖丙的呼吸声外,再没有其它。 “……师父……” 双手揪着面前的衣料,敖丙皱着鼻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蹭着脑袋,在哪吒的胸口左突右撞,被顶了个结实的哪吒仰头摔到了地上。 直起上身的敖丙,这会垂着脑袋,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少年,乌亮的眼眸里水色涟漪,染着薄粉的鼻头、脸颊,好似一块上好的肉玉,只这么一看,就吸得他人再难挪开视线。 哪吒躺在地上,呼吸一窒,坐在他身上的敖丙捏着裘袄擦了擦眼睛,可惜金豆子越擦越多,从小雨绵绵到大雨滂沱,那本就被呛疼的嗓子,沙哑的哭着。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在山上永远冷静自持的敖丙,是昆山派的一块活招牌,不论是谁提到敖丙必然会夸他年少有为、懂事上进、谦谦君子、人品随和。 在昆山派弟子眼中,大师兄很厉害、大师兄很严格、大师兄很有耐心、大师兄很高不可攀。 至于哪吒,他能记得的就是敖丙从五岁开始的一通打,这一打就是十年,过去对他来说永远不能战胜的家伙,这会对着自己哭得像个丢了糖糕的小姑娘。 哪吒咧嘴一笑,可心口却止不住的狂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师兄长得好看!但这么一哭是不是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师父,你不要丙儿了吗……师父,丙儿好疼……” 双手举过头顶呈投降状的哪吒很想大声惨叫,因为他那个严肃正经的大师兄,已经快把他胸口哭透了! 不过疼肯定会疼啊,谁被当胸抽上一鞭子那都会疼的。 攥着拳头默默运气的哪吒很担心自己会突然起点反应,就算敖丙喝醉后非常容易犯罪,他也不敢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做坏事啊。 按着哪吒在地板上摩擦了许久,等敖丙哭累了,身体自然而然的靠向了对方,等默念金刚经的哪吒反应过来时,敖丙已经枕着他的胸口睡着了。 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哪吒在敖丙快要滑到自己两腿间前把人抱住,然后一个打横搂进怀里,被狐裘簇拥的小脸晕着酒气的红痕,哪吒踢开窗户对月一叹,然后直接从花楼里逃跑了。 等到第二天老鸨来看时,就只找到屋内摆放的一锭银子,估计是算过夜费了。 而被哪吒带到客栈睡了一夜的敖丙,早上醒来就觉得眼睛疼,他打水一照,两个眼睛肿成了核桃,而且身上的味道经过一夜的发酵,难闻到作呕,又是酒气又是熏香,敖丙戳着眉心回想了一下,等剧情进展结束,敖丙红着耳廓、气息不稳的跑下楼,也不管在隔壁房间睡得四仰八叉的哪吒,自己一个人径自跑回了山上。 回去后,敖丙立刻闭门,而且还在门前挂上了个木牌,牌子上书: 狗与哪吒,不得入内。 顺着走道找回了自己之前住的地方,敖丙盯着那扇陌生的木门,有些促狭的笑了笑,其实这里面的摆设还是和自己住过的小院一样的。摇着头将门推开后,敖丙却发现屋内坐了个人,不是芙蕖,而是个面冠如玉的男人,对方见到敖丙进来时才缓缓起身,动作写意流畅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傲慢。 “在下胥常棣。”男人背着手施施然的开了口,那敛在眼中的笑意,让敖丙不舒服的侧过头。 “在下敖丙,不知胥长老来此,所为何事?” ――未完待续―― 第九章 章九 作为曾经拥有过天下第一高手的魔宗来说,他们现如今的处境就像当年苏酉鹿的结局一般――惨烈、窝囊又不甘。 如果邪王镜没有现世、哪吒没有重伤坠崖,之后也不会跑到大漠,做了魔宗新任的宗主。 敖丙设身处地的想了想,也觉得这七位长老心里恐怕是不舒服的,可不舒服归不舒服,这七人却没有选择一起动手将哪吒除去,然后再内斗,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恐怕就连哪吒也不敢保证自己了解的足够透彻,所以敖丙现在坐在胥常棣的对面煮茶,心里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明人不说暗话,不知公子觉得我的提议如何啊?” “胥长老应该知道哪吒是我的师弟,我为何要与你连手害他?” “应该是曾经的师弟吧,他被逐出师门这件事,可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就算我们这里离中原远,消息来的慢,这来来回回几百天也是够了。” “所以这是胥长老一人的意思,还是七位长老都是这么想的。” 敖丙推了推对方送到自己眼前的药瓶,胥常棣如此明目张胆,甚至不担心自己会告诉哪吒,或者说,胥常棣根本有恃无恐。哪吒知道这些长老不安好心,相对的这些长老又如何会真的忠心耿耿呢。 “我若说这是大家的意思……敖公子肯定是不信的。” “若是你们意见统一,在哪吒杀了释无极后,就该联手将他除去,而不是任由他坐上魔尊之位,还跑去中原撩拨了五大门派。” “这并非我一人的意思,但胥某不能出卖了朋友。” 胥常棣平时最爱做的事情有三,赏花赏月赏美人,原来他远远见过敖丙一次,当时就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今日静距离一看果然如此,也无怪李哪吒心心念念着对方,甚至连魔宗里其它尤物都难以入眼。 “胥长老为何认为我会同意?” “你作为昆山派代掌教师兄,来到这里难道就是准备做李哪吒的禁脔?而且连内力都被封了,还要生活在这无日无月的地方,你,能忍他多久?” “这就不劳烦胥长老挂心了,丙自然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把药瓶摆回了胥常棣面前,敖丙刚想松手,对方却忽得攥住了敖丙手背,那含着内劲的大掌包裹着敖丙的拳头和药瓶,瓶上红绸微动,却是被内力压得瑟瑟发抖起来。 “你有你的目的,我不管,可这里是魔教总坛,是我魔宗地盘,代掌教师兄不会是在昆山做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所以连到了我这儿,也不肯说句真话吗?” 撩起眼帘平淡的看向了胥常棣,对方脸上挂着笑意却入眼不入心,敖丙抿着嘴唇手指一颤,却是借力打力顺势抽手,在胥常棣以为对方会反击时,敖丙却只是揉了揉被压红的手背,然后拿起烧开的茶壶开始斟茶。 “胥长老觉得我没说真话,但你也未必说了真话,这瓶药究竟是要给我还是试探我,其实你我心里都有答案,这红脸白脸都让胥长老你一个人唱了,丙自认没有这个本事。” “敖公子这么一说,到让胥某很是冤枉啊。” “胥长老不冤枉,这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 敖丙一开口就堵了胥常棣一个结实,本来一个久不入世的大弟子,胥常棣还没有多看在眼里,那种武功很好的呆子江湖上也挺常见,但他们说话这么半天,敖丙却一次也没入套,整个人滑不溜手好像泥鳅一般。 胥常棣知道李哪吒下令抓过对方,也知道敖丙目前是被软禁的,不过他能进李哪吒闭关的小院,还可以得芙蕖的亲自照顾,刚刚胥常棣按住敖丙手掌时偷偷一探,发现对方的元阳还在,也就是未被破身,那李哪吒抓他这个大师兄到底是想做什么?别告诉他是为了叙旧而来。 “既然敖公子如此油盐不进,那胥某就告辞了。” 胥常棣口上谦逊,动作却依旧无礼,长袖带过敖丙面前的药瓶时,一直低头坐着的青年却伸手按住了瓶口。 “胥长老虽然有恃无恐,但丙毕竟是哪吒的师兄,这药,长老还是留下吧。” “你……” “胥长老!” 瞪着眼刚想斥责敖丙无状,拢着袖子走进屋的芙蕖就出声打断了两人,眼看穿着罗裙薄纱的芙蕖亭亭玉立在门边,胥常棣笑容一敛,却是直接甩着袖子走了。 “芙蕖姑娘。” 目送胥常棣离开后,敖丙起身向对方行了半礼,虽然胥常棣嘴上说得严重,可走得时候步伐却是一丝不乱,这么一来,敖丙反而相信对方应该是有帮手的这件事了。 “道长没有等尊上一起出关吗?” “他应该今日就可以出关了。” 哪吒闭关几日,敖丙有给对方把过脉,对于哪吒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了了解,剩下的事情必须等他内力恢复了再从长计议。 “虽然尊上肯定和道长说过魔宗内的情况,但芙蕖还是必须提醒一句,道长您现在可是没有内力的人。” “这点,丙还是知道的。” “现在不仅七位长老,就算是小女,大概也可以置道长你于死地吧。” 喝完茶水,嚼着嘴里的茶梗,敖丙眨着眼,笑意温柔,好像芙蕖嘴里的威胁并未入耳,其实反过来说,他更讨厌那种口蜜腹剑之人,真的实话实说就算尖刻一些,敖丙也很少放在心上。 打开药瓶低头闻了两下,敖丙倒出一粒碾碎,发现这东西其实并没有毒。 “胥长老是在逗我玩吗?” 敖丙有些想不明白了。 “谁逗你玩了?” 背手跨进门内的哪吒,普一出现就迎来两束要命的目光。 芙蕖看哪吒那是心里憋闷。 敖丙看哪吒那是秋后算账。 被莫名其妙瞪了两眼的魔尊大人,搓着脸走到铜镜旁,还以为自己脸上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尊上还是好好劝劝你师兄吧,如今魔门内部暗潮汹涌、危机四伏,他一个人这么走来走去也太不注意安全了。” “芙蕖姑娘此言差矣,不管魔门内有什么危险,丙都是有自保能力的,而且现在对丙最危险的,难道不是给我下药又把我关在此处的魔尊大人吗?” 此话一出,芙蕖闭嘴,哪吒僵硬,魔尊大人总算是知道自家师兄为何生气了――所以他是被迁怒了吗?! “刚刚有谁来过?” 看着桌上两个杯子和一瓶药,哪吒再傻也不会觉得这是芙蕖放下的。 “是胥长老。” 芙蕖如实说道。 “他找你做什么?给我下药?” “但是这药无毒。” 昆山十二金仙中的玉鼎真人是个喜欢交往能人异士的家伙,敖丙小时候体弱多病,被玉鼎带回去养过一段时间,后来玉鼎收了徒弟杨戬才把敖丙送回了元始天尊那里,不过走得时候,给敖丙治病的三个老头,却给小朋友送了不少医书,那里面就有一本毒经,专说下毒解毒的。 “他胥常棣可不会做无用之事。” 说完这话,哪吒就把药瓶收走了。 “你……” “师兄走得时候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只是碰巧把门打开了而已。” “哎,这话我可不爱听了。” “那你别听?”敖丙好笑的站起身,掸了掸袖子就准备赶人,不过哪吒对自己师兄的品性太过了解,眼看对方又要冷处理,马上插嘴道。 “我带师兄去看看花朝节吧。” “花朝节?” 敖丙还没听说过这个节日,立在一旁几乎要融入背景的芙蕖,听到哪吒的话后却默默掐紧了手指。 花朝节花朝节,顾名思义自然是和花有关的节日,不过介于哪吒曾有拿喝花酒比做桃花酿的事迹,敖丙一开始是不怎么信任对方的。 但看在可以出门的份上,他也没多说什么,两人换了衣服,待了遮挡风沙的头巾,那胡人骑装颜色很浅,但是料子结实,一条宽边腰带勒的敖丙身型笔挺、宽肩窄臀,特别是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的到有几分天上繁星的味道。 虽然现在东西突厥声势浩大,但隋帝杨坚原本也是胡人出身,在统一中原后,近京之地都开始沿用汉制,可边境一代还是有不少胡人的传统,这个花朝节也叫迎风节,是每年祈求风雨的日子。 不过沙漠缺水,能在沙漠生长的花草都是很耐寒耐旱的品种,其中就有一种花,颜色艳丽如血,花上有黑色圆豆一般的花心,远远看去好似眼睛,只是随着这种花被人为采摘过多,这些年已经不常见了。 所以现在的花朝节,最常看到的是一种花蕊很小的野花,哪吒说这里人叫它――乔诺英哈尔马格。 敖丙问他什么意思,哪吒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又不会那些游牧民族的语言。 “所以这个是篝火架子吗?” 花朝节在城外,因为来往的人马很多所以敖丙还看到了朔方郡的驻军,不过这里不管男女都是和自己一样的打扮,连脸都看不清,如果真的出事大概也是抓不到人的。 “入夜后点燃这儿,火苗的热度会把最顶层的花袋吹起,方圆一里内,都能看到花瓣落雨,而参加花朝节的男人击鼓,女人起舞,如果看到跳舞跳得好看的姑娘就可以上前求爱,对方要是拉你一起跳就是答应了,如若背过身走开就是拒绝了,我去拍鼓给师兄听好不好?” 挤着眼一边凑来一边卖乖,还没等哪吒露出自己那张笑脸,敖丙就捡起摆在地上的面鼓,对着哪吒耳边就是用力一敲。 “好听吗?” 晃着只有手掌大的小鼓,敖丙转过身和气的付了钱,然后也不理会耳鸣的哪吒,转身就向花朝节的商队走去。 这种只有一日一夜的节日,往往会吸引不少北上的商队,他们在这里卖上七天,然后继续往北,如果正好这七天都卖完了,那也可以趁早收钱回家了。 “师兄真是不解风情,怪不得能干出在青楼给姑娘看病这种事。” “若不是你骗我,我连门都不会进。” 弯下腰看了看摆在地上的商品,这些东西大多从南方而来,运到北方后价格就能翻上三五倍,有些深受突厥贵族喜爱的东西,甚至可以卖到二十倍以上的价格,敖丙看了一会,就因为价格太贵而放下了。 “所以我说师尊他们的教育有问题,一群老头子每天就会说些仁义道德,昆山又是道观,没人教你情啊爱啊,于是才会把你养的越发单纯好骗。” “说实话,”对着身后嗦嗦的哪吒,敖丙一个转头跟对方视线相撞,杏仁儿般的眼眸里写满了固执的光亮,“目前为止,也就你骗过我了,师尊、长老们年岁摆在那儿,他们自己都不懂的事如何教我,到是你,出生名门、家世好、武功好、长相好,却心性不好,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折腾我,也不知道你的礼仪先生知道了,会不会气到呕血三斗。” “师兄这可冤枉我了?!”哪吒瞪着眼一脸不服气的扯住敖丙,不过他师兄现在还在气头上,一想到翻旧账的哪吒,敖丙就手痒的厉害。 “我冤枉了谁也不会冤枉你!” “你也没机会冤枉别人啊。” 拽着敖丙不给人走,哪吒摸出钱袋要了一个捆了花绳的拨浪鼓,这东西敖丙原来的屋里很多,都是元始天尊给买的,十年如一日,可见对方在宠爱小辈上有多么想象力匮乏。 “师兄别生气,我给你买糖吃。” 手指搓着拨浪鼓晃了两下,哪吒拉下纱巾对着敖丙露齿一笑,那样子傻气又爽朗,到是让敖丙看出了几分过去的模样,不过笑容如烟,转瞬即逝,哪吒把拨浪鼓塞给敖丙后,就开始找卖糖的商贩,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了一家。 “我不吃糖。” 眼看哪吒又要买糖,敖丙扯了扯对方的腰带表示自己不要,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要用糖来哄。 “那我吃。” 哪吒头也不回的要了两包,等对方捆好后,他才觉得后腰被敖丙扯过的地方,开始痒痒起来。 拎着糖块,吃着干果,哪吒望着渐渐暗下的天色,突然回头问了敖丙一句: “师兄为何不答应胥常棣的要求?” “虽然你做事不靠谱,但相比来说还是你更亲些。” “师兄这是喜欢我吗?” “我是在和你说正事。” “什么正事?” “胥常棣应该不是突厥奸细。” “师兄何出此言?” “如果他是突厥人,现在肯定会牢牢稳住你的位置,只有魔宗和中原五大门派打起来了,突厥那边才能从中得利,要是你死了,再有长老把你的尸体送出,那五大门派虽然嘴上不说,但却不一定会继续赶尽杀绝。” “你直接说他们假仁假义,需要脸面不就好了。”哼笑着往嘴里扔了片果干,哪吒自从走火入魔后,心里就一直憋着口气,就算夺走了那五人的武器,让对方丢了大脸,那口气也是没法化开的。 “他来得大大方方,一点也不怕你知道,给的也并非毒药,他想试探我,却也说了一些真话,比如他应该的确有个帮手,而且他没想要你的命,你活着对他来说更有利。” “这七个家伙可都是人精,平时稍不小心,就会被绕进去。”哪吒原本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在魔宗生活了这些日子里,他算是学会了什么叫睁着眼说瞎话。 “所以你还是跟我走吧。” 话题猛地一转,哪吒被敖丙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口口水差点没把魔尊大人给呛死。 “去哪?” “躲起来疗伤。” “做个缩头乌龟?”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说这话的人,怕也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龟儿子吧。” 哪吒冷哼一声,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如果他现在可以走,他肯定会毫不犹豫。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虽然冲动却不是个傻子,现在对你来说最好的情况难道不是离开?” “不是。” 哪吒回的很简短,看到敖丙蹙起的眉心中染着一缕受伤,魔尊大人抹了把脸却没有出声安慰,他的确不能走,或者说,他已经走不了了。 “师兄,你总是来晚了一步。” 当他坠崖,全身筋骨俱断,躺在山中垂死挣扎时,他就梦想敖丙可以从天而降,像神仙一般出现把他救走,可是敖丙没能过来。 后来他走火入魔,有家难回,一路流浪到了沙漠,最后被绛桃捡回去,却差点死在了释无极手中,那时他每日忍着经脉重续的疼痛想着敖丙会来找他,但从日出等到日落,他的大师兄始终没有出现。 等到释无极死了,绛桃也死了后,哪吒不再等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等不到了。 本来出门只是想散散心的两人,半途中吵了一架,最后还是看完了花朝节的篝火,在火把投入木堆,窜起的明亮吹开了满头鲜花,艳丽、芬芳又璀璨如风。 敖丙仰着头看了许久,连面上纱巾落下也未注意。 站在不远处的哪吒,望着对方焰火中的侧影,有外族姑娘被敖丙吸引,手捧鲜花上来邀舞,却被不解风情的道士摇首拒绝了,那映在脸上的薄红如晚霞落日,苒苒而起,却是i丽非常。 虽然篝火会一直烧到天明,但是花瓣落完却要不了多久,两人各怀心事所以回去后也未多言,哪吒看着敖丙关上房门,拇指揉着唇角却生出几分狠戾,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可能无法支撑到敖丙答应自己的那天了。 关上门点亮了蜡烛,哪吒在屋里坐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嘴里发苦,口干舌燥,才拿过茶壶一倒,只是里面并没有水,他皱着眉站起身,脚步刚刚一迈,却整个身体摇晃着差点扑倒在地,他怔愣了一秒,伸手握拳,并没有异样,可是下腹里一股热流随着烛火燃燃而起。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日的活动,并没有什么可以被下毒的机会啊? 按着桌子坐回了原位,哪吒吐了口气,试图运功把那热力压下,可他刚一提气,就觉血气上涌,眼前一暗一亮间,那扩散到四肢百骸的瘙痒就让他捏碎了手下的握把。 眼前房门徐徐而开,身着罗裙的芙蕖款步入内。 哪吒看着对方脸上精致的妆容,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胥常棣的帮手就是你啊。” “我帮的不是胥常棣,而是尊上你。” 褪下肩上披风,包裹在窈窕身型外的罗裙根本挡不住芙蕖周身的春色,她习武多年,身型、皮肤、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不仅如此,她还是个极品鼎炉,一般习武之人若是遇上她,不说色授魂与,至少也不会轻易拒绝,但哪吒不行,他一心一意想要的,只有那么一个木头般的男人。 “你想帮我稳固魔门内的统治?” “我想帮你疗伤,你魔心不稳,道心紊乱,频繁与人交手,早已沉疴宿疾,我知道你早有打算,五大门派会来也与突厥有关,可不管结果如何,我只想你能活下去。” “所以你和胥常棣联手对我下毒?” “是不是毒,尊上你应该知道。”玉臂纤纤轻轻搂上了哪吒的脖颈,芙蕖身上幽暗的淡香萦绕在了鼻尖,就算哪吒不想碰对方,现在身体也止不住的开始躁动。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 手掌被芙蕖牵着慢慢落于女子柔软的乳丘之上,哪吒敛着眉头,手上用力,却在芙蕖发出一声吟咛的同时一掌把人推了出去。 歪过头吐出一口淤血,哪吒抹着唇角大笑了起来。 “胥常棣给敖丙的,怕就是可以帮我的解药吧。”魔门的房中迷药花样繁多,其中就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解毒的办法的确是要与人行房,但行房之人必须服下解药,两人水乳交融、巫山云雨后,这解药才可发挥作用。 “今日胥长老来找敖丙,并不怕我知道,他认为我若知道了,也只会放松警惕,因为来得实在是过于大胆,之后我带敖丙去了花朝节,给了你在我屋内动手脚的机会,是也不是。” 捂着手肘慢慢起身,芙蕖脸上平静似乎并不为拒绝而难堪,她早就知道哪吒难缠,不然自己姐姐也不会选了这个男人。 “我知道尊上警惕,所以这次我分了两次下毒,第一次是在花朝节的篝火上,花叶飞起落下时,在场的每个人都会中毒,但是他们只要不闻到第二道药引,三日后毒力散尽自然也就不会毒发。” 说完这话,芙蕖看了眼哪吒桌上的蜡烛,这就是第二道药引。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就给敖丙道长留了一封信,他若是愿意作为解药来救你,那往后芙蕖再不会提今日之事,如果他不愿意,请尊上还是不要再执着了,有些人你得不到,就是生生世世也不会有结果。” 扶着额头,连呼吸中都泌着腥甜,哪吒闭上眼不想再看眼前那无边的春色。 其实胥常棣如何会如此好心,他只是想要抓到自己的软肋――一个可以光大魔宗、抵御外敌、又能被他所威胁的魔尊才是对方需要的,所以他自然不会想杀自己。 而芙蕖,哪吒可以理解对方的焦急,却不会原谅她的自作主张。 “尊上,一个时辰内你若是不行房事,只会伤上加伤,还是让芙蕖……” “哪吒?” 芙蕖嘴中的言语终究没能说完,那敲在门上的响动和轻唤让屋内两人瞬间停摆,哪吒放下手,瞳仁晃动的看向了紧闭的门扉,直至屋外之人又开口喊了一声: “你在吗,哪吒?” ――未完待续―― 第十章 章十 在敖丙没有出现之前,芙蕖对于哪吒的想法也仅限于这个男人很固执上。 不过在敖丙出现之后,芙蕖发现哪吒并不是不近人情,也非无欲无求,只是这个人的执念、想望都用到了一个人身上,用得多了,受的多了,自然也就很难再有旁的人入眼。 早在放下第二道药引时,她就想过自己的结局,此事之后,哪吒必然不会再信任自己,但与圣女结合,却可安抚下一部分的顽固派,这对哪吒掌管魔门是有利的。 如果哪吒最后没有选择自己,要么,受伤更重,被下面的长老趁乱控制彻底沦为傀儡;要么,敖丙放下自己那满身的古板、正经,愿做哪吒的解药。 至于第二种结果发生后可能带来的,芙蕖暂时也不想考虑了,就算对于哪吒来说与敖丙在一起百害而无一利,但他却必然会选择这条极端不好走的路。 捡起地上的披风系好,芙蕖拉开门栓,带着满身芬芳施施然得看向门口的敖丙,对方还是一如既往,连脸上的迟疑都来不及藏起。 “道长可是看到芙蕖留下的信了。” “是。” “若道长只是来确认一下尊上的安全,那么他很好,意识清晰、周身无虞。” “可以让我和哪吒说几句吗?” “若道长只是来谈天的,那还是明日再来吧,这个药一个时辰内不行房就会损其表里,道长无心,何苦让流水有意。” 垂下眼,躲开了芙蕖紧逼的视线,对方娇小的身材根本无法挡住室内的光景,一直坐在桌边的哪吒并没有因为敖丙的到来喜悦,或者出声制止芙蕖的诘问。 有时哪吒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傻,和一个说不通的木头谈情说爱,对方最后可能也只是回你一个好心、感谢,再无其它。 “一个时辰吗,多谢芙蕖姑娘告知,接下来的事,就不劳姑娘关心了。” 侧身穿行过芙蕖身侧,敖丙俯身低语,细弱幽蚊,芙蕖背对着哪吒,面上虽然显露出惊讶,却并未被他人看到,等敖丙已经入内,芙蕖也不再强求,只说自己就在隔壁,若道长反悔了,可以来侧室找她。 “师兄想问什么?” 眼看敖丙进屋关门,哪吒那不加掩饰的烦躁已经跃然脸上,现在他五脏六腑都被火烤的发焦,这时敖丙要是和他说什么大道理,他肯定会忍不住直接把人办了。 “我就问你一件事。” 青色染着莹亮,落下点点湿意,敖丙坐在哪吒面上,蝶翼般的眼睫用力闭上又睁开,好像一只困于罗网的月蛾,正在火焰下做着垂死挣扎。 “你说你心悦于我,那,是何时何地何种情况?” 距离哪吒把敖丙骗去青楼的一个半月后,恰好也是李哪吒的十五岁生辰,十五这个年纪,摆在女孩儿身上,还有个及笄礼可以过,但男孩间却没有那么大讲究。 于是生辰当日,哪吒只获得了太乙真人亲手做得长寿面一碗,结果不但面没煮熟,连面条的根都没切断。 “师父,这碗下肚,我会不会直接被你毒死在这儿啊。” 筷子搅了两下,那油腻的菜花看得哪吒直翻胃口,想想自己之前十年的生辰,好像也没有这么惨呀。 “以后你还是让小厨房给我做吧,原来那些不是挺好的吗。”把碗往外面一推,哪吒背过手枕在脑袋后面,彻底放弃了挣扎。 “小厨房!小厨房!你想得美,昆山上哪有小厨房,你自己把做面的气跑了,那不就只能吃为师这份十全大补长寿面了吗。” 捋着胡子在这阳春三月里摇扇子,哪吒抱着胳膊被自己师父冷的一哆嗦,不过听对方这话――原来的长寿面,都是有人特意给他准备的啊?! “看什么看啊?”举起扇子拍开了凑到跟前的小徒弟,太乙真人晃着胖乎乎的肉手又好气又好笑的接道:“昆山派小厨房从来只有一位大厨,此人姓敖名丙,以前你大师兄可是只给祖师爷做吃得的,要不是看在你最小,他能每年提前一天发面,等到了生辰那日再洗手羹汤,给你做一碗羊骨长寿生辰面?你小子不惜福哦。” 能把好脾气的敖丙气成那样,太乙也觉得自家小徒弟很能了,都快能成豆子了。 “你干脆别叫哪吒,改叫哪月亮,你就该上天去和月亮肩并肩。” 张着嘴呆愣了一会,哪吒猛地皱起眉头,却是心情不顺的啧了一声,然后捧起太乙真人那碗面,嚼都不嚼的直接吞下肚。 “谁要他假好心。”咕噜了一碗夹生面下肚,哪吒一抹嘴,跺下碗就是一骂,他最烦这种事,有话不能好好说,有事不能当面做,搞到最后都成了自己的错,就是他有眼不识泰山,脑子不好,活该被骂。 “你啊,别把自己的那套想法和为人处世往别人身上带,你和他不一样,你有父有母有兄弟亲朋,还有师父师兄,可敖丙没有啊,你出生时有侍女、奶娘、母亲照顾,他那会就这么点点大,被申公豹抱回来时也不会哭,山上那时其实也就是勉强吃饱,为了养他,普贤还下山假扮了一会得道高僧,然后弄了一头产奶的山羊来,每日挤羊奶喂他。” “那是师父你们心好。” “心好也会养出白眼狼,你当他现在这样是为何?是为了还恩,你的确根骨好、天分佳,但是你没有遇过挫折哪吒,你过得太顺、太好、太美满,你事事如愿,于是觉得敖丙哪儿哪儿你都不喜欢,可你下山问问,问问每个山头的童子、内门的弟子、外门的学生,看他们是喜欢你多点,还是喜欢敖丙多点,他虽不下山,不像你一般通晓人事,可他比你会做人。” “好啊!”手掌对着桌子一拍,哪吒瞪着眼头上冒火,那样子显然是生气了,“师父你直接说想收他做徒弟得了,何必在这和我唧唧歪歪说些有得没的。” “没大没小!” 挥着蒲扇照头就是一下,哪吒侧身躲开,可太乙却没收手,两人在院子里绕桌就跑,把这半盏见方的院子从里到外打了一通。 哪吒虽然天纵奇才,但太乙那高出他许多的功力却不是假的,在被自己师父照头打了三巴掌后,哪吒捂着滚烫的脑门气呼呼的跑回了自己屋内,走在半路,李哪吒还很不开心的折了两棵树、踢了一盆花、踩碎了三块地砖。 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这家伙的搞怪,哪吒在快要走到自己房门口时,突然肚子一痛,转身冲进了茅房。 太乙真人那碗毛都没拔干净的鸡汤,成功降服了哪吒的肚子,于是他在茅房坐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 而那好不容易下肚的东西也顺利被排空,饿的双腿打抖的哪吒磨磨唧唧的走回屋,房间里的蜡烛亮着,一个竹篓倒扣在桌上,他眯着眼走上前,就看到一碗刀工漂亮、蛋花芬芳的长寿面,盛面的瓷碗外还有余温,可见对方来得不久。 哪吒皱着眉,一股恼意涌上心头,那捏在手里的竹篓都来不及扔,转身跑出门后,却是直冲两峰间的索道去了。 这次过去,哪吒用了轻功,双脚落于索道时,敖丙还在慢慢走着,一身道袍在悬崖峭壁间飘飞,层云流泻于足下,只这一个背影,就能让人看出几分惧意,不过哪吒终究不是常人,他踩着索道荡过了敖丙面前,脸上挂着的怒意,让勃勃的生气自眉尾发梢间散开,犹如一团蓬勃的火焰,他立在敖丙身旁,伸出的手指已经带了三分剑意。 “大师兄为何要做这种事?” “何种事?”敖丙歪过头似有不解,他对这个小师弟一向没有太大的把握。 “偷偷摸摸给我做面!” “我并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发面、洗菜、熬汤全都在厨房,也没避讳着旁人,怎么就成偷偷摸摸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你不是嫌我嗦吗,吃碗面过个生辰而已,何必再惹你心烦呢。”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得,哪吒肯定会觉得对方在讽刺自己,但这话由敖丙来说,他却莫名其妙想要认同,不过转瞬间他就晃着脑袋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做事永远如此,好像理所当然,却让人讨厌的厉害!” “既然你不喜欢,以后我不做了。” 敖丙拱了下插在袖子里拳头,绕过哪吒就想回去,不过李家小三爷在钻牛角这点上,永远是无人可出其右的。 哪吒不觉得自己逗敖丙有错、也不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太乙的劝说、但他也不喜欢这样被对方无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皮痒了犯贱了没人来打想念了。 “不行。” 转过身一把扯住敖丙的袖子,哪吒锁着眉头开始耍赖。 “你又不喜欢,为何还不准我不做。” “我可以不喜欢,但是你不能不做!” “你又在强词夺理了。” “我没有!” 对于这种说又说不通,骂也骂不灵的家伙,敖丙通常会选择一顿打,不过他们两现在站的位置委实不太好,如果打起来把索道打断了,那可就小命休矣了。 “你先跟我过来。” “我不去!” “为何?” “你不是写了吗!狗与哪吒不得入内。” 一提到这事,敖丙就想到自己误入青楼的全过程,本来还不想发火的大师兄,这会也有点赌气了,他按着哪吒的手腕要把自己的袖子扯出来,但对方攥的死紧,怎么也不肯松手,最后敖丙化指为剑,割开了长袍,才顺利结束了与哪吒间的纠缠。 “师兄你知道割袍的意思吗?” 拿着敖丙的半截袖子,哪吒眼角发红,显然气到极点,敖丙往前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没狠下心把人一个丢在这儿。 “割袍可是要断义的!” 敖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哪吒应该都是不会听了,于是索性不说,而是转头无言的看着对方。 从小到大还没尝过冷处理的李哪吒慌了,他觉得自己也就吓唬了敖丙一下,最后也没让青楼那些姑娘碰到他,而且事后他还带敖丙却客栈睡了一夜,对方喝醉是因为酒量不好,后来敖丙哭的时候,他还安慰对方了,怎么到了师兄眼中就成了罪大恶极。 “你都说生辰这天不想惹我,为何还这样。” 哪吒把袖子一扔,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索道上小风习习,寒凉的空气里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湿意,敖丙拢了拢飞到眼前的长发,觉得自家小师弟可能是喝醉了,不然为何如此胡搅蛮缠。 “我没生气。” “骗人。” “真的。” 按着额角简直想要大喊一声的敖丙,发现自己院里的扫帚棍,应该已经想念起哪吒的屁股了,三月不打上发揭瓦,师弟这种存在,就是该打的时候必须要打的。 “如果是真的,你回去把那牌子摘掉。” “好。”欢迎你来院子里挨打,敖丙心想道。 “而且下次我拉你,不准割袍子。” “好。”下次再拉直接打手,哪只手拉打哪只。 “给我做吃的要告诉我,不要背着我。” “好。”没有下一次了,饿死你都不做。 “我师父已经教训过我了,你可不要再生气了。” “好。”不生气,就切磋,打完今天打明天。 “师兄你讨厌我吗?” “好……不……” 突然遇到完全不同的发问,敖丙一个没刹住直接冒出了个好,果然这个字一出,在牛角尖里荡秋千的李哪吒马上不干了,那拎起的剑眉几乎要把两座山峰给夹扁,敖丙张着嘴刚想反悔,云端天光一闪,在轰轰的雷鸣落下前,两人脚下的索道骤然一晃,却是直接被落雷给劈中了。 身形在半空左右摇摆,眨眼间索道开始下落,现在他们立于中间,不管往哪边都是来不及跑的。 广袖绕臂一圈,敖丙向后一仰,左手抓住索道的麻绳,右手一扯,却是把下落的哪吒带入怀中,两人的重量借着麻绳向下一滑,敖丙蹙着眉头忍下掌心的疼痛,向下疾落的索道在半空扯紧,然后重重甩荡在了山壁上。 在索道断掉的时候,哪吒其实还没反应过来,他虽然天资好、武功高,但是比武运用的机会却还不够,这一愣神就差点坠入万丈深渊,如果不是敖丙手快,今天大概就是哪吒最后一个生辰了。 “唔。” 怀里抱着哪吒,左手又用不上劲,敖丙运着内力生生撞上岩壁,胸口本来都已愈合的伤口却是直接崩裂了开,他吞下溢出到喉咙的腥甜,挂在半天有些无语――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索道断了,而死在自家道观门口。 “师、师兄,你还好吧。” 脸颊被碎石刮开了一道,哪吒疼的吸气,可下一秒,眼里看到的却是麻绳上长愈十寸的血痕。 “不太好。”他这个姿势可不好用力啊。 “那……” “你先顺着绳子上去,然后再把我拉上去。” “好。”这会哪吒也顾不得腿软,抬手扯住绳子的一头就想往上借力,不过他不动还好,一动上面的木桩却晃荡了起来。 “等一下。”想到这两峰间年久失修的索道,敖丙突然感到一阵头疼,如果不是哪吒五岁时就胆大的跑过来,其实平时大家都是不会使用这里的。 “我不动了,不动了,师兄你手不疼吗,要不还是换我来搂你吧。” 就这么扯了一会,哪吒都觉得磨得肉疼,更何况下坠的瞬间,敖丙单手拉住了两个人。 “要不我们往下看看?” 往上借力是不行了,但是往下或许还有点出路,不过这会两人紧紧抱着,山峰之上细雨绵绵,没了内力阻挡,没一会就把敖丙和哪吒淋了个透湿,衣服潮后再被小风一吹,三月阳春的寒意顿时钻透了四肢百骸。 “那我先下去。”哪吒说完这话后,也不等敖丙同意,呼吸一滑直接从敖丙面前落下,如果他下去的途中绳子断了,说不定还能给敖丙做个垫背呢。 一边想一边下,没一会哪吒的身影就被山壁间的云雾和黑暗吞没,敖丙一个人挂在悬崖上,衣服贴着皮肤,胸口后背都是火辣辣的疼,眼前昏花的画面来回了几次,在他以为自己快撑不住时,哪吒的声音却从下方传来。 “师兄你下来吧,这儿有个山洞。” 睁大眼强提了一口真气,敖丙顺着绳索慢慢下落,刮蹭过岩壁的漆黑让他眼前冒突着金星,头顶看不到日月,脚下望不见深渊,敖丙也不知道自己下了多久,直到手中握着的绳子忽得一轻,他才在下落时反应过来――木桩还是断了。 “去他妈的老天爷!” 手臂外风雨刮裹时的凉意伴着眼前旋转的画面,看得敖丙眼晕头晕还想吐,不过站在洞外,一把抱住敖丙的哪吒,这会却是被压的三魂七魄跑了一半,后背磕在地上的响声让他觉得脑浆都要晃散了。 还好木桩断时,敖丙离洞穴也就不到一丈,哪吒双手一抱,就把人整个拖进了洞里。 “这个生辰过得也太别致了。” 瘫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哪吒为那个安排了一切的老天爷,送上一句脏话的祝福。 “师兄你还好吗?” 虽然这会肚子饿的厉害,但哪吒毕竟筋骨强健又是习武之人,饿一顿到也没什么,只是敖丙趴在自己胸口,虽然呼吸还在,却一直没有声音,等哪吒缓过劲了再想碰他,却触手就是一片血污。 瞪着眼手忙脚乱的坐起身,胸口湿濡的一块混着雨水和敖丙的血水,特别是后背撞上山崖的那块,已经连衣衫都撕裂了,哪吒就算没亲眼看看,也知道必然伤得很重,可这半天功夫里,敖丙却一声没吭,直到确认安全了,才忍不住失血的晕眩昏了过去。 坐在地上,脑子混乱的搅成一团,一辈子没受过挫折的李哪吒,这会到像个十五岁的少年般,慌慌张张起身,却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洞口冷风吹过,哪吒冷得哆嗦,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敖丙,哪吒脸颊通红的把人抱起来,还好这会没人,不然他真的要一头钻进地缝中去了。 抱着敖丙找了块不吹风的地方坐下,但洞穴里并没有生火之物,哪吒用内力烘干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才小心的撕扯着敖丙身上的破布。 那黏了血污的布料粘在了伤口上,哪吒每扯一下,敖丙就要无意识的呻吟一声,虽然情况危险,可哪吒还是止不住的红了耳朵。 等他把布料打湿,擦掉伤口旁边的污渍后,干脆直接用敖丙的腰带裹了伤口,然后把外衣烘干裹在外面,自己则岔着腿背靠山洞坐着,让大师兄可以靠在自己怀里,不碰到胸口和后背的伤口。 忙活了这么半天,哪吒是真累了,闭上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半梦半醒的空档里,他听到耳边隐隐有人在说话,撑着如有千斤顶般的眼皮,哪吒悠悠醒来,就发现自己怀里的敖丙,热得烫手,而那个嘀嘀咕咕一直在说话的,也是对方,虽然听不太清楚,不过哪吒猜,应该是烧到说胡话了。 “……师父、师尊、真人……” 搓着手掌把敖丙又往怀里带了带,哪吒现在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学过医,昆山门内会医术的长老不少,如果他会点皮毛,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 “师兄。” “……哪吒。” “师兄?” 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哪吒精神一振,不过很快就发现,敖丙只是在说胡话而已。 “师兄讨厌哪吒吗?” “……” “师兄你连生病说胡话了都不肯告诉我?” “……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了?” “……不、喜欢。” “……”听了这答案,哪吒憋着口气差点没吐出血来。 “是……是、是羡慕……” ――你有父有母有兄弟亲朋,还有师父师兄,可敖丙没有啊,你出生时有侍女、奶娘、母亲照顾,他那会就这么点点大,被申公豹抱回来时也不会哭…… 太乙说过之言还在耳际,哪吒抱着怀里滚烫又柔软的身体,一时居然有些接不上话来,他眨了眨眼,鼻头酸涩,却是水汽氤氲快要哭出来了。 “师兄,你一定要挺住了……” 到了后半夜,敖丙不说话了,只是手脚的滚烫一丝一毫也没褪下,哪吒抱着对方哇哇大哭,嗓子哑了也不敢停下。 “……以后我肯定不骗你,也不气你了……” “……你要打我,我就给你打……” 吸了吸鼻子,满脸眼泪的哪吒想了会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但是只有你能打我。” 旁的人啊,才没有资格碰小爷我的屁股呢。 其实敖丙那会并没有睡着,他在半梦半醒间,身体疼的难受,但意识还是挺清醒得,听着哪吒在那哭鼻子,又叽哩哇啦的说话,本来还有点不爽的情绪,很快就被眼泪冲散了。 山中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太乙三更起夜时,发现哪吒屋里灯还亮着,结果入门就看到一碗已经涨干的长寿面,他转了一圈没找到哪吒的人,摸着胡髭掐指一算,却是不吉,于是跑到两峰之间看去,这一看,着实吓了一跳,那道横在中间的索道,居然断了。 扯着腰带、兜着袖子,太乙也不敢耽搁,赶快从山下的路跑去了玉京山,去敖丙屋内一找发现这娃也不见了。 守夜的童子说,大师兄煮了面送过去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太乙按着胸口吓得冷汗潺潺,赶快召集了外门弟子下山去找,这要是把他宝贝徒弟和敖丙弄丢了,元始天尊还不得扒了他嘴上的胡髭哦。 从夜半找到天明,本来已经哭睡着的哪吒,最后是被赤精子师伯的一声狮子吼给吓醒的。 抱着敖丙睡眼惺忪的跳了起来,哪吒望着洞外的日光,一个激动,居然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直接拍在了地上,还好在他摔倒前知道翻个面,不然敖丙肯定要被他弄出个伤上加伤。 “师父――” 看到太乙,仿佛看到大罗金仙的哪吒,哭着鼻子把敖丙送了出去,已经睁眼的大师兄,被哪吒那样子逗得直乐,可惜他伤到了胸口和后背,笑一下都是折磨,于是只能肩膀颤抖得被送回去了。 十五岁落难后,哪吒一夜之间学乖了很多,连太乙都夸他不再惹人烦了。 而伤好的第二天,敖丙就把那块“狗与哪吒,不得入内”的牌子摘掉,一回头,看着那个被哪吒偷偷放到屋内的小兔子灯,挂在上面的红眼睛,随着烛火微闪,到是很像哭得稀里哗啦的哪吒。 只要不带着情绪,哪吒发现和敖丙相处还是很舒服的,他家大师兄就是个老好人,虽然祖师爷和长老们把他养得心态沧桑,却也多了少年人所没有的平和。 到了十六岁生辰,为了纪念哪吒的大难不死,敖丙给他做了一桌菜算是庆祝,这次他到是没背着对方了。 其实如果让哪吒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敖丙的,自己也抓不到一个准确的时间,只能说在他吃下长寿面喝下羊骨汤时,忽然心里一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热、这么烫,只是那感觉在筋脉和四肢里流淌,只要看上师兄一眼,他就很想咧嘴一笑,如此看了三四年,他终于可以确定,那是喜欢,是非常非常的喜欢,喜欢到,想要把对方占为己有的那种喜欢。 “我想亲吻你、抚摸你、伤害你、蹂躏你、玷污你的平和,打碎你的坚持,师兄我就是这么喜欢你的,喜欢到想要看你在我身下辗转呻吟、痛哭流涕。” 哪吒没有说些漂亮的话来掩饰,他就是如此想得,也想这么做,可敖丙毕竟太过特别,他本不想用过激的手段逼对方就范,只是随着体内两股内力的日日交缠,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时日无多,那感觉很奇妙,却也很急躁。 他还未得到敖丙的回应、还未做到天下第一、还未拥有山川纵览的辽阔,他怎么可以死,他不能死。 坐在哪吒对面,敖丙一直垂着眼帘紧紧抓着衣角,等对方说完后,时间已经过了半炷香,敖丙站起身,手掌拂过裤边,哪吒看着对方,嘴角一拧,却是止不住的苦笑起来。 “我,不懂。” 起身后敖丙没有出去,而是走到哪吒面前,伸手拉上了对方的袖子。 “我不懂何为喜欢,哪吒,你说得感情我都没有,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但我也不想看你和别人在一起,这是喜欢吗?” 手指捻过哪吒袖中的药瓶,敖丙倒出一粒在掌心,然后当着哪吒的面吞了下去。 “如果是,那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章十一 昆山内门弟子不多,但慕名而来的外门弟子却足有三千多人,敖丙还未掌管昆山事物前,十二位长老对招收新弟子的事一向没多大耐心。 最多也就留下一个题目,让对方作答。 敖丙清楚的记得,黄龙真人管事的那三年,收弟子的题目是关于自己想要做什么的。 拿着那简简单单几个大字的题目,敖丙却有些答不上来。 毕竟“我”既“本心”,他受昆山恩惠至今,“本心”为恩,自然是要多加报偿的,可“本心”与“我”之间却也有着毫厘难寻的差别。 尊敬师长、孝顺族老、安身立命,除此之外,敖丙居然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对于昆山十二金仙来说,他们行善事救人命或只是举手之劳,事后并未强求其报恩报德,而且这些人和元始天尊一般,事必躬亲,无念无欲自无求。 敖丙在昆山上待了十四年也没想到师尊和长老想要些什么,直到他十五岁掌教。在外人眼里,昆山派的老头们都是疯了,居然让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做代掌教,可敖丙却觉得自己找到了唯一可以证“本心”得真“我”之事。 想出己力,不得结果,这种感觉一直在他周围萦绕了很多年。 哪吒说他虚假,一本正经却是毫无建树。 敖丙觉得这话无错,他的确没有什么想做或想要的,一切欲望来之他人,所以非我非真,于是他做不到像哪吒那般肆意坦白。 想到此,敖丙却有些想要发笑,他活了近三十年,却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白活了。 屋内青幔席地,烛火昏沉,敖丙望着床上层层叠羽般的木刻,微微出神。 “师兄若是不愿意,我可以停下来。”手指搅着敖丙的衣带,哪吒深吸了一口凉气,却根本压不下身体内暴涨的欲念。 从十六岁,到如今,他喜欢了敖丙八年。 自垂髫小儿到翩翩少年,敖丙一路望他长大,他又如何不是看着对方长大的。 落入魔门,午夜梦回时,哪吒梦到过少年时的敖丙,肢体纤长,腰线单薄,这次年长的那个变成了自己,他把少年拥入怀中,肆意玩弄,看着那张干净的小脸哭到模糊,他才满身燥热的自梦中醒来,伸手握去,却只有一片空荡。 “你为何总担心我会后悔?” 敖丙觉得自己这么直挺挺的躺着其实还挺累的,哪吒顶在他腰腹的坚挺早已硬得像块磐石,经过走火入魔的一遭后,敖丙对这事儿反而没有原来那般惧怕,最多是疼一下,疼着疼着也就过去了,和练武受伤是一个样子。 “上次只是让师兄纾解了一回,你就数日不和我说话,还打了我两巴掌,现在想来,脸还有点疼。” 从来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哪吒,翻起旧账一向如此荤素不忌,敖丙瞪着眼有些生气的抬起手,指尖抠上哪吒衣服上的盘扣居然一下没能解开。 “师兄要帮我宽衣吗?”抿着嘴慢慢俯下身来,哪吒刀削斧磕般的脸孔瞬间落到面前,敖丙张着嘴刚想反驳,启开的唇齿就给了哪吒可乘之机。 温软得带着一股湿意的舌苔舔弄过齿缘,敖丙皱着眉不适的推抵上哪吒的胸口,顺着中衣下摆摸进去的大手,略显粗暴的揉搓着皮肤。 掌心上练枪留下的茧壳犹如细沙,刮磨着敖丙腻手l削的筋骨,哪吒向后退了一厘,拉扯在唇尖的银丝断在了敖丙唇上,湿滑艳丽的好像一窝花蛇,他在品尝剧毒,越是美而不自知,就越是惑人心魄。 敖丙不知道哪吒在想什么,那自上而下的大掌插摸进了亵裤,五指抱拢的揉捏过臀肉,然后两指用力将软腻的肉丘分开,敖丙梗着脖子轻吟一声,薄薄的腰肢向上拱起顶在了哪吒腿间,他还未习惯这些,头顶落下的阴影又再次将他掩去。 亲啃在敖丙唇角的脑袋堵截了对方的视线,敖丙闭着眼,黑暗中交搅的舌苔扰乱了呼吸,他胸口起伏不定,后背被抚摸过的地方,好像刮鳞时带来的刺痛,微微发疼的感觉让敖丙有些无措。 “啊。” 指腹顶开肉丘向内插捅到了密处,哪吒想象着自己走火入魔时看到的场景,两瓣臀肉夹紧时的温热让他的血液肆意流淌到了下腹,绕着密穴外的褶皱轻轻打了个圈,哪吒侧过头,毛茸茸的黑发散落在了敖丙的嘴角、脸侧。 他啃了啃师兄白皙的脖颈,想象对方在被插入时骤然绷紧的肩头,自后背抽出的手掌撕扯开了敖丙的前襟,薄衫碎落、衣不蔽体,那皓月般的莹白落在了敖丙的肩头。 哪吒张嘴咬了上去,直到听见耳边抽气才微微松开,舌尖舔着出血的牙印,然后一路往下,那种想把敖丙拆扯入腹的渴望敲打着后脑,哪吒几乎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他含着敖丙胸口的乳珠用力舔弄,湿淋淋的唾液涂抹在了淡粉的乳晕上。 敖丙按着哪吒的手腕有些吃疼的挣扎起来,那握过长枪、碎过山石的大手,这会正掐捏着胸口的肉球,小小的一点被拇指推挤拨弄,恶劣之时还会旋着拧动一下,肿胀酸疼的触感密密麻麻的爬进脊柱,敖丙蹙着眉,眼角湿气氤氲却是有些难受了。 “……别舔了。” 再舔也不会流出什么,可哪吒这么锲而不舍,反倒让敖丙担心起来,难道那解药还有别的功效?! “师兄的这里,可还留着疤呢。”从右肩到左腹,哪吒放开被自己嘬到红肿的乳头,转而舔了舔那道伤口,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不会在上元节前被送回昆山,也不会因此入了青楼看到了敖丙别样的情绪。 “我非女子,留疤也是无碍的。” “我却要好好谢谢这道疤呢。” 嘴里说笑着又向上面啃了一下,被咬的后背发颤的敖丙索性别过脸任由对方施展,掐捏在腰侧的拇指戳按了一下敖丙的肚脐,在平坦的小腹上犹如一叶扁舟,驶向之处,就是哪吒想要一观的桃源。 沾染了一丝淫液的手指抠上了敖丙的裤边,哪吒坐起身抓着敖丙的小腿把亵裤褪了下来,布料自腿侧到膝弯缓缓剥离的触感让大师兄满脸通红,他抬手挡住了眼睛,不想让自己这般模样被看到,哪吒却在甩下敖丙的亵裤后,按着敖丙的大腿让对方下身大开,无遮无拦全全袒露在自己面前。 那垂在毛发间,秀气玉挺的茎根这会还没有什么反应,哪吒晃着手指,摩挲着掌下细腻的皮肤,因为下腹卷起而翻船的肚脐,这会倒像个无主的小可怜。 哪吒亲了亲敖丙肚上的脐眼,下颚冒出的胡渣蹭戳过茎根,敖丙咬着唇吞下了小声的呜咽,下身凉飕飕的袒露感让他浑身紧绷,被手臂遮挡的双眼湿热出了雾气,敖丙刚想开口催促一下哪吒,两腿间柔软的肉块却蓦然间被包裹。 湿热柔软的活物绕着柱头微微一嘬,本来很想躺着装死的敖丙果然立刻有了反应。 红得快要滴血的眼角瑟瑟的看向哪吒,敖丙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再次扭过头,胯间二两的肉块此时已经落入了哪吒口中,魔尊大人吸着腮帮,吞吐着敖丙的茎根,从未受过如此待遇的敖丙只觉得热意如土下地龙纷纷爬涌到了小腹,他越是忍得辛苦,哪吒挑弄的舌头就用力越狠。 也是第一次给人做口活的魔尊大人,小心翼翼的没用牙齿磕到师兄的肉柱,被裹舔的挺立起来的玉茎摇摇晃晃的吐出了前液,哪吒后撤了一寸,牙齿刮磨过铃口的刺激引得敖丙止不住的呻吟出来。 浊白的体液溅落在了哪吒脸上和嘴角,他抹了抹眼前的膻腥,看到敖丙整个人都要煮红后,居然还有心思舔舔嘴角旁的体液。 “你――” 张开嘴想骂一大堆话的敖丙,脑子却早被打成了浆糊,他眨着眼,几欲羞愤到死,可哪吒却觉得大师兄这样子真好看,好像天上神仙掉到了凡间,然后被他这个坏魔丸捡到,他剥了神仙的衣服、褪了神仙的裤子,就要在对方的腿间,行那极端快乐又无耻的事情。 “师兄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吗?” 发泄后的茎根软软的叠在腹上,胸口衣衫半解,露出的地方都被哪吒烙了印记,眯着眼的魔尊大人越看越觉得自己师兄委实有几分祸国殃民的天赋。 “……你若再贫嘴,我就封了你的哑穴。” 说不过哪吒也拿不出那么些淫词艳语来怼,敖丙想来想去还是别说话了吧,不过手臂刚一抬起就被哪吒绕到了掌中,捏着敖丙的手腕举到面前,哪吒对着手心亲了两口,啧啧有声听得敖丙面红耳赤,只想钻到青幔下去。 逗完大师兄后,哪吒软着嗓子让敖丙抱住自己的大腿。 “我心里念着师兄可是耽误了不少时间,既然师兄愿意帮我解毒,不如开方便之门,行快乐之事。” 对于哪吒的歪理一向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敖丙,蹙着眉头也觉得时间似乎已经过了许久,双手交叠过膝弯,右手捏着左手腕,整个卷起的下腹压得敖丙呼吸不畅。 哪吒舔着嘴角几欲仰头长啸,实在是敖丙现在的模样太过要命,他解开裤兜摸着床头留下的脂膏,这东西里面混了花粉,香味沁人,还有点催情的效用,哪吒现在到是不用催情,可他不想急吼吼的弄伤了敖丙。 于是只能耐着性子挖出一坨融化在了掌心,沾着脂膏的手指滑入体内,敖丙闭着眼,睫毛颤抖的好像雏鸟的幼翼,抿紧的唇瓣在哪吒弓起手指抠挖时,溢出了一丝吟哦,不过那声音虽然动听却在转瞬间被敖丙咽了回去。 哪吒看着手指上拉扯出的淫液,胯间巨物几乎快要忍到炸裂,他把掌心剩下的脂膏全都涂抹在了茎根上,连毛发中的两球也未放过,双手掐着敖丙的双腿把它架上肩膀。 皱着眉视线躲闪的扑棱着,从小到大未尝人事也无欲无求的敖丙,这会儿对着如此违逆阴阳的交媾,浑身紧张的都快冒火了。 他吸着鼻子,唇角微动,哪吒黝黑的长发从肩头披散到了敖丙面前,他被笼罩在名为李哪吒的牢笼中,从臂弯到呼吸,甚至连身体…… “啊――” 肉柱顶着脂膏插捅进了未经人事的密穴,敖丙手上一紧,攥着哪吒的小臂忍不住喊出了声,下身肉洞被男性的龙根破开,从脊柱下端冒起的冷意让敖丙止不住的打起哆嗦,他咳了一下,身体里面裹着的巨物也随之颤动,下腹卷起的地方被哪吒的茎根填满,然后微微鼓起。 此时敖丙的眼前只有汗水蒸溶的雾气,他听到哪吒的抽气声,对方掐在肉丘里的手指几乎要把自己的臀瓣捏扁。 第一次进了一半,哪吒就觉得敖丙夹的实在太紧,他都感到有些疼了,可大师兄却还在那里用力。 于是哪吒退出来了一些,双手掰着那两瓣有肉的屁股,腰腹向前推动时却再没收着力道。 “啊、疼。” 齐根没入后整个花心都被撑开,充血到通红的颜色慢慢顺着皮肤晕开,敖丙现在眼前、鼻头、身上到处都是汗,整个人都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而哪吒这会也好不哪去,他吸了口气,向外抽动,敖丙昂起的下颚上还沾着自己舔舐过的唾液,茎柱包裹在湿热的巢穴内,每一微动,都能引来一串细碎的呻吟。 敖丙只觉得这感觉太过陌生,又疼又涨,仿佛有只手掌在肚子里挥动,他挤着眼角的汗珠想要张嘴,可舌尖还未抬起就是一段无意识的吟哦,哪吒听着这声音,身下包裹的紧致化成了一窝河蚌,他撬开了外壳,让身体插探进去,然后对着乳白的软肉一通动作。 作为一个练重枪的武者,哪吒少年时基本功就练得很扎实,其中过板桥这招所要用力的地方,多为腰腹,所以敖丙就每日按着他练,练得有段时间哪吒爬都爬不起来,还是会被揪出房间。 “师兄可想过,你这看好的基本功,有一日会用在自己身上。” 舔到通红的薄唇低语着笑意,哪吒咬了咬敖丙莹白透亮的耳坠,身下抽插却是毫不温柔,腰腹的肌肉撞在腿上,皮肉的脆响啪啪落于耳中,敖丙闭着眼,却无法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响动,身体摇摆在哪吒骤雨般的攻势下,他越是紧绷,身下的进犯越是用力,好像不把敖丙捅出个窟窿,哪吒就不肯停手一般。 “……你、慢些……” 濡了脂膏的洞穴被肉柱来来回回的捅弄,内腔里的软肉这会也被磨蹭到发热,敖丙说不出自己腰酸这种话,可架在哪吒肩头的双腿却麻木又酸软,只这么一会他就快找不到它们的所在了。 “师兄打我时可从未慢过。” 单手夹着敖丙亭亭的大腿,哪吒把它们按向自己胸腹的动作快得出奇,空出的左手对着大师兄肉圆的屁股就是一掐,眼看对方如同鲤鱼般跳动了一下,哪吒咧着嘴角却是笑得分外恶劣起来。 “现在我用自己的棍子打师兄,师兄觉得屁股疼吗?” 杏仁尾尖般细长的眼角,现在涂满了胭脂的桃红,敖丙眼上氤氲,手上想打下哪吒,却在转瞬间被报复,那抽出到体外的肉柱,眨眼间冲顶了回来,两颗卵蛋挤弄在屁缝间,却是恨不得要一起进来嬉戏。 敖丙手上一软,连肩膀都打起抖来,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的抽动着,哪吒往下俯身,敖丙就要抬起腰来,下身悬空后,整个后臀都落到了对方胯间,那拼刺的长枪左突又撞一刻不得安宁,敖丙说不来狠话,这会也只能被H的小声吟哦。 红红的唇肉在哪吒的亲吻下越发肿胀,那股间的皮肤被撞的通红脆弱,敖丙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哪吒耻毛戳扎在身下的感觉,又敏感又淫乱。 推抵而出的脂膏这会早就融化成水,滴滴答答的弄湿了身下一抹。 感觉下腹的元阳已经积聚到了柱头,哪吒按住敖丙的手腕,整个身体压趴而来,对着师兄沼泽般温软的肉穴一通猛干,直到身体里的快感痉挛般涌向全身,哪吒才侧过头,用力堵住敖丙哽咽的嘴角,把欲望灌满了对方的身体。 眼前软和的白芒带着发泄后的快感席卷了四肢百骸,敖丙瘫在榻上,一时半会却是找不到身下双腿,他听着哪吒的喘息和心跳,身体却像个煮沸的茶壶,里面装满的茶水正扑腾而出。 抹了抹糊到眼前的汗水,哪吒坐起身,看着敖丙胸口落下的浊液,双手掰着师兄骨瘦纤长的脚踝,然后向着两边拉开。 双腿内侧的筋肉这会还在哆嗦,敖丙伸手拒绝,可哪吒却已经把手指探入了肉洞,弯起的指节抠挖出了一缕精液,哪吒哑着嗓子小声道。 “我只是看看师兄受伤了没有。” “……闭嘴。” 抿着嘴笑意不减,哪吒抱起敖丙,让对方坐在自己怀里,胸口贴着后背,那砰砰乱跳的声响在耳边萦绕。 哪吒对着敖丙汗津津的后颈亲了两口,被大师兄的屁股磨蹭到的茎根很快又有了感觉,那种提枪上阵的冲动让哪吒眼瞳通红。 正在休息的敖丙没想到哪吒居然禽兽至此,双手被按在床栏上时,哪吒只说了一个词:“抓紧。” 扶着柱根的手指推着长枪入穴,敖丙喊了一声,可嗓子里却如卡了砂砾般艰涩。 按在下腹的大手用力往内,仿佛是在感探肉根的进犯,敖丙被按的疼了,出声提醒,但声音出口却是又软又腻,好像放在糖罐里腌制过一般。 “别按,疼。” “师兄你这般求我,我怎么好不答应你呢。” 说完这话,哪吒抽回双手掐在了敖丙腰上,跪在对方身后的双腿用力夹紧了敖丙的小腿,越过满是汗水黏腻的背脊,敖丙抓在床栏上的拳头已经爆出了青筋。 自后向前的顶弄一刻不停的折磨着敖丙的神经,他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趴下,双腿无知无觉的随着哪吒前后晃动,他看不到哪吒的表情,哪吒也看不到敖丙面上的潮红。 夹在腿间的阴囊一晃一晃的跟上了H干的节奏,敖丙垂着头有种缺氧的窒息感,连着肉穴的会阴现在突突的跳着舞蹈,好像有人正在他眼前打拳,打得太快他看不清楚,于是只能努力去望,望到眼睛发疼、浑身滚烫,下身的湿意如梅雨的竹林般滴答。 哪吒现在越干越有精神,眼睛里苒苒的光亮快要将敖丙融化其中,茎根埋的深入,下腹窜动的叫嚣也就变得柔和起来。 对着敖丙背脊上的伤口亲吻了三次,哪吒下移的手掌握住了敖丙蓄势待发的茎根,被床杆拉的笔直的手臂上隆起着薄薄的肌肉,敖丙晃着满头长发难受的求饶道。 “……放、放开,哪吒,难受……” “师兄不想和我一起吗?” 带着沙哑笑意的腔调撩拨着敖丙的神经,他不知道什么叫一起,只是掐在柱身上的手指让他快要发疯,无数的蚂蚁在眼前爬过又爬来,他听到汩汩的水声,开始似乎是有地下水流的走过,后来他才明白,那是濡着淫水的肉穴正在哪吒的H干下承欢。 一张一合的小口努力吞吐着粗大的肉柱,有时吃的快了,糊在穴口的脂膏还会被干出一圈白沫,抹过腰窝的拇指掰开了夹棍的肉丘,哪吒垂着眼,目露猩红的望着接合的入口,黢黑的耻毛被淫液打湿,一圈圈的贴和在了柱根旁。 从他这里还能看到敖丙穴口旁细小的绒毛,那小而脆弱的东西被他蹂躏、折磨到瑟瑟发抖,腰腹前后晃动的频率好似骑马一般,他拉着缰绳越走越快,最后飞驰而来的四肢将地上泥土践踏。 胸前后背都被哪吒落满了吻痕,敖丙侧躺在床上,湿发黏着鬓角肩头,虽然脸色发白,可唇肉眼角却是一抹艳色。 哪吒取过腰带捆上了敖丙的双手,遮住了对方的双眼,他抱起师兄细瘦结实的大腿,从侧边挺了进去。 已经发泄过两次的敖丙,现在敏感的好像一只煮熟的河虾,他弓着肩膀想要躲开哪吒无处不在的伤害,漆黑的视野中湿热茫然一无所有,他周围满是对方的喘息、呻吟,和那皮肉碰撞的淫乱声。 双手被缚后,敖丙连伸手抓些东西都不方便,哪吒掰着他的两条腿摆成了竖勾的形状,已经彻底被H熟的肉穴,现在宛如一朵淫花,不管你怎么浇灌,都只会越开越好,吸食精气。 哪吒扶着敖丙哆嗦的大腿飞快的进犯着,他有些收不住手,看着师兄红唇轻启,被自己干得咿咿呀呀呻吟不断,他就觉得很满足,甚至想就这样把敖丙H坏算了,这样对方就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师兄的第一次,是我拿走的呢。” 哪吒带着鼻音的炫耀,有些小孩子的稚气,虽然他现在早不是个孩子,但敖丙就是他从幼年到少年的梦想,他将自己谪仙般的师兄拉下了凡尘,让对方被欲望打的落败,浑身泥泞,却无法挣脱。 这么一想,哪吒身下肉柱都忍不住肿胀了几分,敖丙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哽咽着伸手一扯,可他眼睛被蒙,抓了几下都没抓到东西,于是只能求哪吒慢些。 “师兄求我的声音真好听。” “……不、不行……真的……啊――” 扯着嗓子喊到崩溃,可哪吒却没有放过敖丙的意思,酸软到好像被打折的腰下,肉穴还在滋滋的吞吐着欲望,泌在体内的淫痒被哪吒一下下的带过又放开,敖丙第三次发泄后,摇着头说难受,他不知道送入体内的脂膏可以催情,而他服下的解药对哪吒来说也是加倍的诱惑。 被掐出淤痕的手腕虚虚的搂着哪吒的脖颈,敖丙额头抵着魔尊的肩膀,坐莲一般立在男人怀里,意识模糊得随着抽动呻吟着,就连哪吒咬在脖子上的疼痛也只是让敖丙挑了下眉头,不过很快那点疼痛就被欲望舔舐了个干净。 “哪吒……嗯……这里……” “丙儿……丙儿……” 抱着敖丙的后背一通颠动,哪吒喊着对方的名字,却是第一次没用“师兄”和“敖丙”,在李家,殷十娘喜欢喊儿子吒儿,可惜家里有三个吒儿,于是这个小名,哪吒也就小时候听过,现在拿来喊敖丙,却有种把对方拥入怀中的满足感。 一阵颠鸾倒凤、巫山云雨后。 哪吒总算把身体里的药给发泄了个干净,敖丙躺在床上闭着眼睡得不太安稳,嘴唇蠕动里吐出的还是断断续续的疼哼,看身上那些痕迹也知道对方被自己折腾惨了。 行完房事,哪吒在床上略一运功,确定已经无碍,这才抱起敖丙走到屋后清洗。 两人在换了床褥的榻上睡到日上三竿,敖丙比哪吒醒得早,他的作息十年如一日,今天已经算出错了。 睁开眼呆愣了片刻,手肘后挪时,铺天盖地的酸疼几乎没把敖丙掐死在床上,他抿着唇,瞪着眼前睡得天塌不惊的哪吒,对方挺翘的鼻头上还挂着一粒汗珠。 敖丙抚着腰慢慢挪下榻来,扔在地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他拿了哪吒的一套中衣,然后裹着披风出门,双腿走动时还能感觉到身后有体液流出,不过敖丙刚刚检查过,自己已经洗过澡了,所以这感觉只是一种身体记忆,他一边安抚自己,一边走回了房间。 打开门时,就看到桌上压了张纸条摆了个瓶子。 纸条上的字体娟秀干净,敖丙对它并不陌生。 ――我已如约取来解药,一日两次,融水服用,七日可解,恢复内力。 拧开瓶子闻了闻里面的药,敖丙取出一粒揉成粉末,然后加水融化后饮下。 之后再把纸条和昨天芙蕖留下的信一起,摆在蜡烛上点燃。 ――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章十二 下药之事过了七日,芙蕖发现自己现在的日子和以前还真没多大差别,哪吒虽然答应自己姐姐要照顾她,但芙蕖作为魔宗圣女身份本就特殊,只要七大长老不为难她,哪吒不折腾她,芙蕖每天都过的很悠闲。 而李哪吒作为一个中途上任的魔尊,对魔门内部的事情从来不会轻信他人,这让芙蕖在事后感到一阵可惜。 到是那日风雨过后,敖丙在屋里狠狠的休息了两日,就算他是练武之人,但第一次就被哪吒可劲折腾,就算身上难受过了,心里还是觉得毛毛的。 芙蕖本以为此事过后,那个脸皮薄的小道长要躲哪吒很久,可最后她发现那个疑似害羞躲藏的居然是哪吒。 “尊上,你要在这窝到什么时候?你不是已经结束闭关了吗?”给敖丙送过饭后,芙蕖又来了哪吒这儿一趟,一进屋芙蕖就发现屋内的青幔不见了,那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防尘,现在哪吒把青幔拿掉,屋内的摆设也挪了位,就连那张床居然都被他折腾掉了一角。 “我觉得……” “嗯?” “师兄肯定铆足劲准备事后算账。” “那怪谁?明明那个解药一次就能奏效,可我听响动,尊上你可是折腾到天亮啦,所谓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饿汉子上头一心要做个饱汉子,结果就撑死了。” “被撑死”的李哪吒现在到不是怕敖丙打他,只是他对着这屋、这床、这青幔,就忍不住回忆起夜里的情形,饿汉子之所以为饿汉子,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时不时还要拿出吃过的残渣忆往昔峥嵘。 “我看敖道长这几日还挺平和的,不像要找尊上你算账的样子。” “我师兄发火时,从来不脸红。” 敖丙属于越生气越冷静,越冷静越平和,就像深海碧波,晴空之上一望无尽,而这之下,却也是深不见底的。 哪吒在屋里回味了两天,琢磨了三天,又拖拖拉拉弄了两天魔门的事务,到了第七天,敖丙也不问芙蕖了,直接从屋内抽了根挂青幔的竹竿,敲开魔尊大人的屋门,开始管教师弟。 坐在门内小院的芙蕖,欣赏了一波师兄弟的切磋演出,虽然这两人同出一门,不过敖丙因为师父和武器的不同,在招式上也有很大差别。 敖丙用的是锤,哪吒用的是枪。锤适合近战,招式简单大开大合,拼得就是个稳,而敖丙拿竹竿时却用出了一抹剑意,如松如云,近可若苍松劲柏,远可若流云飞舞,借力打力,似柔似刚。 而哪吒用的是长枪,还是把重枪,这东西简直是上阵杀敌,千里之外取上将人头必备之物,枪棍本一体,所以哪吒用棍子时也多是带着点耍枪的味道,刚劲有力却又点刺旋拨无一不细。 绕着院子打了半个时辰,敖丙收力后撤,和哪吒拉开了距离,额上薄汗微盈,他抬袖擦了一下,眼神却有些奇怪。 “师兄打也打了,气该消了吧。”哪吒现在看着敖丙这张脸就有些不太好,所以说那些画本里的要人不要心是真的使不得,毕竟对着敖丙这种,你要是真得不到心,那可能一次之后就只剩余香寥寥芳踪难觅了。 “我没生气。”挑着眉梢在哪吒面前挽出个剑花,敖丙背手持竹,腰背笔挺,却是一幅君子如兰般的潇洒。 “那你还打我?!” “这不一样。” 摆着手做了个“你不懂”的表情,敖丙捏着竹尾往地上一插,立入三分,直接将一根平平的竹竿捅进了地砖内,哪吒捂着鼻子后退两步,觉得敖丙说不生气这话,肯定是骗人的。 “道长既然有事要问尊上,芙蕖就告辞了。” 起身给两人行了个福礼,芙蕖很识时务的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人,等芙蕖带上门,哪吒立刻往屋内一跳,还没等敖丙进来,就把门给关上了。 “你干嘛?” 站在门外敲了两下,敖丙发现哪吒这家伙很有些不同寻常啊,难受是那晚的药把脑子给整坏了? “我现在不能看师兄。” “为何?” “越看越想做,你说这岂不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介于敖丙现在打不到他,哪吒嘴上立刻开始跑马车。 “药效还没干净?” “这和药无关,就算没有药,我也想日日与师兄在这塌上厮磨。” 话音一毕,门外的声响停摆了片刻,哪吒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不过敖丙沉默了一会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再开口时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见你用枪的动作里多了很多不一样的招式,你是和谁学的?” 本还担心把人逗毛了的哪吒,现在反而很是吃味,结果睡过一次后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他师兄还是他师兄,古板正经到令人头秃。 “我不告诉你。” “你多大了哪吒?” “这和岁数无关,而是我怕说出这人,会吓到师兄你。” “你说吧,我看能不能被吓到。” 说完这话,敖丙等了三秒,面前木门嘎吱打开,哪吒木着张脸请敖丙进屋,等对方坐到了美人榻上,哪吒才歪着脑袋往旁边一靠,然后笑眯眯的开始打起小算盘。 “这事可大可小,事关紧要,师兄要听哪吒自然不敢隐瞒,不过……” “不过你要干嘛?” 敖丙对哪吒这些小算计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以前练功时,小哪吒就喜欢和敖丙谈条件,谈一次被打一次,但是他就敢再犯。 “这事说起来还和我掉下山崖那会有关,一提起来就身上疼,所以师兄把腿借我用用吧。”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看哪吒说得有模有样的,敖丙眨了眨眼也没拒绝,眼见机会来临,哪吒干脆的转过身,往敖丙腿上一枕,翘起两条腿后,直接躺下了。 大腿上突然落下个温热硬邦的脑袋,敖丙低头望着哪吒璀璨的眉眼,手上一痒,忍不住的薅了两把魔尊的头顶,被揉乱发髻的哪吒也不生气,弓着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好,然后闭上眼道。 “当初截教的火灵圣母,串通另外四人抢夺邪王镜,将我打下山崖后就命人回昆山报我死讯。” 那时正好也是上元节,敖丙在昆山上煮了哪吒的汤圆,最后汤圆涨干成了坨坨,而哪吒的死讯在坠崖后的第七日,传回了昆山派。 手指插拢进了哪吒的黑发,敖丙慢慢梳理着这又黑又硬的发丝,指腹触上头皮时,还能摸到几个细小的凸起,弯弯曲曲爬满了哪吒的天灵感。 “那山很高,我看过。”眼神向外微微飘忽,敖丙说着这话,心头却是飞往了过去,他想下山去找哪吒的尸骨,师尊认为他不通事实,于是让他陪同金吒、木吒一起,三人日夜兼程赶到哪吒坠崖的地方,却只能看到寥寥云烟、峭壁陡崖。 “我掉下去时被一个网接了一下,然后才重重砸在地上,筋骨尽断,连脑袋都磕破了,本来要是没人救我,此事到此估计也就结束了。” “那山下有人?” “不止有人,还是大大的高人。” “有多高?” “天下第一,”说完这话,哪吒喘了口气又补了几个字“如果还活着的话。” “邪王游辛泓?”如果游辛泓还活着现在恐怕已经两百多岁了,以这人的武功能活到现在敖丙并不吃惊,让他不解的是,如果游辛泓还活着,为何消失了近百年。 “你知道他在我醒来后说得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哪吒醒来时,第一感觉就是热,第二感觉则是疼,是那种仿佛置身石桥,被千百人踩踏至粉身碎骨一般的疼,他张开嘴想要痛呼,可声带振动,嘶哑破碎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宛若厉鬼降世,可怖又可怜。 “诶呦,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就此完蛋了呢。” 骤然出现的男声带着股戏谑的傲慢,缓缓走近到哪吒面前,灰白的长发被男人束在头顶,他打量着动也不能动的哪吒,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孔上,漾着几分惬意。 “看来那老家伙没有骗我,大限之前将你送来,也算是你我的缘分了。” 拉过榻边的圆凳,男人坐下后捋了捋有些长的眉毛,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内,敛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男人见哪吒发不出声,遂直接介绍道。 “我叫游辛泓,小朋友,这几日,你就在此听我说个故事吧。” “说故事?”敖丙奇道。 “他说百年前江湖上有个擅长算命的老头,对方给他算了三卦,前两卦都实现了。” “是卦王铁笔骆月娥吗?” “就是那个老神经病。”哪吒不信命,对于这个早就逝世的老头也没多大感想,对方顶着个女人的名字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时,距离哪吒出生还有百年。 骆月娥是有名的不算帝王、不算战事、不算功过的散人,因为出口必践而扬名天下,不少贵族帝王想请他,可这家伙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出现都是虚晃一枪,然后就找不到人了。 “他给游辛泓算了三卦,第一卦,扬名天下。” 游辛泓当年成名一战,就是深入突厥可汗账内,一刀枭首了阿史那爵都的弟弟,然后拎着滴血的头颅扬长而去,被阿史那爵都带着门下三十二人追杀千里,最后还能跑回老家,至此天下三首齐聚,王朝变换、江湖动乱。 “第二卦,孤独终老。” 游辛泓杀了阿史那爵都的弟弟,在五胡乱华这般情况之下,几乎可以算作江湖一辈的楷模,毕竟那会正道衰落,魔门苏酉鹿以一己之力占据半壁江山,中原内乱,外围突厥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山河崩殂的局面。 “血洗季世山。”敖丙虽未亲眼看过那场景,可游辛泓在山上杀了三日,几乎将佛门、道门、围上的士兵杀了个一干二净,此后数年,正道之中无一人敢提起游辛泓的大名,虽然很多人觉得那日只是游辛泓发了疯,并不是为了魔门妖女,但敖丙听了这第二卦却莫名想到了此事。 “第三卦,就是游辛泓寿终正寝的时间。” 因为前两卦都灵验了,这第三卦游辛泓开始不信,但慢慢的居然也有些意识,于是他在大限来临前,放出了邪王镜,想要引一人下山陪他说个故事。 “邪王镜是他放出来的?!”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半个江湖都会为之震动,游辛泓亦正亦邪又强得可怕,他无师无徒,如同凭空蹦出来的邪魔一般,就连当年的魏王都想拉拢他,但游辛泓仿佛无欲无求一样,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每一出现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是啊。”枕在敖丙腿上,哪吒笑得很无奈,那引起轩然大波,并且连隋帝都忍不住出手的邪王镜,其实是游辛泓自己放出来的,就因为他想引个人下山陪他聊聊天。 “他为何不出来?” “因为约定,当年三大高手武功之高世所罕见,但是其实这三人间也是有高低的,苏酉鹿曾经就败在过阿史那爵都手中,所以后来才试图修习道门武学,结果致使自己走火入魔而死,而阿史那爵都追杀游辛泓时,两人交手五次都不分胜负,最后一战无人知晓,两人重伤而归,阿史那爵都答应游辛泓再不入中原,而游辛泓也不可再入江湖。” 听着哪吒嘴里淡淡的几句话,敖丙心里却是一波又一波的骇浪惊涛,他在元始天尊门下多年,他知道师尊这个天下第一有多强,那是他一辈子也不敢想象的高度,而元始天尊却说,自己不如当年的苏酉鹿。 “于是游辛泓在山谷下隐居了百年,那他要说的故事又是什么?”如果是要传扬自己,何必舍近求远弄出这些事端。 哪吒歪着脑袋在敖丙腿上蹭了两下,手掌抚上刚想一摸,察觉出对方走神的师兄一巴掌拍在了魔尊大人的脑门上。 “说啊。” “咳咳。”捂着脑袋假意咳嗽了两声,哪吒眼神哀怨的望了望师兄,发现对方并无反应,于是只好继续充当说书先生。 “这个故事他说无需传扬,他不想要后世对他的情感多做评判,只是希望有人能记得,记得有个叫墨小染的女人曾经来过世间。” 游辛泓和哪吒说话时,躺在床上养伤的李哪吒就发现了――邪王其实超级自恋。 这人如果是个孔雀,那肯定是喜欢开屏的雄孔雀精,听他说话前必然是要先夸奖一通自己,从样貌到才智。 其实游辛泓老了后长得也是俊美非常,一头灰白长发加上那深不见底的功力,自然而然的就带了些让人看不透的摄人气场。 而且哪吒也知道,如果这人不聪明,在那个江湖混战、大厦将倾的年代,游辛泓也是混不到天下第一的。 “其实小染第一次出现时,我就想啊,这女人怎么这么丑。” 不止丑,而且脏,身上的伤口化脓滴着血水,脸上还留了一块烧伤,把那巴掌大的小脸衬的分外可怖。 游辛泓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于是他转身就走,却被对方突然喊住。 “小染说,我知道混元天灵珠的下落,只要你肯帮我,我就告诉你它在哪里。” 于是游辛泓半路转头雇了个牛车,把伤痕累累的墨小染带回了邪王境。 养伤期间,游辛泓发现墨小染练得是魔门的功夫,而且还是那种根基打不牢的双修之法。 “所以我问她,既然是魔门中人,知道混元天灵珠这事,为何不告诉苏酉鹿,说不定对方还会给你个长老当当。” 不过墨小染按着伤口龇牙咧嘴的表示,自己就是因为不合魔门长老的意思,才会被打成重伤差点一命呜呼,她又怎么会把这等好事拱手相让。 说道墨小染的家族,游辛泓又是一阵吐槽,因为墨小染就是当年墨翟开创的墨家众人,不过到汉武帝时,百家罢黜儒术独尊,使得墨家一度沉沦,而墨小染的先祖就是那个敢去未央宫偷混元天灵珠的家伙。 “小染的先祖到是挺对我胃口,那家伙大骂刘彻不仁,脑子被门缝夹扁了才会看上儒家那些老学究,不过墨家在中原已经无力发展,于是一路北迁来到祁连山一带安家,隐姓埋名多年。” 本来作为墨家的娇娇女,墨小染自出生起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她又生的娇憨可爱,自然很得父母喜爱,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年武帝虽然没能找到偷窃之人,可那时有个宫内太监因为害怕被牵连逃出宫后,一路摸索到了匈奴单于的账下,他在死后留下了一封信,信里就提到了几个可疑之人,其中就有墨家。 “阿史那爵都的弟弟和他哥一比,那就是个崽种,学武学武不行,本领本领不会,鼻孔却是朝天看的,他见阿史那爵都深得可汗器重心里憋闷,于是另辟蹊径,想要寻求珍宝送于可汗,他从手下那里得到了那封信的篆本,之后就开始按着名单搜寻,最后找到了墨家。” 天之娇女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墨家满门被阿史那爵琰屠戮殆尽,墨小染因为长得好所以留下一命,却被掳去突厥成了阿史那爵琰账下的美人。 “如果是平常姑娘,可能此去之后也就香消玉殒了,但小染活着,博得阿史那爵琰的喜欢,又告诉对方混元天灵珠的功效有多么神奇,仅凭粉末就让卫大将军延寿七日,于是阿史那爵琰心动了,他不想把混元天灵珠上缴给可汗了。” 躺在床上说不了话,只能眨眨眼的哪吒到此还没明白故事的含义,他咳了两声,游辛泓见了就给他倒了杯水,插上芦秸秆做得管子,让哪吒可以歪着头喝水。 “虽然我觉得她这话可能是编的,但奈何我对混元天灵珠很感兴趣,而且我早就想去突厥会一会阿史那爵都,等她伤好之后,我就带着她一路去了突厥,路上她告诉我,自己是如何自毁容貌,烧伤了半张脸,然后跟着奴隶逃进沙漠,最后摸到了魔门入口,被那里的长老抓去做了采补用的女奴。” 虽然墨小染有个很普通的名字,但是她却比沙漠荆棘还要柔韧,入了魔门后她也没甘心做个随时会被采补致死的女奴,而是想尽办法拜了长老为师,开始跟对方学起武功,她想杀了阿史那爵琰为父母报仇,可对方身在突厥王都,身边高手如云,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时只能沦为鱼肉,那如果她可以学会武功呢? “小染习武时早过了入门的年纪,不过魔门那套双修的功法对她来说却是可用的,她丢下作为女人的矜持和美貌,一心一意只想学好武功找阿史那爵琰报仇,不过她很幸运的遇到了我,而且给我提供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东西,这个杀人的事,自然也就由我来代劳了。” 提刀入帐门,潇洒来去间,血撒黄沙路,千里不留行。 说得就是游辛泓胆大妄为入王城王帐,刀砍阿史那爵琰后,提着脑袋就跑了。 此事惹得突厥可汗大怒,阿史那爵都带着门下弟子一路追杀,好几次游辛泓都差点被包围,最后还是藏在暗处的墨小染把人救了,两人逃回邪王境后,阿史那爵都自然也就追不进来了。 “虽然我总说世间难得有佳人,但有时佳人非美人,美人也不一定就是佳人。” 游辛泓说以那时的他来说,他虽然对墨小染动过心,却是不以为意,毕竟天下美人何其多,一个身子毁了脸也毁了的女人,游辛泓可以说欣赏她,却不会爱上她,而墨小染在把阿史那爵琰的人头摆到墨家坟前后,问了游辛泓一个问题。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游辛泓端着酒杯畅饮一通后表示,自己想做天下第一,不过现在的天下有三个第一,主要原因还是这三人武功都在伯仲之间,除非拼死一战,不然是分不出高低的。 墨小染抿唇,略一思索后,浅笑哼吟,如花似锦,游辛泓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一笑,却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后悔。 次日清晨,墨小染就收拾行装向游辛泓道别,说自己已经报仇雪恨,之后天大地大怕是再难相会了。 游辛泓宿醉刚醒,对此到是没什么表示,他送墨小染离去,之后继续自己的浪荡生活,他手握混元天灵珠,又有财有貌武功卓绝,加之突厥之战声名鹊起,天下震慑,甚至有不少国主都向游辛泓递上了邀请,希望他能出任国师。 把那些写得天花乱坠的信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游辛泓享受了一段时间醉卧美人膝的好日子后,就开始思考如何进步,他的功力至此,已经是个瓶颈。 “此后我闭关三年,一直未出,直到有一小童找到我门前,他说自己姐姐告诉他入林的办法,而他是来送恩的。” 墨小染承了游辛泓的恩情,救命之恩、报仇之恩,她无以为报,在知道游辛泓想做天下第一时,就想起魔尊苏酉鹿其实有搜寻过一本习武秘籍,上面是道门的武功,可这本书最奇怪的是,告诉习武者可以学习两种完全相克的武学,这在常人看来是会走火入魔的,但书上提到有一物可以帮其稳心固命。 “那个东西,就是混元天灵珠。” 其实墨小染对那本书到底写了什么并不清楚,也不知道书里提到了混元天灵珠,她只是想到这本书可以助游辛泓练武,于是她跑回魔门接近苏酉鹿把这书偷了出来。 对着小童所说之言,游辛泓先是错愕,再是喜悦,之后就是止不住的恐惧和难受,他问对方墨小染的下落,小童只是摇首不语,游辛泓想对方若是可以脱身肯定会亲自把书送来,于是他拿着刀找去了魔门总坛。 “我去的时候,小染已经不在了,我与苏酉鹿打了一天一夜,他露败象之时大笑说,那女人太蠢,这书我日夜摆在身边,上面内容早就背诵得当,她来偷书反而泄露了你的行踪。” 苏酉鹿一直不知道如何寻找混元天灵珠,但是他太想赢过阿史那爵都,于是在没有灵珠的情况下开始练功,功气走岔,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我以混元天灵珠换小染下落,苏酉鹿嘲笑我为了个女人放弃了天下第一,之后我才知道,魔门早就有侵吞中原武林的想法,他们在各门各派内安插了无数卧底奸细,以小染是魔门圣女的名义,召集个个门派齐聚季室山,商讨屠魔大业。” 撇着嘴,目中闪过一丝嘲讽,哪吒虽然暂时无法动武,可内息还在,游辛泓提到此事时,周身内息一荡,却是满满的愤恨和狠戾。 “我丢下混元天灵珠后,日夜不休的赶去了季室山,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从未如此狼狈的游辛泓,人生第一次披发破衣的走上季室山,最后却只能收殓起墨小染的尸骨,他看周身群雄――正派之人目光森冷,不问缘由杀他所爱,魔门中人暗藏其中,殷殷切切等候时机。 山上风大云高,天高海阔之地,却容不得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子活着,游辛泓不懂这些人,他也不想懂,既然魔门在此,他就杀魔门,既然正道无用,他就杀正道。 虽然刚与苏酉鹿大战,又连夜奔袭,可游辛泓心如刀意,所到之处自是魂飞魄散,山上的人想反抗、想包围,可一日后,他们却只想逃命,但是游辛泓不准备放过任何一个。 天地之道与他何干! 正邪之辩干卿底事? 他杀了三天三夜,杀到季室山头流血漂橹,然后他一步一个血脚印的从山上走了下来,抱着墨小染已经冰凉的尸体。 “其实在山上的第一日,就有人外出送信,不过路途遥远,等我回到邪王境,那边的人才刚刚赶到,领头的就是昆山派的创教祖师,我和那家伙见过几面,虽然我不喜正道中人,却也不想让苏酉鹿得意,于是我把魔门的整个计划手书一封寄给了昆山掌教,里面还提到苏酉鹿已经拿到了混元天灵珠。” 至此,一代英豪游辛泓的人生落幕,他被世人封为邪王,跟苏酉鹿并称二魔。 而游辛泓对此却毫不在意,他安葬了墨小染,然后对着满屋繁华忽然感到一阵冰冷,山高水长、此生此世,他都再不会遇到第二个墨小染了,就算世间美人无数,但佳人难求,他一放手,就是永诀。 “我和阿史那爵都的一战已经是此事后十年,我胜他一招,却也差点被他所杀,玉石俱焚而已,其实我两都知道,如果真的死战到底,对于天下也不过少了两个武学疯子,但今日一战已经让我们知道了尽头所在,毕生追求其实不过尔尔,于是我们互相定下死誓,他不入中原,我不出江湖,从此天下第一的名号,就由旁人来抢吧。” 说完这个故事,哪吒又在塌上躺了整整两个月,等他终于可以起身了,却发现游辛泓已经坐化在屋外坟头,那墓碑上用刀刻了名字――墨氏小染之墓,游家辛泓泣立。 “游辛泓死了,我却暂时无法离开,不过对方到是给我留了一封信。” 听着哪吒的复述,敖丙眼眸低垂,抚在对方发顶的手掌微微用力,他想闭上眼去想想哪吒那时的情形,却发现不管怎么假设,都是满眼凄清,他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迹。 “师兄不好奇他给我写了什么吗?” “写了什么?” 眼看敖丙鼻头发红,似要落泪,哪吒翻过身抱住对方的腰身,把脸埋进了敖丙腹中,那些生死早已过去,他现在在乎的,只有眼前人。 “他见我走火入魔,本是道心却生魔心,和当年苏酉鹿一般,不过苏酉鹿最后却来不及使用混元天灵珠就死了,他把墨小染偷回来的那本书给我,让我好好看看,说不定可以暂时压制住两股相对的内息,等寻到混元天灵珠,就可保住性命,甚至功力大增。” 因为哪吒这会正对着自己的肚子,敖丙也不怕对方看出端倪,他现在内力已经恢复,或许可以做些什么了。 “之前师兄你和芙蕖说要做我道侣的,那你怎么不干脆跟我成亲呢?” “道侣相仪是在陪伴共进,你若是愿意跟我离开,我们立刻就结道侣大典。” 闷在敖丙腿上的哪吒气的一哼,但是想到自己的情况却又只能叹气道。 “我不能走,师兄。” “是不是因为你父母和哥哥?” “师兄知道了?” “不知道,只是当年你离开昆山却未归家,我心情焦急去找金吒,他跟我说了些事情。” 瞪着眼一眨不眨的望着敖丙,虽然对方说得平淡,但内里惊涛却让哪吒有些开心有些想笑――他家师兄就是喜欢这么默默关心人的。 “我哥说了什么?” “他跟我分析了下隋朝内廷的权力分割。” 隋帝杨坚和独孤皇后有两个儿子,一个是现在的太子杨勇,一个则是晋王杨广,可这两个儿子在独孤皇后眼中却是不同的,虽然杨勇被封为太子,但独孤皇后却更喜欢小儿子杨广。晋王杨广在朝中势力不俗,李渊作为千牛备身,归太子内率所,自然也就被杨广看做太子一党。 杨坚扶持道门本身也不是为了打击佛门,而是要这两家互相牵制保证君王一家独大,在历任帝王看来,神仙佛祖,人所信仰的,应该是他紫微帝星所向的王。 “你比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俯下身把耳侧贴到了哪吒脸上,敖丙闭上眼,压下心里翻搅得疼痛。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终有一天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对方曾经的肆意却被王权家族所捆绑,那些骄傲的、淘气的、惹人厌烦的东西都没有了,哪吒在一夕之间成长,又在顷刻间溃败。 隋帝虽然暗示了元始天尊要得到邪王镜,但事后哪吒失败他却不会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佛门的地位依旧稳固,他们说哪吒生了魔心就是对不起门派先祖,于是哪吒认了,自己负气下山,而本该以此事立功的太子却也失去了一个表现的机会,晋王杨广趁机而来,借此打击杨勇手下的李家,所以哪吒有家难回。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师兄懂我,我就很满足了。” 昂起下巴亲了亲敖丙浓密的眼睫,哪吒见对方没有推却,于是胆从恶边生,歪头啃上了那张香香软软的薄唇。 ――未完待续―― 此处已经和前文的线索相连,解释了:一、为何只有敖丙来找哪吒,二、哪吒如何知道混元天灵珠可以救自己,三、混元天灵珠怎么到的昆山派,四、昆山创教祖师杀了苏酉鹿后怎么断定对方身上那珠子就是混元天灵珠,五、哪吒如何死里逃生的。 混元天灵珠是个很重要的线索,看到“灵珠”肯定应该猜到和饼饼有关了吧。 第十三章 章十三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哪吒这边爽了,那边就福祸双行开始倒霉。 其实敖丙的脸皮也是可以练厚的,特别是在哪吒一刻不停的骚扰下,他对亲亲脸、亲亲眼睛、亲亲嘴,基本失去兴趣,反正亲完后就打,不长记性继续打,如果打一次不行就打两次。 对于哪吒这种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行为,芙蕖笑得很勉强,并且委婉的告诉敖丙,再过一个半月,魔门的七大长老就会悉数到齐,大家要一起商量这次五大派联络佛门而来之事。 潜台词――给魔尊大人留点脸吧。 虽然敖丙事后知道了芙蕖下药这事,但七大长老的归期早就确定,哪吒作为一个冒头兵,本该在杀了释无极时就被一巴掌打死的,要不是这七个长老意见不统一,现在的魔尊之位也轮不到哪吒,作为唯一希望哪吒在位的圣女,芙蕖的着急已经摆到了明面。 这次哪吒去中原除了报仇,还顺便见了见独孤皇后的使者,第一件事现在天下皆知,而第二件事却只有哪吒自己知道。 敖丙站在芙蕖的立场想了想,也觉得情况很是头疼,不过哪吒却被自己师兄的大度气到。先不说芙蕖和胥常棣的目的,难道师兄不能为自己吃个醋吗?!他可差点就着道了啊! “我发现自从下山后,我在师兄心目里的地位就在直线下降。”拎着根竹竿,在院内挥舞一圈,哪吒把自己学到的新招式演练完后,就开始和敖丙不带内力的拆招。 “并没有,你还是很重要的。” 游辛泓给哪吒的书上记载的也是道门武学,但是更加古老,招式间隐隐有着昆山派武功的影子,因为书没有带出来,敖丙也不知道其中顺序,只能通过和哪吒切磋摸个大概。 “还?还是?那就是有变化喽?!” “难道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一成不变的?” 敖丙就奇了怪了,哪吒这死钻牛角尖的毛病到底是怎么来的,一个字一个词的抠,就差没让他写个状子,然后照上面念了。 退后一步收招回气,哪吒瞪着一脸莫名的敖丙,简直要憋出病来――这家伙从来没和他走到一条道上,而且往往越说越偏。哪吒想来想去,只能用一种关系来类比。 老人和孙子。 可是他要做敖丙的孙子干嘛!! “我觉得我比牛郎织女还要惨,好歹他们一年还有一次见面的机会,我一年能等到你开窍一次吗?” 收起两根竹竿,敖丙眨着眼,有些奇怪的看向哪吒,他还真不知道这家伙为何突然生气,或者说自从那天被药了后,哪吒的情绪起伏就很大,一天一个花样,让敖丙应接不暇。 “不重要的话我下山找你做甚?” 眉头一颦,敖丙虽然语气平淡,心里却冒出一丝委屈,让他这个从不入世的家伙下山行走,哪里是那般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敖丙生性纯良,路途中难免遇到不平之事,出手管后,被赖上或者被骗都时有发生,只是他觉得无需说,于是没提而已。 “那师兄有喜欢我吗?” 盯着敖丙的脸孔,哪吒就等对方点点头,然后他就能拉着敖丙做些亲密事宜,不过听完哪吒的问题后,敖丙略一思考,继而摇头道。 “你说的那些想法,我都没有。” 李魔尊泄气了,他现在恨不得找胥常棣把那春药要来,自己吃完敖丙吃,这样就算是牛郎和织女,也能凑个鹊桥出来了吧。 “太难了,唉。”扭过头长叹一声,哪吒第二天就把敖丙身边的侍女增加了四人。 芙蕖去给哪吒请安时问了此事,李哪吒叼着笔头道:“他接触的人太少,我怕他之后被其他长老套话,现在还是多认认吧。” 候在一边的芙蕖掐了掐小臂,怀疑李哪吒这是变相的想支开她,敖丙之前对着胥常棣都能防得滴水不漏,又怎么会在其它长老面前露馅呢。 不过哪吒安排的侍女都是原来被释无极抓回来采补的普通人,这种没有武功的女孩失身后也无家可归,哪吒让她们选择走还是留,大部分都选择留下,只有小部分归家而去从此没了消息。 本意上只是想隔开芙蕖的哪吒,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转变,居然让敖丙对他生了场气。 起因很简单,大师兄在魔门无聊了,就和几位新来的侍女姑娘聊天,她们里面除了少部分自愿留下生活的,还有一些却是已经失贞,就算回去了也只有自我了断一途。 作为道门领袖昆山派的代掌教师兄,敖丙要不是为了哪吒,大概在五大派商议围攻时,就直接加入队伍铲妖除魔了,毕竟魔门大部分的所作所为,都无愧于武林败类一角,少部分的特例,在敖丙眼中也在慢慢沦为黑色。 哪吒很无辜,哪吒很冤枉,这些人都是释无极抓来的,真的不关他的事,可敖丙听了几日侍女姑娘们的叙述后,再看哪吒就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师兄。” 难得午后没有事物,哪吒找了个机会拉敖丙去绿洲内野炊,架好火堆插了肉串,这边哪吒哼着歌烤的开心,那边敖丙却望着远处出神,等哪吒烤好一串后,就发现敖丙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怎么了?”拿着肉串凑到敖丙的位置,哪吒向着对方视线的方位看去,黄沙漫漫毫无人烟,但敖丙却看得很专注。 “我……”揉着眼睛不确定的又看了看,刚刚闪现的身影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了。 “师兄你白日做梦啊?” 斜过眼好气又好笑的薅了把魔尊的头毛,敖丙接过肉串,擦了擦哪吒下巴的黑灰,张嘴咬下时,却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脑子――他怎么会在沙漠里看到师父? “你的肉烤的也太老了。”虽然敖丙不重口腹之欲,可哪吒这殷切献礼后的产物,却着实难吃,敖丙咬了两块就放下了,看着火堆旁插剩下的五串,他觉得自己一口也吞不下去了。 “老了一点总比没烤熟好吧。”拿过敖丙咬了两口的肉串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在李家,哪吒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到了昆山派也有道童每日为他洗衣做饭,于是哪吒在掉下山谷前,连什么菜长什么样都分不清。 所以在游辛泓死后,他就吃了近一个月的烤肉――因为除了这个他也不会做别得饭了。 开始因为肉没烤熟就下嘴还闹过几次肚子,之后哪吒就学乖了,宁可烤焦一点,也绝对不能不熟。 “你放下,我来。” 拍着哪吒的手背把肉串抢了过来,敖丙看着对方装备齐全的香料,结果最后一个也没用上。 “师兄很讨厌这里吧。”吃完自己的杰作,哪吒单手托脸盯着敖丙发呆,正垂着头翻转肉串的青年轻轻的嗯了一声。 “可惜我却不想让师兄离开。” “不离开。”捏起一点香料洒在了冒油的肉串上,敖丙轻声答应,却是连头都没回一下。 “但师兄讨厌这里。” “你不走,我也不走。” “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 抖着手腕晃掉了肉串上多余的粉末,敖丙把香喷喷的签条塞进了哪吒手中,点漆一般的眼眸,明亮而干净,让哪吒忍不住相信对方说得都是真的。 “师兄要是永远如此坦率,也许我可以少浪费几年。”如果早一点发现敖丙的好,他肯定会早一点动心,早一点认清,然后早一点表露心迹,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会在他二十二岁那年转弯,他没有下山、没有遇到游辛泓、没有走火入魔。 李家会因为他的喜欢而难堪,甚至将他视为抹黑名誉的败类,师尊会阻止,师父会叹息,但是那又如何,世间认知的阻碍并不会让哪吒退却,可换到现在,哪吒却犹豫起来。 他没必要把敖丙拉进这场利益的博弈,无论输赢,他都已经失去良多。而敖丙呢?他还有昆山派大弟子的身份,只要回到山上,敖丙就依旧是那日立于山头,飘飘若仙的神明,是哪吒捧在心底的信仰。 “我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所以我才觉得大师兄在这儿,不值得。” 托着脸挤出一抹笑意,这几日哪吒想了很多,胥常棣选择此时与自己摊牌,到底意欲为何,他想来想去,最后都指向了一件事,那就是七大长老齐聚魔门。 这种机会其实十年都不一定会有一次,但为了独孤皇后的计划,他用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方式挑衅了五大门派,突厥奸细蠢蠢欲动,他们的打算就是突厥可汗的想法,其中唯一在这计划外的,就是敖丙的到来。 “值不值得应该由我来决定吧。”抬起手对着哪吒的脑门弹了一下,敖丙能感觉到哪吒的焦略,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他不太会安抚人,或者说对于曾经的昆山代掌教师兄来说,他的存在本身就很让人安心,只是这情况没有延续到这里。 “反正整个魔门除了我,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侍女和芙蕖。 后半句话哪吒没说,他了解敖丙的性情,对方虽然博爱善良,但不愚蠢,而且芙蕖之事存在着一个很大的分歧,这个分歧哪吒暂时还无法确定,等长老们全都回来后,他应该就可以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了。 “你之前还说芙蕖可信。”敖丙发现自己每天都在看哪吒打脸。 “我可没说这话,我只说她不会背叛我,毕竟我在位对她来说是最有利,也是唯一可以活命的选择。” “好了好了。”蹲下身用泥土盖掉火苗,敖丙拍着手伸了个懒腰,脑中闪过的虚景,如这遍地黄沙,握得越紧流沙就会跑得越快。 “其实,我是在你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开始感到不适的。” 仰起头莫名其妙的看向敖丙,哪吒挑着眉头一时半会没搞明白对方到底在指什么。 “我上过山崖,下过山谷,找了七天七夜,但是我没有找到你。” 分离和死亡从来不是两个可以画对等的命题。 申公豹离去,敖丙虽然难过却还可以期待,毕竟对方依旧在这人间,潇洒来去,只要有缘终有一日还会再见。 可哪吒死了。 对方消失了。 不同于还可相见的期盼。 那是真正的、真正的绝境,再无可能。世间苍茫,上至九万里,下到地府忘川,都再没有哪吒了。 敖丙下山后的第一次远行,最后是被金吒生生拖回的。他从山崖碎石上一寸寸的找了下去,指尖磨破,掌心撕裂,膝盖骨被滚石砸裂了一块,他疼了两个月,在小院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其实如果真的要拿申公豹和哪吒相比,就算敖丙偏心,他也必须承认,在自己乳臭未干、记忆模糊的三年里,对于申公豹的记忆已经越来越平静,他知道那是第一个抱起自己、拯救自己的人,之后剩下的,只有重逢之日,那毫不犹豫的一鞭。 而哪吒――哪吒五岁上山,二十二岁下山,他从十岁时见到对方,自垂髫童子到弱冠少年,他记忆里每一个角落都塞了对方的身影,就像刀剜在了心口,太深太硬,根本拔都拔不出来。 回到昆山后,太乙真人给哪吒发丧,金吒、木吒红着眼眶归家禀告,敖丙在院子里坐着,膝盖上被门内大夫打了夹板,他一时半会没法练武,日常的生活也只剩下了看看账本,管管佃户,解决一下师兄弟之间的零头小事。 元始天尊在哪吒发丧之日出关过一次,之后硕大的玉京山上只剩下了敖丙和三两道童。 道童每日有洒扫洗衣的任务,也不可能每时每刻围绕在敖丙身边,他坐了一日、两日、三日,之后就是一个月、两个月,等骨头长好后敖丙又开始自己琢磨招式,只是院落空空,头顶新绿绵绵,却已经是冬去春来,花开叶茂的时候了。 因为哪吒坠崖后早已过了头七,找不到尸骨,自然只能立一个衣冠冢,金吒、木吒离开时,就和太乙一起把哪吒的东西收拾干净带回了李家。 那横在玉京山和乾元山中间的索道被敖丙来来回回走了上千次,他过到对面,坐在哪吒屋内,暖和的日光自窗外照进,除了满室尘埃,却什么也没能留下。 其实作为一个自小养在师祖身边的孩子,敖丙的情感一向平和淡薄,他就连生气也不会发火大怒,那些歇斯底里的情绪从未找上过他,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他开始做梦、出现幻觉,看到院内落叶,就想到哪吒练枪时穿刺的声响,他躺在床上,午夜梦回,却忍不住哭湿了被褥。 只是到了第二天,他依旧是敖丙,是昆山派的掌教师兄。 如此这般的过了一段时间,敖丙觉得自己生了心魔,他在三清祖师的挂幅前跪下,试图静心忍性,可敖丙很快发现,就连这里,也到处都是哪吒留下的痕迹。 七岁时刻在桌腿的乌龟。 八岁时弄脏的挂画。 十一岁挨打逃跑时,蹭掉了横梁上的红漆。 十五岁时哪吒犯错,被太乙惩罚在三清祖师的挂幅前跪立,这小子却把膝盖下的蒲团给挖了个洞来。 一十七年寒暑,春暖花开不计,万般磋磨弃身,岂是朝夕就可放下的。 敖丙仰着头,看着眼前巨大的道像,忽然间想明白了,这不是心魔,而是心结。他思归、念归,终不得偿,这是他往日从未识得的情感,他在昆山待了二十多年,身边过客无数,唯一与他有过交集的人,数来数去都不超过二十,而这里面,他第一个失去的,就是哪吒。 归去来,归去来,远归无回,来去无踪。 对着三清祖师的道像,敖丙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他弓着背,头抵蒲团,心里一阵阵酸楚搅动着胃液,他哭到呕吐,感觉身体内的脏器都在嘶声惨叫,越是想要放下,越是迷途深陷,他丢了一段对他来说很特别也很奇妙的相遇。 他和哪吒开始于青葱,消亡在旭日高挂之时,宛若杨柳岸边依依斜阳,美而绚烂却也苍白凄清。 其实早在申公豹丢下敖丙离开那一天起,作为门派内最小的孩子,他就学会了收敛情绪。 这里每一个人都对他如此之好,他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于是越发克制、隐忍、将一切深埋。 而哪吒不同,哪吒是李家三子,最小也最得宠的孩子,哥哥不在时,父母呵护,一到五岁,尝试学武就得到了元始天尊的认可,他走着康庄大道,拿着玉案金科,所以他的每一分任性、没分张扬都是敖丙所没有的。 那是敖丙所能想象的另一种人生,他面带平静,看得无比专注,他以为哪吒会比自己幸福,因为李三郎是如此的幸运,可有一天,敖丙所信仰的幸福碎成残片。 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少年意气却被白头相送。 “师兄为我哭过啊。” 张着嘴喃喃的说完这句,哪吒抹了把脸,喉咙里一股酸液上涌,却是觉得心脏都要被融化了一般。 因为敖丙的感情太过内敛,他张牙舞爪的上前,可总是忘记对方其实是个什么都在学习的家伙,他为自己学习下山、为自己学习世间种种、为自己学习如何喜欢。 从一开始,他们两个就没有站在同一条生存的道路上,哪吒看到的是万丈深渊、鬼哭神嚎,而敖丙看到的却是一片海,风平浪静、天阔云高。 “感到悲伤了,痛哭一场本也不为过。”敖丙没有那种大男子汉一般的执着,他对悲痛的理解很深也很浅,真的触碰到他软肋的事情,掰着手指都能数清。 “所以没有不值得。”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此而已罢了。 “糟了。” 捂着脸肩膀抖成筛子,哪吒垂着的脑袋上露出了一双通红的耳朵。 一向脸皮厚如城墙的李魔尊,现在害羞的好像个小小少年,他伸手扯了扯敖丙的衣摆,被对方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的敖丙蹲下身来,然后就看到哪吒那张被夕阳染红的俊脸。 “糟了,我现在好想亲你。” 敖丙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长长的眼睫向下合拢,他昂起鼻尖轻声道。 “那就亲吧,反正你平时也没少做。” 瞪着一双圆澄澄的大眼,哪吒歪过来扭过去,有种不知如何下口的感觉,那面向地平尽头的脸孔被夕阳照到发黑,他凑上前轻啄了一下,心口砰砰的躁动停下,于是哪吒侧过头,按着敖丙的后颈,用力吻了下去。 余晖浸染,对影成单,拢着袖子站在树下的男人提臂蹭了蹭鼻头,咧在嘴角的笑意带着些许志得意满的兴奋,有时赌注下对了,收盘后就会得到些非同凡响的筹码。 ――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章十四 北方的十月,与南方的十月不同,过了立秋之后,寒意入侵、云高水尽,却是一副即将入冬的光景。 距离魔门七大长老齐聚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哪吒突然提出要带敖丙去一趟东突厥。 “为何要去东突厥?” 突厥汗国是在隋帝杨坚继位的第二年发生的分裂,东突厥沙钵略可汗继位后,西突厥的达头可汗拒绝承认沙钵略的宗主地位,东西突厥至此开始内战,此后,达头可汗联系了辽西地区的契丹一族,试图包抄沙钵略,这让隋帝杨坚非常不安深怕东西突厥统一,因此还插手其中,帮助沙钵略直到达头退去。 “渭水河畔流经京都,而渭水拾田帮就是在这里谋生的,我去找裘忘书时曾在附近见过独孤皇后的使者。” 大漠昼旱夜寒,来往商队行行停停却多是用骆驼代步,敖丙身在江南,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型动物,还有些不适应的很。 “那边到底想让你做什么吗?” 敖丙第一次骑骆驼,紧张的厉害,哪吒腆着脸,笑嘻嘻的凑到师兄背后,拉着绳子要教他,不过敖丙下盘稳的很,不到一个时辰就学会了。 “其实这事还有点弯弯绕绕,不过简单来说就是杨坚他使坏呢。”魔门在沙漠外域多年,捞钱的手段无数,其中就有护送商队的镖局,敖丙第一次听说这事时还有些惊讶,他以为魔门都是靠打家劫舍过日子呢。 “做皇帝的,若是白成一张纸,那才要命呢。”虽然敖丙不喜欢对方,但不妨碍杨坚狡猾成个狐狸。 “东西突厥分裂时,杨坚不是帮助过沙钵略可汗吗,不过你想啊,他刚刚一统,哪里会舍得让突厥壮大,他明着是帮助沙钵略,背地里却是要在东突厥安下一根刺。” 这根刺在沙钵略去世后开始发挥作用,现在东突厥在位的是都蓝可汗,这家伙对隋朝并不友好,所以杨坚另外扶持了一个家伙突利,试图让对方谋反篡位。 “都蓝可汗身边有东突厥的宗门宗主护卫,暗杀一事是行不通的,而且都蓝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杨坚的打算,再加上现经魔门内的奸细来自阿史那一族,那肯定是听命于都蓝的。” “所以对方想要你挑起魔门和中原武林的矛盾。”敖丙摸了摸腿下的驼峰,声线平和的应道。 “隋帝想要道门钳制佛门,使得权利可以聚拢在他手里,佛门之人很清楚这事,他们面子上是同意的,而且开始休养生息,一副要让位的架势,但是实际情况呢?”哪吒指着自己好笑的耸了耸肩。 如果佛门真的甘心如此,就不会在邪王镜一事上对哪吒痛下杀手。 “当这天下还是姓宇文的时候,佛门可是一家独大的国教啊,他们如何能舍得放下。” 周宣帝宇文S在位时,敖丙还未下过山,但他也知道,在宇文S大宣佛教之际,昆山派过得有多艰难,如果不是如此,当年申公豹上山时,小小的敖丙也不会连个奶娘都找不到。 “难道独孤皇后想让你杀了都蓝可汗?”敖丙想来想去都觉得此事奇妙,哪吒现在不能回家,其实都是独孤皇后宠爱的小儿子,晋王干得好事,对方如何还敢要求哪吒为她做事。 “那怎么可能,独孤皇后其实,是想让我给魔门洗白。”挤着眼对敖丙轻笑了一声,哪吒仰起头看了看天际高挂的太阳,身后驼铃阵阵,却是一派悠然。 “我懂了。”捂着脸上的纱巾,敖丙咳嗽了两声,大漠风沙蔓延,对于他这水乡长大的家伙来说,还是太过干燥,只是这么一个上午,他就觉得喉咙好像刀刮一般。 “师兄既然懂了,不如说来听听。” “懂是懂了,却觉得可惜。”隋帝杨坚以天下为棋盘,布了这场大局,虽是为了国泰民安,可对于哪吒来说却是牺牲太大太大了。 “其实也不是可惜,我若洗白了魔门,江湖上就可少一个噬人的鬼怪,而隋帝杨坚则多了一把握在手中的利刃,现在突厥第一高手可是阿史那爵都的徒弟,此人武功高强又没有死约纠缠,若是趁着中原武林大乱时过来,只怕隋帝扶持突利的想法就要破灭了。” “那李家呢,你成功后,他们可以得到什么?”哪吒不回李家,是因为晋王杨广,若是事成,是不是他就可以回去了? “当然是封侯拜相,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哪吒摇了摇头,脸上笑意不减,似乎真的不太在乎,不过敖丙知道,对方心里如何能放下,如果能放下,当初哪吒就不会为了保全李家而远走大漠。 “隋帝杨坚想要扶持道门与佛门抗衡,于是在邪王镜出世时,暗示师尊出手,但佛门虽然暂时退下却并不准备让道门壮大,于是他们对你下手,而朝堂之上,李家李渊是太子门下,晋王杨广意欲削弱太子的势力,恐怕杨广是和佛门合作,在你走火入魔侥幸逃生后,让佛门给你戴上了一顶大帽子。” 就像哪吒抢走五大派魁首的武器一般,正道人士最忌讳名声受损,哪吒被五人联手陷害这事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所以他就算再憋屈也要忍着,而师尊为了道门,也为了三千弟子,最后不得不做出让步。 “你被逐出师门后,李家若是收容你,那和李家合作的正道人士必然会与李家割裂,这对于太子一党来说极其不便,于是李渊向你父亲施压,你不想让伯父为难,所以自断其臂离开了中原。” 在这件事上,晋王出力极大,恐怕也有独孤皇后的支持在里面,这位王爷,可比太子杨勇得宠多了。 “不过独孤皇后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可以杀了释无极,成为魔门宗主,这时你对她来说就从一枚弃子上升到了至关重要的地步。” 毕竟魔门远离中原靠近东突厥,东突厥现任可汗与隋帝不对付,杨坚想要扶持突利成为可汗,但都蓝可汗身边有突厥第一高手护卫,要想造反很不容易,思来想去,独孤皇后就弄了这么一个局面,一个看似混乱,却暗地里釜底抽薪的计划。 “以我的个性,报仇那是肯定要做的,既然我要报仇,那何不按着自己的计划来报仇呢,大概独孤伽罗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哪吒对于隋帝和皇后已经到了直呼其名的地步,敖丙觉得有趣,于是顺着对方的话继续道。 “都蓝可汗希望中原江湖大乱,而独孤皇后想借此洗白魔门,洗白一个门派最好的办法大概就是对外了,等五大门派来了,你们在争斗中将突厥奸细铲除,独孤皇后那边再给你个懿旨,于是魔门之前的所作所为就可以全都推到突厥人的头上,魔宗洗白后,你又有把柄在杨坚手中,他让你插入中原江湖,你就要插入,而你和道门决裂,又与佛门不对付,这样就可以削弱两边的力量,使得王权独大,而都蓝可汗这边,因为失去了控制魔门的奸细,再加上要与突利内斗,为了不让隋朝作壁上观,最后将整个东突厥吞没,他一定会想一个后招。” “这个后招,应该就是要让突厥第一高手入境了。” 哪吒一直很喜欢自己师兄一点就通这点,等敖丙说完后,直接给对方补了结果。都蓝可汗不能让隋朝内部安定,而隋帝也不愿意看到东突厥的权力脱离自己的掌控,两边互相博弈,都想从中制衡对方。 “只要这人离开了都蓝可汗身边,中原江湖自然会有人将他毙命。”敖丙猜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师尊了,毕竟现在天下第一的三人中,只有元始天尊是最适合的人选,当年昆山创教祖师杀了魔宗苏酉鹿,现在昆山祖师爷杀了东突厥第一高手,那正好可以把他们的名声捧得更高。 “而且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杨坚是希望他们两败俱伤的。”骑了一天的骆驼,哪吒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这话说给敖丙听其实并不适合,因为对方跟元始天尊感情太好,他肯定不希望自己师尊暮年之时,还要受此大难。 “为何?”敖丙瞪大眼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你若太强,风必摧之,当年游辛泓如果不是急流勇退,等着他的必然也是被皇权扼杀的局面。” 看着眼前已经不足一里的五原郡城墙,哪吒别过头叹了口气,他感觉要不了几年,自己可能连师尊的醋也要吃了。 到了五原郡后,距离东突厥也就不过一射之地,哪吒和敖丙穿着商队的特有服饰在城内转了转,因为这里缺水干旱,那些果脯、干海鲜都能卖出天价。 晚饭两人是在屋内吃的,哪吒见敖丙一刻不停的喝水,于是给他点了碗汤,看着汤上浮着的虾仁,敖丙捏着勺子的手都有些不稳了,这一桌三菜一汤的价格,估计够普通人家生活一个月有余了。 “太浪费了。”吃完饭后,敖丙揉着胃感觉自己快要消化不良。 “反正是魔门的钱,不花白不花。” “这是你一个宗主该说的吗?” “不然呢,我们省吃俭用的过来,再饿到面黄肌瘦的回去?” “那到不必。”低头看了看哪吒晒黑的手背,虽然分别也就一年多而已,可敖丙总觉得哪吒长个了,而且骨架也稍稍撑开了一些,经过大漠暴晒的皮肤透着股健康的麦色。 “突利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快过来,我们出去走走吧。” 眼看敖丙的眼神从平和转为“慈爱”,哪吒背脊一凉,跳起身赶快把师兄推出了门,他此次过来,就是因为突利手下之人,对魔门奸细有了点线索,这东西不好传讯,两人也不方便在朔方郡一见,于是哪吒干脆打着敖丙的名号跑了出来。 反正他为了敖丙拒绝芙蕖这事,已经被胥常棣知道了,哪吒也不怕对方继续以此做文章,至于五大门派,自己当初一个人轻装简行,跑完一圈都花了小半年的时间,现在这五大派还要找佛门之人商议,商量好了再各自回去准备,最后分头出发过来,哪吒估计他们来得时候,已经是第二年开春了。 因为漠北天气冷的快,入夜后路上的行人很少,也没有什么摆摊的小贩,敖丙走了一会就忍不住抬头看月亮,这里的月亮没有江南那般欲拒还迎的羞涩,而是大大方方、明亮如昼的挂在天上,就连洒在身上的光亮都带着股冰凉。 五原郡外有一片绕成河,入夜后河水平静,树林鸦寂,哪吒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手指却不老实的勾向敖丙的手掌,还没等他碰到对方,敖丙却突然张开手,握住了哪吒滚烫的手心。 “若是这样下去也挺好。” 弯弯着眉眼笑看向钴蓝的穹顶,敖丙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干燥而冰冷的气息流淌在了五脏六腑,自下山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不安,被这漠北疾风吹拂而去,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有点明白哪吒的感受了。 “哎。”反手握住敖丙的手指,哪吒长叹一声,心口火热,对方这种不经意间的话语,常常撩得他难以自持。 “怎么了?” “师兄又说这么好听的话,真是太要命了。” 不知道自己何时说了好听的话的敖丙,被哪吒牵着走进了树林,这里依林傍水,却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一路踩着落叶往里走,等城头的火把已经不太明显,哪吒推着敖丙靠到树上,然后侧过脸在对方的嘴角亲了一口。 “你又来了。”抬手拍了拍哪吒的脸颊,敖丙现在已经可以一脸平静的回答对方。 “师兄难道不想和我一直这样下去?” “想的。”诚实一向是敖丙最良好的品德,可惜他越直白,哪吒越没法克制。 “那我现在就想亲你。” “不会有人吗?” “大晚上谁跑外面挨冻吹风啊。” “我们俩?” 敖丙歪过头眨了眨眼,那模样实在过于乖巧可爱,看得哪吒下腹一紧,忍不住凑过去就是一个深吻,舌尖舔开敖丙的唇瓣后,顺着珍珠般整齐的齿缘一路滑过,最后勾起师兄生涩的舌头在口中起舞交缠,直到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了,哪吒才稍稍后退,然后在敖丙喘气时,啪的又亲了一下。 “夜黑风高,月圆如斗,却是个干坏事的好时机。” “天冷夜黑,暮色沉沉,却是个睡觉的好时机。” 两人互念一句,哪吒插进敖丙腿间的膝盖微微抬起,却是磨蹭上了师兄下腹的柔软。 “你一定要在这地方行如此孟浪之事?” “既然是做坏事,当然要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啊。” 哪吒振振有词的辩解道,那腿间巨龙已经抬头,戳在敖丙下腹,正是最有力的说明。 “你就从我一次不行吗?” 咬着敖丙的耳坠轻声念道,被哪吒环在胸口和树干之间,敖丙退无可退,还不能上天入地,鼻头清凉的小风吹过,敖丙只觉得自己正被一个火炉紧紧包围,而且这家伙还把手摸进了他的裤子里。 “以后呢,以后难道也要我每次都让着你?” 双手掰过哪吒的脸颊,明月般的眼眸深深看进对方眼中,哪吒只觉得对方就算是天上的残月,他现在也想将师兄捞到凡间手边。 “以后换我让着你。” 啄了下敖丙的鼻尖,哪吒粗糙的手掌揉在敖丙的臀上,手法却是越来越放肆。 “你……唔嗯。” 眼看敖丙又要开始讲道理,哪吒干脆直接把人嘴堵上,他师兄什么都好,就是不主动,也不知道他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听敖丙说一声喜欢。 “嗯!” 嘴巴一张,立刻就被哪吒长驱直入的舌尖顶住,敖丙眯着眼喘不过气的哼了声,揉在亵裤里的大手毫不顾忌的抚摸着那两瓣柔软,毕竟敖丙全身上下,唯一有软肉的地方,也就这块了。 虽然平时被衣服遮挡,不过哪吒却是看过,那白乎乎的一团像极了入口的汤圆,他对着上面咬过一口,留了牙印,只不过那时已经被他H软了的师兄,根本来不及抗议。 “啊―” 嘴唇挪开细细的吻过敖丙的眼睫和眉头,钻进裤中作乱的手指分开了两瓣肉丘,却是直冲着那柔软湿润的巢穴而去。 敖丙双手抵着哪吒的手臂,上面绷紧的肌肉狠狠的勒着指腹,他张着嘴小口小口的吐着气,却是耐不住哪吒越逼越紧的入侵。 “疼。”脸颊驼红的小声念着,腿间被硬物挤弄的茎根羞羞的抬起头来,哪吒那插在裤子里的手掌戳开了敖丙紧缩的穴口,两根手指干涩的插了进去,引得敖丙站立的双腿一阵打颤,之前被狠狠蹂躏过的身体还记得当初的感觉,就算此时还没被进入,敖丙的腰却已经软了一半。 “师兄可知道这里面,是有快乐之地的。” 魔门内淫邪黄污之书不少,哪吒以前虽然了解这些东西,却没认真看过,不过第一次食髓知味后,关注的重点就偏了,这会躲在外面,幕天席地之下,敖丙紧张的浑身紧绷,但也耐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腿间巨物得了便宜开始隔着裤子磨蹭敖丙的茎根,头部翘起的湿濡引得哪吒呼吸加重,喷吐在敖丙脖颈上时,却滚烫的让人睁不开眼。 钻入肉穴的手指来回抽动了数下,等敖丙卡在喉咙的吟哦渐渐泛起,哪吒啃了啃师兄柔软的下唇,然后对着一指深的地方重重按了下去。 “啊――” 惊叫声过,却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柔腻的哼哼,敖丙睁大双眼,浑身发抖的伏在哪吒身上,自后腰一点点蔓延而出的酸涩,带着一股让他难以直视的淫痒,他低下头小声的抽噎,却是有点不安起来。 “师兄莫怕,我是不会把你玩坏的。” 手掌拍着敖丙的后背,钻进穴口里的手指又戳又捅,弄得敖丙腰腹发颤,浑身上下一波一波上涌的快感,顶的天灵感都快翻起,敖丙越是忍的辛苦,哪吒越是逗弄的开心。 手指抽出时带起的啵声,引得敖丙全身上下都红透了,他还未来得及阻止,哪吒就再次捅了进来,手指尖翻来覆去蹂躏着敖丙的敏感,腿间勃起的茎根被那刺激勾得厉害,好像有一棍子,戳抵在了会阴,酸麻的感觉,惹得大腿哆嗦腿根痉挛。 眼看敖丙已经适应了两根手指,哪吒又加了一根上去,摸索在内壁的指骨捅得咕咕有声,想象着第一次插入其中的感觉,哪吒头皮都麻了,他舔了舔师兄发红的耳坠,下腹抽痛,却是恨不得抱起敖丙在这树上干开一回。 “师兄这里,可吸得真紧。” 耳边轻哼一顿,哪吒抽捅的动作加快了几分,每每顶上那点,怀里的敖丙就会一颤,细碎的呻吟带着点被欺负狠了的柔软。 抽出手指听了会敖丙的喘息,哪吒一手隔着裤子揉搓着软弹的肉丘,一手绕着穴口打转,带出的一丝淫液弄得双腿湿濡,敖丙只觉得身后瘙痒,居然有些想要对方进来的感觉。 “我想在师兄这里,刻一行字――李哪吒到此一游。” 说完这话就被敖丙咬了一下,哪吒哈哈大笑拍着敖丙的屁股,只用手指就把那温软之地濡开了口儿。 这么反反复复的蹂躏了几次,直到敖丙腿间被哪吒涂满了淫液,埋首在对方肩头的薄唇隐忍的喊了声,却是被哪吒的手指玩到射了出来。 裤中湿意泛起,哪吒亲着敖丙滚烫的脖子,哼笑出声,不过没一会就被敖丙报复性的抽了一下。 “师兄平时学道都学傻了吧,不知道我们祖师爷说要遵从万法自然之理,这男子之间由爱生欲本就是常理,何须感到羞耻。” “你歪理多,我说不过你。”吸着鼻子小声的反驳道,敖丙现在只觉得裤中湿漉,让他浑身难受。 “师兄爽完后,不能不管我啊。” 哪吒插在敖丙腿间的巨龙这会还是硬邦邦的一块,他是很想立刻捅进那柔软,肆意H干,不过要是真做开了,敖丙大概又要一个月不理他了。 秉持着循序渐进之理,哪吒现在只要他大师兄,给他揉出来就好。 “你自己来不行吗?” “那不一样,师兄的手比较香。” “打起来也比较响。” 鼓着腮帮碎碎的念道,不过敖丙还没等哪吒听清,两只冰凉的爪子就顺着裤兜握在了对方的柱身上。 “嘶。” 被敖丙捏得发疼,哪吒忍笑得把额头磕在了对方脑门,正用手指丈量尺寸的敖丙,心惊肉跳的怀疑,对方当初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怪不得事后他会难受那么久。 “师兄,你的手,到是动一动啊。” “……” 眨着眼睫掩下瞳孔上的羞意,敖丙双手动作,抚弄着哪吒腿间柱头,垂在其中的阴囊蹭刮着手指,照在月色下的耳廓通红一片,敖丙摸了一会,发现对方越来越粗,却是毫无发泄的迹象,然后他猛然想起,学武之人是可以控住精关的。 “你耍赖!” “我没有。” “那你为何还不、还不……” “说明我持久。” “无耻!” 敖丙气得眼角发红,哪吒双手抱着对方把人压在怀里,后腰抽动,却是自己顶上了敖丙的手指,那一下撞在掌心的力度,引得敖丙又羞又热,仿佛自己的一双手就是身后密处,这会功夫,就被哪吒彻底H干了一遍。 “……你别动了。” 鼻音里带着点哭腔的敖丙,只觉得手掌滚烫,原是被哪吒磨蹭热了,而且自己腿间刚刚褪下的欲望,这会复又抬头,现在没有哪吒的挑逗,敖丙只觉得自己变坏了,而且坏得很彻底。 “师兄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还是闭嘴吧。” 随着哪吒一声坏笑,远处月下突然传来一阵狼嚎,敖丙心头紧张手指握拢,只听一声咒骂,掌心顿时感到一股热液的淌过,他眨了眨眼,脑子慢慢回炉,却是发现哪吒被不小心吓泄了。 “……师弟,这不怪你。” “求别说。” “人都有意外。” “师兄你再说我就在这里H你了。” 敖丙拿着手绢擦了擦手,嘴角带笑的闭上了嘴。 介于这几天都要骑骆驼,哪吒隐忍着没折腾敖丙,不过身后不能用,还有腿和手,要不是第三天,突利的使者过来了,敖丙怀疑自己可能坚守不到回去了。 哪吒和突利的使者只在屋内待了片刻,两人很快分别,然后各自离开,因为魔门内突厥奸细是归属于都蓝可汗的,而都蓝可汗身边的高手又是阿史那爵都的弟子,当年苏酉鹿可以让魔门之人渗透正道,现在阿史那爵都手下的人也同样可以。 “他说了什么?” 眼看哪吒骑上骆驼后,还有些闷闷不乐,敖丙出声一问,打断了对方的思考。 “他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哪吒摇头叹道,“魔门里的奸细,都是阿史那爵都当年留下的,阿史那爵琰那会可以在中原找人,并且灭门墨家和这些潜入的家伙有很大关系,所以这个人,可能自小就长在魔门内。” 哪吒边说边苦笑了一下,这个范围真的太大也太难查了。 “还有呢?” “还有啊。” 斜过眼看了看敖丙,哪吒嗓音幽幽,却是带着些许狠戾。 “他说,现在的领头人,是个女的。” 魔门七大长老里就有两个女长老,整个魔门内还有很多修习双修功法的女子,那种自小就在的,没有三十也有二十,敖丙想了想,也觉得哪吒会很头疼。 两人晃晃悠悠的回到魔门,七大长老已经回来了五个,敖丙虽然不管事,但也看出整个宗门内气氛紧张,哪吒没有召见回来的长老,而是闭门谢客。 其实哪吒很明白,这七个长老没有一个是支持自己的,当初没下手,不过是找不到可以上位的人,而胥常棣这次却用芙蕖的急躁,办了一件挑拨离间之事。 果然,等七大长老都回来后,哪吒就没法再躲着不见人了,他让侍女把敖丙引开,等那七人进屋后。 年纪最大的左丘公羊张嘴就道:“听说魔尊大人,宠幸了昆山派的一个道士。” “这事我也知道,好像还是魔尊大人的师兄。”风惠心捏着袖子盈盈的笑着,嘴中话语却是锋利无比。 “原来左丘长老和风长老,现在连本尊的私事也要管了?” 平时哪吒不发火,是没有必要发火,现在对着这群杀人如麻的魔头,脸上表情自然不好,那宣泄而出的戾气,卷着内息,却让人心头一紧。 “管自然是不想管的,可魔尊大人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迎娶圣女呢?” 抽出腰间的折扇轻晃了两下,胥常棣这话一出,却是直接切入了正题,当初他下这药,还和敖丙挑明所有,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当然这一切主要还是因为哪吒他太看重自己这个师兄了。 如果哪吒当日借芙蕖来解药,那么现在七大长老必然要求哪吒修习本教功法,敖丙一个男人被收为禁脔还要看自己师弟和别得女人欢好,他能忍多久?只要敖丙忍不下去了,那一决裂,伤得自然也就是哪吒的心了。 而哪吒要是没有借芙蕖之手解毒,那情况对胥常棣自然更加有力,要么硬生生挨过去,受伤不轻,要么得了敖丙的身体,在这五大门派将要到来之际,一边惹祸,一边却又拒绝魔宗圣女,剩下的长老会如何想呢? “难道这就是胥长老给本尊下毒的原因?” “下毒不敢说,但胥某关心尊上却是有的。” “我怎么不知道胥长老有如此好心。” “可胥长老让尊上你迎娶圣女却也不是坏心啊。”颜如夜作为七大长老里年纪最小的,平时最喜欢做得就是掳获倒采一些美男子,当初哪吒的长相其实也很得她心,不过自己打不过他,所以只能作罢,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七个各怀心思,却是已经算计上了哪吒的位置。 看着在座的七人,哪吒没说什么自己不喜欢芙蕖这种话,对于魔门之人来说,欢好只是修炼,无需情爱支撑,况且所谓圣女,本来不就是为魔尊练武而准备的吗。 “想当年苏魔尊威震江湖,以一人之力平分武林时,魔门是何等威严,哪有正道那些秃驴叫嚣的机会,现在五大派要来讨伐,尊上不为我魔门考虑,难道还想陷大家于不义吗?!”尧江徒惯会拿这种话来堵人,不过哪吒到是不吃他这一套。 “难不成尧长老觉得我现在娶了圣女,明年春天就能大战群雄,得天下第一了?” 哪吒托着脸,笑得一点也不给面子,他不敢说自己天下第一,这下面的七大长老还不如他,自然更加不能说了。 “尊上神功盖世,这种事也是说不准的。”殆桐冉睁着眼说瞎话是一点也不脸红,他一边说还一边看了看对面美貌绝伦的颜如夜,这两人早有勾搭哪吒是知道的。 现在七个长老,已经有六人开口,剩下一个柏乐航摆弄着茶杯,等所有人都停下,他才缓缓抬头道。 “不知尊上可有给敖公子下牵丝引呢?” 柏乐航话音刚落,哪吒就敛起眉峰感到一阵奇怪。 牵丝引是魔门内的一种蛊虫,如绣花线头般细小,入体后直入心肺,需要用特殊的药剂才能控制,而且每月会发作一次,若是不服药就会如噬心削骨般疼痛,且会痛足七日,一日胜过一日,还没有人能忍下那感觉,也是魔门用来控制人的手段。 “看来是没有了。”眼看哪吒不答,柏乐航笑了笑,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与这七人争执了半天,越说越是说不下去了,哪吒甩袖离开时,只感到背脊冰凉,这七人从来很不对付,其中除了血仇之外,还因为这七人都不服对方掌握,所以胥常棣想要的是哪吒在位,但是却有把柄握在他手中。 可今天一看,哪吒却觉得有些不妙,这些人里恐怕已经有人达成了共识,想要趁此机会把他除掉了。 “尊上。” 看着迎面走来的哪吒,芙蕖屈膝行礼却被对方阻止。 “我师兄呢?” “道长应该在自己房间。” 听完这话,哪吒转身跑去,可到了屋里却没找到敖丙。 拧在眉心的痕迹越压越深,哪吒冲出屋子时,就听到有人过招,内劲扫过石壁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足间轻点飞身过去,一进门就看到一人浑身染血躺在地上,眼鼻冒出的血水已经淹没脸孔,看那衣服,居然是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的殆桐冉。 而那带着内劲与人过招的自然是颜如夜,手里提着竹竿,被对方的掌风逼的节节倒退的敖丙,眼中闪过一丝化不开的疑惑。 眼看颜如夜就要一掌打在敖丙胸口,哪吒手掌一卷接下这掌,被对方的内力顶的倒退了十多步,颜如夜眼眸猩红,大怒道。 “尊上好不知理!居然任由这人在我魔门杀人,难道在尊上心里,我们魔门还是比不过你们昆山吗?!” 被哪吒挡在身后,敖丙暗暗收气,他刚刚差点就用了内力。 “我没杀他。” “若不是你杀他这里还有何人?” 看了眼披头散发满脸怒意的颜如夜,哪吒瞥向殆桐冉尸体的眼神越发锋利,现在他可以肯定,这七大长老中,已经有人得到了他人支持,可那人是谁? 胥常棣?不,不可能。难道是左丘公羊和尧江徒中的一个?这两人年纪最长,在魔门内威信极高,可尧江徒是苏酉鹿的信徒,哪吒惹火了五大派这事,对方应该是喜闻乐见的。 心电急转而过,哪吒看着走廊边缓步走来的男人,突然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做不好这一教之主的。 “尊上可是在等其他长老?”柏乐航背着手笑了笑,然后摇头道:“此时殆桐冉已死,风长老和左丘长老二对一杀一个尧江徒应该不难,而胥长老嘛……” 其实柏乐航出手如电,整个计划开始后根本没给哪吒考虑的时间,他就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颜如夜和殆桐冉之间就有龌龊,情人下手本不设防,之后再栽赃敖丙,趁机把人杀了,等哪吒发现心头大乱时,再回头逼迫对方那是最好的时机,可柏乐航还是低估了哪吒的直觉,对方感觉到不对后立刻找人,而颜如夜对着个没内力的家伙居然还拖拉了这么久。 “原来柏长老已经挖好坑,等着本尊跳下去了啊。” 哪吒敛着眉头冷冷的笑了起来,背手握了下敖丙冰凉的指尖,心头默默涌起了一股杀意。 ――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章十五 门派、正邪一向是不盛则衰,一蹶难振的一种存在。 当年苏酉鹿可以让魔门一家独大,除了自己绝高的武功之外,还因为中原战火不多,江湖武林一片混乱,正邪难分,一个硕大的正道牌匾下,却连个领头人也找不到。 本来横空出世的游辛泓,如果市侩一点、功利一些,这个正道盟主之位他还是做得的,可最终为了一个女人,他毁了前途和名声,至此湮没。 遥遥百年过去,曾经纷乱不堪的中原已经渐渐稳固,隋朝一统后,天下局面五分,正中之地自然是杨坚所在的隋朝,隋之北是被内战纷扰的东突厥,隋之南天竺诸多附属摇摇摆摆,不知定向,隋之西,西突厥可汗虎视眈眈试图一统突厥汗国,隋之东,高丽、契丹、H等国伺机而动。 对着这般局面,隋朝内部的江湖反而出现了少有的鼎盛之状,特别是苏酉鹿和游辛泓都已逝去,正道势力之大一时无两。 魔门的上任尊主释无极是个除了残忍,没有任何理想的家伙,他很懂得如何趋利避害,带着魔门一路后退,躲回了这人烟稀少的沙漠之中,和整个中原武林彻底割裂开来,所以就算遭遇过几次报复,魔门依旧坚挺在了为非作歹的道路上。 如果不是哪吒昏倒大漠,被圣女绛桃带了回来,释无极现在应该还瘫在某个女人的肚子上,继续自己的寻欢作乐。 听完柏乐航的话后,哪吒大概摸清了状况,那些希望魔门可以重新崛起的长老,都被内部洗牌,殆桐冉会死,很大原因估计是颜如夜想他死,而尧江徒虽然嘴巴厉害,却并不反对哪吒的冒进,至于胥常棣,这家伙摇摇摆摆,是个墙头草,最大的理想也不是自己做魔尊,但是对方一直在魔门没有离开,柏乐航那个迟疑恐怕是觉得对方不一定能被说服。 “尊上神功盖世,我等哪里敢给尊上挖坑呢。” 柏乐航款步上前,脸上笑意不减,看向哪吒身后的敖丙时,鼻头轻轻皱了一下。 “所以你们这是什么?清理门户?” 哪吒对这七人一直有所防备,这七人当然也是如此,不过柏乐航能如此快速的笼络走一波人,背后要是没人帮助,哪吒是不信的。 “如果尊上肯听我们一言,迎娶圣女,修习功法,给你师兄服下牵丝引,我等还是愿意听从尊上吩咐的。” 听了这话,哪吒忍不住的笑出声,“你们肯听我的,我却不会信你们之言了。” 眼看哪吒骤然松手,黑色长袍下,火红的边缘如烈焰滔天,敖丙手中的竹竿,转瞬间已经到他掌中,柏乐航退后一步,抽刀去挡,本在侧边的颜如夜却转身奔向敖丙,她知道自己不是哪吒的对手,但是抓个没有内力的人质在手,想来也不难。 “你要去哪?” 身后低语若夜枭鬼魅,颜如夜后颈一凉,身体向前一俯却是直接贴地而过,发尾扬起的一角,被哪吒的袖口扫过,居然生生截断,如被长刀劈开一般。 立在原地的敖丙握着拳头有些不安,虽然哪吒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可敖丙很清楚,对方现在的功力其实只能发挥一半,如果再有人下场,哪吒强提内劲对敌,必然会勾起旧伤,走火入魔。 心里诸般念头回闪,敖丙竟然一时不知如何跟对方解释自己和芙蕖之间的交易。 “尊上果然了得!那些说你走火入魔后会步苏酉鹿后尘的家伙,大概没想到你还能有这般本事。” 以柏乐航和颜如夜的功夫,在江湖上虽然算不得顶一级,却也在一流高手之列,可哪吒本是昆山百年来不世出的天才,又得绛桃三十年内力加成,而且对方在邪王镜内养伤时,把游辛泓留下的武功典籍悉数背下,如果不是体内两股内力交错留下功毒,现在就算是七大长老联手,恐怕也奈他不得。 在敖丙思考要不要暴露自己已经恢复内力之时,走廊尽头衣褶飘零,虽轻不可闻,但内力出手的顷刻,却有一道劲风带起,敖丙身型一跃,素手在哪吒背后轻轻一夹,三根牛毛细针顿时被挡下。 那躲在暗处之人,一看偷袭失败,也不恋战转身就走,敖丙刚想提气追上,却忽然感到一阵不对,按理说自己内力未复,轻易不会离开哪吒身边,可对方却专门来引自己?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一日开始,到了此时却变得诡谲艰涩起来。敖丙不走,柏乐航和颜如夜却有些抵挡不住,哪吒现在还未拿出金枪,那根名叫火尖枪的长枪,是太乙真人送他的及冠礼,离开昆山时,哪吒本想还给太乙,但被对方拒绝,这段时间敖丙一直没看到火尖枪,但哪吒手腕上却还带着另外一个法器――乾坤圈。 这乾坤圈材质坚硬,内有机关可缩,小的时候就像腕环一般,被哪吒藏在袖中,如果取下最大可将两人套下,现在哪吒手腕一抖,却是直接将乾坤圈甩向了颜如夜,这女人眼看自己没法接住,干脆转身就跑,也不管身后自己的同伴了。 不过她这边还没冲出走廊,一柄长剑穿肠而出,她往前飞扑的身影顿住,再想退后却已经晚了,横抽而出的长剑,将她拦腰斩断,喷溅在石壁上的鲜血看得敖丙心头一凛,他刚想开口,与柏乐航缠斗的哪吒却一掌把人拍开,身型如影随风,刮撩过敖丙身侧时,一股巨力将他环绕,眼前景色突变,等哪吒停下时,敖丙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刚刚的小院了。 脚下步履蹒跚,哪吒手臂搭着敖丙的肩头,掌心扶过胸口,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飞落在敖丙衣角的红点,斑斑驳驳,犹如落梅,芬芳腥甜。 “哪吒!” “不对!”手指死死的扯住敖丙领口,哪吒眼角红意翻滚,瞳孔减淡,却是即将走火入魔的样子。 “哪里不对?” “有人在其中挑拨离间。” 早在他被师门放逐时,江湖上对于他走火入魔的传言就甚嚣尘上,可魔门的这些长老,是亲眼看到他杀了释无极的,在他们看来,自己应该已经废掉了道门武功,专心修炼魔心,而且哪吒在魔门内从未信任过任何一人,就连芙蕖也无法近身,那次下毒若不是春药,哪吒可能也不会如此轻易的着了道。 “是谁?” 虽然灵台之上似有星辰落下,但那感觉稍纵即逝,敖丙一下也抓不明白,而且哪吒现在这样子,似乎是中毒了。 “是颜如夜的小把戏。”这女人练的是毒掌,要杀敖丙时倾尽全力,哪吒一时紧张与她对掌,自然受了点内伤。 “不碍事。”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哪吒拉着敖丙直接穿廊而过,七大长老死了两个,背叛三个,还有两个生死未卜、立场不定,哪吒不敢拿敖丙冒险,这些人表面上人模人样,肚子里猪狗不如。 “他们既然想好了要背叛,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敖丙在师门一向受人尊敬,师弟和睦,唯一比较调皮捣蛋的就是哪吒,可师尊和蔼,长老友爱,他还从未经历过这般厮杀搏斗,被哪吒攥着的手心微微发凉,而且他摸到对方体内有一股内劲正在横冲直撞。 “有人想让我死。”咧着嘴露出一抹带血的浅笑,哪吒到是不怕死,他从下山那日起,就每日每夜徘徊在着生死边缘。被当世五大门派的高手围攻,心脉受损、走火入魔,坠下万丈深渊,他没死;脱离师门,有家不归,得整个江湖武林排挤唾弃时,他都能在漫漫大漠里活下,虽然活下后所要面对的,比死还要可怕,但只要他不死,那些害过他、伤过他的人就一个也别想好过。 “我想你活着。”跟着哪吒的脚步,五指回握,敖丙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的酸涩到底为何,他是因哪吒而下山的,当初对方坠崖重伤,他救不了,哪吒被佛门追杀,远逃大漠,他救不了,后来哪吒落入魔门,险些死于释无极手中时,他救不了,现在他在这里,看着对方,他不信自己还救不了哪吒。 “师兄可要好好记着今日之言。” 以哪吒现在的功力,以一敌四、敌五都很有可能被对方内力牵引而失去理智,加上他体内还有颜如夜毒掌的威胁,此时并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看着面前铜门敞开,敖丙进入其中,脑中闪过第一次看到哪吒走火入魔时的样子,心里搅动,一时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自己现在的情况。 “他们找不到我,自然会知道我已经躲起来,如果尧江徒死了,胥常棣投靠,他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收拢了魔门内的信徒。” 哪吒做尊主的这段时间,虽然没能搞定长老,但是下面的小兵小卒却有不少受他恩惠,毕竟原来的释无极是个把淫邪无耻发扬到了极致的男人。 “可是除掉你,对他们会有什么好处?”扶着哪吒坐回到那张寒气逼人的床上,敖丙知道现在必然有很多人想要哪吒的性命,可对魔门来说,大敌当前,他们却杀了哪吒,到时五大派来了,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估计,是晋王吧。” 盘腿坐好,哪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股血腥的气味弥漫在屋内,独孤皇后的计划是要给魔门洗白,然后以此钳制道门和佛门,并引得东突厥第一高手入境。 但对于晋王杨广来说,这个计划最大的不好,就在于一个曾经被他害到远离中原的家伙,现在又要爬回来了。 “魔门既然要洗白,由我来,和由柏乐航他们来,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弯下腰咳嗽了几声,哪吒划开手腕,任由黢黑的血水流淌而出,染在衣摆火红的边角上,看得敖丙一阵揪心。 “其实你并非不是他们的对手。”等血水恢复猩红,敖丙扯下袖口的布料把伤口团团裹住。如果是以前的哪吒,恐怕根本不会在乎自己走火入魔后会做些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既然敖丙在这,以对方的性格,必然会出手阻止,哪吒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失去理智时,做出不伤害到对方的事情。 “是的,毕竟我现在可只用了一半力道与他们纠缠。”嘴角扬起,哪吒笑得自得又肆意,他本是如此,天之骄子,不世天才,是天下第一的元始天尊,内定的掌门继承人,如果当日下山的不是哪吒,如果不是他…… 敖丙蹙起眉头,眼中神色来回拉扯,他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自己和哪吒是不同的,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而对方还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早在二十五年前,他的人生就已经确定,元始天尊不让他下山,是为了护他,却也是为了救他。 “若我做了一件强迫你的事,事后你会生气吗?” 仰起头,双手交缠在了哪吒的手腕上,敖丙嘴角下压,在对方还未开口时,出手如电,直接封住了哪吒周身大穴,落下的指腹撩起一撮垂落的发丝,敖丙站起身,坐到冰床之上,双手抵着哪吒的掌心,一股内力稳稳的钻入对方体内。 哪吒大穴被封,僵硬原地,不能言不能语,只能双目圆瞪的看着敖丙勃勃的内息,如江水倒灌,汹涌而至。 ――走火入魔其实本就是内力走岔,积蓄丹田,带来的功毒。 ――这世间可以解此毒的,只有上古神物混元天灵珠。 ――可笑那武帝刘彻,自认千古一帝,却连这般神物都无法认出。 ――当年昆山创教祖师击毙苏酉鹿时,对方自焚而死,留下了一颗宝珠,至今还供奉在昆山祖坛之中。 ――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时,可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小的墨家摆了一道。 ――墨小染乃墨家遗孤,她将混元天灵珠的所在告诉了游辛泓,却没想到,这一句话,改变了对方的一生。 ――为救小染,游辛泓将混元天灵珠给了苏酉鹿,只可惜对方已经来不及使用。 漂浮在背后的青丝寸寸成灰,敖丙额头细汗绵绵,唇上薄红隐去,却是越发苍白起来,他不敢抬头去看哪吒,他怕会在对方眼中看到失望。 当初芙蕖给他留下的信上,写了哪吒所要面对的,以及,一个条件。 ――若是道长愿以身解毒,事后芙蕖会将内力的解药,双手奉上。 敖丙看过,放下,然后转身来到哪吒门前,他敲开木质的窗面,走进屋内,就知道有一日面对自己的可能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师父在我三岁时下山,他不喜昆山避世的教条,因为只有在师尊身边待过的人,才会知道天下第一这是一个多么高远的目标。”有些人终其一生追寻的,可能根本不是自己可以踏足的地方。 “师父下山后,我还年幼,被各位长老养在身边。”唇色如雪的轻声说道,敖丙吞下翻涌到喉咙的血水,目色平和的继续着。 “后来山下聚集了很多流民,因为水患不除,兵戈混乱,师尊好心,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之人。” 那时敖丙还小,长得可爱,小小的一个,常常会在各个长老的山头玩耍,只是他身体不好,玉鼎真人还为此请了自己的三位好友上山,想要给敖丙调理身体。 “最开始,只是有人发热生病,渐渐的有人皮肤溃烂,抽搐而亡,等长老们发现时,那极具传染的痘疮已经无法遏制。” 痘疮与鼠疫,一经发现,都会被官府包围,轻则任其自生自灭,重的则会当场烧死。 “我年纪最小,身体最差,又和他们接触不少,于是昆山上,最先感染的就是我。” 抱着高热不退,浑身长满痘疮的敖丙,玉鼎真人手足无措,而他的三位好友却也知道,这病,对于成年人来说尚且是生死关头,更何况敖丙还是个不足五岁的孩童。 “我病了许久,身上又疼又痒,哭到嗓子嘶哑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救我。” 最后小小的敖丙窝在师尊怀中,小口小口的吃着果子,他吞不下去,因为喉咙已经肿到闭塞,他以为自己会死,会去到一个师父再也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可是我醒来时,身上的痘疮已经愈合,七日后结茧脱落,半月后可以自行下床行走,一个月后,身上就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敖丙不知道那一夜,抱着他的师尊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在他濒死之际取出混元天灵珠喂给了自己。 “天灵珠在我体内留存了二十五年,早已跟我的血肉融为一体,并未师尊不肯救你,而是他已无法救你。” 眼瞳颤抖的望着面前愈发空灵寂静的敖丙,哪吒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 天灵珠已经被人食用一事元始天尊一直压着,宁可被世人刁难也绝不松口,因为他很清楚,这般神物是福也是祸,神物有灵,于敖丙来说本就是一大劫难。 ――以身饲虎,会要了你的命。 当日敖丙下山时,元始天尊一语成谶。 哪吒看着敖丙慢慢抽回双手,体内来回冲撞的内息似乎被一股大水覆盖,慢慢平复,好像江流入海,从奔腾到消融。 ――是羡慕。 对于敖丙来说,他于世间茕茕孑立、阒无一人,他跟哪吒终究是不同的,本来敖丙想着,只是找到对方,把功毒解开,然后他就离开,就当他作为大师兄可以给哪吒做的最后一件事,可计划与变化、真心与喜欢总是来得如此突然,他挡不住,只能节节败退,一步步落入了哪吒的温柔陷阱,但眼看生死一瞬,敖丙知道就算哪吒生气,怪他自作主张、违逆天命,他也认了。 “能用这二十五年的功力换你一个平安,我觉得值得。” 他轻声说道,掌心拂过哪吒的脸颊,却是留下了一片冷汗的黏腻,这会功毒刚刚解开,哪吒气息不稳,又怒急攻心,瞪得浑圆的双目里泪若桃花,却是带着丝丝扯扯的血色。 “睡一觉,醒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手指按在哪吒的睡穴,敖丙扶着对方慢慢躺下,这会哪吒体内的真气正在互相交融,功毒一过,道门武学、魔宗圣典,绛桃留下的内力、哪吒修炼的内息,还有从游辛泓那儿得来的东西开始一点点的融汇进哪吒的四肢百骸。 敖丙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哪吒的掌心,却是疲累的快要合眼,他抬着袖子挡下出口的血水,屋内门扉一动,他起身看去,飞撩而来的身影,掌力强劲,却是直扑哪吒的胸口而来。 “咳――” 长袖一卷,敖丙接下对方一掌,本已紊乱的内心顿时纠结成麻,他见眼前烟雾迷茫,闭住呼吸的瞬间,那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哪吒,却已经将粉末吸入,他目眦欲裂,刚想开口,却只来得及咽下一股涌上的腥甜。 “果然是你。” 单手支着寒冰,敖丙半坐半靠的挡在哪吒身前,望着眼前翩翩如蝶的女子,敖丙笑了笑,眼中柔软晃动,一丝二十多年都未有过的恨意,慢慢爬上了心胸。 “想来芙蕖姑娘,应该就是那都蓝可汗座下的领头人了吧。” 拢着袖子,腰肢若柳的女人,弯下眉眼浅浅一笑,那山花烂漫般的美好让人心头一动,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周旋于各方势力之中,最后居然还在哪吒背后捅了最深的一刀。 “道长果然聪明,所以今日,我必然不能将你留下了。” ――未完待续―― 所爱所恨,荒漠绵绵,江南烟雨,只求一曲水流觞,琴瑟相谐。 第十六章 章十六 昆山派的长老们都是喜欢交友的大闲人。 管理门派没时间,喝酒吃肉可以有。 教导武功没时间,朋客远方可以有。 所以昆山十二金仙,对于元始天尊的宝贝徒孙是非常满意的,因为敖丙能干啊,不但能干还听话,做事有条不紊从不脱节。 不过听话能干又有礼的敖丙却有个遗憾――他从未像其他师弟那样下山闯荡过。 在昆山派习武都是五岁入门,十岁开化,十五岁下山闯荡,至此天下扬名之人无数。 可敖丙十五岁时做得却是管理门派、处理佃租、教导武功的活计。 如果是常人大概心里会很不顺,不过敖丙到是觉得稀疏平常,甚至还做出了些乐趣,偶尔出来管管事的长老们,每每看到敖丙自己发明的小标记时,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可等门派里最小的哪吒也满了十五岁,元始天尊一直想隐瞒之事,终究还是暴露了。 哪吒十五岁那年,在敖丙身边发生了不少大事,除了阔别十七年的师父突然回来外,敖丙还知道了一件关于自己的事。 “师尊是说、我……就是那混元天灵珠?” 端坐于蒲团之上,敖丙瞪着星目脑子里一时乱做一团,他对这所谓的混元天灵珠根本没有任何了解,如果不是申公豹上山要过它,他可能都不知道世间还有如此厉害的神物。 “你四岁那年,得了痘疮,高热不退,昏睡三日后咽气。” 当时玉鼎真人跪在他面前,求元始天尊取出混元天灵珠,神物若是不能救人,留它何用,可元始天尊却犹豫了,怀里小小的躯体从温热到冰凉,最后慢慢僵硬。 “神物有灵,师祖去世时就说,这东西邪门的很,食它救命,噬它害命。” 最后元始天尊还是没有按捺下心里的想法,取出封存已久的混元天灵珠喂给了敖丙,彼时已经断气的小家伙,不过片刻胸脯起伏,张开的小嘴呼噜着痰淤,却是已经活了过来。 “师尊和长老的大恩大德,敖丙一生不忘。”对着元始天尊的席位重重磕下,虽然只是三言两语,可敖丙也明白,那样举世无双的东西,岂是说用就用的。 “就像我之前所说,神物有灵,救你一命,却也可能害你一命。” 敖丙活过来后,元始天尊把他养在身边,很大一个原因是想看看这孩子是否会有什么不对,这样看着看着,当初的垂髫小儿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郎,元始天尊本以为过往云烟可以淡去,可申公豹上山之事却给他打了个警醒。 “你九岁那年救过一只鼬鼠,当时鼬鼠身上中了猎人的毒箭俨然已经不行,你抱起它时被挣扎的鼬鼠咬了一口。” “徒儿记得。”那个伤口现在还在敖丙的手上。 “然后那个鼬鼠活了下来。”念及此,元始天尊长长一叹,却已是无奈至极。 “混元天灵珠是不死不灭之物,它融入你的骨血,于是的你血肉可以救命、可以解毒、可以治病,你的存在不能说、需要瞒,我甚至不敢让你下山,终怕有一日这秘密无法掩盖了,师尊会护不了你。” 人之生死本就无常,更何况天下之大,那么多能人贵客,就连紫微星下凡的皇帝也躲不过这一遭,可如果世间有一样东西,可以救命延寿造福苍生呢? “师尊的苦心丙都明白,丙并不觉得在山上苦,我……” 对着急于解释的敖丙轻轻抬手一阻,元始天尊摇首道。 “我今日告诉你并不是要你感恩或者害怕,而是在这数十年的观察下,我发现这天灵珠对你的确有着很深的影响。” 敖丙其人,温和有礼,落落大方。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有前途的好孩子,但元始天尊活了百年怎么会看不出敖丙的缺陷。 “你有善心、行善事,可你却没有任何的邪念,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玄乎。”元始天尊捋着长须继续道,“你从未讨厌过、恨过、喜欢过任何人任何事,因为灵物得天,无道无缘,它救你一命,却也抹掉了你命中注定会有的情爱。” 看着敖丙,所有人都会想,世间怎么可能有人如此完美无瑕,但真正无暇的美玉是没有生命的,可敖丙还活着,他终有一日会发现自己的缺憾,到了那时,他会否还觉得活下是一种馈赠呢。 挑着月牙般弯弯的眉梢,敖丙望着元始天尊背后的道像,眼中的惊讶闪过然后慢慢化为清平。 “为道者行天地公正之心,若丙可以终生不舍这颗心,那也是丙的造化了。” 言及此,敖丙俯身叩首,道庙之内,只留下了元始天尊的一声轻叹。 直到敖丙二十九岁那年,为了哪吒走下昆山长阶时,他才想到师尊当年所说之言,有些人有些事,那是命中注定,只一相遇就必然成劫。 可敖丙不在乎,他一生无欲无求,不得本心,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本心,他想救一人,想渡一魔。 带出哪吒体内的功毒后,敖丙只需要自废武功,就可以让那东西灰飞烟灭,不过前提是他二人可以安然无恙。 现在哪吒昏睡,还吸入了一些不知所谓的粉末,芙蕖内力充盈又无伤无碍,敖丙若只有一人,还可以拼着内伤离开这里,可现在不行,他带不走哪吒。 “芙蕖姑娘今日杀了我,你那布置得当,精美绝伦的大局,岂不是再无人可以知道?” “道长言重了,本来如果道长不来,我也无需耗费这般功夫,让柏乐航他们反目成仇先下毒手。” “咳咳。”掩着唇咳到弯腰,敖丙想到了绛桃,想到了那晚云雨交融时哪吒的絮语,如果这一切都是早有安排,那对方还真是可怕的让人胆寒。 “你们这个计划,是早有准备。” “当然,早在宗主还在世时,就已经敲定了这个计划。” 芙蕖口中的宗主自然是已经去世的阿史那爵都,就像当年阿史那爵琰可以入中原一样,突厥那边自然一开始就有着安排。 “你和你姐姐的任务想来也不是做个简单的魔门圣女,而是要让魔门和中原武林一战。” 隋帝杨坚害怕突厥汗国统一,于是暗暗支持了东突厥,但都蓝可汗也不是傻子,如何能让隋朝内部一片歌舞升平、风调雨顺。 “当年释无极满中原的寻找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孩时,这个计划就开始了。”芙蕖拢着裙摆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她并不担心有人进来,也不怕敖丙拖延时间,现在对方就是她网里的鱼虾,她想何时取他性命,就能何时。 “阿史那爵都的徒弟安排了一对阴时阴刻出生的姐妹花出现,释无极不疑有它,把尚且年幼的你们两个带入魔门修炼,等你姐姐成为圣女后,就开始试图蛊惑释无极。” “可惜可惜,释无极那家伙除了武功不错外,自己就是个胸无大志胆小如鼠的废物。” 芙蕖放下手中茶杯浅浅一笑,眼眸里的星光闪烁,似乎是在赞同敖丙的猜测。 “你并不怕我拖延时间。” “当然,因为我现在非常希望尊上可以醒来。” 睁着眼努力压下瞳孔上的闪动,敖丙摆出的疑惑愉悦了芙蕖,她抬起手挑了挑甲缝里的残余,然后缓缓的解释道。 “这是生长于漠北的一种草,名为断肠,其实是种很害羞的小东西,不过它的根茎可以入药,所磨粉末,少量服用能让人头脑不清丧失记忆,大量服用则会乱其心志、毁其脑干,让他彻底变成一个疯子――就像曾经的苏尊主一样。” 当年苏酉鹿拿到混元天灵珠后却还是走火入魔,发疯一般杀入中原,因为时间太久,早已无人追究,现在听来却是别有一番因果。 敖丙攥着哪吒的手掌暗暗把了下脉息,虽然粉末被哪吒吸入,不过芙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哪吒的功毒已解,两股相悖的内息在哪吒丹田内交缠,反而减缓了毒力的发作。 “你姐姐当年去东突厥,大概也是发现释无极不可用,需要找一个新的家伙将他取代。” “我们是想的,可释无极功夫最高,剩下七大长老都是不能成事之人,唯一对苏酉鹿推崇有加的,还是个老头子,我们需要找个武功好又能控制还必须痛恨中原武林正派之人,本来我姐姐已经想要放弃,可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居然送了尊上过来。” 就像阿史那爵都是突厥可汗的国师,中原武林但凡有些名头的家伙,背后都有世家大族的枝桠盘桓,那盘根错节的关系,要想毁起来,虽不容易却也不是不可能。 “哪吒武功高过释无极,又走火入魔,心性不稳,加上他被道门驱逐,又遭佛门追杀,这么好得人选,你姐姐自然不会放过。” “道长实在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双手连拍三下,芙蕖朗声笑道,眼中闪过一丝纠结――这么绝品的人物,今日就要埋骨于此了,真是可叹可惜。 “绛桃把哪吒带回魔门,先让释无极对他百般折磨,然后自己再出手相助,之后以自己的身世为铺垫,让哪吒相信对方真的已经无路可走,想要救下妹妹,只有杀了释无极,自己坐上魔门宗主这一条路可以选。” 可绛桃对自己却是狠辣非常,不但服下蛊虫还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去,不怪哪吒也被这假象蒙蔽,相信芙蕖只能依靠他一人。 “本来你的计划应该万无一失了,可是中间却出了两个意外。” 这第一个意外就是哪吒的身世,对方作为独孤皇后的侄孙,虽然被杨广陷害,却还有一个硕大的李家需要维护,于是哪吒和独孤皇后合作了。 而第二个意外就是敖丙,芙蕖没想到冷心冷情的李哪吒,是有一颗朱砂痣、白月光的。敖丙一出现,对方顿时方寸大乱,甚至可以为了敖丙忍下春毒。 “意外既然发生就要一点点除去,都蓝可汗早就知道隋帝杨坚支持突利谋反,他想以此反击,却没想到居然发现了尊上和独孤皇后合作的计划。” “这事能不能成的关键在于哪吒,于是你以利惑人,晋王杨广不喜欢哪吒,柏乐航他们不服哪吒,既然魔门注定要和中原武林一战来洗白,那洗白由谁领导不是一样的呢。” 掌下脉搏已经平稳,敖丙丹田内积聚的功毒正一寸寸腐蚀着习武之人的根骨,他在等,等一个可以破局的时机。 “是这样,不过我却不希望尊上去死,我希望他可以走火入魔到发疯,但因为道长你的存在,他却再没当初那般放纵自己,甚至连长老们的挑衅都忍下了。” “咳咳。”捂着嘴脸色难看的咳了两声,敖丙张嘴的喘息带着一股破碎的撕扯感。一个自小长在魔门的女子,这就是阿史那爵都当年安排下的领头人,实在是让人惊叹。 “因为哪吒不能死,所以你出手杀了颜如夜,那些长老自相残杀的计划是为了稳固哪吒在魔门的统治吧,当然如果顺带能逼疯他,那就更好了。” “道长说得无错。” 哪吒不肯让魔门圣女近身,又是突然上位的家伙,想要彻底把握魔门再掀浪潮,那七个长老却是不能要了,但这七人的根基稳固,哪吒又非嗜杀之人,所以一个“谋反杀人”的罪名就这么安排了下来。 因为得了杨广的支持,柏乐航出手迅速,杀了殆桐冉和尧江徒,又去策反胥常棣,可在芙蕖看来,这时应该是哪吒以命相搏走火入魔的最好时机,只要哪吒拿出全力,功毒无法压制,那剩下几个长老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如果道长可以死在颜如夜手中该多好。”为此芙蕖还特意告诉了哪吒错误的方向,让对方找到了敖丙房间,发现没人后再折返,这中间耽误的时间本来应该够了。 心爱之人死于他人之手,就算只是想一想,芙蕖都觉得心疼,更何况哪吒是把敖丙捧在心尖尖上喜欢的。敖丙为了给他解毒破戒委身,躺在一个男人身下任由对方取舍,这份情谊摆到面上,任谁也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凶手。 “芙蕖姑娘如此计谋,真是让丙拜服。” 想来那个知道自己功力恢复又想把他引开的也是芙蕖了,对方射出牛毛针让他发现,想让敖丙离开哪吒身边,魔门内那么多人,杀了自己再找个替罪羔羊,岂不容易。 “所以道长愿意解开尊上的睡穴吗?” “今日过后,江湖上就再没有敖丙了。” 垂下眼睑轻声的说着,敖丙侧过脸,唇齿覆盖在了哪吒嘴上,舌尖挑起紧闭的齿缘,咬破的舌尖把一股血水舔吻进了对方口中。 眼看敖丙已经软下身子,平静待死,芙蕖走上前手掌朝着对方的天灵盖直直拍下,随着一股劲风扫过,敖丙手掌按住的地方突然射出一道短箭,箭头飞刺进了芙蕖的掌心,她虽用内力挡了一下,可掌心还是被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身型向左一闪,敖丙趁着对方让开,强提一口真气飞身出屋,芙蕖之前所坐的地方,将左右两边的出路挡了个严实,如果不是看敖丙不再反抗,对方也不会掉以轻心走上前来。 双脚站定追出门后,芙蕖看敖丙左右一晃,却是直接从小院的另一个门钻了出去。 哪吒走火入魔闭关的那段时间,敖丙早就把这里摸了个烂熟于心,从这道门出去,会有一个直通沙漠的小道,他料定芙蕖不会轻易追出。 果然,在石门合上后,芙蕖一掌拍在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哪吒对芙蕖并不信任,所以院子内也只有一个可以开小口的铜门秘钥告诉了她,现在敖丙一跑,她居然一时半会没法将这石门打开。 想到对方丢下哪吒转身就走的举动,芙蕖挑着唇角哂笑,对方的确是在拖延时间,不过也是在确认自己到底会不会杀哪吒,现在确定哪吒不会死后,自然先是保命要紧。 “果然世人都是一样的。” 望着掌心血痕,芙蕖摇了摇头,款步走回屋内,她还没进门,一股内息勃然而出,她站在原地,背脊冰凉,居然一时不敢认这内力。 ――李哪吒何时有了这般修为?! “尊上?” 站在门外轻声一喊,屋内的气息一敛,过了片刻才传来一道声音。 “芙蕖,现在是何时了?” “回尊上,已经是申时了。” “不,我是问你现在是几月。” 听着屋内思绪和缓的声音,芙蕖皱着眉一时不敢上前,难道那个药没有发挥作用? “已经十一月了。” “十一月?” 屋内之人沉吟了片刻,然后示意对方可以下去了。 坐在冰床之上,哪吒按着眉头有些困惑,他还记得自己六月时的闭关,可闭关之后再一睁眼却已经到了十一月。 盘腿运气一周天,体内本还纠缠的内息已经化为碧波,当初那横冲直撞的两股内力,在这碧波下交融,居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站在屋外等了一会,芙蕖有些拿不准哪吒现在的情况,对方没疯,却也没问敖丙的情况,这实在有些不对。 “尊上,颜长老和殆长老死了。” “怎么死的?” “是被柏长老他们杀了的,他们还想杀了尊上,但是没能进来,左丘长老跟胥长老现在也生死未卜。” “是吗。”坐在屋内拍了拍腿,哪吒抬起手腕看着上面缠绕的布条,有些眼熟,可想想这个衣料的主人应该远在昆仑,哪吒就只能摸着下颚苦笑了。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你去看看另外两个死了没,没死的话……”哪吒翻着眼想了想,死了其实也不碍事。 “尊上之前走火入魔伤了自己,芙蕖斗胆……”眼神看向哪吒的手腕,芙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她没有指明哪吒伤到哪里,也没有说自己做了什么,这句话的后面,就是要看哪吒的反应了。 “你说这个吗?没事,小伤而已,是你给我包扎的?” 这话一出,芙蕖立时笑了起来,双眼含着春意淡淡得点了点头。 “尊上还是快些把身上的血污洗掉吧。” 眼看对方转身离开,芙蕖绷紧的脊背顿时松下,攥在一起的手指嵌入了皮肉,她没想到哪吒居然失忆了?! 虽然断肠草本就可以抹去人的记忆,但是用量必须很小,她想来想去只能认为哪吒昏睡时呼吸浅淡,所以入体的剂量不多。 不过现在,她却不能让剩下几个长老活着了。 还有见过敖丙的侍女也是一样。 趁着哪吒回屋的空档,芙蕖长袖一拢,出了小院。 走回房间的哪吒推开门,看着屋内空荡荡的尘埃,心里莫名一空,那本来挂在房梁上挡尘的青幔全都不知了去向,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掌拂过被褥,却只感到口中腥甜,头疼欲裂。 逃出魔门后,敖丙走了一天一夜,没了骆驼和向导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他不知道五原郡在哪,也不知道朔方郡的位置,茫茫大漠、尘土皑皑,他抱着肚子缓缓坐下,被太阳晒到滚烫的砂砾钻进了裤缝和鞋子,垂着头,汗珠顺着眼睫淌下,他张嘴欲呕,却是直接喷出一口黑血。 积压的淤血吐干净后,眼前昏花的幻影如海市蜃楼一般,他看到花眼的光亮和灼人的日头,一座座沙丘在远处蔓延,没有尽头,没有大地。 敖丙侧身倒下时,心口的位置有一丝酸酸疼疼的感觉爬出,他揉了揉发疼的地方,一股不可抑止的情绪翻滚于脑海,他眨着眼,任由眼泪淌出带走身体里最后一缕水份。 耳边驼铃阵阵,天高云淡,高到无穷的天顶蓝的}人,敖丙皱着鼻子小心的呼吸着,那堆积在身上和头顶的沙土正在把他掩埋。 他想到哪吒说过的喜欢,那些东西,他好像突然懂了。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就是连想到对方,都觉得揪心,就是连看不到对方,都觉得近在眼前。 “……我想……我懂了……哪吒。” 眼睫颤抖,视线模糊的看向停在面前的衣摆,敖丙探出手指轻轻拉了下对方,就像小时候那般。 指腹滑过布料砸在了沙地上,低头看了看昏迷过去的家伙,来人背手一叹,然后俯身把人挖了出。 抱在怀里颠了两下,发现敖丙还是瘦得不长肉,男人摇着头,向着远处的队伍,慢慢走去。 黄沙吹拂,掩去了脚印,敖丙在梦里,看到了昆山玉京峰,山峰之上层云环绕,众生消融,他听到江南细雨绵绵,曲水流觞一派祥和。 在他伸手捞出水中的杯子时,有一个身影停在面前,他仰起头,双眼圆瞪,好像青蛙一般奇怪,但是他不在乎。 小小的手掌扯住了男人的衣角,小敖丙在梦中轻笑,然后甜甜的喊道: “师父。” ――上部完――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部分解―― 到这里师弟的上半部就完了,下半部的地点要回中原,时间也要推后。 前文提到的一些人将要悉数登场,我和基友说这就是一部男男版神雕侠侣,饼饼拿得其实是小龙女的剧本,而吒哥会为了饼饼成为天下第一。 其实上半部这个结尾之前早有安排,饼饼和哪吒野炊时已经看到了申公豹,但是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而申公豹是截教的人,他来这里有一些表面原因,上部里写到了,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下部会写到。 饼饼的父亲和身世也会在下部揭晓。 哪吒没有完全中毒,是因为饼饼给他喂了自己的血,于是毒力没让他发疯,不过芙蕖不知道这点。 下部看点: 哪吒丢了师兄来找他的记忆,之后要如何寻回? 入了江湖的敖丙能否守住混元天灵珠的秘密? 敖家当年出何变故才会致使敖丙被丢? 隋帝杨坚支持的突利谋反失败,西突厥大军压境,中原会否再染战火? 仁寿四年,杨坚离奇逝于仁寿宫,杨勇被废,杨广登基,李家风起云涌,那时无人知道,二十年后,江山易主,却是要改姓李了。 第十七章 章十七 洛阳城位于黄河境内洛水之阳,古之重镇因此得名。 一年之中,洛阳城花开最好时就是八月。每年此时,城内都会聚集不少文人墨客,纸扇轻摇,研磨提笔,以诗会友,以画见朋,虽然不是什么年节,却胜似年节般的繁华。 于是每到年内八月,城中个个茶馆就会增开个雅间,弄些清茶,请个先生在厅内说场大戏,其中不乏朝中趣闻和江湖秩事。 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背着两个大包裹进店时,店里的说书先生正在说那江湖事,小二给来客送了点心和茶,就见背东西的少年一边倒茶一边擦凳,等那凳面光洁得可以照人了,才腼着脸笑嘻嘻的让身后的男人坐。 “师父啊,为何东都先生要选这个地方啊。” 按着菜牌要了一壶新茶和三盘点心,少年一边吃一边说,居然也没把碎屑冒出一点,不过坐在他左手的男人却有些疲懒,对少年叽里呱啦的问题都是问三答一,绝不多话。 “却说到,初春三月,大漠寒霜,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烟雨楼、拾田帮、金钱山庄和截教、峨眉,领着佛教高僧一起去讨伐那魔门妖邪,两方人马在这朔方郡外拉开阵仗,金钱山庄的祝九重指着魔门使者道――今日我们来此,就是希望魔门宗主能给大家一个交待。” 坐在堂下的书生们晃着纸扇悠悠问道――这让人家魔门的宗主给他们什么交代啊。 老先生捋着胡子笑道:“当然是这夺取兵器败其脸面的交待啊。” “就看魔门来人大笑得指着对方道,尔等不过是我尊主的手下败将,当日你们以五敌一尚且不能取我家尊上性命,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此乱吠,难不成你们都是属狗的吗!” 老先生虽然满脸褶子,可说话的口气却带着些少年的朝气蓬勃,坐在下面的书生听得乐呵,打赏自然也多,只那吃了满肚子糕点的少年奇怪道。 “这老先生怎么好像亲眼所见一般?从洛阳到漠北,少说也要两个月的功夫,来回四个月,五大派和佛门是三月来得,现在才八月,以他那个身子骨,能这么不眠不休的赶路?” “说书说书,多是道听途说罢了,你信他做甚。”捏着杯子小啄了一口,男人虽然穿着黑底红衣,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血色,吞下茶水后还捂着嘴闷咳了一会,等到冲上嗓子的瘙痒褪下,那个说书先生已经讲到了精彩部分。 “五大门派和佛门千里迢迢而来,自然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退去,等双方正要为难,那魔门史上最年轻的宗主背着手施施然的走了出来,然后指着领头的家伙道,你来讨伐我的理由是什么?对方回答,自然是因为魔门为祸一方、殆害武林,魔门宗主笑曰,魔门害人是在我接任之前,也就是前任宗主所为,对方已经死于我手,那我算不算为武林除一大害呢?” “算啊!”堂下书生笑着接道,对于这位魔门宗主大家似乎并不太讨厌。 “那贵教的长老呢?魔门宗主耸肩道,也死于我手。” 听到这,堂下响起一片笑声。 正在吃糕点的少年也喷了一下,还好双手挡住,不然面前的茶点就全要遭殃了。 “那领头的家伙还不死心,可魔门宗主毕竟年少,对这嗦嗦的人不感冒,指着佛门领头之人道,当日佛门说我入魔要我师尊清理门户,我自下山后被多方追杀大都来自你们这群秃驴,今日我李哪吒在此,你们敢来取我性命吗?” 一片掌声哗然。 “佛门长老的年纪摆在那,自然不会与这魔头一般见识,而截教的火灵圣母却忍不了了,对方从自己手中夺走武器时,还调侃过火灵圣母的脾气,这两人一遇到,那可不是势同水火一般,果然,火灵圣母三句不和就要动手!” 终于把嘴里东西吞了个干净,少年斜着眼好奇道:“这个说书先生怎么感觉是在说师父你坏话啊。” “敢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大茶楼里说门派丑事,那多是有后台的,既然有后台,他的后台要他污蔑谁,那谁就会被污蔑。” 说完这话,男人掀起眼帘看了看堂上先生,虽然对方涂抹了不少黑灰,但那双手的指甲,粉润的实在不像个老人。 “一个装模作样的女人罢了。” “咦?!”听完这话,少年马上扭过头用力看了看,发现不管自己怎么看,眼前都是个瘦瘦小小还驼背的老先生啊。 “李宗主果然好眼力。” 头顶轻笑声落,少年随着对方坐下的身影而扭头,那穿着青衣,束着长发的男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手里一把折扇虽未打开,却很有些书卷味,今日他们在这约见的可是江湖有名的东都先生,难道这不足而立的男人就是东都先生?!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一个女人可以易容成老头说书,那声名远播的东都先生其实年龄尚小也未尝不可啊。”翘起的手指敲了三下桌面,哪吒一出口,少年脸上的惊讶瞬间转为通红,低下头默默的给东都先生倒了杯茶,接着满脸笑容的推到对方面前。 “李宗主今日,想向我打听什么?” “打听一个人。” 抬起袖子摸出个荷包,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桌上,从包口开着的地方露出了一点金色,东都先生眼睛都没动一下,脸上笑意不变,却是望着哪吒不说话了。 “先生是觉得这个价格不可吗?” “非也非也,只是我并不缺钱,要想从我这买消息,钱,是最下等的选择。” “那先生想要何物?” “不如李宗主先说说你要打听什么人?” “昆山派代掌教师兄――敖丙。” “死了。” “不可能。” 手中纸扇哗啦刷开,东都先生挑着眉头笑意不减,那样子看得少年心里发毛,但师父这会的脸色实在不好,他可不敢贸然开口转移火力。 “这话可是昆山派长老所说,怎么李宗主入了魔门后,就连自己以前师父的话都不信了?” “他不可能死……咳。”嘴里话未说完,那股涌在喉咙的瘙痒开始泛滥,哪吒端起杯子压下了咳嗽的欲望,眼球上一根根红丝凸显,让他现在的状态显得很不好。 “都说五大派和佛门在漠北被李宗主打败,不知这消息准不准确?” “你要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卖消息的,如果有我不清楚的消息,我当然要问问当事人了。” “所以,敖丙的消息,需要用什么来换?” “这个么……”东都先生晃了晃到手的茶杯,杯中茶梗漂浮,他吹了口气,却没张嘴尝尝。 “现在江湖人都知道,李宗主你打败了五大派,灭了佛门的威风,事后还抓到了突厥奸细,阻止了突厥第一高手的阴谋,当今圣上感念你的功劳,所以赐给魔门一把好刀。” 刀是武器,落在不同人的手里作用自然不同,隋帝赐刀,表面是赏,背地里却是告诉哪吒,你魔门是把好刀,不过,必须是握在朕手里。 “既然东都先生都知道了,还要问我何事?” “这事我不知道啊,我所了解的如果整个江湖人都知道,那这消息也就没有价值了,所以只要李宗主肯用一些我不知道的消息来换,我就告诉宗主,你师兄的下落如何?” 坐在一旁屏息以待的少年这会算是知道东都先生的目的了。 五个月前,李哪吒力败五大派,事后又得隋帝嘉奖,在武林里的风头一时无两,和这种神神秘秘又喜怒无常的家伙见面,最先要保证的就是自己的安全。 所以东都先生选了洛阳最繁华的街道中最热闹的茶楼,只要李哪吒不想自己秘密而来的计划被曝光,就必须听从东都先生的提议。 “先生应该知道,如果最后你给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今日你是走不出这茶楼的。” 眼中神色轻敛,哪吒之前虽然赢了那些家伙,但也因此受了内伤,这段时间长途奔波无暇修养,却是有些积劳成疾的架势了。 “李宗主请放心,我今日既然敢来,就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当日李哪吒还在昆山派时,江湖排名还进不了前二十,但这次漠北一战,年末的江湖榜单上,对方肯定会成为江湖十大高手里的一匹黑马。 “那先生想知道什么?” “这次李宗主抓到的奸细是你魔门圣女。” “没错。” “她也是东突厥第一高手那拾座下最得用之人,我只想知道,李宗主是如何发现她的?” 一个从小长在魔宗,学习魔宗武学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地方引起了哪吒的怀疑。 “这事说来话长。” 哪吒盯着面前的桂花糕神色微动,他想到了敖丙,这是他师兄,最喜欢的点心。 漠北一战始于三月,而在前年的十一月,魔门内却遭受了一场大难,七大长老悉数被屠,魔门内外血流漂橹,哪吒沉着脸坐在屋内听了听清点。 除了七大长老自己的人外,还有一些属于哪吒院子的侍女也被杀了,因为当时门派内过于混乱,事后再想却根本找不到凶手。 这场哪吒连参与都未来及的叛变就这么消匿在了血泊之中,事后芙蕖还把柏乐航联系晋王杨广的密信翻出,哪吒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然后挥手散去众人,那绕在脑海中的疼痛还未消退,哪吒回到屋内睡了三天,等到染透了石壁的血污被洗掉,他翻身下床,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闭关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共有四个门,哪吒入住后就把四个门的机关修改,然后告诉了芙蕖靠近魔宗内部铜门的秘钥,剩下三个门按理说应该是不会有人动的,不过哪吒在看完院子后,却发现通往大漠深处的石门打开过。 如果这个门不是他开的,那还会是谁? 在想出结果之前,哪吒是不会相信芙蕖的说辞,毕竟少了四个月记忆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他一醒来,魔门就死了那么多人,并且好巧不巧的,这些人就是和杨广有关的。 柏乐航是如何知道自己与独孤皇后之间的计划?他防备这些长老们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如果说是杨广自己先动得手,对方难道不怕自己联系上的,其实是个突厥奸细? 事情不合理的地方太多,当然最不可思议的,大概是哪吒体内的功毒消失了,他因为濒死而走火入魔的内息现在居然一片平和。 道心稳固、魔心悍然,这般情况是原来的哪吒想都不敢想的。 接着他发现自己冰床旁边的机关动了,里面存放的飞弩少了一根箭矢。 有了这点至少可以说明,六月到十一月这段时间内,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修炼,有什么事发生过,只是他不记得了。 接二连三的疑惑诞生,但魔门内人心紊乱,入冬后的漠北苍凉而孤寂,五大派来袭的消息一日日的更新着,现在少了七个可以抵挡的战力,不少人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而哪吒却在这时打开了自己的武器库。 脱离昆山之后,哪吒就把自己师父给的武器存放了起来,他无愧于心也无愧天地,可他是人非魔,有喜欢自然有在乎,在事情压下的第一时间里,太乙真人想到的还是如何保他而不是赶他,这点哪吒记着,事后下山也是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所以这用天上陨石制成的火尖枪,哪吒就用得很少了。 虽然不怎么用,却还是好好收着,每过一段时间,哪吒还会取它出来擦拭,只是这一次,他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火尖枪,而是摆在火尖枪旁边的一对银白长锤,锤面上的纹饰精美细致,长长的握把中有一段已经脱色,却是被人长时间使用留下的。 哪吒对这武器太过熟悉,就连做梦时,他看到的大师兄也是拿着这个锤子在打自己,有时被敲到脑袋了,哪吒就会立刻蹲下装疼,敖丙十次有九次会上当,唯一没上当那次,就是哪吒真的被敲晕了。 看到敖丙的武器,再想到那消失的四个月,哪吒蹙着眉头,心血翻涌,却是一时间功气走岔。 有什么消失了。 有什么不见了。 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未完待续―― 第一章敖丙进城时,武器还在,被抓后,他的武器就让哪吒拿走了,而且一直没有出现!所以锤锤成了转折的关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十八章 章十八 过了十一月后,漠北的天气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簌簌的大雪掩盖了冻土下的龟裂,哪吒用了一个月时间来习惯自己体内的内力,又花了几天回忆下在邪王境内看过的武功秘笈。 虽然武林中都说游辛泓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高手,不过游辛泓自己对这个说法还是很看不上的,毕竟那种出生就有内力的人,肉体该是多么强大啊。 身不适力唯一能出现的后果就是死,不过哪吒五岁入昆山最常干的就是挑衅大师兄,挑衅完了被打,打完了拎去练功,如此循环往复,所以基本功的强度是足够的,不然绛桃一下给了他三十年的功力,哪吒可能还没杀释无极就先疯了。 作为当年可以让武林第一高手苏酉鹿疯狂的双心,哪吒虽也是不世之材,刚刚修炼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唯一好的大概就是魔心和道心碰撞而来的功毒解了,他可以自由运用内力了,而且再没有后顾之忧。 闭关在院内待了大半个月,哪吒甚至没花时间去处理魔门上下的混乱,如果说柏乐航和杨广有联系他是相信的,可这中间要是没有中间人的出现哪吒却是万万不敢信。 现在魔门的七大长老全都死了,虽然魔门势力大幅凋零,但对哪吒来说却不是什么坏事。 首先,这些人不是死在他手里的,那些想找茬的家伙根本没有理由为难他。 其次,这些人实在死得太过干净,这种杀人灭口掩盖行径的动作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哪吒对于五大派和佛门的到来本身就缺乏恐惧心理,再加上他现在武功大涨,只要不是截教通天教主和佛门掌教方丈亲自前来,他都是有一拼之力的。 不过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敖丙的武器为何会在这里? 武器不离身是昆山门规中最重要的一条,敖丙作为昆山派的代掌教师兄,基本是不可能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而且好巧不巧的这个武器居然就是摆在了自己的柜中,一个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打开的柜子。 当年因为哪吒的拖累,敖丙掉下山崖受了重伤,一向任性妄为的李哪吒在这之后还乖乖学了一段时间医理,加上游辛泓那满屋的典藏,哪吒花了半个月居然也想到了几种可以让人失忆的毒药。 趁着小院无人,魔门内乱,哪吒把已经知道的线索写下,又在后面标下可以影响记忆的几种药物。 已知,柏乐航和杨广勾结,意欲拉他下位,七大长老里不和意见的都被杀了,可剩下的人却不该死的如此干净。 在这条后面写下――杀人灭口,四个字。 哪吒又另起一行写到。 已知,魔门内有突厥第一高手那拾安排的奸细,对方希望魔门和中原江湖内斗消磨。 已知,独孤皇后想借五大派的到来公布突厥奸细给魔门洗白。 这两条本是相互矛盾的,也是真正完全掌握在哪吒手中的事情。 突厥奸细需要哪吒活着。 独孤皇后也需要哪吒活着。 这是两边唯一共通的地方。 丢下笔双手背到脑后,哪吒斜过眼看向被他摆在角落的武器,锤面上盈盈的闪光带起一丝寒凉,哪吒抿着嘴回忆了一下敖丙的容颜,自家大师兄那被暮色晕染的眉眼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他按了按手腕上已经结茧的伤疤,那一日缠绕于腕骨的布料,不可能是芙蕖的。 伤口是新的,魔门还在内乱,芙蕖浑身干净、衣衫整洁,那个布条显然是从袖子上扯下的,但在芙蕖认下时,哪吒看了看对方的袖口,很完整,根本没有撕扯的痕迹,他不觉得芙蕖可以在自己走火入魔时伤人,然后又有空离开换个衣服。 出现纰漏的地方太多太多,哪吒越想越觉得自己失去的那四个月记忆中,一定有什么非常重要,重要到可以影响整个局势的问题。 “但这个怀疑的范围还是很大,你魔门上下千人,就算死掉了七大长老,也还有很多外派的家伙以及仆役不是吗?”东都先生手法娴熟的给自己烹了杯豆茶,这东西在外面可不容易尝到。 “话是如此。”捻起一点桂花糕在舌尖舔过,哪吒并不喜甜,只是想到敖丙就忍不住尝尝对方喜欢的味道,他家大师兄虽然有着一副普世祭道之心,但根骨里却还带着股小孩子的稚气,这大概也是昆山长老们养得好,才能得出这般玲珑心肠的妙人。 “可这人既不想我死,又不能让我识得,还要杀人灭口,最后弄了这一出,无外乎是身份见不得人,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她必须离我足够近,近到可以给我下毒。” 早在哪吒入主魔门时,他就做了一个亲疏远近的分排,哪些人可以接触到哪些东西,近可到什么地步,远又可以到什么地步,他虽然不是个称职的宗主,但大家大族中最不缺少的,就是驭人之术,他所要做的,只是把先辈的智慧拿来用用而已。 “可这还不足以让李宗主你确定对方的身份不是吗?” “是,李某不过想问问先生,这些消息可以换什么?” 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默默低头,李离发现自己已经快听不懂自己师父和东都先生的话了,不过中原的景色比起漠北自然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如果自己师父能不那么苦大仇深就更好了。 “李宗主入中原复仇后,你大师兄曾跪于玉京山道观前――三天三夜。” 东都先生口中词句一咬,李离抱着杯子抖了一下,他发现师父这会,居然在生气?! “他求了元始天尊什么无人知道,此后昆山派代掌教师兄就下山了,一路磕磕绊绊的来到漠北魔门寻你,五大派受你侮辱怒不可遏,想要联手佛门将你灭去,于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长老申公豹上了玉京山,求见元始天尊。” “截教想拉昆山下水?” “昆山派如何表态都无所谓,昆山要是愿意出手大义灭亲成的是截教的快,昆山要是避世不出堵的也是你李宗主的活路,申长老上山后不久就下来了,昆山派的掌教长老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过申公豹也没回截教,而是直接去了漠北。” “他来找魔门?” “这我就不知道了。”东都先生晃了晃扇子笑眯眯的回道,“只不过申长老去漠北时一行十七人,回来后却多了一个。” 敛下眉峰默默转了转手中的杯子,哪吒沉吟片刻后才继续了刚刚的话题,他知道东都先生必然有所隐瞒,如果敖丙是被申公豹带走的,何故数月后就传来对方已逝的消息,这中间怕还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魔门被血洗后,我闭门不出就是给灭口之人一个机会,她为了保证计划不会外漏,肯定是宁可杀错不能放过,但就像你说的,魔门人口众多,那么多仆役和外派的坛主,他们能轻易认命吗?” 在这世上有多少人可以心无杂念从容赴死? 哪吒自认无法做到,所以只要有人贪生怕死,就会有人找上门来寻求庇护,而第一个找到哪吒的,是个小少年。 头发肮脏,浑身恶臭,光裸的手脚上满是紫红的冻伤,哪吒是在自己小屋的墙角看到他的,也不知道在自己闭关这段时间里,这个少年到底在墙边藏了多久。 “你是谁?”站在原地俯视着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家伙,哪吒能感觉到对方的内力,很微薄,弱到不值一提。 “我、我没有名字。” 敛着眉头看了看对方,等到少年被哪吒盯得低下头,魔尊大人才别过脸想到了一种可能――娈童。 当年释无极掳走了不少无辜少女关在魔门用于采补,但这家伙其实男女不忌,哪吒当上魔门宗主后把那些女孩都放了,大部分因为失身已经无家可归,于是留在魔门做了侍女,在这次血洗中被杀了个精光,而据哪吒所知,因为他的存在,七大长老安分了一点,不过私下还是会养着些药人,这些人被抓来后都会洗脑一番,没有姓名,只有奴性。 “你是哪个长老带回来的?” “是,左丘长老。” 看着眼前明目皓齿的少年,再回忆了下左丘公羊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哪吒打了个哆嗦,然后示意对方跟他进来。 “你是怎么躲过旁人的?” “我藏在了……粪池里。” 怪不得这么脏这么臭。 哪吒挑着眉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你来找我总有个原由吧。” “我知道一些事情。” 对着哪吒双膝一软直直跪下,小少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虽然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大他多少,可那个让自己噩梦一般的老人怕他,想要杀自己灭口的人也怕他,能救自己的也只有他。 “能救你一命的事,必然要很值钱才行。” “很值钱!”听着哪吒慢条斯理的语调,少年着急的喊道,双手扯着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然后从里面取出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手帕,他小心翼翼的揭开帕子,里面出现的赫然是三根细如牛毛的小针。 “我知道外面都在说柏长老背叛的事,他和左丘长老、风长老、颜长老联手,先是杀了殆长老,之后又绝了尧长老,大事将成时却被反杀,可是左丘长老和风长老二对一,如何会被尧长老反杀,尊上难道不奇怪吗?!” 看着少年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哪吒摸了摸下巴,脸上神色不动,弯下腰来捏了一根牛毛针在手里看了看。 这东西如果裹着内劲打入体内,就会顺着血脉流淌,最后直入心肺,若是习武之人,气入丹田,那气门所在要是被这小针戳破,必然会立时而亡。 “你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 “是左丘长老死前给我的。” 说完这话,少年嘴唇一抿,再次出口的声音却彻底变了个腔调。 “那个贱人!她想用这种方法逼死我,却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一个养在门内的女奴居然也想出头……咳咳,我今日败了,却也不会让你好过,你过来……” 一边模仿着左丘公羊的声音,一边伸手按在腹部,少年手掌一勾一扯,那是左丘公羊的鹰爪功。 “左丘长老从腹部拔出这个针后,就让我从窗后的水沟跳了出去。” 眨了眨眼,满脸悻味的望着眼前的少年,哪吒可以从这句话里提炼出两点。首先,打死左丘公羊的并不是尧江徒,而是个用牛毛针的女人,第二,左丘公羊在死前拔出牛毛针以这个为线索,最后让人交到了自己面前。 “你费了那么大力气跑到我这,难道不怕那个下令杀左丘的人就是我?” “不会!”少年扯着干涩的嗓子喊道。 “尊上救过我姐姐,我知道,尊上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你姐姐?” “她是――释无极那个狗贼抓回来的采补!” 瞪着眼睛,满目血丝的嘶吼着,在提到释无极的瞬间,少年浑身的胆怯和懦弱都被一股愤恨所淹没,哪吒没有问对方是如何来到魔门,最后又落入了左丘公羊手里,不过如果他姐姐被释无极抓来后还没死,那应该就在被自己放归的一众侍女里了。 “你姐姐呢?” “被杀了,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被杀了,本来我也要死的,可是我躲进了牧畜的粪便堆里,那些人不会那么仔细的检查这种脏东西。” 双手垂下紧紧的攥在裤上,少年吐了口气继续道:“我不知道姐姐被杀的原因,也不知道左丘长老是被何人暗算,不过尊上你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大家都认为你把权力交给了圣女大人。” “魔门现在除了我,芙蕖就是最大的,我不在,她暂代事务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如果圣女大人是有异心的呢?!” 双眼垂落冷然的打量着少年的脸庞,哪吒手指轻敲,一股外泄的内劲如下山猛虎,静默而萧索,跪在地上本想再说点什么的少年,被哪吒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压得浑身颤抖,整个上半身扑倒在地时,额头磕过地板,却是一声脆响。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 与眼前无影无形磅礴森然的内力相比,少年的弱小就像一块卵石,他被扔入大海,连水花都未溅起,就直接沉入海底,再难翻身。 “那你确实该死。” “尊上……我知道……知道圣女大人……有一件事……要、要瞒着你……” “你不用再说了。” “尊上――尊上――真的!圣女大人烧掉了一些男人的衣服!我看到了是――道袍!” 喉咙内滚动的骨节上下挑落,少年捂着嘴咳的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虽然哪吒从头到尾都未碰他一根头发,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道袍?你说的是什么样的道袍?” “是灰色的,内里是白的,还有束带和腰封。” 等气息终于喘顺,少年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却发现哪吒又一次进入了深思,只是敲在桌上的手指已经放下,那几乎要将他扒皮抽筋般的压迫感瞬间降到最低。 虽然种种迹象都给了哪吒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但敖丙的武器不会凭空出现在柜中,那被烧掉的道袍,以及自己消失的记忆,对方想要掩盖的,难道是有人曾经出现过?他那个古板又正经的大师兄为了他下山了?还是说是为了所谓的正道魔教之争?对方真的来过吗? 尽管平时总会忍不住想想敖丙的容貌,可等对方真的出现了,那种根植在心底的躁动翻涌而出,哪吒觉得自己这辈子要是入魔,肯定不是因为快死了,而是因为没能得到自己大师兄的喜欢,越是喜欢越想占为己有,那种缠缠绵绵、温温柔柔的方式并不适合自己,毕竟敖丙那人说好听点是认真,说难听点是死板,可就算对方硬成块石头,他也啃得甘之如饴。 “今天我留你一命,你暂时藏到我闭关的小院内,不要出来,就让那人以为你死了。” 少年按着跪到麻木的双腿,双眼眨动一时居然没能从这惊喜中反应过来,直到哪吒皱着眉指了指他身上脏臭的衣服,少年才难得脸红的爬起身。 听到李哪吒说起自己出现的往事,李离到没表现出过多的惊诧,只是已经喝完豆茶的东都先生对于这段发展似乎并不满意,紧蹙的眉头反复聚拢舒展,最后杯底一磕长叹的摇了摇头。 “李宗主如果以为用这种叙旧般的内容就可以换来你师兄的消息,那你师兄的性命未免也太过不值钱了些。” “你想知道我如何抓出奸细,却不想听这过程,那今日为何应邀来浪费彼此的时间?” “李宗主此言差矣,我这是在对比筹码后的出价罢了,要知道你师兄现在可是个香馍馍,虽然昆山派说他逝去,可除了你之外,江湖中最少还有两拨人在找他。” “哪两拨?” “看在李宗主说了这么多话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个吧。”扇头敲着杯口,东都先生清了清喉咙道:“这第一拨,自然是当初把他从漠北带回来的申公豹一行。” “申公豹?” “如果再想往下听,李宗主可要拿出点有用的东西了。” 李哪吒挑起眉头,手掌按住桌上的杯子,面前木桌突然向下沉了一分,李离低头一看,却咋舌的发现,这整个桌子居然被师父按进了地里一寸,怪不得他感觉眼前的视野都突然开阔了。 “如果我用邪王游辛泓的下落来换呢?” “游辛泓?!”作为百年江湖中最具传奇色彩的男人,东都先生不可能对他不感兴趣,不过他也需要花点时间判断下哪吒话里的真假,毕竟游辛泓消失百年,哪吒现在不过二十有五,又是如何认识这个比他师尊还大的男人。 “我不但知道游辛泓在哪,还知道他当年跟阿史那爵都一战的结果。” “此话当真!!” 东都先生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那放着光亮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上哪吒,他搓着扇面忽然有些激动的站起身,这时那个台上的说书先生已经讲到了佛门长老和李哪吒的交手。 字里行间的意思都在暗指哪吒胜之不武,李离坐在下首皱着眉很想上前反驳,不过他见师父都没动,好像对那女子的污蔑毫不在意。 “东都先生何时也变得如此婆妈。” “李宗主这话实在是让在下汗颜,不过当初申公豹带人回来后,却没有直接回截教,而是一路南下到了济阴之地,到了济阴后申公豹一行停下了许久,他们在济阴郡的一座庄园住下,那个庄园面水靠山,据一个樵夫所见,有一日山庄内出了大事,有个青衣黑发的男人从山庄内跑了出来,一路疾驰上了山巅,因为身后追他之人不少,他在山崖旁停下,脚下就是湍急的黄河支流,因为离得很远他没听到两边的对话,只是最后那个青衣之人被逼跳崖,落入水流中,转眼就被冲走,一个月后,昆山派发出了讣告,可门派内却无人见过敖丙的尸骨,灵堂之上也只有一方灵位而已。” 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师父,李离知道哪吒这次入中原,就是为了找他师兄,现在听到对方坠崖的消息,也不知道师父还会不会生气到吐血呢。 “你觉得申公豹他们准备去哪?” “说实话,这一点我还真的知道。”东都先生举起纸扇敲了敲发顶后继续道:“他们应该是要去东莱郡。” 东莱郡和东海郡虽然一字之差,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当初申公豹是在汛期时,于东海郡的枯井中捡到的敖丙,这么多年来敖丙一直身世成谜,现在申公豹上了昆仑山却事事都透着股置身事外的味道,仿佛昆山和截教之争都与他无关,他找到敖丙,其实另有目的。 “东莱郡与高句丽隔海相望,东莱郡内有一造船大族,在西魏权臣宇文泰称帝北周时,这个家族还有过从龙之功。” 作为世家出生,哪吒听着这话却有些莫名的距离,北周历经三代皇帝,到了宇文邕时,甚至一举灭了北齐俘虏齐后主,只是在宇文邕死后,宇文S继位,北周的大好形势开始落败,等宇文S也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后,曾经的普六茹,现在的隋帝杨坚趁势而上,得静帝禅让继承皇位,彻底绝了宇文家的江山霸业。 在这皇权变化中,李家的兴起除了一个西魏八大柱国之一的李虎,还少不了独孤伽罗的扶持,但不管世家如何落败,都不会在这五朝帝王中突然湮没,甚至连名字都不为人所知。 “我为何从未听过这个家族?” “李宗主作为隋帝近臣李家的旁支,没有听过这家也是正常,但你肯定听过东海龙王的名号吧。” “东海龙王?!”这个称呼放在皇亲国戚的身上那都是大大的忤逆,可东都先生说出这个称谓时,哪吒却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高句丽与隋朝关系一向紧张,两国交手多要用船,而隋朝最大的军工造船其实一直很是神秘,但对外流传的名字里却提到过,只要船头有青龙撼柱的新船,那都是不会沉没的。 加上造船厂位于东海港口,这个东海龙王之名就这么慢慢流传而出。 “其实这些年,我朝的海运、造船技术多是由一家所握,这个家族的人很少,也没有主支和旁支的分别,虽然家大业大,可手下工匠多为异姓之人,但就算这样,这个家族多年来也从未出现过造船图纸的流失,他们虽不在江湖,江湖却有他们的传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们的主家……”东都先生张着嘴长长的舒了口气,那悠然的模样看得李离拳头发痒,差点没跳起来暴打对方一顿,不过前提是他能打得过对方。 “他们主家,是姓敖,对吗?” 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到了这里,一切就都能说通了,截教内想要对付自己的是多宝道人,而申公豹想要拿捏的,却是敖丙的身世。 “没错,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你那个大师兄,应该就是敖家家主当年丢失的亲子。” 一个手握一国重器的世家大族,加之家族内子嗣艰难,光这两点在上,敖丙的存在都会瞬间成为众矢之的,而他那个心性单纯的大师兄,连被自己师父丢弃都会念念不忘多年,若是他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敖丙真的能拒绝得了对方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申公豹要在此时寻来?”如果说以前申公豹也不知道敖家的情况,可现在他却是知道了,但那个养育了敖丙的人却不是申公豹,而且敖丙也不是当年的稚气小儿,就算把敖丙送回了敖家,申公豹又能得到什么呢? “李宗主给的筹码也就值这么多了。” 双手一拍,东都先生摆出了一副市侩商人的嘴脸,等哪吒说出游辛泓和阿史那爵都当年的天下第一战后,哪吒又透露了一点苏酉鹿真正的死因。 这个百年前压得正道喘不过气来的大魔头,最后却是死于突厥奸细的暗算。 听了这个结果,东都先生大呼过瘾,然后笑眯眯的低下头小声道。 “其实我听到了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说给李宗主听听,或可给你做个参考。” 挤着左眼笑得要多虚假有多虚假,等东都先生再次开口时,李离捂着嘴,差点没被下咽的糕点噎死原地。 “隋帝怕是要,征讨高句丽了。” ――未完待续―― 下一章,饼饼的下落就要揭晓了!哪吒能否成功找到师兄?! 其实本文目前的时间应该是开皇十七年,也就是公元597年,因为已经到了隋文帝晚年,这个时候的大隋正逐步走入混乱。 按照历史来说,598年,大隋讨伐高句丽(这里和敖丙的身世有很大关系) 599年,杨坚支持的突利谋反失败。(独孤皇后的计划失败,哪吒也会受影响) 600年,东突厥都蓝可汗去世,同年太子杨勇被贬为庶人,杨广授封东宫太子。 601年,西突厥达头可汗进攻长安。 直到604年,杨坚离奇死于仁寿宫。 差不多师弟下部的剧情,就和这些历史有所牵连,但总得来说还是当它架空吧,因为我不是完全的考据党,我肯定会写出很多错误。 第十九章 章十九 天下局势五分,虽战火偶起却已经不是当年中原、漠北一片焦土的情况。 江湖人说江湖事是为一方,但那种可以动摇国祚的大事,哪吒却不可能没有耳闻。 隋朝尽管已经一统中原,却四面受敌。今年开春后,高句丽的国主僭越藩王的礼数,联合H,先发制人攻打了隋军辽西大营,后被营州总管韦冲击退。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所谓的五大派和魔门,都比不上国泰民安重要,现在东突厥因为隋帝的安排内斗严重,西突厥一向喜欢捡漏,此时断不会贸然出手,加之隋帝杨坚已入晚年,好大喜功的毛病越来越明显,哪吒觉得东都先生说的这个东征大计,怕是真的了。 “现在李宗主该知道,你这位大师兄如今的身份,可是今非昔比了。” 刚刚听说敖家之事,哪吒还怔愣了片刻,但他毕竟不是敖丙那种涉世不深之人,李家在皇权争斗中风雨飘摇,李哪吒自己也是被暗算的那个,所以敖家现在的情况的确微妙,而这个微妙也会影响到敖丙。 “战船。” “没错。” 两人对坐桌前,背后茶馆喧嚣,举杯对饮后,东都先生居然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果然与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畅快之事。 “所以先生确实知道我师兄在哪里喽?” “这个当然,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消息全天下只有五个人知道,在你赶到那里之前,你师兄都不会离开,不过若是再晚几日,你师兄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到李宗主身边,我就不知道了。” “他有危险。” “何止危险。”摇着扇子一派轻松的晃了晃脑袋,在东都先生看来,有些事情虽然惊世骇俗,却也不是不可能的。比如眼前这位蓦一出世就惊动江湖的李魔尊,与真正的魔门之人就区别巨大,而昆山派的代掌教师兄,何等尊崇的身份,为了对方还不是自请下山。要说这两人间没有什么,东都先生是万万不信的。 “先生之前说有两拨人在找他。” “是也。” “这第一拨,是申公豹带着的截教之人,我假设他们已经加入了皇权争斗。” 翻过一个杯子盖到了李离面前,哪吒盯着杯底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但是他却想不起是何时发生的了。 “敖家手握国之重器,又子嗣艰难,家族机密外人不可触之,但隋若是和高句丽开战了,这战船所在就会成为重中之重,所以申公豹找我师兄,是为了他背后那人。” 拿过另一个杯子翻好,哪吒眼中闪过一缕柔软的平和,他猜那消匿于记忆里的场景,定然是场难以言说的美梦。 “至于这第二拨,我猜是高句丽人。” “哈哈哈哈哈。”放下扇子双手鼓动,东都先生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李哪吒可以以如此年龄,在这江湖的大染缸内搅动风云,对方实在是个不可一世的天才。 “我与李宗主真是相见恨晚啊。” “我到希望以后能少和先生打点交道。” 抽回手抵着嘴角轻咳了两声,虽然哪吒知道自己带伤入境并非好事,芙蕖最后会告诉自己那些话,也不过是要激他发怒、拖延伤势。可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人,他一来就抢了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是天上圆月,掌心朱砂。 原来哪吒总想着敖丙在昆山之上,有师父、有师尊、有长老,只要他不下山,那就一切安好,但他没想到的是,连山下景色都未见过,不懂俗物、不通人事的敖丙,居然会为了他下山,然后就这么孤身一人,从江南走到了漠北。 “李宗主的伤势,是之前在漠北留下的吧。” “你要是被六个当世高手围攻,只怕伤得会比我重的多。” 接过李离递来的药茶,哪吒皱着眉一饮而尽。茶馆的大幕下,说书先生正一一分享李魔尊和五大派的交手,但听到那有来有往、点到即止的假话时,哪吒还是止不住的冷笑起来。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小人,所谓君子,如琢如磨,哪是那般容易找到的。 “我师兄坠崖后被水流冲走,按理说应该是去了下游,不过听先生所言,当时却是汛期,恐怕是雨季大雨,造成沟渠崩塌,他既然活着,离济阴应该不远,而且要有湖有河之地,这样湿土可以减缓冲力,济阴之南有一大湖……” “可济阴的西北方却也有一方大湖。” 捏着扇底把杯子轻轻推回哪吒面前,东都先生歪过头表示,自己其实很有兴趣继续听听李魔尊找奸细的故事。 收留了少年之后,哪吒到也捋清了一点,之前因为绛桃惨死,死前又将功力传授于他,加之芙蕖尴尬的地位,七大长老任何一人在位,于她而言都非好事,所以哪吒虽不完全信她,却也给了她很大的权力――毕竟芙蕖,是魔门内最不希望自己让位之人。 但反过来说,突厥奸细,应该也很不希望自己让位,他挑起魔门和中原武林的战火,于东突厥来说却是一件好事,现在都蓝可汗和突利酣战正醇,作为东突厥第一高手的那拾自然希望中原内乱,最好再多拉几个世家大族下水。 哪吒自己的家族,于隋来说也算得上是顶级豪门,而且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要那拾不蠢,定会以此来做文章。 漠北冬季漫长,魔门内虽危机四伏,但好歹给了哪吒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之前他走火入魔,功力不显,于是停滞了许久的境界,在冬日寒阳下步步攀登,等他发觉时,自己的功力已经俨然触摸到了一个不可想象的地步。 当然这里面还有绛桃功力的加持,毕竟武功招式可以练、可以学,但内力修为却是要实打实的积累,哪吒与人对战的经验丰富,之前落败就是输在年龄太小、内力不足上。 冬雪消融后,朔方郡内的暗点陆续传来消息,说五大派和佛门之人已经开始积聚,那个被哪吒藏在小院的少年,这几日也给自己取了个名,哪吒之前见他聪明,而且擅长口技,想来也是凭着能屈能伸的韧性,才在左丘公羊的手下换得一条性命。 比起旁人,少年自己的目标到是很清晰,他想学武功,想得权势,他想得人上人的位置,这样才不会受人欺凌,连胞姐性命都无法护得。 “为何取离字?” 经过一个冬季的清扫,魔门内的人手已经变换良多,不过哪吒到不怕对方把魔门搞垮了,毕竟一个垮掉的魔门,一个势单力薄的魔尊,可是没法跟中原武林抗衡的。 “我小时候学过一首诗。” “何诗?”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少年声音清朗,一番念下,却有了几分国破山河的悲戚,哪吒听着那句“谓我心忧”,突然唇上一痒,他抬手揉了两下,可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柔软芬芳的渴求感。 “士大夫见国破家亡有感而发,现国虽在,我却已经无家无亲无故,离离本是繁茂之意,可我却只有一个离。” 于是离别、离苦、爱恨别离。 哪吒敲了敲桌子,总觉得眼前少年于他而言有着几分熟悉,他想来想去,最后发现,这可不就是三年前的自己,他受伤坠崖、无家可归、被逐出师门时,也是这般愤恨尖刻。 “你既然取了离字,那就随我姓李,李离,谐音也是离离,你拜我为师,我给你繁茂昌隆,可好?” 李离听罢双膝着地,对着哪吒就是三个叩首大礼,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见李离郑重其事的拜了师,哪吒摸着下巴,忽的想到了一个办法。 “接下来我要做得事不太安全,你要拿出在左丘公羊手下讨生活时的机警,若是此事成了,之后魔门就是我一人的天下了。” “师父请讲。” 哪吒目前还无法确定那个杀人灭口之人和突厥奸细间是否有联系,但是一个冬季过去,该收尾的也收尾了,该灭口的也灭口了,这时五大派已经到来,突厥奸细此时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能和五大派打起来。 自柏乐航死后,杨广安插在魔门的臂膀就被绞杀殆尽,这时候哪吒手握独孤皇后的懿旨,又拥有李离这个诱饵,对方在魔门内潜伏多年,为得就是这混乱一战。 如果对方发现李离没有死,而且已经到了自己身边呢? 想到这,哪吒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彼时,李离还对自己师父的性情不太了解,所以不知道每次对方这么一笑,那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三日后,聚集在朔方郡的五大派,迎来了魔门使者,对方一人前来叫阵,而且指着五大派的高手笑道:“尔等不过是我尊主的手下败将,当日你们以五敌一尚且不能取我家尊上性命,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此乱吠,难不成你们都是属狗的吗!” 这般挑衅之下,对方如何能忍,可李离一个少年孤身而来,对着佛门长老举止有礼,火灵圣母虽然气得肝肺脾脏一应俱疼,却不得不放对方离开。 消失数月突然出现就闹了这么大一件事,李离在魔门之内的名声顿时响亮,而且看李哪吒对李离关切的模样,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开始怀疑――这孩子,不会是成了尊上的徒弟吧? 让李离大闹一场后,哪吒再一次蹲到暗处等待,那个要杀李离灭口之人,见到对方出现肯定会慌乱,这时他又给了李离一个不好轻易被杀的身份,只要对方不傻,接下来应该就会推一个替罪羊出来了。 虽然李离不知道李哪吒的计划,但对方说他这几日会有性命之忧,李离就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等着,结果还真的遇到了几次,最后一次他被牛毛针暗算时,李哪吒出手将人救下,看着掌心细如雨丝的针头,李宗主揉着鼻头嘿嘿的笑了起来。 越是杀不了越是着急,因为对方也不知道李离知道多少,自己知道多少,他等到五大派来到朔方后才放出李离,就是要对方骑虎难下,为了完成任务必然会多多试探自己,而李哪吒就坐在原地,等着对方的试探。 “师父,这就是杀了左丘长老的武器吗?”看着这还没有头发粗的牛毛针,李离惊出一身冷汗,他虽然很机警,但毕竟武功不行,这种无声无息的东西,他还真是防不胜防。 “这牛毛针入体后,会随着你的血流进入心脏,只要你躺下睡觉,就会一梦不醒,连怎么死得都查不出来。”除非剖开胸膛取出心脏,不过这方法哪吒还没见人用过。 “那左丘长老为何从腹部取出?” “因为他是练武的,在遇到大敌时,必然要运功丹田,这些针就会被他吸入气穴,一个人的气穴若是破了,轻则散功,重则走火入魔,而他在与人交手时这么一个疏忽,就会要了他的命。” 丢下手里的牛毛针,李哪吒拍拍手,决定去会一会五大派和那道貌岸然的佛门了。 “佛门曾是国教,方丈地位崇高,堪比国师,可隋帝为了让道佛互相牵制,捧起了昆山派。”这招借刀杀人的办法,东都先生见过很多,只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这巨大的利益在上面压着,就算佛门和道门知道这是祸害,也必然会贴身上前,拼个粉身碎骨。 “佛门要杀我有两个原因。”竖起手指沾了点茶水,哪吒按着桌面写了两个字。 “尊和魔?”东都先生看着两字奇道。 “现在天下第一的三个宝座,道门占了两,还有一个也不属于佛门,所以他们急了,加之当年我哥哥送我上昆山拜师,元始天尊见到我后就指着我说――此子不可留。” “啊?” 这话一出,东都先生和李离都愣了一下,元始天尊那是何人?那可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啊,对方说了这话后,怎么还能收哪吒进昆山?! “师尊说我命中带火,五行旺金,有兵戈焚身之忧,若我向道,则天下太平,若我向魔,则天下大乱,说完这话,师尊摇了摇头,说罢了罢了,世间繁华,地狱血海,若你是魔我就度你一程又何妨。” 捏起杯子润了润唇,哪吒盯着杯中茶梗神色一动,却是飞跃山海回到了幼时,那会的哪吒哪里能听懂师尊话里的意思,不过在收下他后,元始天尊忽然一笑,脸上的凝重化为快意。 那高不可攀的老人蹲下身和跪的歪歪扭扭的小哪吒对视,干瘪细长的手指点了下哪吒的小鼻头,然后说了一句话,一句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话。 “我有混元天灵珠,而你未来就是个混世大魔王,我将灵珠魔丸通通收下,以后未尝不是一番造化。” 过往淅淅,淋漓而去,哪吒当初走火入魔,功毒难解时求过混元天灵珠,但天尊拒绝了,现在想来或许一切因果都早在师尊的掐指一算间。 他成了魔,还是天下最大的那个。 “李宗主步步为营,又行釜底抽薪之计,最后终于将那圣女的真面目揭下了?” “当然不是。”哪吒歪过头晃了晃,并没有继续往下,被卡在半途的东都先生抓心挠肝却打不过对方,最后只好举手告饶道。 “此去樵郡快马加鞭也要半月的时间,二十日后,樵郡拜月山庄的汝辰南要办婚宴,他和渭水拾田帮的帮主是把兄弟,这次你扫了五大派的面子,他们恨你不浅,这个婚宴美其名曰续弦,其实是要召集人手商议对策。” “我师兄在哪里?” 抬起袖子掩唇咳嗽了两下,东都先生深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李宗主当初坠崖生还应该是得了高人救治,你师兄被大水冲走后自然也是被一游方道士所救,不过你师兄毕竟受伤严重,武功倒退,可坏就坏在,他伤了身体、伤了内里,就是没伤到脸。” 昆山派现在地位超然,敖丙作为大师兄在江湖的名声其实并不响亮,但东都先生是江湖最大的消息贩卖商,该有得东西他还是有的,比如这敖丙虽然心性好、武功好,可容貌更好。 江湖中人,容貌太盛、男生女相可绝非好事。 展开扇子挡住了半张脸,东都先生挑着眉头小心的打量着哪吒的表情,对方现在虽然未动,但目中怒意却是骗不了人的。 “汝辰南嗜好男色,又知道敖丙是你师兄,他想折辱昆山派的门……哎,李宗主!” 眼看李哪吒起身要走,东都先生收起扇子赶紧追了出去,对方这只说一半的故事,可是要卡死他了。 “那儿都是你的仇家,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你师兄被他关了起来,就等二十日后以男女婚嫁之礼来败昆山派的面子,你现在去可不是要羊入虎口吗?!” 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来,哪吒上下打量了下东都先生,然后好笑的开口道: “莫非先生觉得我是头羊?” 背着长枪和锤子的李离慢了两人半步,虽然没听到前面的话,但哪吒那个问题他却是听到了。 瞪着大眼用力看了看东都先生,他本来还以为对方很聪明呢,结果也是个傻子吗? 师父怎么可能是羊,他明明是个大老虎才对! “就算李宗主是狼,羊群多了也是会踩死你的。” 听了这话,李哪吒仰头一笑,却是满目森然。 “五大派和佛门当日奈何不了我,一个拾田帮和汝辰南就想将我吞下了?先生就在此等着吧,一个月后,我李哪吒的名头只会比现在更加响亮。” ――未完待续―― 下一章!藕饼要见面啦! PS:隋朝的局势五分,写于第十五章。 哪吒看到杯子眼熟是写于第六章,他用杯子给敖丙解释魔门的七大长老。 哪吒听到李离念《黍离》的晃神,是第十二章师兄弟谈心后,哪吒自己说的“谓我心忧”,说完他还亲了敖丙一下。 第二十章 章二十 八月牡丹花开,洛阳纸贵金糜的美景自眼前撩过,李离抱着哪吒送给自己的短剑练完了基本功,脑袋一转,就看到坐在船头喝酒的东都先生,眯着眼狠狠瞪了对方一会,可心底的不快却没有因此消退。 虽然东都先生说骑马只需要十五日就可以到达樵郡,但师父自铲除魔门奸细后就没有好好休息一下,之前受得伤加上心肺淤积,连连赶路却把病情拖重,就算现在日日忍着也会咳嗽不止,还好哪吒这会欠了东都先生一个故事,对方难得大方的出借了自己的画舫,他们顺着颍川而下,虽然慢了一点,可却少了几分颠簸。 “瞪我做甚?打伤了李宗主的又不是我。” 虽然东都先生的武功比不上哪吒,但对付一个李离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自上船起,就日日被瞪,夜夜嫌弃,要不是这船是自己的,李离估计早就找机会把他踢下水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却还要和人谈生意,无耻。” “哎呀。”挑着眉好笑的揉了揉下巴,东都先生一边笑还一边抖,似乎李离刚刚是说了个多么好玩的笑话般。 “小孩儿我问你个问题。” “曰。” “此时你走在一条小路,在路上看到你的姐姐被十几个盗贼欺负,你救不救?” “当然要救!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让他们碰我姐姐的!” “好好好。”抬手压了压李离的怒气,东都先生继续道:“还是刚刚的情况,你走在一条小路,看到有十几个盗贼欺负一个妇孺,你救不救?” “救!” “妇孺换成几个书生。” “救!” “换成几个武夫。” “救啊。” “但这些前提都是你身体无恙,武功也比那十几个盗贼高的情况下,可若是你身负重伤,对方人多势众,你救吗?你救你的姐姐、救不认识的妇孺、救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要救年轻力壮的武夫,你为你姐姐死,她会记得你,你为了妇孺、书生、武夫死了,他们会感恩你吗?会为你立碑诵经倾家荡产吗?” 拧着眉头,嘴唇翻动了两下,李离发现自己好像没法那么快的吐出答案。 “李宗主和他师兄,于我而言,就是那妇孺、书生、武夫,我们无亲无故没有交集,我为何要为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全力以赴?” “如果人人如你,江湖还有什么侠义可言?!” “哈哈哈哈。”虽然这几日被哪吒堵的心口疼,但有个李离这样的小傻子在,东都先生还是觉得挺乐呵,“你别忘了,你可是魔门中人啊!那伤了你师父,要杀你师父灭口的就是你口中的大侠,今日落难之人若不是李哪吒心尖尖上的师兄,你觉得他会从漠北千里奔袭而来吗?弱水三千,世事变迁,说来说去,人啊,不过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动物罢了。” “咳,你别把我徒弟教坏了。”本来还在船舱里打坐的哪吒,没一会就听到李离和东都先生的争吵。李离年幼,加上身世凄惨,心性俨然已经长歪,哪吒现在没空拧他那根牛角,但也不能任由东都先生把他按进牛角尖里。 “不敢不敢,李宗主现在神功大成,年末江湖盘点时,必然可以挤入江湖十大,小生并非宗主的对手,现在也只是小心讨个生活而已。” 东都先生晃着折扇一脸轻快,只是这说出的话语却怎么听怎么戳心,哪吒知道这家伙是被自己堵狠了,一个卖消息的贩子,最后反而被自己的顾客反将一军,那感受想来也是不美的。 “李某心急,累先生受苦了。”双手抱拳拱了一下,哪吒现在就算心如火烧却也无法化身飞鸟,一路飞奔到敖丙身边,加上颍川水流湍急,他们顺风顺水的悠然反而让哪吒坐立难安起来。 “李宗主不必客气,其实你看今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若是你肯把故事说完,我也可以免费告诉李宗主几件事。” “师父江上风大,你还咳嗽呢,别跟这家伙学那无聊派头。”闪身上前挡在了哪吒和东都先生中间,李离现在是越看越觉得对方讨厌,这人就像个闻到腐肉的蚊蝇,他肯提供画舫给师父,还不是想要亲眼看看对方要如何在拾田帮的地盘里把人带走吗。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呸!”对着东都先生吐了口唾沫,最后李离还是被哪吒掰着脑袋丢回了船舱,坐在屋里生了会闷气,李离干脆打开包裹,拿出布巾擦武器。 把哪吒的火尖枪擦完后,李离又抱起了敖丙的锤子,虽然还未见过师父的师兄,但从哪吒和东都先生的对话里不难听出,对方应该是个翩然潇洒的美男子,只是…… 举起手里重得要死的锤子,李离瞥着眉头很是纠结,一个素衣长发的翩翩君子手里却握着两个硕大的圆锤,那画面想一想就很美啊。 “李宗主有个这样的徒弟,想来每日闲暇还是挺愉悦的。” “先生客气,其实以先生的本事,未必不能猜到我接下来的计划。” “我就算猜到那也是猜的,还需要李宗主给我验证一下。” 脱下鞋子盘腿坐到茶榻之上,李哪吒原对江湖中情报的收集了解不多,后来为了找敖丙他对此到是稍稍做了些调查,其实很多江湖传闻和秘密都是靠着蛛丝马迹拼凑而来的。 比如申公豹从大漠回来,队伍多了一人,这人是谁? 申公豹回来后直接去了济阴,是不是和这人有关? 待在山庄之中,最后发生争执对方逃走落水,落水后要漂到哪里? 其实第一个问题很好解决,毕竟东都先生手下有一波善于认人辨声的人才,敖丙虽然下山少,但作为一大门派的代掌教也不可能从未被人见过,就凭此,东都先生知道了他的身份。 接着,对于截教来说,他们除了要灭昆山的气概、杀哪吒的威风,还要在另一个方向用力,这也是哪吒猜它已经加入皇权争斗的原因。 如果申公豹去济阴不是为了昆山、不是为了哪吒,那必然就是和争权有关,加上敖丙的姓名、年初高句丽的来犯、以及隋帝意欲东征的传闻,第二个答案就这样跃然纸上。 而敖丙落水后会飘到哪里?其实方向有两个,只要东都先生在两个湖泊周边的城镇找找药材店,看最近有没有人购买治疗内伤、外伤的药材,那目标就可以进一步缩小。 但东都先生可以想到的,申公豹也会想到,何故申公豹至今为止没有找到敖丙,反而让对方落到汝辰南的手里? “李宗主想明白了吗?”眼看哪吒沉默不语,东都先生到也不急,他既然说这天下不超过五人知道此事,那必然是不会有第六个人的存在。 “救我师兄的是个游方道士。” “没错。” “之后呢?” “之后啊……”挠着下巴停顿了一下,东都先生斜过眼看向了船舱的方向,从哪吒这里还能看到坐在室内擦武器的李离。顺着对方的视线转了一圈后,哪吒怔愣一秒却是立刻明白了过来。 “你说的那个,被十几盗贼欺辱的……” “没错,彭城郡的商道外最近有一波盗贼很是可恶,杀人越货来去无踪,但是有一日他们却全都败在了一个美貌道士的手中,对方左手受伤还吊着木板,右手执一树枝,一手无量剑法用的炉火纯青,当时被救的商队里有妇孺、有书生还有几个被打了满脸血的武夫。” 无量剑是昆山派最基础的剑法,哪吒六岁学后觉得招式太老很快就丢下了,不过对方身受重伤、又势单力薄,却还是出手救了毫无关系之人,光凭这点,哪吒就觉得这必然是敖丙所为了。 “你师兄现在身份特殊,又被人追捕,最好的办法肯定是回昆山求助,但是你看他这行走的路线,却是离昆山越来越远了。” “申公豹能逼他跳崖,必然是掌握了什么关键,以师兄的性格,他肯定不想连累敖家和昆山。” “就是因为如此,那等在昆山必经之路的家伙没能成功拦截到敖丙。” “申公豹肯定很生气,到手的宝贝就这样弄掉了。”说道申公豹,哪吒扯着嘴角挤出了一丝嘲讽,他虽明白人各有志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不能忍受对方伤了敖丙一次又一次的事实。 “生气与否我们暂时不说,不过小生斗胆问李宗主一句――你身上的毒还未解吧?” 眼眸飞撩,鸦羽般漆黑的瞳孔上闪过一丝冷意,李哪吒捏着酒杯轻轻点了下头。 “你说有人给你下毒,影响了你的记忆,但李宗主现在依旧没有想起过去对吗?” “断肠草的粉末这世上是没有解药的。”抿着酒杯尝了尝这洛阳美酒,哪吒垂下眼睑,鼻头似有似无的颤动了一下。 “可李宗主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芙蕖给我下毒时我并没有意识,但正好那会是我功力大涨,周天紊乱之时,这毒虽在我体内,却是可以逼出来的。” 道魔双心的优点到了此时已经完全无法掩盖,无怪当年的苏酉鹿就算拼的走火入魔,也要修习这功法,实在是这好处太多,只要跨过第一道功毒的关卡,后面的修炼就会一日千里,要不是如此,在被六大高手围攻时,哪吒估计就要死在路上了。 “所以,李宗主是用何种办法,把人引出来的?” 坐于船头,江水滔滔而过,哪吒捏着白瓷酒杯轻笑一声,那面上的嘲讽,锋利如刀,却让看在眼里的东都先生,双目生疼起来。 “用正道那群家伙,一文不值的面子啊。” 五大派和佛门为何来找魔门麻烦? 因为哪吒夺了他们的武器、打败了他们的人,让他们丢了面子。 那哪吒为何要找他们麻烦? 因为邪王镜。 当初邪王镜出世,昆山是受隋帝示意而出手,佛门隐忍不发,五大派各有打算,但当时他们虽然各怀鬼胎,但一行也就六人,排除掉哪吒后,剩下五人可以再做定夺。 于是五人联手准备除掉哪吒后,对外说他抢夺邪王镜而死,哪吒也的确如他们所想的“坠崖身亡”,名声被抹的漆黑,甚至找不到一人可以辩白。 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我之所以选择把事情闹大,就是要让他们压不住,为了找回面子,他们必然会带很多旁观者来,这对他们是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对我却也是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原来如此。”东都先生瞪着眼恍然大悟道:“人多势众有时也可以说是人多口杂,你派李离一人前去挑衅,就是要做个试探,看这群家伙这次要不要保自己的面子。” “是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非也。” “在下有哪个地方说错了吗?” “我并不需要用李离的性命来试探,这次五大派最大的错招就是把佛门带来了,佛门长老恨我恨得要死,为什么?难道打倒我就能打倒昆山吗?没了昆山,道门还有个截教呢,我师尊和通天教主可是并列天下第一的。” “难道,那个尊道之事是李家?” “是李家,但李家告诉隋帝的是――不要让百姓对佛道的信仰凌驾于皇权之上。” 因为这句话,杨坚将道门高高捧起;因为这句话,佛门百年国教的名声被重重踩下。 “与五大派相比,佛门至今为止对我的每次截杀都是毫无理由的,他们之前扯我入魔,也是为自己找个借口,可真正面对这么多江湖人时,他们却要紧紧抓住袈裟,不然等自己济世救民的假话被打破,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有着这么一个大前提在,五大派和佛门又一时半会找不到魔门总坛的入口,可哪吒却在此时自己送上了门。 哪吒是清醒的,他很清楚突厥奸细想要的,在这场乱斗中,五大派的人必须死,还必须死在自己手里,他虽然脱离了李家,但不代表一切就不会被迁怒,只要他杀了五大派的人,门派背后的世家就会以此为由攻讦李家。 世家乱了,隋朝也就乱了,隋朝乱了,杨坚自顾不暇,自然就没有功夫继续扶持突利了。 一个简单又清晰的闭环,所以哪吒在试探完了五大派后,直接施施然的找上门,然后指着被自己夺走武器的家伙问,要不要再来一场比试。 坐在屋内把长枪和锤子来来回回擦到发光,李离不用回头就能听到船头传来的笑声,瘪着嘴用力搓了两下握把,等背后渐渐冒出汗后,李离才丢下长巾舒了口气。 其实一开始他拜李哪吒为师只是为了保命,在被左丘公羊钳制的那些年里,李离已经学会了怎么说谎、怎么演戏,不过这一切都在那一天破灭了。 他从不知道,有人可以有着这般的胆大和豪气。 对于李哪吒来说,世间唯一可怕的事大概就是找不到敖丙。 除此之外,那些五大派的高手、佛门的长老,于他而言都只是需要打败的目标。 魔门就算没有长老,他也可以走到那群家伙面前,谈笑风生间制敌取胜。 在孤身找上五大派后,第一个和哪吒交手的就是火灵圣母,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只不过一年不见,李哪吒的武功就进步了如此之多,两人打了百招,火灵圣母向后一退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嫌恶。 “李宗主这是抓了多少采补的无辜女孩才把武功练到如此地步?!” “我说我没抓人你肯定不信,不如我请大师姐去我魔门一游如何?” 话音未落,哪吒长枪脱手,却是化握为抓,身影如风,幻化而过时已经点住了火灵圣母的穴位,坐在一旁的沙门景明抽剑刺来,哪吒却不紧不慢的踢了下枪尾,红缨如血飞撩向起身的祝九重,而火灵圣母却在哪吒回身时被他一把丢向了沙门景明的长剑。 “数月不见,李施主武功大成啊。” 双手合十,佛声乍起,一股内劲扑面袭来,李哪吒仰天一笑,身型向后飞撩,却是完全不在乎已经脱手了的火灵圣母。 “慧念大师身为长辈,是想以大欺小吗?” “李施主已是魔门之人,非我类、非我辈。” “既然慧念大师这么说了,我也无需手下留情了。” 哪吒抿唇一乐,眉间艳红浮现,长发随着内劲飘于身后。 套在手腕的乾坤圈叮当悦耳,在这来人中,武功最好的就是佛门长老慧念,要是一年前,哪吒或许还不敢如此托大,但一梦而过,他忘了些东西,却也找到了一些旁人不可得之物。 之前火灵圣母嘲讽哪吒修习了魔门的采补功法,哪吒虽然口上不认,但在场不少人却都信了,不然对方如何能在短短一年内武功精进到了如此地步。 眼看慧念大师和李哪吒掌风相接,被对方点了穴道的火灵圣母眼珠一瞪,却是想看对方吐血当场的模样。 可是慧念大师内劲入体后,李哪吒只觉得丹田一涨,接着内劲回炉,涌向双心所在的气海,那磅礴如云的地方汲汲涉涉的吞下了涌入的内力。 哪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看来今日,他是要把这五大派和佛门一把留下了。 骤然交手,五大派就蒙受损失,哪吒与慧念大师战至平手后,双方一起后撤,李哪吒脸上笑意轻松,眼中战意汹涌,却是越打越来劲,反观慧念大师,虽然未输,脸色却凝重异常,他本以为可以用内力压制哪吒,没成想对方居然已经有了这般功力。 他们劳师动众来到此地,若是无法将这挑头的椽子砸烂,之后恐怕是要受天下人耻笑的。 “李施主是从何处学来如此邪门的功法,居然可以吸人内力?!” 慧念大师这么一说,在场诸人立刻反应过来,不然以大师的百年功力,怎会打不过一个黄口小儿。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慧念大师你这话说了,也不怕被佛祖听见吗。” 皱着鼻子轻哼一声,哪吒最讨厌这群人打不过还要讲道理的样子,虽然敖丙也喜欢讲道理,可敖丙每次都是把他打趴了才说,这么一对比,他家大师兄的形象瞬间伟岸了起来。 “不然李施主要如何解释你这一身功力。” “因为连老天爷都知道我身世凄惨,被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暗算重伤,还被推入山谷,可惜天无绝人之路,让我遇到了一个高人。” 眼神扫过已经起身的沙门景明和祝九重,哪吒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法看到这几人心虚的模样,不过也没关系,他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认错。 让不肯认错之人低头,那才是他李哪吒会做出来的事情。 “今日交手,我发现慧念大师的神功也不过如此,佛门百年传承到了诸位手中,居然连一个天下第一都没有,可惜可惜,而你。”伸手指向了已经可以活动的火灵圣母,哪吒蔑笑道。 “你师尊是天下第一,我师尊也是天下第一,可惜你师尊居然出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徒孙,不知道你师父多宝道人何时会到,到时要是也一起输给我了,那你还是快快脱离师门拜我为师算了。” “李哪吒你――” “我不嫌弃你丑也不嫌弃你年纪大天分低,你该感谢我才是。” 视线扫过一群愤而不言的家伙们,哪吒背过手,带着李离飘身而去,那出口的话语,清晰的留在了原地。 “七日后,你们带齐人马,我们摘星楼见。” “摘星楼?可是那漠北第一楼,距离朔方以西十余里的摘星楼?” “没错。” “那地方好啊。”不但人流量大,而且出名,在那地方决胜,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问题。 “此时对于魔门的奸细来说,已经没有时间了。” 哪吒第一次交手并未杀一人,这显然会给对方一个印象――他不会杀人。 可哪吒不杀人,不代表这些家伙不需要死,现在时间已经确定、地点也确定了,哪吒回魔门休养生息的时候,突厥奸细自然就要开始运作。 “李宗主这是下了一局大棋啊。” 被他算进其中的每个人大概都没想到,自己明明是顺着自己的目的走的,为何最后却成了他人嫁衣。 “被李宗主这样的人喜欢,也非什么好事呢。” 想明白了哪吒的布局后,东都先生收起扇子长叹一声,这步步为营、借力打力的办法,也是对方足够强大才能做到的,可是反过来说,李哪吒算尽人心的本事,却也着实可怕了些。 “这就不需要东都先生操心了,我喜欢的人自然是这世上心胸最博大、最善良、最平和而无垢之人,他无念无欲矣无求,只需要专心喜欢我就好。” ――就像敖丙那样。 最后一句话哪吒说在了心里,他闭眼饮下烈酒,辛辣如炎的味道在口中炸开,如艳霞烟火,美丽不可方物。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要等本尊找到师兄后,再慢慢告诉先生了。” 如果找不到,哪吒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平静的离开拜月山庄。 他一生求一个随性随心,可最后却没能做一件随性随心之事,而敖丙是他唯一想要也必须要找到的。 顺着颍川一路飘至樵郡,三人下船骑马,终于在婚宴前三日赶到了拜月山庄所在的小镇,等三人进城时才发现,这地方所有的客栈、食肆都已经被拾田帮的人包下,前来道贺的江湖人士只要送一份贺礼,就可以免费入住。 捏着扇子好笑的看了看李哪吒那拧紧的眉头,东都先生咬着唇差点没乐出声来。 让李哪吒给汝辰南送贺礼?他怕不是要把对方的脑袋给拧下来,然后装进盒子,送给拾田帮的帮主裘一行。 “师父,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先住下,等到晚上再说。” 因为客栈人多口杂,哪吒带着李离去了城外,在山上找了个道观,然后给观主几两银子后住下,东都先生本来也想跟着,但看了看这破败的环境,最后还是选择回城,反正看戏这种事,只要位置对了,在哪看都是一样的。 在道观内用了些粗茶淡饭,哪吒入了屋后就让李离下山转转,对方虽然武功不行,但胜在机敏聪慧,而且会套话,到了这里后东都先生显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见李哪吒盘腿开始吐息,李离关上门后悄悄离开。 丑时的水漏落下,坐于室内的哪吒骤然睁眼,身影一晃,就从敞开的窗户内溜了出去。 小时候在昆山派,李哪吒就是个坐不住的主,什么禁地、书楼他都敢轻易闯入,就算里面有机关、有看守,被抓到后也不过是让敖丙一顿好打,打完三天继续上房揭瓦。 作为城内最大的山庄,从哪吒所住的道观内,是可以看到拜月山庄半景的。 他穿着束袖束腰的衣服从山上落下,等到了拜月山庄的围墙后,哪吒蹲下身摸了摸墙角的泥土,很干,完全没有人靠近的迹象。 有人照看的草木都会在泥土上留下一点湿意,他贴着墙根慢慢向南走去,其实山庄的构造大体上都是分为那么几块地方,只是在依附地形的问题上会做出些改良。 哪吒现在既不能打草惊蛇,又不知道敖丙在哪,最好的办法就是找那种有人照看的院落,再从中找出看守最多、机关最严的。 将外围待客的院落与仆人住的地方略过后,书房、厨房、马厩、演练场自然也可以排除,除非汝辰南把敖丙关到了地下,不然对方定然就在这剩下的几个院子里。 直到寅时的钟声响起,哪吒已经摸完了拜月山庄大半的地方,这个汝辰南作为裘一行的把兄弟,身份特殊但也自傲,虽然山庄里的巡逻严密,但在哪吒看来却还是漏洞太多,而且领队之人武功一般,遇到真正的高手,那是完全防不胜防的。 又花了大半个时辰,等到天幕微蓝,哪吒站在最后一个,也是最靠近山庄山壁的院落外,虽然他还未进去,却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的腥气,这种在泥土中埋药,防范五毒的办法,哪吒只在苗疆一带见过,没想到拜月山庄里居然也有。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院落居然并没有多少人在看守,他从屋檐上走过,揭开一片瓦砾往下看去。 屋内暖阳般的烛火燃燃的烧着,他听到翻书的声响,以及一声轻咳,那触及到背脊的酥麻感直直的冲入天灵盖内。 他捂着嘴掩下翻滚而起的腥甜。 趁着天光乍亮,守卫松懈的功夫,哪吒推开侧窗,翻身入内。 手指轻轻将窗户合上时,身后一处突然探出一竹条,他顿住身子,等那竹条在他脖颈旁停留。 “谁?” 虽然隔着一层纱帘,但屋内灯火通明,就算对方说话的声音不响,哪吒也能从这虚影中看出无比的熟悉。 无视了脖子上横着的竹条,哪吒转过身,攥着竹边用力一扯,在对方向后一撤试图松手时,猿臂一捞,却是将人用力带入了怀里。 “师兄,是我。” 本想躲开的敖丙,眼前突然一花,鼻尖气息浮动,一股熟悉的味道钻探进了脑海,他被哪吒抱了个满怀,那紧紧卡在腰上的手臂,几乎在顷刻间将他勒毙。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章二十一 去年这个时候,敖丙还在漠北的魔门里跟哪吒斗智斗勇,眨眼间一年过去了,当初他去找的人现在转头跑到了他的面前,敖丙愣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拍了哪吒一巴掌。 “你再抱一会我就要给你勒死了。”手指够着哪吒的后脑揉了两下,还是那种硬硬又厚重的感觉,挺好,敖丙敛着眉眼笑了笑,心口绽放的烟花一朵朵的溢上脑海,他现在有种喝多了酒的晕眩感,虽未迷醉却已酣然。 “那我可舍不得。” 从漠北到江南,然后一路向东而来,哪吒无时无刻不害怕着,害怕芙蕖所说的话成真,害怕敖丙真的已经死了,而他晚了一步,忘了一段,至此就是永诀。 “你怎么跑这来了?” 双手握着哪吒的手腕,敖丙有些发痒的躲了躲,对方粗糙的掌心揉捏在脸上,弄得敖丙快要睁不开眼来。 “我抓到奸细了,是芙蕖。” “嗯。”当日离开时敖丙想了很久,他也怕自己算错、猜错,最后让哪吒死于芙蕖之手。只是他离开、昏迷再醒来时,却已经远远离开了魔门。他回不去了,就只能求着申公豹把消息给他,等到霜雪满天、冬梅料峭,除了五大派接近的消息外,他什么也听不到,直到哪吒现身朔方郡,那一刻他才真的安下心来。 “她说你受了伤又跑进沙漠,没有向导肯定早就死了,我口上说着不信,心里却怕的要死。” “然后你就回中原了?我听外面说你抓出了突厥奸细,还得了隋帝杨坚的嘉奖,现在魔门已经是对付东突厥的一把利刃了,你是不是也可以回家了?” 对着眼眸明亮如星的敖丙,哪吒有一兜子的话想要说,也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可他也没忘了现在的危机,敖丙这会可不是什么自由身。 “你先和我离开这里。” 蹙着眉用力抓住敖丙的手腕,哪吒刚想后退,却被对方牢牢扯住,敖丙站在原地看了哪吒一会,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 “为何?难道汝辰南给你下毒了?这里根本没有多少看守,他想借你来折辱昆山派,师兄你既然不想让师尊为难为何不走?” 盯着哪吒满是烦躁的面孔,敖丙敛下眉峰,伸手敲了两下对方的额头,这是他每次提醒对方冷静时才会做的动作,不过小时候他要是这么敲哪吒,对方肯定立刻炸毛发火。 “我离开时,芙蕖给你下了毒,那毒解了吗?” “师兄你不要打岔?!” “我问你解了吗?” 皱着鼻头一脸认真的看向哪吒,敖丙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离开时已经告诉了哪吒自己的身份,如果哪吒记得自己“混元天灵珠”的身份,又怎会问他中毒之事?芙蕖说那毒药会影响神志和记忆,就不知道自己最后那口血,到底帮了哪吒多少。 “没有……但是!” “所以你不记得了对不对。” 不记得他自作主张的每一件事,不记得他把功毒过走,也不记得自己发现的那些线索,但就算不记得,最后哪吒也还是抓到了那个家伙。 “是,我不记得了,可这和带你离开有什么关系?难道你真的想让汝辰南那家伙如此侮辱?” “我不想,但是我现在不能走。” 瞪着圆滚滚的眼眸,哪吒只觉得心口一团烈火焚烧,他受了伤、失了忆,一觉醒来所要面对的就是无人可信无人可依的局面,他虽然很强势也很锋利,却也会有疲累的时候。 从漠北到江南,他跑了数月,好不容易找到敖丙,却发现对方马上就要被别人拐走,他急得满头冷汗浑身发抖,属于李哪吒的偏执正一点点的吞噬理智,有那么一秒,哪吒甚至想打晕敖丙就这样将人扛走算了,反正他把对方惹火也不是一日两日。 “给我个理由。”闭上眼深深压下眼底的烦躁,哪吒按着抽痛的眉心,喉头蓦地涌上一股腥甜。 “我离开漠北后发生了很多事,也知道了很多事,之后我受伤落水,被两位游方道士所救,他们是一对结伴的道侣,带着一个徒弟一个女儿,我能活下来多赖他们相助,汝辰南之前不知我身份派人来扰被我打退,但……” “他抓了那对夫妻。” 敖丙点了点头,当初他给哪吒过了功毒后,内息就乱了,在被申公豹带走的那段时间里,他师父亲手废了自己的内力,不然凭汝辰南的手下是奈何不了受伤的敖丙的。 “所以他把你一人放在这里,然后藏起了那对夫妇。”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吒只觉得一阵讽刺,在东都先生的故事里,那个可以在重伤时出手拯救他人的敖丙,又如何会任由自己的救命恩人受伤受累。 虽然哪吒对敖丙的性情早就了如指掌,但到了此时此刻他还是止不住的想要发火。 ――难道你自己的命就不重要吗?难道你不知道汝辰南想对你做什么吗?你相信每一个背叛过你的人,就连丢下过你两次的申公豹,最后也能得到原谅,那他呢,那些在乎你的人又该如何?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受苦受难? “你是菩萨吗?你是不是觉得你能救尽天下人?” “我救不了所有人,只是既然看到就不能视而不见,而且他们也的确是因我而受难的。” 要对付一个人其实比对付一群人要复杂很多。 因为孑然一身的家伙是不畏死不畏权的,怕就怕身后想要守护的人太多,就像当初为了保住李家的哪吒一样。 “若我不来,你当如何?” 张着嘴沉吟了片刻,敖丙莹亮的眼眸怔怔的望着哪吒,他虽不说,哪吒却已经明白。 “你为何从不为自己想想?!” 在敖丙心里所有人都是应该好好活着的、应该拥有幸福人生的,除了他自己。 他羡慕哪吒、恭谨师叔、感恩旁人、救助妇孺,只是这里面都没有他自己,有时哪吒也很好奇,敖丙到底把自己放在了哪里?放在了何处? “我想了,只是有时命该如此罢了。” “命该?!” 哪吒嗓音一起,扣在敖丙手腕上的指骨勒紧,敖丙眉头抽蹙,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这个院子虽然没有太多的看守,但也不是没有人在,哪吒这么大声,要是被人发现就糟了。 “那照师兄所言,我被人陷害、被人利用也是命该如此吗?” “你别胡说。”舌尖卷着鼻音带出一股软糯的叱责,敖丙现在又喜又怕,喜得是哪吒安然无恙,怕得是这里龙潭虎穴,拾田帮的高手都已到达,这时哪吒要是被他们发现,只怕会落得个群起而攻的下场。 “师兄总是如此奇怪,用一种标准要求别人,又用另一种标准要求自己。” 顺着敖丙的动作慢慢压下声音,哪吒侧过头来和对方靠近,那近在咫尺的眼睫轻轻颤着,宛若漆黑的粼羽,在哪吒的记忆里,他还没见过如此乖顺的师兄,嘴唇翻动带来的干涩让他舔了舔唇角,不过那种由内而起的干渴却没有因此而消退。 “不管你怎么说,这里都是不能久留的。” 推着哪吒的拇指想让对方放手,不过越推这家伙按得越紧,那抠紧了脉门的手指压得敖丙腕骨发疼,他抿唇咽下一股咳嗽的瘙痒,还没等他再开口,站在原地的哪吒却突然红了眼睛,那一根根拔起在脑后的发丝,映得男人面目狰狞,似乎下一秒就会化成恶鬼噬人一般。 “你的内力呢?” “哪吒……” “你的内力呢?!” “敖公子。” 屋外守卫上前敲门时,敖丙整个心脏都被吓到了嗓子眼,他瞪了哪吒一眼,然后拖着不肯松手的家伙往屋里走,等把人推进床榻里面后,才抠着手指硬把哪吒的手指给掰了下来。 “怎么了?” 打开木门,一脸倦容的站在屋内,守卫侧目看了看屋里没有熄灭的烛火,就知道对方肯定又是一夜没睡。 “刚刚我听到……” “听到什么?” 剪水般的秋瞳凉凉的扫过对方脸上,被敖丙那平和的态度弄得一顿,等守卫再想开口时,敖丙却摆出了一副不太想听的样子。 想想对方现在的身份,守卫压下了心底的疑惑,然后侧身让出了背后的侍女,那一行三人,每个人手里都捧了一个大托盘,上面红艳艳的礼服,真是让人想不看见都难。 “公子,这是庄主让我们送来的,说如果公子不喜欢,这几天还能改一改。” “我要是说我不喜欢红色,他改吗?” 垂下眼吝啬的瞥过这满盘的喜色,敖丙侧身让三人进屋,然后把托盘摆在了屋内桌上。 “若是公子没事,我们就告退了。” 对于汝辰南的行径,这些人并非不知,不过是在违心和自保中选择了后者,所以敖丙虽然面色很冷却也没有难为几人,等屋门关上后,敖丙叹了口气,一回头就看见坐到了桌边的哪吒。 手里拎着一块长长的盖头,哪吒转着手指把那红盖头直接转飞了出去,看那眼下深深的阴影,敖丙毫不怀疑,如果汝辰南现在来找他,哪吒定会直接把人拆成两半。 “你准备什么时候杀他?”单手托着脸颊,哪吒似笑非笑的坐在这殷红的喜服前,映在瞳孔的绛色,火烧般炙烤过心胸,哪吒现在到是很想一口血吐在这衣服上,也算给敖丙添一把柴火了。 “我给师尊送了信。” “嗯哼。” “汝辰南既然执迷不悟要以此为要挟,我自然可以在他放松警惕时取他性命,他的把兄弟虽然也对昆山派不满,却不会公然与之做对,只要师尊派人前来,汝辰南又死了,裘一行没理由不放了邵氏夫妇二人。” “那你呢?难道你就要为这杀人之事和昆山名誉而给汝辰南殉葬?!” 说殉葬虽然难听,不过离敖丙所想也差不了多少,最后不过是个玉石俱焚的结果罢了。 “你生气了。” 垂着头眼神复杂的打量过哪吒,原来混元天灵珠在身体里时,他对感情的取舍很是淡薄,如果不是为了救哪吒,自引功毒入体乱了天灵珠的根本,他大概也不会明白何为喜爱仇恨。 对他来说,没能成为一失了魂的死物,也不知道到底是福还是祸。 “师兄在乎吗?” “当然在乎。” 他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做了一件自己想做也喜欢的事,他从玉京山上走下,就是因为太过在乎,在乎到连命都可以掏出来给对方。 “那就和我走。” “你的伤还没好吧。”侧过头躲开了哪吒灼热的视线,敖丙走到桌边,拉起对方的小臂,素白的指腹轻轻压在了腕脉上。 敖丙的医术比之哪吒那是好了太多,骤一见面,他就看出哪吒心火旺盛,五脏不调,恐怕内伤严重,现在按着脉搏把完后,对方的情况也的确如敖丙所料。 “多宝道人和慧念大师毕竟长你太多,虽然你天资聪慧,要赢过他们二人的联手也是不易,而且你这里还憋了口气,你是想把体内残毒给逼出来吧。” 手指点着哪吒的右胸,这里离肺不远,卡着一口淤血才让对方咳嗽不止,本来哪吒要是好好调养,不出一个月就能好全,但对方赢了多宝道人后却一刻不停的入了中原。 颦着月牙般的眉目,敖丙嘴角轻扬,想笑又觉得心里涩涩的发苦,他如何会不知道对方落下病根的缘由,可若让他丢下邵氏夫妇独自离开,敖丙却是做不到的,四条人命与他和哪吒的重逢相比虽不等同,却给这一面加上了无比的沉重。 “你要救人,却要伤我,对师兄来说,我尽如此不值一提。” 此时哪吒到希望敖丙从未下过山,没有因为他来到漠北,看尽这世间险恶,他宁愿敖丙永远也别开窍,就这样做他的昆山派代掌教师兄,等他想念对方时,就可鸿雁传书,他们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脚,虽不相见,他也愿意。 眼看哪吒双目通红,眼角带血,却是气急攻心之状,敖丙皱着眉用力攥紧了对方的手掌。他连师门道义、师兄伦常都已经放下,怎么会不重要、不值得,但敖丙前三十年的生活从未做过如此纠结的选择,现在婚宴将近,拾田帮和武林中哪吒的敌人都已到来,若是走,邵氏夫妇与孩子必然会死,就算事后他可以带昆山派的长老、师弟前来,汝辰南却也能抵死不认,至于哪吒…… 温凉的手掌轻轻拂过哪吒的眉眼,如刀削斧刻,那般英挺逼人,可敖丙还记得对方圆头圆脑、胖胖乎乎时的模样。 为了昆山,哪吒负气下山,为了李家,哪吒远走漠北,现在为了自己,难道还要与满山庄的武林人士为敌吗? “我说不过你,也说不服你,只是你可动天命改万代千秋,我却只想你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柔腻的脸颊蹭过哪吒的掌心,敖丙闭上眼靠进对方怀中,被自己师兄投怀送抱的举动惊到,等哪吒愣愣的抬起手臂时,眼前突然一黑,却是被敖丙点住了穴道。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干这种事,敖丙虽然心虚但至少不会手抖了。 蹲下身接住倒下的哪吒,敖丙吐了口气,心里还有些麻麻的刺痛,每次在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哪吒时,对方都会呲溜一下蹦出,然后带着满满的暖意和芬芳向他靠来。 越是如此,他越是做不到放手,只是命途多舛、世事变迁,不如意之事十有七八,现在他已经回不了昆山、也回不了家了。 “以后还是少生点气吧,眉心都长褶子了,你才多大点年纪啊。” 手指点了点哪吒那连昏迷都紧皱的眉头,敖丙拔下发簪对着手腕轻轻一划,血水涌出时他凑上前吸了一口,然后鼓着腮帮把嘴唇覆到了哪吒唇上。 腥甜的血水顺着唇齿淌入咽喉,等薄薄的血茧将伤口凝住,敖丙抱起哪吒走回床边,然后将屋子靠内的一扇窗户打开,坐在床边细细的拂过哪吒腕骨上的疤痕,敖丙瞥着眉笑了起来――居然凑成了一对。 那敞开的窗户是对着后山的,尽管阳光不入但能闻到一片竹林的芬芳,敖丙等了两个时辰,中途哪吒要醒了,他还用力戳了两下睡穴,等到窗棂被人敲响,他才起身走了过去。 “果然是先生亲自来了。” 看着站在窗外的东都先生,敖丙理了理发丝,发白的面上漾起一抹血色。 “当初我让手下给敖兄带信,想来敖兄应该是看到了。” “先生想要我用师尊的秘密来换一个脱身的机会,我虽然已经离开了昆山派,却也做不出这么大逆不道之事。” “那敖兄今日唤我前来,是为何事?” “先生知道邵氏夫妇被关在哪里吗?” “不知,但如果敖兄有交换的筹码,不出五日我就能找到他们。” 垂下头看了看攥在窗框上的手指,敖丙嘴角微晒,却是已经太晚了。 “那我用另一件事和先生做个简单的交易吧。” “何事?” “先生想不想知道,三十年前敖家那惊天的变故。” 握着折扇的手指一紧,东都先生亮堂的脑门几乎就要反光,他如何不想知道,那可是事关敖丙身世的大事啊,对方果然是知道了什么吧。 “敖兄要和我做什么生意?” “你帮我把哪吒送走吧。” 扇骨啪的一下敲到掌心,东都先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力的笑出声来――这家伙果然还是找到了啊。 “敖兄不怕我把他卖了吗?” “他从漠北到江南少说也要两月,回来后能这么快的找到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找知情人买消息了,我师父既然没有找到我,昆山那边也没有找到我,那唯一给我递过消息的,就只有先生你了,所以丙大胆的猜一猜,哪吒他,是被先生你引过来的吧。” “哎呀,师兄真是聪明人、聪明人。” 展开扇子把脸一挡,东都先生很想说,这两人真是绝配,无怪哪吒眼比天高,实在是如此知己难得难求啊。 “不过李宗主为了敖兄跋山涉水而来,你就这么让我把他送走,到时他醒来可不要跟我拼命吗。” “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回过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哪吒,敖丙眼眸一暗,却是连脊柱根骨都发疼了起来。 “带什么话?” 一觉醒来已经回到山中道观,哪吒瞪着眼前悠哉悠哉的男人,恨不得提枪给他捅个窟窿。 “掌教师兄说了,”握拳清了清喉咙,东都先生对着李离咧嘴一笑,然后继续道。 “绿酒如歌京山宴,一朝惊鸿一朝怜。梁上新燕春泥晚,愿君千岁长相见。” 长相见? 垂下眼好笑的捂住脑袋,哪吒不懂,这事过后,他们又要如何长相见? 还是说对于敖丙而言,只要自己活着就好?早晚会有新燕占据旧鸟的巢穴,春已晚、春意晚。 “咳――” “师父!” 按着胸口张嘴就是一口鲜血,淋漓的血沫滴答在了床边,哪吒合上眼,一股昏沉的睡意钻探进了脑海,那从四肢百骸翻涌而起的沉重捆着他的腰腹将他拉入深海。 窒息的水流钻入鼻腔、眼窝,哪吒垂着手脚甚至一时不想挣扎。 他越坠越深,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李离的哭喊声。随着汩汩的水流慢慢消失,头顶、肩膀、腰腹的湿濡渐渐飘开,哪吒躬起背脊,胸口仿佛被掏空一般的疼了起来。 瑟瑟的北风吹拂而过,他听到兵器相接的脆响,接着有个熟悉的声音开口道。 “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用这个偷袭我是不是有些太过轻敌?” “师兄,你可知……我一直心悦于你。” 说完这话,两边具是一顿,等挑衅的家伙把人点住后,那嬉笑中带着点满足的声音才缓缓道: “你说,你这算不算自投罗网呢。” ――未完待续―― 最后三句话是第一章结尾的地方,所以,吒哥要恢复记忆啦~ 第二十二章 章二十二 说来奇怪,虽然哪吒现在气得几乎要心梗而死,但那口卡在心肺的淤血吐出来后,掩于脑海深处的迷雾顷刻间被北风吹散,他望着满目戈壁,沙漠孤月,却生生多出了些许快意来。 在哪吒的记忆里,敖丙这个大师兄其实一直都挺纯良,这中间有一半是因为昆山之上生活无趣,还有一半则是敖丙那规规矩矩的生活所致。 所以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他家大师兄突然把这些无聊的生活、规矩的日常都丢了,不但日子不过了,还要打破自己前三十年的习惯,为得呢,就是要来找他,这么一想,哪吒瞬间觉得自己那六七年的暗恋都值了,不但值了,还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敖丙来了朔方郡,最后中了埋伏被哪吒掳到了魔门,那个絮絮叨叨爱讲道理的大师兄,依旧贯彻了自己的教育方式,说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说,循环往复逼的哪吒满脑袋官司。 坐在梦境之外的哪吒本以为故事就要持续发展到结束时,剧情峰回路转居然来了段香艳的密室接触。 哪吒舔着嘴角目瞪口呆的看着过去的自己在那肆无忌惮的吃豆腐,事后,敖丙居然只打了他两巴掌,捂着发疼的脸颊,哪吒忽然明白了自己心底干渴的由来。 他这不仅亲了,还摸了个遍啊?! 便宜占够是一方面,敖丙没接受他又是另一方面,不过在哪吒心里的小九九完全解开前,他也是不会放敖丙离开的,毕竟师兄可是自投罗网的飞蛾,他既然抓到了,又怎会轻易放手呢。 不过那会的哪吒还深陷走火入魔,功毒难解的泥潭中,加上魔门七大长老各有异心,他带来了敖丙,也同样是带来了自己的软肋,以那些人的风格,不利用这点那是不太可能的。 ――如果是,那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美人如画,亭亭于梦中,仙姿瑶瑶,风流蕴藉。 哪吒有时也说不清敖丙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他既是自己的师兄,是哪吒想要压下的权威,又是那般纯良洁白,让哪吒想在画纸上点墨,可敖丙从未恨过也从未爱过,他给了哪吒很多的第一次,于是这成功助长了自己的傲慢。 他是个卑微又傲慢的追求者,对着姣姣如月的师兄,哪吒根本无法压抑自己的渴求。 就像沙漠行者,饿到极致、渴到生烟,他看到绿洲蜃楼,至此就一去无法回头。 得到敖丙、撕碎他的矜持、磨灭他的平和、玷污他的干净。 直到此刻,哪吒才相信,不管他有没有走火入魔,天尊的那句话都是真的,他是诞于世间的混世魔王,无关师门、无关权力,他本就自信自傲不信天命,他敢直呼杨坚大名,也敢怒怼佛门长老,这天下武林对哪吒而言不过是个棋盘,他被权所束只是暂时,等他脱离罗网,天大地大,将无一人可以将他驯服――如果他没有遇到敖丙的话。 除了生养自己的父母、教养自己的师父、以及陪伴自己的敖丙,在哪吒眼里世间万物、诸神佛祖都是一样的存在,没有特别、没有意义,他的肆意妄为、桀骜难驯其实也是一种缺失。 敖丙从出生起就一无所有,所以他博爱生灵。 哪吒从出生起就拥有一切,所以他事事无碍。 天尊想要度他,可最后度了他的却不是天尊。 ――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 多简单的两个字,哪吒捂着脸笑到泪流满面。 就因为在敖丙眼中每个人似乎都是相同的,他可以为每一个陌生人付出自己的一切,所以哪吒才想要敖丙的心,要那颗柔软温暖的心里只有他一人。 挤走千千万万的生灵,只留下他哪吒。 可惜这个要求,敖丙做不到,所以他把哪吒送走,独自留在了群魔环绕的拜月山庄。 ――睡一觉,醒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这句话终究成了他们之间一个没能解开的劫难。 在梦里,过往种种纷繁而至,哪吒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他丢失的东西、找到的东西、拥有的东西,都成了水中圆月、海底浮光,他蹲下身轻轻捞过,那张如月如星的脸庞消融在了梦里。 睡了一整天,骤一睁眼就看到李离那肿成核桃的双眼,哪吒按着额头噗嗤一笑,胸口起伏的弧度吓得李离退后三步,总觉得自己师父是要被气疯了。 “两次了……” “师父?你还好吗?” “居然两次了!!” 趁着自己不注意把人放倒了两次?!敖丙你可以啊,我是不是该给你鼓个掌,写个牌匾,表彰一下你的舍己为人? “师父……”蹲在床边看着疯疯癫癫的哪吒,李离对于那个能把师父气成这样的“大师兄”更加好奇了几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现在……” 望着窗外沉下的夜色,加上之前他们入城的时间已经不早,明日晌午就是婚宴了,到了此时,李离只觉得再做任何挣扎都是无力。 “城里来了哪些人,你数清楚了吗?” “数清楚了!” 哪吒离开后,李离就在城里的食肆酒楼跑来跑去,除去与拾田帮交好的帮派外,五大派只有烟雨楼和金钱山庄派人送了贺礼,截教和佛门这次丢了大脸,估计会蛰伏很长一段时间,峨眉派那边女剑士多,在江湖中地位超然,一般也不会参加这种活动。 “还有,他们说裘一行已经到了。” 拜月山庄的汝辰南在江湖中的地位大多来自他的把兄弟裘一行,裘一行现在位列江湖十大高手的第九位,虽然距离元始天尊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却已经是一流高手和顶尖高手的一个分水岭。 不过经营一个天下第一大的帮派,除了武功,还需要有足够的背景和经商手段,而汝辰南就是裘一行的钱袋子,所以这家伙虽然名声不好,却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大事。 “裘忘书是裘一行的侄子,也是内定的拾田帮下任帮主,那个裘忘书在师父手里都走不过百招,要想对付裘一行应该不难吧。” 李离还记得在摘星楼见过的那个裘家人,虽然英姿勃发、少年英豪,但比之师父却还是差了一截,而且这裘忘书还长了哪吒几岁,可是现在都未挤进江湖前二十之列,想来以后也是没有太大进步的空间了。 “你真以为这个排名,高一个就是一招,低一行也不要命吗?” “虽然我是很想劝师父你打道回府,不要浪费了自己这条命,但师父你要是会听我的,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被哪吒一句话堵了回去,李离干脆破罐子破摔的说开了。 “师父你走后,我从拜月山庄的采办那里打听到,敖丙师伯他本来是跟着邵氏夫妇一起,准备南下出海的,但是路过樵郡时,正好遇到一个赌鬼要拿自己女儿抵债,师伯看对方年幼,就想帮那个赌鬼还钱,哪想到那赌鬼拿到钱后又去赌,赌到倾家荡产,还不起就要砍手,于是他又想卖女救命,拜月山庄的管事说这女孩不够,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师伯身上。” 拜月山庄的汝辰南虽然算不上色中饿鬼,但这家伙名声不好的地方就在于他喜新厌旧,弄到手后不过数月就会腻歪,受宠点的丢在宅中养老,不受宠的则被送给下属把玩,不过几年就已经死了好几个。 “那个总管本不信这赌鬼所言,只是带了几人前去,没想到骤一见面,惊为天人,加上对方只是个游方道士,无依无靠,顿时起了掠夺之心,可师伯拎起桌边拐杖三下两下就把这群人给打跑了。” 樵郡附近皆是拜月山庄的势力范围,敖丙带着两个孩子两个游方道士,自己身上又有伤,本就走不快,等那群人回去过,汝辰南听了手下的描述以及管事演练的招式,立刻认出这是昆山派的剑法。 如果是原来,汝辰南到也不是非要跟昆山为敌不可,但李哪吒在漠北重创了五大派的面子,昆山派置身事外的举动惹恼了不少人,于是第二次见面,汝辰南干脆直接出手。 他本以为这个落难的美貌道士也不过是昆山外门的弟子,可一番交手之后,汝辰南被敖丙打到丢盔弃甲,如果不是邵氏夫妇被抓,大概拜月山庄的这个庄主,现在已经被踢进河里淹死了。 听了李离的描述,哪吒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弹动了两下,要是敖丙没有失了内力,一个小小的汝辰南和几个手下,根本无法难为到他。 “昆山派来人了吗?” “城中客栈没有来道士。” “那周围的道观呢?” “诶,我还没跑那么远。” 总共不到两天的时间,中间还有一大半功夫要看着吐血昏迷的哪吒,李离对着手指不好意思了一会,还好李哪吒也没强求,他现在对敖丙说得每一句话都不信了。 这家伙说给昆山送了信,现在看来也是句谎言,就是想骗他离开而已。 “这次婚宴请了哪些人,你再说我听听。” 跪坐在床前口齿清晰的报着名单,李离撩着眼皮小心的打量过哪吒的表情,他师父现在越是冷静,越是让人担心,这里可是中原腹地,路上随便一个江湖人,都是以名门正派自居,就算魔门现在已经受了隋帝的嘉奖,不过阳奉阴违的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所以师伯把师父送出来的这个决定,李离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入夜后,敖丙所在的小院就不会有人来往,为了怕他反抗,汝辰南将每日的食物都换成了滋补的药膳和汤粥,虽然可以维持生机,却会慢慢失去力道。 因着第二日早晨就要着衣待嫁,敖丙难得上床睡了一觉,如果换做旁人,到了此刻断然不会如此平静,不过敖丙在合衣睡了一觉后,丹田内的真气居然稍稍凝结了一些。 申公豹从漠北将他带回时,敖丙的内力已经被功毒侵蚀,在给敖丙把过脉后,申公豹也不问他是因何落得这般下场,而是直接出手废了敖丙一身内力,这过了功毒的内力已然不能再留,时间久了还会和哪吒那般,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虽然那段时间疼的夜不能寐,可敖丙也从未怪过申公豹一句,对方想得永远是最简便而正确的道路,至于道路上可能会有的东西,申公豹都会自己下脚踢开。 内力被废的那段时间,敖丙难得的生了场大病,一连数日高热不退,好像混元天灵珠的功效,都在那一刻被他所耗尽。 介于敖丙那会实在无法继续跋涉,申公豹干脆买下了一个庄园,在济阴外的山庄里安顿了下来,那时的中原已经开春,温度走高,可敖丙还要裹着裘袄缩成一团,每日每日的在屋里喝药,就算敖丙一向乖巧,这日子也过他有些怀疑人生,还好等快要入夏了,敖丙的根骨终于好全,因为内力被废而留下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正在此时,哪吒在漠北迎战了五大派的消息传回了中原,隋帝杨坚嘉奖了对方铲除突厥奸细、保全中原武林的功绩。 听到这个消息时,敖丙已经脱下了裘袄换上了春衫,一头黑发束在脑后,虽简单古朴却透着股肆意的风流。 早在敖丙醒后,申公豹就告诉了他自己的来意。 骤然间听说自己的身世,敖丙还有些难以回神,之后申公豹说他的母亲已经去世,父亲没有续弦,但他还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弟妹,弟弟叫敖孪年初才刚刚行了弱冠礼,妹妹叫敖嫣明年及笄。 做惯了昆山派的大师兄,敖丙蓦然间多了一对血脉相连的弟妹,整个人都懵了。 其实从申公豹的口吻里不难听出,敖家在东莱郡的势力之大,几乎笼罩了整个东海,就是这么大一个家族,嫡出的长子却在幼年时被丢弃。 “这中间有着很深的误会,你母亲到死都在寻找你,等你回去可以亲耳听他们给你解释。” 听了这话,敖丙木木的点了点头,不见惊喜也不见憎恶,他了解自己的师父。 如果只是找到了自己的父母,申公豹不至于从江南跑到漠北,然后还亲自送他回家。 这中间有什么敖丙不知道的事情,只是他不能开口问,也无法开口问。 一觉睡去,醒来时已经过了子夜,敖丙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翻过身再想入睡,却怎么也合不上眼了。 没下山之前,他从未体会到师尊对于他的保护,下了山后,见惯了人与人之间的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再回想山上的那些时光,敖丙只觉得心里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虽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可他没有一刻后悔。只要他不在,师父就没有威胁敖家的筹码,只要他不在,李家就可以保全,哪吒也能回家了。 蜷起身子把脸埋进了枕中,淌出眼角的湿意润开了发辫,敖丙摸着手下的红绸,忽然噗嗤笑出声来,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答应哪吒,任他闹腾个洞房花烛夜来,也好过现在这般不情不愿的受辱。 天刚蒙蒙亮,屋外的守卫就敲开了敖丙的房门,三个侍候的婢女进来,请敖丙沐浴更衣,对着那艳红的喜服,敖丙蹙了下眉,却没有反驳一句。 坐在桌前任由三人施为,等红色的腰带系好后,敖丙推开了想给他涂胭脂的婢女,一头青丝散在胸前,半遮半掩的脸庞上,一双杏目流光溢彩,这模样虽没有一丝女气的娇柔,但侍奉过汝辰南不少宠姬的婢女们却也承认,这位道长实在是个妙人,面如冠玉、气质天成,要不是身份特殊,想来庄主也是不舍得这般辱没他的。 “时辰差不多了,公子和我们走吧。” 竖起耳朵听了听屋外的锣鼓声,敖丙闭上眼,用力攥紧了掌心的发簪。 过午之时,朝阳悬空,城内拜月山庄开门迎客一派繁华。 坐在主桌首位的男人,就是汝辰南最大的靠山,拾田帮帮主裘一行,他的左首留了个位置给汝辰南,右手坐的就是他的侄子裘忘书。 虽然叔侄两独霸了一张桌子,但进门之人却没人敢提出异议,负责迎客的管家,不一会就把烟雨楼的客人请到桌边,裘忘书侧眼看了看前来的少女,见不是范缘后,也就不再开口说话。 那代表了烟雨楼的小姑娘虽然只有双十年华,但是明眸善睐,生得楚楚动人,看向裘忘书时,眼角还带了些许春意,裘一行抬手举了举杯子,小姑娘立刻起身敬茶,两人交谈之时,裘忘书才知道,对方就是江南烟雨楼范缘的小师妹,也是烟雨楼楼主的独生女。 这次五大派在漠北翻了跟头,之后要如何反击目前还没有个定论,但照目前的情况,两两联合却是必行之道了。 毕竟截教虽然比不过昆山,却也是道门牛耳,加上通天教主稳居天下第一的宝座,就算他的徒弟丢了脸,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地位。 而峨眉派的女道们深受独孤皇后推崇,此次漠北一行影响不大,反而是烟雨楼、拾田帮和金钱山庄在这之后,受到的损失巨大,以至于他们背后的世家大族都派人前来诘问。 虽对自己叔叔的想法有了些把握,但裘忘书的目标从来都是练武,而非男女情爱,烟雨楼楼主送自己的小女儿过来,不就是想用最快的办法达成合作吗。 “裘兄,幸会幸会。” 金钱山庄的来人,是个肚大腰圆的中年男人,那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衣料,到的确符合了对方“要钱”的身份。 裘一行抱拳一握,却是连身子都没有起一下的。 “现在时辰差不多了吧。” 因为实在不想和同桌的小姑娘说话,裘忘书抬头看了会日头,门口的鞭炮已经响了,等喜婆扶着新娘跨完火盆,就会来堂上拜天地。 尽管平时裘忘书要喊汝辰南一声叔叔,但他最烦这家伙喜新厌旧、贪图美色的习性,要不是拾田帮的产业都是对方打理的,裘忘书肯定早把此人归为邪门歪道了。 负责唱礼的冰人在外门喊完,一个喜婆一个丫鬟扶着新娘进来,裘忘书看了眼汝辰南虚假的笑脸,嘴角一瞥却是别过脸去。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穆妍沫轻咦了一声。 “这新娘可真高啊。” 汝辰南选的喜婆本也不矮,可跟这新娘一比居然还生生低了半头,等汝辰南和对方一起牵了绣球后,这高挑的身材就更加一览无余,因为就算扣掉凤冠和盖头,这个新娘也不比汝辰南矮。 捏着杯子奇怪了一会,坐在前头的裘一行却满脸平静的转着扳指。 等新人就位,喜婆喊出一拜天地的顷刻,本还垂着眼眸的裘一行突然抬手一拍,桌上的杯盘被内力震起,旋转而出的杯子飞撞向了正堂的新娘。 一声脆响后,炸开的碎片落了满地,一柄金红色的长枪死死的钉在了正厅的肿稚希如果不是裘一行出手挡了一下,那枪头,现在应该已经把汝辰南钉死当场。 “李宗主若是来观礼的,裘某欢迎之至,如果李宗主是来捣乱的,今日可要给在场英豪们一个交代。” 裘一行虽未起身,这一嗓过后,已经全城皆知,满屋的宾客都顺着长枪飞来的方向看去,可大门那里却只有一个背着包裹的少年,在收到无数刺探的目光后,少年抓了抓脑袋傻笑起来。 已经起身的裘忘书警惕的握着腰上长刀,他是见过李哪吒的厉害的,这家伙当初可以力战六大高手,虽然口上不认,可是心里也知道,对方现在的武功,只怕不比自己叔叔差多少了。 “你是谁?” 就在整个厅内的宾客都看向门口少年时,站在大堂里的喜婆突然尖叫一声,等所有人都回过头了,才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正伸手撩起了新娘的盖头,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出声一问。 “李哪吒,你当这里是你漠北魔门吗!” 眼看对方把新娘推到一旁,裘忘书抽刀上前语气生硬,他对李哪吒的讨厌是由来已久的。 同样作为武林顶级门派的接班人,李哪吒比起裘忘书站的要高得多得多,先不说对方要接手的是天下第一的道门,就说李哪吒比裘忘书小了七八岁,功夫却远在他之上,当初去找邪王镜时,他们五人还能联手将李哪吒打败,三年过后,李哪吒却已经可以同时挑战六大高手。 这对从小受人追捧的裘忘书而言,简直是莫大的侮辱,加上这次五大派折戟而归,不过数月,再看到李哪吒那张俊美傲慢的脸孔,裘忘书一时之间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这里有裘帮主这么大一个人坐着,我怎会傻到认不出地方,客套话也别说了,请裘帮主直接告诉我,我师兄的下落吧。” “师兄?不知李宗主的师兄是何许人也?裘某似乎从未见过这样一人啊。” 放下手掌脸色平和的回了对方一句,李哪吒侧头看了看退到一旁的汝辰南,这家伙此时已经被吓到出汗,也对,一个连重伤的敖丙都打不过的家伙,想来也是只有色心没有色胆之人,可汝辰南没有胆子,裘一行却有,而且他也敢于帮对方壮这个胆。 “既然裘帮主不肯说,那李某得罪了。” 坐在厅内的宾客只见眼前红芒炸裂,钉在墙上的长枪被哪吒飞扯而出,弯若长弓的枪柄弹向了汝辰南的正脸,对方抬手去挡,却只听到双臂碎裂的脆响,这短短一瞬,已经足够裘一行抽刀上前,大开大合的断水刀法碰上哪吒,却是一时之间烈火烹油般灼热。 裘一行的刀擅近战而李哪吒的枪却是远战的好手,两人一水一火,如滔滔江水涌入火山,蓬勃而出的内劲扫开了前排的桌椅。 李离抱着锤子屁颠屁颠的走到一个桌前,然后拎起桌上的酒瓶闻了闻,发现是好酒后,马上就给倒进了腰间葫芦里。 这拜堂的新娘不是师伯本人已经在师父的意料之中,这样就算昆山派来人,一时半会也抓不到拾田帮的把柄。而敖丙师伯想在事后杀了汝辰南然后再自杀,这样就算拾田帮说他委身下嫁、雌伏于他人,敖丙也可以一死洗脱清白,还不会就此坏了昆山派的名声。 等敖丙死后,拾田帮若是不想跟昆山派结仇,最后的办法就是放了邵氏夫妇,这样以昆山派现在的地位,也不好过多难为裘一行,毕竟罪魁祸首的汝辰南已经死了。 在这个计划里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自己师父居然找来了。 摇着头继续给葫芦填酒,等酒葫芦装满了,场中的形式已经有所变化。 这里在坐之人都是看在裘一行的面上而来道贺的,可对于哪吒来说,他们只是无关紧要之人,所以长枪所到之处定是杯盘狼藉、哀嚎不止。 哪吒可以肆无忌惮的破坏,裘一行却要有所收敛,这么一番消磨之下,断水刀法居然被哪吒的枪法压制了一二。 候在一旁的裘忘书看得着急却无法上前,只能让手下快些把宾客送走,一直站在裘忘书背后的小姑娘这会儿转着眼珠一脸深思,她记得李哪吒是昆山派内门最小的弟子,他上面的师兄很多,不过昆山派长老有十二人,每个山峰间都联系微薄,能让李哪吒从漠北亲自跑来樵郡,还为此大闹婚宴的―― 穆妍沫掰手一算,也只有三人而已。 其中除了李哪吒的两个哥哥,还有一人,按理说,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啊。 皱着秀眉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等裘忘书清空了大厅一耦,伸出的手掌却用力扯回了想跑的汝辰南,这次婚宴能引来李哪吒,如果没有这人的手笔,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 双手接了李哪吒一枪,汝辰南现在手骨俱断,疼的满脸大汗,而场中刀影枪火一时之间斗得不可开交。 随着裘一行一招中流击水,两股内劲对撞开来,李哪吒跳出战圈一连退了十几步,反观裘一行,却只退了三步而已。 “李宗主今日是来要命的。” “我想要人,可裘帮主不给,那我只能要命了。” 李哪吒身负双心,虽然内力还未达到,却是越战越顺畅,通体交融的内劲带起额前碎发,他抿唇一笑,额间血红的胎印映得男人满目戾气锋芒。 裘一行眉头一皱,想起之前佛门方丈所说――这李哪吒,可是修罗转世,破军入命,生来就是混世魔王的命格。 “李宗主要杀人何须找那么多的借口。” “借口?我看未必,反正你们惯会用这种办法骗人,今日你若不把人交出来,我看一个杀一个,看一双杀一双。” 泛着红芒的眼眸扫过厅内人士,一些暂避开来的家伙被李哪吒这一眼,吓得手脚冰冷,虽然早就听说了魔门尊主的凶性,但今日一见,才知它非浪得虚名。 “李宗主还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双,可以一个人杀光这里所有人吗!” 看着不远处咬牙想上前来的裘忘书,哪吒抿唇一笑,手中长枪指着裘一行却是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不是天下无双我不知道,但是他汝辰南敢掳昆山派的代掌教师兄,这份胆子却可称得上一个天下无双了吧。” “李宗主口说无凭,你……” “我要拿出证据,我知道,我的证据这不就要过来了吗。” 长枪对着地板用力一杵,站得近些的家伙,只感到脚下一颤,身体后仰时,半空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功力绵长而悠远。 立在场中的裘一行脸色一寒,回头去看汝辰南时,却发现对方身边的守卫已经不见了。 “好徒弟,接着。” 头顶笑声不歇,裘忘书只看到一抹嫣红烟云从天而降,那站在场中的李哪吒居然不顾对面的裘一行,松开长枪就去接,直到把那艳霞烟火般的云雾搂进怀中。 大红盖头飘落在地,却露出了一张瑰姿艳逸的脸孔出来,虽然对方披着长发,但在场之人却不会认错这人的性别。 “师兄!” “别急别急,他被人用针封了穴道,为师刚刚给他解开,过会就能动了。” 手里捏着拂尘,这说话之人身型飘落时,李离只觉得眼前有个肉球在跳,可就算如此,对方居然还弄出了些许飘逸的感觉。 “不知昆山太乙长老驾到,有失远迎。” 转着刀把抵上小臂,裘一行抱拳一送,心头却是烦躁异常,现在敖丙已经被找到了,可只要邵氏夫妇还在,对方就不会出口反驳这婚事。 “客气客气,贫道过来,不过是听从师父的安排,来给他的宝贝徒孙送贺礼而已。” 捋着下巴上那没有一把的小胡子,太乙真人笑得一派悠然,已经绕到对方背后的李离,抱着满登登的酒葫芦,双眼放光的送到了自己师祖手中。 ――未完待续―― 你吒哥抢亲也太难写了_(:з)∠)_ 磨到这里还是没解决,等解决了就可以让吒哥和饼饼来个喜服重逢Play了。 其实这章里,我把之前一直想表达的一点写了,就是哪吒对敖丙的感情――如父如兄如雾如月如天上谪仙。 为什么会如父呢?这个要和老版的哪吒以及新版的魔童联系了。 老版那个自刎的哪吒,其实除了反抗四海龙王所代表的强权外,还有李靖所代表的父权,这在古代是很常见的一种。 而魔童里面,这个父权其实也是存在的,比如哪吒真的很想得到自己父母的认可。 在师弟这篇文里,李靖没有出场的机会(对不起李天王!!)而且哪吒五岁起就是被敖丙教养长大的,敖丙的教育方式就是说了不听就打,是不是很像现在父母管教孩子的一招hhh 所以在十五岁之前,哪吒都没有把敖丙看做一个同等的、可以喜欢的对象,甚至于很叛逆,想逗对方出丑,直到他发现对方给自己的东西可能会收回,而且还被敖丙保护、被敖丙救了,哪吒才跳出了这个框架,从父兄一般的角色,转变到了白月光、朱砂痣。 为什么要解释这个呢? 因为你带入这个想法后再去看车,就会发现更刺激了hhhhhhhh 第二十三章 章二十三 坐在地上摸了摸敖丙的后背,确认对方身上已没有针尖后,哪吒一低头就撞进了那秋水般的眼眸中。 因为被封了周身大穴,敖丙不能动不能说,被太乙拎出来时,脑中一团浆糊乱转,对于粗枝大叶的太乙真人来说,能在中途记得把敖丙扔下,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知裘帮主能不能解释下这两个新娘的问题啊。” 侧过头轻咳了一声,哪吒稳了稳心神才没让自己当场亲下,虽然汝辰南该死,但敖丙这一身红衣还是刺得他脑壳发热,若是这衣服是自己给穿上的那就更好了。 “李宗主,刚刚太乙真人喊你好徒弟,你们这一出现,就扔了个人出来,然后说是我兄弟做得,这怎么看都像是污蔑吧。” “所以我和师父初来乍到,不但知道汝庄主新嫁娘的衣服是什么样的,还能在成亲当日弄个弟子出来,穿上这嫁衣来污蔑裘帮主是吧。” 扶着敖丙坐了片刻,等对方可以起身了,哪吒才慢慢站了起来,到了此刻他反而不怕裘一行动手了,毕竟这会事情还没掰扯清楚,谁先出手,谁就是杀人灭口。 “既然李宗主这么有理,不如请这位师兄说说,他到底姓甚名谁,是如何来到我拜月山庄的吧。” 早在汝辰南抓到敖丙时,裘一行就已经想好了整个计划,加上昆山派自己说敖丙已死,这会又拉出个美貌道士说他是敖丙,这般前后矛盾之事,对方如何能干得出来。 只要这人不是“敖丙”,那也不存在拾田帮掳劫他人之事,加上邵氏夫妇还未被找到,敖丙要是敢认,那以后也会落下个,不顾救命恩人生死的大错。 这么想完后,裘一行立刻轻松了不少,就算太乙真人在此,他也有办法把这黑锅甩掉。 “其实我师兄是谁,我想裘帮主肯定是知道的,不过就算他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裘帮主也可以否定,可今日这闹剧既然已经拉开,不如我们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可以证明我师兄身份的人。” 伸手指上半空,哪吒歪头一笑,脸上尽是志在必得的满足,既然裘一行已经不要脸了,他今日就把这人的皮子和里子都给扒干净喽。 “李宗主说等就等,可是看不起我们拾田帮的婚宴。”虽然裘一行不开口了,但裘忘书却不能忍受对方这般的无赖,他说等就等,凭什么?这里可是他的地盘,为何要让一个魔门宗主在此放肆。 “我就是太看得起你拾田帮了,今日才会带着我师父、师叔过来给汝庄主送礼,师叔,你既然来了就别躲着啊,让裘帮主看看,他的把兄弟,今日到底有多大的面子,才敢强娶我昆山派的代掌教师兄。” 听着哪吒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师叔的说着,敖丙蹙着眉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到不是怕有人拿哪吒已经被逐出师门说事,只是想到师尊居然会让两位师叔前来,敖丙就有种不踏实的愧疚感。 “哎,你师叔我多年不曾下山迷个路慢一步而已,怎么就成躲着了。” 随着屋檐上第二道声音传来,裘一行拳头一紧,脸上的笑意都冷了几分,昆山派一连出了两位长老,再加上李哪吒,今日凭他的本事,怕是一个都留不下来了。 说话之人虽然口气慵懒,但一身道袍凛凛如风,李离仅抬头看了一眼,就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这种感觉他真的许久未有过了。 “丙累师叔受难了。” 昆山十二金仙里,与敖丙关系最好的,除了哪吒的师父太乙外,还有玉泉山的玉鼎真人,当初敖丙在玉鼎座下养了一年,直到他吞了混元天灵珠后,才被元始天尊抱走,没过多久,玉鼎真人就收了新徒弟,但当初玉鼎给敖丙延请名医的事,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小事小事,正好戬儿也要出门历练,我就跟在后面偷偷看看,也好过总有人欺我昆山无人,做尽那欺世盗名之事。” 这话说完,站在一旁的裘忘书就有点挂不住脸了,尽管玉鼎真人没有明说,可对方坐在这里,对着满屋的豪杰,可不就是在扒它拾田帮的脸面吗。 “看来今日昆山是要与我拾田帮撕破脸皮了啊。”裘一行到是不怕这点,毕竟烟雨楼的大小姐也在此处,他们想要结盟之意溢于言表,昆山派隐世多年,就算得了隋帝扶持,一时半会也是撑不起来的,更何况当初要取哪吒性命的,还有个深得圣宠的晋王。 “此言差矣,如果裘帮主什么也没做,我们哪来得脸面可以撕,况且裘帮主的侄子不是才在漠北丢了次脸,若不是我出手相助,他现在可是没法活着回来参加自己叔叔的婚宴了,就凭这点,裘帮主今日,难道不该谢谢我吗。” 说完这话,哪吒还看了看裘忘书身后的小姑娘,虽然身型变化很大,可声音却是骗不了人的,这次五大派在漠北丢了大脸,传入中原后消息被改了又改,洛阳本在烟雨楼的管辖,所以当初那个“说书先生”才敢在光天化日下抹黑自己,只字不提五大派差点被芙蕖毒死之事。 “李哪吒你别以为拎出一人说她是奸细她就是奸细,你想洗白魔门也找个好点的理由来!”提到这事裘忘书就满肚子委屈,如果要让他欠哪吒人情,他到宁愿被人毒死算了。 “这话大家可听清了。”回过头轻轻一笑,李哪吒真是为裘一行头疼,有个这么傻乎的继承人,就算他不出手,拾田帮也撑不了多久的。 “原来裘公子连当今圣上的金口玉言也看不上,圣上说我抓到了突厥奸细,救武林豪杰于水火,而裘公子却说我在骗人,这可是欺君大罪,李某不敢擅领,不如请裘公子一起,我们去京都大殿一叙如何?” 双手抱拳对天一拱,哪吒这话说得诛心,裘忘书张嘴欲要反驳,却被裘一行制止,一直躲在旁边的穆妍沫摸着鼻头,悻味的望了望李哪吒,如果不是对方已经被打入邪魔歪道之列,穆妍沫到是更想和哪吒相处相处。 听惯了哪吒无尊无卑的言行,骤然一句“圣上”,可把敖丙逗到发乐,他知道自己嘴笨,所以也没开口打断对方的挑衅,不过太乙真人这样直接将他救出,也不知道会不会害了邵氏夫妇。 “现在良辰已过,吉时错了,如果李宗主还是拿不出个章程,就算有昆山派两位长老在此,裘某也必然留你不得。” “好说好说,我就怕到时裘帮主留不得的,是你那个好兄弟。” 对着汗流浃背的汝辰南咧嘴一笑,那露出唇缝的虎牙吓得对方连连后退,虽然敖丙一身红衣,美得出尘,他现在也是一眼都不敢多看了。 “李宗主可别以为这里是你漠北,只要手上够硬就能横行无阻,在中原,大家可都是讲理的。”穆妍沫这一开口,在场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位烟雨楼的小师妹,既然她会在这里,那想来烟雨楼和拾田帮的联盟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穆姑娘这话说得对,就是女孩子家家抛头露面在茶楼说书也要讲点道理,不然那假话说多了可是要长疮的。” 瞪着眼奇怪的看了看哪吒,敖丙回过头看向脸红如绸的穆妍沫,完全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不过哪吒这话也就是让对方闭嘴罢了,穆妍沫当初在洛阳茶楼里扮老头说书时,估计也没想到,会被正主抓个正着。 “原来堂堂魔门的宗主也会用这种咒人的小把戏来欺负人家小姑娘家,怎么,人家这话说不得吗?” 对于那些义愤填膺要给穆妍沫出头的人,哪吒连回都懒得回,这会他牵着敖丙,手背被对方的长发挠的发痒,侧过头看了看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红盖头,哪吒就觉得通体舒畅。 “你在等谁啊?”捏着哪吒的袖口,敖丙低声问了一句,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哪吒还能等谁过来,总不能说师尊为了救他也下山了吧?那拾田帮真的可以说昆山以大欺小了。 “我仇人。”解下绕在小臂的红绸,哪吒捏着敖丙的碎发,一脸自然的给对方捆上,他昨晚才把信送出去,凭杨戬的轻功,来回一趟怕也要小半天功夫。 “仇人?” “伤了你的都是我仇人。” 低下头咬着敖丙的耳朵说完这句,等哪吒再回过身,已经立时变了张脸,以他的内力虽然周围嘈杂,但这疾驰而过的马蹄声却是不会忽略的。 “师父,徒儿回来了。” 这边马啼嘶吼声还未停下,玉鼎真人身边就多了个身背长刀的青年,青年双眉狭长,浓黑入鬓,一双鹰目扫过全场,只在触及敖丙和哪吒时稍稍回温。 接二连三看到熟人,敖丙那根绷紧的神经几乎就要断裂当场,不过等到身着黑衣的申公豹走进门廊,他才终于明白了哪吒那句“仇人”的由来。 “申长老!”裘一行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昆山真的搬出元始天尊来压他,裘一行今日就认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哪吒说的居然是截教长老。 “你做得好事?”背着手看了看屋内的惨状,申公豹撩起眼角轻轻的看过哪吒,那样子敖丙再熟悉不过了――他师父这会,已经气到了极点。 “既然裘帮主觉得我师父会骗人,我昆山金仙会污蔑你拾田帮,那现在我请了截教长老前来,你难道也要说我们是串通好的,为得就是给你拾田帮抹黑吗。” “当初可是昆山派自己公告天下,说敖丙已经去世的!”裘忘书这一开口,就是认下了敖丙的身份,哪吒抿唇一笑,简直要被这蠢货逗乐。 “申长老,这件事可需要你来解释一下了。”哪吒对着申公豹抱拳一握,脸上的小算计一览无余,可惜申公豹需要敖丙归家,自然不能作势对方去死,就为了这点,申公豹今日都要逼着拾田帮认下这掳人劫捋的罪名。 “解释什么?是我亲眼看到敖丙坠崖落水,之后也是我给昆山送的信,我一路南寻,发现敖丙落水后被一对游方道士所救,这就是真相,我也想知道,为何敖丙现在会在拜月山庄,而且还穿着和新娘一样的喜服。” 申公豹虽然气敖丙不顾自己安危的行为,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却不得不助哪吒一臂之力。 听了申公豹的话,在场之人也肯定了对方的身份,这身着喜服,容貌i丽的青年,就是昆山派的代掌教师兄敖丙,对方的死讯还没传多久,现在就被证实是假的了。 于是问题回到了开头,为何敖丙会出现在拜月山庄,还穿着和新娘一模一样的喜服。 “这是他自己点头,愿意进我汝氏家门的,难道李宗主要因为这个理由来难为在下吗。”一直躲在旁边不声不响的汝辰南,这会到是开口了,他不知道自己偷换新娘的事是如何被发现的,可敖丙当初就是为了邵氏夫妇才屈从于他,现在邵氏夫妇还未出现,他不信敖丙敢反驳自己。 “哎呀,汝庄主这是什么意思?”歪过头看了看怔愣的敖丙,哪吒挑眉一笑,好似妖邪鬼魅般惑人,“难道汝庄主今日要娶两个媳妇?一个是厅上的小姐,一个是我师兄?这事又要从何说起啊?难道裘帮主身为你的把兄弟,居然连弟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我之前可是问了裘帮主数次,我师兄在哪?裘帮主可一次都没认啊。” 所以说,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哪吒真的很为裘一行难过,一个侄子是傻的,一个兄弟是蠢的,这时候多说多错谨言慎行,难道他们连这点都不知道吗? “现在我到要反问裘公子一句了――难道你们拾田帮是看不起昆山吗?!” 之前裘忘书指责哪吒看不起拾田帮,没想到不过片刻,这句话就被对方抽打了回来, 如果拾田帮真的有裘一行说得那么无辜,为何汝辰南今日敢昧下两个新娘,如果他不知道敖丙的身份,这一婚两娶之事也是抵赖不得的。 到了此时,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邵氏夫妇的下落,汝辰南以此来逼敖丙就范,哪吒也可以让他自食其果。 当初他入拜月山庄时其实并没有过多掩盖,他猜守卫之后一定会将此事告知汝辰南,对方第一个想到的应该就是昆山派,既然他们要败昆山的面子,在婚礼前换了新娘,等昆山派找来,没脸的只会是昆山。 哪吒想到了这点,却苦于没人可以帮忙,早在他听完李离的陈述后,就想到要给离这不远的申公豹送信,这家伙虽然害得敖丙一再受伤,可他也的确需要敖丙才能去到敖家,就凭这点,他都不会任由拾田帮和汝辰南逼死敖丙,只要申公豹开口了,敖丙的身份也就可以定下。 “没有道士,那有没有喜欢喝酒的大胖子。”哪吒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李离还真的遇到了个喜欢喝酒的胖子,听描述来看,哪吒差点没乐出声来,原来敖丙说给昆山送信是真的,自己师兄十句话里也那就一句假的,而昆山派来人也非痴傻,知道拾田帮心怀不轨,自然不会以道士的模样入城,只是不知道这次昆山那边到底来了哪些人。 有了帮手哪吒自然想来场豪赌,找到太乙真人后,哪吒抓着杨戬立刻把人推出门送信,而他也如计划所料的,去大闹婚宴,如果汝辰南没有换下敖丙,那他就拖延时间,等申公豹过来,如果汝辰南换下了敖丙,对方肯定就被关在山庄之内,等婚宴开始后,所有仆人、宾客都聚集在了前厅,太乙真人想要去后面找人根本易如反掌。 而且看到哪吒出现后,汝辰南又干了一件错事,他在手骨断裂,疼到头脑打结时,居然让自己的手下去后面看看,这举动自然立刻暴露了敖丙的位置。 所以在太乙真人和敖丙出现的那一刻,裘一行才会回头,这一回头,就发现汝辰南身边的守卫不见了。 当然好戏到了这里,还有个更重要的。 哪吒敛着眉头从腰间取出一把刀,刀柄上的龙纹和宝石炫目异常,看得在场之人一时都被吸引而去,敖丙没有见过这把刀,而且他也知道,哪吒其实并不喜欢用刀,还是这么华丽的刀。 “今日,我在此再拜托裘帮主一件事。” “何事?”看到那柄华丽异常的宝刀,裘一行心里的寒意翻滚,一时几乎要咬碎一口牙齿。 “樵郡周围都是拾田帮的地盘,我想拜托裘帮主帮我找一对夫妇,他们姓邵,是两个结侣的道士,带着一个小道童、一个小道姑,这二人是我师兄的救命恩人,当初圣上赐我这把刀时,许了我一个愿望,我师兄因为救命恩人的失踪夜不能寐、食不下咽,于是李某斗胆用这个愿望去请了郡守,等我师兄绘制出邵氏夫妇的人像后,就会全郡张贴,到时若是裘帮主能出手一助,李某感激不尽。” 话音刚落,还未等裘忘书想明白其中的关卡,裘一行已经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想跑的汝辰南,指骨收紧的顷刻,这个拾田帮的钱袋子,就被裘一行掐死当场。 转过脸,面上笑意不减,可看对方充血的眼球就知道,裘一行现在恨不得能把哪吒剥皮抽筋生吞入腹。 之前裘忘书所说之言,已经被满堂之人听到,这会哪吒以一个愿望来换那四条人命,奉得就是圣上给他的一条口谕,如果拾田帮找不到这四人,那他们又如何好意思说自己是这江南第一大帮派。 而且哪吒以那把御赐宝刀送到郡守面前,对方定然会全力施为,拾田帮就算能力再大,却也不能保证当初汝辰南抓人时,没有被任何人给看到。 如果有人看到,拾田帮拒不交人,那就是犯上。 如果没人看到,拾田帮找不到人,那就是无能。 不管结果如何,裘一行都必须把这邵氏夫妇交出,而且还要全须全尾的。 “今日之事裘某的确不知,惹得众位受累了,我这兄弟居然做出如此不堪之事,今日我将他处治,也算对得起我拾田帮帮规――绝不凌虐侮辱妇孺、弱小。” 可惜敖丙既不是妇孺也不是弱小,裘一行到了这时还要话里有话的贬低对方一把,敖丙忍得,哪吒却不行,不过他还没开口,手臂就被抓住,站在一旁的敖丙摇了摇头,上前抱拳道。 “敖丙在山庄多日,承蒙裘帮主和汝庄主照顾,今日裘帮主要清理门户本无需告诉贫道,但丙只求帮主,可以帮我找到邵氏夫妇,毕竟他二人是丙的救命恩人,丙忝任昆山派代掌教,从小得师尊教诲,要知恩图报,善待苍生,今日这八字,丙就把他送给裘帮主了。” 话到此处,已是极致,裘一行抱拳一笑,低头之时杀意涌现――这李哪吒是留不得了。 可不管他心里如何惊涛骇浪,倒在地上颈骨折断的汝辰南都是看不到了,裘忘书盯着地上还穿着喜服的男人,背脊一阵阵的发寒,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而那个已入他噩梦的男人,这会居然可以施施然的离开。 哪吒扫过自己脸皮的视线,让裘忘书呼吸困难,他握着手里的刀,恨不得冲上前去将人三刀六洞砍死当场。 可是不行,他打不过哪吒,甚至因为对方的那句话,他还要帮哪吒找到那邵氏夫妇才行。 侧过脸看了看青筋乍现的裘忘书,穆妍沫回过身望着快步离开的哪吒和敖丙,黑红相间的长袍飘飞过门栏,一直藏身于宴席之中的东都先生,展扇一笑,果然一切都如李宗主所言――此次过后,他李哪吒之名,将会响彻武林。 能与天下第九的高手战至平手,今年年底他撰写武林排行之时,也有了足够的证据和依托。 “真是一出好戏啊。” 收起扇子默默一笑,东都先生站起身来,趁着人群混乱之时,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章二十四 人在危急时刻会发挥出远高于自我的本能,而等这个危机结束后,回潮的大浪就开始了瑟瑟的鼓动,那咆哮在脑海的声音让哪吒浑身紧绷。 其实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敖丙离开樵郡,跑得远远的,让申公豹、裘一行、以及每一个打敖丙主意的人都抛到十万八千里外。 但就在哪吒向城门走去时,敖丙却拉住了他。 回过头沉默的看向敖丙的双眼,哪吒发现了自己所有暴躁的源头,可他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我要等他们安全了再走。” ――果然是这句话。 哪吒昂起下巴轻舔过发酸的牙槽,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如果他一定要带敖丙走的话,对方生气的模样――他的大师兄啊,永远都不会把自己的安危放到第一位。 “好啊。” 歪过头躲开了敖丙的触碰,哪吒扯着对方上了山上道观,继续留在镇上只会引来无数想要窥探之人,而他现在显然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气。 “师父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抱着自己师伯的武器,李离追了半天也没能跟上哪吒的脚步,还好他身边还有个慢慢悠悠的太乙真人,不然李离真怕自己就这样被师父给遗忘了。 “他每次生气都这样,闹腾一会没人理就好了。”摸着自己那越来越少的胡子,太乙真人语重心长的奉劝自己徒孙一句,有空没空啊,都别去惹发火的哪吒,让他一个人蹦Q就好。 “师叔你说这话前,好歹把大师兄救下来啊。”跑了一晚上到现在也没喝口水的杨戬,不紧不慢的坠在两人身后,如果是原来,哪吒发火时,敖丙还能把人打趴下,可现在的大师兄已经没了内力,而且哪吒这几年武功长进之大,真真是让杨戬刮目相看,果然练武之事就是不破不立的。 “哎呀,我现在要是把敖丙抢下来,你师弟可不要欺师灭祖了吗!” “李哪吒会不会欺师灭祖我不知道,但是你们这样把我找来,不给个结果,我今天到是可以代替他做些大逆不道的好事。”抬起手吹了吹指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申公豹瞥着眉头冷笑了两声,被他盯着的太乙真人浑身一抖,向后跳了两步,但心口那砰砰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距离而消失。 捏着拂尘左右张望,等发现玉鼎那家伙早跑不见后,太乙真人很没骨气的把自己师兄的徒弟给推了出去。 “他压你这,我现在就去找哪吒那小混蛋,到时用敖丙来和你换啊。” 晃着拂尘一蹦三丈远,被太乙真人推过去做抵押的杨戬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没本事跟上去的李离就被申公豹一起扣下了。 “你是李哪吒的徒弟?” 挑着眉梢慢慢悠悠的说完这话,在李离点头后,申公豹挺起腰背表示。 “那你也留下来做抵押吧。” 拜师还没一年,李离感觉自己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数次,而他那个说出名字就能让人恨到牙痒痒的师父,这会早不记得自己有个徒弟了。 其实不怪哪吒忘了李离,只是想想申公豹还在,太乙和玉鼎也不会那么快走,杨戬见过李离一面后,自然不会丢下对方不管,而且从恢复记忆到现在,哪吒一直憋了口气,他再不把这口气吐出来,大概就要呕血了。 “敖丙。” 进了屋甩得木门卡卡作响,哪吒开口就喊对方大名,被李哪吒推了一下的敖丙愣了一会,才将将进入状况――他师弟的情绪波动有些大的吓人啊。 “为什么要救我?”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第一次他们一起坠崖,他没能阻止敖丙救他受伤,结果第二次,他走火入魔,居然也没能阻止敖丙耗尽内力救他一命。 到了这一步,哪吒都不知道到底是敖丙欠他了,还是他欠敖丙的,这辈子还不完就只能往下延续,如此这般纠纠缠缠、弯弯绕绕没个结果。 “你指哪一次?”敖丙感觉能让哪吒这么生气的,好像不止一次,这过了两天,也不知道毒解开了没有。 “哈――”伸手指了指敖丙,哪吒气得扭过头一时没忍住,直接碎了手边的一个椅子。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你只要回报我身体就行,躺在床上任我摆弄?!” “我并没有。” “并没有?”舔着口中发疼的咸涩,哪吒用力揉过眼角,他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让他这辈子如此死心塌地的喜欢敖丙。 “你的并没有就是接受了芙蕖的要求来给我H!事后她给了你恢复内力的解药,你为什么瞒着我?怕我拒绝?!我当然会拒绝!” “内力没了可以重修,命没了却是救不回来了。” “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一切吗!!!” 手臂用力挥过敖丙的眼前,李哪吒觉得自己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没法说清自己的感受。 “你差点、因为我、死了,你知道吗,敖丙。” “第二次了。” 竖起手指比到了对方面前,哪吒瞪到通红的眼中泌出一丝湿意。 他并没有强大到无坚不摧,当初敖丙为了救他受伤,他哭了一夜,现在他又一次面对那样的情况,如果不是因为救他,敖丙不会内力全失,甚至连一个窝囊的好色之徒都无法摆平。 “我知道。” “如果我没来!你就要和那人同归于尽了!你这条命,是多少人救下来,求都求不来的命,你却要为了那种家伙而丢掉,你想过师尊吗?想过你未谋面的父亲吗?想过我吗?!” 望着几欲发狂的哪吒,敖丙张了张嘴却一句解释也说不出,他想过,他想过,他真的想过,可人生百代,春去秋来,总会有放下的一日,他没有愧对师尊的教导,他救了更应该活下去的人,他…… “嘭。” 双手拍在桌上响起一声脆响,哪吒根本不用问,只是这么看着,他就知道敖丙想了什么。 “你觉得我会忘吗?敖丙你觉得我李哪吒喜欢一个人只是那短短数载吗?你把我的喜欢当做什么?新燕春泥?你在嘲笑我吗?” 左手的拳头用力敲在胸口,哪吒已经受够了敖丙的迟钝,受够了对方的博爱善良,感情之事从来只有一对一的自私,他想要的是敖丙,敖丙想要的也是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如果你死了,我会做什么,你知道吗?” 歪过脸躲开了哪吒近在咫尺的喘息,敖丙弯着腰向后仰着,他有点害怕现在的哪吒,就连走火入魔时,对方都没有展现如此疯狂的一面。 “我会杀了山庄每个人,因为他们是看着你去死的共犯。” “之后我会倾魔门之力来报仇,拾田帮、烟雨楼、金钱山庄、截教,谁害了你我就灭了谁,也许我暂时不是通天教主的对手,但是五十年后,他垂垂老矣,我却正当强大,我可以用五十年报仇,之后我就会去陪你。” “你想要的家和美满、师徒和睦,不属于我!” 他早已入了这乱局,除了继续前行再也没有后退的可能,也只有敖丙才会觉得他能回到李家,继续做他的李家三少爷。 “可那是我想要的。” 转回的鼻尖擦过哪吒的上唇,敖丙瞪着对方眼中的氤氲,积蓄已久的难受开始自水井中喷涌,那被混元天灵珠压抑过的情感,在敖丙心口挖了一口枯井,他用了很多很多年才从哪吒那里接来了一点水,他将水倒入井中,幻想着有一日可以得到满池的清泉。 “我想要你家和美满、我想要师尊晚年无忧、我想要敖家长乐昌平,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你说得对,如果当年混元天灵珠不是给了我,现在应该可以救很多很多人,可它偏偏就是给了我!所以我才要救更多人,因为我代替了那些拥有一切的人活了下来,我代替了你活下来!” “所以?如果你不是混元天灵珠,你根本不会为了我下山?不会吃了芙蕖的药陪我解毒?敖丙,只要你说,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你没有喜欢过我,我现在就放你走。” 那一头束起的青丝早在两人争执时凌乱,敖丙后腰抵着桌子,双手揪在哪吒胸口,就这样别扭的被对方堵在了屋内,这不是哪吒第一次问他喜不喜欢,过去的每一次,敖丙都可以干脆的说出否定的答案,但现在,在他走出混元天灵珠的压制后,他清楚的感受到,感受到哪吒口中所说的喜欢。 “喜欢……如果不喜欢,我为何还要待在这里……” 抿着下唇用力吸了吸鼻子,敖丙绷紧的额角凸起着青筋,他觉得鼻子里面很酸、眼睛里面很疼、喉咙里面很痒,他想放肆的大吼,或者干脆痛哭一场,可对着哪吒他却嘴笨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兄的喜欢就是让自己深陷危机,然后以死来报答我吗?” 哪吒挑着眉头,笑得有些荒唐有些嘲讽,他捧在心尖上喜欢的人,被自己伤害了,那他该如何惩罚自己? “……不是的。” 垂下眼,呼吸不畅的推了推越压越紧的家伙,敖丙觉得自己像个百口莫辩的犯人,正在被哪吒处以死刑,而他掌心下按着的心脏,已经一点点的失速。 “你甚至杀不了汝辰南。” 当那三个字的名字出现在耳中时,敖丙蹙着眉头无知无觉的打了个冷颤,而随着哪吒渐冷的口吻,已经被耗尽耐心的李魔尊觉得有必要身体力行,让敖丙知道,这个世界上多得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 “你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他却封住你的大穴,让你清醒的承受一切。” 攥着敖丙领口的拳头向外用力一扯,绯红的碎布秋叶般散落,敖丙只看到眼前飞红飘零,接着胸口一疼,却是被哪吒发狠的拧了一把。 “穿着这裙子,你还知道怎么走路吗,师兄。” 双手握着敖丙的手腕,把人按倒在了桌上,哪吒听着对方的痛呼,鼻头和嘴唇摩擦过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庞,在吻到脖颈时,他张嘴咬了下去,耳边短促的惊叫很快就被喘息掩盖。 只要想到曾经有一个人如此垂涎敖丙,哪吒就恨不得把汝辰南的尸体拉出来焚烧。 “我从来不是个大方的人,特别是对你。” 捏着敖丙l削的下颚,拇指按压的力道捏青了对方的唇角,哪吒看着敖丙眼中的瑟意,却一点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他喜欢敖丙喜欢到心肺脾胃肾都在疼了,可这家伙在乎的却从不是自己。 “你当初问我,如果做了一件强迫我的事,我会不会生气,我现在告诉你,我会生气,我会非常非常生气,生气到失去理智,就像现在这样。” 瞪着眼被哪吒突然的坦白吓了一跳,等敖丙浑身一轻,翻趴到桌上时,那按压在后颈的力道让他疼的挣扎起来,或许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如此无力的面对过哪吒,所以在对方掀起红裙,扯下敖丙最后一层遮羞布后,张嘴灌入的凉气,让敖丙哽咽的喊出了哪吒的名字。 可惜哪吒现在并不准备放过对方,他按着敖丙后腰的穴位,让他趴伏在自己面前,两瓣柔软的肉丘被手掌揉捏抓握,他用拇指分开了臀缝间的穴口,向外掰扯的动作拉平了上面的褶皱,那变形了的入口外,瑟瑟的绒毛留下了一片粉意。 哪吒抓过桌上的冷茶,直直的从上淋下,茶水的冰冷划过脊柱、臀缝和穴口,敖丙抓着桌边嗓音发哑的喊了一声,那干涸的井口内有什么东西冒出,它静默而汹涌的蓬勃着,就像哪吒烧灼在他身上的火焰一般。 “你在点住我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又一次把我放倒,应该驾轻就熟了吧。” 撩起下摆别在了腰带上,哪吒抚着半勃的阴茎戳点过穴口,他正在做一件可怕的事,可这件可怕的事他却想了很久、梦了很久,直到敖丙的善意将这笼中野兽放了出来,他嘶吼着奔跑过荒漠和孤月,然后在这个破破烂烂几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房间内实施。 哪吒咬着敖丙出汗的后颈,把自己的阴茎挤进了对方窄小干涩的肉穴里,那一点点茶水的湿意根本起不了润滑的作用,而且敖丙这会还紧绷的像个石头。 “嗯――!” 疼到头皮发麻的感觉让敖丙弓着背发出一声闷哼,他还未体验过如此粗暴的开头,而脖子上被哪吒咬过的地方,此时已经发热滚烫,他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正在被肆意剥削、享用。 “放松点。” 手掌拍过敖丙发颤的臀尖,哪吒掐着红裙下的腰身向外退了一点,可还没等他完全出去,身体硬邦的敖丙就把他紧紧夹住了。 “你该知道,今天我是不会停手的。” 俯身在敖丙耳边轻声说道,哪吒听到了对方喉间的哽咽,但他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 在敖丙心里,只要是对哪吒好的,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做。 可对于哪吒来说,一次、两次、三次,他喜欢的人都这么强迫着他去活着,而活着的代价就是永失所爱,他对敖丙的喜欢成了对方偷袭自己的砝码,多可笑,因为他喜欢敖丙、因为他对敖丙的不设防,所以对方可以一次、两次的将他点住、放倒。 “……可你……啊――” 被掰扯到发疼的肉穴再一次被捅开,敖丙抽搐的双腿哆嗦的承受过哪吒第二次的侵入,这一次对方没再收手,直到胯间的卵蛋拍打到股缝,那劈砍开身体的疼痛才慢慢进入冬眠,不过这感觉也仅仅是一瞬,等到通红的穴口适应了侵入的硕大后,哪吒夹着敖丙的腰腹缓缓抽送起来。 他在逼迫一个修道者纵欲,强求一个年长者低头,这是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是他想要打倒的目标和想望,直到有一天,他的师兄失去了可以鱼跃的羽衣,他掉到自己画下的牢笼中,从此就成了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宝物。 那根用拇指和食指都无法握拢的茎根,现在就驰骋在窄下的穴口内,敖丙仰着秀长的脖颈,白皙柔腻的皮肤上蒙着一层细汗,他梗着喉咙语不成音,下腹被顶起的地方,突突的肿胀着,他抠着桌子反胃得想吐。 对于想霸占敖丙全部的哪吒来说,对方任何时候的走神都是不被允许的,他沉腰一顶,撞得对方在桌上弛滑,被碾到粉碎的呻吟越来越响,就算敖丙想忍下那些声音,哪吒也有办法让对方破功。 他粗糙的指腹点揉过敖丙的下颚、喉结、锁骨,那一笔一划的轮廓被哪吒记在心里,刻在脑海。 已经扯开的领口下,艳丽的喜服包裹着敖丙l削的肩头,拱起的肩胛上,因为疼痛而布满冷汗,仿佛被掐住了翅膀的蝴蝶,哪吒低头舔过那背脊沟壑处的皮肤,咸涩的味道一如眼泪一般。 既然断肠草的毒没了,他们之前就不是初初那般的陌生,哪吒可以准确得找到让敖丙发疯的那一点,他听着耳边皮肉的碰撞,胯骨一次次磕撞在桌边,等到这起伏的声音中出现一抹变调,哪吒停了一下,然后对着那变调的一点攻讧而去。 这场开始于怒火的凌虐,到了日头高深时,已经转为合奸。 敖丙从不知道,过于凶猛的情欲可以让人如此害怕。 那踩在地上的双脚早已晃动到麻木,失去知觉的刺痛,好像千万蚂蚁的爬行,敖丙摇着头哈出一口湿热的喘息,垂在腿间的阴茎随着颠弄渐渐抬头。 哪吒吻着敖丙的耳廓,粗长的手指插弄进了对方口中,两根手指色情的夹挑着舌苔,无法合拢的唇齿间,越来越好听的叫喊声,让哪吒腰腹肿胀,他越发凶狠的撞击着敖丙的下身,带着一种弑杀般的快感。 他把那道横跨在两人间的桥梁打碎了。 没有伦常、没有师门、没有过往,他在毁灭自己与敖丙的关系,然后在此之上,他们可以拥有别得……或者再也没有。 嘴角上挑着笑了笑,哪吒清楚的感受到胯间的湿润,已经解开的穴道再也没有束缚敖丙的动作,哪吒按着师兄的肩膀,掰过对方深埋在手臂间的脸孔。 除了满目的泪痕外,鼻头和脸颊上晕染的红意正勃勃而起,随着肉柱的深入,撑在桌边的腰胯开始颤抖扭动,哪吒仰起头,那抵在胸口的笑意让他浑身发抖,他用力吻过敖丙的眼睫,腰腹捣鼓的动作引来一阵阵的吟哦。 就算敖丙现在想要挣脱这个状态,得到身体诚实反应的哪吒也不会停手。 越搅越深的茎根在穴口旁打着转转,推挤而出的白沫湿濡了耻毛,哪吒进的很深,仿佛要把卵蛋一起埋入对方体内,可等他抽离的时候,敖丙却又昂着头,被那毫不犹豫的离开逼到疯狂。 弯折如弓的上身紧紧靠在哪吒怀里,敖丙撑着桌面,胸口的衣襟被扯的混乱,那双要命的大手粗鲁的揉按过乳尖,每一下得拨弄,都能勾起身后肉穴的夹缩,哪吒掐着那硬挺的一点,在敖丙的哀求中轻轻一拧。 钻入心胸后颈的刺痛让敖丙气不成音,发软的身体仅靠双手支撑的站立着,他哆嗦到想推开哪吒,可手掌还未碰到男人的手背,一串恶意凶狠的驰骋就彻底粉碎了敖丙的愿望。 他扶着桌子,动惮不得。 骑跨在身后的腰腹狠狠的碾压着柔软,敖丙就像个被撬开了壳的河蚌,内里的软肉、要害通通落入渔夫手中,对方又按、又压的动作折磨的他几欲疯狂,望着敖丙通红的脸侧,哪吒伸手一扯。 红色的裙裳落下,半截的亵裤在李魔尊的蹂躏下,碎得七零八落,那穿在脚上的袜子此时也被蹭下了半截,哪吒分开敖丙的双腿,让他单脚站在地上,彻底被打开的下体,让勃起的茎根一览无余。 挂于腰上的衣服此时也是挡不住满室的春色,绯红的衣料垫落在身后,还有那洒满木桌的青丝,哪吒撩起一把亲了亲,胯间H干的肉柱几乎没把敖丙钉死在桌上。 扒扯开的身体让羞耻感无限爆棚至极点,敖丙推着哪吒的胸口,想要躲开男人的索吻,立在桌边的脚尖此时已经点不到地面,对着敖丙的脸颊用力吻了两下,哪吒一低头,就能看到雪白的肉丘中,进出的紫红肉柱,撑到平整的穴口旁艳艳着绛红,好像他给敖丙穿上了红衣一般,而且这是只有他能做到的。 “啊哈,嗯――!” 腿根的经络被翻覆的动作拉扯到了极致,敖丙抿着唇想要咽下溢出的口水,那来不及吞下的唾液顺着唇角流出,他歪过头忍受着后脑悬空的坠扯,整个身体的起伏,都在哪吒的进犯下歪斜。 他从桌边到桌上,后背的衣料与木板来回滑动,握在哪吒手中的小腿一次次扯回了被捅开的身体,随着臀肉撞回到胯间,那弹动的弧度带来了一串呻吟。 哪吒哭过的眼眸,此时早已被红晕占领,他眯着眼细细品味着敖丙面上每一丝的挣扎,原本明亮的瞳仁,现在只剩下失神的昏恍。 雪白的胸脯上,一道道揉搓的红痕和指印衬的敖丙整个人都虚软了起来,那种被狠狠蹂躏过的模样激起了下腹的弹动。 抱着师兄痉挛的大腿用力抽送了数十下,哪吒俯身的低吼随着一股热液滚动,将敖丙混沌的大脑彻底打开。 重重压到身上的躯体带着发泄后的汗味和腥气,敖丙张嘴咳嗽了两下,还埋在体内的茎根随着穴口的收濡而颤动,哪吒咧嘴一笑,对着敖丙的腮帮轻咬了两下,按在乳头上的手指略一弹挑,已经被勾起的快感飞窜入小腹,连停顿都没,就这么直接泄了出来。 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那淌到眼睫上的汗珠模糊了视野,可敖丙现在连手臂都无法抬起,他低估了哪吒发疯的程度,也没有料到在灭顶的快感中,身体会适应、诚实到何种地步。 他现在张嘴发声,都觉得喉咙生疼,而休整结束的哪吒捞着乏软的敖丙大步走回榻边,身体被丢上去时,敖丙向前爬了两下,心里瑟瑟的一团,却是感到了害怕。 不过受够了敖丙漫长的开窍过程,哪吒这会到是无所顾忌的敞开了。 连可能失去敖丙的锥心之痛他都受了,之后还有什么是他惧怕的?被敖丙讨厌?还是惹对方生气? 身体从后压下时,哪吒敛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嘲意,如果用温和的手段撬不开敖丙的脑袋,他不介意让对方再生气一点。 “唔哈……” 适应了肉柱粗细的穴口被一干到底,敖丙出口的尖叫成了软腻的哼吟,整个身体压上的重量挤扁了软弹的肉丘,哪吒双手撑着榻面,腰胯紧黏着敖丙的屁股,他往下捅时,师兄眼中就会溢泪,他往外抽了,敖丙又会张嘴喘息,好像个失水的鲤鱼。 容纳着邪恶茎根的穴口,红肿又贪婪的吸吮着肉柱,敖丙掐着哪吒近在眼前的手腕,胸口贴着床榻的压迫让他呼吸困难。 他没法分辨这中间的情欲有多少是从心理,有多少来自身体,他在哪吒生气的话语和动作中飞起,然后又在被插入时落下。 当他第一次承认了对哪吒的喜欢时,对方用了一种敖丙无法理解的方法“惩罚”了他,只因为他们的沟通还不到位。 浸润了体液的阴茎一下下将敖丙填满,他的眉头或蹙或颦,那股翻滚于水井中的水流正把他泡发到软烂。 敖丙觉得自己完了,他眯着眼,在哪吒的H干里叫的无比好听,如同被捏住双腿的鹂鸟。 分离开的上身和紧贴在一起的下身,让顺着窗棂照入的阳光落在了敖丙的背脊上,苍白又淫靡,那一道道留刻下的痕迹把他撕扯成了破布。 而吸满水的布料则同敖丙的欲望一样,满满的裹挟住了哪吒。 敖丙怀疑自己坏了,坏成一个缺口的杯子,那被哪吒灌满的水柱正从缺口处流出,随着男人抽出的空虚,敖丙咬着下唇难耐的哼吟出来。 下体离开的热度使得敖丙困惑,他眨着眼平复下渴望,跪在身后的哪吒此时正看着自己胯间的巨物,那抽离出的水痕抹到了敖丙的腿根,两瓣夹紧的肉丘外,泌着零落的精斑,还挂在腰上的红衣让这画面淫靡而隐蔽。 哪吒放下手,拇指掰扯开雪白的肉丘,五指陷入其中的软乎让他鼻腔发热,躲藏其中的肉穴,红肿而糜烂,仿若一朵肉花,用力一扒就会淌出水来。 敖丙不知道哪吒又在做些什么,后腰酸软的疲惫正回馈于脑海,他肩膀颤抖的转过头,张开的嘴中轻吐着吟哦,而哪吒望着敖丙湿润的眼眸道。 “我是谁?” “……哪……吒。” “知道谁在H你吗?” “是谁让你高潮、发泄?” “说出来我就给你好不好?” 绯红的唇间流露着低语,眯起的眼眸中锋芒与恶意并存,哪吒此刻就是那画本中的妖魔,他渴望着人心,诱惑着旅人,只要敖丙答应,他就会把这人拆扯入腹,吃到骨头也不剩。 “说出来吧。” “你想要吗?” 震颤的眼睫若雏鸟新羽,敖丙几次开口又闭嘴,喉咙滚动的声响带出一阵阵的咳喘,他蹙着眉快要哭了,但哪吒没有同情也没有安慰。 “……要你……” “我是谁?” “……要哪吒……” “要我什么?” “进来!H进来!只有你――只有你!” 闭着眼用尽全力的喊完,敖丙弓着肩膀捂脸哭了起来,他无法适应这种快感,在他开口的同时,哪吒已经提枪上马,闯入了饥渴贪婪的肉穴,混着哭腔的呻吟,放荡而青涩,哪吒搂着敖丙的下身,用肉刃奋力按摩着对方体内的敏感。 那属于敖丙的干净混合着糜烂的欲液在空气里挥发,他看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一边羞涩平和,一边放浪淫靡,而不管哪一个,都是属于自己的,只要想到这点,哪吒就觉得下腹都硬的一塌糊涂了。 随着敖丙情动的附和,焦灼在体内的肉刃,一路开疆拓土。踏平的褶皱里,被挤出的精液糊弄在了股间、腿根。 咕咕的湿意伴着哪吒的喘息,干得啧啧有声。 “唔嗯……啊――!” 揪着榻上被褥,敖丙在那深入喉咙的快感中麻痹,射在小腹的精液给褥上黏腻出淫花。 灌满肠道的精液顺着抽离的阴茎滴答而出,敖丙翻过身,躺在榻上,抬起的手臂搂过了哪吒的脖颈,他亲了亲对方的唇角,溃败在欲望中的理智此刻只剩下了满载的甜腻,他花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去思考,然后又在下一个眨眼明白。 那来自于喜欢之人的强迫――既快意又疼痛,过后却又是让人无比害怕的。 对着敖丙的眼睫、鼻头、唇角啄吻了两下,含住下唇的嘴巴拉扯着湿吻,交揉勾连的舌尖分享着口中的唾液和呼吸。 哪吒吻得很专注,他闭着眼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敖丙在他怀里,他也在对方怀中。 不过两人半裸着抱在一起,亲着亲着味道就变了。 手指从胸口、小腹一路滑过,最后绕着翘头的茎根打了个圈。 落在哪吒掌中的腿根,顺着卷起的小腹被压到了胸口,哭到眼睛通红发肿的敖丙被这动作折腾的浑身发抖,翘到李哪吒眼前的屁股高高撅着,好像一个承宠的入口,对方自上而下插了进来,卵蛋撞入股间的声响勾起一片吟喘。 哪吒嘬在嘴上的吸吮带动着敖丙的神经,他的井口此时已经成了一片汪洋,可负责注水的家伙却没有停手,哪吒毫不留情的插入、拔出,快速又狠辣,角度刁钻的干着肉丘里的一点,他掌握着敖丙的快感所在,又享受着占有对方的满足。 肉柱抽动带来的嘬吮声拍打着视野,哪吒望着敖丙满面的红晕,蹙在眉心的褶皱此时早已化成流水,鼻头抽动的哼吟,伴着一下下的吟哦很快就让敖丙攀上了高潮。 高高抬起的下身让精液射在了胸口、嘴角,就连眼睫上也糊弄了一块,可屁股里还耸动着肉柱的敖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现如今的模样有多么淫乱诱人,掐着对方小腿的手指默默收紧,哪吒对着肉洞颠弄了几十下,等下腹抽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后。 拔出阴茎的男人扶着柱头往前一送,溅落的精液射在了敖丙的脖颈和下巴,黏腻于嘴角的浊液被哪吒低头吻下,唇齿交叠的气味中混着一股膻腥,敖丙张着手掌被对方抓了个正着,五指交拢的压在耳际,等一吻结束了,哪吒才讪笑着用床单给敖丙擦脸。 在哪吒欲望醒来,开始梦遗的那些年里,他可是无时无刻不想对着敖丙那张俊脸疏解。 特别是对方穿着道袍,气质平和的来找他练功时,哪吒就幻想过把自己的体液涂抹在敖丙眼角、唇上的样子。 说实话,敖丙越是禁欲而干净,那被他撕碎后的模样就越是让人无法自拔。 搂着自家师兄发抖的肩膀,哪吒闷声笑了起来,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走火入魔了,不过这魔怔的名字,叫敖丙。 一场发泄过后,敖丙开始感受到过载快感带来的后遗症,他被哪吒搂在怀里,连对方揉按胸口都能引起一阵痉挛的快意,更别说手指插进后穴,掏挖着精液。 汩汩的水声混着搅拌的啵嘬,弄得敖丙眼泪涟涟几乎要和哪吒拼命。 抱着失常的敖丙小心安抚,哪吒很清楚,对方现在还没完全回过神,不然肯定不是打几巴掌这么简单了。 被哪吒的手指插弄得又射了一回,敖丙合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不过哪吒还记得他们俩是在道观,要是找人打水,这淫乱清修的罪名可就安下了。 这么一想,哪吒突然庆幸,还好刚刚他没提醒敖丙这里其实是个道观,不然以他大师兄的作风,肯定抵死也不会让他H干的。 翻出包裹拿出两件干净衣服,哪吒把脏衣服套上,抱起敖丙直接跳窗而出,现在正值热夏,山中湖水温度适宜,下去泡一下还能解乏消暑,不过等两人入水后,哪吒看着困顿点头的敖丙,洗着洗着脑子就歪了。 身下肉穴突然被填满,敖丙双眼一瞪却是立时清醒了过来,看着这头顶旭日和周围环境,敖丙眼角一红只想骂人,不过等哪吒动起来后,那咿咿吖吖的咒骂就变成了软腻的呻吟。 习武之人根骨强健,纵欲一番到也没啥,可敖丙月前才没的内力,之后又坠崖受伤,被金针封穴后,还和哪吒吵了一架、哭了一场、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了几个来回。 习武之人根骨强健,纵欲一番到也没啥,可敖丙月前才没的内力,之后又坠崖受伤,被金针封穴后,还和哪吒吵了一架、哭了一场、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了几个来回。 等李离陪着申公豹吃完晚饭找上山时,哪吒已经换了身衣服,而敖丙则窝在床上发热呢。 眼看自己师伯生病了,李离到是没有多想,只说下山买药,站在一旁的申公豹瞥了眼敖丙的脖子,那露出被角的一块,斑斑点点缀满了吻痕。 眉头向上一挑,申公豹眯眼道:“李宗主好能耐啊。” 坐在床边把玩着敖丙发丝的哪吒,抬头一笑,咧开的嘴里厚颜无耻的蹦出了两个字: “过奖。” ――未完待续―― *哈哈哈哈哈哈吒哥被饼饼气疯了,接下来吒哥就要陪饼饼回家见岳父了,见岳父的路上,还要给饼饼讲完自己是怎么摆平芙蕖的。 第二十五章 章二十五 清泉山上的老道永远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接待了一位俗客,可转眼间,他这个没人又没钱的道观里,怎么就来了那么多一看就不简单的人物呢。 因为邵氏夫妇还没有下落,敖丙又被哪吒折腾病了,李离跑出门两步就遇到沿路检查的杨戬,两人碰头一交流,李离才想起自己连师伯生什么病都不知道,这下山要怎么抓药啊。 于是两人一起回了趟道观,正好看到李哪吒被申公豹扔出门的滑稽景象,其实以李哪吒的轻功,和申公豹过个几百招肯定没有问题,奈何赶他出门的不是申公豹,而是敖丙。 躺在床上睡也睡不踏实的敖丙,总觉得有个滚烫的眼球在自己脑门上飘动。 结果他一睁眼,还真的看到罪魁祸首在床边玩他头发,撑起上半身用力把睡着的枕头扔了出去,那几乎钝感的下身狠狠的踩踏过敖丙为数不多的脸面,还没等他张开骂人,喊到沙哑的嗓子里就剩下了一股咕噜的喘息。 背手站在一旁的申公豹好笑的挑了挑嘴角,歪过的脑袋上明晃晃的亮起几个大字――李宗主请。 李哪吒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拍了两下,脸上笑意不减,终于发现自己师父也在的敖丙,只觉得心脏脾肺肾瞬间一空,却是一眨眼就下了油锅烹炸,从领口里蔓延出的热意烧红了脑袋。 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丢脸和委屈的敖丙,指着李哪吒说了个“出去”,然后蒙过头躲在被子里不动了。 发现自己徒弟连被欺负也说不出个“滚”字,申公豹摇着头,深深的为昆山教育的失败而无奈。 李哪吒被赶出门了,道观里为数不多的客房还要塞下多出来的三个客人,最后李哪吒只能跟李离一起去睡通铺,杨戬解下背上的三尖两刃刀兴致勃勃的要和哪吒打架。 到是一同过来的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早跑没影了。 第二天一早,敖丙一觉醒来,身上的热度已经褪的七七八八,坐在屋里打坐的申公豹撩起一半眼皮看了看,见敖丙只是坐起身发呆后,也就继续闭上眼休息了起来,过了晌午,李离提了一篮子饭菜过来敲门,结果门都没进去,就碰了一鼻子灰。 拎着饭菜往桌上一摆,申公豹看着身着中衣,披头散发坐在那发呆的敖丙,吸入肺腑的烦躁终究还是被无力给打败了。 “吃点东西吧。” 取出篮子里的碗筷往桌上一磕,听到响动的敖丙转过头,眼神闪烁了一下,继而看着桌上的茶壶出其神来。申公豹发现,这小孩从小到大遇见事了,就特别喜欢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中思考,从来也不问人,以前他还觉得小团子一样的敖丙这样挺可爱,但看久了又有些手痒的想打人。 “你如果觉得生着病就能躲过去敖家这事,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没有。”垂下脑袋一脸犯错般倔强的敖丙,这会到不是在想这件事了,毕竟哪吒劳师动众的把申公豹请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在不给对方一个好点的结果前,申公豹肯定是不会走的。 “没有就过来吃饭,有什么问题,吃完了再想也不迟。” 晃着脑袋轻轻的嗯了下,敖丙拿过床脚的衣服,往被子里一缩,接着稀稀疏疏的穿了起来,那拱起的被坨子左右移动,因为视线受阻,还一头撞到了墙上,等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时,申公豹已经坐下身自己先吃了。 束起头发,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前饭菜,敖丙很不想记起这张桌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捧起碗死命的塞了口饭,不过那发红的耳廓还是出卖了主人的内心。 申公豹这些年一直食素,可哪吒一心一意想把敖丙喂胖,桌上荤菜比素菜多了一倍。 稍稍填饱了点肚子后,申公豹把碗筷一放,扭头看向敖丙时,就发现这小子浑身一僵,显然已经准备好要挨骂了。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放下碗筷,木木的擦了擦嘴,一粒糊到下巴的米饭成功打破了敖丙周身的气质,如果哪吒此时在场,肯定会很好奇,为何自己师兄一副小鸡见到鹰的样子。 “我觉得哪吒说的是对的。” “关他屁事。” “师父?!” 按着抽痛的太阳穴,无可奈何的摆了摆手,申公豹一点也不想听到这家伙的名字。 “哪…他一直想让我喜欢他、珍视他以及保重自己。” “事实上你不但喜欢他、珍视他还特别不保重自己。” “这是有原因的!”鼓着脸恼羞成怒的红了红眼,敖丙还从未和人说过这事,就算是对着申公豹,他也有种开不了口的艰难。 “说。” “我看过我的襁褓,还有上面的字!”敖丙这个名字,就是从襁褓内的绣字而来,也是申公豹留给他以后认祖归宗用的。 “昆山外门一直都有很多供奉,有人独自来,有人带着孩子来,有人拜师,有人闹事,小时候师尊怕我一个人在山上无聊,常常会让我去外门帮忙,然后我看到了很多人,有达官贵人、有富甲一方的豪绅、有普通的落地书生、闺阁秀女,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在的位置,但是我没有。” 最后两字敖丙说得很轻,好似耳语低喃,他其实一直知道,自己比大多数孤儿要幸运,甚至于,他比申公豹都要幸运很多很多。 “在我懂事前,我就已经生活在昆山,我没有体会过被家人抛弃,甚至杀害的恐惧,可有时我也会好奇,一个可以用得起云锻雪锦的家族,为何要将我抛弃?他们是受了水害?还是遭遇了江湖仇杀?盗贼袭击?如果都不是,那问题,是出在我身上吗?” 小小的敖丙,套着小小的道袍,站在道观前,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台阶,一边抱着膝盖蹲下,那低下头思索的样子一如往常那般。 申公豹垂下眼,发现自己居然还能想象出画面。 “师尊说早慧易折,说师父你丢下我是为了我好,毕竟师父你有需要实现的目标,天下大乱,一个人想活着已经很难,更别说还要带着个孩子。” 摆在膝盖上的双手用力揪紧了衣服,敖丙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错误?还是他要把曾经的想法放下?可无论哪个选择,摆在他面前的道路,都充满了坑洞和险阻,自离开昆山那一日起,他就做好了受苦受难的准备,但那时没有人告诉他,有一日他会连自己过往的坚持一起打破、遗弃。 “我的出生你想必早已知道,我为何要带你去敖家,你也心里清楚,我不带你走有一半是因为我不一定能在乱世里养活个孩子,另一半则是因为对那时的我来说,你会成为累赘。” 申公豹并不想在此时跟敖丙演什么师徒和睦的戏码,他生而卑贱,在乱世里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被他人烹食,有一日,这个成为食物的命运落到了他的头上,申公豹逃了出来,却很快失去了向前的目标。 他上昆山本是想死的,就算死,他也要看看世间名山的峰顶,问一问苍天,为何要给这河山以灾祸,可等他走到山顶后,却意外的活了下来。 “我知道……”眨着眼用力忍下一股股上涌的酸意,那起伏于手背的青筋,正在心头汇聚,其实小小的敖丙并非不懂大人口里的谎言,他有眼可以看,有耳可以听,有心可以想,他被抛弃是因为累赘,所以他不想再成为累赘,他在山门前迎来送往,看着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幼童在父母怀里撒娇打滚,敖丙羡慕又嫉妒,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再见到申公豹,不知道有一日,昆山的师伯师尊们,会不会也将他看做累赘而抛弃。 “师尊他们想要养活我并不容易,就像师父你救下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们对我越好我越是害怕,害怕有一天师尊也会用同样的理由把我抛下。” 没有选择的权力,没有改变的可能,当他一觉醒来时,申公豹已经走了,硕大的山头上,他孤零零的站着,从此就是天大地大,难以相见的结果。 “你在怪我。” “不,我只是觉得那样的自己太过丑陋了。” 敖丙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无法踏实的接受一份好意,不管对方对他多好,他都会努力以十倍百倍的恩情去奉还,他担心自己会再次成为累赘,成为不被选择的那一个,他想留下,想留下每一个等在自己身边、为他好、为他想的人。 “我想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好的,师父,我不想你和哪吒为敌,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受伤,我不想成为那个被抛下的累赘,我不想做最后一个知情者!” 遥遥的山风从屋檐下吹过,小小的敖丙站在那里,身后已是无法弥补的万丈深渊。 ――于是你选择去毁灭自己。 申公豹张了张嘴,却最终没将这句话说出口来。 “师父还记得自己回山那次吗?”吸着鼻子用力擦过眼角,敖丙听到自己心里的水声,滴滴答答的流淌着,一如那日他伤在申公豹手中的疼痛,好像要把心整个挖出胸口一般,那么疼、那么痛。 “记得。”时隔多年,当初说要改变天下的家伙狼狈而来,他对着元始天尊求一颗珠子,一颗救人的珠子,但对方拒绝了。 恼羞成怒的申公豹对着元始天尊出手,然后他发现,不管自己在外行走了多久,遇到了多少机缘,那属于天下第一的宝座都是如此遥远而沉重,如山峦陡壁从上压下,然后无人可以逾越。 “师父要救一人。” 敖丙扯起嘴角笑了笑,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意断线般的坠下。 “师父要救一人!” 可那人不是他。 “师父……要救……一人。” 于是敖丙的出现和阻挡成了障碍,为了那人,申公豹可以毫不犹豫把他打伤。 “你,是独一无二的,只有这点,无需去怀疑。” 到了此刻,申公豹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比起自己死去的兄弟,敖丙是幸运的,比起那些家和美满的孩子,敖丙又是不幸的。 小人会窥探他人的幸福,君子会立身自己的伟业。 敖丙不是小人,他连一丝丝的嫉妒都感到丑陋。 敖丙不是君子,因为他的立身之本早已归属旁人。 在这辽阔无垠的天地间,他行行停停,却总是找不到一场可以让自己义无反顾去信任的情感。 于是,性命成了敖丙最不会去看重的东西。 站起身望了望敖丙低落的发顶,一下下抽动的肩头映照了对方茫然无措的内心。 李哪吒的情感对于敖丙来说,太过热烈,那本就是个灼热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家伙。终有一日,李哪吒会成为这个武林中不输给邪王游辛泓一般的怪物,能早早给这个怪物套上枷锁,申公豹是乐见其成的,可对于从未走出牢笼的敖丙来说,一步跨出就是烈焰焚城,他抛下性命的举动,李哪吒不会接受,他想挽救的生命,李哪吒不能理解。 他们走在两条相交又互相拉扯的绳索上,来回磨合的抽痛弄得彼此都伤痕累累。 申公豹不能说敖丙的付出是错,同时他又无法指责李哪吒的强求是对。 这两人如果没有遇到,对敖丙来说或许就是庸庸碌碌的一生,对于李哪吒来说,却是一场脱缰般的冒险,他可能会死在路上,也可能就此成就一番事业。 “师父……是他救了我……” 砸上手背的水珠颗颗滑落,敖丙只觉得眼前一片泥泞,他看不到申公豹,也看不到自我。那一日,山崖下,抱着他嚎啕大哭的哪吒,给了敖丙一丝丝勇气,一丝丝走出牢笼的勇气,随着一日日的成长,敖丙明白了被抛弃的意义,于是他在脚边画了一个圆后蹲下,带着平和、冷漠的心去面对每一日每一年。 只要做到他人口中所说的“好”,就可以了。 敖丙一直如此告诫自己,他甚至把这个想法推移到了每一个昆山弟子身上,哪吒不是第一个,却是第一个让敖丙羡慕,对敖丙反抗,最后却又接受了他的人。 跨过门栏走出昏暗的屋子,申公豹对着满院的明亮长舒了一口气。 他并非一个好师父,如果敖丙恨他怨他,可能这会申公豹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但昆山把他教得太好太好,所有无奈和困顿都让他自己来背,这样济世菩萨般的心胸,申公豹自认是做不到的。 “进去吧。” 仰起头看了看屋檐上垂下的衣摆,申公豹眯着眼冷笑得看向院中尴尬的李离,如果他有个如此不靠谱的师父,这会早就应该找个洞把脑袋藏起来了。 撑着屋檐翻身落下,李哪吒转着乌溜溜的眼眸,唇上假笑不减,在走过申公豹身边时,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坏话,不过这会的申公豹内心已经被敖丙的眼泪泡软,要是平常,李哪吒肯定免不了一顿暴打。 “师兄。” 一进屋就看见哭到打嗝的敖丙,李哪吒挠着头,无措的走上前,他就知道申公豹那家伙没安好心。 “出去!” “你要是生气就打我一顿呗,打脸也行啊,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揪着敖丙湿漉漉的掌心往脸上贴了两下,被李哪吒那无赖的态度气到抬头,只是敖丙现在的模样实在欠缺气势,一张薄红的唇瓣被咬到溢血,哪吒往前凑一点,敖丙就往后躲一点,可惜椅子就那么大,再怎么挪也是有极限的。 “不过你打了就打了,我是不会认错的。” 瞪着泪眼模模糊糊的看向哪吒,敖丙简直要被这人气吐,所以感情他被欺负是自己活该喽?! “师兄你不知道,当我抓到芙蕖,把她关起来时,她虽然败了,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嘲讽我,她说我丢了最重要的宝贝却一无所知,成了隋帝的走狗居然还一脸得意,她说你死了,死在沙漠,是因为我,因为我。” “那会,我一点也感觉不到解脱,这里,因为你的死讯碎成了千万,我怕你会成那镜花水月,一捞就破。” 攥着敖丙的右手按在了胸口,哪吒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的恳求过,恳求一切消息都是假的,他可以放弃一切,但是他真的承受不起敖丙的死亡,而且对方还是因为他而死的。 “五个月,我从漠北跑到了江南,我知道这中原武林有无数人想杀我,知道独孤伽罗的计划还未完成,知道太子杨勇地位堪忧,知道晋王联合佛门虎视眈眈,我都知道,但我不想要天下功臣、不想要无上的权力和财富,我能搅动风云也能退隐山林,我不想和游辛泓那样,眼睁睁的看着所爱流逝于掌心。” 百年的孤独,百年的懊悔,百年的绝望,虽然李哪吒说自己可以为了报仇活下,但如果他的仇人都死了,他又该如何,难道像游辛泓那样,躲在邪王境内,每日每日的守着孤坟而活吗? 生若夏花,死如秋萍,这八个字大概就是墨小染一生的写照了。 “以后我们做个约定。” 掰开敖丙的拳头,把自己的指腹插了进去,哪吒晃着眼前的小拇指轻声道。 “若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如果这样能让你爱惜自己一点的话。” “你在说什么胡话!” 抽着胳膊用力向后仰倒,椅子晃动的摇摆让敖丙泣不成声的蜷缩起来,他怕了,他真的怕了,怕了哪吒如此坦白又毫无顾忌的付出,他怕自己回报不了,也无法回报。 “你说我不考虑师尊、不考虑我父亲,那你呢,你考虑过李伯父的感受吗!你的母亲、你的哥哥他们该怎么办!” “早在我选择离开李家时,我父母就已经当我死了,这是身在世家必须的付出,我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好处,等到要死了,自然也要为了家族而牺牲,当我离开,李哪吒就再不属于李氏豪门,我是李哪吒,是昆仑逆徒、魔门宗主,我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挑着通红的眼角,敖丙张嘴用力吸了口气,那梗在喉咙和心里的酸疼涨涨的热乎起来,他挣不动了,也不想争了,对着李哪吒,所有的言语和拒绝都是枉然,他们相遇相知相交相携,一路走到这里,剩下的,也就是那纠缠至死的结局了。 “我错了……” 歪过的脖子瑟瑟的缩起,敖丙蹙着眉,哭到不可抑止。 “我错了……哪吒……” “我错了……” ――你,是独一无二的,只有这点,无需去怀疑。 “你没错,你怎么会错呢。” 拇指擦过敖丙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哪吒被敖丙哭得手忙脚乱,搂过自家师兄把人紧紧抱在怀中,李哪吒昂起脑袋望着木质的横栏,耳边一抽抽的哭声快要耗尽敖丙此生所有的力气。 一个独一无二的人,遇到,另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于是成就了彼此的唯一。 这是最好最好的结果了。 “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歪过脸蹭了蹭敖丙的发丝,哪吒眯起眼,一时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嗯。” 抓着哪吒的衣服,把脸上的狼狈全都藏起,敖丙皱着通红的鼻尖轻轻应道。 ――未完待续―― 话说开啦~~~ 李离在门口大喊!师父!你不能重色轻徒啊! 第二十六章 章二十六 居于道观的第七日,一对姓邵的夫妇前来拜访,敖丙放下手里的药碗转身迎了出去,三人一见俱是面上惭愧,最后还是两个小孩子耐不住寂寞的扑上前来,抓着敖丙的衣服哇啦哇啦的说着自己遇到的事情。 “你这次可是把裘一行得罪狠了啊。”抱着手臂撞了下沉默不语的哪吒,杨戬这几日也算知道了些秘密,裘一行这弃车保帅的举动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但对方天下第九的排名摆在那,这次放了邵氏夫妇回来,也是把锅彻彻底底的推到了汝辰南身上,对方见色起意,掳获妇孺,逼敖丙就范这事算是彻底洗不掉了,虽然汝辰南也没什么可洗的。 “他侄子当初打伤我时,怎么没想到会把我得罪狠呢,这叫报应,自己掐死了自己的钱袋子,拾田帮要乱上好一阵了。”有些人虽然可恶可恨,但也有可取之处,比如这汝辰南,就是个点石成金的好手,拾田帮后期的强势,不少都是因为他生财有道而来。 “裘一行打着主意要害昆山,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可他快刀斩乱麻将拾田帮摘了个干净,以后他要想对你不利可是容易多了。” “说实话,他要是对付魔门,我到还真不太在乎,但他要对付我一个人,却不是那么简单的。”自从和裘一行交过手后,哪吒对江湖前十的高手就有了大概的想法,他与裘一行的胜负大概就在六四开,裘一行多的那么一点,是他的内力,可哪吒的双心双根,修炼奇快,更加有能收容内息的能力,如果他们不是对冲内力,那裘一行可能会在五百招之后,被他耗尽体力而亡。 “你说他会不会联合烟雨楼的楼主与金钱山庄的庄主一起来堵你?” “三大派要想结盟,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哪吒皱着鼻子嗤笑一声,他的几个师兄啊,都被师尊那套办法养傻了,世上之人从来都是为利而动,之前五大派耗费心血来魔门,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利被哪吒夺了,要想找回这块利益的糕饼,就需要做出点反击。 “首先一点,他们三个可都是江湖十大的高手,现在我还未上十大榜单,也已经洗掉了魔门的污垢,还受了隋帝嘉奖,他们凭一人之力无法杀我,难道他们要三个人一起上?” “虽然无耻了些,但难保他们不会这么做。” “他们不会。”哪吒摇着头好笑的看向远处浮云,“他们当初的漠北之行已经落得个全盘皆输,加上裘一行被我威胁,短期内他必然不会去做惹隋帝不高兴的事情,而他们三人要是真的联手害我,那和裘忘书他们几个一起出手还意义不同,作为一个帮派的首领,你所要代表的就是整个帮派的脸面、形象和骄傲,他们如果真的一起来截杀我,我反而不用担心了。”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杨戬是个孝子,小时候为了保护自己母亲而拜入玉鼎门下,这些年潜心习武,家里一切都是妹妹在照料,和一直住在山上不通事实的敖丙不同,杨戬其实很聪明,但他也很懒,有些事他不想去管、不想去想,这事也就入不了的脑海,在昆山习武的这些年,杨戬对掌教之位一直避之不及,很大原因就在于他根本不想去了解门派相交的弯弯绕绕。 “怪不得师尊想要把掌教之位给你。”年纪最小,却能得这般看中,估计全赖于哪吒这些年对于人情世故、权力分拨的掌握。 “哎,我到是不希望师尊如此看重我,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要揽那么多破事,你看师父、师叔他们不都是这样,恨不得能离掌教之位十万八千里,也就我那个心眼实到没朋友的大师兄啊,才会主动把活接过。” 说完这话,哪吒还很不满的摇了摇头,他是真心希望敖丙可以活的悠闲一点。 “这话要是让你师父听到,他可要扒下你一层皮来。” “我师父现在可能打不过我了。” 摸着下巴迎上回来的敖丙,此次事后,邵氏夫妇虽然平安,可敖丙却心有余悸不敢再与对方多做牵扯,在奉上一份礼物后,邵氏夫妇带着两小孩拜谢了敖丙的帮助,他们本是在这世间云游的散客,之后天大地大,恐是不会再见了。 “现在满意了?” “你在吃醋吗?” 才回头就被哪吒气哼哼的堵了一句,敖丙歪过脑袋一脸探寻的问道,他发现李哪吒师弟最近的情绪波动简直和山间骤雨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太阳晒了一会土壤都要干了,对方又会突然再来一次。 “他那哪是吃醋啊,摆明了是在喝醋嘛,大师兄你就别理他这醋缸精转世,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去哪里吧。” 扯过敖丙往两人之间站了站,杨戬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两个男人在一起,不过当这两男人,一个是他师兄,一个是他师弟后,情况就变的莫名尴尬了起来。 “接下来肯定还是要去趟东莱的。” 这事申公豹盯得很紧,连过去的路线都规划好了,现在已经到了九月中旬,从樵郡出发的水路过于曲折,反而没有骑马来得痛快,但是这一趟过去,恐怕要到入冬才能进入东莱了。 “你这么久不回魔门没事吗,师兄这边可以由我陪着的。” 眨着眼,一脸正义的开了口,杨戬其实还挺期待哪吒点头说是,或者干脆发火也好――毕竟他家小师弟越来越深不可测,作为师兄的他可是很为难的。 “这事不急。”哪吒摆着手一把拉过敖丙,脸上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师兄现在没有内力,舟车劳顿的赶到东莱郡最后还不一定能认下这个亲人,而且此去东莱危机四伏,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 “危机四伏?”杨戬奇道。 “多一重保障?”敖丙总觉得这句话很有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最主要的还是说服申公豹延迟行程,哪吒拍着胸口表示自己可以,结果门都还没进,就被申公豹给拒绝了。 “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吗?” “其实你知道了也无所谓。”隔着个台阶面带挑衅的回道,哪吒早前听了东都先生的话后,又仔细想了想申公豹与敖丙之前的别扭,其实答案的源头并不难找,只是他被敖丙的安危分开了注意,现在敖丙已经安全,哪吒再想起这事,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你觉得自己可以把我拦下?”申公豹对于哪吒的讨厌是与生俱来的,一个如此精明又能干的小子,家世背景出生武功无一不好,历经人生的大起大落,最后居然还能屹立不倒,这好运无疑会让旁人嫉妒到眼红。 “申公公,你师父知道你投靠了晋王吗?” “是!申!公!豹!” “哈,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你现在在杨广身边的地位肯定比不上佛门长老吧,同样都是独孤皇后的儿子,为何碌碌无为的杨勇生在前面,就能成为未来储君,而自己就要被他踩在脚下,杨广想要太子之位,而你想要从龙之功,于是一拍即合,我说得对是不对。” “然后呢?你还知道什么?”背过手脸色不郁的哼了哼,申公豹就知道这小鬼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 “通天教主带着截教出世,要得是道门第一的位置,于是他想巴结的是杨坚,想要对付的是昆山,可你不一样,你想要的是这至高无上的国师之位吧。” 哪吒不知道申公豹的出生,也不知道这人离开昆山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可这男人是个有野心有抱负而且绝不会心软的人,对于敖丙尚且能做到如此,更何况是对旁人。 “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想要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之位。” “年初,高句丽的平阳王联合H攻打了隋军的辽西大营,这事在朝堂上已经吵翻,一方主战,一方主和,主和的代表就是太子杨勇,可从目前杨坚调动粮草和兵马的态度来看,他是想开战的,于是入夏时,晋王杨广加入了主战派开始给自己父王找点子,敖家屹立东莱多年,凭得是什么?自然是他无人能及的造船技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杨广需要这场胜仗的衬托来夺得太子之位,而你则会帮他弄到敖家的船舶图纸。” “早在高句丽攻来时,我就已经到了你魔门附近,这个猜测是不成立的。” “不,恰恰是因为你来得太早,我才知道,你原来已经背着师门转投了杨广。” 通天教主难道不知道申公豹是昆山叛徒吗? 可他却让申公豹上山去劝昆山长老一起讨伐魔门,为何? 因为从一开始,通天教主和申公豹就没想让昆山加入这围剿,他们想要功劳,也想要昆山退缩,这样既不会多个人分享功劳,又不会给昆山再添光环。 申公豹上山说明来意被拒,然后知道了敖丙离开昆山的消息,此时他应该已经了解到了敖丙的身世,如果能弄来敖家百年的技艺献给杨广,不仅晋王可以得到嘉奖,申公豹也能在对方面前站稳脚跟。 “因为你目标明确,所以比五大派的人来得早,你于前年十一月在沙漠里救走了敖丙,此后一路南下,中间因为敖丙生病的停留,其实正好跟高句丽起事是同一时间,你停在了济阴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可能不再是一张造船的底牌,而是可以改变战局,让杨广一举拿下太子之位的宝物。” 申公豹在济阴停了许久,就是想看看朝廷会对这次事件作出何种反应,如果之后杨坚下令东征,东莱郡就会成为攻打高句丽的关口,战船一事也将变得迫在眉睫起来。 “之后东征事宜在朝堂上吵得热闹,你和杨广的通信被敖丙看见,他知道杨广要害我,自然不能同意此事,于是你把他软禁在山庄里,最后却被他给跑了,还因此引来了一串坠崖、假死的问题。” “他如此护你,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不。”对着申公豹冷冷一笑,哪吒不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可是以杨坚这几年的脾性来看,这次东征的规模只怕大得难以想象,现在暂时没有定下不过是为了能在私下调动足够的粮草和兵力,这件事杨坚肯定会和独孤皇后商量,而独孤皇后素来宠爱杨广,晋王若是在给申公豹的信里提到一二,以敖丙的性格都是会拒绝的。 “我师兄想要护着的,应该是那天下苍生不受战火屠戮。” “你和我说这些,难道就能挡下我的脚步?” “我不挡你也不拦你,可敖家有没有危险,你心里比我清楚,现在师兄没了内力自然可以受你摆布,可东征之事目前还没敲下,之后就算定了,两边也会为了这将领之事而推托,加上百万粮草和士兵,以及赶制的战船,这场战役,最迟也要到明年入夏才能打起来。” 冬日严寒,海水冰封,正是闭门造船的好时机,等到第二天初春冰雪消融,再把新船推入海中浸泡,这场东征的全部要素才算集齐。 “那你待如何?”虽然心惊于哪吒这八九不离十的猜测,申公豹面上还是一片冷漠淡然,他知道如果可以,哪吒必然不会想让敖丙涉险,可敖家之行到了此时已经是不得不去了。 敖丙经过一场生死后,江湖上的传闻加剧,这些传闻若是落入有心人之手,早晚都会有人发现他的特殊身份,只要有这敖家嫡子的身份在,昆山就再也保不住敖丙,他必须回到敖家寻求庇护,不然终有一天会落得个难以收场的结尾。 “我们现在可以前往东莱,但行程易慢不易快,到了济阴后停下来过冬,等到明年开春战船下水后,我们再去敖家。” 到了那时不管是领兵将领还是兵马、粮草都已到位,无论申公豹和杨广想打什么主意,都是用不到敖丙这块底牌了。 “你这样护他,能护到几时?”申公豹听完这个建议后也没多做反驳,转身进屋时,眼角的余光透着股森森的冷意,他并不喜欢被人看穿,特别这个人还是姓李的。 “护到我再也动不了为止吧。” 哪吒耸了耸肩,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申公豹虽然可以强行带走敖丙,但一来会引来哪吒的反抗,二来敖丙也不是原来那么听话的棋子了,三来申公豹和杨广的合谋暂时还不宜败露。 “你现在可以在这口出狂言,只是因为你还没遇到可以折断你脊梁和能力的强大,等到那日来临了,我到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自信的站在我面前。” 关上的木门隔绝了哪吒的视线,他眯着眼悠哉悠哉的走到门口,然后就看到了靠在院墙外面的敖丙。 “师兄是为了我吗?” 看着沉默不语的敖丙,哪吒就知道他肯定全都听到了,敖丙之于申公豹其实有种雏鸟情节存在,因为申公豹是第一个找到他、抱起他、给了他活命机会的人,虽然短短的三年并不足以改变什么,可敖丙还是希望对方能早些离开这涡旋,不要因此越陷越深,最后溺毙其中。 “李家是支持太子的。” 只这一句就已经足够,晋王杨广既然要扳倒太子,属于对方的势力自然一个也不能放过。 扶持杨广登基,其实也是绝了李家和哪吒的全部活路。 “师兄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探出拇指勾了勾敖丙的指腹,两个身材高挑,风采熠熠的青年,就这么一脸小家子气的站在那,前后摇晃的胳膊逗得敖丙哭笑不得,他有时还真不能适应哪吒这变来变去的性格,一会霸道的要死,一会又稚气得耍赖,不要脸不要皮的时候,你就算抽他几百巴掌,他也无动于衷。 “是啊,不过我约了东都先生在城外三里亭一叙,你要是想知道,就跟我一起吧。” “你什么时候和他通上信的?!” 哪吒眉头一蹙,脸色暗沉了下来,他就搞不懂了,明明自己一日日的盯着敖丙,怎么对方还有功夫搭理别人,东一个西一个,比果蝇还烦人。 “若不是和他通上了信,你又怎么能找到这里。” “他这人,蔫儿坏的很,想要试探我的武功用什么办法不行,偏偏要拿那裘一行来开刀,事后对方还恨我恨得要死,真是亏大发了。” “他这样捧你会不会有影响?” “当然会有。” 如果哪吒今年年末真的挤入了江湖十大的排行,之后那些想杀他的家伙,就可以以挑战为借口伺机而动,而一些试图一战成名的小辈,也会把目光放到年纪最小、名声最大的李哪吒身上。本来以哪吒的想法,他是不想榜上有名的,奈何东都先生不肯放过自己,这人早在知道敖丙下落时,就打好了小算盘,什么叫用消息换消息,不过是吊人胃口又放松警惕的办法而已。 “那还是不去了吧。” 本来都已跨出门栏的右腿,在这句话中快速收回,哪吒站在原地被敖丙这护犊子的态度逗到发笑,蓦然窜起的邪恶让哪吒撇下眉头,一脸严肃的说道。 “其实这事的罪魁祸首还是师兄你啊。” 睁着秀美的眼眸,敖丙怔愣了一会,大脑卡壳般的平静过后,一层薄薄的羞意蒙落到了脸颊、鼻头,不过片刻,那粉光若腻的脸上就开始迅速衰败,彷如一朵枯萎的莲花。 哪吒抬手拍了拍敖丙的额头,啪叽一声脆响,等对方捂着脑袋莫名其妙的看过来后,哪吒才牵起师兄的手道。 “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申公豹说你喜欢自己憋着在心里养蛊,我看这说法没错,不诉苦不喊累是对长辈的尊重,对我到是不必了,我巴不得师兄你对我多撒撒娇娇。” “又在说些胡话,我又不是娇小可人的小姑娘,和你撒娇成何体统。” “反正我们两早把体统给灭了,还能在乎这些?” 咧开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哪吒真是爱死敖丙这一本正经反驳的样子了。 被哪吒牵着磨磨唧唧的走到城外三里亭,本来两人还以为东都先生提前到了,可这会亭子里居然只有个中年男人坐着,一身灰布蓑衣,腰间插着根短棍,看起来不像武器也不像用品,在发现有人过来时,男人仰起头,露出一张沧桑满面的脸孔,虽然眉眼和鼻头看起来也很俊朗,却独独多了些让人看不透的森幽。 站在男人面前六尺有余的地方,敖丙眉心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抬手啊了一声,然后又不确定的捂住嘴,可那反反复复看着对方的样子,却把男人惹到大笑。 “我是不是,见过你?” 敖丙的记性一向很好,如果他真的见过对方,还是气质如此特殊之人,他肯定不会忘记的。 “这位小友许久不见,在下姜子牙,师承元始天尊,我们啊……”站起身来抱了抱拳,姜子牙挤着左眼笑眯眯道:“……的确有过一面之缘。” ――未完待续―― 其实古代的八百里加急只是一种说法,到唐朝时,加急要求到达日行五百里,换算一下,就是现在的一天跑二十二公里。 所以一个地方出事了,最好的报警就是狼烟,其它真传讯的话,可能等人家看到信,城池都空了。再加上粮草运输,调兵遣将的缓慢,当初五大派围剿魔门都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齐聚,更何况是攻打一个国家,这前后一年并不是效率低,而是那会的确也高不起来。 捋一下时间:前年十一月,也就是596年11月,哪吒失忆,敖丙被申公豹带走。 次年,597年3月,五大派和魔门发生冲突。 这时敖丙一直生病,在济阴山庄里养病。 之后4月哪吒的消息传回中原,另一边高句丽也攻打了辽西大营。 哪吒知道敖丙出事是4月初,接着他入中原,一路赶到中原腹地已经是6月了。 敖丙在六月初夏病愈,这会杨广已经知道杨坚的想法,于是开始加入主战派,另一边也要申公豹出手拿下敖家,敖丙逃走后坠崖,一月后,也就是7月,昆山说敖丙死了。 哪吒遍寻不到,于8月在洛阳约见了东都先生,东都先生告诉哪吒敖丙的下落后,他们坐船而来,用了十七天,之后三天是婚宴,又等了七天邵氏夫妇得救,也就到9月中旬了。 第二十七章 章二十七 哪吒虽然不认识姜子牙,但对方自报家门后,李哪吒却想起了这人,因为他在拜入太乙门下时,曾被记入内门弟子的名册,一般这时,弟子都是低头听训的,可是五岁的哪吒跪在蒲团上,就差没一个打滚钻到桌底,坐在上首的元始天尊也没骂他,趁着师尊写字时,哪吒扑过去,把肉呼呼的小下巴垫到了桌台上,然后看到了一大堆自己不认识的字。 在他的顺序前面还有一堆师兄们,写完哪吒的名字后,元始天尊翻到了前一页,指着上面满当当的名字道。 “这都是你以后的助力。” 那会哪吒看到的字其实都是倒着的,而且他也认不得几个,难为二十年过去了,他还能想起里面有个名字,排在了太乙真人和申公豹前面,不过那个名字在哪吒入门时就已经被红色的颜料划掉,两条深红脱色的痕迹牢牢的印刻在了脑海。 “你是,师尊选的上一任掌教,姜子牙。” 两条红印的意义直到哪吒背出师门时才明白,那是被选为掌教之人才会拥有的标记。 “正是在下,难为小友居然会认得。”姜子牙敛着眉眼轻笑一声,那聚于眼角的细纹蜿蜒盘旋,犹如一笔笔晕染开的水墨一样。 “虽然师尊从未提起过你,但以师父、师叔和师尊的年龄来看,昆山派的掌教之位,本不应该空悬了四十年。” 在昆山十二金仙成名之前,元始天尊就已经选定了新的掌教,那个人就是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二十多年前,他因某些原因离开了昆山,加上元始天尊年龄已大,这位置由其他十二金仙中的任何一人继承都不太适合,加上十二金仙个个性格跳脱,无人愿意顶上,以至于昆山掌教的位置一代代空悬,直到昆山内门最小的弟子也拜入师门,时隔多年,元始天尊又看到了下一个继任者,可在他决定把掌教之位传给哪吒后,这个徒孙却因为邪王镜一事而彻底背离了昆山。 “可能师尊自己都不愿承认,他看人的眼光虽然毒辣却总是玩不过天命夺人。” 当年的姜子牙是如此,之后的李哪吒也是如此。 “小友可能不太记得,小时候我是给你买过糖霜果子的,结果你看着不肯吃,非要拿给自己师父,害我得了一通臭骂,事后你居然还助纣为虐的鼓了掌,哎。” 摇着头一脸惋惜的说着,被姜子牙点到的敖丙双眼一眨,却怎么也不记得自己干过的蠢事,反倒是一旁的哪吒仰着头咧着嘴,幻想起小小的敖丙拿着霜糖果子,师呼师呼的要分享给申公豹的样子。 “师伯我……” “哎,不用叫我师伯,当初我离开昆山时,师父就将我的名字划掉,我本名姜尚,字子牙,号飞熊,其实你们叫我飞熊大哥就好。” 身处昆山多年,敖丙还从未见过如此“平易近人”又“活泼欢乐”的长辈,听完这话,嘴巴一张一合居然半点也喊不出口,捏在哪吒手中的掌心热乎的冒出汗来,姜子牙眼看这小师侄快要被自己绕晕,眯在眼中的笑意勃勃而出,果然这孩子还和小时候一般,老实得让人心疼。 “师伯就别逗我师兄了,他礼仪规矩学得好,出言不恭比杀他还要命,此次师伯前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这个当然。”放下那颗继续逗弄敖丙的心思,姜子牙坐回亭中,伸手拍了拍凳子,示意哪吒两人也坐,显然是有话要说。 “师父之前和我传信,说你俩惹了大麻烦,恐会有灭顶之灾,让我有空的话就来给你们化解化解。” 对于元始天尊的话一向坚信不疑的敖丙,几乎下意识的看向了哪吒,这几年,哪吒又是坠崖重伤,又是走火入魔,又是逐出师门,无家可归,还在满是豺狼虎豹的魔门艰难拼搏了半年有余,等他成了魔门宗主,中原武林和杨氏勋贵却无一人肯放他安宁。 在敖丙看来,那每一场灾每一个难,都不逊于灭顶的祸害,也不知道师尊说得,到底是哪样。 “师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其实芳树成名之前,曾做过一段时间我的弟子。” 东都先生沈芳树,这名字随着东都先生的号越来越响亮后,也就渐渐被人遗忘,就连找上过对方的李哪吒一时都没反应过这个名字,还好姜子牙下一句就解释道。 “不过我教他时间不久,等他自立门户成为东都先生后,我们之间就再无联系,今日我在此等你们,也是想知道几件事情。” “师伯请讲。”在尊师重道上,敖丙敢认第二,就没人能跳第一,虽然对于姜子牙的记忆还很模糊,但对方既然是因为师尊而来,他就会全然的相信。 “你杀了那个突厥的女奸细吗?” 手掌一指,翻倒在了哪吒面前,那刻印在掌心的纹路细如水痕,他盯了片刻,脑中有些晃神,直到身边的敖丙捏了捏哪吒的指腹,他才如梦初醒般开口道。 “她自杀了。” “这就是你的第一难。” “请师伯指教。” “指教不敢,不如请小友先说说你当初是如何抓到她的吧。” “此事当从摘星楼一役说起。” 五大派齐聚漠北朔方,却骤一交手就吃了哪吒的排头,对方远走之时,留下了摘星楼之约,此后五大派果然如哪吒所想的,内部开始分裂。 由金钱山庄祝九重为代表的一波认为,这是李哪吒的拖延之策,对方根本不会前往摘星楼,等他们去往那里的路上,他就会趁乱离开。 而另一方则是峨眉派沙门景明为代表,她算是整个队伍中少有的正直派,如果不是师命难违,当初沙门景明也不愿意以多欺少至使李哪吒坠崖,现在对方转头报复回来,却一直恪守着道义,这点还是让沙门景明很佩服的,所以她认为摘星楼一事,当可行之。 五大派里的烟雨楼、金钱山庄、拾田帮抱团一起,留下了峨眉和截教两人苦苦支撑,负责居中裁决的慧念大师一言不发,似乎还在想着李哪吒武功的由来。 正在两边僵持不下时,火灵圣母的师父,多宝道人也从蜀中赶到,这位离武林前十只有一步之遥的老人,普一出现就骂了五个小辈一头狗血。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闹得越欢腾,他李哪吒就会越得意,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的歧义有多大吗?就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来,为得就是分散你们的战力,此去摘星楼少说也要一天时间,若是我徒儿和沙门小儿跑了,而你们留在这里,不管他是来这,还是去摘星楼,都可以把余下几人悉数解决。” 虽然多宝道人还未与哪吒交手,不过从火灵圣母口中描述可以看出,当初联手能将李哪吒打下山崖的几人,现在于他来说,只是掌中玩物,提着火灵圣母,还敢挑衅沙门景明和祝九重,这般胆识与能力,早非吴下阿蒙可比。 “师父,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自然是一起去那摘星楼。” 李哪吒敢在群雄面前撂下这死约,不管对方去是不去,对多宝道人来说都是无碍的,如果对方真的敢放出如此之大的谎言,事后他也可以让哪吒自食其果。 “道长果然好见地。” “慧念大师客气了。” 正在五大派与佛门达成一致之时,李哪吒已经拖着李离先一步的赶到摘星楼。 坐在这漠北第一楼的楼顶上,李哪吒拎着个酒壶远眺而去,在月亮升上天顶,照亮四面八方的道路时,哪吒伸手指向了一个地方。 “往那边一直走一直走,翻过两座山峦,三条大河,一片沼泽,就能看到一座多峰并立的大山,那儿有中原第一的高手,天下最好的师父和最好看的师兄。” 捡起快要滚落的杯子,李离心惊胆战的看了看脚下,如果他这时候掉下去,不知道师父能不能及时把他拉住。 “师父,你喝醉了。” “没有。” 盘腿坐下,哪吒晃了晃已经空掉的酒壶,眼神微眯,却是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师父,我们回去吧。” “如果七日后我死了,你就按我刚刚说的,去到昆山,找一个叫做敖丙的好看道士,他是我大师兄,有他在,你以后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师父你别乱说!你会长命百岁的!” “嘿嘿。”摇着头面露稚气的笑了笑,与平时霸道桀骜的李魔尊不同,这会的李哪吒所展现的,才是最平和放松的自己。 “不,就算这个计划可以成功,我也必然是九死一生的。”双手背到脑后,李哪吒躺下身望着头顶星河逍遥的穹顶,忽然止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游辛泓曾说,他一辈子追求着武道的极致,希望与人世种种分离割舍,可最后天命却给了他一个哀而不能爱恨离别的结果。 相比来说,李哪吒其实并没有游辛泓那般的冷漠无情,他有慈爱的父母、有爱的师长、温吞有礼的师兄,以及一个喜欢的人。 李哪吒的前二十二年,活得快意而自由,而这一切都在下山寻找邪王镜时宣告结束。 他和游辛泓的缘分开始于一个镜子,却没有终结于死亡之时。 “那师父,能,毁约吗?”想到中原武林那么多的高手,而师父却只有一个人,他什么都要靠自己,什么都必须自己来做,这种感觉并不好,李离想了想,然后低下头,就像当初失去一切孤立无援的自己一般。 “毁约是不可能毁约了,但如果你是那个突厥奸细,到了此时,你发现我并无杀人之意,为了让两方的冲突加剧,使得五大派和佛门的伤亡增加,你会如何?” “师父你的命是必须留下的吗?” “不是。”只要五大派死伤过半,李哪吒这个魔尊就可以随着这股浪潮一起,覆灭于此了。 “那我会让他们自相残杀。” 挑着眉头,眼睛亮了亮,李哪吒努着嘴示意李离继续讲下去。 “五大派此行来到摘星楼,必然会时刻小心饮食与周身用品,防止遭到魔门中人的毒害。”咧开嘴扯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李离太明白魔门那些家伙的下三滥手段了,对于来到此处的正道人士来说,他们不得不防也不可不防。 “兵贵神速,权不可落,但对于五大派来说,他们这个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不牢靠的。”每个门派都有每个门派的利益链条,他们不可能做到全心全意为他人服务,于是当所有人都想多取得一些好处时,矛盾就产生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原来这个队伍里,只有慧念大师一个长辈,现在却又多了个多宝道人。” 人多的坏处从来不会从一个方面表现出来,当初李哪吒指出了这个队伍最大的毛病就是人多口杂,如果围剿失败,五大派所面临的嘲讽和损失将多到不可估量,同时,人一多,那听谁意见的问题也就来了。 “师父给了他们七天发酵,让他们互相争吵矛盾加剧,然后又因为防备魔门而精神紧绷,体力大减,可师父你其实什么也不会做。” 虽然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防人太过也会招致恶果。 “我什么都不做是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做。” 哪吒对五大派没好感对突厥奸细也是一样,让两方争个你死我活他才出来兜底是最好的,不过现在五大派想他死,突厥那边估计也希望他能和苏酉鹿一样,被逼到绝路后自焚。 “所以我要是突厥奸细,我就会给这些人喂补药。” 在中原地区有一种病叫富人病,症状就是吃得太好,动的太少,身体虚不受补于是开始衰败。 “她能蛰伏多年,心机只高不低,这时候要想给五大派下毒其实毫无必要,但是她却可以不断骚扰对方,让这些人心浮气躁、疲惫不堪。” 五大派内部的矛盾因为多宝道人的到来而显现,哪吒给他们留了七天来争吵,也是给那个暗中的奸细七天来挑拨,这段时间五大派的吃穿住行都会分外小心,不同门派之前摩擦不断,又总是会有小打小闹的投毒事件发生,于是没人会发现他们吃的东西里,掺杂了各种补药。 越是心火旺盛,越是被补到怒不可遏,等到七日后交手时,这些爆发的怒气会让几人理智暂退,面对这些当世高手不加收敛的杀手,李哪吒若不想坐以待毙,就必然全力反击,到了此时,对方只需埋伏在周围,用牛毛针偷袭,就能轻松达到目的,而且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注意。 “所以师父,你真的要跟那些人拼死一战吗?” “戏如果演得不真,反转之时也就没有人会相信了。” 虽然李哪吒说得云淡风轻,可李离知道对方的压力会有多大,七日之后,或许哪吒真的会死。 “办法不错,可惜太过冒险。” 抱着手臂点了点脑袋,姜子牙如此评价着哪吒的计划。 “那师伯该当如何。” 两只手从桌下越过,抓住了敖丙发凉的手心,哪吒一边问一边搓了对方两下,以敖丙的聪明肯定是想到了他之前受伤的样子,能被人担心,总好过真的无依无靠,哪吒现在到觉得那些人反而没有那么可恶了。 “我不是你,你不是我,我不会选在那个时候出手报仇,因为谁都知道,这世间门派都是打了小的惹来老的,可能是我心态太老,而你还正当年轻。” “师伯说得没错,我不善蛰伏和等待,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本就是为心头一口快意而已。” “好个快意!”姜子牙抚掌大笑道:“四十年前天下大乱,诸国纷争未得一统,对于那时的道门来说,初阳已经浮现,却又转瞬即逝。” 姜子牙所说的初阳就是周武帝宇文邕,比起被世人所推崇的隋帝杨坚,宇文邕的才华、能力、勤奋以及决断,都是不输给任何一个千古明君的,可他死得太早,在他刚刚捧起一个朝阳般强大的北周时,他就病死在了洛阳。 在他死后,继承王位的宇文S,重新列佛门为国教,当初被宇文邕一把按下的佛道两门,至此彻底结仇,分崩离析。 “所以那时师父想要的,是一个善于忍的掌教,在这方面我还是略有见地的,但你们,已经不同。” 隋帝登基二十载,天下早已不是宇文家的天下了。 道门被捧起,成了可以和佛门势均力敌的魁首,这时的昆山要出世却也不能盲目的出世,身为昆山掌教,必须明白世间种种皆为利来,诸般过错皆为利往,若想长盛不衰保一方乐土,就要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这一点,李哪吒做得比姜子牙要好。 “既然师伯还喊师尊一声师父,为何不回昆山救道门于水火?” 隋帝的一句话,改变的何止是一个门派的命运,千千万万的人因此而被牵连,敖丙看得出姜子牙是个有能力也足够机敏的人,否则师尊不会让他来助自己,可既然是帮助,对于师尊来说,风雨飘摇的昆山难道就不需要一个领头者了吗? “当初你师父会叛出昆山,其实也有我的一份责任,这些年我不回昆山是因为师尊已经看到了天命所在,我等凡人顺应天命而为,唯一能求的,也就是一个心安,一个民安。” “师伯看着现在外敌围困,朝内争权,武林乱斗的情形,难道可以心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者,自得其然也,道教祖师这句话虽然看上去过于随意放任,却正也顺应了现在的时事,祖师看到周王朝的衰落而离开,四处云游,他看到太多的不平和太多的惨祸,难道祖师不想管吗?” “如果有能者,当要一管才是。” “那你要不要杀入皇宫,谋朝篡位啊。” 抿着唇轻笑一声,姜子牙虽然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可看向敖丙的眼神却很柔和,尽管对方不是申公豹带大的,却沾染了不少对方的倔强,认定了一件事后,就算撞到南墙,也绝不回头。 “师伯当知道,丙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可你看到路上有人打劫,于是你救了他,等你离开后,他又在下一个地方遇到另一拨匪徒,此时你不在,还能救其否?” 瞪着眼嘴唇喏喏的蠕动着,敖丙知道自己救不了,就像哪吒曾指责他的,他救不了天下人。 “世间不平之事何止千万,你救不完也救不尽,能做到无愧于心无愧天地就已经是顶顶难得的男子汉了。” 坐在一旁的哪吒没想到姜子牙居然会劝敖丙“顺其自然”,这和自己的想法也算是不谋而合了。 “师尊让我来找你俩,就是因为他知道,你们一个人,早熟早慧自诩强大却改不掉脾气硬邦的毛病,另一个则是,心如玲珑剔透入骨,善意之事过犹不及,当它超过了一个界限后,那就不是善而是愚了。” 虽然说了许多,不过姜子牙也没想一句话就说服两个人,之后的路还是要慢慢走过才能见得真章。 “我并非劝哪吒你收手,也不想让敖丙畏缩不前,你们所行之事早已超过旁人百倍千倍,之后王朝颠覆、山河易主,任何变故都可能带来无数的后患,师尊希望你,李哪吒,可以日省三而行事,希望你,敖丙,遇事先查,查而后动。” 比如这次汝辰南之事,换做姜子牙来做,他肯定不会联络昆山,而是先找来申公豹,以截教和拾田帮的关系,申公豹可以救出敖丙,还能以邵氏夫妇为暂时的抵押,只要保住他们的性命并离开婚宴,下一步就可以以此事为契机,反挂拾田帮一次。 “师伯所言,丙都明白。” “但是不想听?”歪过头语气一挑,姜子牙那逗小孩般的态度惹得敖丙连连摆手。 “不不不,只是人历过一次生死就会懂一些道理,我以后会注意的。” 看着低下头的敖丙,姜子牙双眼圆瞪一脸不可置信,他没想到申公豹的小徒弟居然如此好说话,不但乖巧而且有礼,这么好得小朋友,他是打哪捡来的啊。 “师伯说得有礼,不过我一向帮亲不帮理,所作所为皆为我所想所愿,若是命不可改,我就逆天,若是天不可逆我就把它捅个窟窿。” 李哪吒无法做到和姜子牙一般的忍让,也弄不来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只相信――事在人为。 “师伯言尽于此,剩下的故事,就由你来说完吧。” 望着李哪吒轻摇了三下脑袋,姜子牙发现这家伙其实挺像自己,他们都有不可为而为之的重任压在肩上。 “之后一切都如我所想,五大派矛盾不断,气氛焦灼,七日之约到来时,我带了一坛酒,去了摘星楼。” 正所谓,酒醇酣胆刀剑客,一番豪情去如烟,当世人家拍案处,天下谁人不识君。 ――未完待续―― *姜子牙说的道教祖师就是老子,老子在公元前485年,因为看到周朝衰落而离开故土四处云游,后于函谷关留下传世著作《道德经》(PS:其实也就现如今的五千字) 第二十八章 章二十八 摘星楼之约的前一天夜里,与急成热锅蚂蚁的李离相比,哪吒很平静的吃了饭喝了酒,对着面向昆仑的窗户发了会呆。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临死亡,其实每次哪吒都会以为这是最后一次,不过老天眷顾,他虽然一次次跌入地狱,最后却总是可以爬出来的。 “师父,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他们不相信呢?” “那就不相信吧。” 插着手指用力伸了个懒腰,哪吒眯眼看了看头顶弦月,眼帘沉重,居然忽然多了几分睡意,果然人要学会和自己和解,越是坦然处之,越是无所顾忌。 “我算是明白那句话了。” “什么话?” “皇帝不急太监急。” 斜过眼瞥了李离一下,哪吒挑起唇角一笑,那样子又俊美又挑衅,当然还少不了几分逗趣。 “可惜可惜,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太监,不然我现在肯定早把你拖出去砍了。” 双手捂着发凉的脖子,李离一蹦三丈远,开门出去时还不忘叮嘱哪吒休息,其实就算他不说,哪吒这会也想趁着酒劲好好睡上一觉。 当然如果梦里能看到敖丙,那就更好了。 合着外衣往榻上一躺,哪吒几乎在顷刻间入睡,等他再睁眼时,窗外日头高照,又是一个好天气。 按着发胀的眉心在榻上滚了两下,哪吒深为自己的负责感到骄傲,这要是平时,他肯定看都不看那群家伙,翻个身就能直接睡到下午。 “这么一想,当皇帝也是挺惨的。” 进门来给哪吒送饭的李离满脸莫名,完全不明白自己师父怎么过了一夜还在纠结这皇帝太监的问题。 “每天都不能睡懒觉,准点起床去见一堆不安好心、争权夺利的大臣们,被烦上一整天,回宫还要看自己的女人叽叽喳喳,闭上眼还没睡一会,又要起来干活了,怪不得做皇帝的,到了晚年都开始变坏,实在是这日子十年如一日的过,正常人也要被弄不正常了。” 感慨完了皇帝的悲惨命运后,哪吒总算洗漱完吃了饭,还找了一坛十年份的漠北烧刀子。 眼看着哪吒一手枪来一坛酒,那挑在枪头上的酒坛晃晃悠悠如若无物,被日头照得火热的黑衣旁,斑驳的光斑好像雪点似的移动着,李离注视着哪吒大摇大摆的离开,街上来往的行人都在哪吒面前有意识的避让,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今日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双手拍脸用力揉了两把,等心头的紧张生生按下后,李离才转过身从客栈的后门钻了出去。 摘星楼作为漠北第一楼,无论是高度还是装潢那都是极尽吸引人之能事,不过多宝道人带着火灵圣母到这里时,却又被哪吒摆了一道,因为这家伙虽然说约见这儿,却完全没有和摘星楼的楼主谈过。 这边中原武林人士风风火火而来,大批的人都聚集在了楼下,但一个人也没能进不去。 而李哪吒那时却还在客栈里睡觉。 虽然被对方这下面子的行为气到七窍生烟,不过金钱山庄一向有钱,祝九重作为山庄的少主自是多金,包下摘星楼,再给个修理费什么的还不在话下。 “我们既然来了就能先把摘星楼周围的路口给封上,免得李哪吒还和上次一般,来去如风全然不把大家放在眼里。”范缘这话说得在理,慧念大师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除了这点本事外,你也没其他能让他入眼的东西了吧。”拿着剑率先走进了摘星楼内,沙门景明这些天因为来不来摘星楼的事,和范缘、祝九重吵了几次,她是峨眉山的少掌教,现在道教兴盛,如果不是当年陈国旧部的影响,峨眉山这会的影响力恐怕已经和昆山并驾齐驱了。 “景明说得有理,我到不指望几位打架时往前冲冲,可下次也别落在最后了。” 如果这次不是多宝道人来得快,火灵圣母在来不来摘星楼的事上可就要吃大亏了,她一向脾气暴躁,有一说一,这几日以慧念大师为代表的稳妥派和以多宝道人为代表的进攻派,算是私下里刀光剑影了一波。 火灵圣母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而且这次会请慧念大师前来,其实是裘忘书他们提出的,毕竟烟雨楼、金钱山庄和拾田帮除了顶头的庄主、楼主外,已经没有旁得高手可以领袖群雄,而截教和昆山一样,长老众多且深不可测,裘忘书出发前就被裘一行警告过一次。 截教之前去请昆山本就目的不纯,这次派出多宝道人完全是想要独占风骚,他们找来佛门大师分散了多宝道人的话语权,同时也算是把截教给得罪了。 现在两边貌合神离的样子算是中了哪吒的猜测,等七日一过,他就挑着一坛酒大大方方的走进楼内,不但一个人没带,连进门的掩藏都懒得弄个。 看到李哪吒一步步走上楼来,慧念大师掐了掐掌心的佛珠,心头燃起了一丝不快。 对方本是昆山元始天尊选中的下任掌教,出生世家又天资聪慧,这等人才能入内门修道实属不易,而且这家伙有野心,比起避世不出的元始天尊,如果让李哪吒掌握了昆山,按照现如今的形式来看,佛门将再无复起之日,所以当知道李哪吒走火入魔时,佛门才会想到了这赶尽杀绝、一石二鸟的计划。 但李哪吒走得太快,不但没有回家而且直接离开师门自断一臂,使得佛门想要损耗昆山名声的计划大受打击,之后李哪吒九死一生逃进了漠北,又从魔宗释无极手里夺得了宗主之位,当这消息传来后,佛门方丈就知道,这仇怕是结下了。 所以慧念此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李哪吒。 挑头的椽子总要最先打烂,以李哪吒现在的修为和年纪,十年以后,只怕就是第二个游辛泓。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取下酒坛往桌上一跺,李哪吒撩起下摆稳当的坐到桌前,那面向慧念大师的脸上,坠着一抹冷笑,在向多宝道人点头后,李哪吒从腰间取出了一块令牌。 “你们要灭我前,不如先看看这个。” 铜底金印,暗红麦穗,刻于上面的字虽只有两个,可在场每个人都不会不认识它。 “这是圣主独孤皇后的腰牌,多宝长老应该不会不认识吧。”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多宝道人不信李哪吒会毫无准备而来,可对方一出面就打起了独孤伽罗的名号,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你们这些人都是为了私怨而来,心里有得只是那名声武功,可李家起于北魏,军功卓绝,现任李家家主更是圣主独孤的侄子,我父上作为陈塘关总兵,与我母亲一起治敌保民护一方安宁,李哪吒生在这样的家里,怎会不为国为民为主上之人考虑。” “别在那唧唧歪歪的说什么大道理了,你该知道自己是魔,诛魔这种事,和你的家族可没有任何关系。” 挑着眉看向一脸急躁的火灵圣母,李哪吒歪过脑袋,双眼一眯,却是直接笑出声来。 “看看啊,我就说你师父没把你教好吧,你截教当日为何要抢邪王镜?为何要和其它四大门派联手害我?为何今日要千里迢迢来到此地讨伐?难道你不知道?你师父不知道?通天教主那个老不死的也不知道?!” “大胆!” 眼看李哪吒越喊越大,通着内劲的声音从摘星楼上扩出,现在半个城的人肯定都已经听到了他的诘问,多宝道人脸色一黑,手中掌力翻滚,却是想立时将他击毙。 “你们截教想要昆山的地位那就自己来抢,弄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而且你知道朔方郡往北是去哪吗?”眼神扫过了立在场外的沙门景明,哪吒知道这家伙是个愚孝的女人,一生都在听从师命,虽然心里不愿却也绝不反抗,李哪吒不喜欢她,却可以在此时借她的不甘一用。 “自然是东突厥都蓝可汗的领地。” 果然,在接到李哪吒的目光后,沙门景明不紧不慢的来了一句。 “那都蓝可汗账下第一高手,我想慧念大师不会不认识吧。” “老衲自然是知道的。” 自阿史那爵都死后,突厥那边就一直安静避世,连这第一高手那拾的名号也少为人知,可越是如此,对方下起手来却变得越发容易。 “东突厥都蓝可汗不满现如今的状况,派遣手下暗探进入中原,意欲毁坏魔门和中原的关系,今日你们在这将我杀了,他日那拾手下的暗探就能给各大世家,送上一份大礼。” “口说无凭!我为何要信你!”裘忘书对李哪吒的讨厌从未有过一日的减退,那讨厌说白了就是种嫉妒,但他不想承认自己的丑陋,现在李哪吒拿出了独孤皇后的腰牌,同时也给了在场每个人一个很不好的信号――你们被利用了。 “信不信自然由你,可今日我若死在了这里,过不了多久,你们的人头就会摆到个个世家族长的桌上。” 咧开嘴角露出一口贝壳般的牙齿,李哪吒那有恃无恐的态度成功挑起了在场诸人的怒气,多宝道人敛起的眉峰沟壑起伏,他做不到完全相信对方,可也不能不信,毕竟通天教主现在还需要博取隋帝杨坚的信任,独孤皇后作为杨坚的左膀右臂,贵为皇后却可以后宫干政,权柄之大古往今来都是第一人的,如果李哪吒真的是她安排的暗桩,今日拔了或可解一事之渴,但事后恐怕就要得不偿失了。 “我若只是想要活命,早前就可以逃了,为何还要留下七日之约并孤身前来?魔门之前做过的坏事可都是释无极所为,我杀了释无极为民除害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了,难道以慈悲为怀的佛门,现在也要逆民而为吗?” 李哪吒话语一转,却是一顶高帽从上盖下,慧念大师手中的佛珠顿了一下,眼中的杀意混着疑惑,开始摇摆。 如果李哪吒此话属实,佛门为了利益已经将他得罪,此时退让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会养虎为患。 所以在哪吒闭嘴的同时,慧念大师就放下佛珠,抬手说了声阿弥陀佛。 “李施主,所谓的暗探难道不是你臆想出来的一个敌人吗?” 笑容慈悲而冰冷的绽在脸上,慧念大师此话一出,却是将李哪吒之前所说的一切全都否定。 所谓的皇后懿旨、突厥暗探,不都是李哪吒空口而来的吗? “今日之后,我希望大师你不会因为此话而后悔。” 拍开面前的酒坛,哪吒仰头灌了一口,淋在前襟的酒水散出一股股的酒香,哪吒张嘴打了个酒嗝,手里长枪顶着桌面向下一挥,木屑飞舞中,他已经立在场中。 “等它日诸位受难时,且想想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吧。” 李哪吒并不怕被人误解,就算天下人都视他为魔那又如何,他生于天地、长于日月,天大地大、生灵百万,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信他重他,他知道,这人必然是有的,或者说他早已出现,就在那点滴的细语和风之中。 “来啊,你们耗尽心思来到此地,不就是想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吗?有多少本事、几斤几两,今日就全全拿来给我看看吧。” 对着满室人物,李哪吒忽觉心头一片快意,他本该无所顾忌,但世俗给了他这个魔头太多的牵挂。 魔有枷锁方可成人,若有一日枷锁断裂,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吧。 “何时李哪吒你也变成那般婆婆妈妈之人。” 抽出武器对着哪吒径自攻了过来,火灵圣母的心思一向简明,她败给过哪吒,也被对方所伤,今日她要做得就是一个了结。 对于截教和佛门来说,李哪吒的存在就像个不知何时会开花结果的毒物,不能为己所用,就要迅速除去,所谓真相,永远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枪头挑开了火灵圣母的太阿双剑,哪吒只听到背后一声断喝,心里冷笑声起,横枪一扫,枪劲悍然而起,拍上祝九重的双掌后,居然还将将扫开了裘忘书扑面而来的刀意。 立于外围而不动的多宝道人,此时方能看出,李哪吒功力的深浅,虽然面上不露,心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不过短短三年,对方是有何等机缘,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沙门少掌教,当日你们以多欺少方能将我抹杀,现在就凭这三人,我李哪吒何惧。” 眼中的光点随着黑发扬起,涌出了滔滔火焰,战意勃发之时,李哪吒立在那里,就是一道关隘,他若守门,则千军万马不可得胜。 “李宗主以为用这话就能将我等名声败去吗?!” 沙门景明不懂李哪吒,都到了如此地步,为何此人还要不断激怒他人。 “你该死!” 虽然手中的太阿双剑舞出一片剑影繁花,但无论火灵圣母怎么施展都近不了哪吒一寸,这男人手里拿着枪,指尖捏着一个莲花印,一笔一划一招一式间,已经尽显宗师的风范,而这点恰恰是火灵圣母最无法忍受的。 眼见火灵圣母越攻越紧,被她影响而不得不退后的范缘疑惑的一顿,在他看来火灵圣母虽然冲动,但也不至于如此毫无章法的攻击,而且对方眼球上的血痕随着功力荡漾居然直接渗出了血珠。 守在一旁的多宝道人此时自然也看出了不对,他向前迈了一步,战意一起,可还没等他出手相助,被李哪吒一掌推开的火灵圣母,在撞到楼中柱子后,一口血吐了出来。 捂着腹部的双手颤抖到连剑柄也无法握住,她抬头对着多宝道人的方向大喊一声师父,接着七孔流血的倒地,却是瞬间死在当场。 “李哪吒!” 多宝道人没想到只是顷刻,自己的徒弟就死在了对方手中,正被另外四人拖住的哪吒眼中一暗,还未等他辩解,多宝道人的宝剑已经飞刺而来,今日他是必定要杀了李哪吒为自己徒弟报仇的。 作为截教长老,多宝道人一入战局,范缘等人顿时感到手中一轻,之前被李哪吒震开的武器此时还嗡嗡作响,不过百招,黑衣如云的哪吒身上,就平添了几道伤口,在他提枪落马想要退出战圈之时,一直等在旁边的慧念大师骤然出手,双掌内力勃勃,径自对着哪吒的后心而来。 “今日你在此杀人,老衲必不能再留你一刻。” “要杀遍杀,哪那么多废话。” 身后衣衫鼓起,硬受了慧念一掌后,哪吒吐着嘴里鲜血,抬手一抹就是一招地动山摇,摘星楼上砖瓦簌簌而下,噼里啪啦摔了个粉碎。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李离,这会虽然做了易容,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跳得厉害。 特别是在火灵圣母死后,多宝道人、慧念大师一同出手,剩下四人围在两旁撩阵,那样子显然是要把师父耗死在摘星楼。 手里汗意淋漓,李离扯着裤子生怕自己一个激动就会冲上前去,这时他只能寄希望于师父的计划了。 随着六大高手迎战哪吒,摘星楼上真气横窜,穿屋下檐,不少围观的家伙都被这场景吓到后退,所以无人会去关注火灵圣母的尸体,等到哪吒受了慧念第二掌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人捏着个小包,蹲下身来,小包擦过火灵圣母的腰腹后迅速收回,在他站起身想要离开时,终于等到机会的李离脚下一擦,一阵火线蔓延,轰然炸裂的巨响将整个摘星楼的屋顶都给掀飞了起来。 漠北第一楼被炸了屋顶,待在屋内的江湖人士自是一片慌乱逃窜,等屋顶横栏坠下,凿穿了顶楼地板后,这摇摇晃晃的震动才将将停了下来。 安静的气氛平复了数秒,接着就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哀嚎。 不少人都被砸下的瓦砾划伤,还有的家伙在逃命中摔断了腿,作为场内武功最好的七人,除了李哪吒受了内伤外,另外六人都有些灰头土脸的难堪。 躲在桌下等众人纷纷回神后,李离吞了口唾沫,顶着自己的新样貌,大刺刺的爬出来,然后指着刚刚想跑的男人大喊道。 “是他!我看到了!是他做得!” 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之时,这一声显然立刻引来了注意,还没来得及离开火灵圣母身边的男人脸色一变,却是直扑李离而来,他抱头一躲,结果男人却绕过了他,径自冲到了栏杆旁边,半身翻出的瞬间,多宝道人一个箭步上前,扯住男人的后领就把人直直的扔回了屋内。 顺着满地瓦砾滚了一圈,男人撞到墙面后,咳了一声,揣进袖子的小包掉在了外面,沙门景明走上前把那小包捡了起来,然后就发现了三根黏在袋外的牛毛针。 “有人暗算?!” “是你做得!” 沙门景明刚刚喊完,裘忘书就持刀指向了坐下休息的李哪吒。单手托着脸颊,扯了个染血的笑容,哪吒扭过头看向了蹲下身检查的多宝道人,唇上通红的血色此时到是宛若一朵血莲般清凛。 “是不是我做的,问问多宝道人就知道了,他可是一直在旁看我出手的,等火灵圣母死后,他才入了战局,在那种情况下,我有暗算对方的必要吗?” 李哪吒这句话说得无比刺耳,没有多宝道人时,他们五个根本不是哪吒的对手,就连刚刚那会,虽然哪吒受伤不轻,却并未露出败象,只这一点,就让慧念大师心惊不已。 “这是磁石。” 垫着袋子晃了晃,祝九重心里也是不太平静,如果刚刚交手时一直有人在旁干扰,那牛毛针入体后,只怕他们任何一个,都是无法发现的。 “是谁派你来的?” 拿着武器架在了男人脖上,范缘皱着眉大声问道,只要这人说出李哪吒的名字,今日他们的漠北之行,就不算失败。 可到了这个时候,男人反而没了反应,咧开的嘴里露出一条残缺的舌头,他张嘴大笑,嘎嘎如枭的声响扩散场中,在多宝道人站起身走来后,对方突然双眼圆瞪,等范缘反应过来想出手阻止时,男人却已经自断经脉死了个通透。 “到了此时,你们还觉得没人挑拨?” 哪吒虽然内伤严重,却还是收不住嘴上的嘲意,此时此刻,就算多宝道人和慧念大师还想自欺欺人,却也必然会心生怀疑,因为这事如果真的成了,所有人肯定会第一个怀疑选择这里的哪吒,但交手时的感觉不会骗人――李哪吒的确在拼死一搏。 只要再过百招他们就可以将其打杀当场,可这会却出了个死士试图毁掉尸体上的痕迹,还引爆了摘星楼的屋顶,想将所有人一同活埋于此。 “大师难道不觉得自己今日很是暴躁,完全没有平日的冷静?” 有了这片刻时间,李哪吒已经找回了一半的功力,就算继续搏命,他也有把握可以趁机逃跑。 “你想说慧念大师是中毒了吗?”祝九重包下了摘星楼,自然也会负责所有人的食宿,他一路小心再小心,不管对方是何人,应该都是没有机会下手的。 “祝公子、祝少爷,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有毒,可药物用不好,它也是可以成为杀人利器的。” 线索已经给出,只要祝九重这会去查,就会发现他们每日的食物里都多了不少药材,这东西的确没毒,却会让人心火旺盛,表面上精神奕奕,其实身体却因为得不到休息而慢慢耗空。 “你们做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我李哪吒对不起你们五大派,还是你们对不起我?我身负皇命,你们受人挑拨,我本想救你们一命,奈何忠言逆耳啊!道长!” 对着面色赤红的多宝道人大喊一声,李哪吒捂着胸口弯腰笑了起来,他说得越是难听,那些人心里就会动摇的越是厉害,因为他们已经相信自己早就胜券在握,这时的李哪吒如果想活命,就该示弱才对。 猫着腰躲在外围的李离这会也听到了李哪吒的话语,他能看出慧念大师和多宝道人的动摇,在不清楚背后敌人身份的情况下,和李哪吒拼个两败俱伤显然不符合对方的利益要求,但若是贸然收手,又过不了自己的面子,这时师父会怎么办呢? 哪吒要怎么办其实已经非常清楚,因为他下一秒就一个翻身跳下了围栏,在祝九重的惊呼中,李哪吒一步三丈的飞跃而出,本就有所迟疑的慧念大师自然没能来得及追上。 而这个毫不在乎面子,做起事来胆大又心细的李魔尊,就趁着所有人慌乱如麻时,一溜烟的跑掉了。 李离站在人群中,看得目瞪口呆,不得不为自己师父的本事感到一阵无语。 受伤的哪吒没有继续留在城中,而是找到事先安排好的马车,让车夫带自己回了魔门。 躺在车中昏昏睡睡了一路,等回到自己屋中后,哪吒按了按胸口,有根肋骨被震裂,这几天一咳嗽就会发疼,他脱下风尘仆仆的衣服,钻进浴室洗漱一番,等他重新出来时,芙蕖已经带着伤药坐在了屋内。 抓着湿发甩到脑后,李哪吒坐到桌边,一言不发的拿起碗,咕噜两口咽下后,拧起的眉头被苦到打结,斜过眼看了看腰背笔挺的芙蕖,哪吒伸出一只手在眼前勾了勾。 收到对方意思的芙蕖不明就里的俯下身,随着两人靠近的肩膀,李哪吒身上沐浴的清香萦绕在了鼻翼,一股热气喷吐于耳边,在芙蕖敛下眉眼虚心受教时,李哪吒张开嘴,忽得笑出声来。 “你还是露馅了啊,东突厥暗探部队的领队。” 话音落下的同时,芙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在她反应过来的瞬间,哪吒已经就着两人的距离,把她点倒在了地上。 “要找你可真不容易。” 坐在桌边晃了晃空碗,哪吒瞟了下瘫倒在地的女人,眼中的笑意上蒙落了一层冷漠。 “我从摘星楼回来一路马车,最少用了两天半,你手下的人肯定快马加鞭将摘星楼的情况告诉了你,此时,那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并想杀我的人,就是那突厥奸细了,所以啊,你还是太急躁了些。” 二十多年的布局,却在今日一朝落败,就连哪吒自己都为芙蕖感到可惜。 “李宗主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躺在地上虽然动也动不了,但芙蕖这会却异常的平静,她甚至没有去为自己辩解,毕竟李哪吒这么一说,就代表对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将她一举剿灭。 “第一,你不该认下曾帮我包扎这事,你那一身衣服可没有一点撕裂的痕迹。” “第二,我从未让你知道我的武器摆在哪,可里面却多了一把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的武器。” “第三,你告诉我柏乐航是受杨广之命来害我,那些密信上提到了独孤皇后的任务,也就是说这世上知道这事的,除了独孤皇后本人、杨广、我、你、还有一个就是那突厥奸细。” “第四,突厥奸细想要我和中原武林同归于尽,在知道我不会杀人后肯定会做出些挑拨,我猜等我们交手时,必然会有一个人死掉,死掉的办法也是那不容易发现的牛毛针入体,从外表来看,对方气海破碎,当然可以理解成是被我打的,所以我将计就计,准备了一场大戏。” “第五,在知道我顺利逃脱,五大派也没有伤筋动骨的情况下,要想继续这个计划,那我必然要死在五大派手中,可怎么死呢?我想来想去,应该都是要把我迷晕后,用那几个家伙其中一人的武器将我砍死,如此这般,五大派可就真的得罪上了独孤伽罗,你说对吧。” 哪吒的嗅觉很灵敏,所以一般人下毒基本是逃不过他的眼睛和鼻子的,可蒙汗药这种东西却有些防不胜防,在回程途中,哪吒抓了一大把解毒丸,各种功效的都有,然后一口一口的吞下肚,就是想看看,那第一个出现,并想至他于死地的家伙,到底是谁。 “所以那个去取火灵圣母腹部牛毛针,并且炸了摘星楼楼顶的家伙,都是李宗主你安排的?” “是啊,毕竟你的计划很完整,中原武林的家伙们也很顽固,我要想动摇他们心里的想法,就需要一套完整的表现,你想引诱他们失去判断与我以命相搏,然后再在此时以牛毛针杀死一人,这样多宝道人和慧念大师必然不会听我解释,但相反的,他们全力以赴,我受伤严重,眼看要死了,这时屋顶塌了,大家差点一起完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想我们是不是都中了算计。” 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芙蕖必须承认,比起释无极,李哪吒真的是太过优秀,这个男人对于人心的了解早已登峰造极,他一开始说的那些话就是要给对方以疑惑,之后打起来是必然要发生的,他以命相搏的过程加深了多宝道人和慧念大师心里的肯定,这时突然跳出个人想将他们赶尽杀绝,而且还让火灵圣母真正的死因暴露了出来。 “那个死士,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魔门自己的死士,芙蕖肯定能早一步的知道计划全程,但这个死士来路不明,骤一出现,就害得她满盘皆输。 “我醒来后,丢了几个月的记忆,心里疑惑,加上你在骗我,还有李离出现后给我带来的消息,我猜事情已经偏离,于是给独孤皇后写了封信,告诉她,不日之后,魔门就能顺利洗白,让她提前准备好圣旨。” 听了李哪吒的解释,芙蕖扯了扯嘴角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在那种情况下,李哪吒居然敢夸下如此海口,难道他不怕计划失败吗?失败后他所做的可就是欺君大罪了,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个死士是个死囚,以前是个杀人越货的强盗,后来成亲生子想享受天伦之乐,却被官府抓获,这次他得独孤皇后的意思来帮我,死后,他的妻儿就可以恢复良民的身份,并且得一笔财富,安度余生。” 瞪着双眼,目眦欲裂的望着眼前的鞋尖,贴在脸侧的冰冷让芙蕖茫然了片刻,接着一股愤恨从下腹涌上,她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决定。 她是傀儡,她的姐姐也是傀儡,要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们就需要加倍的努力,一如那成为贱民的百姓一般,只要有这个身份在,她就无法脱离可汗的控制。 她在魔门努力了二十多年,甚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姐姐惨死,可等到这胜利的曙光即将来临时,她却败了,败的如此凄惨而可笑,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赢了!你赢了!你真的赢了吗?你知道自己弄丢了什么吗?你不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眼泪如泉迸溅出眼眶,芙蕖梗着脖子大笑了起来,她虽然输了,却也要让李哪吒陪她一起,那地狱的光景、那万劫不复的结局,怎么能少了对方的身影。 “李哪吒你不知道!你不记得!你的宝贝师兄死了!他为了救你而死,可你却忘了他的付出,忘了他来找你,忘了他为救你而以身试药,你丢了最重要的宝物,却浑然不知,你在这里嘲笑我的计划,我却只觉得你可怜。” 李哪吒喜欢敖丙那不是假的,芙蕖有眼睛她看得出来。 “他在哪里?!” 身体向前一冲,哪吒扯过芙蕖的衣领把女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他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面堆满了嘲讽和快乐,那是真正的,因为他所失去的东西,而感到的快乐。 “他死了,死在沙漠里了,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了,李哪吒。” 那是海妖的低语,曼陀罗的花粉,哪吒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流上涌,他眉头一皱,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淋漓的血沫飞溅在了芙蕖脸上,她停下了笑意,眼中的泪水也渐渐干涸,在看清李哪吒眼中的痛苦后,芙蕖抿着嘴用力咬了下去。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芙蕖嘴中涌出,她睁着眼死在了哪吒手中,古井一般的眼里只剩下了一丝落寞,哪吒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一股裂痛刹那间涌上了大脑。 他张开嘴用力的喘息,直到肋骨发疼,双耳滚烫,那摆在柜中的锤子此时却成了催命的符咒,哪吒感觉自己在做梦,梦里的漠北滴水成冰,梦里的昆山四季如春,他站在雪中,看到昆山如云的溪水正慢慢将敖丙冲走,他僵在原地,却一步也无法迈出。 ――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章二十九 东突厥扎在魔门内的钉子被拔除后,哪吒着实忙碌了一阵,光是芙蕖留下的手下就有足足六十多人,如果不是计划进入到最后,这些人都被芙蕖调动了起来,哪吒可能还无法一口气把他们清理干净。 从摘星楼跑回魔门,李离用了五天,不是因为他腿短,而是哪吒实在溜得太快,那么无所顾忌,甚至于有点不要脸,弄得被留下的家伙个个暴跳如雷,所以等他再见到哪吒时,东突厥的暗探已经被他师父一个人血洗了个干净。 “怎么了?” 抱着包袱,手拎食盒的李离这会就站在李哪吒的院子外面,在他师父侧头问他时,李离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哪吒现在浑身戾气的模样吓了个哆嗦,就连当初他被对方拎到屋里恐吓时,气势都还没有如此吓人。 “……师父,你是不是不开心?” “这么明显吗?”抬起手摸了摸发白的脸颊,哪吒这几天实在太忙了,没空睡觉、没空吃饭还没空养伤,加上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旁的家伙也不敢上前劝阻,于是几日下来,不但气色惨白,连衣服都空落了少许。 “太明显了师父,我感觉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要被你吓死了。” “这院子哪来得花花草草?!”接过李离递来的帕子,哪吒一边抹脸一边笑道,现在这满院子的血腥味,弄得熏香也盖不住了,真难为李离还能睁着眼说瞎话。 “原来师父你还是可以开玩笑的嘛。” 抬起手里的食盒,李离揭开盖子给对方闻一闻,免得自己师父没被中原武林的高手打死,最后却把自己活活饿死了,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滑稽了。 “芙蕖那边的密信都被烧了,我找了个人懂突厥语的人,你和他一起伪造些东西来,要写什么你应该都知道。” “嗯,徒儿知道。”虽然李离在武功上还嫩的很,不过凭他那一口口技的本领,以及在左丘公羊手下活了数年的心机,弄几封假得信来应该还是不难的。 “杨坚的圣旨不日就会发到朔方郡,到时那密信就是用来堵他们嘴的东西。” 挑着眼帘望了望哪吒那毫无血色的薄唇,李离低下头小声的嗯了下。 设身处地的来想,如果换做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在无依无靠毫无后援的基础下,能否做得比李哪吒更好?事实是不管计划怎样进行,他都躲不过死亡和逃跑这两条路。 从一开始的为求活命,到后来的心服口服,李离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等到隋帝杨坚的圣旨发到朔方郡时,哪吒带着伪造的密信去见了见杨坚的使者,因为负责造这密信的是李离,他从哪吒进门起就一直心神不宁,怕自己弄得不够逼真,最后害的哪吒欺君,不过直到哪吒走出来,他都一句没提密信的事情。 “师父,那信到底行不行啊?” “其实你交张白纸给我也是没事的,杨坚要的只是一个结果,魔门躺着的那些尸体和活着的暗探才是他需要的,一封信、一个过程,就算我不准备,他手下的那些人也会给自家主子找好借口,一条路能铺的平稳本也不是一人一物可以完成的。” 说完这话,哪吒站在室外仰头看了看天色,日高天清,却是一派繁华安宁的景象。 回想起当日他在屋内醒来――被使用过的暗器箭矢、打开了的密室出口。他不信任芙蕖,所以不会告诉她的东西,如何还有旁得人会知道? 但如果那个人是敖丙的话,只有敖丙他才可以做到毫不保留的相信。 因为他师兄就是如此,明明脑子里都是什么仁义道德,张嘴闭嘴少不了礼义廉耻,可做起事来却护犊子的厉害,小时候就算哪吒再不听话,能教训他的也只有师尊和敖丙,就连太乙打徒弟有时都会被敖丙拦着,可惜那会的小哪吒臭屁的要死,根本不会懂自己师兄的心思,直到他长大了,明白了,懂得了,在他下定决心要说出一切了,故事却最终结束在了万丈悬崖之下。 哪吒一直以为,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以命相搏求得是一个结果,也是一个解脱。 可现在事实却走向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为何他的走火入魔一觉醒来全然消失? 为何敖丙的武器会留在他的柜中? 为何芙蕖要灭口魔门里的侍女,以至于留下李离这个把柄? 因为敖丙、因为敖丙、因为敖丙,全都是因为他师兄下山来找他了。 “也该,回去看看了。” 收回的视野中没有昆山没有江南没有敖丙,哪吒挑起唇角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那不管是磕到头破血流还是满身伤痕他都必须走下去。 “去哪里啊师父?” 背着哪吒那长长的火尖枪,李离三步并两步的追了上去,此时天刚渐暖,三月春寒,哪吒走在路上,声音凛冽的说道: “我要回中原。” 对着姜子牙,哪吒说得到也没有多详细,毕竟算计芙蕖的过程大多数时间都是盲人摸象,哪吒唯一拥有的筹码就是自己的那条命。 原来芙蕖需要哪吒活着,是因为这人可以挑起魔门和中原的混乱。 后来芙蕖需要哪吒死去,是因为这人将局势彻底搅浑,只有他死了,那拾的计划才能继续。 这一前一后的差别,给了哪吒可乘之机,却也让中原武林的高手们被哪吒耍了个团团转。 “师父会看重你,果然还是没错的。”听完了哪吒搅动风云的过程后,姜子牙抚着胡子轻叹道。 比起敖丙,哪吒有一个很显著的特征,那就是他不会认错。 这种性格说好听点是执拗,说难听点是不谦虚,而敖丙则完全不会,只要你告诉他自身的缺点,他就会优先反省自我,这一点在为人处世上或许很有利,却并不适合成为一派掌教。因为他太过柔软了,任何的柔软或许可以温暖他人,却不能改变现状,在太平盛世没有到来的现在,敖丙每一步的退让都会让旁人得寸进尺,毕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师尊看不看中我现在都已经不可回头,我知道师尊惦念我和师兄的安全,不过姜师伯,我行在海上狂风骤雨,我若不进则要命丧海底,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觉得我可以做到谦逊自省吗?” 对着哪吒那炯炯有神的漆黑双眸,姜子牙低首摇头,嗤笑不已,怪不得师尊会在信里写下那句话――顽石点不化,还需徐徐图之。 “突厥的暗探部队被你拔了个干净,五大派也和你结怨不小,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练武。” 搭在腿上的手指勾了勾敖丙的手心,哪吒说完这句话后又紧跟着补了一句。 “给师兄恢复内力。” “你把申公豹说服了?” “申公公这人别扭的很,和我师兄有得一拼,他虽然面冷心冷嘴厉声诘,可他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念着旧情的,所以只要最终结果没变,又不会害了师兄性命,他其实是没有理由拒绝我的。” 想到敖丙曾经一声不吭给他做了十年的长寿面,哪吒就觉得申公豹这点别扭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师伯还有什么指教吗?” 眼看哪吒跟姜子牙两人快要就申公豹的问题聊起天来,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吭声的敖丙,突然抬头打断了两人,在哪吒奇怪的看过来后,敖丙定了定神压住自己想要回望的念头,在姜子牙表示没有后,起身鞠躬,却是要告辞离开了。 “怎么了?” 站起身跟在敖丙身后,哪吒歪着脑袋像个好奇的顽童,眨着眼时还不忘用肩膀去碰对方,在被敖丙瞪回来后,居然咧开嘴附上个笑脸。 被两人留在原地的姜子牙取出腰上的短棍往桌上一磕,不住叹气的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等他面前的光线被阴影遮挡,这被委以重任的前前任昆山掌教,才抬起头来,给了来人一声问好。 “好久不见。” “你怎么还没死?” 垂眼打量着姜子牙那十年如一日的沧桑模样,申公豹别过头,却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你没告诉他吗?” “告诉他什么?” 弯着眼浅浅的笑着,姜子牙搓了搓手里的短棍,心里晒笑的想到过去。谁都有那么些年少无知想要逆天改命的时候,他有过,申公豹也有过,可惜他们最后碰到了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存在,那就是权势。 “告诉他当初你会回昆仑山是因为我,想要天灵珠也是为了救我,我看他是个好孩子,你如果和他解释清楚当年的事,他不一定还会继续误解你。” “无需解释。”申公豹甩开后摆缓缓坐下,对着姜子牙他从来都是无话可说的,他们走了不同的路,上了不同的船,终有一日或许他们会成为真正的敌人,那时他必然不会再手下留情。 “话说清楚总是好的。” “他,并不恨我。” 申公豹从不觉得自己愧对任何人,当年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被父母送人,成为旁人锅中的肉食,他死里逃生上了昆山最后学成下山,能拥有现在的一切也都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 而敖丙,那个被他从枯井里救出的孩子,终归还是有些不同的。 “可他有朝一日会恨我。” 抬起头,平静的看向姜子牙,申公豹想,他已经看到了,那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所以无需解释,恨与不恨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他从未帮敖丙考虑过什么,以后他也会夺走对方重要的东西,那些不得已不会成为他的借口,相比来说,申公豹到是更想被对方恨着,那样其实,会轻松不少。 “做你的徒弟可真难。”不但要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居然还要会猜心,当年如果换成昆山其他长老捡到敖丙,这么听话的小徒弟,可不要被那群老家伙们给宠上天啊。 “谁说不是呢。”听了这话,申公豹难得的露出了个笑脸,那样子看起来到也有了几分真实。 说个故事居然莫名其妙的把敖丙说生气了,而且对方之前说要告诉哪吒的秘密这会也直接打了水漂。 跟在敖丙身后追了半天,几次伸手去抓都被躲了开,哪吒就奇怪了,难道师兄今天吃坏肚子了吗? “我说错什么了吗?” 眼见敖丙又要缩回屋里种蘑菇,哪吒伸出一条腿卡住了门边,在发现自己实在没法在不弄疼哪吒的情况下把门关上,敖丙自暴自弃的一甩手,任由这脸皮厚比城墙的李魔尊施施然的挤进门来。 “没有。” “那你为何要生我的气?” “你说我不爱惜自己,那你呢?慧念大师打了你两掌,多宝道人数次把你划伤,之后你又抓了六十多名暗探,魔门小院的地砖被血水浸透,你从魔门到中原那么久的时间都没能养好内伤,你居然还敢跟裘一行动手!那可是江湖前十的高手啊!” 听着哪吒云淡风轻的描述,敖丙的心里就像浸了火油一般,他几次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那是已经过去的时光,哪吒没有死,他还活着,还好好的在他手边、眼前。 “可我若是不来中原!不来找你!你就要嫁给汝辰南那个混蛋了!他要怎么对你难道你会不知?你觉得自己可以在受辱前与他同归于尽,在你想这个计划时,又可曾想过我?你明明都记得,记得魔门发生的一切,但在见到我时你却选择了隐瞒,若你死后我想起来了,那时我该怎么办?!” 哪吒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因为敖丙的一句话而爆发,在从芙蕖口中知道一切后的几个月里,他每日每夜的恐惧都像恶鬼缠身一般,不可解脱无法回头,他难道不想好好活着吗?他难道不想拥有平静而普通的生活吗? “你说过,”伸手拉过哪吒攥紧的拳头,敖丙抠开那掐入掌心的手指,然后对着手心的伤痕轻轻一吻,“若我死了,你也不会独活,这句话我还给你,等敖家事了,我不回昆山了,我就在山下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身在魔门时,哪吒第一次对敖丙敞开心扉,是因为他的痛,他受尽磨难后的怨恨,在他摔下山崖筋骨俱断时,没有人来救他,在他被佛门追杀,逃入漠北沙漠时,没有人来救他,在他被释无极压迫到快要崩溃时,没有人来救他。 那是个深渊,他独自走了下去,一个人,冰冷而安静的沉入海底。 “就算你要回去,也要看我同不同意啊。” 蹲下身半跪在敖丙面前,哪吒蹭了蹭师兄腿上的衣料,然后闭上眼把脸埋了进去,在丢失记忆时,他愤怒而孤傲像个濒死的饿狼在荒原上奔波,等他找回记忆后,却在那一瞬间被即将失去敖丙的恐惧所打败,噩梦一圈圈的轮回,他掉入其中,仿佛永远也无法走到尽头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哪吒。” 腿上的布料湿热了一块,敖丙摸了摸哪吒的后脑,指尖撩起对方的黑发,视线触及到一根银白时,心头的神经晃动,一股酸涩冲上鼻腔,却是瞬间让他红了眼眶。 哪吒现在才二十五岁,这个年龄的世家子弟还停留在娶妻生子、建功立业、考取功名的道路上,而李哪吒却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又一趟,他耗费心思算计着人心,最后被世人恐惧、被众人记恨,他除了满身伤痕和那一根白发外,还能得到什么? “我不喜欢这样。” 哪吒虽然早猜到敖丙会难过,可等他发泄了一波后却发现他师兄连嘴唇都咬破了,那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不喜欢哪样?” 瞪着红成猴屁股的双眼,哪吒那一点点的不甘和怨气瞬间消匿于敖丙的眼中,他可是怕了自己师兄的眼泪,对方要是再哭一场,他可能就要跪下给敖丙磕头了。 “事事算计好像永无止境一般。” “那以后我们不算了。” “你怎么老是来一出说一出的。” 松开牙齿,解放了自己惨遭啃咬的嘴唇,敖丙捏着哪吒的脸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嬉皮笑脸的模样简直是一大杀器,每次碰上这样的哪吒,他都很难再板起脸来。 “我这不是为了你哄你开心吗。” “油嘴滑舌。” “是甜言蜜语才对。” 吐出舌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并没有抹油,在和敖丙说清后,哪吒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轻松了,其实对方也没有那么迂腐难懂,只是有时不去接触一些事,于是本能的拒绝而已,现在他喜欢敖丙,敖丙也喜欢他,就算再有困难,他也不会独自面对了。 “谁说的,一点也不甜。” 掐了掐哪吒l削的脸蛋,敖丙低下头对着李魔尊的薄唇亲了一口,那一闪而过的触感打的李哪吒措手不及。 “你尝太快了!过来!你过来仔细尝尝!肯定是甜的!” 蹦起身一把抓住敖丙的肩膀,哪吒披头散发的往对方脸上凑,敖丙仰着脑袋左躲右闪,可蛮劲上来的哪吒哪管这些,把敖丙往桌上一按就低头亲了个痛快。 本来嘴巴就有些破的敖丙,到了晚饭面对申公豹时,连头都不敢抬,鼓着腮帮默默的吃饭,唇上被亲破的地方刺刺的疼着,申公豹看着满桌的荤菜放下筷子,最终还是决定,提前出发,不然他可能还没把哪吒收拾掉,自己就先要饿死了。 次日一早,申公豹就把没什么行李的敖丙赶下了山,哪吒带着李离和杨戬追了上去,等出城后才发现,申公豹的人马一直都在,只是他没有带进来而已。 “我们现在要去哪?” 看着牵马走来的申公豹,哪吒出声一问,对方斜瞥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刀光剑影,可惜哪吒脸皮比城墙还要厚,对这点不痛不痒的瞪视,视若无睹。 “你不是要带敖丙修炼吗,换个安全的地方吧。” “申公公你突然这么好心,我有点接受不能。” “是申公豹!” 在纠正了哪吒三次后,申公豹放弃了,他对付哪吒最好的办法就是隔开对方和敖丙,反正现在人多,敖丙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违背申公豹的命令,于是一队十九人,前面两个后面三个,中间挡了一群。 骑着马坠在最后的哪吒摸着下巴一脸思索,看样子就不是在想什么好事。 “喂,你准备怎么给大师兄恢复内力啊?” 前几日杨戬把玉鼎真人送走后,就正式加入了哪吒的队伍,其实他下山历练也没有个明确目的,毕竟他当初学武,也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母亲而已。 “我们结个道侣,然后不就能名正言顺的双修了吗。” 左眼皮向上一跳,杨戬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眉毛,那满眼的不可置信弄得哪吒很是想笑。 “大师兄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 “更不要脸的事我都做过。” 在队伍前面骑马的敖丙,背脊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有种第一天认识你的感觉。” 收回了落在哪吒脸上的视线,杨戬望着敖丙骑马的背影心里默默一晒,只希望此事过后,一切都能回到正轨吧。 ――未完待续―― 哪吒:我想双修(大声)! 敖丙:不,你不想(捂嘴拖走)。 第三十章 章三十 从三月入中原开始,李离的记忆就满是骑马、下水、坐船、住店、跑路、骑马、坐船、住店,这么来来回回了许久,他可是一点中原的好风景都没看到的,好不容易找到师伯了,李离本以为自己的多彩人生即将开启,可没过两天,等敖丙知道李离是哪吒的徒弟后,那看向对方的眼神就变了。 虽然敖丙现在没了内力,但昆山武学博大精深,他本来也是个喜欢看各种武功秘笈的武痴,在皱着眉头看完了李离的早锻炼后,敖丙拿了根翠竹的手杖,顶着哪吒的腰窝表示――基本功都没打好,怎么能练招式,姿势不准可是会练成习惯的,以后这习惯改不掉就会和师伯一样,落下个习武的缺陷。 那一长串的对话下来,听的李离目瞪口呆,他本以为哪吒已经算是个比较严格的师父了,没想到看起来清清秀秀、漂漂亮亮的师伯,教起武功来居然更加可怕。 被敖丙拿着手杖抽了七八天,李离泪流满面几近崩溃,不过他唯一的依靠就是哪吒,而对于从小被敖丙打到大的哪吒来说,能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遭遇的家伙,那真的是心情舒畅,饭都能多吃一碗。 “师父!到底谁才是你的徒弟啊!” 看着板着腰杆在那吃果子的哪吒,李离就恨不得抱住自己师父的大腿哀嚎一通,这家伙,说话不算话啊! “来来来,你看看。” 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哪吒眯着眼点了点自己左手边的杨戬,然后又示意李离扭头,看看站在屋外树下舞剑的敖丙。 “好看吗?” 李离转着小脑瓜子东看看西看看,发现敖丙、杨戬、哪吒这三师兄弟,虽然长相各有千秋,但气质上都有种松柏翠丽的苍劲,别看哪吒平时趴在桌上没个正型,但要是真看他干正事,形态上还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好看。”李离双眼明亮的点头道。 “都是你师伯带出来的。” 杨戬在敖丙手下待的时间不长,不过他对自己大师兄的教学方式一直记忆犹新,毕竟总得来说,昆山内门弟子里,杨戬的出生已经算是非常不好了,所以他很努力也很听话,为了能早日出山还被玉鼎笑称为拼命三郎。 就这样了,杨戬在跟敖丙学习的那两年,也一度怀疑,自己师父是不是给他放水了,不过最后的成果还是很显著的,在看到长身玉立、风姿潇洒的杨戬后,玉鼎给了敖丙一个大拇指,果然师尊带大的小徒孙就是不一样啊。 “师伯这么厉害的吗?!” “你师伯算是严父和慈母的结合,不然你师父现在也不会被养成这样。”拍着桌子暗暗摇头,杨戬当年可没有哪吒那般的运气,不但十年如一的有人给他庆生,还不生气不发火,对着蹬鼻子上脸的小师弟,甚至可以做到和颜悦色,这要是旁得什么人,难说杨戬会不会就这样沦陷了。 “那就是既当爹又当娘啊。”眨着眼愣愣的看向哪吒,李离觉得这个构想有点诡异。 “你们在说什么呢?”练完剑后,敖丙双颊红扑扑的走进屋,一低头就看到跪在地上抹眼泪的李离,那样子十足一副被欺负的惨像,只是坐在上首的哪吒气定神闲,好似无事发生。 “说要不要给李离增加个每日练坐姿、站姿的时间。” “什么?!”李离惊叫! “好啊。”敖丙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哇,师父你好过分啊。”李离算是明白了,他师父就是抱着一颗要他倒霉的心,然后把他扔给了师伯。 “我是为你好。” 哪吒坐着说话不要疼,哪有做徒弟的比师父过得还轻松,这怎么想也是说不过去的。 放下被哪吒卖掉的李离不提,这次申公豹的目的地是东莱郡,不过入了十月后往北行进很容易遇到大风雪的天气,加上敖丙多年来从未出海,虽然人是敖家的,可好像一丁点敖家的氛围都没沾染过,于是哪吒提出他们往南走,一路骑马,到了江都郡后,等开春东风起时,他们直接坐船出海,绕着海岸直达东莱。 不过几人走了些时日,等到了钟离郡,独自跑路的玉鼎真人突然来了封信,说他多年前的好友,医圣酆侯这会就在离钟离郡不远的丹阳,之前哪吒受伤坠崖又走火入魔时,玉鼎真人就找过自己这位朋友,可惜对方来去无踪,一是怕被权贵骚扰,二是担心有人报恩,因此也让哪吒错过了一次很好的救命机会。 此去三年,哪吒功力恢复且更上了一层楼,但之前接连交手毕竟留下了暗疾,敖丙每天给对方把脉脸色都不太好。 听说敖丙要去找酆侯,申公豹挑着眉头笑道:“你是要带哪吒去看病还是自己去看啊?” 敖丙挺着肩膀表示当然是带哪吒去看了,他虽然失了内力,但又没有内伤顽疾,之后好好修习就能恢复了。 “死脑筋。”敲着桌子似笑非笑的怼了小徒弟一句,申公豹摆着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被骂的莫名其妙的敖丙回去后也不知道自己师父到底是在说些什么?难道他真的已经笨到这种程度了?! “既然你师父同意了,我们就出发吧。” 目的既已达成,自然是事不宜迟,四人上路的日子还选了个天都没亮的清晨,哪吒拉着敖丙,杨戬扛着李离,一行四人悄无声息的就溜了。 事后敖丙还有些害怕,毕竟这样不声不响的丢下申公豹,对方不发火的可能性完全为零。 “你师父重要还是我重要?” 捏着敖丙细瘦的手指,哪吒凑过头来就是一通逼问,被对方堵的快要翻身下马,敖丙仰着脑袋表示――师弟重要,师弟最重要,有师弟在,任何人都要靠边站。 “我教你个讨好你师父的办法。”骑着马落在师兄师弟的后面,杨戬眼眸一闪,伸手勾了两下,示意李离过来,等少年懵懵懂懂的凑过来后,两人叽里呱啦了一通,到晚上留宿的时候,殷勤备至的李离给敖丙和哪吒要了一间房,不仅如此他还弄了一堆红布,把枕头被子裹得红艳艳亮橙橙。 敖丙一进屋就被这火烧一般的场景吓得后退,还没等他搞明白过程,哪吒就在旁边满意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这是你要的?” 眼看敖丙挑眉立目就要发火,哪吒马上摆手撇清了自己,作为出谋划策的主使,杨戬这会正坐在客栈另一头的房间里喝茶,他可不想听一晚上的活春宫。 事实上,杨戬还是低估了敖丙的能力,第二天一早,他大师兄就来敲门,然后把屋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李离拎出去练功了。 此后十数日,李离过得水生火热,武功一日千里,而哪吒也再没提结侣之事。 到了丹阳后,医圣酆侯的下落再次不明,杨戬拿出玉鼎真人的信,开始排查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医圣,不过敖丙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是见过对方的,当年他因痘疮而死时,这位医圣正好不在山上,玉鼎后来还为此写信去骂了酆侯,说每次有大事时都能被你躲开。 见不到医圣酆侯,敖丙暂时是不会走了,哪吒对于能摆脱掉申公豹还是持怀疑态度,他们在城里找了个小院住下,两天后,扛着鱼竿拎着鱼篓的姜子牙就上门送礼,送的礼物自然就是他那一篓子的湖鱼。 “师伯,你那天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啊。”敖丙出声问道。 “你师父啊,看到我就吃不下饭。”姜子牙笑曰。 捋着胡子欣赏了一会敖丙的厨艺,等一条鱼被扒干下锅后,受完自己师父摧残的李离也被赶进来淘米生火了。 “师伯,我师父以前也被你打过吗?” 拿着扇子呼了自己一脸黑灰,李离一边咳嗽一边远离了灶台,正在炒菜的敖丙给锅里加了点水然后盖上盖子开始焖煮。 “要打的。”李哪吒那会哪有李离听话,说他一句要顶十句,不仅要顶还会上蹿下跳跟个小猴一样,敖丙一开始还没见过如此闹腾的孩子,两人骤一相逢,他就被哪吒的活泼吓个不轻。 “突然有点……放心?”歪过脑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李离的心态平衡了,所以说师父当年也是吃过苦的嘛。 “昆山被打的最多的就是他,你们是没有可比性的。” “师父有那么笨吗?” “他不是笨,是皮。” 拿过抹布把锅盖撩到一旁,敖丙挥着铲子尝了尝,觉得味道还行。 “师父看起来很……稳重啊。”至少在对付敌人时可以做到如严冬般凛冽,其他时候吧,就不太那啥了。 “现在是比以前好多了。”不过这改变的代价却过于沉重,敖丙更希望一切没有发生,哪吒还是原来那般爱笑爱闹。 “所以,师伯你下次打我可以下手轻点吗?” 反正我也没有师父那么不听话,少打一顿也不会多块肉的。 “我可以给你多加个蛋。” 也就是说不能打少了。 多个蛋和少顿打之间其实没有必然的联系,但上桌后,李离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个蛋,后背却拔凉拔凉的疼了起来。 拿着筷子戳了戳碗的哪吒,瞟了小徒弟一眼,然后夹着鱼头咔嚓一下丢在了碗里。 “鱼眼珠是好东西,吃了明目。” 弯着腰给自己面前的小辈一人夹了一块鱼肉,姜子牙吮着筷子长舒了口气,有个敖丙这样的徒弟可真是省心啊。 “这种骗小孩的东西,师伯你也信啊。”捣烂了碗里的鱼头,哪吒就着红烧鲫鱼汤扒了两口饭,已经习惯对方小毛病的敖丙,把鱼肚子上刺最少的地方都挑到了哪吒碗里。 “有些东西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心诚则灵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垂着脑袋默默翻走了刺最多的尾巴,杨戬觉得大师兄也被带坏了,以前对方明明没有这么偏心的。 “师伯你原来是怎么把申公公给气下山的?” 吃完敖丙给夹的鱼肉后,哪吒又瞥了对方一眼,收到视线的敖丙眉头一皱,好气又好笑的给哪吒补了块红烧肉。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啊。” 斜着眼珠打量了下哪吒,虽然对方笑得一脸促狭,但这问题明显是敖丙想知道的,可惜以敖丙的性格断然是不敢打听的。 “没事,我们现在多的就是时间。” 见不到酆侯,敖丙肯定不愿离开,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秘密,申公豹找过来算是早晚的事了。等到开春后从水路前往东莱,不管是在屋里还是在船上其实都是可以练武的,敖丙原来的基础好、天分高,恢复起来到也不是什么难事,主要还是必须处理好这种心理的落差。 “哎,其实也没什么,他就是纯属于钻了牛角尖,然后怎么也钻不出来,于是把自己给弄自闭了。” 扒完碗里的饭,姜子牙夸奖了李离两句,说对方这个米煮得好,颗颗分明,还很有嚼劲,虽然夹生,但生的与众不同、别开生面。 “你师父他上山比我晚一点,我是因为发现山下没活路了,于是上山扫地,而他则是被逼上的山,而且他一开始其实也不是吃素,习武之人哪有不吃肉的,那会天下大乱,粮食稀缺,真的是有什么就要吞什么,可他不行。” 申公豹比任何人都想活下来――如果可以的话。 毕竟他原来还是家里的老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饥荒到来时,父母首先舍弃了体弱的妹妹,后来为了换取更多的粮食于是把看上去肉更多的大儿子给卖了,就这样,靠着卖了子女的分量,他们又活了许久,每每闻到父母煮食肉汤的味道,申公豹都会饿到肚子绞痛,口水淅沥,可他知道,只要吃了这个,他就再也算不上个人。 “他想吃肉,但闻到肉味就会吐,后来稍微好点,不然我们吃饭他就要一个人躲起来,加上长期不说话,于是结巴的厉害,你是没看过你师父说话不利索的时候,虽然没人笑他,可他却觉得每个人都在同情他,于是他咬着石头发音,磨到嘴巴里烂了,喝水都能带出砂砾,这样一年、两年、三年,直到师父收他为徒了,他也突然不结巴了。” 元始天尊一生收徒不少,但最后留在昆山的却只有十二个,就连当年被他看中的姜子牙,最后也选择了下山。 “所以申公公是和师伯你一起下山的吗?” “其实先下山的是我。” 姜子牙下山时,正是大冢宰宇文护把持朝政的时候,这位周文帝宇文泰的侄子,从自己叔叔死后,就扶持宇文泰的三子登基,晋位晋国公,位列大司马,权柄之大,只手遮天,其后更是因为孝闵帝宇文觉与其发生冲突,而将年仅十六岁的幼帝贬为略阳公,其死后多年,才被自己的弟弟宇文邕追封为周孝闵帝。 宇文觉在位仅一个月,就惨死于宇文护之手,他死后三年,宇文护又拥立了宇文泰的四子宇文邕登基,可这个本被他看成傀儡的孩子,最后却将这位权臣送上了抄家灭族的道路。 姜子牙下山时正好是宇文护联合突厥东征北齐失败的那一年,这一年对宇文护来说并不好过,柱国大将军杨忠的东征最后无功而返,使得他在朝中的威信大打折扣,加上此时的周武帝宇文邕已经年满二十,对于这个把持朝政多年的晋国公多有不满。 皇权与兵权的博弈使得周国内部一片混乱,姜子牙一路行过,看了很多也听了很多,等他回到山上,就发现一直和他不对盘的申公豹,居然抱了个孩子回来。 “你师父不喜欢我很大原因是当年师尊想把掌教之位给我。” 姜子牙对那位置还真没什么想法,但是元始天尊选了他,他也就受了,可后来他发现做昆山的掌教,并不能改变任何,他救不了山下的饿殍,改不了天下的乱局,元始天尊想要避世随波,他却想要迎流而上。 “他一生都想跟我争个高下,所以我下山后他也下了山,却正好碰到水患,流民遍地、死伤过半,一边是权贵人家的歌舞升平,一边是流离失所的枯瘦孩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对于敖丙来说,很简单,却也很困难。 比起那些活活饿死的孩子,他已经算得上幸运,能遇到申公豹,能上到昆山,能得师尊喜爱、长老护佑,如果他从未下过山,此时姜子牙的问题,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但他已经下了山。 山上若是仙境,那山下就是人间,再往前些,山上是人间,山下是炼狱,申公豹从炼狱中回来,带来了一条小小的生命。 “其实你不用觉得愧对于他,因为救了你师父的正是你的存在。” 申公豹有个心魔,元始天尊曾想化解它,最后却失败了。 而下山后的申公豹再次直面了那个心魔,这次是敖丙的出现打断了他继续往下坠落的脚步。 敖丙三岁时,宇文护在朝中的地位已经渐渐衰败,新帝宇文邕像颗苒苒而起的朝阳,姜子牙看中了对方的能力,于是他下了山,可他没想到的是,申公豹最终会选择背离师门和敖丙,独自离开,只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得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左右皇权之生死,弹指黎民之存续,那是何等的殊荣。 姜子牙想了很久才慢慢理解了申公豹的想法。 他曾上过昆仑看过天有多高,他曾师从天尊见过人有多强,他曾走过战火知晓薄命残碎,他也曾目睹皇权倾轧下的无能为力。 在昆山上申公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如姜子牙,下山后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与人可以差别如此之大,在他的哥哥和妹妹被杀害时,那些坐拥江山的人,正在做些什么? “你师父就是想得太多要得太多,最后才会走火入魔,六亲不认,现在对他来说你还有足够的价值,但未来那些情分是否还能阻止他就不一定了。” 说完这些,姜子牙又把豆米毛圆汤用内力温热,热乎乎的汤水灌下肚后,那种提神醒脑般的快感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师伯不准备阻止我回敖家吗?” 姜子牙让敖丙查而后动,可敖丙并无法理解其中的改变,所以这次来找酆侯一是为了哪吒,二也是他需要点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想法。 “明年东征对隋帝来说已经是势在必行了,此战若胜,则敖家安,此战若败,则敖家危,你这次回去,或许还能化解一场干戈。” 说话说一半,已经成了得道高人的习惯,元始天尊爱这么搞,姜子牙也爱这么搞,等他吃饱喝足跑路后,敖丙又变得有些纠结,还好没等他纠结多久,杨戬就通过自己师父留下的信息,找到了沉迷赌钱的医圣酆侯。 要不是杨戬进门的早,这输得连底裤都赔掉的老头,大概就要被人跺手了。 “哎呀,玉鼎小儿真是给力,回去可要帮我好好谢谢你师父。” 拎着裤带一脸笑意的进了门,等酆侯被敖丙迎到屋内后。 盘腿坐在美人榻上的哪吒掀起眼皮瞟了对方一会,被一个小年轻低估打量,酆侯气不顺的哼了哼,不过介于他刚刚逃出生天,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要客气一点的。 抬手拍了下哪吒的后脑,敖丙瞪着眼扯过李魔尊的胳膊,然后按在桌上让酆侯看看。 老头子抬起两根手指往上一搭,垂下的眉头瞬间向上一挑,却是呼啦一声滚下了桌子。 “这这这怎么可能?!”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章三十一 酆侯把个脉把摔了,哪吒看个病看乐了。坐在美人榻上点了点脑袋,李魔尊好笑的扭过头问杨戬,这位医圣先生,不会是酒还没醒吧。 “你怎么还活着啊?”坐在地上打了个滚,等李离和敖丙把酆侯扶起来后,老头子一出口马上招来了个爆栗,蹲在桌边嗷嗷的叫着,那样子可一点也不像声名远播的医圣酆侯。 “你怎么说话的,师父怎么不能活着了?!”插着腰不满的吼道,李离对于医圣的名头了解不深,所以听到不好的话,身体快过大脑的就直接给老头子来了一下。 “黄口小儿!没见识!” “深山老叟!没眼力!” “你敢骂我?!小孩子家家有没有人管了啊!” “我无父无母无兄无长,就这么一个师父!你说有没有人管我!” 眼看李离越战越勇,马上就要撸袖子和酆侯打起来了,敖丙赶快上前把两人分开,那坐在榻上看戏的李哪吒这会还给自己剥了个龙眼,他是真不觉得自己能有什么,相比来说,他更想让酆侯给敖丙看看病才是。 “没家教的小孩,讨厌死。” 皱着红彤彤的鼻子,酆侯抹了把老脸,不甘不愿的又给哪吒把了一会,情况和刚刚没什么区别,所以肯定不是他看错了,这小子的确是双根双心,可为什么不会走火入魔呢? “你有家教,你不讨厌。”被杨戬按着的李离还想上前吵架,脚还没迈出呢,杨戬胳膊一抬,单手拎着李离的后领,就把人给滴溜出去了。 “老先生之前那话,可是有什么含义?” 介于哪吒一开口肯定没什么好话,敖丙干脆把这位病号给推到后面,免得他又出口伤人。 “小友你看我今年有多少岁了?” 两根手指戳着皱巴巴的老脸,酆侯往前一凑,笑眯眯的问道。 被敖丙推到后面的哪吒,眉头一挑,正要开口,大腿内侧的软肉就让敖丙用力拧了一把。 “嘶。” “恕丙无理,其实我也说不准。” “哎,其实我师父当年和昆山的创教祖师是有过一段关系的,这件事你师尊估计没有告诉你,而我之所以会怀疑这位小友的情况,就是因为我师父当年见过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病人。” “是何人?” “魔尊苏酉鹿。” 对于苏酉鹿、游辛泓和阿史那爵都当年的那些恩怨,敖丙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其实就连苏酉鹿的死也和阿史那爵都脱不了关系,但酆侯现在提起苏酉鹿,敖丙却想到,对方应该是第一个修习了魔心和道心的武林高手。 “虽然前不久,魔门的魔尊才刚给五大派下了面子,可这比起苏酉鹿时期却还差得远了。” 酆侯的年纪比元始天尊还要小些,他师父是直到晚年才收了他这个关门弟子,所以疼爱有加,除了教导酆侯学医外,还告诉了他不少奇病怪症,那些病例,酆侯现在还记在脑中,一刻也不敢忘记。 “人人都道,世间难有无双客,邪王独孤游辛泓,可游辛泓再强他也只是一个人,苏酉鹿却不是,有他在时,魔门在江湖的地位就是江山之主,绿林好汉听其名声而缄默,无一人敢挑其锋芒,什么五大派、佛门、正道,谁要是敢牵头灭魔之事,不出一月,必然全派被屠,无一人可以幸免。” 有这样一个天下第一的大魔头在,中原武林几乎人人自危,那时的魔门虽是居于北方,但势力范围却囊括了中原腹地,连蜀中唐门对他们都已做到俯首称臣的地步。 如果苏酉鹿不是走火入魔,再过五十年,就算中原可以一统,江湖内外肯定也早已被他改成了一言堂。 “哎,活在那会是真的不容易,先不说江山裂主,外邦混乱,突厥强大,高丽扰边,各国国主也做不到强硬对外,只是一味的勾心斗角,所以那时候出了个游辛泓,才会让中原武林如此振奋,只可惜游辛泓对江湖事没什么想法,杀了阿史那爵都的弟弟后就跑了,等再次出现,就是血洗季室山那会。” 季室山一事对正道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不过敖丙却知道,游辛泓这一场杀戮过后,正好粉碎了苏酉鹿想要吞并中原武林的计划,可惜无人知道这点,除了已经死去的墨小染和游辛泓外。 “不过我师父说,还好后来苏酉鹿疯了,疯疯癫癫的苏酉鹿真的是见人就杀,连王孙贵族也不放过,当时的佛门方丈和昆山创教祖师,连同儒家大能一起,结了一个三十六人的大阵,将走火入魔的苏酉鹿困在其中,我师父那会也在现场,他在苏酉鹿难以挣脱时曾上前给对方把了把脉。” 就是这么一次小小的机会,却给对方留下了一个难以解释的谜团。 “再往后的事情你们肯定知道了,苏酉鹿挣脱大阵,受伤严重,被昆山的祖师爷连击三掌,最后苏酉鹿清醒过来,自焚而死。” “这与哪吒的脉象有何关联?” “我师父在世时曾经将这脉象记下,苏酉鹿死后多年,我师父一直想弄明白这其中的奥秘,只可惜世上没有第二个苏酉鹿,不过他老人家去世多年,今日却让我遇到了。” 摸着光溜溜的下巴,酆侯摇着脑袋一脸惋惜,不过看他眼神里的精光就知道,如果这会没有旁人在场,他肯定会一溜烟的扑到哪吒身上,把这个上好的病人从头到脚的检查一遍。 “所以我这毛病到底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哪吒可不想听对方闲扯,若是无事那就赶快换一个人吧。 “目前来看,不仅没问题,而且以你的年纪,只要再遇机缘,这天下第一的宝座就要易主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双根双心为何会走火入魔,其后对于练武又有何种弊易,不知老先生可否为丙解答一二。” “你让他再给我摸两下,我就告诉你。”腼着一张老脸,红扑扑的往后退了退,酆侯虽然手气不好,但还是有点眼力见的,这在场的两个小年轻,明显是素衣的那个比较好说话。 “摸哪?” “不行。” 哪吒和敖丙一同开口,本想着被摸两下没事的李魔尊这会可乐了,斜过眼瞥着拒绝了对方的敖丙,那模样又正经又护短,除了眉头打结外,哪哪都顺眼,怎么看怎么喜欢。 “就摸个脉,望闻问切而已,不干别的,不干别的。” 摆着手一脸认真的重复着,在来这小院之前,酆侯要是知道自己可以碰到这等奇葩的病例,他肯定沐浴焚香正正经经的过来。 “师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个吗?问清楚了以后就能安心了吧。” 扯过敖丙的衣带绕在手上,哪吒真是喜欢死对方这样子了,果然作为大师兄的敖丙,何时何地都不会让人失望。 “只能把脉!”蹙着眉头再次确认,等酆侯竖起手指发誓后,敖丙才吐了口气,轻轻点头答应了。 “其实以前那会哪里分什么道啊、魔啊,所有的学派都还在磨合的初期,武功也是一样,但古时武功的传承除了师教徒授外剩下的也就是书简了,七国时,世间只知剑客侠士而不通武林江湖,后来秦一世焚烧书籍、坑杀违禁者,除医术、农牧外无一幸免,其中就包含了很多武功秘笈,我师父怀疑,当初的秦一世是被刺客弄怕了,为了不让后续效仿者越来越厉害,于是干脆把所有有的都毁了,到了这里其实就出现了一个断层,断层之后再想将它补上就需要人力的支撑,如果有人想将武学分家,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习武之事本也是代代相传而来,如果从源头的地方发生了改变,将所谓的道与魔分开,标榜出正与邪,那往后的种种也就再没有继续向上的天梯。 “秦一世这办法虽然粗暴却一劳永逸,秦以后世上就再未出过真正的绝顶高手,一家之人练到极致已经可以算得上登峰造极,可那距离野史中所写下的剑客侠士却还相距甚远。” “所以,其实本没有所谓的魔心道心之分,只是后人改写,强分道魔,那苏酉鹿修习双心为何会走火入魔?”人言可畏总是压制后来者的探寻,苏酉鹿算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学了道教的武功,最后却落得个自焚而死的下场。 “哎,很简单啊,因为写书的人故意写错了修炼的办法,这样只要有人去练,就会延伸出功毒,功毒入体,碎心殒命,扰乱神志,苏酉鹿就是错在太聪明,他想要天下第一,其实选得方向没有错,错在他没有本事化解那功毒,于是就此一败涂地。” 说道苏酉鹿的死,酆侯还有些遗憾,毕竟那可是连元始天尊都自愧不如的男人啊,当年的天下第一之争,直到现在,还是个谜团。 “所以你修炼双心难道没有走火入魔?” “走了。” “那你怎么化解的?” “老先生是不是还不知道我是谁?” 酆侯双眼一瞪嘴角一歪道:“你是谁?” “我姓李,名哪吒,正是老先生口中的魔门魔尊。” “喝?!”一天之内连受两次惊吓,酆侯捂着自己的胸口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对方这么一说他到是明白了点什么。 “混元天灵珠?!” 这句话一出口,哪吒眉头一压似乎有些迟疑,敖丙退后一些绞着手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哎呀,果然是混元天灵珠吗!我懂了!我懂了!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先生懂了什么?”敖丙对于疯疯癫癫的酆侯信任度有限,他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但酆侯既然说自己懂了,那他是看出哪吒改变的地方了? “混元天灵珠一直尊于昆山,那东西说是可以起死回生、药死人生白骨,走得就是个破而后立的机缘,这双根双心当年被人篡改,以至于修习之人会出现走火入魔的现象,但要化解其实也不难,废了武功重新来过就好,所以,李家小儿,你是自己发现这其中关键,于是开始修炼魔心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昆山看到了一些修魔的书。”这话一出口,敖丙手臂一弹差点没伸手捂住哪吒的嘴巴,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 “原来如此。”酆侯点头应道。 “那书是创教祖师对于苏酉鹿武功的记载,我翻了之后记下了全部,但没敢学没敢用。”侧过头看了看焦急的敖丙,哪吒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示意安心,他还没有抹黑昆山的意思。 “直到我后来被人陷害濒临死亡,脑中一片空白时突然想到了那些,于是出手还击居然将敌人逼退,养伤期间,我筋骨受伤不能行动,空出了大把大把的功夫来思考,慢慢的就把魔心给练了起来,等我意识到不对,体内已经出现功毒,且走火入魔,可却功力大增。” “是了是了,这就是问题所在,苏酉鹿当年练得功就不对,你学了他自然也就错了,一错再错最后居然走出了一个对的人。”酆侯仰头大笑起来,有生之年若还能见到一个当世侠客的诞生,他也不枉此生了。 “那再往后修炼还会走火入魔吗?” “不会了。”虽然酆侯武功平平,但他活得长见得多,了解的武功路数比起敖丙哪吒那是多的去了,“昆山标榜万法归元,而他现在练的就是昆山武功源头的源头,世间武功大体起源一道,后被二分,以利以法而区正邪,但武功这种东西,也看人,你用得好,那就是正的,你用不好那就是坏的,得了万法之源,世间还有什么武功是你练不得的。” 说完这话,酆侯又给哪吒把了脉,看了舌苔和眼皮,虽然对方内伤未愈,可气海勃勃,生机盎然,尽管与高人过招让哪吒伤上加伤,可内力却是越练越好,那些想以功力压死哪吒的家伙大概没想到,对方的气海早已不是旁人那般,需要一点点充盈,于哪吒来说,你来多少,我就能吞下多少,就算开始可能会受伤不适,等恢复了,却能化为己用。 眼见酆侯心满意足就要转身跑路,哪吒一个箭步跳下美人榻,扯着医圣的衣服把人按回来,然后让他给自己师兄也看看。 “我师兄之前受伤,内力全废,又伤筋动骨还被人金针封穴,你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暗疾,我最近怎么喂都不见他长肉。” “哎,你师兄没事,就是有些体虚,补一补就好了,说到不长肉,他每天动得多吗?如果你每日三餐大鱼大肉,他还躺着不动,一个月后不长肉,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拍着胸口大声保证过,等敖丙喊来杨戬,让对方送酆侯离开后,哪吒认真思考完发现,自己可能没办法让敖丙躺在床上一个月都不动。 “别想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师尊原来一心一意要把我喂成个小胖子,结果每次都失败,这些年他都放弃了,你就别动歪脑筋了。” “我不动歪脑筋,你是不是就要让我清修到老啊。” 搂过敖丙把人往腿上一按,哪吒箍着自己师兄的胳膊,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往胸口一拱,接着嗡声道:“以后我要是憋出了什么毛病,肯定都是师兄你害的。” 客栈那天夜里,哪吒和敖丙对坐红床,聊了一夜,直到最后敖丙也没让哪吒得逞,要是问敖丙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对方又矢口否认,这可真是愁秃了哪吒。 “你在山上可从没这样。” “我在山上时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你呢。” “你这是诡辩。” “就算我在狡辩,说得每一句可都是真的,师兄你真不心疼心疼我?” “心疼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扒过脑袋在敖丙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好处,没一会,坐在哪吒腿上的敖丙就像个煮熟的大虾般直接弹了起来,那从领口蔓延出的红晕冲击着大脑,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觉得眼晕得厉害。 “巧语花言、口无遮拦!” “是师兄你要我说好处的。” “谁指这种好处了!” “师兄你舒服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舒服时怎么说?”刚把酆侯送走又给了一笔买酒钱,杨戬带着李离这头才回来,就听到屋内两人正在吵架,不过他接口的太快,本还没完全上头的敖丙这会羞恼的差点没举起锤子。 被狠狠剜了一眼的哪吒拍拍大腿,上面还有敖丙坐过的热度。 所以说敖丙这人有趣,要是真的因为怕疼,哪吒可能也就不强求了,但这家伙居然是因为交媾太过舒服,感觉身体和脑子都不听使唤了,于是不让哪吒碰他。 这理由不管听几次都让哪吒两耳发蒙,恨不得揪起敖丙就在床上做个三天三夜。 尽管理由很荒唐,但敖丙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我以后肯定是死在你手里的。”哪吒气急。 “师弟必然长命百岁,这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敖丙不为所动。 留在丹阳的目的解决了,一行四人反而不太想走,中途姜子牙又跑来一次,湿漉漉的像个落汤鸡一般,洗漱更衣后捧着热茶道:“再过三日就是下元节了,这节日在山上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你们下山后如果有什么要祭拜的人,还是可以注意下的。” 小院里住的四人中,敖丙虽然有了父母但家里情况不明,暂时无可祭拜,杨戬的父母妹妹健在,哪吒也是一样,说来说去,最后就剩下李离一个,他刚刚没了姐姐,到了下元节时心里不畅,哪吒从外面买了些酒肉给他祭拜,自己则在院子里慢慢酌着,喝了一壶后,脸上泛起薄红,眼睛却是越发亮了。 敖丙对哪吒的酒量没有认识,见对方扯着嘴笑意盈盈,就以为他醉了,伸手要扯哪吒回去,对方去把酒杯塞到了敖丙唇边,他躲了两次都没躲过,最后干脆张嘴喝下。 喝了一杯还行,第二杯就开始发晕,一壶下肚,杨戬眼睁睁的看着哪吒把敖丙灌了个烂醉,他家大师兄喝醉后酒品很好,也不闹不唱,就是乖乖坐着,喊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出声试探了敖丙几次后,哪吒揉着鼻子咧开嘴,牵着敖丙转身回屋。 杨戬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剩菜,又揉了两下肚子,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于是直接拉着李离出门,去河边找糕饼店去了。 一壶黄汤下肚,敖丙醉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一觉醒来就发现不对,虽然身上中衣还在,可那腰酸背痛的感觉却骗不了人,钻进被子里卷起裤腿看了看,膝盖都磨红了,掌心的地方还磕青了一块。 按着太阳穴回忆了一下哪吒昨夜的壮举,在看到自己很听话的把衣服脱下后,敖丙长吸了一口气,穿上衣服鞋子,拎起青竹手杖就直接杀到了哪吒门前。 天亮前才把敖丙安置好的哪吒,这会还没有醒觉,顶着乱蓬蓬的黑发出来,迎面就是一棍子,还好他躲得快,不然可就要破相了。 在屋里左躲右闪了一会,趁着敖丙腿脚不适,哪吒抢过竹棍把人往怀里一抱,彻底断绝了对方想打人的举动。 “喜欢师兄可真难。” “被你喜欢可真难。” “师兄的腰真软。” “师弟的命真硬。” “过奖过奖,其实我旁得地方也挺硬。” 抿着嘴回味了一下昨晚听话的敖丙,哪吒觉得以后应该是没机会再给师兄灌酒了。 虽然哪吒每次都像饿狼扑虎一般,要让敖丙难受个三四天,可杨戬发现,自己师兄不但健忘而且无可救药,面上生着哪吒的气,等三四天后不难受了,又开始旧病复发,无怪乎哪吒这么无遮无拦了十几年,到现在还没被敖丙乱棍打死――都是被宠坏的。 留宿丹阳的日子虽然过得舒心,可申公豹忙完后果然还是快马加鞭过来抓人,虽然哪吒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但当初他带敖丙偷溜这事,申公豹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现在人都来,于是小院四人只能收拾行李出发去到江都,此时距离新年休朝还有小半个月。 朝廷上争吵不休的东征之事终于被隋帝杨坚拍板定案。 汉王杨谅、上柱国王世积为行军元帅,领陆军骑兵,出临渝关,周罗喉为水军总管,自东莱郡出发,统率大军三十万,分水陆两路,于次年开春,共举高句丽。 ――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章三十二 到了江都,全郡进入休渔期,介于离除夕也没有几日了,申公豹勉为其难的接收了跟在后面的姜子牙,这家伙估计是奉元始天尊的命令,要把两个小徒孙安全送到敖家后才能离开。 “哎,真好真好,今年终于有热饺子吃了。” 穿着蓑笠弯腰驼背的进了屋,敖丙对自己师父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变出个宅子的本事深表惊奇,哪吒牵着敖丙的手在院子里转悠,想找个离申公豹最远的屋子,免得对方大半夜突然跑来窜门。 “师伯喜欢什么陷的饺子啊。” 除夕之后就是腊祭,原来在山上,敖丙总会提前一个月就准备好各种肉菜,昆山山顶常年积雪,把菜肉放在雪中还能保鲜,等到了除夕前夜,他就和山上的小道童一起把菜肉跺碎,按着每个长老的口味做下一大锅的饺子,当然饺子里还要塞铜钱。 在吃铜钱这事上,杨戬有着得天独厚的运气,有次敖丙包了十八个铜钱,杨戬一个人吃出十一个,最后惹得哪吒和他大打出手,也是很有些意思。 “有肉就行!”姜子牙举手道。 敖丙点头看向申公豹,就看自家师父嘴巴动了动,最后却只发出一声不耐的哼气。 “申公公肯定是没肉就行,你给他单独来一锅就好。” 按着敖丙的肩膀把人撸过来,哪吒摇着头吐槽的啧啧有声。 “师父!什么是饺子!” 一路上只负责干活、练功、闭嘴吃东西的李离,终于碰上个可以发问的机会,可惜哪吒看了他一会,最后只蹦出了六个字。 “可以吃的东西。” 抱着包袱捧着脑袋,李离感觉自己离逐出师门大概只有一步之遥了。 从除夕到上元节那段时间,菜农、米贩手里基本都没了存粮,要想买东西就要趁早,虽然东西很多,但他们人也多,申公豹看着敖丙坐在桌前,拿着纸笔给他的手下分配任务,那动作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因为李离是第一次在中原过节,敖丙给哪吒塞了个纸条,让他带李离去做套新衣服,现在加点钱,裁缝师傅两天就能赶制一套出来。 “你要去干吗?”探头欣赏了一遍每个人的纸条,哪吒不明白为什么敖丙要去买香炉和檀香,那东西距离布市就是一南一北的偏差啊。 “腊祭时要用的。”把纸条折折好,敖丙还给姜子牙分了几块银两,让师伯去海边弄些鱼来,虽然现在休渔了,可渔村里应该还有存货,天冷后鱼虾没那么容易坏掉。 “那我和杨戬换,他是去买酒,跟你同路。” “到底李离是你的徒弟还是杨戬的徒弟。” 抬手拍了哪吒一巴掌,敖丙推着对方出去,然后把门一关,彻底摆脱了这个粘人的小师弟。 “师父,我给你做素油素菜的饺子。” 自从听了姜子牙和申公豹的往事后,敖丙就开始固态萌发,让申公豹很是不习惯了一把。不过杨戬说,其实大师兄在山上也是这样,每天忙来忙去像个老婆婆一样嗦,能喜欢上哪吒,很大一点也在于哪吒是几个师弟里最不省事的,完美满足了敖丙操心的愿望。 “不用麻烦了。” 看着一波波买东西的人都出了门,申公豹扭过头不领情道。 敖丙抿嘴笑了笑也没反驳,而是抓着他的青竹手杖跑了走,这段时间他的内力恢复缓慢,重锤对他来说还不太顺手,到是原来调教师弟用的青竹手杖越摸越顺畅,搞得哪吒总想喊他丐帮帮主。 院子来时热闹去时静,申公豹拨弄着敖丙给他写得纸条,上面就两个字――喝茶。 “通天教主知道了?” 眼看院子空了,姜子牙也没了开始的乐呵,坐到桌边倒了杯茶,然后慢吞吞的喝了起来。 “裘一行和他说了。” 申公豹在拜月山庄帮了哪吒一把,这事裘一行怎么可能不告诉通天教主,以通天教主的能力原来不怀疑申公豹是因为他懒得,现在要想去查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申公豹既然敢背着他去联系杨广,自然也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你怎么安抚他的?” “你不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吗?” 东都先生作为姜子牙的弟子,多年来一直在给江湖中人排名,除了武功上的十大高手,还有天下最聪明的人,姜子牙一直名列榜首,尽管用得不是他的真名,可申公豹和对方共事多年,如何能猜不到那个“天齐至尊”就是姜子牙。 “那我要是说杨广没法实现你的愿望,你会不会离他而去。” “不会。” 从下山那日起,申公豹就知道自己和姜子牙不会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一个要得是无上权柄,一个要得是太平盛世,这中间的差距从来不是一句话一件事就可以抹灭的。 深知自己在劝服申公豹这件事上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姜子牙喝完茶,吐掉了满嘴的茶渣,拎起鱼篓准备去给敖丙买鱼。 鱼竿挑着鱼篓,姜子牙出门走了没一会就在一家布店里看到了无聊的哪吒,因为量制衣服的房间在里面,这会李离并不在,姜子牙跨过门栏进去时,就看到柜台上堆着的布料,显然这些东西都还入不了李魔尊的眼。 “师伯不是去买鱼了吗?” “这不正要去嘛。” “那师伯也想买衣服?” 哪吒上下打量了把姜子牙,对方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已经到了可以被淘汰的地步。 “缝缝补补又三年,换了新衣服我还要小心护着太难受了。” “那师伯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哎,你要小心点申公豹。” “我知道。”托着脸颊的手指轻敲过太阳穴,哪吒咧嘴眯眼,给了姜子牙一个安心的笑容,他们现在的平和完全是建立在敖丙存在的基础上。 但从根本来说,申公豹与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不过哪吒看在敖丙的面子,不想和对方撕破脸皮,而申公豹现在也暂时动不了哪吒。 “等过完这个年吧,你知道的,我师兄虽然口上不说,但他还是很期待这次除夕佳节的。” 三年前的上元节,哪吒的死讯传回昆仑,之后敖丙就再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更别说申公豹离开敖丙多年,那仅有的一点记忆也被昆山当时穷困的环境所淹没。 “其实有些话,你也无需瞒着,说清楚后,以敖丙的性格,说不定就答应你了。” 话题点到为止,姜子牙转过身离开,留下哪吒一个人在那思考,等李离量好尺寸出来时,就见自己师父一脸坏笑的摸着下巴,那样子一看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买好线香、檀香、香炉和一些写字的红纸金漆,敖丙提着竹篮子晃晃悠悠的往回走,路遇一家医铺,就看有妇人牵着幼童排队买着药丸,那东西是老大夫用些药渣和着面粉做得,因为味道甜甜的,所以小孩子爱吃,效用基本没啥,也就图个吉利,求来年身体康健、多福多寿。 迈着步子走出了一丈,敖丙想了想又退回来跑去排队,等到了敖丙后,老大夫一抬头,就看到个风姿熠熠的青年,对方弯着眉眼笑起来的模样,好像天上掉下来的谪仙般,青年竖起手指表示自己要三份,被对方的好样貌糊了一脸,老大夫收完钱后才想到,这么年轻的公子,难道就有儿子了?! 敖丙虽然没儿子,但敖丙有两个师弟加一个师侄,这东西就算没用,也是有个吉祥话在的,如同姜子牙说的,心诚则灵,今年的哪吒和李离也算是多灾多难,吃一个祈求来年康健到是无错,可惜敖丙实在低估了自己两个师弟的年龄。 等所有人都回来后,哪吒、杨戬、李离三人一排,被敖丙一人塞了个糖丸,那苦着脸的样子逗得姜子牙笑翻现场,李离不懂这些,但看自己师父和小师伯都苦着脸,他也就只能低头不语了。 最后敖丙还是逼着三人把药丸吃了,哪吒砸吧着嘴,趁敖丙准备去烧饭的空档,冲过去给了自己师兄一个舌吻,让对方也尝尝药丸的味道。 “好吃吗?” “都是口水味。” 捂着发红的唇瓣,敖丙拿起菜刀在哪吒面前比划了两下,这家伙也真敢,都不怕他一个顺手就把菜刀丢过去了吗。 “师兄,以后还是就我们两个一起过年吧。” “为何?你不喜欢热闹吗?” 按着一只被扒毛的母鸡,敖丙剖开鸡肚子然后往里面塞馅料,一直黏在他背后的哪吒不时给他递个香料和盐巴。 “不喜欢,有你就够了。” “你又开始了?那糖丸都下肚了,嘴巴怎么还这么甜?” 瞥了身后的家伙一眼,敖丙也不赶他,今天的哪吒到没往日那么活泼了,整个人蔫蔫的好像个懒踏踏的老虎。 “师兄、敖丙、丙儿、丙丙……” “你怎么了?” 把母鸡放进瓦罐里加水,敖丙把手在柚叶水里泡了泡才转身过来摸了摸哪吒的额头,果然这家伙平时就小火炉一般,现在发热了也不容易看出来。 “怎么会突然发热了?” 捂着哪吒滚烫的脸颊,敖丙掐了掐脉,内息紊乱,居然是他没见过的情况。 “走,睡觉去,我给你抓点药。” “没事的,睡一会就好了。” 跟在敖丙身后闭着眼笑了两声,哪吒是真的很享受这会的时光,比山上亲密,比山下安稳,就算时光短暂,他也甘之若素。 “没事的话你怎么会突然发热?” 进了房间把火盆点了,敖丙扯着哪吒的腰带要把外衣给他扒下来,哪吒展开手臂站着不动,嘴上却乐呵呵的调戏着敖丙,说师兄还是第一次给他宽衣解带,可惜不是为了陪他共赴巫山,不然他的病肯定瞬间就能好。 “你能想点好得吗?” “不能,这辈子能得丙儿真心,吾矣足已!” “肉麻。” 扒光了哪吒的衣服,把人往被子里一塞,敖丙还没起身就让这大型病号给搂到了床上,后背贴着敞开的胸口,鼓鼓的心跳混着喘息钻入耳中,敖丙脸红心燥,大脑发蒙的想把这家伙给推开。 “我还是喜欢以前,师兄可以护着我,师尊可以护着我,爹娘可以护着我的时候。” 热乎的脑袋抵着敖丙的后颈,哪吒每说一句,一股热流就冲着敖丙的脊椎而来,那钻入皮肤的躁动染得他眼前一片昏花,说不喜欢那是骗人的,可让敖丙一下子从三十年的清修里出来,然后坦然接受哪吒的一切,对他来说又过于困难了些。 “以后,我也可以护着你的。” 喉咙干巴的说道,其实敖丙也知道,凭他现在的武功,不成为哪吒的累赘已经算是万幸,根本谈不上保不保护的。 “骗人。”挺翘的鼻头顺着敖丙的颈窝向下一滑,哪吒张嘴咬了咬对方的脖子,那入嘴的发丝上,还沾染着点冰凉。 “不骗你。” “师兄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要杀我吗?” “我……” “师兄那日也看到了,烟雨楼的大小姐,只要拾田帮和烟雨楼联合,加上金钱山庄,三个武林前十的高手都会盯上我,我逼死了芙蕖,那拾怎么可能放过我,他的师父是当年的天下第一,他自己本就是突厥第一高手,还有通天教主,截教那些长老哪个不是恨我入骨,我已经回不了昆山了,师尊保不了我,我只能自保,现在我武功还不到家,可这些人不会等到我武功大成时再来,今次之后,也许就不会有下一个上元节了……” “不会的!” 声音尖利破碎的打断了哪吒,敖丙喘着气,眼前一片氤氲,他当然知道哪吒说得一切都是真的,不然姜子牙又为何会在这里,杨戬又为何没有离开,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哪吒的险境,但每个人可以做得又少之又少。 “师兄……”搂着敖丙的腰肢在他背上蹭了一会,等对方冷静过后笑出声时,哪吒猜自己估计是要成功了。 “谁教你的?” 转过身面对面的掐上哪吒,敖丙捏着对方的脉搏又把了两下,确定这家伙不是真气走岔,那很有可能就是他之前和高手过招时,有些内力没有完全练化所致。 “教我什么?”睁着乌亮的丹凤眼,哪吒一脸无辜的反问道,这样子敖丙再熟悉不过,怎么还会吃他这套。 “是姜师伯吧。” “没有。” “肯定不会是我师父。” 申公豹巴不得敖丙把哪吒给甩了,怎么还会教他如何把人勾到手。 “也不一定啊。”哪吒眨着眼应道。 “你说得我都知道。”皱着眉头声音一沉,敖丙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三十章都行!”一听这话,哪吒的头毛都要竖起来了,果然师兄还是疼他的。 “第一,除了晚上,任何时间都不准给我随便乱来。” “嗯嗯。” “第二,你要是还和前几次一样发疯,那就没有下次了。” “这个是不可控的……” “嗯?” “好、听你的。” “第三,我说过你是最重要的就是最重要的,以后有些事不需要瞒着我。” 敖丙不傻也不呆,以申公豹的警惕怎会轻易放他们离开,之后对方再次出现,哪吒就开始变得黏人,以截教和魔门现在的关系,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不过面上却还是要过得去的,毕竟杨坚还没死呢。申公豹投靠杨广这事,通天教主可能开始不知道,但经过拜月山庄这次,对方一定也有所察觉,以那人的性格,怎么会允许自己眼中留下沙子,可申公豹离开又回来,却毫发无损,只能说明,他们二人又找了一个可以共同对付的目标。 “师兄这么聪明,我哪有事情可以瞒住你啊。” 嗅着敖丙的肩膀哼笑了两声,等对方翻身下床整理好衣服后,哪吒躺在被子里举手发誓,保证自己会好好养病,在对上敖丙好气又好笑的眼神后,李魔尊立刻闭眼睡觉,那蒙过鼻头的被子里还留有敖丙身上的淡香,浅浅绕绕很是好闻。 本来没想睡觉的哪吒一闭眼一睁眼居然天都黑了,中途李离还进来给他送了药和饭,哪吒迷迷糊糊的吃完就钻回了窝里,他体内乱窜的内力让身体很是难受。 直到屋外来来回回的喧哗声止,气海中的内劲慢慢流转成圆,哪吒抱着胳膊感觉被子掀起了一下,一股冷风进来,他皱着眉头向里滚了点,等发热的掌心触到一抹冰凉,细润如脂的手感让他后脑一个激灵。 双眼圆瞪的弹开,屋内烛火已灭,黢黑的窗外没能留下一点光亮,他躺在枕上垫着敖丙柔顺的长发,那点星河飘摇的明媚坠在眼中,他凑上前去亲了亲敖丙的鼻头,掌下如朝霞映雪般的皮肤被他轻轻拂过。 自臀丘到腰窝,然后就是两瓣蝶翼般的肩胛,交叠在腿上的膝盖轻轻拢着,哪吒伸手往下一抬,瘦而笔挺的大腿就架到了他的腰上,虽然这会夜色深沉,他也看不清敖丙脸上的表情,不过听那心跳喘息,却是已经羞愧到了极致。 想到一向腼腆的敖丙这会正赤条条的躺在自己的被窝里,哪吒就觉得鼻腔充血口干舌燥。 裹着被子翻身压到敖丙身上,哪吒亲着师兄湿润的眼睫,哑着嗓子保证道,这真的就是普通的双修而已,自己肯定不会趁机占便宜。 被哪吒劈头盖脸的亲了一脸口水,敖丙抱着胳膊好笑的抖了起来,原来双修还能分普通和不普通的? “师兄,我好欢喜。” 躁动的热流团团于胸腹,哪吒蒙着被子压过来时,敖丙双眼一闭,却是有种置身熔炉般的滚烫,在炉火中翻滚、炙烤,滚落额头和皮肤的汗珠湿润了身下的一块。 他盘着腿夹紧了哪吒的腰腹,被褥掀动的空隙流窜着冷意,敖丙昏昏沉沉的喊了声冷,没一会,那铺天盖地的热浪就把他吞噬了个干净。 一觉醒来,哪吒神清气爽的揉了揉脖子,气海之中冲突的内力已经化为水流潺潺而过,虽然手边的位置空了一块,不过摸上去的热度还在,可见敖丙还没走开一会。 等他穿戴整齐洗脸出来时,就看到院内枯树之下,那抹挺拔的白影。 素服长发,举手投足间风流肆意,等敖丙一套剑招使完,等在旁边的李离下巴都要看掉了,敖丙回头问他记住了吗,李离捧着脸眼泪汪汪的退后两步,然后摇头表示完全没记住。 “得偿所愿?”早起后从厨房拿了个包子的姜子牙,这会也在屋檐下看两人练武,见哪吒出来了,干脆出声逗弄一把。 “多谢师伯相助。” “客气客气,你们此去敖家危机四伏,若敖丙小友可以想开,那当然是好的了。” “师伯对敖家三十年前那事有多少了解?” “这事还需让他自己告诉你为好。” “所以师伯是知道的了?” “这世间之事都绕不过利益推手,敖家为何而起?又为何招致大难?其实都和一个字有关。” “什么字?” “贪。” 贪心、贪念、贪得无厌。 吃完了手里的包子,姜子牙拍拍手转身回屋,他现在和申公豹不能碰面,不然这家伙肯定要不爽了。 早上练完剑,敖丙擦了擦汗,就进厨房准备年菜,炖了一夜的鸡汤这会香得差点没把李离的舌头给烫掉。 既然厨房已经有人了,外面就全全交给了哪吒和杨戬,这两人一个写字一个上房,到是很快就把院子给打扮红彤了。 早上把菜准备了个大概,午饭就简单吃了些,下午敖丙压着所有人都出来包饺子,连申公豹也被自己徒弟塞了一把面粉,还好他只要包自己吃的素菜饺子就行。 哪吒穿着黑衣弄面粉没一会就搞得一身白花花,等敖丙端着竹篓出来时,就发现对方换了身白衣服,就是那衣服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穿我衣服?!” “我衣服都是红的黑的,弄上面粉和刷墙一样。” 皱着眉头一时不知如何说他,敖丙想了想,最后还是回厨房了。 晚上敖丙做了十荤十素,象征十全十美,还有八个糕点、七个冷盘,看着那摆满桌子的碗碟,杨戬长舒了一口气,他以为敖丙今天要把菜给摆到地上呢。 要是真说他们这一桌年夜饭能吃出什么花来,那是不太可能的,不过申公豹还是很给面子的把饺子吃了后才走。 姜子牙捧着热乎乎的碗,高兴的干了两碗饺子汤。 李离感觉自己的嘴和手已经不够用,吃到中途就被敖丙阻止了,免得他积食后肚子疼。 “我感觉昆山限制了你的发展。” 从不知道自己师兄这么能干的哪吒一边吃一边嘴碎,怪不得玉京山上有小厨房,师尊真是太鸡贼了。 “那我祝师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师兄不换个新点的词吗?你每年都是这句话。” “换什么?”喝了点黄酒有些上头的敖丙歪过脑袋不明所以的问道。 “比如,今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咳。”正在吃饺子的杨戬被哪吒呛了一口,他现在很想端着碗从这屋里消失。 “那就,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噗。” 这次杨戬直接吐了个铜钱出来,放下碗抹了抹嘴,杨家拼命三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如此碍事。 除夕夜的城里随处可见红灯绿酒,敖丙靠着哪吒坐在屋檐下,眼皮一搭一搭的望着灰蒙蒙的天际,被哪吒攥紧的手心热乎的淌出汗来。 黄酒微醺的甘醇让敖丙昏昏欲睡,他看着屋檐下摇曳的红灯笼,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会自己不是在陪对方过节,而是成亲――洞房、花烛、交杯、绮梦。 “这里。” 闭上眼轻笑了两声,敖丙扯过哪吒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小腹,那里是他的气海,在被申公豹废去武功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感觉到这里的动静了。 “有了。” “有什么了?” 每次敖丙喝醉都能逗得哪吒哈哈大笑,这会也是一样,掌心下贴着的小腹微微卷着,那吃下肚的东西顶起了一小块,一鼓一鼓的呼吸好像给了它生命一般。 “有内息了。” “嗯哼。” “虽然现在还很小。” “那师兄,要不要,让它再变大一点?” 侧过脑袋,敖丙笑得好似春花乍现,那皓齿星眸勾得哪吒心里痒痒,他弯下腰手臂穿过敖丙的膝弯将人抱住,起身时对方惊叫一声却自然而然的搂上了哪吒的脖子。 “要去哪里?” “去让师兄肚子里的东西再变大一点。” 哪吒睁着眼说得气定神闲,完全没发现哪里不对的敖丙,点着头,还有些呆愣。 顺着走廊回屋,抬脚把门踹开,哪吒反身关门后,屋里的烛火也在顷刻间湮没。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章三十三 三月东风起,大军路阵前。 虽然诗词中山与海总是并联而语,但敖丙其实一直都未看过海,江都郡外就是东海,沿东海一线的蜿蜒海岸都是敖家的地盘,随处可见挂有敖家船厂龙头的大船路过,虽然龙为天子,但民间在减少龙角和爪子上,也渐渐改出了一套蛟龙的标准。 敖丙自从知道自己的出生后,还是第一次看到敖家的大船,不得不说,对方能以造船起家,得封东海龙王,那本事自然是旁人所没有的。 其实造船一业从古至今,最难的就是做大船,龙骨天成需要有百年老树为枝桠,而且如何堆砌、如果防浪都有无数的名堂在里面。 像盐铁冶金一类早在初期就已经掌握在了帝王手中,可敖家百年来的造船技术却一直独属于自己,甚至从未被夺取过,杨坚立国初期也曾想过收回敖家手里的造船技术,但后来却不了了之,无怪乎杨广想通过这次机会立下大功。 从江都上船,顺东风而行,一路的颠簸比骑马少了很多,看着船头分浪的大流,敖丙合眼一闻,那滔滔而过的海风咸味却让他有种奇妙的熟悉感。 “杨坚登基时我师兄已经十四岁了,敖家历经六代帝王,却能一直护着这立族之本,其中到底有什么悬念,师伯不妨说说?” 经过两个月的双修,哪吒已经消化了当初和裘一行过招时留下的内力余韵,敖丙体内的内息也有了起色,虽然还不及他全胜时期的十分之一,但好歹可以缓解下哪吒内心的愧疚。 “其实敖家的成名一直挺玄乎。”姜子牙下山那会,敖家就已经很有名了,当然这名声里还有不少妖鬼蛇神的成分在里面。 “敖家的造船其实是分工的,毕竟敖家子嗣不丰,也没有所谓的主家分家,下属船坞的工匠每个人都只能学习一部分的技术,最后这个可以学习船舶组装上漆和下水的人,都会被敖家主家控制。” “单凭这点,应该也不至于做到连帝王也要不走敖家的造船图吧?” 对着海风吹散了一腔离愁,敖丙其实对于这次回家的心情已经在来来回回的波折中消耗殆尽,此行的目的更多的是去完成申公豹的要求,但敖丙完全不知道自己回去后能改变什么。 “接下来的地方就玄幻啦。”姜子牙扶着胡子笑道:“自敖家立世东莱开始,每一任掌管东海的君主都曾要过敖家的造船图,敖家从不反抗,乖乖上缴,可之后如果有人按照这造船图来造船,必然出海就要沉没,此事出后,当然也有人怀疑过敖家其实交了假得造船图,但他们自证清白的方式就是自己也按着图纸来造,然后大船必然可以安然出海。” 敲着鱼竿玩味的笑了笑,姜子牙不信神佛也不信鬼怪,敖家历经六代帝王,长盛不衰,可子嗣艰难,有人说这是他们触动天机留下的惩罚,姜子牙却认为不然。 “所以,师父是觉得我可以改变什么吗?”一个三十年没有出现在敖家的嫡长子,真的能逆转敖家多年来的奇妙?敖丙可不会如此自视过高。 “他是如何告诉你的?”哪吒一直很想知道敖丙出生时的大难,既然敖家如此看中子嗣,那就不会让敖丙流落在外多年,虽然后来敖夫人又生了一儿一女,但二儿子和敖丙之间相差了近十岁,这个年龄差摆在那,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放弃敖丙的样子。 “师父说当年水患内急,国力衰退,高句丽曾动过入侵中原的念头,但是高句丽和中原接壤的地方关隘太多,一路打来战线过长,粮草不济,于是他们想从渤海横渡,打下东莱作为据点,退可出海,进可自北海、东平直取洛阳,可敖家占据东莱,造船技术传得神乎其技,高句丽王担心自己的计划会失败,于是在三十年前弄了一场大火。” 恰逢那年水患严重,敖家被高句丽的杀手搅的一团混乱,敖家家主的夫人刚刚生产身体虚弱,年幼的敖丙成了高句丽杀手争夺的目标,据说敖家内部还出现了内奸,敖广应接不暇,于是让手下带着敖丙和奶娘连夜离开,可是高句丽的杀手一路收割人命,最后只剩下敖丙的奶娘一人,他们此时正好到了东海郡,这里流民遍地,奶娘混入其中,在躲无可躲后,把敖丙藏入枯井,自己抱着一块石头跑了走。 “我初听此事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师父说我的奶娘未死,而且还回了敖家,可那时战争四起,突厥、高丽、契丹加上中原各国国主的勾心斗角,整个中原的战局焦灼,消息传递实在太过困难,加上昆山避世不出,直到杨坚继位后,曾遣晋王杨广前去敖家讨要造船图,杨广事前做了一番调查才知道敖家当年丢过一个孩子。” 等到申公豹也加入了杨广麾下,敖丙的出生才这样一步步被联系了起来。 “敖家有个秘密,这个秘密无人知晓,所以申公豹才看中了敖丙的身份,必须将他活着送回到敖家。” 哪吒翻过个干净的杯子,伸手敲了两下,整个计划中,敖丙唯一的作用就是他的血脉,至于当初他被申公豹逼到跳崖,估计就是和杨广的计划本身有关了。 “师父,那个秘密是不是就能保证船舶下海不沉啊?” 同样的图纸,旁人要去就会沉船,而敖家制作的则不会,这怎么想都有种龙王作祟的诡异感。 “这事还要等到了敖家才知道呢。”托着脸颊打了个长长的哈气,哪吒算是明白申公豹为何会不急,因为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敖丙的存在可以影响到敖家,那么敖孪和敖嫣的处境就危险了。 为了达到目的,申公豹肯定会杀了敖丙的弟弟妹妹,以保证对方独一无二的地位,加上杨广一心想要取代杨勇的位置,现在太子平庸,晋王能干的传闻已经甚嚣尘上,再这样下去,等到独孤伽罗百年以后,李家恐怕会落得个抄家灭族的结局。 “所以此行的一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啊。” 元始天尊会让姜子牙来,就是因为太过熟悉敖丙的脾气,这孩子善良温柔又悲天悯人,敖家当年既然没有愧对于他,那敖丙自然会对自己的父亲、弟妹多有抱歉,如果申公豹以此来要挟,难保敖丙不会就范。 “所以我还是把师兄你的计划给打破了啊。” 敖丙当初拼着一死也要离开申公豹,远离东莱郡,就是为了护下哪吒、敖孪和敖嫣,但为了救走敖丙,哪吒还是把申公豹给招惹来了,现在逃走到也不是不可以,但哪吒为了敖丙已经狠狠得罪了拾田帮,他们若是一走,申公豹把消息透露出去,那沿途三大门派的堵截将层出不穷,此地已非漠北,魔门的势力鞭长莫及,结果到了最后,哪吒还是成了敖丙被要挟的那根软肋。 “破与不破我们都是走不得的,不如回去看看,也许还有出路不是吗?” 杨广当初写给申公豹的信上提到了三件事:一是杨勇最近已经发现了他的野心,现在杨坚在东征一事上态度坚决,但对太子还未完全失望,所以这场战事若是起了,他要申公豹保证杨勇所选之人必败,而且要惨败。 二是敖家血脉既然已经找到,那么敖孪和敖嫣也就无用了,必要时当可除去。 三是李家现在还支持着杨勇,加上李渊和独孤皇后的关系他暂时无法动他,但朝堂上动不了,江湖上却不一定了。 短短一封信上,东征的几十万士兵、敖孪、敖嫣和哪吒的性命,都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带过。 在下山前,敖丙还从未见过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等申公豹发现他后,转手就把信给烧了,可敖丙却无法面对那几十年没有见过的父亲与弟妹,当发现自己无法逃脱后,干脆直接从山庄后面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敖丙口中轻描淡写的一跳,却是差点没把哪吒扼死在路上,想想他失忆后和敖丙分别的时日,真是日日煎熬,如果他再晚一步,大概就真的见不到敖丙了吧。 “不过事情也不用想得过分困难,成事在人谋事在天,现在的天也不一定是站在谁面前的。” 每天都要在哪吒面前蹭一壶茶的姜子牙,这会已经喝饱,站起身拿着自己的鱼竿,溜达溜达的就去船尾了。现在他们和申公豹都在一艘船上,但商谈之事却完全不会避着对方,两边的平和于海浪下汹涌,只是无人点破而已。 “师伯其实你也不用太悲观,原来你只有一个人,现在你有我师父,有小师伯,还有姜师公,就算敖家是什么龙潭虎穴,此次也必然可以抚个虎须后再出来。” 李离虽然年幼,但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小孩了,申公豹现在虽然把着师伯的命门让对方必须听命于他,可姜师公都说此行会否极泰来,加上师父的武功越来越好,在漠北那边,大家说话就是看拳头,谁得拳头硬,那就听谁的。 “虎须什么就算了,我只是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还想不想见到那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幼年时敖丙是渴望过自己父母的,他的性格养成里有很多地方的空缺都是被师尊和师伯、师叔们补上,要说他有多想见到父亲和弟妹到也不至于,可生在世上,知道对方还活着,那么多年过去了,心里总有些疙瘩存在。 相比起犹犹豫豫的敖丙,哪吒到觉得这趟去了无错,敖丙性格上的软弱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幼年被抛弃的记忆,他不觉得自己有多特殊,也不觉得自己珍贵,他需要被肯定,但这个肯定如果是来自身边之人,敖丙又会心存怀疑,觉得师尊、哪吒他们是不是在哄他开心。 思来想去,这个最适合的人选反而落到了敖丙父亲的身上,他虽然和敖丙血脉相连,但三十年没有相见,分离之时又惨烈非常,这人对于敖丙来说是亲人也是外人,只要对方肯定了敖丙的存在,那多年来的心结,应该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师伯,能见总是好的,因为等不能见的时候,那一切都晚了。” 垂下脑袋用力揪了揪衣摆,李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自己姐姐了,其实回想起小时候,他和姐姐也算不上什么相亲相爱,只是父母去后,那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于是李离才能拼着受辱加入魔门,做了左丘公羊的娈童,一心一意想救对方出去,可事与愿违,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人总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对于他来说却远远不止这些。 “好了,再说你都要哭了,昨天我教你的招式学会了吗?打一遍给我看看?” 揉着李离软趴趴的发顶,敖丙把人拉起就往外走,这会他不能去想太多,事情到了这一步,他除了前进已经再没有后退的可能。 对着敖丙练了一套拳法一套剑招,胳膊小腿被抽了十几下才歪歪扭扭的打完,哪吒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对自己这徒弟的天赋深表怀疑,总觉得这家伙会败坏他李家的门风。 “我现在让李离拜你为师会不会晚了点?” 看着站在一旁抱臂欣赏的杨戬,哪吒心电闪动,却是突然冒出了一个送徒弟的想法。 “别。” 抬掌对着哪吒一挡,杨戬对自己小师弟的脾气太过了解,这家伙估计是觉得李离碍事了,以前看李离挨打是幸灾乐祸,现在看李离挨打是占用时间,果然有了心上人后,任何家伙都会变得婆婆妈妈、肉肉麻麻,连李哪吒也不例外,这家伙简直是掉进了蜜罐一样。 “小心李离哭给你看。” “他跟着我哪有跟着你安全啊。” “他跟着你安不安全还是两说,但是他跟了我,你是肯定不会安全了。” “什么意思?” 扭过头望着哪吒露齿一笑,杨戬挑着眉峰的模样多了一丝狡黠,他觉得李哪吒啊,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以敖丙那性格,教人育才已经是刻入骨子里了,就算没了李离,他也不可能天天和哪吒谈情说爱,那多出来的时间该怎么办呢?自然是调教不听话的李魔尊啦。 “你不妨试试?” 杨戬比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笑意不减甚至有些悻然,哪吒被他这样子弄得背脊发毛,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想想师兄没了内力的那段时间里,自己在魔门好像也没过得多好。 外海和内陆河之间虽然都要坐船,但风力波浪差别巨大,哪吒白天还很兴冲冲的要做点什么,等到晚上海面刮风下雨,摇摆的船舱立刻将他打回原形。 趴在床上蔫蔫的喘着气,那晕头转向的感觉几乎没把他拍死当场,敖丙给哪吒剥了个青郁郁的橘子,被酸的整张脸都皱起来的李魔尊到了这会也没忘记双修之事。 拉着敖丙宽衣时,哪吒还闭着眼说这样都不用自己来动了。 话一出口立刻被敖丙抽了一巴掌,李魔尊吸着气往前一扑,可还没把敖丙的裤子扯下,自己就先一步阵亡在了晕船上。 久居漠北的李离这会也有些晕船,不过他没有自己师父那般折腾,身体不舒服了还要找事做,在喝了解晕的药后,睡觉醒来,神清气爽,而哪吒则在船舱里窝了三天才缓过劲来。 从江都到琅琊沿线海岸都有暗礁,行船不易太快,这中间到是给了敖丙一段时间巩固内息,其实按着现在的速度来说,他一个月的成效已经赶上旁人两三年的功夫,但于大环境相比,这点能力还是微乎其微了些。 四月时因为海运要送粮草,敖丙的船在东海郡附近停下,此次东征,陆路步骑兵要过白狼水附近的燕郡,此地地势狭长加上濒临契丹,沿路的粮草运输线又长又险,之前高句丽联合H攻打辽西大营时,就曾借道过契丹,所以此战最大的问题――一是补给线拉的过长,还有则是海上那突变难判的天气。 因为线路被堵,敖丙干脆把晕船的哪吒拉下船,等对方双脚一着地,立刻原地复活,听说这儿是东海郡,哪吒还兴致勃勃的要去看看敖丙当初被发现的枯井。 “这我就不知道了。”敖丙那会才点点大,怎么可能记得自己被扔在哪里,还好捡人的申公豹在,就算三十年过去了,不少地方都重新耕作成田,申公豹对着地图圈了个范围,然后让他们两去找找,至于找不找得到就不一定了。 哪吒想去看敖丙小时候被丢的枯井,申公豹扣下杨戬和李离,要他们七日内来回,毕竟海运被封的时间不会太长,封海主要的原因还是怕有小船靠近,上面若是摆了易燃之物,可能会酿成大祸。 临走之前,敖丙对着激动的李离说,自己已经和杨戬说好了每日要点,虽然他不在了,但小师伯还是会盯着他练武的。 听完这话,李离的笑脸瞬间垮了,果然想要做绝顶高手,不仅要有天分,还要够努力。 殷切的挥别了自己师父和师伯后,李离一回头,就看到端了个棋盘出来的杨戬,他小师伯一直话很少,出手时也只是跟哪吒过招,其实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杨戬到底有多厉害。 “小师伯,我师父是不是想把我丢了啊。” “你看出来了?” 对着直言不讳的杨戬苦笑一下,李离是真觉得此间事了,哪吒会抛下他一个人跑路。 “那你说我有办法留下吗?” “一哭、二闹、三上吊。” “咦?!那师父还不在我闹的时候就直接把我逐出师门啊。” “去求你师伯,他开口了,你师父就不会赶你走了。” “但师伯肯定会不开心,会训师父,师父要是被训了,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眯着眼一脸你好麻烦的望了过去,杨戬挠了挠脑袋,最后叹气道:“要不你改个口吧。” “改口?” “别再喊师伯了。” “那喊什么?” “喊……师娘。” 到了驿站正在选马的敖丙,仰天打了个喷嚏,和他同路的哪吒总觉得耳廓发烫,很有些奇怪的感觉。 从港口到枯井骑马来回也需要三日,一路走过,当初水患的痕迹已经被农牧掩盖,敖丙沿途看去,马蹄踏遍青苔却是一派悠然田园,在过山路时,他下马牵着走了一会,路旁冒出新芽的树干上春燕来回,却是啄泥塑巢,他低头看着鞋底的泥巴,心里总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在将他后扯。 “别怕,我在这里。” 从后赶上,伸手攥住了敖丙的指尖,哪吒牵着马与对方漫步山野,眼中繁花似锦却不如敖丙一低头一回首间的烂漫。 “说来奇怪,离东莱越近,我就越会梦到些什么。” 抿着唇嗤笑一声,敖丙也知道自己这心情很不可理解,但他就是如此惶惶不安,甚至明显到被人发现。 “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梦境吗?” “也不是,就是我感觉自己是记得的,记得屋子着火时的炙热,记得疾风刮在襁褓外面的冰冷,记得刀剑入体的声响,记得有人在哭,我被抱的很紧很紧。” 申公豹没有说那队人马到底有多少人,可这一路过去,最后却死得只剩下个奶娘,敖丙常常会想,是因为他太过重要,才会害死那些人,还是说,自己父亲的命令就是如此不可违背。 “它们不断在我眼前闪回,我睁眼时看到,闭眼时也会看到,可那会我连一岁都没有,怎么可能记得。” 垂下头苦笑连连,敖丙真不喜欢这多愁善感的自己,但有些事他没法忘,有些情他不能不想。 “申公公不是说,你奶娘还活着吗,如果想知道,等到了敖家,你亲自问她就好。” 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骤然出现才会患得患失,哪吒觉得这会的敖丙既真实又可爱,眼看山路两边无人,他大着胆子凑上前,在对方嘴角亲了一口,反应过来的敖丙刚皱眉头,就被哪吒在屁股上拍了一下。 “其实我现在在想一件非常孟浪的事。” “你别说,我不想听。” “我觉得我说出来后,师兄你肯定就没法再想别的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想知道。” “听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我怕我听了后会忍不住要打你。” “不会的。” “真的?” 敖丙深表怀疑。 “真的。” 哪吒点着头笑道。 “那你说吧,说得不好可要受罚的。” “师兄,你看这山路,它是不是坑坑洼洼。” 挑着眉头一时不知道哪吒到底想表达什么,敖丙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你说我两要是共乘一骑,于马上合和,那颠簸的道路和马蹄,岂不是可以……” “李!哪!吒!” 面红耳赤的举起马鞭,敖丙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加上他现在手中握着的马缰绳,这回头一看,就忍不住构想起画面。 一股热气从脚底飞起直入天灵,敖丙捂着滚烫的双颊,一时之间竟然除了哪吒,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师兄你看,这下你不是眼里心里都只剩下我一个了吗。” 笑盈盈的翻身上马,哪吒挥着马鞭用力一抽,马儿撒开蹄子跑走时,敖丙攥了攥拳头才没将手里的鞭子扔到哪吒脸上。 两人来回五日,中间又休息了一趟,敖丙当初被丢下的枯井因为没有水流,所以多年前就被泥土填上,他们到了那儿转了一圈回去后,封海的禁令还没解开。 还了马,上了船,再次看到立于船头的申公豹时,敖丙脚下一顿,眼前云雾散尽,一滴水流自天上落下,他眨了眨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淡了,又有什么东西浮现了,他细嗅着海风,一瞬之间居然有种天高海阔的畅爽。 当年的井已经没了,当年的恩已经还了,此行过后,他与申公豹之间也该一刀两断了。 手上用力紧紧的握住哪吒的指腹,敖丙憋红了眼睛却没落下泪来,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其实很不理智,对于申公豹的期许太多太高,因此辜负了旁人却是不该。 走上船后,对着申公豹抱拳一拱,敖丙张嘴喊出申长老时,不仅哪吒连申公豹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回头看向对方,却发现那个孩子的双眼已经清澈如镜,只是装载之物,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这样……也好。” 垂下眼给了敖丙一个点头,等对方拉着哪吒回到船舱后,申公豹对着涛涛江流默默扯扯了嘴角。 ――这样也好。 既然早知以后要反目成仇,不如快些放下,他命犯五缺注定鳏寡孤独,无子无徒而已,他还不会放在心上。 海禁粮道封锁了整整半月,等解禁后,敖丙一行才继续往东莱前进,直至五月方才到达。 ――未完待续―― 哪吒要见岳父啦!!! 第三十四章 章三十四 为了保证战船的出行,东莱郡沿海港口的船位都被堵的满满当当,每天会有巡逻的士兵在周边排查行人,敖家那极具吸睛效用的船坞更是只准进不准出。 敖丙一船到达东莱后也遇到了盘查,这会申公豹到是没有再遮掩,拿出晋王杨广的令牌将来人驱散。 “我觉得申公公越来越有那味道了。” 贴着敖丙从浮梯上下来,哪吒一边说还一边扯着师兄的袖子,被对方撞得歪歪扭扭的敖丙无比顺畅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哪吒一把推到了岸上。 “我感觉你师父在试图返老还童。”背着长刀快步跳下船,杨戬边说边看了李离一眼,这小怂包到现在也没敢喊敖丙一声“师娘”。 “其实师父年纪也不大的。”李离挠着脸试图据理力争,就算师父不要他了,他也必须维护自己的师父。 “是啊是啊。”眯眼摇了摇头,杨戬怀疑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两种人,一种是恨哪吒恨到要把他挫骨扬灰的家伙,一种是喜欢他喜欢到只想把他宠坏的家伙。 第二类人的代表就是敖丙和太乙,哪吒能在昆山横行霸道那么多年,这两人真的功不可没。 “敖家距离这里还有段距离,我们今天先安置了。”出行至今,申公豹终于在到达目的地后,说了一个完整的长句子,以他的听力不可能没听到哪吒的挑衅,不过真要和对方计较的话,那可能还没下船,他和哪吒之间就要打死一个了。 “你看我说的吧。”看着申公豹,哪吒又撞了撞敖丙,他就想看看这家伙有多能忍,毕竟申公豹要是没和通天教主打过自己的主意,哪吒也不至于如此针对他。 “你能安静一会吗。”抬手戳了下哪吒的眉心,敖丙虽然已经决定放下过往的师徒情分,可也做不到翻脸无情的地步。 “不太能。” 一行十数人在街口遇到了申公豹安排的部下,对方给所有人都准备了马,每个人牵了一匹后,最后选完的李离手中却一下冒出了两匹,他向后看了看,已经没有人了啊。 “啊。”拉着马缰绳的杨戬一锤手,懊恼的发现他居然又没看住姜子牙。 “姜师公是跑了吗?” 挠着头一脸莫名,李离是搞不懂对方为啥老是突然失踪,之前住在江都是这样,在丹阳也是这样,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特别关注他的动向,而他消失也从来不告而别。 “这可能是和师尊学的吧。” 敖丙对这神出鬼没的本事体会深刻,小时候他不知道被元始天尊那无声无息的出现吓到过几次,对方白衣飘飘大半夜来给他盖被子,说实话,胆子小一点的真的会被吓到尿床。 骑马入城后,敖丙看到了一栋大宅,宅子的门头上挂了一个大大的敖字,蹲守在门前的士兵将宅邸包围的水泄不通,他回首望去时,心里居然冒出了些许气泡,在升腾而起的过程里,飘飘摇摇晃晃荡荡无所凭依。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敖家的宅邸是绕海而建的,虽然没有看过内里,但从海岸的船坞来算,宅邸内应该有一块入海的缺口,这在家族大宅的风水里并不常见,毕竟水流穿行过宅可解淤堵,河川绕宅或者立于宅背都能解释成傍水而居,可这在宅子里放一块海却是怎么也说不通的。 “或许你爹比较喜欢吃海鲜呢。” 到了东莱郡,申公豹终于没再变出个小院,而是包下个客栈,但是看客栈主人对他的态度,这里估计也是申公豹的据点之一。 “所以李离能吃吗?”说道海鲜敖丙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烧菜,昆山十二金仙里,有个黄龙真人,虽然住在山上,但是酷爱海中美食,有时小贩从山下送食材上来,他都会要敖丙烧上一桌,然后吃上一个蟹腿就浑身过敏的倒下。 “我把他喊来问问?” “如果太乙师叔以前也是这么教你的,估计现在昆山就不会出个混世魔王了。” 放下手里的包袱和青竹手杖,敖丙摇着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哪吒这个师父比徒弟还需要回炉重造。 “每个人教徒弟的方式不同,而且我上山时五岁,李离拜我为师时都十五岁了,我总不能还和师父一样,天天看他睡觉蹬被子吗、吃饭挑食吗、衣服穿的暖吗。” 瞥着敖丙似笑非笑的来了一下,哪吒这几个月里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敖丙睡熟了会磨牙,脑袋埋在被子里,咯吱咯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屋里进了老鼠呢。 “也不是不可以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父亲的关心下儿子总不过分吧,而且哪吒还天天让李离背着两个重得要死的武器。 “不可以,小孩子就是这么被宠坏的。”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捧着哪吒的脑袋用力揉了两把,敖丙哼了口气决定自己去问,让李哪吒花心思在别人身上,比给他衣服里找跳蚤还要困难。 “那个悄咪咪给我做了十年长寿面的不是师兄你吗。” 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哪吒站在门边,看敖丙嘭的把门关上,过了一会走廊尽头传来打招呼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听了听,不是很清楚,不过很快说话的人就走开了。 哪吒坐在桌边整理了一下包裹,打开窗户看向屋外时,人流穿行商贩呼喝,好一番盛世美景,虽然这一切都是漂在水面上的浮萍,但他却无法出声将它点破。 单手撑着脸,哪吒望着屋檐一角露出的天空发了会呆,这段时间的修习让他发现了一个诀窍,只要有旁人的内力与他相连,他就可以动用气海里的双根将内力盘转为圈,就像借力打力的过程一般,只是人家借力是需要把力丢出,但他却可以将这力化为己用。 估计这就是酆侯所说的源头吧,也不知道七国时期,那种敢一人一剑对抗千军万马的侠士又是何等的高义豪气。 说道侠客,哪吒就想起之前在游辛泓屋里看过的一本剑谱,虽然他记忆力很好,堪称过目不忘,但当时他刚刚走火入魔心性大乱,很多看过的东西根本没有嚼烂就这么囫囵吞下,事后也再没想过,现在静下来后,到是给了哪吒足够的空余来研磨。 推开后窗径自跳到客栈的内院里,哪吒拿着敖丙的青竹手杖在面前画了一个圆。 游辛泓是刀客,但善书者不择笔,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后,武器的存在也不过是个点缀,超一流的高手或许成名于武器,却不会被武器所拘束,就像敖丙虽然用锤,可他刀枪棍棒剑无一不通,不然也不会在昆山上教导弟子了。 邪王游辛泓是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他虽然用刀,但刀法娟秀好像大家闺秀手中的绣花针,他说这是自己每日拿大刀练雕刻时学会的。 在他看来,硬猛烈刚的刀法都走得是一个套路,攻则烈火滔天,守则山海可静,但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的刀法能破落叶、雨滴,还能于细微中取人性命,当初他杀阿史那爵琰时,就是凭着落于刀面的一滴酒。 酒透刀意贯穿了阿史那爵琰的脖子,他转身上前一刀枭首。 哪吒看到的剑谱其实也非寻常那般行如君子、立若长松。他现在握着青竹就像拿了一把百八十斤重的断头刀,剑走游龙间,长袖灌风,剑意凝在竹上、眼中和掌心,在他飞身挑起一朵黄色野花时,李离甚至觉得对方已经化身为剑,随时都可对长空穹顶亮出惊鸿一击。 “师师师师师父!”等哪吒收招回气,李离张着嘴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他原来老是看哪吒用枪,所以一直没发现对方的武功还有如此平和而汹涌的一面,静如处子动若蛟龙,剑尖所指之处锋芒毕露,劲意生生不息。 “叫叫叫叫叫什么!” “没叫什么。” 背着手往前蹭了两步,李离满脸堆笑的嘿嘿了起来,他觉得刚刚那套剑法实在是太好看了,就是不知道师父有没有空教他。 “没什么你结巴干嘛。” “师父,刚刚那个剑法,可以教我吗?” “这个是我刚刚想起来的,还没参透熟练,等我搞明白了再教你。” “还没参透就这么厉害了啊。” 李离捧着脸开始幻想师父参透的那一天该是何等潇洒肆意,那种一人当关则足矣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你怎么在这?你师伯呢?” “师伯?”歪过头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李离摊开手晃了晃脑袋,“我没看到师伯啊。” “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我一直在屋里收东西,听到声音才出来的,师伯没有来我屋里啊。” 瞥着眉头想到敖丙出去后走廊的交谈声,哪吒心里一沉,转身去到客栈门口,因为这里已经被包了,所以前门关闭不再迎客,哪吒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客栈的主人,加上客栈里面有个回字型的天井,他进门时根本没关注过房间的分布,现在要找申公豹却是不太容易了。 “师父你在找谁?” 眼看哪吒一个门一个门的推开,李离跟着后面急的乱跳,在推开杨戬的房门后,哪吒皱着眉冷静了下来。 “知道申公豹在哪个房间吗?” “我看他的手下把东西拿去了那个房间。” 李离指着二楼对头拐角的那个屋子,但是那里现在并没有人。 “怎么了?”整好衣服走出门,杨戬看着一无所知的李离,以及原地来回有些上火的哪吒,第一反应就是敖丙出事了,可这里就是东莱,不说哪吒不会让人碰到敖丙,就是申公豹也不该在这最后时刻让敖丙遇险啊。 “敖丙不见了。” “说不定是出去了?” “他不是不告而别的人。” 况且敖丙出门时只是要去问问李离的吃食习惯,等等,吃食习惯? “可,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靠近海岸了啊,师伯之前就问过我有没有忌口的东西了。” 以敖丙的细心实在没可能到了这会才想起此事,所以他的确是顺着哪吒的话故意而为。 “难道申公豹有什么可以要挟他的?”杨戬看着面前的哪吒,觉得这事实在有些诡异,敖丙之前已经决定放下,那这会再听申公豹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所以师伯会去哪呢?” “还能去哪。”哪吒哼笑了一声,眼中满是气恼的嘲讽。 “当然是回敖家了。” 只是对方再次选择了孤身一人,至于原因,则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在客栈前厅等到入夜,申公豹带着一个手下回来时,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桌前的哪吒,他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不躲不闪的走上前去。 “什么时候发现的?” “没花多久。”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现在敖家被重兵把守,出入都需要有人领路,你有晋王杨广的令牌,带个人进去自然容易,你让敖丙独自出来,是怕被我识破什么吗?” 进了敖家,就是入了龙潭,进去困难出来就更加困难了,如果申公豹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想来敖丙也不会如此听话。 “你的存在本就会坏事,如果不是怕路上多有波折我也不想将你带上,不过你跟来后敖丙老实了很多,这对我是有利的,你想拖延时间,可我却并不怕被你拖延,敖家里面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所有人想要的并不是敖家的造船图,而是为何他造的船可以不沉没,这个秘密除了敖家直系血亲,旁人都是不可继承的。” “所以现在敖家内,拥有继承资格的共有三人。” 敖丙回去所要面对的除了完全陌生的家人,还有两个可能对他并不友爱的弟妹,这种大家族的争权夺利,哪吒看过很多,李家门第内虽然把控的很好,但这得益于李靖和殷十娘夫妇恩爱,旁的人却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而且据我所知,要想知道这个秘密,其实并不是按照亲疏远近的标准来的。” 也就是说敖丙就算三十年没有出现在家里,他也一样可以参加筛选。 “之前因为你要害敖孪和敖嫣,我师兄已经因此死过一次,以你的聪明应该不会再用同样的手段逼他。” “东莱这里即将开战,到处都是太子杨勇和晋王杨广的人,我实在无需再操心什么。”申公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既然到了我的地盘,再想如何就该由他来安排了。 “你就这么肯定我师兄不会透露一二给我?” “他就算告诉了你,你也必然无法阻止他离开的。” 说完这话,申公豹也不再跟哪吒嗦,这一路上他忍着对方等待的也不过是敖丙回去的这一刻,现在敖丙已经在敖家内了,那李哪吒接下来干什么都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 “你还真是肯定呢。” “毕竟我原来的对手,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背着手施施然的走进后院,申公豹和姜子牙之间斗了多年,哪吒那些把戏都是姜子牙玩剩的,他还真不太在意。 放下离开的申公豹不说,哪吒回屋摸了摸敖丙留下的青竹手杖,站起身出门时,就看到抱着刀挡在门口的杨戬。 “你想都别想。”在哪吒开口前,杨戬直接抬手打断了这家伙。 当初哪吒夜闯拜月山庄那是因为汝辰南本身是个商人,看家护院其实也不是多么厉害,但现在哪吒想去敖家,先不说那里的家丁护卫如何,就是围在外圈的士兵也够哪吒喝上一壶了,而且这要是被抓到,杨广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下来,哪吒不死也要脱层皮。 “你拦不住我的。” “拦不住也得拦,大师兄之前受了姜师伯的点拨,也不是那般会自我牺牲的人了,他既然疼你爱你,就会知道你在外的心痛,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进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因为他知道如果没进去,你会更心痛,懂了吗?!” “我不懂。”哪吒眨着眼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们别总是把我想得那么聪明,有些事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清才好。” “若你被抓,大师兄该怎么办。” “我不会被抓的。” “敖家现在就是个军营,杨广、杨勇手下那么多世家大族难道会没有高手护卫?敖家当年面对高句丽的杀手尚且能保住根基,三十年过去了,当初的教训还在,现在他们只会比以前防的更严,你有进去的资本,可你有出来的吗?” “那你说怎么办?在这等着吗?”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从昆仑山下来时,玉鼎真人就叫自己徒弟多看着点哪吒,虽然这孩子聪明又大气,可毕竟年岁尚轻,很多时候都会冲动行事,凭着一身本事也让哪吒逃出生天了几次,可这种运气用不了一辈子,人外人有天外有天,总有一天哪吒会遇到无法解决的对手,那时他就要折在这上面了。 “有。”哪吒瞪着眼咬牙道。 “那我也有别的选择。” 杨戬耸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跟你一起去。” “你?!” “我劝不住你,那我就陪你一起,以我们两的功夫,要是被发现,至少有一个人是可以逃走的,你看怎么样?” 哪吒张口结舌一时之间居然被杨戬堵住了,以他的性格自己去冒险可以,带别人去冒险却是不行的。 “你看,你决定不了了吧。” “算你狠。” 哪吒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回屋,把门甩得震天响。 杨戬在门边抱着刀笑了两声,不过眼睛眯起又睁开,他上前一步推了下门,发现门锁了,心里暗叫不好,抬腿把门踹开,两扇木门颤巍巍的撞到墙上,没有燃灯的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对街的窗户开着。 挥着拳头长叹一声,杨戬背起三尖两刃刀追着哪吒翻了出去。 因为火尖枪实在太显眼,哪吒这会只带了乾坤圈和敖丙的青竹手杖,脚尖点着屋檐飞身落下后,哪吒站在距离敖家一个街口的屋檐下驻足,想想敖丙在和自己说话时,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必须丢下所有人独自回去,所以,他会不会给自己留了什么消息? 翻过手里的青竹手杖上下左右的摸了一遍,这手杖前后都有竹节所以无法往里塞信,可以敖丙对自己的了解,与其事后把他急到出事,为何不一开始就做出点提醒呢? 对着手杖看了一圈,在眼睛对向手杖下方的洞眼时,哪吒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荧光,幽蓝幽蓝的。 这点荧光在竹筒里描了个字,哪吒皱着眉看完,发现那是个――南。 难道是要他去敖家的南边? 对着手杖又看了一圈,再没找到其他提示的哪吒只能放下烦躁,先去敖家的南边看看。 等到了敖家西南角,哪吒才发现这块居然是个海沟,而且正好嵌入在了宅子内,不仅如此,外围的一圈甚至还有一块白沙的海滩。 在这黑黢黢的海沟上方,建有一个浮桥,浮桥之上则是灯塔,里面有个可以放下大斗的油锅,点燃后方圆数里都能看到。 站在灯塔下方,看了看那黑黝黝的海面,哪吒皱着眉心口七上八下的跳着,那灯火也无法照亮的地方,总有种摄人的魔力存在,他退后一些,将头抬起,然后就看到一点灯火从灯塔上撩过。 落下脚步顺着灯塔外围的楼梯走了上去,在推开头顶的木栏后,哪吒看到了身穿白衣手里捏着根蜡烛的敖丙,那一身雪白的罩纱于夜风中飞舞,居然让他有种对方会消逝于海面的错觉。 “敖丙!” 一看到人,哪吒立刻横眉立目发起火来,回过身发现哪吒真的来了,敖丙迈步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然后在哪吒骂人前先把这要命的嘴巴给堵上。 瞪着眼从怒发冲冠到熄灭,敖丙舔了舔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声歉。 “这事我是有认真思考过的,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拉着哪吒热乎乎的手指,敖丙难得柔顺的告了个饶,在对方鼓着脸没说话后,敖丙叹着气继续道。 “我们之前一直在船上,行进来回对于各方消息都没有了解得太多,这次我会过来,也是因为一个人。” “谁?”虽然敖丙主动亲了他一下,但哪吒还是不能原谅对方这样私自跑开的行为。 “你父亲。” 睁着秋月般的双目,敖丙抚着胸口也有些无奈,这里离哪吒的老家其实并不远,李靖作为陈塘关总兵这些年来一直尽忠职守,而且他还是李家的人,李家支持太子,杨勇在发现军队里大部分的势力都被自己弟弟瓜分后,居然请旨给李靖要了个监军的职位。 “爹他也在东莱?” “而且还是监军。” 东莱这边的军队混杂着两方势力,李靖被杨勇扔进了这摊浑水中,根本是左支右绌,申公豹很轻易的就把自己的人弄到了李靖身边,在战场这地方,还有高句丽奸细的来回,一个监军被暗杀,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所以你就答应申公豹一个人回这敖家?” “其实我想过,他不想让你一起跟来应该是怕你提前发现什么然后告诉了杨勇,掌控一人总比掌控两人简单,而且如果我父亲一心找我,这会应该不会限制我的行动,你发现我不见后就算着急也会蛰伏到晚上,到时说不定就能发现我留下的消息了。” “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我不能拿你父亲的性命来做这个赌注啊。” 垂着眉眼无可奈何的晃了晃哪吒的大手,敖丙到是希望自己可以说清,可不管是在船上还是下船后,他们周围都是申公豹的眼线,如果在他开口后,李靖真的遭到伤害,不仅他会懊悔不已,哪吒也会因此痛苦一生。 “我进敖家虽然会有危险,但暂时还不致命,等确保你父亲安全后,我们再做打算。” “你怎么知道不致命?世上可不是每个大家族都像我家那样,看看杨勇和杨广,这世上要命的兄弟姐妹可是很多的。” 按着敖丙的后颈把人抵到眼前,哪吒眼球发烫额角生疼,张嘴咬住敖丙的下唇后,也不管对方的痛呼,舌尖卷着齿缘走了一遭,他吻的用力,几乎要把对方吞下肚去。 敖丙在推了几下推不开后,干脆闭上眼任由哪吒一步步夺走他嘴里的呼吸,唾液交叠的滚烫弄的嘴角湿润,根本来不及下咽的口水在唇边拉出一条淫靡的长线。 眯着眼看向敖丙脸颊的驼红,哪吒还想上前再吻时,高塔下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大少爷!老爷说了,如果你见好朋友了,就带对方去给他认识一下,他很好奇是你什么朋友,可以让你大半夜不睡觉,丢下三十年不见的老父亲,跑到这灯塔来吹冷风。” 隔着一块地板,忽然有人过来,而且想到自己的行动都被敖广发现了,敖丙垂着脑袋几乎要原地烧着。 扭过头咳嗽了一声,哪吒吸着凉风也有点不自在――所以说他现在是要去见敖丙的父亲了?! “晁伯我马上就下来,你告诉父亲让他早点休息吧。” “老爷说今天不见到这人他睡不着。” 站在塔楼上大眼瞪着大眼,敖丙皱着鼻子有些羞恼,哪吒搓着脸,总觉得背脊发凉眼皮乱跳,是要倒霉的样子。 “大少爷你要是好了,就下来吧。” “好的。” 吹灭了手里的蜡烛,敖丙拉开木栏走了下去,哪吒紧跟其后,等到了下一层就看到提着灯笼,笑得一脸和蔼的老头,对方虽然头发花白,可走起路来却不见一点蹒跚。 在看清哪吒的面容后,晁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请两人跟着,他来引路。 站在后面对看一眼,敖丙和哪吒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虽然夜已深沉,但敖家宅子内居然处处都有灯火,明亮如昼。 哪吒走过回廊心里一紧,然后扯着敖丙停了下来。 “这位公子可是有事要说?”见两人不走了,晁伯回过身来,那沉于暗处的半张脸上,笑容平和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来得时候是两个人,还有个师兄也跟来了,我怕他会饶了敖家清净,能烦老伯通融一二吗。” 哪吒没说自己擅闯敖家的事,也没说杨戬其实是想阻止自己的,但他现在进来是得了敖丙的提醒,如果杨戬冒冒然冲了过来,恐怕就不会有自己这般的好运了。 “这位公子可以形容一下对方的模样吗,我若是看到自会请他回去的。” 对着晁伯干巴巴的形容了一遍,等对方点头表示明白后,哪吒却没有一点松懈的快感,因为晁伯指着一户敞开的院子说:“到了。” “老奴就不进去了,大公子请自便吧。” 站在拱门外微微弯腰,在目送两人进去后,晁伯就提着灯笼去找哪吒说的那个师兄了。 所谓见人之前三分笑,阎罗也可把门绕,哪吒跨过门槛时就在脸上挂起了笑容,敖丙看着对方发抖的嘴角,总有种想笑不能笑的憋闷。 对着坐在桌前的男人一拱手,敖丙清脆的声音喊出了一声:“父亲。” “来了。” 放下手里卷着的书本,那坐在黑木长桌后的男人近乎慵懒的挑起眉,一双凤目狭长而冷冽,白面般的脸上留了一抹青须,如果不是早知对方的年龄,哪吒可能会把他看做敖丙的哥哥,在看清敖广的脸后,他算是知道敖丙这美貌的由来了。 “这小子也值得你半夜出去相迎?” 薄红的唇角轻轻上扬,敖广转着手里的扳指冷哼了一声,一股外泄的内劲扑面而来时,哪吒皱着眉头向前跨了一步。 ――未完待续―― 敖广:今天我就要给你来个下马威! 哪吒: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第三十五章 章三十五 在哪吒辉煌的战绩中,大多都是以,少胜多为开端的。 不过这里面有不少人都非他敌手,还有些实在过于死脑筋,在打架时会花心思的人往往是可以弥补部分的实力差的。 所以一路细数下来,哪吒目前遇到最厉害的家伙应该就是拾田帮帮主裘一行了,他和对方的胜率在六四开左右。虽然哪吒师承昆仑,师尊是天下第一,但元始天尊这么大年纪了,平时也少跟徒孙们动手,有时能得对方一句指点,就已经算是受益匪浅,所以就算见到了天下第九的高手,哪吒对于这人外人的高度了解,还是比较有限的。 来到敖家与敖广骤一见面就交了手,这点实在有些出人意料,哪吒在被内劲包围时,第一反应是退,因为他实在没有理由跟敖广动手,可在他抬起脚时,却一步迈了出去。 高手之间,弹花落叶都可飞起杀招,更何况敖广就站在那,一步步走来的动作随意又自然,以敖丙现在的内力还不足以插入两人中间,就算心急如焚想要阻止,一时半会居然也用不上力来。 从长桌到门边,短短数米的距离,敖广似乎走了整整一秋,在哪吒眼前虚像晃动时,那双狭长的凤目已经来到面前,对方抬起手,莹白的指尖对着哪吒胸口一点,身体被推飞的瞬间,哪吒感到有把大锤在胸口猛击了三下。 后背撞过门栏扫开花盆然后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哪吒扶着胸口呛了口血出来。 “哪吒!” 花叶菩提,弹指殊荣,敖广来得缓慢收的轻快,等敖丙跑下楼梯把哪吒扶起来时,对方周身的气场一敛,居然如山涧一般瞬间凝结。 “我儿子为了你二十多年的武功都没了,现在受我一指应该也不冤枉吧。” “前辈说的对,就是再来十次百次也是应该的。” 抬手抹掉嘴边的血沫,哪吒坐起身吐了口气,那一瞬之间被对方压制的恐惧感,已经让他汗透了衣襟,敖家家主的实力只怕已经可以稳坐江湖前五了,但对方不显山不露水,从不参与武林争斗,这份心性其实比武功更加可怕。 “这话可是你说的,那你站那再挨我九下,以后我就不拦你进来如何。” “爹!” 眼见哪吒双目一亮就要起身迎上,敖丙按着对方的肩膀掐着脉把了一下,虽然受了点内伤,但好在不太严重,敖广在把握尺度上还是很有些考量的。 “我说错了?他今天跑来不就是想见你吗,如果没有你给他开后门,他连敖家外围的阵法都绕不过,你为了他武功也没了,山崖也跳了,这会他还有胆子进来,那总得拿出点本事来吧。” 敖广开口的每一个字都让敖丙震惊不已,他没想到父亲居然什么都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就是三十年前那个弄丢的孩子的?! “很奇怪?”敖广抚了抚后颈,作为一个中年人,现在的时辰早就过了他入睡的那个点,本来朝廷要和高句丽开战,就给敖家增添了不少麻烦,这些麻烦里唯一的一点小奖励大概就是敖丙的归来,可儿子这边还没捂热乎,就有小老鼠想要偷粮。 敖广虽然一直坐镇东莱从未离开,但他又不是个闭目塞听的傻子,当初昆山发出敖丙的讣告时,敖广就发觉了不对,他一路去寻这昆山代掌教的消息,结果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相似。 在敖丙落水失踪的那段日子里,敖广就已经派人弄到了敖丙的画像,那于月下舞剑的少年,从轮廓到眼睛无一不像他丢失的长子,而敖丙出事前做过什么、去到哪里,事无巨细敖广全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后来哪吒在拜月山庄抢人,敖丙死而复生,消息传出后,敖广就想过把人找回来,可朝堂上东征事起,粮草调度,战船赶工无一不需要过他之手,当他发现敖丙的师父申公豹一直在东莱附近埋伏后,就猜这人会利用敖丙的身份来探听敖家机密。 敖广本想着人很快就会被送回来,结果这时哪吒又来了一出,他怕回敖家会给敖丙带来危险,于是要求申公豹推迟行程,这一推就足足推了半年有余。 于是敖广每日坐在东莱宅邸中,手上攥着暗探送来的消息,心里已经把哪吒这伙人全都吊起来千刀万剐了。 坐在地上调息的哪吒并不知道自己在未察觉时,已经把敖广得罪的彻底,此时他到是信了几分敖广的真心,看来这家伙是真的有在关心敖丙的。 “爹你不用为难哪吒,那些事都是我自愿去做的,没有人逼我,如果你要罚就罚我,不要迁怒哪吒。” “罚你?”敖广就知道昆山那群老道不靠谱,看把他儿子养成什么样了,不但心软而且多情,为了一个自身难保的小子居然会求第一天见面的父亲,也不知道对敖丙来说,到底是敖广这个父亲看起来很亲和,还是哪吒对他来说太过重要,就连受一点伤都不行。 “那好啊,现在就让晁伯把他送出去,以后你要跟着我学习家族事务,三五年内都不准再见这祸害了。” “那不行!”此话一出,哪吒马上不干了,三五年不见那是个什么概念?他因为邪王镜而坠崖到现在也不过四年有余,中间因为断肠草的药效,他忘了敖丙来找过自己,如果把这段补上,他到现在为止,还没和敖丙分开过超三年的。 “我说行就行,不然今日你和你那个入阵的师兄,谁也别想全须全尾的离开敖家。” 到了此时,敖丙方才感到敖广的厉害,对方明明从早到晚都在自己面前,可整个东莱,细小到点滴货品的涨价,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敖广,差别只在于他想不想管而已。 拦在哪吒面前,敖丙眼眶一红,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他虽然三十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但对方却一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关注着自己,他回来了,敖广无条件接受他的一切,甚至愿意将家族事业转交给他,可得到这些的代价却是离开哪吒,一时之间敖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哭自己事难两全,笑自己所求终圆,可前者是他已经拥有的,而后者他已经放下很多很多年了。 “前辈,不,伯父,你是不是有点不讲理啊。” 按着敖丙的小臂背脊一挺,哪吒盘腿坐在地上却是长舒了一口浊气,敖广入体的内力这会正在双根间轮转,不需要多久,这股内力就可以被他收为己用了。 “在敖家和我讲道理?小朋友,你是不是还太嫩了些。” 在敖家,敖广就是天,就是理,他要指鹿为马,所有人也必须跟着他说那是马,今日这事如果不是牵连到敖丙,他可能连露面都懒得,直接让人把哪吒哄走就好,何须在这耗费功夫。 “和伯父你比起来,是还嫩了点,毕竟年龄摆在那,你说我比你老那也是不可能的,但师兄和我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而你们才见了一天,就这一天你就想把我们二十五年的情分抹掉,你觉得可能吗?就算你是敖丙的父亲又如何,你没养过他一天,他在山上喝羊奶时你在哪儿?他在山门前看迎来送往的香客孩童时你在哪?他在拜月山庄受辱时你又在哪?你在这里,在这东莱大宅中穿着价比黄金的雪锦,喝着一两银子一克的春茶,你仆似云来,婢者成双的时候,我师兄已经会搬着小板凳在灶台上切菜啦,到了这会还来充当个好父亲是不是晚了些。” 哪吒哼了口气,眉头挑弄的耸了耸肩,本来看在敖丙的份上他还不想说的难听,可敖广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所以熊父母的下面,必然都有个好孩子在支撑,他师兄啊,就是心肠太好,才会觉得这家伙是美的。 “早前听说你在摘星楼迎战五大派时,嘴巴也是这么能讲,这会我到是见识到了,可嘴巴再厉害,也没有手上功夫硬的有用,今日我若要杀你,就算敖丙在这也是拦不住的。” “我这人啊,平时最好说话了,但是谁要是让我师兄难受了,他就是我的仇人,今日这话我也送给你。” 扶着敖丙的肩膀站起身,哪吒握在掌中的青竹一转,一股剑意透体而出,刺入地砖后飞溅而起的灰尘在哪吒脚边晕出一片迷雾,他挠了挠敖丙的手心,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笑容。 在这事上,敖丙是不能出手的,就算他可以大义灭亲,但事后肯定会比自己受伤还难过。 而敖广的心态,哪吒也能了解个一二,这人说白点吧,就是个守旧的大家长,对于敖丙的愧疚三十年如一日的折磨着敖广,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敖广自然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对方。 和哪吒在一起,敖丙一次又一次受伤,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敖广自然也是如此,可他不会把这些错误怪罪到敖丙头上,他儿子善良慈悲那是好的,而引得他儿子一再付出的哪吒就是个不能留下的坏果。 “最让他难以抉择的那个人,不是你吗?”敖广敛眉一笑,眼中的光点凝结成冰,却是在夜色中也会灼人眼球般明亮。 “你们今日要打我也不拦着。”抽回手,脸上闪过一丝负气的难堪,敖丙看向敖广又回头望了望哪吒,然后退后三步给他们留出交手的空余。 “但是今日这事因我而起,谁受伤了都非我所愿,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以身相陪了。”撩起袖子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敖丙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小臂上划了一道,血珠冒出的瞬间,敖广眉头抽动,却是生生将怒气压制了下去。 敖丙知道哪吒要强,而敖广作为一家之主,所要做的就是永远站在最前最高的地方,这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那作为导火索的自己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划开一条伤口后,敖丙还待动手,站在原地的敖广心里火起,张开嘴刚想制止,李哪吒已经跳过去一把抢过敖丙手里的匕首,瞪得滚圆的双眼委委屈屈的看向对方,好像刚刚硬气得要死的家伙,并不是他一样。 “哪吒你先回去吧。” 今日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见面机会,敖丙真的很应付不来两个强硬派,真让他们硬碰硬的打完,这仇可就彻底结下了。 估计申公豹也想过这点,如果能借敖广的手把哪吒收拾了,他坐收渔翁之力那是最好的,就算最后哪吒逃出生天,还有个李靖的安危悬在哪吒头顶。 要恋人还是要父亲,两相抉择之下,再聪明的人都会出现纰漏。 “我……”低头看了看敖丙染血的手指,哪吒皱着脸在心里把始作俑者申公豹挂起来一阵剥削,但有些事如果彻底走到了绝路,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回去吧,你还有别得事要做呢。” 到了此时,敖丙方感觉到自己内力薄弱的隐患,在敖广要下杀手时,他根本连靠近都难以做到,这是武林里只有超一流高手才能拥有的压制,可那些人中,至少有一半都对哪吒恨之入骨,他帮不了对方,至少,别再成为哪吒的累赘了。 “那我走了。”拉着敖丙的手腕向对方身后看了看,哪吒一咬牙一跺脚转身离开后,那句“你多保重”还回旋于夜幕之下。 “他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自己都不管不顾了?”牵起敖丙的手臂看了看,伤口已经结了血茧,虽然很长,但划得不深,这小子也只是想吓吓他们两而已。 “如果有一天,父亲你喜欢的人,要你在她和我之间做个选择,选择了一方就必须永永远远不见另一个,你会怎么办?” “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就是打个比方?”歪过头略带疲惫的眨了眨眼,敖丙作为混元天灵珠载体的那些年里,情感一向平和而静谧,就像静水中漂浮的酒杯,他于水中沉没,安静而寂寥,直到有一日,一个走火入魔的魔头来到水边,他荡起涟漪,划开圆月。 当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后,敖丙终于从龟缩的壳中走出,开始一点点明白了所谓喜欢、所谓仇恨、所谓悲伤的重量。 “那我也会选择你。”除了已经过世的妻子,敖广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只剩下了三个孩子,对于敖孪和敖嫣,他极尽宠爱,把那些年失去敖丙的疼痛都加注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敖丙,找到了那个他看着妻子十月怀胎,看着妻子诞下后糯糯睁眼的小生命,有些东西可以被弥补,可有些东西失去了,却永远也找不回来。 “听到他说你们在一起相处了二十五年,而我只有一天时,我就想还是把这混小子掐死吧,他啊,把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都拿走了。” 而且拿得理直气壮,又毫无感恩。 如果敖丙是个有些普通、有些简单的孩子,到了此时此刻,敖广也不会感到如此遗憾,可在看到敖丙的第一眼,他就发现有些东西,那是命中注定的,这个长得最像自己也最像亡妻的孩子,不但聪明有礼、落落大方,而且进退有度、洒脱自然,那是长在他身边的敖孪和敖嫣所没有的。 虽然他不满于敖丙的善良,但敖广又不得不承认,昆山将他教得很好。 知恩图报,诚实谦和。 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仰着头沉默的看向敖广低垂的眼睫,敖丙抿唇一笑,心里却是噗噗的冒出着火花,在羡慕哪吒这点上,他和敖广也算是做到不约而同了。 “回去睡吧,等你醒了,孪儿和嫣儿也该回来了。” 放下敖丙的袖子将血痕遮住,敖广闭上眼,那回荡于脑海深处的火光开始没日没夜的燃烧着。 离开敖家后,哪吒也没闲着,他先是弄醒了睡着的李离,让对方在宵禁结束时,四处转转,看看城中士兵的分布,以及打听打听这次水军总管周罗T的住处。 “师父,难道你还想进那千军万马包围的大营吗?!” “别问那么多,先给我把这事搞清楚了。” 拍着李离的后脑,把人按回被子中,等哪吒在黑灯瞎火里摸到杨戬的房间时,自己的师兄已经回来,这会正坐在桌前裹伤,看对方胳膊上被利器拉出的伤口,哪吒后脑一麻,却是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见到敖丙了?” “见到了。” “那感情好,不过这敖家的确厉害。” 放下袖子把染血的纱布挡住,杨戬在那阵法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是有人来找他,可能直到天亮他都是走不出去的。 “你从哪边进去的?” “西边正门。” “那里不都是士兵吗?” “就是因为都是士兵,我想对方应该不会把宅子中的防御加到这儿,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宅子它是很大的。” 作为东莱郡的一大豪族,敖家垄断了东海沿岸的造船,特别是远洋航行的大船,没有哪个不是出自敖家之手,就像朝廷官员都知道盐商赚钱,而这到底有多赚钱,大概只有进了对方家里的人才会明白。 “那个带我出来的老伯说,这宅子分为内外两圈,可靠近海沟的那块,机关最是密集,所以你和敖丙是在哪里见到的?” 望着杨戬嘴巴张了又关,哪吒摸着鼻头不好意思的嘿了两声,因为他就是从那机关最多的海沟口进的敖家,怪不得敖广早就知道自己要来,肯定是怕误伤了敖丙,所以事先将那片地方的机关都给关了。 “不过这样一来,你的确会变得很被动。” 听完哪吒的描述后,杨戬蹙着眉想了想,发现这申公豹其实做了个无影无形的诱饵。 他告诉敖丙,李靖身边有他的人。 可军营那么大,身为监军的李靖周围肯定每日来来回回有无数的事物要处理,无数的人要见,想要抓出对方就像大海捞针一般。 而且他从一开始就不担心哪吒发现,因为发现了又如何,李哪吒难道可以不管自己父亲的死活吗?只要李靖身边的埋伏一日不找到,哪吒就一日不能前往敖家,况且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还是个未知数。 只要敖丙心念哪吒,就断然不可能看着李靖遇险。 只要哪吒还有孝心,自然也不会放任自己父亲被牵连。 到了此刻,杨戬甚至怀疑,李靖会成为监军,是不是也有申公豹的手笔,只要有李靖在,这东征的功劳和过错就必然少不了对方的一份,既然杨广要算计杨勇,那拿李靖开刀却是再合理不过的了。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申公豹不想让我插手敖家之事,应该也是知道,秘密这东西,一个人知道是绝密,两个人知道是机密,三个人知道是秘密,可再有第四第五个,那不就等于大白于天下了吗。” 放下哪吒和杨戬的夜谈不表,次日清晨,申公豹起床时,就看到垂着手臂在内院喝粥的杨戬,坐在杨戬身边的哪吒这会到也精神奕奕,不过从气色来看,显然有些血色不足。 掐着手指想了想,下一刻申公豹就找到了答案,以敖广那深不可测的功夫,收拾一个李哪吒还是绰绰有余的,而对方现在还能坐在这吃饭,敖丙自然功不可没,但有些关系越快挑明时机越差,刚刚找回长子的敖广,能容许哪吒这个老鼠,在他的地盘上偷瓜吗? “申长老要用些早饭吗?” “不用客气,影响了李宗主的食欲就不好了。” 抿唇假笑了一下,申公豹转身离开时,哪吒刚好吞下最后一口馍。 “话说,大师兄的父亲,有那么厉害吗?” 哪吒昨晚已经给杨戬捋了下目前的问题: 第一,李靖到底是否受到威胁。 第二,敖家内有没有人可能会伤害敖丙。 第三,申公豹想要知道的秘密是什么。 第四,姜子牙既然跟到了这里,为什么又突然不见了。 问题不多,解决起来却异常费劲,哪吒揉着肚子感觉吃饭都不香了,每天他光看着敖丙就能喝下三碗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秀色可餐吧。 早晨天还没亮,李离就跑出去打听消息,回来时后背的衣服都汗透了,现在天气一天热过一天,为了防止偷袭,很多士兵都要穿着重甲,再这样下去,没开战前恐怕就要中暑一波。 “师父,这水军总管周罗T现在就住在敖家的船坞里。” “住船坞?” “对,我听说现在军队里的调度都是李监军在管,对方坐镇中军,而他则在盯着战船上装填的武器。” “也就是说你要见你父亲一面还得混进中军大营。”给李离倒了杯凉茶,杨戬摇头苦笑,这真是一次比一次麻烦。 “哎,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啧着嘴原地伸了个懒腰,哪吒觉得自己应该选个好点的时间,比如午时以后,中军的士兵都吃过饭了,这是除了入夜时分,人最容易困的时候。 “师父你要怎么做啊。”喝完茶,李离就着茶水啃了个馒头,然后就看到李哪吒站起来径自上楼,等到李离吃饱喝足开始休息了。 哪吒居然换了身衣服,弄得蓬头垢面的从外面走了回来。 “咦?师父你不是?” 指着对方刚刚上楼的方向,再看看身后的院门,李离揉着眼怀疑自己已经老了,不然为啥会看错。 “去给我弄点水,我要梳洗打扮下。” 抹着脸上弄来的香灰,哪吒把黏出的胡子跟眉毛一根根的拔掉,这东西弄得匆忙,撕掉后脸皮红彤了一块,等他脱下那身用一贯钱换来的麻布衣服后,一块令牌掉到了桌子上。 杨戬垂眼看了看,嘴角上扬却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你打扮成这样,就是去偷他的令牌了啊。” “我看申公公不在屋里,就出去找了找,然后果然让我在城边的寺庙里找到了,之前他用令牌打发了来巡查的官员,这会我用令牌去找人,也没什么问题啊。” 咧着嘴给了杨戬一个大大的笑脸,以哪吒睚眦必报的性格,现在又没敖丙拦着,他可不得使劲做吗。 拐到申公豹令牌的哪吒,回屋洗漱了一把,换了身黑衣,又把头发紧紧束起,插了个简单的玉簪后,就一脸倨傲的往中军大营走去了。 回到敖家的第一天,敖丙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等他再睁眼时却已经过了午后,而桌上烧完的香炉里还留了点安神香的余烬。 因为原来久居山上,没有危险,敖丙一直没发现自己体内的混元天灵珠到底有什么特殊作用,但经过这几次事后他到是总结出了一点。 一般的迷香或者本身其实无毒,但会抑制内力的药物,对他都是有效的。 可那种含有剧毒的毒物,混元天灵珠却可以完全抵御,而且他的血还能解毒,喝得越多解毒效果越好,这么一想也无怪元始天尊不想让他下山。 毕竟这个秘密要是无法守住,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人人争抢的香肉,有权者想要长命,那他的命也就留不得了。 揉着太阳穴醒了醒脑,敖丙一开门就看到四个身穿不同颜色衣服的少女笑盈盈的等在门口,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四人已经自己做了介绍。 “大公子好,奴婢珍珠。” “大公子好,奴婢宝珠。” “大公子好,奴婢明珠。” “大公子好,奴婢樱珠。” “四位姑娘好。” 拢着袖子刚弯下腰,四个捧着长盘的婢女就往地上一跪,然后垂着头道。 “请大公子不要多礼,我们都是老爷安排来服侍公子的。” “那你们,先起来?” 敖丙在昆山一直都是自食其力,还从没被人服侍过,这会一下来了四个,他总觉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 特别是敖广送来的衣服,和他原来穿的布料大有不同,又薄又轻,刚刚套上他甚至要看看镜子才能确定自己的确穿了衣服,而叫明珠的婢女将敖丙按在镜前给他梳头,手里还捧了一盒头油,味道是桂花的,抹上后先把敖丙自己熏了一把,然后那一头乌发瞬时变得光亮柔顺。 在给敖丙捆上玉带后,这个着装的环节才算结束了。 “大公子,老爷说如果你醒在午后就喊你去前厅一起用饭,正好二少爷和小姐也在。” 敖丙点了点头,抬腿走出去时,穿堂的微风撩起了素白长衫,笔挺的背脊逆光而立,如松似竹,站在敖丙身后的四个婢女双眼一直,脸颊泛红,一瞬之间却是被对方无双的风采给迷住了。 等敖丙的背影消失于眼前,四个婢女浑身激动的握起拳头,她们一直知道老爷有个自小丢失的儿子,可她们没想到对方会是如此风华绝代的郎君。 “那个……” 眼看四个婢女在原地雀跃的转动,无声无息走回来的敖丙不好意思的打断了四人。 “大公子。” 刚一出现就给大公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四个珠低着脑袋羞愧的都要钻进地底了。 “我还不太熟这里,请问,前厅在哪里啊?” 敖丙这边还在寻找去往前厅的道路,那边的敖广却已经见到了回来的儿子与女儿,这两人每一旬都会跟着手下的叔叔们出海一次,这次是四月中旬走的,到了五月刚好回来,结果敖孪和敖嫣一进门就听晁伯说,大少爷回来了。 其实早在敖丙出生前,敖夫人就怀孕过两次,但是两次都在小月份时就滑胎了,到了第三次,敖广终于等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为了记着前两个孩子,他给大儿子取名“丙”,意为第三个。 可这个孩子虽然挺过了十月怀胎和出生,最后却在家族内乱中丢失,抱着敖丙逃命的奶娘把孩子藏起来后一路离开,被杀手追上时,后背中刀倒地,因为发现对方怀里没有孩子,杀手就把奶娘踢进草丛让她自生自灭,没想到对方居然遇到了一个好心的樵夫。 这些事都是敖丙回来后,敖广亲口告诉他的。 奶娘名唤秀珠,是敖夫人的大丫鬟,早年出去嫁人,后来听说夫人生了大公子就回来做了敖丙的奶娘。 秀珠受伤太重,养了两个多月才能起身,等敖广派出的人找到她时,那口枯井里早已没了敖丙的身影。 那会中原战火不休,流民遍地,秀珠一怕敖丙被流民捡去,很可能会成为食物,二怕对方也许根本没有等到自己回来,于是回到敖家后一直哭,最后哭坏了眼睛。 之前两次的滑胎让敖夫人身体每况愈下,加上好不容易出生的大儿子,都没抱热乎就再没了踪影,在敖孪出生前,敖夫人几乎每天都要摸摸给敖丙打造的长命锁,直到上面的“丙”字模糊了,敖家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 当初敖广要给二儿子取名时,敖夫人拉着对方表示,这孩子就取“孪”,意味“孪生”,他是敖丙的孪生兄弟,有他活着,那敖丙肯定也还活着。 十年又十年后又十年。 敖夫人盼来了敖嫣,却终究没能等到敖丙的回来,就溘然长逝。 现在敖孪和敖嫣坐在厅内,听着敖广慢条斯理的介绍着这个从未蒙面的大哥,对敖嫣来说是新奇,对敖孪来说却是折磨。 他坐了一会,屁股扭来扭去,却是几次想要起身,好像在这屋内多待一秒,都会憋死一般。 “没想到大哥居然是个道士,那他是不是终生不娶啊,跟和尚一样。” 敖嫣出生时,敖夫人已经油尽灯枯,所以她基本就是被敖广宠大的,加上距离当年的大火已经十五年过去,敖家的生意蒸蒸日上日进斗金,敖嫣也因此得了个外号“善财童女”,家里的叔叔都说她是招财的小福星。 无病无痛亦无灾的敖嫣,无法理解敖孪的纠结,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父亲脸上的笑意到底含了几分深意,等厅内的圆桌摆满菜盘后,终于找对路的敖丙迈步而入。 搂着敖广手臂的敖嫣哇哦一声,一边惊叫一边跳了起来,那鲜活的小模样看得敖丙心头一晒,却是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哇,我大哥也太好看了,我以为这个世上最好看的就是父亲了,没想到大哥也这么好看,大哥大哥我是敖嫣,你可以叫我嫣儿或者善财哦。” 放开敖广的胳膊,敖嫣三步并两步的跳到敖丙面前,在伸手想抓对方时,指尖一动,却是又收了回来,白净的小脸上扭扭捏捏的漾出一抹红晕,那样子既乖巧又讨喜。 敖丙在昆山虽然也有小师妹,可师妹一般是不入内门十二峰的,所以他对女眷从来有种疏离的尊重,这会对上漂亮又活泼的敖嫣,敖丙心口一跳,然后忍不住摸了摸小妹妹的脑袋。 “二哥二哥,以后你可不是家里最大的那个了。” 坐在厅内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下的敖孪,这会到是抬起了头,不过他在看过敖丙那张酷似敖广的脸后,又把头低了下,接着沉声道。 “虽然这张脸很像父亲,可他回来的未免太过巧合,这边长老们刚要选取继承人,我那个失踪了三十年的哥哥就回来了,不但回来还和父亲你长得如此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孪生兄弟呢,怎么,昆山上的日子不好过了,所以想回敖家做大少爷了?” “敖孪。”手掌按过桌面,敖广唤人的声音也不是多响亮,可那腔调响在耳中却莫名让人想要住口,不过敖孪这会却是撞到南墙也绝不回头了。 “我说错了吗?敖家的家业难道不值得他眼红?同样是子女,我和敖嫣也没见长得多像父亲或者母亲,最多也就取个眼睛或鼻子,要么就是笑起来的模样,而他呢?简直就是照着父亲你的样子拓本下来一般,世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在那种时候,一个扔在枯井里,不会爬不会走的孩子还能活了?我怎么那么怀疑呢。” 站起身目不斜视的望向敖丙,敖孪已经受够了二十年来充当影子的生活,在敖夫人去世后,他本以为自己终于不用顶着那个死去兄长的名头活着,可恰恰是如此巧合,对方回来了,带着那宛若新生的模样回来了,在敖家即将选取继承人时,这家伙居然回来了?! “你怀疑什么?怀疑我会认错自己的儿子吗?” “怀疑他的身份!他不是那个截教的长老送回来的吗?现在外面多少人打敖家的主意,父亲你不会不知道吧,结果东征刚起,一个丢了三十年的孩子就自己找回了家,就算是迷途的野狗这会路上的味道也该散了!” 眨着眼睛嘴唇轻轻一抿,敖丙掀动的眼睫沉默而静谧,他其实猜到过自己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因为就像哪吒所说,并不是所有家族都会和他家里一样,父母恩爱、兄弟和睦。 但敖广的存在和表现给了敖丙一枚定心丸,他站在这里,远离昆山、远离师尊、远离哪吒,为得就是那与他毫无关系的敖家秘钥。 好像世上的每个人都想得到它,可在敖丙看来,他更愿意转身离开这是非波折的漩涡。 “昆山很好,我从懂事起就长在那里,师尊、师伯、师叔们都对丙有大恩,我不知道敖家的日子有多富贵,有多惹人眼红,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下山,山上风景如画,山下纠葛纷杂难有静心之地,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年过去,路上的味道早就散了,我本无意插手敖家的事物,今日能见血亲如故是丙的幸运,他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当可去昆仑山找我。” 抱起拳头对着敖广深鞠一躬,敖丙转身想走时,身后一声脆响却是吓得敖嫣尖叫出来。 呆立桌前的敖孪没想到父亲会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虽然对方并未起身,可右脸上迅速红起的印子却让他惊愕难抑。 “就算今日他是个骗子,我也绝不会让你成为敖家的继承人。” 放下转着扳指的手掌,敖广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双目接触到廊下日光时,他眯了眯眼,然后回头对敖丙招了两下。 “跟我过来。” 侧头看了看受惊的敖嫣,敖丙勾起嘴角给了对方一个笑脸,接着追上敖广的脚步远离开了这个吵扰的地方。 拿上申公豹的令牌,哪吒着一身黑衣而来,眉头挑起的模样狠戾又俊美,在他背着手要求去见监军时,守门的护卫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报了上去。 毕竟令牌是真的,而且对方又没有官职却敢如此嚣张,那肯定是有靠山的才对。 在引着哪吒进到中军大营后,不一会就有一个穿着从六品官服的家伙进来,对方自称城门直长,监军大人这会正忙,不知哪吒应该怎么称呼。 “称呼?我乃晋王杨广麾下申公豹是也,这次奉晋王之命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监军,不管他现在有什么公事,都不该怠慢使者吧。” “大人说得是,我这就去禀报监军大人。”宰相门前三品官,这种事摆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道理,更何况晋王得宠,势头压过了太子杨勇,这李家可是杨勇幕臣,杨广的使者能来说什么好事啊。 坐在书房内翻阅批报的李靖,眼看直长回来,额头见汗,却是一下子没法将那人打发走的样子。 “大人,我看这位小公子不好打发啊。” “小公子?”听了申公豹的名字后,李靖心里本是一个咯噔,但直长却说这是个小公子。 “对啊,长得很是俊美,可是看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害怕,好像有股邪气绕身一般。” 放下手中的批报,李靖沉吟片刻,然后撩衣而起道。 “走,带我去看看。” “好好好。”眼看请动了这尊大佛,直长赶快点头哈腰的走在前面。 等两人来到前厅,李靖望着对方背手的身影眉头一挑,却是被一股熟悉击中。 听到来人脚步,哪吒也不急躁,慢吞吞的转过身后,挑着嘴角的笑容漫不经心的带起了一丝悻味,他抱拳对李靖一拱,嗓音慵懒又不恭的说道。 “李监军。” “申长老。” 见到自己儿子这番模样,李靖虽然莫名,但还是陪着对方把戏演了下去。 “咳,晋王这里现在有件事要拜托李监军,不知监军有空去书房一叙吗?”趁着直长的视线被挡住,哪吒对着李靖疯狂挤眼,在自己父亲一脸无语的皱起鼻子后,哪吒挺直腰杆复又回到了用眼角看人的状态。 “当然可以,申长老这边请。” “监军先请。” 眼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直长摸着汗透的脑门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等李靖入了书房,哪吒把门一关,这边他才回头,就看小儿子噗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 “孩儿不孝,累爹爹受罪了。” “哎,这关你什么事啊,来来来,快起来,你怎么跑这来了?” 拉着哪吒的胳膊把人带到眼前好好看了一圈,从对方被逼离家到现在,李靖日也在想夜也在想,他又恨自己无能为力,又痛哪吒太过通情达理,为了不连累昆山和李家,哪吒走得飞快,根本没给人留下任何的话柄和留恋。 “这次战事恐怕有异,我见杨广在这多有安排,我怕他会利用这次东征拉太子下马。” “可现在军营里两方势力相抗,如果东征失败,不管是谁都躲不过责罚啊。” “我也不知他到底计划了什么,不过最后的关键肯定还是出在敖家身上,爹爹还记得我在昆山派的大师兄吗?他叫敖丙,是敖家失散了三十年的亲子,这次申公豹把他送回,只怕是有阴谋的。” “这……”李靖虽然是个守城打仗的能手,但论起勾心斗角和阴谋算计却还是差了许多,这次他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做了监军,而且上任后,就被丢了满满的公事,除了处理事务,他连中军大营和战船都还没看过一遍。 “现在周罗T天天躲在船坞,而你却要负责所有军兵调动,如果出了什么骚动,父亲你恐怕就要顶上罪名了。” “这我也知道,但行军打仗、每日操练、战前准备、粮草归属每一件事都少不得要人关注,周罗T算是我的上司,他说自己要保证战船出行,难道我能说不?” “父亲你不能说不,可却能做另一件事。” 敛着眉眼轻笑一声,哪吒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弄得李靖哭笑不得,低下头听完了小儿子的计划,李靖皱着眉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如何是好。 跟着敖广离开了前厅,敖丙踩着满地绿意一路慢行,中途敖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径自走着,等四周的茵茵郁郁铺展成荫后,敖丙终于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栏,然后他看到了四个大字――敖氏祠堂。 线香绕绕,炉中余烬未清,敖广取出三炷香点燃,然后捏到额前弯腰鞠躬。 等他行完大礼,又点燃了三炷香,递到了敖丙手中。 “我本想今日带你们三个人一起过来的,但敖孪那样实在难堪,会扰了你娘的清净。” “父亲,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三十年的时间,不是三年,也不是十年,而是三十年,太多的世事变迁,连国主都换了一个又一个,对方怀疑自己的目的,加上他来得如此凑巧,肯定会有有心人感到奇怪,就连敖丙也时常担心,这所谓的敖家长子,不过是申公豹给他编织出来的一场梦而已。 “有些事,他不知道,你不知道,整个敖家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垂下头讥讽的笑了笑,敖广抬起袖子指了个牌位给敖丙看。 “这是你娘,她一直想找你回来,找了十年又十年,如果她知道再活十年就能见到你,肯定不舍得如此早的离开。” “我……” 对着那块冰冷而干净的牌位,敖丙发现自己的脑中居然一片空白。 他渴望过,真心实意的渴望过,但这份渴望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他做不到认认真真付出一切,可敖广却一再的告诉他――有一个女人到死都在等他。 敖丙张着嘴,呼吸困难的弯下腰,此时此刻他到希望哪吒是在这里的,如果对方在这,他必然不会如此动摇。 那些温柔的、保护的、亲密的感情,如山石般从天而降,他被压在山下,筋骨剧痛。 有一些人们,因他而死。 有一个女人,为他哭瞎了双眼。 有一个少年,终生都是他的影子。 有一场死亡,被话语铭刻于心。 在把香插进香炉时,敖丙捂着嘴咳嗽了起来,那种呛到肺腑的撕裂让他眼眶通红。 敖家的人对他越好,他就越是感到不安。 他不知道申公豹的目的,不知道晋王杨广的打算,不知道这场东征最后会给敖家带来什么,他站在这里看着满屋牌位,闻着那股味道,一种晕眩感油然而生。 在敖丙不知所措时,立在一旁的敖广突然身形一晃,手掌撑住桌台的刹那,抖动的力道带的牌位颤然,敖丙回过神来,马上将对方扶住。 手指按在敖广的脉搏上,波动的跳跃让敖丙神色一凛,他扭过头,看向敖广的双眼和嘴唇。 在伸手抵住敖广背后的穴位后,那掌下的浮起让敖丙面露怪异。 等敖广恢复正常,敖丙退后一步,嘴唇开开合合然后不确定的问道。 “父亲,你是中毒了吗?” ――未完待续―― 哪吒:爹!你帮我去提亲吧! 李靖:我儿媳妇在哪里?在哪里? 第三十六章 章三十六 敖丙的医术虽然比不上医圣酆侯,但行医救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对着敖广,其实敖丙是亲近有余认识不足,现在贸然去摸对方的命门本来是很不礼貌的,可摸完后敖丙又有些奇怪起来。 毕竟从各种特征来看,敖广都不该是个中毒的病人,可那游走在脉搏中的猛烈却怪异奇妙,如果这会能给他个银针,让他扎敖广一下,应该就能得出答案了。 “不是中毒,老毛病了。”整着领子缓缓吐了口气,敖广到也没避讳的继续道:“敖家虽然子嗣不丰,可每一代都不是一个孩子,和我同辈的还有一个姑娘,叫敖明,是你的姑母。” “姑母?” “你出生时我才刚掌敖家,根基不稳,你姑母当时不满父亲的选择,于是联合高句丽的平原王试图夺走敖家的图纸和我们安身立命的秘密。” “姑母为何要这么做?高句丽不是外族吗?”给一个外族卖命,能得到什么好处? “呵。”被敖丙的问题逗的一乐,敖广吞着唾沫促狭的看了对方一眼。 “百年前五胡乱华时,中原的血统就乱了,你看隋帝杨坚不就有鲜卑血统,后来自己做了皇帝才改的名字,敖家也是一样,我们先祖其实是从海外来的,后面因为在东莱定居,一步步结亲,才有了现在的家族。” 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敖丙一时半会还没能接受自己其实不是汉人的说法,不过敖广说道这故事后到也还没结束。 “姑母若要掌握敖家,为何需要我?” “因为在我父亲去世时,把家族最大的秘密告诉了我们两个,本来他想得是我两一起,可以事半功倍,但最后好像成了事倍功半了。” “又是秘密吗。”敖丙觉得敖家的秘密真的太多太多了,这种遮遮掩掩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真的很是烦人。 “等你继承了敖家,这个秘密我也会告诉你的。” “然后我也要像父亲你那样,一辈子守口如瓶,坚守一个可能会害死我,或者我所爱之人的秘密。” 敖丙并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在守秘上他其实比任何人做得都多,更何况他的血肉还留有混元天灵珠的效用,这辈子,他都必须守住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就会万劫不复。 “你怕了?” “我不怕,只是不知道值不值得。” 为了这个秘密,敖夫人生生熬干了心血,英年早逝。 为了这个秘密,敖广失了妹妹和孩子,现在这个秘密还可能会引来敖丙和敖孪的纷争。 “父亲,我并不适合这个位置,我追求的东西太少、太小,我只想敖家平安,至亲和乐,我没有野心也不懂得如何去管理一个大家族,我不会撒谎,让我去做那个保守秘密的人太难了。” 仰头望着敖广面上的抽动,敖丙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可听进去后会如何决定就不是他能猜到的,就像当年在昆山,面对内门十六弟子,元始天尊最后却选了哪吒来继承掌门之位,为得不过是个适合。 “这个话题,我们之后再说吧。”转过头躲开了敖丙眼中的光亮,敖广出了祠堂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 跟在对方身后安静的看着,敖丙眨了眨眼居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小时候,在他刚学会走路时,也会这么跟在申公豹背后,仰望对方高高的发辫和肩膀,虽然申公豹从不会回头看他,但一向大步流星的男人在他跟着的时候,都会慢下脚步,只要敖丙快要站不住了,那片衣角都会出现在眼前。 他伸出手,就可以抓到。 现在,敖广就在他面前,在他伸手可以抓到的地方。 “笑什么?”走了一会,肚子里憋了股气,可还没等敖广发火,就听到身后的敖丙发出一声嗤笑。 “就是想到些事。” “什么事?” 上前一步和敖广并肩,两人一边走,敖丙一边说,在听到申公豹哄小孩睡觉时都是直接下命令后,敖广的眉头已经快要拧上天了。 “其实也不是命令,就是‘闭上眼’,而且绝对不准睁开,这样闭着闭着也就真的睡着了。” 以申公豹的性格,真让他哼着小调来哄孩子睡觉,也是不太可能,还好敖丙自小就很乖巧,睡觉吃饭从不需要人担心,圆头圆脑、手短脚短的,还特别喜欢忙活,所以白天就算小敖丙忙累了,申公豹也不会让他睡觉,这样晚上一沾床,小东西卷着被子,很快就能变成一小坨扯呼的团团。 “敖嫣小时候要是能这么乖巧就好了。”提到女儿小时候犯过的事,敖广就觉得自己脑后的头发都要白上几根,那会敖夫人身体已经不行,根本没有精力带孩子,于是小敖嫣就成了敖广的跟屁虫,办事时坐腿上,瞌睡了窝怀里,因为没空陪她,敖广也不管对方睡觉还是醒着,等到了晚上,敖广要休息了,躺了一天的敖嫣开始振奋。 从祠堂走回前厅,桌上摆着的菜已经凉了,两人一进门就看到敖嫣一个人,鼓着腮帮猛扒饭,见两人回来,那双眼一瞪的模样,好像只被抓包的小松鼠一般。 “就你一个?” “二哥不舒服,回房去了。” “嗯。”对于敖孪的离开,敖广也没多说什么,相比来说,他对敖丙的愧疚更大,在敖孪奶娘入怀、婢女如云时,敖丙已经开始学会教导昆山的弟子,他喝山羊的奶水长大,被十二峰的金仙轮流照顾,如同一只没人要的小猫,孤零又安静。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对着探子回报来的消息,敖广却心疼得好像刀刮似的。 “都凉了吧,让厨房给你换个热的。” 看着捧碗喝汤的敖嫣,敖广伸手摸了摸盆边,已经没有热气了。 “没事没事,我都吃完了,到是大哥你该多吃点,你看你的手腕,都快和我一样粗了。” 抬起自己柔嫩的小手在敖丙的胳膊旁比了比,一个骨节纤长而白皙,一个冰肌玉肤,手可生花。 “看来你那朋友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到底也是没把你养胖几分嘛。”坐到桌前敲了敲空碗,敖广对李哪吒拦下敖丙一事耿耿于怀许久了,要不是自己不能离开,他肯定早就冲去江都逮人了。 “爹你们怎么都有这爱好?” 元始天尊如此、哪吒如此,现在连敖广也如此,敖丙觉得自己要是再不长点肉,都有些罪大恶极了。 “爹爹这不是爱好,是父子连心,你看吧,他现在打了二哥,等会就要偷偷去给人送东西了。” 端起一盘自己最爱吃的糕点塞到敖丙面前,敖嫣眯着眼毫不在意的开始揭短。 “咳。” 竖着筷子呛了一声,敖广敛起眉头一脸不快的夹菜,不过那微微颤抖的菜梗还是让敖丙心生笑意。 敖丙回到敖家的第十一天,杨戬坐在城内茶楼,看到一行数人的骑兵从海边港口飞驰去了大营。 收回视线好笑的挤了挤眼,坐在杨戬对面的哪吒这会正一脸认真的写着族谱。 “你给你爹弄毒药,让你娘知道,不会扒了你的皮嘛。” “什么毒药?只是看上去像中毒而已。”抬起头啧啧了两声,哪吒拿起自己写完的敖家族谱晾干,接着又开始一个个的圈名字。 “你把你爹弄中毒了,引得周罗T从船坞出来,接下来呢?” “接下来啊。”笔杆敲着下唇,哪吒想都没想的说道:“当然是进船坞看看敖家闻名天下的造船技术了。” “你觉得敖家有问题?” “敖家肯定是有问题的,可到底是下面有问题还是上面有问题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敖家家主每一辈都只娶妻不纳妾,家里就算有两个孩子也绝不分家,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奇怪吗?虽然现在世家大多会以纳妾来完成开枝散叶,可有些门风刚正的儒学大家,却也不会这般。” “那些儒学世家,虽然有不纳妾的,可也会有通房、外室,只是没有抬进门而已,对他们来说红袖添香本也是一件美事,就算事后留了孩子,也会有主母来处理,但敖家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能让除敖夫人以外的女人生孩子。” 杨戬挑起眉,脑门上写满了不明所以,都是女人也都是男人,还能选着来吗? “其实你想,敖家是五胡乱华时期,自海外而来,经过几代生育和汉民血统相融,他们家族擅长造船、造大船,在各国林立、中原割裂时,却能独善其身,这本就是个传奇了,就是因为这点太过特殊,才造成了隋帝和平原王的关注,而申公豹会给我父亲找麻烦,也是怕我会提前发现这个秘密。” “所以这个秘密必然是在敖家内部,而且就出在敖家的这个血统上。” “没错。”哪吒眯眼一笑,继续道:“敖丙的父亲那一辈,有过两个孩子,一个敖广,也就是现在的敖家家主,一个敖明,他的妹妹,现在敖明不知去向,敖广正值壮年又武功强劲,何以申公豹会觉得,只要敖丙回家,就能知道家族秘密呢?” “假设这个秘密是只有家族继承人可以知道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敖广会在这次高句丽的征战中去世?” 杨戬的猜测很大胆,却也不无道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武功越高也就意味着生命力越旺盛,等到了元始天尊那般高度,活个两百多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敖广今年不过才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哪吒和他交过手,知道这个男人的厉害,只要他不出事,按理说在东莱,是没有人可以伤到敖丙的。 除非江湖前三的高手一起来截杀他,但这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申公豹具体的计划,也不知道杨广在这场东征里到底处在什么位置,既然什么线索都没有,不如我们来一个引蛇出洞。” 手指点过桌面,哪吒耸着肩膀给自己满了杯茶。 “你父亲会被调来做监军,是因为杨勇不想让杨广全权把控这次东征,周罗T躲在船坞,你父亲所要面对的事物太多,破绽无数,现在他突然被所谓的高句丽奸细下毒,逼得周罗T出了船坞,下一步,就是要看看这船坞里到底有什么宝藏,值得对方足不出户。” “其实还有一点。”放下茶杯抹了下嘴,哪吒拿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他现在每天想见敖丙想得发愁,连吃糕点都没甜味了。 “姜师伯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他和申公豹斗了多年,申公豹可以想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他的离开,或许就是找到了解题之法。” 整个东莱郡的局面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焦灼往复,杨戬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难为哪吒居然还能一条线一条线的捋清。 现在李靖“中毒”,周罗T离开船坞,中军大营必须有人坐镇,对方暂时是没法离开了,既然敖家最重要的秘密,是在宅邸之内,船坞的防备就不会太高,因为从这些年敖广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并不在乎有人来偷,因为你偷学后也是没法安全出海的。 “话说你让李离去干嘛了?” “敖家有个小姐。” “大师兄的妹妹?” “对方的爱好就是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珍宝,在家里从来蹲不到三天。” “于是?” “于是我猜她最近肯定会拉敖丙出门,我让李离去城中最繁华的珍品街埋伏,正好可以给师兄递个消息。” 哪吒对敖嫣的猜测无错,虽然因为敖丙的归来,让她新鲜了几天,可憋到第十天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每天可以捧着脸看漂亮哥哥练武,也阻止不了敖嫣想要花钱的欲望。 更何况敖嫣花得多赚得更多,“善财童女”之名也不完全是运气,敖广说这丫头眼尖,好东西坏东西一眼就能判定,等敖丙练完招式后,敖嫣就抱着自己大哥的胳膊晃来晃去,她现在就想带敖丙出去炫耀炫耀。 “爹会同意吗?” 敖丙以为敖广暂时不会让他出门呢。 “我们不要和爹说,他现在肯定在给船工伯伯们说事,到午饭前都是没法出来的,我们这会出门,两个时辰内回来就好。” 虽然敖丙原来在昆山就带过不少孩子,但那些小家伙都很早熟,唯一比较皮的哪吒,也是个拉不下脸的小大人,所以像敖嫣这般撒泼打滚还耍赖的小姑娘,敖丙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被自己妹妹拉着换了身衣服,敖嫣还拿出她的独家珍藏给敖丙挂上,拉着大哥看了一圈,敖嫣捂着脸,开始明白敖丙房间的四个珠为啥每天都乐呵呵轻飘飘的了。 “我哥哥真好看。” “那也不用每天说吧。” “哎,这叫有感而发,憋不住的。” 换好衣服,带上婢女,敖嫣拉着敖丙兴冲冲的出了门,绕过廊下出去时,站在另一头的敖孪沉默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日光照在敖丙的发上,那沉于眼中的温柔眷恋全全落于敖嫣一人的身上。 等在一旁的晁伯回头看了看,视线收回时,敖孪已经扭过头,留于眼下的阴影让对方看起来有些憔悴,虽说敖家下属有不少说的上话的家伙,但敖广其实才是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如果他说要把敖家交给敖丙,那敖孪真的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而且从这些天的观察来看,敖丙身为江湖第一大派昆仑山的代掌教,无论是人品还是待人接物,都堪称君子,加上他酷似敖广的容貌,任何人看到他都会心生一丝藉慰。 相比起落落大方的敖丙,敖孪的表现就显得过于小家子气了。 在打了敖孪一巴掌后,敖广把敖丙这些年生活的东西整理了一份交给对方,敖孪看都没看就烧了,他不在乎对方到底如何生活、如何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自己父亲到底有多想补偿他。 孪为孪生,一个活着则另一个也活着,可活着的那个回来了,作为凭依的敖孪就失去了意义。 “二少爷,有些话也许不该由我来说。” “你们都想劝我接受他,那我的意愿呢?” 他不想作为敖丙活着的凭证而出生,也不想在对方出现前代替他的位置,如果敖丙三十年前没有失踪,他作为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哥哥可以耍赖依靠,下面有个妹妹能一起玩耍,那他会过得很好很快乐。 可敖丙失踪了,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是被当做长子来养育的,敖嫣可以撒娇打滚犯错,他不行,敖嫣能成天成天的窝在敖广身上,他不行。 当他以为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时,敖丙回来了,所有人都将视线转移,那他之前那二十年的生活,是都白费了吗。 “我并不是劝二少爷你接受,只是最后大少爷会不会继承敖家,其实还是两说。” “晁伯这话,是父亲的意思吗?” “老爷现在只是被过往的情分蒙蔽,大少爷到底适不适合,二少爷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垂下眼看了看落灰的鞋尖,敖孪想了会,最后还是没有追上那对离开的兄妹。 出了敖家侧门,再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绕到城中最名贵的珍宝街,因为东莱靠海,敖家又有大船,所以常常会带来不少海外珍品。 对于每一旬都要出海一次的敖嫣来说,敖家铺子里的东西,已经不是最好的,因为最好的都在她房间的箱子里了,可过段时间她还是会忍不住来看看,遇到喜欢的就会买下来。 至于戴不戴那就是两说了。 “不会重吗?”看着敖嫣把一个硕大的翡翠耳环戴上后,敖丙掂了掂重量,觉得对方那小巧的耳坠有点承受不住。 “大哥你肯定没有看过凤冠霞帔吧。” “看过的。”不但看过还穿过,不过这话敖丙肯定是不能说的。 “要知道,当初爹爹迎娶娘亲时,曾经亲手打造过一个凤冠,上面镶满了宝石珍珠,那东西好看的不行,但你猜它多重。” “多重?一斤二两。” “咳。” 敖丙捂着嘴呛了一下,那么重的东西架头上,脖子不会痛吗?! “所以说,女人为了好看,是可以力大无穷的。” 说完这话,敖嫣又拿了个宝石戒指戴到手上。 珍宝街的老板都是认识敖家大小姐的,对方每次来都会有专人招待,还会辟开一座屏风,让敖嫣挑东西时不会被打扰。 早在敖丙进店时,李离就找到了这儿,但他实在没本事也没钱跟进去,于是就在门外转了转,这不转还好,一转就让他看到了个眼熟的人。 “姜师公,你怎么在这里啊?” 绕过书画摊位,李离靠到了墙角边的缝隙处,披着斗笠一身灰衣的姜子牙,这会就蹲在旁边,宛若一个要饭的乞丐。 “我在找一个人。” “找人?” 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茫茫人海,李离很担心对方的眼睛会不够用。 “是什么人啊,需不需要我帮忙。” “一个女人。”抽出鱼竿在手里转了两圈,姜子牙按着肚子吐了口气,自从那日在港口看到对方后,他就一直想跟上,结果绕了几天,最后居然被甩开了,果然地势不熟就是容易出事啊。 “这条街上好多女人啊。” “话说你师父呢?” “师父和小师伯有别的事要做,我是负责给师伯传消息的。” “那你传到了吗?” “还没有。” 摸着鼻子憨憨的一笑,姜子牙被少年这模样逗乐,回过头再看去时,一个瘦高的身影穿行而过,姜子牙跳起身就要追上,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敖丙已经陪着敖嫣从铺子里出来,李离扭头看去,伸手一扯,居然把姜子牙背后的腰带给扯松了。 “啊!” 看到目标敖丙,李离心里激动,也没顾上被他绊了一脚的姜子牙,等对方按住腰带再抬头时,视野里只剩下了迤逦行来的敖丙敖嫣兄妹,两人虽然长相有别,但具是一副风流尔雅的模样,加上敖嫣的身份,一路上到是引来了不少关注。 姜子牙眼看那女人再次不见,也就歇了追上去的打算。 迈步上前扯过了李离的后领,两人朝着敖丙敖嫣的方向大步走去,等李离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敖丙面前,而一同走着的敖嫣则歪着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他。 “师师师师伯。” “你喊谁师伯呢?” “就就就是……” “就就就是什么?” 眨着一双秀美的桃花眼,敖嫣一脸兴奋的逗着李离,眼见对方就要把脑袋埋进胸口了,敖丙拉了拉小妹的袖子,让对方收敛一些。 “是你师父让你来的?” “对对对对对,师父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摸出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荷叶包,李离把东西往敖丙手中一摆,脑子发烫浑身颤抖,满心满脑的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姜师伯也在这啊。” “是啊,这是你妹妹?” “姜师伯好。”对着姜子牙露齿一笑,敖嫣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的看着两人,她早前就知道敖丙有过自己的一段生活,但是那段生活里的故事她却一概不知,现在有关于敖丙过去的人出现,敖嫣真的是分外激动。 “小丫头好,既然我们这么有缘,相请不如偶遇嘛,正好师伯饿了,陪我去吃碗面怎么样?” 瞪着眼目瞪口呆的看向姜子牙,李离张了张嘴,很想说他们不是偶遇,而且刚刚那样子,明显是直奔而来的啊。 “姜师伯请。” “好好好。” 愣愣的看着敖丙在前引路,姜子牙一边走一边还出声逗着敖嫣,等三人走出十几步了,李离才回过神来追上。 不过姜子牙说他要吃面,他还真的就找了个面摊子,要了三碗阳春面。 这面敖嫣没吃,她胃口小,要是吃了外食回去就吃不下饭了,那敖广肯定立刻知道她跑出去玩的事实。 其实敖丙也不是很饿,但看姜子牙稀里哗啦的干掉一碗,旁边的李离吃了两口就没动了。专心致志的看对方吃,等姜子牙吃完了,敖丙又把自己那碗推给对方,最后要的三碗面,全都下了姜子牙的肚子,他坐在桌前揉了揉腰,表示自己已经饱了。 “姜师伯在这,是有什么事没办完吗?” “的确是有,不过暂时我也不敢确定,但是最近你和你妹妹都少出门为好。” “为什么?”不让敖嫣出门,她真的能憋出病来。 “如果我说你敖家有不肯散去的厉鬼缠绕,你信是不信。” “你说什么?!”拍着桌子眉头一拧,敖嫣气鼓鼓的就要骂人,这家伙看起来老实,怎么可以一张嘴就说她敖家坏话。 “那日下船,鬼魂缠绕,我想捉鬼,但对方似乎另有打算。” 扶着胡子幽幽的说完这话,在看到敖丙深思的目光后,姜子牙知道,对方已经懂了。 当日姜子牙会离开,就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死人,一个属于敖家的鬼魂。 “哼,哥哥我们不听他乱说,回去我就告诉爹爹有江湖骗子在这胡说八道,他肯定立刻让你滚蛋。” “好说好说。” 给了敖嫣一个笑脸,姜子牙对这大小姐的娇憨到也不算讨厌。 敖丙被敖嫣拉起身,对姜子牙点头表示抱歉后,两人就飞也似的跑上了街,没一会功夫,李离就再也看不到兄妹两的背影了。 回到敖家后,敖广果然还没忙完。 敖嫣在书房门口转了一圈,确定没问题后就给敖丙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到了午饭时间,一直躲着不见人的敖孪居然现身前厅。 坐在敖丙对面沉默的吃了顿饭,中途敖嫣几次想给两人牵头,最后都被敖孪无视了,大小姐来了三次后脾气上来,干脆也不理对方了。 尴尴尬尬的吃完饭,敖丙想起哪吒给的那个荷叶包,心里砰砰的激动起来,在和敖广说完话后,就一个人跑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到桌边,敖丙拆开荷叶包上的稻草,展开的叶片上露出了一块桂花糕。 而且那糕点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点了,居然画了两个红彤彤的小人儿,敖丙抿着唇忍笑的不行,想到哪吒认认真真画这小人的样子,他就觉得有趣的紧。 桂花糕虽然凉了也能吃,但是放久了会硬,敖丙捏起糕点放到嘴边舔了一下,甜的要命,简直连心底都要软了。 张嘴顺着小人的边缘咬了一口,敖丙低头时,就发现荷叶的中间,有个用针戳出的字――海。 海? 舔着嘴角出神的想了想,等手中的糕点吃完了,敖丙吐了口气,忽然又有些寂寞起来。 果然人的习惯是会被惯出来的。 虽然杨戬总说自己太过宠溺哪吒,但彼此之间,谁又会知道,其实那个更受宠爱的人,是自己呢。 午饭过后,敖孪因为休息不好,回屋睡了一觉,醒来时夜色已晚,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然后想到晁伯说的那句话。 不适合?是怎么样的不适合?虽然不想承认,可敖丙有着那样的本事,自任何角度来说,都不会不适合成为家主,那对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捧着脑袋越想越头疼,直到空荡荡的胃壁开始收缩,敖孪看了看时辰,发现已经过了夜半,这时的厨房估计已经没人了。 站起身,披了件衣服,现在已经入夏,天气温热湿润,就算不穿外套也不会着凉,他走到外间,发现自己的随从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想了想后,敖孪也没叫醒对方,而是自己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敖家大宅的晚上,从来灯火如昼,这是自三十年前大火后就留下的习惯,敖孪甚至不用掌灯,一路走去光亮安静。 在绕过前后厅的走廊时,敖孪扭过头看了看通往敖丙房间方向的过道,他觉得自己有些话必须和对方说。 可他无从开口,也没有方向,更加拉不下脸来。 脚尖向着侧边歪斜,敖孪心口砰砰的走上台阶时,敖丙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他垂下头碾了碾脚底的卵石,抿唇苦笑了一下,在转身想走的瞬间。 房间的木门打开,敖丙自屋内出来,手边什么东西也没拿,就这么空空的往庄园南边走去。 敖家的庄园虽然很大,但整体其实是呈现一个弦月状,因为西南的拐角是一个被庄园围住的海沟,敖丙大半夜去那边能做什么? 敖孪想了半天也没个答案,在对方的背影消失于拱门后,身体先于想法的跟了上去,他不敢跟的太近,因为敖丙武功很好,不过敖家就算入夜也有人巡逻,敖孪的脚步声混在里面,居然一时之间被掩盖了。 等敖丙越走越偏,连最后一点光亮都消失后,敖孪心口砰砰的看向那片黑暗,他甚至想出声喊住对方,因为再往那里,就会被夜色吞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但在敖孪伸出手时,敖丙却停在了海沟旁的沙滩,冰凉的海潮一下下的拍打过细沙,他站在那里,就像融于月色的仙人,白色的衣袍掀起又落下,被风撩动的声响鼓鼓而来。 敖孪看着看着就有些痴了,现在的敖丙就像年轻时候的敖广,只是敖丙褪去了傲慢和冰冷,他比敖孪看过的任何时候的敖广,都更加温和柔软,好像触手可及的圆月般。 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的敖孪没有看到海沟水纹的变化,在水珠飞溅、潮汐消退时,一个身影从海中钻了出来。 敖丙看到那个身影,马上跑了上去,对方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软,然后扑到敖丙身上,因为隔得太远,敖孪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抱着敖丙坐在水中,湿漉的双臂紧紧环着对方,在敖丙出手扶上对方的额角时,男人歪过头张嘴覆在了敖丙的唇上。 月下海色粼粼,波光如暮,敖孪站在原地,紧紧的抓着衣服,眼中交叠成双的身影,正吻得难分难舍。 他听到烟火炸裂的声响,看到霞光如虹的明亮,晁伯那句话里的深意在脑中轮转,一时间居然让他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未完待续―― 下一章:哪吒夜探船坞有何见闻、敖孪发现了敖丙的秘密,敖家冲突会否再起。 哪吒:为什么每次我亲人都要被围观?! *隋朝一斤是680g,之前有唐朝古墓出土的凤冠重800g,这个重量,大家可以想象一下:-D 第三十七章 章三十七 确定周罗T已经回到中军大营,哪吒和杨戬弄来了东莱的地理志,这东西虽然又厚又长,但两个人一起翻的话到也不太费事。 不过哪吒从来不是看书的体质,看着看着就想站起来跑一跑,或者干脆来个原地倒立,本来看书看得好好的杨戬也被对方打扰,此时他到是想念起敖丙来了。 也不知道小时候敖丙是怎么按住哪吒,让对方习字背书的。 “所以敖家这里,应该不是块沙滩才对。” 倒立着翻完最后一本书,哪吒站起身子活动了下胳膊,敖家虽然也是个百年望族,可在来到东莱前的历史却一片空白,一部分原因在于五胡乱华时期的毁坏,另一部分则是对方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 这解释实在过于奇怪了。 “不是沙滩?你之前不是去过吗?” 一般港口的建造都会有水深的问题,毕竟大船进不了浅水,所以敖家船坞其实一半是在深海边的,这样新船可以直接拖到外海试运,而敖家大宅内,杨戬没看过,只是大概知道对方是个新月状,据工匠们的说法,之所以是这个形状,是因为海岸的问题。 “这里可不像一些地方,有古东海的遗迹,从边缘来看,这儿原本是个山崖,海水深度恐怕比外海还多,名副其实的海沟啊。” 哪吒就觉得自己不应该会看着一片海滩而感到害怕,毕竟陈塘关外也有海,距离东莱也不算多远,比江都过来可近多了,就连他的泅水也是在海里学的,可敖家那片海沟却总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你说敖家这算不算圈海呢。”杨戬不懂风水,但大家族里肯定不缺懂风水的人,这圈一块海既没有利也没有弊,难道就为了好看?当然也不是没可能的。 “师父!我回来了!” 正在哪吒和杨戬聊得起劲时,出门送消息的李离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现在天越来越热,他为了等敖丙,在门口晒了半天太阳,这会已经快被烤干了。 “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还有,我刚刚遇到了姜师公,他和师伯说了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擦着下巴滴下来的汗,李离模仿着姜子牙的口吻把那问题说了一遍,等他说完,面前摆着的茶壶已经空了,李离吐着舌头渴得不行,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站在二楼,俯视着后院的申公豹。 对方隐入暗处的眼神,吓得李离浑身一机灵,他张着嘴刚想大喊,可眨眼间,申公豹就像一团黑影,顺着日光照不到的角落游走、消失。 “师父,我们还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既然都知道申公豹做得那些事了,为何师父还不离开,而是选择继续待在这里。 “因为我们都很清楚对方要干什么,住在这里和住在别处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本来哪吒和申公豹之间的问题都来自于敖丙,但到了东莱,李靖成了监军后,矛盾的源头就从彼此转到了储位之争。 杨广想要太子之位的心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况且东征之事重大,如果中间出现任何的纰漏,除了要被万民唾骂还有可能抄家灭族,以太子杨勇的性格或许不会置人于死地,但杨广会。 “你师父现在就是见招拆招,不管对方如何行事,先握有主动权的那个,就赢了。”杨戬抿着唇安慰着李离,所以这次哪吒要引开周罗T,进敖家船坞一探,既然你们每个人都想知道,那他就也插足一边看看吧。 消息已经送到敖丙手边,哪吒之前就让李离弄了一套泅水的衣服,这衣服还是他跟陈塘关外一个老渔民学的,入手光滑如同人的第二层皮肤,但是可以防水,而且能阻挡一些深海的寒意,哪吒把这鱼皮衣穿在里面,在这事上杨戬最多只能陪他进去,却下不了水,毕竟是在昆山长大的孩子,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敖丙,可以在水池里学会游泳。 “你这样一路游过去行吗?以敖家的部署,难保不会在海里也排些机关的。” 入夜后,哪吒留下李离在房中,这孩子口技了得,张口就能模仿出听过之人的声音,如果有人来问,还能帮他阻挡一二。 为了不引人注目,这次连杨戬都换了武器,毕竟三尖两刃刀的形状过于特殊,他还不想落下个探查军机的罪名。 两人借着夜色一路疾驰,等到了敖家船坞时,整个木质的大盖下灯火通明、热浪滔天,那叮叮当当敲击的声响不绝于耳,现在时间已经快到六月,炎炎酷暑时正是双方最后的一次文戏交锋,如果平原王还是不肯放手,等到东风暂歇时,战鼓声声就要响彻东莱全境了。 蹲在屋檐上,透过缝隙往下看去,杨戬对造船没什么了解,只是从分工和龙骨的长度来看,这艘船的大小着实让人惊叹,难道周罗T这段时间,就是想造出一艘巨大的楼船作为旗舰吗? 放下正在船坞上方的杨戬不说,哪吒到了这地方后,第一个观察的就是周围的士兵巡逻,周罗T走后,留下的人还是不少,但不难看出防守已经没有原来那么密不透风了。 按理说,李靖“中毒”很有可能是被城内混入的高句丽奸细所为,两国即将开战,战船之事事关重大,周罗T回到中军大营坐镇,船坞也不至于突然空出一块吧。 蹲在房梁上百思不得其解,哪吒摸着下巴,忽然看到一抹黑影从头顶闪过,他向后一躲,把自己藏入房梁的阴影中,等那个黑影轻悄悄的落地后,脚步轻盈的走到龙骨下方,手指一动间,有什么透明的东西,缠绕在了龙骨之上。 哪吒看对方用力拉扯了两下,虽然动作不快,但足有七八人合抱粗细的龙骨上居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挑着眉头在暗处静静观察着,龙骨是整个楼船的支点,龙骨越大越结实,造出的船也就可以越大越平稳,一艘大船最难寻找的就是龙骨,其次才是拼接和防水的技术。 就算没有靠近,哪吒也知道,对方手上拿的,应该是一种叫做玻璃丝的东西,在中原不算常见,但高句丽那儿却是有的。 所以自己让李靖假装中毒,引走周罗T后,居然把真正的高句丽奸细给钓出来了?! 坐在暗处有些啼笑皆非的皱了皱鼻子,等那黑影动作完后,龙骨之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缝隙,可因为玻璃线很细,如果不是看着对方做了这些事,等用木屑擦上一圈后,旁人根本无法看出龙骨其实已经被做了手脚,更有甚的,直到下水这根龙骨都不会出事。 可海战之时巨浪滔天,加上战船间互相撞击,这根龙骨恐怕还没被撞,就会直接在深海四分五裂了。 到了这时,哪吒出来阻止似乎已经是来不及了,不过还好这艘楼船只是在拼接阶段,等他事后把此事告知李靖,开战之前应该还来得及补救。 想着想着,那个做完手脚的黑影开始向着哪吒所在的方向走来,听外面的声音,那些工匠正和巡逻的士兵一起往这过来,整个房梁上下最不容易被看到的就是哪吒蹲着的地方。 在对方翻身想要上房时,哪吒摸着荷包取出一颗棋子,然后对着黑影的脚踝飞射而去,棋子撞击踝骨的声响引来了身体的歪斜,趁着对方双手抓住横梁的空档,哪吒猫着腰快速的换了个位置。 就在他再次停下时,那个上了房梁的黑影却浑身一僵,好像触到了什么机关般,整个身子摇摇晃晃的往下摔去。此时,领着工匠的兵将已经走到了门口,哪吒向上一看,就见蹲在屋顶的杨戬正在给他打手势,那意思似乎是让他快些上来。 哪吒皱着眉不明所以的贴墙一跃,在他落地的同时,空气里传来了弓弩震弦的脆响,一声声入体入肉的惨叫让哪吒后颈一凉,他踩着柱子向上跳去,抽出匕首插进了屋顶背面的木头,然后整个身体倒挂在房顶之下。 虽然他还没法看到外面的情形,但想来这些高句丽的暗探,应该是中了周罗T的埋伏了。 “你还好吧。” 隔着一道木板瓦砾,杨戬贴着缝隙小声问道。 哪吒现在全部的支力都靠着手中利刃,随着那个破坏龙骨的暗探倒地,哪吒扭过头,视线扫过进屋的人群,一个站在最外围的身影勾起了他的好奇。 就算不眯眼哪吒也知道,那是个女人,尽管对方穿得很简单还披了一副软甲,可他娘亲本也是个女将军,对于女人穿盔甲的模样,哪吒早已烂熟于心。 虽说军营里出现个女人到也不算奇怪,可对方做着男人打扮还穿着盔甲,在确定今夜过来的家伙都被抓到后,那女人指着唯一没死的暗探,示意兵将把这探子交给自己。 拎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放倒的暗探,那女人转身离开后,哪吒给杨戬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整个人顺着墙边一溜,身形的残影如风吹云雾般远去,等他靠近了那家伙掉下的地方时才发现。 整个房梁之上都被插入了带毒的牛毛针,从侧边看去,牛毛针的光亮盈盈烁烁透着一股冰蓝的阴郁,而且这针其实并不是布满木梁,而是顺着边缘插下了一排,如果对方刚刚没有被打中脚踝,那直接踩上去后,可能根本不会感觉到自己被扎了,这么走上一段,直到兵将们都进来,紧接着就会有一个人从天而降。 周罗T作为一个大将军,在战术和管控上或许还有些门道,但这种手法怎么看都像是江湖人士所为,哪吒想到了那女人,不知为何,总觉得跟对方应该是脱不了关系的。 因为哪吒在里面,所以杨戬没法说出刚刚那片场景的奇妙,特别是弓箭手从船坞外堆积的木箱内钻出来时,那些试图破坏战船的家伙,几乎一个不漏,全都被射成了刺猬,想到自己和哪吒进来那会,还碰到过那些箱子,杨戬就忍不住背脊一凉。 周罗T这是将计就计想要引出高句丽的暗探,不过他可能不知道,李靖中毒的真相,其实是哪吒瞎编的。 所以有时候,一步下过,接下来的发展就要看对手的反应了。 哪吒的对手本来应该是申公豹的,不过申公豹看出了问题却没有告诉周罗T,于是在周罗T看来,高句丽是要先下手为强的,所以他干脆也布下了陷阱等对方上门。 没有申公豹的阻止,周罗T将整个船坞弄成了一个杀机重重的死地,对方是否早就知道哪吒会来?若他们不是正好碰上了高句丽的暗探,大概现在死的就是哪吒他自己了。 抹着额头擦掉落下的冷汗,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巧妙,如果哪吒真的死在船坞,李靖又要如何解释儿子的出现,这时周罗T任何一个罪名下来,李靖都会自身难保。 想到这里,杨戬汗津津的向下看去,从他这里已经看不到哪吒的身影,对方在检查完房梁后,好像就顺着龙骨的外沿溜到了下海的轨道那里。 这两条轨道是用粗木制成,两边动用铁器固定,等龙骨上方的船身完成后,就会有拖船拉着大船从木轨上滑过,最后进入海中。 绕到木轨旁的哪吒脱下鞋子,系到腰后,然后把手臂从衣服里脱了出来,紧贴在身上的鱼皮衣与海水的深幽慢慢融为了一体。 杨戬从屋檐的一头跑到了另一头,已经下水的哪吒冒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整个身体沉了下去。 夜里的海水寒凉入骨,就算到了夏日也改变不了多少,加上海面光线稀薄,隔了层水后更加黑暗,哪吒在水里适应了一会,然后睁开眼往前游去。 从敖家船坞到敖家大宅的海沟,中间还有两三里地的距离,等哪吒游出船坞足够的距离后,才取出了怀中的夜明珠。 这东西可是他从李靖的腰带上抠下来的,小时候他就很喜欢这玩意,因为在水盆里也会发光,不过李靖一直坚称这是夫人送给他的,不能给儿子做玩具。 介于这次哪吒要深夜入海,一颗足量的夜明珠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李靖才勉为其难的给了他,不过当日他一再强调不能弄丢,事后必须完完整整的还给他。 单手举着夜明珠,哪吒鼓着腮帮越游越深,周身左右每一块的地方,都被黢黑的海水所笼罩,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哪吒游过一段就要浮出水面喘气,然后看看自己到底偏移到了什么方向。 从船坞出来后,向右行驶,就可以到达港口,向左则是敖家山庄的海域,哪吒吐了口水,朝着港口的方向看去,虽然距离还很远,但灯火下忙碌的搬运还在继续,现在上万水军都停留于东海,每日的粮草就要上千袋,也不知道这次东征结束,杨坚要多加几成税收,才能把损失的东西补回来。 张嘴猛吸了一口气,哪吒最后看了港口的方向一眼,在他沉下海底,向敖家大宅的方向游去时,海底的水流方向居然发生了改变。 他越游越吃力,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气流正在从他头顶那个位置吹来。 海底水流的变动意味着出口或者海底洞穴的存在,哪吒逆着水流游动着,周身浮动的水泡带来一串盈盈的光亮,他的耳中灌满了咕咕的流动声,在他伸手摸到一块岩石时,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了眼前。 漆黑、静谧,好像藏匿了野兽的深渊,他盯着那里,心口快速的跳动着。 那种足以拎起后颈的恐惧,让哪吒迅速上浮,可他的速度终究是比不过深海的游鱼。 当咕咕的水流被巨大的身躯阻挡,哪吒虽然仰头看着手里的夜明珠,脚下却也没停着,在感到有什么东西撞过来后,他扭着身子,聚力于掌,身体倒挂的瞬间,拳头重重砸在了那东西的身上。 水里反冲的压力把哪吒推飞了出去,他在海中转了几个圈才停下,这会他看不见,也听不见,除了刚刚拳头上触到的鱼鳞,他连对方到底为何都不清楚。 这时候,留下来过于危险,哪吒想着等天亮后再来就好,双脚踩水向上一点点的移动,在视野看见一点摇曳的月光时,撞碎残像的巨大迎头飞驰而来,哪吒腰背一弯,双手挡在身前的瞬间,夜明珠脱手而出,砸在了那物脸上。 瞳孔接收到画面的刹那,哪吒一个惊吓张开嘴,海水灌入肺叶,他咳嗽了一声,整个喉咙火烧般剧痛起来。 在海中,这巨兽的力气巨大,哪吒双手挡在它的嘴前,整个人被顶着向深海而去,他抬起双腿,夹住巨兽的脑袋,膝盖用力往上一蹬,身体向上窜了一截后,那个东西果然转过头再次游来,哪吒不敢回头,抬手扯开了腰际的小囊,在海中鼓起的皮囊将他带着往海面而去。 距离海面越来越近,那巨兽的大嘴也已经到了哪吒脚底,他褪下乾坤圈用力掷去,水压减缓了乾坤圈上的力道,但血沫飘出的瞬间,哪吒不敢再停,奋力往上划着。 那巨兽被伤后,似乎开始恼羞成怒,游动的动作于海中快成残影,哪吒看不到对方,可那种无处不在的恐惧感压得哪吒心口沉沉,他现在已经弄掉了夜明珠和乾坤圈,手里唯一剩下的就是之前用来戳房顶的匕首,他凝气于上,目光注视着脚底的方向,在森白牙齿出现的刹那,匕首透着剑气一力劈下。 断鳞混着血水扑面而来,哪吒被巨兽翻滚的鱼尾扫中,身体冲向海面时,他还看到了对方幽幽的大眼,在那东西扭头咬来的刹那,哪吒的身体飘过了一道绳网。 网前挂着的小包似乎有着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当哪吒穿过网孔的瞬间,巨兽在离他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下,尾巴摆动似乎还有不甘,可哪吒这会已经没有力气和它纠缠了。 喉咙和鼻孔吸入空气的瞬间,哪吒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踩着深渊的边旁,一点点走到了平坦的地方,脚下细沙的磕磨让他双腿打颤。 已经等在海边的敖丙快步上来,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哪吒,两人跌进水中,坐在那里。 哪吒苍白的脸上此时到是挂起了一丝笑意,虽然胸腹灌入的海水还在,胳膊上被撞击的刺痛没有一刻不在折磨着神经,但哪吒望着敖丙眼中的月亮――冰冷又悠远。 可他抓住了敖丙,这是温暖的。 “哪……” 不知道对方在海里经历了什么,敖丙摸了摸哪吒的肩膀和手臂,上面有着不少细小的伤痕,在他开口询问的同时,哪吒带着咸涩海水味的吻已经落在了唇上。 后背的衣服被两只手掌揉的透湿,敖丙侧过脸,下巴微微昂起,颤抖的眼睫下心跳快得吓人,他张开唇瓣回应着哪吒的索取,探入口中的舌尖带着一点血腥和咸涩,敖丙抬起手臂用力抱紧了哪吒。 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失去哪吒。 手掌托着敖丙的后背,哪吒纠缠在对方上唇的吸吮慢慢挪移到了鼻尖,他浑身湿透的将敖丙按入水中,海浪冲刷过沙滩和发丝,哪吒觉得自己已经有好多好多年没看到敖丙了一样。 所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十一天,就是三十三个秋天。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心口开始揪痛,只希望这次的事情能够快点结束,然后他就能带着敖丙远走高飞了。 “哪吒……等……啊……” 吻过下颚的嘴唇舔弄上了喉结,哪吒抓着敖丙的肩膀用力扯着,衣襟的领口自肩头滑落,露出已经湿透了的中衣,贴合在皮肤上的布料透出了一点殷红,哪吒对着殷红的一点亲了下去,揪入口中的凸起隔着布料和海水,引来了敖丙轻声的喘息。 秀长的脖子向后仰着,敖丙捂着嘴,眼角发红的厉害,钻进两腿间的腰身滑腻又紧绷,敖丙觉得这触感有点眼熟,不过下一秒,哪吒落下的手掌,滚烫的遮挡在了眼前。 抬起上半身,目光狠戾的看向远处,内劲流淌过周身的炙热,在哪吒眉心点出了一个鲜红的胎印,他对着躲躲藏藏的小老鼠咧嘴一笑,尖锐的虎牙在唇边停留,他垂眼看向身下的敖丙,那被吻到绯红的唇齿,殷殷的招惹着月光,哪吒抿着嘴,俯下身,鼻尖压过敖丙的脸颊。 那无所顾忌的缠绵引来了小老鼠慌不择路的逃窜,在哪吒伸手探入敖丙衣领的同时,那家伙已经彻底跑远了。 “等一下!” 虽然被吻得气喘吁吁,可敖丙还没忘记这是什么地方,以及自己曾经和哪吒的约法三章。 “师兄,你都不想我吗?” 脑袋往敖丙裸露的肩膀上一磕,哪吒舔着对方的锁骨开始磨牙。 “我想你啊,你给我停下李哪吒!” 后脑被打了一巴掌,李哪吒撑起胳膊怒瞪敖丙,这会全身衣服都湿了,布料贴着皮肤,一点凸起都掩盖不了,都这个时候了,他师兄还能下手打自己?! “李伯父的事情解决了吗?” “还没,但是申公公还真是一心想置我于死地呢。” 垂下眼帘默默的揉过哪吒的鬓角,敖丙知道这是无法躲避的一件事,他明白,申公豹也明白,从他们分道扬镳的那一日起,对方就不会再手下留情。 “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回漠北吧。” “回漠北?不是昆山吗?” 敖丙摇了摇头轻声道。 “回不去了。” “为何?” 撩着眼皮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敖丙皱起鼻子抬头咬了下哪吒的下唇,那拉扯的感觉弄得哪吒心里发痒,可约法三章的规矩还在,他到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喜欢你啊,因为敖丙喜欢李哪吒,所以你去哪我就去哪。” 既然中原不安全,他们就不在中原。 既然昆山不太平,他们就远离昆山。 天下之大,山海万千,总会有适合的地方。 “说话算数哦。” 勾着嘴角笑得有些绷不住,哪吒啵了敖丙一口,然后又忍不住再啄两下。 被对方小鸡啄米般的亲吻逗得直乐,敖丙摸了摸哪吒的后颈,闭上眼应声道。 “说话算数。” 因为太激动,一时说不出话的哪吒憋了半天才想到,他刚刚是不是、可能、发现了、什么、秘密?! “我……”坐起身摸了摸下巴,哪吒有些奇怪有些困扰的看向敖丙,等对方也爬起身后,哪吒才凑上前,神秘兮兮的说道。 “……我可能知道敖家的秘密了。” 冲回房间蒙着被子,一夜噩梦到天亮,敖孪起身时,脸色白的吓人,他不知道敖丙为何要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也不知道敖广知不知道这事,可晁伯那话的意思是指这个吗? 如果敖丙喜欢男人,那以后的敖家还能拥有继承人吗?对方时隔三十年回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在敖家任何事情都无法躲过父亲的眼睛,为何他还敢如此明目张胆,难道他真的不想要敖家吗? 敖孪想不明白,也想不通,昨晚在那男人的瞪视下他落荒而逃,他不知道对方认不认识自己,又会不会把这事告诉敖丙。 在他大哥没有出现前,属于敖家的安定已经消失。 坐在床上抱着脑袋,敖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涡旋,在看着自己父亲痛苦、母亲自责时,他是希望自己大哥回来的。 可看到敖丙回来后,他又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对方,好像只要证明对方图谋不轨,他就可以洗刷掉什么一样。 对于敖广来说,他是第二个孩子,对于敖夫人来说,他是敖丙的影子,对于敖嫣来说,他是对方的哥哥之一。 他不是任何人最重要的那一个,可无论敖嫣、敖夫人还是敖广,却都是他无可替代的亲人。 到了这一刻,敖孪发现,他不是讨厌敖丙,他希望敖丙回来,这样敖广就会开心,可他想要的敖丙是肮脏的、不堪的、甚至平庸点也好,只要不是那么耀眼、不是那么聪明,他就可以长舒一口,但不行,敖丙没有不堪也没有平庸,他像月亮,温和洒脱,就算敖孪心里多么抵触对方,有时也会忍不住想――要不算了吧。 反正父亲要补偿对方、反正敖嫣那么喜欢他,如果自己道歉,他肯定也会接受的,然后等敖丙继承敖家,他就可以解脱了,他…… “为什么会是男人?” 如果敖丙喜欢的是男人,那敖广就不能把继承人的位置给他。 一切的矛盾再一次回到原点,敖孪在婢女的服侍下换好衣服,双眼放空的走到前厅前,敖嫣清脆的笑声自屋内传来。 敖广和敖丙坐在一起,他一向强大而冷漠的父亲正微笑着听敖丙说故事,都是些昆山的点滴,敖孪看着他们,就像一家人一般。 “父亲知道吗?” 双腿跨过门栏,敖孪皱着眉,喉咙发痒的问道。 “父亲知道你和别得男人苟且的事情吗?” 如果说,立在月下的敖丙是即将羽化登仙的洛神,那在他和男人拥吻缠绵时,就是坠入泥沼的怪物。 敖孪盯着对方,奇怪的没有感受到一丁点报复的快感。 在他说完这话后,敖嫣捂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呼。 敖广坐在主位看了敖孪一眼,然后叹着气回答道。 “我知道。” 于是天崩地裂,敖孪红着眼眶,被打击的快要没法站住。 “他叫李哪吒,是我昆仑山内门最小的师弟,父辈李靖,陈塘关总兵,我和他自小在昆仑山相识,之后他受奸人所害远走漠北,我下山去找他,那是两年前的事了,然后我受伤,他冒着危险来中原救我,这次我回敖家也是他一路护送,除了这些,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敖丙平静的放下手里的茶盏,他本就无意插足敖家内部的一切,只是申公豹以李靖性命逼他,于是他回来了,见到了敖广和敖嫣,也算圆了他幼时的梦想,可人心起伏如海捞针,他没料到敖孪会如此讨厌自己的存在,这事过后,他必然要快些离开了。 “我,不想了。” 攥着拳头,默默的躲开敖丙的视线,对方坦坦荡荡的说着,反而衬的他像个跳梁小丑,敖孪抿着唇,胸口起伏,沉入胃壁的心脏被一寸寸的腐蚀着。 他听不到声音也不想再说话,感觉敖孪有些不对劲的敖嫣站起身,她刚走上前,敖广就开口道。 “你去溪山别院住段时间吧。” “咦?!”敖嫣扭过头惊叫道,她以为父亲要把二哥送走,可等她冷静下来才发现,敖广这话,是对敖丙说的。 “好的。”抬起头看了看敖广的双眼,敖丙点着下巴答应了下来。 “我今天就会启程。” ――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章三十八 敖家的溪山别院其实距主宅并不远,就在大宅新月尖头的一角上,但是那个地方正好有个山丘阻隔了大宅和别院的墙壁。 敖丙从大宅内出来,骑马绕过整个敖家宅邸的外墙,等进了一片山林后,拾级而上,在一片雾气环绕下,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的溪山别院就映入眼帘。 从台阶往下看去,木林繁茂、绿荫葱葱,一块天外巨石立在山间,巨石的后面就是敖家大宅的一角,敖丙眯眼一看,甚至能看清宅子里走动的仆从。 “因为这块地方实在太适合窥探庄园内外,于是老爷的父亲,也就是大少爷你的祖父,将这个山头买下,挖井引水建了别院,虽说是别院,但别院后面就是一块菜地,吃穿用度都是全的,如果往后山走的话,还有一块连洞的温泉,小姐每到冬季就会赖在这儿不走。” 负责送敖丙过来的,是敖广手下的护卫长,这人长得不高,还一张娃娃脸,但敖丙见过这人的武功,平心而论,如果是贴身近战,现在的他还不一定能打的赢他。 “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行。” 走到别院外,正门已经敞开,洒扫的仆人正来来回回的走着,人不多,看起来到也显得清净。 “老爷说我可以留在这儿陪少爷你的。”护卫长姓薛,单名一个勇字,他觉得这名字很好,可惜自己最后没能如名字所愿长得又刚又猛,但他脾气好,每天笑眯眯的让人一看就心情愉快,敖广这次选了他也算是给敖丙做个伴了。 “陪我做什么?我每天做的事可无聊了。” 跨入门中,敖丙立刻就被这满园吊萝所吸引,如此葱郁繁茂,遍地鲜花,每过十步就会有一石坛,里面盛满清水开着睡莲。 待在这种地方,若是把门一关,大概也是一不入凡尘的仙境了。 “这没关系啊,我每天也就吃饭、睡觉、练武、发呆,算起来的话,根本就是个木头人的生活嘛,所以大少爷,我们谁也别嫌弃谁哈。” 被薛勇拍着胸口的模样逗乐,敖丙其实也知道,敖广放自己出来,一是给敖孪一点喘息的空间,二嘛,肯定也是不会让自己离开的。 薛勇名为相伴,实为监视,毕竟从大宅过来需要绕上很大一圈,自己要是跟哪吒跑了,敖广就算武功再高也是追不及的。 “父亲是不是还说,这溪山别院要守好了,别让无关之人进来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走过前院,敖丙在回廊前停下,站在他身后的薛勇笑得一脸灿然,好像一点也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正别院这么大,如果他愿意,敖丙就算住上一年,也是看不到他的。 “老爷这是关心少爷你。” “嗯,我知道。” 敖广对敖丙有愧,于是一心弥补,但敖孪是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就算说了再多警告,一碗水还是需要端平的。 有时敖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敖广对他差一些,还是好一些。 对他太好,他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对他不好,他又有种奇妙的不甘。 果然人都是一种矛盾又复杂的动物,无怪敖孪在自己的问题上反复无常,要是换做自己,大概也做不到多好吧。 嘴角勾起,弯腰摸了摸立在面前的睡莲,这莲花和前面摆着的颜色都不一样,鲜红欲滴如火焰般绽放在了水上。 敖丙发现自己最近多了个毛病,看到什么都会忍不住联想到哪吒,好像入魔一般,连日常练功都会出现精神不集中的状态。 认真的人动心,就和认真的人待人处事一般,一拨心弦,那就是一路走到头,撞了南墙也回不来的地步。 这么想想,他反而越来越明白哪吒之前的感受,谁先动了心,谁就输了,若是得不到,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大少爷若是喜欢,可以把它挪盆到屋里去。” 回过头看了看说话的薛勇,敖丙摆手拒绝了对方的提议,长鹰当翱于九天,红莲自静于水底,他若是为了一时所爱将其圈禁,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毁物伤德。 溪山别院整体并不大,但是因为是绕着山壁建造的,行行停停间总能在花繁叶茂之处找到些新东西。 敖丙在别院转了半天,然后才回了屋,这会天色已经晚了,他摸了摸床上晒过的被子,又把带来的包袱解开,取出衣服时,就看到叠在下层的一封信,敖丙展开一看,肩膀颤抖的笑出声来。 原来在知道敖丙要去溪山别院时,四个珠争先恐后表示要随行,最后都被敖丙给拒绝了。 于是四个小婢女眼泪汪汪的给敖丙收拾包裹,收完后居然还塞了封信来,叮嘱大少爷要注意哪些东西。 对于自己一个人过了三十年的敖丙来说,这被人惦记的感觉既新奇又窝心。 当初他下昆仑山时,也是做了许久许久的挣扎,师尊说他过于善良慈悲,也许说的就是这点,他容易动情,每有人对他好了,敖丙就会记着,记得多了,做起事来就难有决断,面对危险也必然会舍己为人,如此这般,就连师尊自己都快看不下去。 收拾好房间,又用了点饭,敖丙夜里睡得极早,没有敖嫣吵吵闹闹的相伴,也没有敖广状似无意的关心,他在这地方就是一个外人。 陌生又普通,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习惯的地方。 ――这样也好。 敖丙合上眼后,在心里说道。 ――这样也好,至少在分别时,不会再感到难过了。 一夜梦醒,敖丙睁开眼摸了摸湿透的枕头,坐起身后在床上呆愣了片刻,虽然他现在完全想不起刚刚到底梦到了什么,不过那难受的感觉还在,他擦着额角细汗,连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跳下床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敖丙推开门时,屋外雀鸟低鸣,蝉声绕绕,绿柏红缨之下,山涧潺潺,却是一派迷人风光,不过敖丙这会很想洗漱,却一时之间连柴房在哪里都不知道。 站在院门口绕了两下,敖丙在喊人起来和自己解决间摇摆,等初阳自树梢落下,他盯着那暖和的光点,蓦地想起,这别院后面不是有个温泉吗? 收拾了一套衣服和袜子,敖丙披着外衣开始顺着日光而行,太阳从东升起,此时正好可以给他指明方向。 从走廊的楼梯越往上走,坡度越是陡峭,就算台阶做了修缮,敖丙还是能感觉到山势的变化,等走到半途再往下看,绵亘于山势之上的溪山别院,居然如同一条蜿蜒在山上的盘龙,敖丙盯着晨雾下虚虚幻幻的敖家大宅,眉梢一挑,却是心情愉悦起来。 以敖丙的本性,跟人相争不管输赢最难受的都是他自己,而且这会大概是他距离自己明白心意后,和哪吒分开最久的一次,原来离得太近,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反而一天天舒展了开来。 花了一盏茶的功夫,走到了后山的连洞温泉,敖丙发现所谓的连洞就是有好几个洞,因为敖嫣喜欢这里,所有每个洞都被做了包装,旁边还立了牌子,注明了名字。 被自己妹妹的小把戏逗乐,敖丙找了个小池子下去洗了一波,汗水带离皮肤的舒适让他伸了个懒腰,虽然已经入夏,泡温泉的话有些热了,但敖丙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这么自在过了,从下山那一刻起,他就绷得很紧,像个被扯住的陀螺,转来转去,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每个人都想通过他得到些什么,一件事过去后,就会有第二件事等着,无穷无尽没有结束的可能。 趴在石头旁泡了一会,等皮肤都发皱了,敖丙才爬了出来。 到了溪山别院,没人说话没有玩耍,敖丙瞬间悠闲了下来,于是用完早饭后,他找守院的老人要了一张地图,然后沿着地图探寻起这看起来不大,却遍地都是宝藏的溪山别院。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溪山别院大致走了一圈,到了午饭时,日头已经到了半空,但别院内绿盖葱茏到也不是很热,用饭时薛勇从外面拎了一盘冰镇的荔枝,说是昨天刚送到敖家的,小姐平时爱吃,这次一到,敖嫣就抓了一大筐,要人送到山上给敖丙。 “好甜。”剥开疤疤癞癞的外皮,果肉晶莹多汁,敖丙咬了一口就有点被凉到,不过这小东西贵得要死,若非巨富之家还不一定能吃得起它。 “大少爷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有一点。” 敖丙对口腹之欲一向管得不紧,但吃了三五颗后就有点腻了,他喝了口茶漱嘴,然后铺开地图点了三个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发现是进不去的。” “这里是个山崖,因为岩壁不稳,所以被老爷将它锁起来了,免得小姐一个不注意摔下去。” “是吗。”敖丙眨了眨眼,一脸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 “那这里呢?” “这儿有个之前引水时挖的涵洞,挺深的,一路可以通到山下,但是后来洞里积水,把涵洞淹了,所以……”薛勇摊开手微笑的摇了摇头。 “最后,就是这儿。”早上敖丙去泡温泉时发现,虽然山的向阳面被建造了山庄和石梯,可背阴面却是一个树林茂密的斜坡,自温泉的栅栏往下看,一眼望去居然没有尽头,但敖丙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一个已经上锈的铁锁,锁头硕大,足有一个拳头,他用力拉扯了两下,上面铁锈斑驳,可卡的还是很紧。 “其实这里的温泉是直到小姐上来后,才慢慢修缮完好的,溪山别院历经两代家主,来来回回扩建了数次,本来后山这块是不在庄园里面的,锁住的地方是敖家的地牢,用来关一些犯错的罪奴什么的。” 可敖嫣这个善财童女,运气值超高,上山玩了一圈,居然就发现了地底的温泉,那会她也才三四岁,漂漂亮亮的小团子一个,奶声奶气的拉着敖广,说她在地上抠出了个热乎乎的泉眼。 听了自己小妹妹的丰功伟绩,敖丙捧着碗,差点笑到打嗝,庄园后面的菜地,敖丙今天也去转了,还顺手拔了两根萝卜,准备晚些时候做个凉菜吃。 “其实老爷今天还派人送了书来,都是些孤本,大少爷你没事的话可以翻一翻。” “好啊。”欣然答应下来后,敖丙当天下午,就拖了个凉榻到树下,泡着茶翻着书,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入夜后山里还是有点凉的,敖丙吹灭了房里的灯后,把压在包袱最下面的衣服取了出来,这是他进敖家前带的,和敖广给他准备的衣服比起来,料子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但富贵之家光鲜的外表下,总有些让人难以想象的险恶。 敖丙换了衣服,从屋子的窗户翻了出去,这里的窗户和正常房间不同,为了取光最大,每个房间的窗户开得位置都不一样。 沿着窗外的石壁一路向上,等走到温泉外围,敖丙抽出后腰的匕首,这东西还是哪吒走得时候给他留下的,之前他觉得无用就没随身带着,现在到是可以用一用了。 用匕首撬开了锁链的一头,敖丙推开铁门时,一股扑面的腥臭让他退后了两步,这里已经被锁了许久,本来以敖丙的好奇心,断然是不会来这的,可哪吒之前在海底遇到的巨兽,敖家百年来立身的根本,敖丙越想越觉得奇怪,以及哪吒提到的,在船坞看到的女人。 能得周罗T重用的女人,还擅长布置机关和牛毛针,这般人物在江湖上却闻所未闻,敖丙越想越觉得不安,之前他回敖家虽然是被申公豹所逼,现在他到希望自己的父亲、妹妹和弟弟,不会因为这场战争而受害。 点燃火折子往地牢内走了几步,下脚的地方很干燥,之前那股味道更像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腐烂后的臭气。 平地走了没一会,就到了楼梯,敖丙漫步而下,距离头顶不及一拳的地方就是山壁,他晃着手臂左右看着,发现石壁两边还留有一道细细长长的血痕,好像是什么人抓着墙壁,五指渗血的被扯了下去。 地牢的深度并不浅,敖丙走了小一会才踩到了底,因为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三个空荡荡的牢房内只剩下一把把潮湿的干草,整坨都黑了,敖丙踩上去时,还看到了一些蛇虫鼠蚁的尸体,他捏住鼻子屏息而立,以门口的缝隙,这些东西不至于进来后就出不去了,除非这儿是有毒的。 取下头顶的发簪在空中挥舞了两下,银制的簪头像被染料玷污般一寸寸漆黑,敖丙收起发簪用脚把稻草踢开,这里留了什么要命的毒物,经年不散,如果不是有混元天灵珠,他可能一下来就着道了。 踢开稻草后,敖丙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土,是湿润的,可他下来的走道却很干燥。 想到之前自己看到却无法下去的涵洞,薛勇说那里已经积水,因为身在山中,他没法很准确的判断方向,如果这个地牢和涵洞是一个走向,那这下面,应该就是东海海沟了。 站起身又在室内兜了一圈,敖丙每个牢房都看了一圈,在最后一个牢房拐角的墙壁上,他看到一个已经发黑的血字,因为字被稻草掩盖,这个地牢里又有毒气,旁得人根本不敢进来,他把火折子对上去看了看,然后挑着眉露出了一丝惊讶。 在溪山别院住了七八天,一日早晨,敖丙在院内晨练时,天上飞过了一只鸽子,那鸽子又胖又灰,愣头愣脑的撞到树干,接着哧溜一下落到桌上,爬起来时还甩着脑袋晕晕乎乎的走了个曲线,等敖丙把它捧起来,才看到小鸽子的腿上,捆了个信笺。 夜里别睡太早,我来找你。――哪吒 摸着小鸽子圆滚滚的肚子,敖丙瞥着眼有些哭笑不得。 给小鸽子喂了些稻米,敖丙捆着头发,忽然想起了那个涵洞,自他下了地牢后,这几日就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现在哪吒要来了,他到是可以先去涵洞里看个究竟。 想到这里,敖丙挽着剑花把佩剑插进背后的剑囊中,这些日子他的内力恢复的不错,不过那两把锤子还在李离那儿,一时半会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喝了壶水解解渴,敖丙越上屋顶,提气从山壁上落下,衣褶飘飘的模样轻盈如羽毛一般,几个起落间他就消失在了别院内。 等敖丙走了,薛勇一身灰衣的从房梁上下来,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气,男人揉着眼看了看周围,然后写了封信,打着口哨唤来一只雄鹰,他把信给了对方,让它送回到大宅内。 这边敖丙已经来到了涵洞入口,另一边的敖广也已经看到了薛勇的报告,上面提到敖丙正在寻找溪山别院的秘密后,男人垂着眼帘,似乎毫无所动。 “老爷,二少爷醒了。”眼看男人立在原地发呆,晁伯走上前来低声的打断了敖广的思绪。 “大夫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余毒虽然清除了,但身体会虚弱一段时间。” “丙儿问我,为了这个秘密,牺牲自己重要的人,到底值不值得,当时我没回答他,晁伯,你觉得呢,值得吗?” “老爷,你该知道,当年我是支持大小姐的决定的。” 三十年前,平原太王高阳给了敖家一个封侯拜将的机会,敖明选择答应,敖广选择拒绝,于是一夕之间大火焚城,敖丙失踪,敖夫人中毒,虽然调理了整整十年,却变得性格多疑、歇斯底里。 三十年后,高阳已死,换了个平原王高元,可敖家之事却还是没法躲过。 “我当时就说了,高句丽给我们东莱,这不是帮我们,而是害我们,他们的国土远在海外,接壤之地也只有细长的辽东辽西一带,若我们真的和高句丽合作,赢,或许能成为东莱之地的王,输,我们却连退得地方都没有了。” “最后是老爷你赢了啊。” 敖明落败被关,敖夫人被救回来后又给敖家生了两个孩子,过了那么多年,庄园烧毁的痕迹已经再难看到,接着敖丙归来,除了已经逝去的敖夫人外,一切都好像回到最初了一般。 “我没有赢,我终究还是妇人之仁了。”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亲妹妹,就算对方害了自己的夫人和儿子,敖广最终也没舍得杀她,可有时不杀是仁慈,有时不杀是残忍。 他将敖明囚禁在了溪山别院的地牢中,一日山上起火,他冲入地牢,没料到对方居然在地牢留了毒物,敖广一时不察,吸入了不少,至此就留下了隐患,虽然他现在年岁不长,再活个几十年都是没有问题的,但敖家的继承,却只剩下敖丙可以了。 在被敖丙拒绝时,敖广就想过,要不就在他这一辈断了吧,断了也好,以后就做个普普通通的富贵人家不好吗。 可厉鬼现世,他所想保护的东西,最终还是受到了伤害。 “老爷若是真的下手杀了大小姐,之后的日子只怕会更不好过。” “我手下留情,她却不会放过我,你也看到了,敖孪中的毒,和夫人当年是一模一样的,她回来了,她回来向我复仇了。” 敖广支撑家业多年,从来不是个傻子,敖孪的歇斯底里有一部分是少年时的阴影,可从敖广的了解来看,这孩子的性格很软,不然也不会被敖夫人的念叨弄得心肠纠缠,自敖丙回来后,对敖孪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的,但敖孪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就好像受人指使了一般。 送走敖丙后,敖广就把敖孪身边所有人都关了起来,然后不管儿子哭闹的声音把人关进屋里,果然不出三日,敖孪就开始流鼻血。 从没见过这番场景的敖嫣被吓得大哭,在她出生时,敖夫人体内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加上身体亏损,每次看到女儿都是柔柔弱弱、温温和和的,她无法理解敖孪的抵触,而且敖孪出生那会,敖广已经发现这孩子并不能继承家业。 一边是家族百年的秘密即将断绝于自己手中,一边是自己夫人可能再也无法承受药草的侵蚀,在他试图给敖家找到新的出路时,中毒已深的敖夫人,开始拿敖孪当做敖丙。 这事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日,敖广看到小小的敖孪带着一个长命锁躲在假山后面,他才知道,敖夫人已经不再清醒,那个长命锁上刻着的,是敖丙的名字,一个已经被摸到模糊的名字。 “大小姐的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可大少爷还有。” “不。”对上晁伯浑黄而坚持的目光,敖广摇头道:“丙儿说的对,为了这个早晚会被发现的秘密而失去一切,不值得。” 他把结果摆在了敖丙的面前,如果对方自己发现了真相,至少他可以稍稍心安――这断送家族传承的罪名终究还是太过巨大。 顺着湿滑的陡壁,敖丙一路来到涵洞的底部,在他举起手里的火折子时,映入眼帘的一切,让他想到了哪吒口中所说的深海噩梦。 哪吒是在敖丙离开敖家的第三天,才知道对方被敖广给转移了。 遇到这种事,他除了无语,也没法跳到敖家把敖广给打一顿,况且他还打不过敖广。 但那晚在海里的遭遇到是给了他一些想法,事后他凭着感觉画了张图,看到图后,杨戬背脊发麻的搓了搓胳膊。 因为哪吒遇到的巨兽虽然身上有鳞片,而且有个鱼的尾巴,脑袋却是蛇的模样,在哪吒劈砍对方时,甚至恍惚间有看到手脚。 “世上居然真有这种怪物?!” 这东西就算在漆黑的夜色中碰到,都能吓掉人的一条命,更何况哪吒是在完全无光且无法呼吸的深海中遇到。 “我差点被它咬掉条腿,肯定不会看错的。” 放下笔把纸团烧掉,哪吒抓着后脑,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敖家可以御兽,那不管谁拿到造船图,只要敖家让这巨兽去破坏船底,那对方肯定下海就沉,加上敖家每次献上的都是大船图纸,这东西整个海港只有两个船坞可以制造,这无形中就给敖家提供了很多便利。 但哪吒不相信什么天生御兽,而且这能力还能代代相传了? “不行。”拍着桌子站起身,哪吒觉得他再不见见敖丙,就算脑袋想破了也是无济于事。 可第二日,城里就出了点事。 那日在船坞落网的暗探似乎供出了什么,周罗T的军队开始在城内一户户的排查,哪吒原有的身份虽然没什么问题,但他要是告诉对方自己是李哪吒,那他不去看李靖就完全说不过去了。 况且李靖现在还在装病,他作为儿子去侍疾那是孝道所在。 哪吒摸着脸徘徊了两下,最后还是选择自投罗网,直接跑去找了李靖。 李监军的三儿子突然来了东莱,不少人都很好奇对方的容貌,毕竟这位李三公子当年在江湖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又得了隋帝杨坚的嘉奖,而且对方年纪小武功高,去年年末的江湖十大排行,李哪吒榜上有名,位列第十,这一惊世之举比对方单挑了五大派还要让人瞠目。 而这位李三少爷,这会正坐在屋内,对着床上背向自己的李靖告饶。 “父亲……” “别叫我父亲。” “这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你就是故意的。” “我要是故意的就让娘亲把我六岁还尿床的事情公布天下,好不好啊。” “你别以为说这话就行了。” “哎,你别想了,事后我肯定给你找个更大更圆更好看的夜明珠。” “那都不是夫人送的。” “我娘要是知道这珠子是我丢的,肯定会夸奖你的。” 以殷夫人对哪吒的宝贝程度,这话到也不假,可李靖还是气的肝疼,本来是没病装病,现在到是真的要病了。 “不过这几日啊我到是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啊。” “我觉得周罗T呢,应该是想来一场大胜的,但是胜利后,这功劳不能有你一份。” “你什么意思?” 扯过被子扭了头,李靖对朝堂之事一向不做站队,他是个纯臣,效忠的从始至终只有杨坚一人而已。 “之前周罗T蹲在船坞,父亲你每日公务多到不可思议,在陈塘关你还要带兵打仗都没这么多事,为什么?因为周罗T的手下在给你找事,事多易出错,开战前,他就要你犯下个大错,这样之后才会没有人分功,而且你是杨勇保举上来的,你出事,太子可不要一起挨排头吗。” “有你这么直呼太子大名的吗?” “我连杨坚的名字都敢叫,怕什么,这周围没有人。” 翘着个二郎腿,吊儿郎当的笑着,哪吒看过了,整个中军大营武功最好的就是他,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坏事,那必然是要倒霉的。 “你个死小子。”抓起枕头砸了过去,李靖觉得自己要被对方气到折寿三年。 “不过我现在现身后到是有个好处,周罗T也知道我现在不好惹,动你前肯定要考虑下自己的安全。” “那我还是托你的福了?” “不敢当不敢当。” 被哪吒的厚脸皮气到仰倒,李靖摸了摸左右,发现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砸他了。 “对了爹,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哪家倒霉小孩被你看上了。” “敖家的。” “敖家?!”李靖这声音拔高了三尺,敖家最可爱的小姑娘不就是敖广的掌上明珠吗,那小丫头才刚刚及笄,和哪吒差了有十多岁呢。 “你不会是看上人家长得好吧。” “的确长得好啊,风华绝代、天下无双。” “人家父亲能同意?!” “不同意,不过不同意也不行了。” “呵――”李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花,感觉自己离死地又近了一步。 “你干了什么?”颤着声音问完这话,李靖铸定自己是要去给敖广负荆请罪了。 “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 “你个混小子!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 掀开被子跳下床,李靖抽剑就要砍人,想他一生为人正直,居然会养出个辱没人家姑娘的儿子,真是家门不幸啊。 “什么小姑娘?!”躲开李靖的宝剑,哪吒原地一跳,蹲到了桌上,手指向上一伸夹住他爹的剑后,哪吒咧开嘴歪头道:“谁跟你说是小姑娘了,应该是小伙子才对。” “……”这次李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脆在了原地。 “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敖丙啊,我师兄,他不是才被认回敖家吗,我喜欢他快十年了,他四年前下山救我,我们就什么都做过了。” 松开宝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李靖捂着脸已经快崩溃当场――这小子难道是要让他上门提亲,提得还是人家的长子嫡孙?! “我没脸见人了。” “爹你别怕,我早和师兄商量好了,要是敖广不同意,我们就回漠北魔门成亲。” “你还想私奔啊!!!” “这算私奔吗?” “这不算吗?” 两父子对视一眼,李靖被急到冒汗,哪吒却还悠哉悠哉的跳下桌子,把他爹的宝剑插回了原位。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是不是他都会带着敖丙跑路的。 坐回床铺的李靖,拍着腿,一时之间到是真的不想出门见人了。 顶着李家三公子的名头,哪吒在军营里到是自由了不少,但他观察了几天,都再没看到那日的女人。 六月盛夏的夜里,等李靖睡下后,哪吒换了衣服,夜行而出,顺着山壁一路往上,等他跳到溪山别院的顶头时,就看到立于夜色的敖丙。 嘴角向上一翘,身型下落时,哪吒张开手臂往敖丙面前扑去,温香软玉顷刻间落了满怀,他眯起眼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对未来回魔门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哪吒。” 被对方一股脑的抱住,敖丙抬起手臂艰难的拍了拍小师弟的后背,然后昂起脖子道。 “我知道那天夜里,你遇到的是什么东西了。” ――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章三十九 《山海经・西山经》有言,英L之山,上多漆木,下多金玉,鸟兽尽白。鹚出焉,而北流注于陵羊之泽。是多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御凶。 敖丙下到涵洞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番光景,那趴伏在泥沼中的巨大身体呼噜着嘶吼,垂于水中的鱼尾正被一群巴掌大的小鱼蚕食着,他走近一看,对方的头上、身上都是伤口,而且有一道伤口已经森白的露出一截骨头。 绕着巨兽走了一圈,敖丙看着对方浑浊的眼球,忽然间有些明白那晚哪吒的险境,这足有三四头水牛大小的东西,似鱼却有着蛇的脑袋,在脑袋下方,六个短小的手脚微微颤抖,自嘴中散出的腥气混着一种垂死的腐烂。 敖丙握着匕首小心的靠近,等走到巨兽的背后,他脖子一梗,却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撩起袖子,把手伸进了巨兽的鳞片中,那带着血肉黏腻的拉扯,引来了一声声的哀嚎,感到疼痛的大鱼在浅滩来回打滚,拍下的尾巴溅起无数血花,敖丙拿到东西后立刻后退,那些本还围着巨兽的小鱼,顷刻间被它拍成肉泥,一股股腥气难闻到令人作呕。 “你看。” 等哪吒松开后,敖丙把放在怀里的乾坤圈取出,上面的血水已经被洗净,敖丙猜那晚哪吒确实是将巨兽打伤,对方受伤过重回到海里,又因为血腥而引来了旁的捕食者,两相争斗之下,伤势越来越重,最后也不知怎么就顺着海浪游到了涵洞里休息。 “你说你知道那是什么了?” “你听过冉遗鱼吗?” “冉遗?” 比起一天到晚都在看书的敖丙,哪吒最多也就看看武功和兵法,因为一个是他的爱好一个是他爹的爱好,山海经里的故事,哪吒听过一些,但基本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敖丙在这方面也不太逼他,于是骤然听到这名字,哪吒还有点迷茫。 “听说吃了它的鱼肉就可以不做噩梦,还能规避凶险。” 但是这种流于传说之中的大鱼,怎么会出现在东海,而且还和敖家的秘密有着如此紧密的关联。 “你说申公豹和杨广他们,会不会在找的其实就是这冉遗鱼?” 所谓的秘密本就是包含在传说之下的真实罢了,如果敖家真的有什么办法操控冉遗鱼,那杨广肯定希望这东西能为己所用。 “不仅如此,我还找到了这个。” 离开地牢那天,敖丙就用袖子上的布,将墙上的血字拓了下来,上面写得内容虽然已经模糊,但拼凑一下还是能读通的。 “敖家……敖广……背信……弃义……负心忘情……不得好死……” 拿着布料读完上面的字,哪吒挑着眉头,表情古怪的凑到敖丙面前,那样子看起来总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你父亲不会是做了负心汉,所以被人家怨恨了吧。” “应该、不会吧?”敖丙歪过头突然不确定起来,因为敖广长得实在非常具有沾花惹草的气质,虽然年近五十,可看起来还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加上他的富贵身家,又丧偶多年,一般姑娘见了敖广,估计都是愿意去给他做填房的。 “你父亲要是这么不靠谱,我是不是就有理由反驳他了。” “反驳什么?”敖丙惊道,都这个时候了,哪吒还想给敖广添乱?! “反驳我们的婚事。” 搂着敖丙结实的细腰,哪吒凑上前来蹭了蹭对方的鼻子,那瞪大的双眼里写满了惊讶,不过没一会,这惊讶就从眼上溜走,顺着下眼睑一路狂奔,所到之处红晕如火,敖丙鼓着脸,用脑门磕了哪吒一下,这家伙总是如此不按理出牌。 “哎呦。” “谁说要和你成亲了。” “师兄你都要和我私奔了,却不肯跟我成亲,难道我们就要保持这私相授受的状态?” “成亲、成亲、那这次李宗主肯不肯为我穿一次凤冠霞帔啊。” 敖丙每次遇到事,都会全身心的投入,可哪吒不会,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在放松,除了临危一瞬,大部分时间里,他都要保持身心的舒畅,敖丙虽然很羡慕对方这样,可他实在有点学不来。 “如果师兄你点头,我就穿给你看喽。” 穿女人衣服算什么,把敖丙拐到手才是最大的胜利。 “真肯?” “嗯哼。” 哪吒点点头,一脸笑意的应道。 这下敖丙没话说了,他算是明白了,任何教条礼法,在李哪吒眼里都是狗屁玩意,天大地大,我说了最大,管他天王老子还是皇帝玉帝,只要挡了他路的,都该一把清出南天门去。 “那,我们回魔门后,就成亲吧。”牵着哪吒的手指,敖丙弯起眼轻笑出声。从双脚踏足东莱的那一刻起,他就满心满眼只剩下了周身的各种危险,他入了敖家,见了自己的亲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秘密,遇到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起伏,可不管他心里有多少不快和难过,只要见到哪吒,那一瞬之间的热度,就可以烧干雨云露出晴空。 “其实我还把你的事告诉我父亲了。” 回握着敖丙的手掌,哪吒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溪山别院这儿地广人稀又偏僻,他就不信还能碰到个不长眼的老鼠。 “你爹没打你吗?” “他可舍不得打我。” 其实是打不过了。 两人手拉手从山头往下走着,山下的敖家大宅灯火如初,蜿蜒于海边的山庄,就像一个巨大的弦月。 坐在山庄屋内的敖广拨了两下药碗,确定里面的药已经不烫后,才舀起一勺递到了敖孪嘴边。 “爹,我可以自己喝。” 穿着雪白的中衣靠在床上,敖孪一张嘴就被敖广塞了一勺,皱着眉头把那苦到作呕的药汁吞下,在敖广第二勺过来时,敖孪举手投降了,长痛不如短痛,他还是一口闷了吧。 “你小时候从未怕过吃药。” 等敖孪喝完药,敖广拿着空碗扯了扯嘴角,小时候会撒娇哭闹不喝药的,从来都是敖嫣。 那些因为练书法而冻了手、学泅水而生的病,敖孪从来不说,他就像敖夫人所希望的那样,安安静静,像个小小的影子。 在敖嫣出生前的那五年里,敖广一心一意忙着改变,根本没空去看管自己的第二个孩子,等他发现敖夫人的情况不对时,敖孪已经在对方的压抑下活了五年。 套着敖丙的长命锁,穿着不合身的小衣服,胳膊上攥出的淤痕经久不退,那是敖夫人发病时用力掐出来的。 当大宅内每一寸的损毁都被修补,可在敖夫人心里,那场大火一直在烧,永远也没有停歇的时候。 “父亲小时候也从未问过我怕不怕。” 身上的毒解过后,敖孪一时半会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下毒的,不过他到是记得自己这几日的态度,那模样,像极了记忆中的母亲,歇斯底里又疯狂可怖,父亲说母亲会变成那样一是受了刺激,二是被毒药坏了身体,等她的毒解了,身体也早就碎成了残渣。 在敖孪的印象中,他只见过母亲两种模样,一个是思念敖丙时的模样,一个是对着敖嫣微笑时的模样,在敖嫣和母亲说话时,他从来不敢上前,因为他怕自己一出现,那个温和又脆弱的女人,就会在顷刻间崩溃。 “是我疏忽了。” “不,只是我太想成为父亲心目中的那个模样,于是我想学得乖一点,不哭不求不闹,这样就会有人夸我懂事,夸我长大了,现在想来,也许我像敖嫣那般大闹一场,父亲你就会早点看到我了吧。” 敖孪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会羡慕敖嫣一个,因为她得到了父亲全部的关注,和母亲温柔的抚慰,可等敖丙出现时,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就算受了苦、遭了罪,也不会怨不会恨,那么谦和而平静,在敖丙的眼中有一片宁静的海,没有风浪没有涡旋,天高海阔、层云如霜,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而安稳,在遇到对方的一瞬间,他就好像看完了一本书,一本厚厚的,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诗篇。 “在你出生后,我很快就知道了一件事,一件让我难以承受的事,我为了这件事费尽心血而不得,所以忽略了你,等敖丙回来时,我以为我可以躲过内心的煎熬把一切交付给他,但你大哥问我,如果这个秘密会伤害自己重要的一切,那它是否还值得我去坚守。” 手掌拂过敖孪搭在被子外面的指尖,上面的每一个茧壳,敖广都能说出一段故事,但对于敖孪来说这些关注也许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父亲认为呢?” “我想结束了。” 为了这个秘密,他和敖明兄妹相残,为了这个秘密,他痛失爱子,为了这个秘密,他的妻子和儿子先后遭人毒手,敖广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或者说,他已经没法看到下一个了。 “等你身体好了,我就把敖丙接回来,到时候我们开诚布公的聊一聊,此间事了,敖家在此地也没法久留了,正好你哥哥要和李家的混小子私奔,你和敖嫣也可以跟他们去漠北看一看。” “那父亲你呢?” 敖广勾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当年敖夫人会重病多年,就是因为这个毒不好解,他想尽办法还是没能救下对方,这次毒被下到了敖孪身上,敖广想了很久,最后只能用一个办法。 他把敖孪身上的毒逼到一处后放血,然后又以自己的血补上,伤口接触的这几日,他已经感觉到体内真气的不畅,之前留下的余毒,在新得干扰下开始活跃,等他送走了这三个孩子,所能选择得,大概就是和敖家的秘密一起,毁灭在这片东海之上了。 “如果父亲不走,我也不走。” 垂下眼默默的咬紧了下唇,敖孪觉得自己不该期待,期待那还未拥有的漠北风光。 驼铃阵阵、风沙漫天。 “一起去看看不好吗?” 看长虹落日大漠孤烟,这一次,一个人也不会被丢下。 自从敖丙搬到溪山别院后,哪吒夜里跑动的次数就变多了。最开始时,李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面他实在忍不下去了,这小子名曰侍疾,其实根本就是借着他的名头,天天往外跑而已。 “别回来了,你个混小子。” 吃完晚饭,哪吒打开窗户再次准备跑路,李靖坐在屋内觉得自己几日下来心老了十多岁,果然儿子大了,翅膀硬了,想管就管不住了。 “我不回来,爹你不就穿帮了。” “你还管我穿不穿帮?!” “爹你别急,要知道师兄之前为了救我武功全废,现在我们两个人一起修炼,事半功倍,等他好全了,我就带上敖丙来给你看看。” 张开嘴很想大喝一声――我不想看。 但哪吒那笑嘻嘻的模样实在让李靖喊不出口,两人隔着窗户对看一会,最后还是李靖先投降,摆摆手示意他快些滚蛋吧。 “谢谢爹。” 关上窗户一溜烟的跑上屋顶,哪吒踩着屋檐没一会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和敖丙一起双修了数月,哪吒贪心的发现,自己算是彻底栽在敖丙身上了。 原来没得到时,心里想着念着,得到后,不但心里想着脑子里想着连身体也一股脑的想着。 那些什么孤枕难眠、夜不能寐的问题,哪吒通通经历了一遍,接着他发现――敖丙睡得很好。 这让他一时有点心里不平衡起来。 为什么敖丙可以全当没事发生一样?! 溜到溪山别院时,距离平时他们见面的时间还早了一个多时辰,哪吒在敖丙屋内转了转发现人不在,但是床上摆了套外衣,看上去是刚刚拿出来的。 他摸着鼻子想了一圈,眼前忽然一亮,接着推开门径自往着山顶的方向跑去。 晚饭后半个时辰,敖丙消化完了,就会来山上温泉泡澡,现在天气虽然酷热,但山里阴凉,加上敖丙练的内力偏寒偏阴,在温热之地坐着,也能缓解下内力充盈带来的筋骨疼痛。 拿起木瓢鞠了勺水从肩头泼下,敖丙垂着头伸了个懒腰,脑后的头发被扯住时,他啊了一声,脖子随着力道向后仰去,一个黑影自上而下,在他唇上偷了一吻。 “你怎么也学姜师伯,神出鬼没的。” 手里的水瓢不受控制的丢了出去,被敖丙泼了一身水的哪吒也不生气,笑哼哼的走到池子旁边,甩下鞋子就要脱衣。 “我今天是来讨债的。” “讨债?” “师兄可算过,我两分开了多久时日了?” 敖丙眨了眨眼,其实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毕竟刚到东莱还是五月,现在六月都要过完,之后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但敖丙是一点也没感觉到大火星西去的兆头。 “这些日子,难道你就没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脱光上身后,哪吒双手叉腰,站在石头旁边摇头,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敖丙哭笑不得,他还能不知道这家伙心里想的? “我觉得也挺好。”抬起手臂搓了两下,敖丙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勾得哪吒下腹紧绷,一身凝白的皮肤,被水洗的泛红,哪吒抹着脸又回忆起自己少年时梦遗的场景,那会的敖丙可是连洗澡都不避他的。 “师兄真的学坏了。” 穿着裤子往水里一跳,哪吒溅起的水花泼了敖丙一脸,他抹着头发刚想开口,哪吒结实的小臂已经圈在了身旁,他抬眼望着对方黝黑的眼眸,瞳孔上不躲不闪的笑意,带起了一阵轻笑。 哪吒柔身上前,叼着敖丙的嘴唇细细吻着,紧贴在一起的胸口,鼓磨着心跳,敖丙仰着下颚,面颊驼红,一半是被热的,一半则是在哪吒的挑逗下,渐渐浮起了情欲。 扑闪的眼睫,怯怯又羞懦,敖丙抓着哪吒的肩膀,喉头一紧,身后夹紧的肉丘被大掌揉上,向着两边掰开的动作让热水拥挤进了股间,哪吒按着那丰腴的两瓣,脸上笑意一敛,却是伸出舌头舔了下敖丙的鼻头。 滴落的水珠混在池中,敖丙身下一紧,半个身子随之支棱出了池壁,手肘抵到冰冷的岩石上,那抱着敖丙大腿的家伙将人举起,此时到是笑得开怀,他盯着师兄腿间的茎根,那秀长的柱身这会正颤颤的抬起头来,哪吒掐着敖丙的大腿肉,一脸促狭的啃了啃腿侧,竖起到了眼前的阴茎被他使坏的弹了两下。 敖丙蹙着眉,双腿一夹,膝盖架上哪吒肩膀的同时,也是把人一把拢了过来。 “师兄这是何意?” “从来只准你捉弄我,不准我捉弄你吗?” 细白的膝盖对着哪吒的侧脸轻敲两下,敖丙眯着眼,伸手扯过哪吒的手腕,腰身一扭后,站在水中的李魔尊也不得不跟着敖丙转了个圈,后背磕上石壁的瞬间,哪吒咧着嘴疼的一哈,果然做人太N瑟就容易现世报。 “师兄这是要怎么捉弄我?” 笔挺秀嫩的双腿自肩头滑下,哪吒嗅着空气里的湿热,鼻腔莫名有些瘙痒,在他厚着脸皮卖乖时,敖丙歪过头,眼帘半阖的跟上前来,唇齿覆盖的热度,勾起了哪吒喉间的吟喘,那贴身而来的敖丙,好像水中的一弯明月,皎洁又清冷,可当那只灵巧的手掌攥上哪吒的要害时。 什么皎皎如月,什么清冷高洁,到了此刻都是屁话。 隔着湿布一层,勃起的茎根被布料和掌心来回磨蹭,哪吒吸了口凉气,瞳中泛起的热意烫红了眼角,他张开嘴激烈的回应着敖丙的亲吻,粘黏于口齿的唾液在唇上滑落,敖丙的耳中除了吞咽声外,只剩一下下啧啧的吸吮,他吻着哪吒,哪吒也吻着他,舔啃在唇肉上的动作,带来了一丝刺痛。 敖丙鼻头微皱,手下套弄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快了两分,虽说对方整个后背都靠着石壁,可哪吒的双手却也没有闲着,尽管敖丙全身上下他都看过摸过,不过对方肉鼓鼓的屁股总会惹来哪吒心里的恶念,他对着那两瓣丰腴的软肉,又捏又按,指尖圈画在穴口的动作,引来了敖丙一阵阵的收缩。 他知道这里面的滋味,就像多汁滑嫩的河蚌,用匕首撬开后,慢慢倾斜,软烂的肉糜就会随着汁水滑落,他攥着匕首在那上面划动,越是刺的深了,河蚌越是想要阖拢,他们比拼着气力,一刻也不肯停歇。 就像现在这样。 “啊……” 撑开的股缝间,哪吒的指腹来来回回的搓洗着褶皱,敖丙眼上雾气氤氲,后臀抽动的紧绷让哪吒浑身都酥了,他把手指插入敖丙的温柔乡里,湿软的巢穴被指节撑开,沉在水中的下体随着温泉的冲刷而收蠕,敖丙背脊一抖,皱起的鼻子里发出了好听的轻哼。 掌下越涨越大的茎根这会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出束缚,敖丙单手握着哪吒的勃起,手指上下套弄的频率很快就被身后的插入打断。 并拢的手指在肉穴中打了个圈圈,早已熟知这一切的身体,在指腹的勾引下几乎顷刻间软烂成泥,敖丙搂着哪吒的脖子倾身上前,那挂着湿发的耳垂上,泛着星星点点的红晕,细白的绒毛被水珠打潮,哪吒张嘴叼住了一边,然后用牙齿细细磨着。 挺立的茎根夹在敖丙的腿中,他们抱在一起,紧密的仿佛没有一丝空隙,敖丙发抖的背脊上一节节脊柱嶙峋又完美,每次摸上去时,哪吒都会想到蝴蝶。 他的师兄啊,就是个长了翅膀的精怪,那般好看又迷人,只要见了对方,自己就会入魔般疯狂。 “师兄这辈子要是离开我了,我大概也会变成个疯疯癫癫的魔头吧。” 轻咬着红唇的贝齿微微松开,敖丙鼓着脸,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的捧起哪吒的脸孔。 其实不安的担心谁都会有,敖丙会怕,哪吒也会怕,因此在这段感情中他们才是对等的,没有高下,没有输赢。 “你要我说多少次才会相信?” “一千次?” 瞥着眉头一脸无语的拍掉哪吒活动在身后的手指,被自己师兄瞪了一眼,李魔尊难得心虚了一把,不过下一秒,单手扶着哪吒茎根的手指,就推着龟头向着柔软糜烂的花心捅去。 身体下沉的重量让敖丙身体不稳的歪了歪,那纳入体内的肉柱,此时已经肿胀坚硬到可怕,他正在用自己最柔软的盾牌,碰撞着对方坚硬的长矛。 “啊……哈――!” 囊袋撞上肉丘的瞬间,两个搂抱在一起的家伙一齐发出了声喘息。 哪吒长舒了一口气,那舒爽的快感从腰窝扩散至全身,他觉得下一刻,自己就可以化身成一头野马,在名为敖丙的沼泽地上驰骋,他踩下的马蹄会把对方的每一寸皮肤揉烂玩弄。 “喜欢吗?” 吃下这根硕大的肉柱,敖丙秀长的脖颈几乎快要梗断,冒出额头的汗珠被水汽和温泉掩盖,他撑着哪吒的肩膀向上抬了抬屁股,阴茎滑出了半截后,那按在腰侧的大手就把他重重按下。 “啊――” 毫无防备的穿刺用力顶在了体内,敖丙眼前一花,却是被雾气笼罩,在这看不清的光景下,他哆嗦着直起身,绽开在股间的肉花吞吐着这要命的玩意。 随着穴口夹缩的收蠕,泌出穴口的泡泡漂浮到了水面。 敖丙披着黑发浑身湿透的骑在哪吒身上,肩头起伏的动作伴着浅浅的吟哦,每次下落时,挺翘的屁股都会狠狠的压上沉甸甸的阴囊,点刺在敏感上的龟头勾得后腰筋脉一片酸胀,被反复碾过的地方这会已经软烂熟练的夹缩起来。 对于这种有些肮脏有些不耻的快感,敖丙迟疑过,但迟疑过后他又忍不住一次次倒在哪吒铺垫好的蜃楼之中,随着双腿搅紧带来的颤抖,哪吒骤然发力一举攻入了敖丙体内的深处。 蜷缩起的脚趾在水中晃动,敖丙闭着眼哆嗦的亲吻上哪吒的唇角,那掐握着大腿的双手正拉扯着敖丙的下体,在那肉根上反复穿刺。 深捅浅出后,就是一串要命的颠弄,敖丙被哪吒掐的生疼,上下耸动的身体带着咿咿呀呀的声音,屁股被干舒服后,支棱在下腹的阴茎自然硬到喷水。 哪吒按着敖丙茎根上的小孔,腰腹狠狠往内挺着,被撞得浑身发软的师兄,到了此刻也只能挂在哪吒身上抽搐。 搅在肉洞里的硕大啪啪的撞进股沟,随着下腹痉挛的抽动,哪吒抵着敖丙的大腿,把精液灌满了对方的小穴。 夹在两腹之间的阴茎到了此时已是极限,敖丙带着哭腔哀求哪吒放手,那种好像下腹被灌满然后用力挤压的胁迫感让敖丙呜咽了两声。 他带着鼻音小声说着喜欢,至于是喜欢哪吒还是喜欢被对方H,那就只有听过的人自己理解了。 松开拇指任由敖丙颤抖的大腿紧紧攀在腰侧,射出的浊液转眼间沉入水中。 哪吒捏着敖丙的下巴给了对方一个绵长而安抚的亲吻,胯间高高耸立的阴茎很快就代替里言语的位置。 上身趴于石壁外沿,敖丙埋在小臂里的脑袋不时发出着低声的哼吟,从后而入的阴茎撞开了早已H熟的小穴,泛着充血般红意的洞口紧紧包裹着哪吒的欲望。 他们自下身结为一体,然后将彼此的心跳纳入耳中。 掰开在臀边的拇指掐按在褶皱旁,哪吒每每进攻之时,敖丙都怀疑这人是想杀他,提着那般粗大的肉刃不管不顾的冲撞过敖丙淫痒的一点,可有时,这家伙又会绕开那儿,如同隔靴搔痒般难受。 敖丙抠下的手指插入泥中,在阴茎抽离身体的瞬间,插弄在肉洞旁的拇指,就伴着狠H进来的肉柱一起,用力钉捅在了敖丙的小腹里,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把利器从中剖开,磕在肩膀上的脑袋,发出着剧烈的粗喘。 哪吒是真的想就这样死在敖丙身上算了,他的师兄,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给他些意外惊喜,比如说今天。 “太深了……嗯哈――!啊――” 短暂的埋怨换来了一阵骤雨普降的抽动,敖丙的五指陷入泥中,越掐越深,晃动的腰身自尾椎开始一寸寸的酥断,他觉得自己已经软了,软得像哪吒掌中的小鸟,他皱着鼻头,嗓子发痒的喊着,那声音好听又动人,只惹得身后的家伙又是一通发疯。 被哪吒反复折腾到腰背酸疼,敖丙趴在水边连耳朵后面都被对方啃出了痕迹,来回作怪的双手抚摸着水中凝脂,一点点向上攀爬的瘙痒如病症般蔓延开来。 哪吒按着敖丙胸口的肉豆,硬成小石子般的手感让他勾起手指弹了一下,在听到敖丙的抱怨后,哪吒干脆捏住乳晕的两端,来回扭动的酸疼混着身下卖力的捅插,敖丙几次张嘴都被顶到喉咙的呻吟打断,此时他就是个坐在船上的渔民,在茫茫大海和巨浪中颠簸。 操控着风雨的家伙用铺天盖地的快感淹没了敖丙,他翻过身来,脱离水面的小腿架在了哪吒的肩膀上,那被欲望染红眼角的男人,正用手指玩弄着敖丙的舌尖,然后敖丙闭上嘴,用牙齿啃了啃哪吒的指腹,卷动的舌头裹舔着手指上的咸味,滴答在唇肉上的唾液拉扯出了长长的银丝。 看着敖丙的哪吒,就像看到了一夜花开的夜昙,在夜昙洁白的叶瓣上,有一个美人正等着他却采撷。 大腿压着小腹,整个身体被折叠起的酸疼,没一会就消匿在了哪吒的冲撞下,敖丙昂起的脖子,秀长而紧绷,竖起在水面上的脚趾缩卷在了脚掌中。 一波波H弄的捅插,带的水中汩声不断,那被反复撑涨的肉洞正敞开门扉等待对方的蹂躏。 按在耳际的低吼随着哪吒喷吐的热液,涨满了敖丙的小腹,他在灭顶的快感中张嘴咬住了哪吒一口,带着泥巴的手指抓擦过了背脊,等到两人双双平复下来后,哪吒才吸着气,感觉背后一阵阵的发疼。 “哇,师兄你下手也太狠了?!” 背手一抹带了一掌心的血沫,哪吒瞪着眼一脸委屈,不过敖丙这会到是敛着眉头没理他,那艳丽的好像染了胭脂的唇角,引得哪吒凑上前来,他一边亲一边拉着敖丙的手掌抵上了小腹。 内息勃勃而起的热度在腹腔内回旋,敖丙感觉自己大概清醒了那么一两秒钟,等他再想回神时,交缠在一起的肢体已经将他拖进了下一场酣战。 淋漓的快感汹涌如火,他被哪吒内力滋润得气海正在一点点的归于充盈。 断粮了一个月,哪吒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长满了青苔,这会敖丙要是不给他清理干净,回头他就能种出蘑菇来。 双腿盘在哪吒的腰上,敖丙纵着这家伙做了许久,那抽离后的空虚感让敖丙不适应的皱了皱眉,然后很快,对方就会提枪上阵,将他身下的肉洞填满体液。 从入夜一直纠缠到了夜半,等敖丙再睁眼时,他都回到床上了。 手臂旁边的位置被哪吒占领,这家伙大字型的躺着,把敖丙搂在怀中,居然还很不要脸的扯起呼。 双腿交叠着动了动,自身后牵引而出的酸疼让敖丙脑门发烫,抬起手掐住了哪吒的鼻子,等把对方弄醒后,敖丙闭上眼,终于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哪吒在天亮前穿着衣服跑了,留下敖丙一个人睡到日上三竿。 等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爬起来时,敖丙就看到坐在院子里的薛勇,对方自来这里后就很少会出现在他面前,敖丙看着对方,心底一丝不好的预感开始泛滥。 “大少爷,老爷……他出事了。” ――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章四十 时年七月,驻于东莱水军大营的李靖收到了殷十娘的一封家书。 家书的内容不长,寥寥几笔,交待了下陈塘关内一切事物都好,请夫君在外不用挂心,之后又提到北方雨季将临,今年雨水颇丰,东征的队伍路过陈塘关后一路往东,路上泥泞非常,她曾出城见过汉王杨谅,但对方对此次东征志在必得,并没有过多听取殷十娘的建议。 合上手里的家书,李靖扶额长叹,那样子看起来很是焦躁疲惫,到让坐在一旁的哪吒不太明白起来。 “爹,娘的家书里是提到什么事了吗?” “记得之前你曾怀疑,太子举荐我来东莱兼任参军,其实是中了晋王的计谋,现在我觉得,你这考虑或许无错。” “他为了储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不,晋王调我来这,其实是一石二鸟之计。” 汉王杨谅是隋帝杨坚第五个孩子,本名杨杰,字德章,他还有个小名叫益钱,平时隋帝在朝堂上,也常常益钱益钱的喊他,可见杨谅在杨坚心里的地位和宠爱。 皇子成年后都要授封,杨谅一来就被封了雍州牧,坐拥富贵和兵权,同年更是加封了上柱国和右卫大将军。 一个有着帝王宠爱、自己又手握兵权的兄弟,晋王杨广能不忌惮他的存在吗。 “雨季?”接过殷十娘的家书翻看了一遍,哪吒皱着眉头一时还有些困惑,他虽然是出生在陈塘关的,但多年来都在昆山学武,对于自家的军务了解不多。 “你现在一心扑在东莱和敖家,对另一条东征线的关注匮乏,但你想想,陈塘关的位置毗邻东海,距离东莱也不过十日行船而已,可汉王的军队是路过陈塘关,一路往东出临渝关,渡白狼水后驻扎柳城,而柳城距离辽东城的距离,差不多就是我从陈塘关到东莱的距离了。” 张着嘴在脑中勾画了一张地图,这条陆路线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补给拉的太长,因为北方冬季来得早,杨坚二月时才在朝堂上将东征一事拍板,汉王杨谅和王世积一路行来正好卡在了北方雨季的时候,过了雨季不出一个月,北边就要入冬了,这场战役,是肯定不能拖过冬天的,不然大军的粮草根本没法跟上。 “汉王杨谅虽然天资聪慧但毕竟年少,对于北方的地势和天气不够了解,上柱国王世积又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虽然可以压阵,却不能做出规劝,他们二人带兵过陈塘关时,若是我还在那,必然会请汉王暂时驻扎,毕竟出了临渝关后,路上泥沼遍地,一下雨,马蹄陷落、举步艰难,加上他们还一心想要赶在入冬前与周罗T一起兵犯平壤。” 后面的结果如何,李靖不敢妄断,但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这计划恐怕还不是杨广敲定的。”只有哪吒知道,其实选择李靖,应该是一石三鸟才对,知晓李靖和自己的关系,又知道自己要来东莱,可以提前让杨勇于开年的朝堂之上推举李靖作为监军,这么缜密的打算,必然是申公豹的提议。 李靖来到东莱后,汉王杨谅失了一个可以规劝他的大将,太子杨勇送了一个把柄到晋王手中,而且李靖的性命受到威胁,敖丙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自也不过如此。 想到之前敖丙说,他们在船上多时,消息传递不便,自己曾经威胁申公豹的那些话,现在看来也都成了笑话。对方并不介意哪吒的拖延,只要他们行船而来,路上申公豹就有千百种办法可以让哪吒听不到一点消息,等到大局已定后,不管哪吒如何挣扎,都是没法再走出这歧路了。 “此时你也不用过多自责,身在江湖则谋江湖事,像晋王手下的谋士,多是一些诡谲不明之人,他们心里有得不是大局,而是自己,所以与他们相比,你终归还是差上了一些。” “我知道,爹,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他不懂申公豹的打算,也不想明白对方的报复,只是申公豹一路走来,踏着万民之血,最后要真能坐上国师的位置,就能心安了吗? “这事还需从长计议,现在楼船即将完工,下水试行后,周罗T可就要出兵了。” 出兵之前,李靖终于从“重病”中康复,然后跟对方推脱了一番后,再次接管了水军大营里的部分事务,而哪吒则凭着记忆给李靖画了一张人像。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日在船坞里看到的女人,应该就是此次事件的关键所在。 哪吒回到李靖身边打点时,敖丙也被敖广生病吐血一事吓到,等他跑回敖家大宅,整个宅邸内安安静静,连来回走动的仆从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脚步声,进门那一刻,敖丙就发现,敖家大宅门口的士兵增多了。 他一路行到内院,就见披着衣服坐在敖广床边的敖孪,对方脸色很白,看上去好像大病初愈一般,在回身看到敖丙后,敖孪眼中那纠缠的抵触已经消失无踪,整个人看起来平和了不少。 “大哥回来了。” “啊……嗯,我回来了。” 突然被敖孪喊了声大哥,敖丙不习惯的僵了僵,待他再往前走时,敖孪竖起手指搭在嘴上,轻声的嘘了一下,然后摆着手示意敖丙跟他出来。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跨出门后,敖孪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垂在脸侧的黑发衬的他整个人都虚软了几分,敖丙蹙着眉头,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腕一把,居然是内息不调、五脏阴亏之像。 “谁给你下毒了?” “这事我也不太清楚,但大夫说,应该是我和敖嫣还在船上的时候。” 敖孪跟敖嫣在敖丙回来前,出海游历了一个多月,等两人一到家,就听说敖丙回来了,如果对方下毒是为了让敖孪针对敖丙,那此人肯定早就知道,敖丙何时会到东莱。 此事在脑中过了一圈,敖丙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申公豹,毕竟对方一心一意想要自己继承敖家,在他看来,这计划中最大的障碍,应该就是作为长子被培养的敖孪。 “你有怀疑的人吗?” “父亲把我身边所有人都关了起来,还烧掉了我穿的衣服、用得手帕等。” “那父亲的身体也是因为中毒?” “父亲之前给我逼毒时被染了一些毒素,而且早些时候,周总管来过一趟。” “周罗T?他来做什么?”船坞在造楼船一事敖丙已经听哪吒说了,周罗T趁着李靖“中毒”,故意放出诱饵,于船坞内诛杀了高句丽七十六名奸细和杀手,事后也大规模的搜城,到了这会,再来拜访敖广,却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想要敖家内院存放的那根龙骨。” 树木长成从非一时一日之功,加上可以下水的浮木长势缓慢,多年前,敖家先祖在东莱定居时,就曾花重金购买龙骨和大树,其中有一根龙骨还是敖家从自己坐过的大船上取下的,那时东莱还归属于魏国疆域,魏国国主曾命敖家建造一艘大船。 这船必须比世人见过的任何船更大更牢,敖家领命后,花费多年,在船快要建好时,魏国却换了国主,这艘船也被敖家先祖拆开,龙骨存放在宅内陵园,命名擎天,算是护卫家族的一个象征。 “之前那楼船不是已经拆了一艘大船的龙骨了吗?”这事敖丙也有耳闻,周罗T坏了敖家一艘远海大船,将龙骨取出,用作建造楼船。 “但是那根龙骨后来被高句丽的奸细,用玻璃线切开了。” 虽然不是从中断开,工匠也几次三番的保证可以加固修复,但周罗T却觉得有裂痕的龙骨就是不能用了,并亲自登门,要求敖广交出敖家内院的龙骨,作为楼船的中心。 “坏人祖辈这种事,他也做得出来?” 敖丙不知道敖广之前在家族秘密上的纠结,本来听了儿子的一句话,再加上多年来的隐忍,敖广已经决心放下敖家从头来过,可周罗T的一番要求,却让敖广怒不可遏。 那根龙骨会断,就是因为周罗T以它为诱饵,现在弄坏了东西却要他敖家来弥补,这人是真当旁人没有脾气的吗?! “这事父亲还没答应,于是周罗T围了大宅,禁止宅子内的人出入,爹这几日本就心绪不宁,加上为我过毒,一怒之下就病倒了。” 说病倒还是轻的,敖家的人只能进不能出,他们连找个大夫都不行,如果不是听说敖丙学过医,此时敖孪也是断断不想对方回来受罪的,毕竟进了这个大门后,再想离开可就难了。 “这事必须答应,但绝不能这么答应。” “大哥的意思是?” “周罗T现在是占着大义的名分,他是为国出征,若是敖家不许,那就是与天下万民的福祉做对,东征过后不管输赢,敖家这个罪名都会落下。” “那我们难道就……” “不能。”看着敖孪犹豫的样子,敖丙在心里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必须快刀斩乱麻,加上他对敖家先祖的感情不深,这事由他来做或许是最适合的。 “爹的病该怎么办?”对这毒的作用,敖孪一无所知,既然自己母亲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毒而死,这么些年过去了,爹却一点头绪也没有,可见此物的厉害,如果敖广因此出事,敖家才是真的大厦将倾。 “这个我自有办法,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将龙骨送去,而且要大张旗鼓的送去。” 周罗T想要东征的功劳,敖丙给他,而这根龙骨既然出自敖家,那就不能让对方白白占了便宜。 送走龙骨一事,事关重大,敖广现在还昏迷不醒,凭着敖丙和敖孪两人自然是运送不动的。 让晁伯喊来家里的一些管事,前前后后进来了一二十人,在看到厅上的敖丙时,不少人都呆愣了一下,毕竟对方和敖广长得实在太像,那剃掉胡子后的气质,宁静悠远,好似海事长波,让人一眼望去,就心生一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等人都到齐了,敖丙将运送龙骨一事说了。 果然,室内十个有九个都不同意,剩下一个表示,此事还需要由敖广来定夺。 早就料到这些管事们不会轻易点头,敖丙敲了敲桌子,端起茶盏起身道。 “丙在外多年,一直没有机会拜会各位管事,现在东征事起,我敖家牵连其中,家父因为此事已经受累,丙身为人子不能帮其分忧,是丙的不对,这杯茶我先谢过个位多年来对我敖家的付出。” 敖丙一杯茶下肚,管事们的脸色好了不少,而且还有些人开口表示大少爷无需如此客气。 “不过,东征之事事关国运,陛下愿意将东征的战船交于我敖家制造,那是信我敖家的技术和拳拳报国之心,现在楼船的龙骨断裂,想要我敖家出借祖传之物,我们送,那是大义所在,我们不送……等事后东征船队中,因为缺少旗舰而失败,这责任,请问在座的各位,愿意与我一同承担几分呢?” 对着这些家伙,敖丙一没说自己会躲,二也没威胁他们,他只是实话告诉这些人,若是敖家因此获罪,那他们现在拥有的地位、金钱,将全然不复。 “大少爷这话说得对,之前是老夫愚见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况且敖家虽然厉害,却并非勋贵人家,到时真的出了事,上头的敖广也许可以保得住,但下面的人恐怕都要为此成为陪葬。 “既然各位如此想了,那丙就谢谢大家的理解,今日就把人手找来,敲锣打鼓,将这龙骨,送去中军大营吧。” 不是拿去船坞而是送去中军大营,敖孪坐在屏风后面,拨着杯盖算是明白过来了。 敖丙要得,是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这龙骨,是敖家忠君的表现,这楼船,是敖家付出的心血,若是赢了,那敖家功不可没,若是输了,他们敖家也做到了问心无愧指对苍天。 加上敖广现在一心一意想要放下一切,这番宣扬,也算是给隋帝留下了个好印象。 事情既然敲定,敖丙自然一刻也不耽搁,管事中若还有怕事的不想顶上,敖丙手指一敲,漆黑的松木桌面就整齐的掉下了一角,平滑的好像是被利刃切割开的一般。 望着一脸惊骇的管事们,敖丙轻轻一笑,眼窝如水,脉脉含情,如果因为长相和年纪而小看了他,那最后吃苦的,只能是对方了。 敖家大张旗鼓的送来龙骨这事,哪吒很快就知道了,毕竟此时他还跟着李靖待在中军大营里。 接到龙骨的时候,周罗T脸上阴郁,一点也没有被支持的喜色。 看了对方那样子,哪吒就猜到了这家伙的心思,不过这跟龙骨可是敖家的祖传宝贝,这样送来,对敖广来说肯定比剜心还要难受。 可抬着龙骨的队伍,在城中绕行一圈,敲锣打鼓系着红绸,此时所有人都知道了敖家的善举,周罗T就算再不满,却也不能将它拒绝。 跟领队的管事推脱了一二,周罗T“含泪”接下龙骨,然后命人速速将它送去船坞――此时他是一刻也不想看到它了。 龙骨送走了,敖丙也可以专心给敖广看病,这次对方还在昏睡,敖丙用银针扎了敖广的手指和人中,银针的颜色变成了浓郁的深绿,他把针头扔掉,先开了些万用的解毒药,熬出一碗浓黑的药汤后,他又戳破手指往药汤内滴了几滴血。 把血水融入药汤里,敖丙抚着半梦半醒的敖广坐起身,将药一点点喂进对方嘴里。 喝下药后的半个时辰,敖丙又给对方把了下脉,发现收效甚微。 敖广中毒多年,新入体的毒其实并不难解,问题是以前的毒,已经侵入了对方的五脏六腑和根骨,这会除非敖丙能变出一颗天灵珠来喂敖广服下,不然这毒肯定是剔不干净的。 因为龙骨已经到手,不出几日,周罗T就把加派的士兵撤回到身边。 眼见敖家终于不是只能进不能出了,入夜后,哪吒又一次翻墙进去,直奔敖丙所在的小院,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兄时,对方正捧着脑袋,盯着面前的纸笔发呆,拧在眉心的疙瘩起伏如山,哪吒钻进去后,伸手戳了上去,却被快他一步的敖丙给拍掉了。 “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我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到底是谁给敖孪下毒的。”最开始,敖丙是怀疑申公豹的,可这个怀疑很快就被他给打消了,因为申公豹完全没理由留敖孪一命,如果是为了敖家继承人的位置,他直接在敖孪回家前毒死对方,然后伪装成海难岂不是更加方便? “敖孪说自己中的毒,和当年母亲中的毒是一样的,当年母亲那个毒是敖明下的,现在敖孪解毒却害了敖广,也就是说对方的目的并不在我,而在敖广身上。” 听了敖丙这番话,哪吒感觉对方其实已经锁定了目标,可这家伙为何还是说,猜不出到底是谁下毒的? “我说我不知道是谁下毒,是因为这件事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我。” 敖孪中毒,害了敖广,这一切都是在敖丙回来后发生的,如果敖孪跟敖广一起出事,敖嫣年纪太小,最可能继承家业的就是他了,而且这毒其实并不致命,但却非常折磨人。 这几日敖丙一直在给敖广解毒,次数多了,对敖丙的身体也成了一种负担,更别说呕吐不止的敖广,整个人几乎都要瘦到脱形。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不对。” 托着脸颊,微笑着看向敖丙,哪吒的眼神很坚定也很干净,就像一团火焰,徐徐得燃烧成烟。 敖丙望着对方,眼瞳晃动,那自心底烧起的热度让他抬手挡住了双眼。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他,可是我没法确定,我真的……” 这对敖广、敖孪来说,太残忍了。 就算是被相处了三年的申公豹丢下,敖丙都难过上了那么长的时间,更何况这人,是一直待在敖广身边的。 “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只有把伤口切开了,脓水才能流干。” “就像你看着芙蕖自尽时一样吗?”敖丙知道,哪吒其实一开始,最没有怀疑的人,就是芙蕖,可有些事,往往最不可能的人,就是最大的幕后者。 “我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既然是从小被送到魔门的,她有什么理由,必须如此听命于突厥朝廷,她和绛桃牺牲了那么多,如果是从小被培养被洗脑的杀手,哪吒可能还不会如此介怀,但她们两个不是。 “对啊,她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垂下眼用力的敲着桌子,敖丙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桌面猛然起身道:“既然不明白,那就去问问他吧。” “把你弟弟也叫上。” “为何?” “以后你跟我走了,这个家就是他的,这种事他早晚都要经历,你不可能护他一辈子的。” 跟着敖丙一块站了起来,哪吒翘起小拇指勾了勾对方的指腹,两人对视一眼,目中尽是安慰之色。 夜里刚刚哄完了闹脾气的敖嫣,敖孪一出门,就被晁伯喊住,对方说大少爷正在书房等他。 挑着眉头莫名其妙的走了过去,当敖孪跨入门内的同时,坐在敖丙身边的哪吒,扭过头,给了他一个阴鸷的笑脸。 一眼就认出对方是那晚,在海边亲了敖丙的男人,敖孪顿在门口,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既然人都来齐了,我们就开诚布公的说一说吧。” 招着手示意敖孪到自己这边来,看着对方绕开哪吒跑过来的样子,敖丙皱着鼻子看向哪吒,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是不是吓唬他了。 哪吒耸耸肩,摊开手,那摇头的样子一点也不可信。 “既然大少爷有事要说,那我就先退下了。” “不急,这次的事,我就是想问问晁伯你的。” “问我?” “是的。”敛着眉眼轻轻的按住敖孪的手背,敖丙勾起唇角,面色如常的开口道。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理由,让你背叛了父亲和敖家,还给敖孪下了那么重的毒。”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章四十一 东莱以西,背靠北海郡的地方有一条河,河边有一村落和一户人家,这家的家主是个农户,家里人口不多,只有一儿一女和一个眼睛不好的妻子,每日早晨他都会赶着耕牛下地,留下家里两个孩子陪妻子捡捡豆米。 一日等他出门后,家里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对方问那玩于院中的小童,贵母可在家中,小童摇着两个辫子喊道:“娘有人找你。” 坐在屋内的妇人起身出来时,就看到一个拿着鱼竿身披斗笠,一身灰布衣衫洗到发白的男人。 “这位先生?”因为早年受业,妇人的双眼看人已经不甚清楚,就算用力眯着,也需要足够敞亮才能看懂一二。 “在下姜子牙,请问夫人可是敖府的秀珠姑娘。” “姑娘?哈哈,已经许多年没有人称呼我为姑娘了。” “那子牙真是冒犯了。” “这位姜先生也是为了夫人那事来的吗?” 两年前,秀珠为敖夫人守灵三年后,终于离开了敖家,虽然敖广表示对方可以在府内长留,但秀珠最后还是拒绝了敖广的好意,因为她不敢说,说那害死夫人的元凶,就是她自己。 其实秀珠的出生和一般丫鬟一般,都是被父母贱卖后落到贩子手中,那些长相清秀的会送去由嬷嬷调教,然后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 秀珠刚进敖家时只是个外院的洒扫,因为她绣工好,养花漂亮,所以被敖夫人调到身边使唤,等她出嫁那会,已经是敖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加上感念敖夫人的好所以在第一个孩子落地后,趁着奶水充足,早早回到敖家,做了敖丙的奶娘。 “两年前,也有个和先生一般的道长来过,他说自己在丁亥年九月,于东海郡外一枯井,捡到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穿得小衣上绣了两个金字,我当时一听,那不就是夫人心心念念的孩子吗。” “之后他问了你什么?” “他问了很多,我总觉得大少爷若是找回来了,那我欠夫人的债,是不是就可以补上一些了。” 秀珠在敖家多年,知道敖广和敖夫人其实一直都未有孕,尽管两人年纪不大,可成婚多年无子已是不好,加上敖家如此大的产业,就算秀珠不懂也明白敖丙出生对于两人的安慰,不过敖丙出生时胎位不好,敖夫人挣扎了一天一夜才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那时敖家大小姐敖明对自己的嫂子很是亲热,还给了秀珠不少药材,说是补身子的,但敖夫人那会胃口不好,于是敖明让她不要和对方说,偷偷加到敖夫人每日的饮食中即可。 对药材一窍不通的秀珠,完全没想到敖明会害人,她每日每日的给敖夫人做吃的,还会抱着圆滚滚的小敖丙在院子里晒太阳。 “直到那日敖府大火,我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信错了人。” 敖丙被丢时也不过三四个月大小,敖夫人在坐月子期间一直被毒物侵蚀,等敖明被抓,毒已入骨,之后就是连绵病榻的时光,这事直到秀珠被找回来后才知道,她看着敖孪出生,看着敖夫人发疯一样的折磨自己的小儿子,可她不敢说,不敢说那害了对方的其实就是自己。 “二少爷出生后,老爷一直都很忙,忙到根本没有时间来陪夫人,虽然对方没有纳妾,但我总觉得这是厌弃夫人的征兆,加上后来我路过书房,替夫人给老爷送参汤时听到,老爷说,敖孪他,是没法继承敖家的。” 这一探听自然非同小可,秀珠回去把这事告诉了敖夫人,没过多久,敖嫣就出生了。 敖嫣的出生,彻底拖垮了敖夫人的身体,等敖夫人过世了,那些埋于尘埃里的秘密也被秀珠压在了心底,她一直不敢说,却也一直愧疚难耐,于是当知道敖丙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把这些事,一股脑的告诉了对方。 “我这辈子是要下地狱去的,只希望夫人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再也别碰上我这样恩将仇报的家伙了。” 敖丙丢后,秀珠哭坏了眼睛,连敖广也不知道,对方哭得,其实是自己做过的错事。 出了院门,姜子牙举着鱼竿敲了敲脑门,既然申公豹一开始就知道,敖家的秘密是非敖丙而不可继承的,那杨广何以在信中,让申公豹杀掉敖孪和敖嫣呢? 除非在一开始,申公豹就故意隐瞒了这点,这么一想后,姜子牙反而有些不确定了起来,当年申公豹捡到了敖丙又把孩子丢下离开,姜子牙凭着敖丙的姓氏找到过东莱,然后在海边救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那个女人说了些敖家的秘密,姜子牙见对方如此,反而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把敖丙送回,等女人养好伤后,趁着姜子牙不备,彻底消失在了东莱。 姜子牙带着秘密回到昆山,想将此事禀报元始天尊,结果在他开口前,天尊却说了另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大事――敖丙已经死了一回,现在他是被混元天灵珠救活的载体。 敖家一个造船图的秘密,已经引来了多方窥探,若是敖丙混元天灵珠的事情再暴露,只怕顷刻间,整个家族都要覆灭于皇权倾轧之下。 “我虽救了他,却也是害了他。”元始天尊背手长叹道。 以敖丙现在的年纪,这个秘密是没法保住的,所以元始天尊将他拘在山上,悉心教导,希望有朝一日这孩子可以做到自保,那时候再回去认祖归宗也不算太迟。 一步错则步步错,当年一时的错过,就造成了三十年的分崩离析,带着两个秘密一起下山的姜子牙,没过多久就卷入了新的权力纷争之中。 三十年时光回首,物是人非,虽然敖丙现在已经可以自保,可混元天灵珠的诱惑终究还是太大了一些,现在姜子牙也不确定申公豹到底知不知道敖丙的身份,曾经对方为了还自己一命,而上山索要天灵珠,最后却被元始天尊打落,这些年,对于那些无法得到的东西,申公豹已经由执转魔,一心一意想要得到那可以操控所有的位置。 而他当年救下的那个女人,现在也出现在了东莱。 骑着马回到城中,姜子牙按着太阳穴,总觉得有些头疼,这都是什么事啊。 遭遇亲信背叛的敖夫人,早已香消玉殒,而敖广和敖孪却还活着。 敖丙想不明白,以晁伯在家族内近五十年的存在,对方几乎是陪敖广一起长大的,为何最后却要选择这样一条道路。 “大少爷在说什么,老奴不是很懂。” “大哥,晁伯不会做这种事的。”小时候敖广如果太忙,能陪敖孪和敖嫣的就只有晁伯了。对方虽然看起来老迈又恭顺,但武功奇高,至少在敖孪看来,家族里除了父亲,武功最好的,就是晁伯。 “知道我何时会回到敖家,知道这家族百年来所有的秘密,知道我父亲会如何选择的,我想了很多,怀疑了不少人,但有些时候最不可能的那个,却反而是唯一可以说通的。” “那大少爷为何不怀疑自己呢,毕竟二少爷中毒,对大少爷你不是更有利?” “表面如此罢了,之前敖孪在前厅提到我和哪吒之事,我和哪吒的关系不可能是父亲告诉他的,而旁得仆人也没有亲眼看过我们在一起,那还有谁可以出声激怒他?只要我和敖孪的关系闹僵,他又中毒厉害,再晚些发现,就算父亲为他过毒,下半辈子也将药碗不离,一个长子一回来就闹出这些,你觉得下面的人还会信我吗?父亲还会信我吗?” “大少爷何出此言,只要你是这家族内唯一可以继承之人,老爷就会信你。” “如果我不是唯一的一个呢?” 站在厅内眉头微微上挑,晁伯面上表情不动,只是望向敖丙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坐在一旁的哪吒摸着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页,抖开纸片往头上一举,那挂在嘴角的笑容,总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散漫。 “认得这个女人吗?别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个大宅内,除了你,还有一个人可以证明她到底是谁,现在敖伯父应该还没睡,要不要我把这画像拿给他看看?” “不用劳烦老爷了,这画像,老奴认得。” “她是谁?” “是老爷的嫡亲妹妹,敖家大小姐,敖明。” 虽然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但哪吒一点也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出现船坞,到底是周罗T还是申公豹,亦或者,杨广? “很多事并不是不能查到,而是不想去查到而已,晁伯,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要隐瞒的吗?”从头到尾,敖丙都是一个局外人,他被拉入局中,看着人海翻涌情难自已,就像哪吒想不明白芙蕖的背叛一样,敖丙也不明白,是何等的诱惑,可以让晁伯背叛敖广,背叛敖孪。 “大少爷可知道,你的先祖,曾是一个王。” 一个远居于海外小岛上的王,那里离世外很远,出行都需要船舶的助力,所以他们世世代代都在研究造船,可等船造好了,灾难也就随之而来。 “其实敖家先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他们行船出去,置换食物时被发现,接着就有一群汉人,提着刀枪涌上了海岛。” 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家园被毁,敖家先祖带着剩下的族人和一艘大船,远航来到了东莱,接着他们在这里定居,与汉人结亲,一代代下来,终于将自己的血脉也融入了其中。 “来到东莱后,先祖就订下个要求,每一辈的男子必须娶汉女为妻,每一辈的女子必须嫁汉人为妇,那在岛上封闭的时光,让他活得过于单纯平凡,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再承受灭族之痛,可惜可惜,有时候豺狼啊,他是喂不饱的。” 敖家因造船而发家,又因此而被王权所掣肘,他们能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最后只剩下了那个秘密,那个可以统御冉遗鱼的秘密。 “当年姑母与高句丽的平原太王合作,想以东莱为据点侵占中原,这计划,你是知道的吧。”与晁伯相比,敖丙来到这个家的时间还太短太短,他不认识敖明,也不知道对方当年为何会在墙壁上留下那样一行血字,可她害了如此多的人,现在却又再次出现在了这场乱局中。 “我知道,并且我是赞成大小姐的。”是继续守着那秘密,像个抱着聚宝盆而不敢挪动的守财奴?还是奋起一搏,得一个天高海阔?在知道这事后,晁伯就是站在敖明那边的。 “但我不会去害老爷,也不会去害夫人,所以最后我还是和大小姐分道扬镳了。” 敖明事败被囚,晁伯却依旧留在了敖广身边,他看着对方一次次低头,向着那至高无上的王权,可曾经,他们也是拥有自己的国的。 “我的曾祖父,是敖家先祖那辈,跟着大船一起离开海岛的遗民之一,他到死都还记得那些时光,记得曾经的自由,所以他一辈子的愿望都是能回到那个时候,可惜,他没有看到,我的祖父、父亲也都没有看到。” “你给敖孪下毒,使得父亲旧疾复发,难道就可以回去了吗?” 过去之事不可追,过往之乐不可求,这么多年走了下来,那片海、那座岛,早已不在梦中。 “回不去啊。”晁伯弯着浑浊的眼睛叹道,“回不去啊!回不去了啊!” “明明已经回不去了!为何还要向汉人屈服!明明曾经可以不用跪拜、不用屈从,但现在呢,只是一个水军总管,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拿走敖家的宝物,就连老爷守护了一辈子的秘密,很快也要被放下了,当年,大小姐和老爷,都是我一起看着长大的。” 他们的年纪就像叔叔带着孩子,敖广是家族的继承人,敖明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晁伯看着两个小豆丁长大,他从青春年少熬到垂垂老矣,当年笑颜如花的少女最后走上了刀山火海,她爱慕自己的哥哥,那么喜欢,那么喜欢,喜欢到骨头都疼了,可按照祖传的规矩,敖广必须娶汉女为妻。 她恨敖夫人,恨对方得到了自己所爱,恨敖广轻易的妥协,也恨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她给秀珠毒药,让对方加入敖夫人的饮食中,又联合高句丽王,想要以东莱为据点,剑指洛阳,只要敖广同意了,等高句丽事成,敖夫人再病死,身为东莱之主的敖广,就可以不再听从先祖的命令。 “大小姐天真的以为,只要抓到大少爷你,就算老爷不愿,最后也会低头,可她错了。” 敖家大火过后,敖广以雷霆手段扫平了一切,敖明毒害亲嫂,残害幼童,致使父子分离骨肉相残,敖广没舍得杀她,而是把她关到了溪山别院上的地牢中。 “大小姐被关了四年,老爷一直没肯原谅她,那年雨季,雨水充盈,致使海面上涨,涵洞被淹,地牢下的泥土也被海水浸透泡软,大小姐用手挖出了一个洞窟,然后从下面逃走了。” 敖明走了,晁伯却不能走,他在敖广身边,看着对方第二个孩子出生,可很快,新的问题来了。 “二少爷出生时,老爷就知道,他是不能继承家族秘密的,但那会的夫人身体已经透支,又中毒太深,根本没法再生孩子,老爷是个念旧的,他不想放手,于是就想,要不就这么放弃吧,只要他们有了别的支柱,那还是可以活下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继承家业?!”敖孪不明白,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长子,如果保护家族、爱护弟妹,可二十年过去了,现在却有人告诉他――那些努力都是白费的,从一开始,你就不具有那个资格。 “大少爷,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侧过脸,看向坐在正中的敖丙,晁伯明白敖广的犹豫,所以敖广把所有秘密都摊开在了敖丙面前,只要敖丙发现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而敖丙现在坐在这里,目光坚定的望着自己,就像在说――你啊,已经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是冉遗鱼吗。” “大少爷果然知道了。” 垂下头,避开了敖孪失望又难过的目光,晁伯复又开口继续道:“当海岛还在时,有一天,王的妻子下海时,受到了惊吓,从此噩梦缠绕,没有一日可得安宁,于是王带着自己的侍从,下海多次,终有一日,他们抓到了那个吓到妻子的怪鱼,那时没有人知道它叫什么,但是王杀了鱼,剖开它的肚子,发现鱼肚中还有很多未孵化的鱼卵,于是他将母鱼烹制,将小鱼圈养。” 等小鱼长大后,一日午后,王的妻子去海边,发现了被圈养的小鱼,她见水网中来了不少游鱼,就指着游鱼道,你能给我抓来吗。 那鱼就像听懂了她的话般,潜入水中,不一会就把鱼抓了过来。 第一次的时候,对方还不太相信,以为是个巧合,可次数多了,她就不由喊来丈夫,后来族内的巫医说,这鱼有灵,可以避祸挡灾治愈噩梦,因为王后吃了母鱼,所以被那群小鱼认成了母亲。 王大惊,毕竟这鱼长大后体型硕大,于海中力大无穷,若可以驯化,对他们来说那真是如虎添翼,于是就想将这办法延续下去。 “若只是吃掉母鱼就能驾驭小鱼,敖家应该不会出现只有我能继承的问题。” “没错,当年大难之后,敖家先祖逃到东莱,想以造船起家,却屡屡受挫,十多年后,他发现了一条冉遗鱼的幼苗,大喜过望,本想养大对方后,再次杀母留子,但等他吃了母鱼,却中毒了。” “中毒?” “是的,他中了剧毒,命不久矣,和他一起逃出来的巫医说,因为当年居于海岛上的百姓,会以海中一种海藻为食,吃得多了,就可以抵御鱼毒,这才使得大家可以驾驭冉遗鱼而不死,听了巫医这话,敖家先祖长叹三声,只怪苍天无眼,之后就咽气了,等他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家业,娶了妻子,因为父亲的遗憾,所以常常会以那海藻为食,等他的孩子出生后,他就把父亲之前留下的冉遗鱼抓了个幼鱼养在家中水池,想研究下新的办法,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会走路的小儿子,就爬到鱼缸,抓着小鱼苗咬了一口,先祖大惊失色,以为儿子会中毒,可后来他发现,对方并没有中毒,除了哭得可怜外,居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到了那一刻,敖家先祖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延续下去的办法。 “当年夫人生大少爷时,也吃过很多,可后来她中毒太深,那个海藻在体内化毒,时间太久,以至于再出生的二少爷和小小姐,都不再具有抗毒的能力。” “如果直接吞服海藻,不行吗?” 晁伯摇头道:“曾经也有人试过,他天天吃那东西,吃了整整五年,然后吃下母鱼,可最后还是中毒了,也许一切都像先祖所说,是冉遗鱼有灵吧。” 作为一个旁听者,哪吒还真没想到,敖家的秘密最后居然是如此展开的,其实这种情况,在山间野闻中也有发生,因为父母吞噬很多的药草,所以孩子出生后天生避毒,具体的原因哪吒其实不懂,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敖家的御兽可以代代相传。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和敖家的造船图,每次只要有人打敖家的主意,家主都会一边答应,另一边让冉遗鱼从海底撞击船身,致使沉船不断,那只要由敖家制造的船都不会沉没的消息也因此越传越广。” 坐在桌前,手脚冰凉的打了个寒颤,敖孪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如此可笑,就是这样一个秘密,害了母亲、害了父亲、害了自己,最后还要去害别人,对那些长在敖家,以龙王之名而骄傲的人来说,这所谓的真相,真的滑稽到了极点。 从来没有所谓的东海龙王,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杀戮开始和结束的假慈悲罢了。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给我下毒?”敖孪想不明白,难道对方不是把他一手带大的吗?在下毒毒害自己时,晁伯就能狠得下心? “因为老爷,想结束敖家百年来的传承了。” 明明还有机会,明明可以摆脱这一切,明明大少爷都回来了,为什么这时候要放下?为什么不再等一等?如果东征失败,故事说不定就可以翻盘了,那写于纸上,留于耳边的往事还未成烟,敖广却不想再等下去了,就在这时,敖明回来了,她回到东莱,回到晁伯的面前,她说,这次,她依旧可以扶持敖家成为东莱的霸主。 “只要二少爷失去了继承的能力,老爷也无法再支撑家业,将秘密告知大少爷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晁伯面色和缓的说道,那一张一合的嘴中,吐出的字眼冰冷又刺骨,敖孪攥着手指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对方的话语。 “那座岛只存在于你的梦中,父亲很清楚,没有人可以回去了。” 隋将一统,中原腹地将再无分割,敖广看的出来,敖丙也看的出来,可沉湎于梦境的晁伯却不肯就此罢手。 “我啊,只是想看敖家能变好而已。” 用着他自以为是又一厢情愿的办法。 晁伯最后的处理还是留给了敖广,哪吒和敖丙告别后,就回到了李靖身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敖明,这女人疯疯癫癫了这么多年,现在两国战火再起,谁知道她还会不会从中作梗。 不过很快的,当殷十娘的第二封家书到来时,李靖所担心的事开始爆发。 ――汉王谅于柳城驻扎,时年雨季,路上粮草不济,其与王世积共下命令,强渡辽水,兵皆不可饱腹而湿衣,来回数次,军中多有病者,恐有疫情。 天气潮湿、食物不足又没有干爽的衣物和环境,李靖合上家书后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以这家书送来的时间,恐怕军营里已经生了变故,他只恨自己身在东莱,根本没法脱身相助。 因为敖广中毒太深,敖丙一直留在敖家试图给对方解毒,而哪吒把整个军营翻了一遍却都没有找到敖明的下落。 气哼哼的回到客栈,李离和杨戬这会还住在里面呢,不过他回去时,却只有杨戬一个人,他说申公豹前几日就离开了。 “离开了?他能去哪?”眼看两边就要开战了,他这个幕后大坏蛋却跑了?!难道他已经不要敖家的秘密了? “我这几天眼皮跳得厉害,这次东行,我总觉得我们其实一直都在申公豹的手中来回跳动,他做得每一件事,都在引导我们去到错的方向。” “所以我们从头到尾其实都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就算秘密一重重的被剥开,申公豹居然还是能隐藏其中,完全没有露馅,与他相比,哪吒还真的算不上什么诡计家。 “师父!师父!不好了!” 出外买东西的李离,这会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边喊一边还摔了一跤,等他撑着地面一脸泥巴的爬起来时,那花猫一般的样子,逗得哪吒直乐,可惜杨戬这会却是乐不起来了,就在刚刚,他想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怎么了?火烧屁股了?” “不不不是啊!我刚刚在街上看到了两个人!” “什么人这么厉害,把你吓成这样。” “是之前在拜月山庄见过的,拾田帮的少帮主和烟雨楼的大小姐。” “快走。”还没等李离把话说完,杨戬敛着眉头,伸手一推哪吒,一道残影掠过眼前,然后狠狠的钉在了身后长柱上。 “走?恐怕是来不及了。” 撩入院内的声音,隆隆的响在耳际,内力太弱的李离顷刻间就被压得跪倒在地,哪吒眯眼向上一看,嘴角扯起的笑容带着股赫人的狠戾。 怪不得申公豹早不走晚不走,这会到是走得干干脆脆,原来他已经把人引到位了。 “烟雨楼穆大楼主亲自来访,李某真是受宠若惊啊。” “李宗主不必客气,你我之间本就有笔账要算,早算晚算,总归要算的。”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还让穆楼主千里迢迢跑来。” 伸手对着地上的李离勾了两下,对方解下包袱把火尖枪放到了哪吒手中,虽然这会双腿还在发麻,但李离还从未看过哪吒如此严肃的表情,随着小院屋顶之上黑影窜动,杨戬抖开三尖两刃刀上的裹布,目中也有了一丝波澜。 烟雨楼穆亦年,江湖十大高手第六位。 一年前,哪吒和裘一行间才将将能打个惨胜,现在对着穆亦年,杨戬握着刀身一时之间也没了把握。 “若能杀你,就算是万里,今日我也绝不眨眼。” 立于檐上的穆亦年弹指一笑,眼中杀意乍起,哪吒此时也不再与他废话,若今天不能活着离开,敖丙那边,恐怕很快也会出事。 在敖家一心一意的给敖广解着毒,到了晚些时候,敖孪和敖嫣也到了屋内,经过这些日子,敖广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不过缺了晁伯后,生活上总是有些不便。 陪三人用了晚饭,敖丙回到屋内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他躺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的想哪吒,也不知道对方今晚会不会过来。 翻来覆去折腾到第二天天明,敖丙好歹睡了一会,一睁眼,床边空空如也,连点余温都没留下,想到昨晚对方估计又在找人,敖丙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起身洗漱。 他到厅内时,敖孪已经起来了,看到敖丙后,对方开口道。 “我听说,周罗T定了三日后出征。” “三日后?为何如此之快?”楼船才刚刚完工下水,这边周罗T就要出征了。 “听说是北边的情况,不太好。” 北边?睁大眼浑身一僵,敖丙猛然想起,当初在申公豹屋内看到的那封信,晋王杨广要以这次东征为目的,拉所有人下水,他要害的不止是敖孪和敖嫣,还有东征的将领与三十万的兵卒。 但直到现在,敖丙还是不明白对方的打算。 他本不愿惹凡尘,却总身在局中局。 揉着眉心摇了摇头,复又挂起笑容的敖丙,搓了搓脸色憔悴的敖嫣,这小丫头每天都心惊胆战的,明明没事,却要活活把自己吓病。 “没事的,有大哥在呢。” 用完早饭,安抚过敖嫣后,敖丙又去了厨房,等敖广的药煎好后,他撩起袖子,露出了手肘,从第一日后,他就一直试图加大药量,但敖广精明,他若是割在了明显的地方,早晚会被对方发现,敖丙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偷偷按住穴位,然后在血脉上戳了一刀。 血水放出后,为了掩盖腥气,敖丙还加了大量重味的药材,这样就算敖广体内的毒没法彻底拔除,至少也可以保证五十年内不会危及生命。 等药煮好了,敖丙滤掉药渣,端着碗走到了敖广门前,进门前他还检查了一遍周身,确定没有溅到一点血珠才安心。 “父亲,该喝药了。” 关上房门,把药碗放到床头,敖丙拿过脚边的靠垫,想要伸手去扶敖广,坐在床上看书的男人挑眉看了敖丙一眼,然后抬起手一把握住了敖丙的手腕。 “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有何事瞒着父亲了?” 敖丙眨着眼面露委屈,原来他在昆山是从来不会撒谎的,不过下山这么些年,他到也渐渐锻炼出了这项本领。 “我虽然中毒,却没有瞎没有聋没有闻不到,你原来连熏香的味道都不喜欢,现在为了掩盖身上的腥气,却用起了香粉,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爹,我……” “嘘,别说话,给我看看伤口。” 抬手挡住了敖丙意欲解释的嘴角,敖广拉过对方的胳膊,撩起袖子,虽然敖丙在伤口旁裹了厚厚的纱布,但渗出的一点殷红还是刺痛了敖广的眼球,他吸了口气伸手就要把那碗混了血的药给砸了。 “爹!” “我不知道有什么解毒的办法是需要以人血做药引的!” “不是的!不是的!爹你听我解释!” “你觉得这样我会高兴吗?敖丙你觉得我会高兴吗?!” 抱着敖广的胳膊半跪在床前,敖丙瞪着眼,鼻头发红,一股氤氲的水汽涌上心来。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可能会高兴,就像他救了哪吒,哪吒又救他的时候,至亲至爱以命相帮,无论结果如何,都是疼的那么透彻。 “可我不能看着你去死,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前,敖丙活的很自在,他虽然承了昆山长老的恩情,却不至于无法回报,但回到敖家后,他才知道,有些东西,他一辈子也还不了了。 “我已经夺走了敖孪的母亲,我不能再害他失去你。” 三十年前的大火,大宅内死伤七十余人,连夜离开的十七精卫,最后无一人折返。 秀珠哭瞎了双眼,敖夫人疯癫半生,敖孪从出生起就饱受磋磨,就连他中毒都是因为自己,所以敖丙没法再骗自己,所谓思而后动,他想了又想,最后能做得也只有这点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望着敖广灰白的鬓发,敖丙呼吸加重,心头涌起的质问尖啸而过。 ――可以告诉他吗?可以告诉他吗?可以告诉他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敖丙!可以吗!! “爹,我……” 四岁死去。 四岁重生。 自那日起,敖丙就不再是原来的敖丙,而是混元天灵珠的承载。 “对不起,对不起,丙儿,对不起。” 垂着头,敖广揪着床榻,手指生生嵌入其中,他总以为只要敖丙回来,终有一天,过往会消散,他们可以重新以父子的关系,走过余生百年。 “没事的父亲,真的,只是出点血而已,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儿。” 每次碰到别人流眼泪,敖丙都会手忙脚乱恨不得以身相待,他展开手臂抱了抱敖广,屋内喘息的低语淹没了屋外的震惊。 敖孪靠着墙边慢慢坐下,双手捂着脸,却是已经泣不成声。 三日后,大军开拔,楼船林立,战鼓轰鸣。 敖丙特意选了今天出来,隔着老远,都能看到站在海边被士兵簇拥着的李靖,他眯眼找了一圈,并没有哪吒的身影,从那日之后,我居然已经许多天没有看到翻墙而来的小贼了。 皱着眉头心里闪过一丝冰凉,敖丙挪开视线慢慢滑过满街的人头,当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闯入视野时,敖丙张嘴欲呼,却在下一秒停顿在了原地。 穿过人群快步挤到了红衣女人的身后,在姜子牙伸手扯住对方时,女人回过头,给了姜子牙一个满足的笑容。 “你来晚了。”扭过头看着已经远去的楼船,敖明耸着肩膀继续道:“申公豹说,如果你在大军出发时才找到我,那就让我告诉你这句话。” “你们做了什么?” 对着周围看完热闹渐渐散去的人流,敖明声音平静而冷漠得说道。 “那些船,会沉。” “你们疯了吗!” 姜子牙没想到自己当年救得一人,最后却换来了千万人的陨落。 “你师弟啊,他比你心狠的多,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杨广身边的吗?” 见姜子牙没有说话,敖明敛着眉眼继续道。 “是佛门长老,将我举荐给杨广的,当然这也成了他的功劳之一。” “杨广身边能人异士太多,那未来的国师之位,佛门可是志在必得的。” “所以,你们就这样陷害对方?以那些人命?”姜子牙指着远海的航船,一时间头晕目眩几欲倒下,他晚了,他的确晚了一步。 “这场东征最后会以失败收场,帝后将知道杨勇身为太子的失职,他调走了李靖,至使汉王杨谅大军失利,在这件事上,杨谅会站在杨广这边的,而李靖作为监军同样没有履行职责,发现战船的问题,而敖家……” “敖家落得个满门获罪的下场,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吗,其实那么多人中,只有申公豹问过我,是不是想要敖家落败,我回答――是的。” 曾经她有多爱敖广,之后就有多恨对方,少年时她的哥哥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已经不重要了,在被囚禁的那四年里,所有爱意都被深渊所吞噬,既然敖广要为了家族而迎娶汉女,她就毁了对方的身体,让她再也生不出适合的继承人,虽然敖丙回来这事,打断了她的计划,但也没有关系,因为这场东征之后,敖家将不复存在。 “为了保命,敖广必然会把家族的秘密上缴,敖家毁了,太子被罚,李家失了圣心,佛门因为举荐了我,必然会被杨广嫌恶,申公豹的计划成功,他将顷刻间成为杨广手下的第一谋士,可笑你们居然没有人找到过我,明明我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啊。” 敖明仰头大笑起来,那疯癫的模样顿时引来了路人的围观,姜子牙松开手,下颚抬起时,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敖丙,对方长身玉立,风姿卓绝,可那晃于眼中的惊愕却不是假的。 “所以你诱使晁伯给敖孪下毒,是为了父亲?” 笑完之后,敖明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敖丙,对方和年轻时的敖广长得太像了,像的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大哥有个本事,他的眼睛特别尖,如果船体有问题,只要在浅海动两下,他就能看出来了。” 敖丙回归,敖广的注意力被引走,可战船出征这种大事,对方怎么可能不来参与,所以想来想去,敖明想到了一个办法。 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女人,敖丙按着胸口,只觉得一阵阵反胃的难受。 晁伯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想找回的海岛和荣耀,在他点头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 敖明不想光大敖家,她只想这一切都毁掉。 而申公豹,又做了什么?为了博取杨广的信任,拉太子下马,他就可以用千万人命做铺垫?这还是当初在东海郡的枯井中,将他救走的男人吗? “对了,你知道我一直躲在哪里吗?”望着一步步后退的敖丙,敖明就像看到了敖广一般,她勾起唇角,笑得艳丽又讥讽。 “就在你们第一天到过的客栈里,你们以为那里住的是申公豹的护卫,以为我藏身在军营中,却没想到我就在你们眼下走动,因为李哪吒在,申公豹没法对李靖下手,可三日前,穆亦年已经从洛阳赶来了。” 穆亦年,烟雨楼楼主,江湖十大高手的第六位。 敖丙唇齿颤动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两人面前跑了开,他跑到那间客栈,门口的牌匾已经卸下,室内空空荡荡,院落内到处都是真气肆意过的痕迹,他闭上眼,甚至可以想象到来人的凶狠。 手脚不稳的从楼下一路跑过,敖丙推开的每一间房都是空的,在他撞开最后一间时,那属于敖丙的两把锤子正安稳的摆在桌上。 眼瞳晃动得几乎没法聚焦,敖丙咬紧下唇把两把锤子拿了起来,他转身下楼,向敖家跑去。 看到敖丙从外面回来,敖孪几次想要上前都被对方急急忙忙的动作打断。 跑进敖广屋内的敖丙,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一遍,他望着床上的男人,一时之间就要支撑不住。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害了敖广,害了所有人。 “去漠北吧,丙儿。”听完敖丙的话后,敖广放下手里的书,修剪干净的五指轻轻压着书页,他抚平了书面上的褶皱,然后敲了敲床柱,等浑身是血的哪吒从床后屏风走出来时,敖丙以为自己已经瞎了。 “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的?”歪头瞥了哪吒一眼,敖广对这家伙还是很看不上的。 “晋王杨广的部队很快就要到东莱了。” “他是为了宝物而来。”这个宝物,自然就是敖家豢养冉遗鱼的秘密。 “师兄,我必须离开这里。”拿着滴血的长枪,哪吒上前一步,伸手去抓敖丙,可指尖快要碰到敖丙时,却被对方忽得躲了开。 “师兄?” “我、我、我不能走、我不能走、哪吒我不能走。”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眼睫滴入瞳孔,哪吒望着跪坐在地的敖丙,心口一寸寸的撕扯起来,那种好像噗通一下沉入胃液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抖几乎无法站立。 “丙儿,和他走吧。” “爹!我不能走!” “和他走!” “不行!” “距离战船出事至少还有十日,这时间足够你们逃到安全的地方了。” “我不能走,我走了你和敖孪、敖嫣该怎么办?”抱着手中的锤子,敖丙蹙紧的眉心蔓延着痛苦,他想起身抱住哪吒,想问问对方到底哪里受伤了,可他不敢怎么做,他会心软,会想跟哪吒一起离开,可现在他若走了,他的父亲、弟弟和妹妹又该如何?他走不了,他走不了了…… “用敖家的秘密,可以换我们一命,但现在我们若是走了,那就会成为逃犯,你回来的时日尚短,名字还未写入族谱,所以你可以走,跟他走吧,这里已经不能留了。” “父亲、父亲、父亲……” 他等了那么多年的梦圆了,可敖丙没想到,在美梦成真的一刻,也是彻底粉碎的一刻。 “你若是不和他一起走,等杨广的兵马到了,他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还伸着手的哪吒,敖丙不知道对方是如何逃脱,又因此受了多么重的伤,可现在让他在哪吒和敖广的命中做个选择,他选不出,也做不到。 “快走吧,你的秘密,不能落到杨广的手中。” 那是作为一个父亲,敖广最后能做的事情了,当哪吒浑身是血的找到他面前时,敖广就知道,该分别了,那漠北的长烟落日,终归与他无缘,为了保住家族的传承、为了那张造船图、为了冉遗鱼的秘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走吧走吧。”翻身下床一把扯起了地上的敖丙,敖广把人推到哪吒身上后,拉开大门比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别回来了。” 若长波难静,则后会无期。 搂着敖丙的肩膀,将人拖出门来,抵在胸口的手肘,引得哪吒喉咙发痒,张嘴咳出一口血沫后,那强撑起来的身体也软软的压到了敖丙肩头。 “哪吒?” 鼻头的酸涩汹涌,敖丙面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就感到后颈的潮湿,在被哪吒拉着翻出院墙后,两人一起落在了马上,敖丙牵着缰绳,只觉得身后的男人正用力搂抱着自己。 “师兄,我杀了……穆亦年,所以我们不能再在中原……待着了。” 额头抵着敖丙的后背,哪吒闭上眼,那从五脏六腑升腾起的剧痛正一点点的侵蚀着神经,他强打精神想再多看敖丙几眼,手腕向上伸去时,一股足以扯断骨头的重量生生压下,在他合上眼的瞬间,敖丙的声音快速的闪过耳际。 哪吒想,这下父亲肯定又要生气了吧。 还有师兄,别哭了师兄,你一哭,我就心疼,所以…… 开皇十八年九月。 汉王杨谅行军至柳城,恰逢大雨,粮草不济,强度辽水事败后,军中疫情突起,无功而返也。 水军总管周罗T,自东莱泛海而去,至平壤城,途中遇大风雨,船多漂没,败退而归。 同年九月,晋王广兵至东莱,围于敖家大宅。 敖广亲身出迎,以敖家秘钥换晋王广之美言,杨广看了看跪在下面的敖广,视线飘过男人落到了一旁的敖嫣身上,唇角勾起,突然笑道。 “既然敖族长如此有诚意,不若将你女儿送给我做个侍妾吧。” “不……” 听到杨广那话,敖嫣惊恐的抬起头,嘴里拒绝的话刚刚冒出,就被身旁的敖孪一把捂住,泛出眼角的泪花打湿了漂亮的脸蛋,杨广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敲着椅子道。 “这东西虽然能换你们一命,却不能要求更多了,敖族长认为呢?” “我……” “如果我用别的东西来换,晋王殿下可否留我妹妹一条活路。” 搂着敖嫣把那张惊恐的小脸压入怀中,敖孪直视对方,胸口起伏的弧度已经快要让他窒息,等了片刻,杨广似乎感到满意了,伸手勾了一下,示意敖孪跟他过来。 “哥!” “没事的。” 推开敖嫣扯在袖口的手指,敖孪跟在杨广身后进了屋内,看着那坐在上首把玩着一把宝石匕首的男人,敖孪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了一抹血红的落日。 “晋王殿下应该知道,在下有个胞兄。” “有所耳闻。” “但殿下或许不知,我胞兄的身份,其实是……” “是什么?”扭过头目露一丝悻味,杨广歪过脑袋对着门口努了下嘴,那意思再明确不过,如果你的秘密不值钱,那你的妹妹,也就保不住了。 “是――”举起的双手挡住了眼前的光景,敖孪垂下头看着鼻翼的汗珠落于地上,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说着,那从心口剜出的哆嗦,让他难受的快要吐出魂魄,可他不能停,不能停。 “是灵物,混元天灵珠的承载,我父亲能得救,全赖于他。” “哦?”挑着眉头,一脸奇妙的走到敖孪面前,杨广蹲下身,按下对方的双手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吗?” “只有在下知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我兄长那日和他人谈话时被我听到的。” “和何人谈话?” “李靖之子李哪吒。” “原来如此。” 杨广哈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眯起眼拍了拍敖孪的肩膀,在听到对方会放过自己妹妹的同时,胸口剜空的地方,忽得一疼,敖孪盯着眼前没入胸口的匕首,下唇一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这秘密,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你说是吧。” 站起身抬脚踢了敖孪一下,看对方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慢慢倒下,从胸口涌出的鲜血顷刻间染污了脚下的一片。 敖孪看着眼前的虚影,慢慢合眼,他的耳边是鼓鼓风声,血红的落日自沙漠的边境消亡,他听到了大雁飞舞的振翅。 长烟落日,边角连声,塞下秋来,孤雁北去,请,各自珍重吧,大哥。 ――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章四十二 开皇十八年九月二十一,东征水路两方被迫退还,隋军死伤十之八九也。 高句丽平原王其后上表书曰,辽东粪土臣元。 隋帝杨坚见之,遂罢兵修养,不追究其僭越操戈之事。 杨广在东莱待了大半个月,等到周罗T带着残败的水军归来,敖孪的丧事已经过了头七,想到此次败仗的因果,周罗T怒从中来,冲进灵堂对着白帆棺木就是一通乱砍。 跪在屋内的敖嫣冲上前去想要挡他,却被跟在一旁的婢女死死抱住,二少爷之前为了小姐已经得罪了晋王,现在再得罪一个朝中重臣,只怕敖家就再无人可以活下了。 “怎么?你们硕大一个敖家现在已经无人可以顶上,居然要一个女人在这里跪拜迎客?” 双目赤红的挪过刀尖,周罗T话音未落,灵堂之后就传来一阵咳嗽,立于厅外的士兵左右张望,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在何处。 “出去。”咳嗽声止,男人吞着唾沫,嗓音不顺的开了口,随着字音扬起的风浪,如一股疾风卷入,本还握着刀剑的士兵在疾风中摇摆,左右撞在一起的声响不绝于耳,周罗T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等他后脚刚磕到门栏,胸口软甲忽得向下一凹,内劲中于胸腹的瞬间,厅外士兵都被周罗T的后仰,一把带倒。 正在城中大营问询李靖的杨广,没一会就听到手下来报,说水军总管周罗T在敖家出了事,看对方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杨广还没太在意,视线瞟过厅下坐着的李靖,杨广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暂时退下吧。 “和敖家起冲突?他去灵堂了?” “还和敖族长动了手。” “那个敖广的深浅我到是一直都没太看出来。”耸着肩膀向后看去,那坐于屏风后面的男人,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申公豹。 “殿下不必将他逼的太过,那是个老虎,还有牙,如果他入江湖,现在江湖十大的排名必然是要大动的。” “哦。”挑着眉梢,杨广好奇的问道:“按先生所说,这敖广可以排到第几呢?” “应该和金钱山庄的祝庄主不分伯仲。” “祝不语?那可是十大里的第四啊。” “只高不低。” 眉头向内一压,杨广心里不快的哼了声,江湖十大里,除了依附于他的佛门,现在已经有两个与他结仇。而李哪吒不除他就彻夜难眠,现在又多了个比他武功更高的敖广,这老虎若是被伤了心,只会比任何家伙反抗得更加凶猛。 “那依先生所见,现在要如何对付这敖广?” “无需在意,敖孪虽然死了,可他还有个女儿在身边,大儿子这会又在逃命,现在殿下放敖家一马,以后会有他求殿下的时候。” 杨广想了想,觉得也是如此,他此时的对手可不是这些江湖高手们。 派人过去把周罗T扯了回来,看着被对方砍得乱七八糟的灵堂,敖嫣跪在蒲团上哭得几乎快要昏厥。 “在父亲眼中,是不是只有大哥是最重要的?” 望着眼前走出的身影,敖嫣心里已经恨到了极致,她怪不了任何人,她只能怪自己太过无用,这个世上,本就没有人,可以从始至终的保护另一个人。 “或许你和敖孪都会怪我偏心,但对我来说你们都是一样的,我能做的不过是多保一个是一个,而且你大哥和李哪吒一路北上,路上埋伏众多,你怎知他不比你更加危险呢。” “那我们呢?现在敖家已经毁了,船坞也被充公,我们该去哪?”那双明亮的杏目现在早已被血丝充盈,敖嫣还记得敖孪死时的模样,他的哥哥被丢在院中,血都流干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救他,这是杨广给敖家的警告――曾经你们以宝挟主,就该料到早晚有一天,是要付出代价的。 “去哪?”蹲下身把被鞋子踩脏的纸钱烧掉,敖广垂着眼有些愣神。 那天夜里,哪吒闯入敖家时,就跟敖广说过,敖家保不住了,但只要独孤皇后还在,杨广就动不了李家,晋王想拉太子和汉王下水,这事只要上面不追究,那李靖就受不了什么磋磨,早在来敖家前,哪吒就去过一次中军大营,李靖让哪吒回北边,这次大战后,隋朝兵马俱损,突厥恐怕不会安分守己,以独孤皇后的考量,只要哪吒回了北边,就算她再宠爱杨广,都会为了大局留他一命。 “敖家保不住了,但东山再起从不拘泥于一时,如果伯父不介意,可以北上陈塘关,那里已经是李家氏族的地盘,就算太子倒台,也是影响不到那里的。” 东山再起?盯着手腕上青紫的血脉,这些日子敖丙虽然一直以血为他解毒,但毕竟年岁太久,深入骨髓,就算敖广武功了得,也活不过五十年了,五十年内,他能看到杨家覆灭,海晏河清吗? “我们,去看看你大哥原来待过的地方如何?” “昆仑山吗?” “是啊。”抬手抚着敖嫣的鬓发,敖广垂下眼在心里冷冷的笑着,若是五十年不足以让杨家覆灭,那他就顺手推一把又如何呢,不过在此之前,到是先要将敖嫣给安置了。 因为晋王人马入城,整个东莱全境的出入都受到了影响,穿着白衣,手拿青竹棍子的李离,现在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扯一扯袖子,虽然他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但让他装成敖丙的样子,那还是有些不对劲的。 “小师伯啊,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回过头看着牵马的杨戬,对方换了一身黑衣后,又背着个长长的三尖两刃刀,乍一看背影,到真有几分像哪吒了。 “你不是说了,除了穆亦年,还看到了裘忘书吗?裘一行之前吃了哪吒的大亏,这次就算不亲自上阵,也必然会事后围剿。” “那师父伤那么重,还要带着师伯,我们为何不一起走呢?” “你以为大师兄很弱吗?”杨戬觉得哪吒这徒弟思想上很有问题,之前敖丙着了道,一是坠崖后重伤未愈,二是邵氏夫妇不会武功,他一带四难免受其掣肘,加上那会大师兄内力全废,自然有心无力,但那是一年前了。 一年前哪吒还不是裘一行的对手,一年后他都能暴起绞杀穆亦年了,所以说,此一时彼一时。 “但是,那些人会不会不上当啊?” “这次穆亦年过来带的人不少,肯定有闻风而动的家伙,以拾田帮的个性,肯定不会让旁人抢了功劳,而剩下的人,又没几个知道你师父长啥样的。” 听了这话,李离低下头揉了揉饿扁的肚子,然后打起精神准备出城。 穆亦年出现在客栈后,杨戬很快发现,屋顶上窜动的黑影共有十八个,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烟雨楼有名的天罡箭阵的十八人了。 这天罡箭阵最适合自高处围剿,只要展开,就少有人可以活着离去。 背对着杨戬的哪吒其实也发现了这点,如果这会只有他和杨戬两人,离开到也不难,但李离还在,他们能躲得过箭阵,李离却是要被扎个透心凉了。 “今日选这地方给李宗主埋骨,却也很是值当啊。” 穆亦年居高临下的一句话后,屋顶的十八人立时变了方向,箭头自上落下,叮叮当当的脆响一瞬之间密布成雨,李离抱着头蹲在哪吒和杨戬身后,那疾风骤雨般的响动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天罡箭阵的十八人来回换位,攻的密不透风,穆亦年背着手看着院内留下的痕迹,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虽然天罡箭阵说是用箭,但真正射下的其实是内力凝成的冰锥。 箭头有形,可冰锥裹挟疾风后却近乎隐形,加上这十八人配合默契,多年来不知多少高手葬送于箭阵之下。 管你武功如何高强,只要有一刻松懈,就会命丧当场。 知道自己这会就是个累赘,李离捂着头左右看去,想要找个没法瞄准的角落躲上,但这一看完,心里反而更加绝望,因为这客栈是个井字型的,整个内院包括客房,只要从上瞄准,都是能够射到的位置,他们站在下面,已经是入了一个进退不得的绝境。 尽管杨戬和哪吒防的严密,可几轮之后,两人身上还是见了不少血痕,随着那十八人交替的空隙,哪吒突然拎起李离的后领,把人往外一扔,绕在腕上的乾坤圈飞上半空,直直的撞上了箭阵的中心。 阵法所在本就是依附于五行八卦的来回变换,现在把这位置换成人后,变动的自然更加灵活,可再怎么灵活,生门的位置也不可能压上死门,只要想明白了这点,再想扰乱一下对方,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乾坤圈甩出的力道敲碎了屋顶瓦砾,飞沫悬空的瞬间,李离已经跌出了后院,杨戬身形一跃,于半途凌空一斩,当年她母亲受一豪强欺压时,杨戬就是凭着这招一把劈开了对方的入户大门,刻入地底三分的劲力,吓破了那家伙的狗胆,至此之后,就再无一人敢欺他家中无人了。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本就是当世利器,玉鼎真人就他一个徒弟,自然宠爱有加,加上玉鼎真人的斩仙剑自有一套三十七式的剑招,为了给杨戬学习,他把剑招化为刀法,力若万钧可开山劈石,劲风所到之处,瓦砾掀动、衣袍碎裂。 而哪吒趁着这个机会,已经对上了背手观望的穆亦年。 穆亦年的大弟子范缘虽然成名剑法,可穆亦年自己用的却是一把鱼鳞画锏,这东西看似宝剑却沉重非常,虽然没有锋利的刀刃,可每一击下都能断骨碎身,范缘用不了鱼鳞画锏不过是功力不够,而且穆亦年这锏不但可以挡砸破功,寸寸鳞甲抖开时,就是一把长鞭,哪吒被对方的内力震开,画锏松动,绕于火尖枪上,他抬脚踏住鞭身,抽动在枪身上的力道撕裂了哪吒的虎口。 穆亦年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哪吒居然会如此厉害,这家伙之前不还打不过裘一行吗? “穆楼主要失算了。” 咧着嘴强忍下翻滚到喉头的血沫,和一身干净的穆亦年比起来,哪吒这会已经是个血人,那被冰锥划开的伤口在内劲拉扯下撕裂,血水染透了衣服,哪吒却似毫无所觉,火尖枪枪头一转,长鞭在手的穆亦年只感到掌下压力骤增。 在他抽鞭化锏时,哪吒的枪头骤然一短,居然冲过鞭雨近到穆亦年的身前。 对方虽然来势汹汹,可穆亦年成名多年,会的自然不是那一招半式,空出的左掌于哪吒面前晃过,如海浪滔滔,烟波缥缈。 哪吒皱眉对掌,手下的长枪却也没停下,在穆亦年侧身躲开要害的同时,哪吒胸口衣襟粉碎,已经是被对方击中。 两人交手不过百招,哪吒内外受伤不断,江湖第六的名头果然不是虚的,可现在再退却已是来不及了。 抹掉嘴角的血丝,哪吒看了杨戬一眼,对方回身之时,目光交汇,哪吒动了动下巴,杨戬眉头一皱,对这决定很有些不满,可随着天罡剑阵的十八人被放倒了五个后,杨戬很快就感到周围又有新的家伙跟上。 “怎么,李宗主现在是想跑了?” “跑不了,我们两个,今天谁也别想跑。” 呸掉口中的腥味,哪吒扯开下摆的布料,缠上手臂,身影虚晃一枪而过,杨戬在砍中一人的同时,脚步往外一歪,等对方再一眨眼,杨戬已经跑出了数丈,手臂在地上一捞,拎着李离,转瞬间就冲到了街中。 “李宗主真是好样的啊!”穆亦年没想到都到这种情况了,李哪吒居然会让自己的帮手跑了,这家伙是真不怕死吗。 “穆楼主,你们五大派一再逼迫,数次想要夺我性命,只要我李某人活着一日,就不敢忘了,你们欺我昆山门楣,杀我昆山弟子,辱我昆山掌教,这等深仇大恨,如何能不回报尔等一二,只要我师尊还是当世第一,就没有你们这些家伙立足的地方!” 留在脸侧的长鬓被哪吒的枪头划过,穆亦年倒退几步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疼,伸手一摸,却是一道深入皮肉的伤口。 烟雨楼立足江湖多年,穆亦年对好看之物的喜爱已经人所共知,哪吒骤一上来就毁了穆亦年的容貌,新仇旧恨一起,穆亦年下手再没留个分寸。 两人从天亮战到天黑,哪吒力竭被擒时,穆亦年也没讨了个好,虽然很想立刻干掉李哪吒,但穆亦年看中脸面的同时也是看中利益的。 对着昏迷的哪吒猛踹了几脚,穆亦年挥手让手下把人压了下去。 顶着生疼的骨头躺了一夜,哪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五道大锁锁着,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很简单,堆满了柴草和木头,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接着长叹了一声。 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可凭着肚子空空如也的感觉,哪吒猜应该没有太长,果然没一会后,就有人开门进来,哪吒斜过眼看了看,发现又是个熟人。 “李宗主已经醒了啊。” 拎着食盒面带笑意,穆妍沫蹲下身歪过头来笑眯眯的打量着哪吒,那样子就像在看个商品,审视过后,觉得满意了,才打开食盒请李哪吒吃饭。 “我爹和李宗主有个交易想做。” “什么交易?”单手端着粥碗闻了两下,哪吒张嘴喝了点,确定没问题后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烟雨楼在洛阳,魔门在北方,若烟雨楼与魔门联手,当可占据中原武林的半壁江山。” “哈,穆亦年想的可真美,就算我答应了,他就能信了?” “这当然是要上点保障的。” “什么保障?” “娶我为妻。” “你不是已经和裘忘书定亲了吗?”看着穆妍沫靠过来的样子,哪吒脸上表情不动,手掌抬起后,却是在对方眼前点了一下。 “他那呆头鹅哪能比的过李宗主,一个没本事又嫉妒心强的废物罢了,李宗主当年在拜月山庄抢亲时,武功还不及裘一行,此时却能伤到我爹爹了,假以时日,又何愁坐不到天下第一的宝座呢。” 穆妍沫托着小脸,笑得可爱又好看,她是真挺欣赏李哪吒的,这家伙在拜月山庄现身时,她就觉得这个男人英俊又桀骜,武功高强能力卓绝,现在江湖的青年一辈高手中,已无一人是他敌手,这般能耐,她是绝不想放过的。 “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穆妍沫歪头问道。 “可惜你长得太丑,不及我心上人的万分之一,要我娶你,那岂不是很吃亏。” 双目一敛,穆妍沫起身就是一脚,食盒倒地的同时,她挥臂一巴掌掴在了李哪吒的脸上,看着对方侧过脸后,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可那凝于眼中的神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李哪吒是真的不在乎。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穆妍沫扯开嘴角笑了笑,脸上的得意根本压都压不住。 “等我爹摆平了你,你那个漂亮师兄自然也不会被放过,我会废了你的武功再划花他的脸,你们到是可以天残地缺配成一对了。” “哼。”听了穆妍沫这话,哪吒嗤笑一声恨不得摇头击掌,“你只见过你爹,就以为天就这么高,地就这么广了?但我中原武林,从来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 不说元始天尊,就是一个敖广,穆亦年都是打不过的。 对着哪吒的嘲笑,穆妍沫笑意一敛,转过身对着地上的饭菜用力踩了几脚,然后才像个没事人般出了门,坐在地上的哪吒拢了下袖子,接着躺下身继续睡了。 入夜后哪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住的屋子开始着火,本来这柴房内就堆满了易燃之物,五根拴在房梁上的铁链被大火烤的滚烫,哪吒扭过头,盯着自己背靠的墙壁一角,那里的泥土悉悉索索的动着,没过一会,就有一把钥匙塞了进来。 “师父,你快点开了锁出来吧。”隔着一堵墙,李离压着嗓音,小声的喊着,等到主屋之人发现不对再赶来,这里估计已经要烧成一片废墟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是小师伯找到了姜师公,姜师公说你应该就是被困在这儿了。” 揉着眼骤然听到姜子牙的名字,哪吒还有些不习惯,他捏着钥匙把锁松开,在五个锁都开了口后,屋外突然传来人声,哪吒敲着墙面示意李离快走,然后背靠着墙壁坐好,等穆亦年顶着大火和浓烟进来时,哪吒坐在角落咳嗽了两声,那男人辨别出方向后,心里还有一丝不快,但李哪吒现在死了却也不好,于是干脆的走了过来。 在穆亦年蹲下身准备点中李哪吒的大穴时,睁着眼,面露一丝笑意的哪吒却突然暴起,五根锁链全数松开,那偷偷从穆妍沫头上取下的发簪深深刺入了穆亦年的喉咙。 屋内浓烟烈火遮挡了穆亦年的视线,在他喉咙被刺穿的瞬间,哪吒随着一股巨力,撞碎墙壁滚了出去,身体在草地上翻滚了十几圈后才停下。 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来,哪吒抹着嘴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身,视线回望着大火之中摇曳的身影,那溢到胸口的快意让他止不住的笑出声来。 随着头上黑影闪过,之前离开的杨戬这会正拿着哪吒的长枪,从天而降扶了哪吒一把,两人借着夜色消失于宅院之中,等到大火被灭,留在废墟里的,只有一个被刺穿喉咙烧的乌漆嘛黑的尸体了。 对于穆妍沫之后要如何在烟雨楼立足,哪吒想都没想,全全交给她那个野心勃勃的师兄去办了。 等杨戬带着哪吒跑远后,两人就找了个废弃的庙宇藏好,取出随身带着的疗伤药让哪吒服下,杨戬见对方脸色稍愈才开口道。 “放火是姜师伯提议的,他说大火起后,我可以去院内找你的兵器,让李离把钥匙给你,以你的本事应该是可以逃脱的。” “哈哈。”咧着嘴露出个染血的笑容,说实话看到着火时,李哪吒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现在也不知道该说师伯厉害,还是师伯狠心呢。 “姜师伯说他还有事要调查,若你被救,就让我们兵分两路,你可去敖家躲避一时,等城内骚动过后,立刻出城北上。” “还有呢?”盘腿在地上调息了两轮,等伤口不那么疼了,哪吒握着火尖枪支撑起了身体,现在他在城中多留一刻都是危险的。 “还有……晋王杨广领的骑兵,不日就会到达东莱。” 虽然独孤皇后护着李家,但杨广若是在城中诛杀了哪吒,事后独孤皇后和杨坚也不会为此责怪他一句,而且等杨广围城后,他们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了,看来我们又要分道扬镳了。” “只要活着,总会有再见的机会的。” 杨戬起身笑了笑,然后示意哪吒快些走吧,等烟雨楼的人发现不对找过来,也是要不了多久的。 去了军营后又到了敖家见了敖广,哪吒拉着敖丙离开时,就在马上吐血昏迷,再醒过来,整个人正平躺在一马车内。 马车虽然不大,可四周都被厚厚的棉絮垫满,加上身下柔软的感觉,尽管路途摇晃,可在车内的感觉却不明显。 哪吒捂着胸口骨裂的地方,慢慢起身,等他撩起门帘,就看到坐在车头赶马的敖丙,那素净的青衫坠在身上,虽然仅仅是个背影可就是让人莫名的安心。 “师兄……”张嘴轻唤了对方一句,出口的声音沙哑干涩到刮耳,听到响动而回头的敖丙,先是一喜,接着眉头紧锁,拿过腰间的水囊递过去的同时,一段絮絮叨叨的教训已经出口而来。 “你和穆亦年动过手后居然还敢骑马,他的画锏是重器,敲在身上不死也要断根骨头,你浑身上下骨裂了多处,马那么晃悠,你是想把自己的骨头架子都晃散吗,还有烫伤,你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接过水囊手抖了半天也没扒开,最后还是敖丙空出一只手解救了口渴的哪吒,等对方喝完水了,敖丙挂在脸上的不满已经快要溢出眼眶,哪吒举起手想要告饶,不过他一抬手就胸口疼,连挨了穆亦年两掌,他能保住心脉都是幸运的了。 “师兄,我好饿。” 瞪着一双大眼,敖丙几次张嘴最后都哆嗦着闭上了,对着双眼乌溜可怜巴巴的哪吒,敖丙就算有一肚子的火这会也是发不出来了。 伸手探进胸口,敖丙取出捂在怀里的包子,用内力过了后,才递给哪吒,看着对方三两口就吞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子,敖丙闭眼长叹,所有想说的话都在这一幕面前缴械投降了。 “吃饱了就再睡一会吧,你那一身伤就该好好卧床静养。” “好,都听师兄的。”吃到第五个包子后,哪吒胃里酸疼,却是不能再咽了。 放下布袋里剩下的几个包子,哪吒脸色发白的点着头,那又乖又听话的模样惹得敖丙手痒不已,哪吒此时的样子就像个犯错的小狗,垂着尾巴呜呜的叫唤着,你要是不上前摸摸他,都会觉得良心不安的厉害。 “知道要听我的,就进去躺着吧。”抬手点了下哪吒的眉心,看着对方面露困倦的爬了回去,门帘放下,敖丙面上的笑意一敛,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他赶着马车又走了几里,等找到个可以停下的山庙后,敖丙才将马车拉住。 跳下车辕,取下马背上的大锤,敖丙以前选用圆锤,就是因为这东西够重,可以压住自己手上的力道,第二,锤面圆滑没有利刃,与人过招时,最多是将其震开,而不像刀剑,出手就无活路。 不过人生在世百余载,敖丙前二十九年还从未恨过什么人,所以他很少动那杀念。 但人到绝境之时,那股自肺腑而起的汹涌,如惊涛巨浪,他一再忍让换来的从不是出手者的怜悯。 双手握住锤杆的底部,敖丙按住上面的花纹向内一转,机关锁扣滴答的脆响过后,两把银白的长剑自锤身中脱壳而出。 敖丙握着双剑转身走到山庙之外,素衣黑发长剑,凛凛如水的气质中,居然生生多出了一抹寒意,他望着树荫中窜动的埋伏,唇角一挑,声音如金器玉石般干洌。 “今日诸位来此,不过是为了取我师弟的性命,若大家愿意就此转身,丙不胜感激。” 鞋尖轻点,落于尘土之上,敖丙抬起左臂,手中剑刃透着月色,冰白莹亮,敖丙对着足尖一丈之地,掌心翻动。 皎如秋月的剑光在地上裂出一道深痕,敖丙立在庙前,身如白壁,灿若春华。 “若不退,谁过此线,谁死。”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章四十三 敖丙九岁的时候,元始天尊拉着他的小手带敖丙看了一圈自己的武器收藏。 被揉着小脑袋瓜的敖丙最后选了一对圆锤,因为这武器是元始天尊藏品库中花纹最好看的一个。 元始天尊对自己小徒孙的眼力表示了赞美,此事也间接造成了敖丙每年的生辰,都会收到元始天尊从山下找来的拨浪鼓,在他老人家看来,这大概就是小敖丙的喜好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还要再长高点。” 被自家师尊单手按住的敖丙暗暗鼓劲,一年内猛窜身高,甚至因为生奶喝多闹了肚子,等到敖丙十一岁时,他终于如愿得到了这把有着银蓝色花纹的武器。 当元始天尊捏着敖丙的手指,扭出锤柄中的长剑时,敖丙看着细长如柳的剑刃,许久也没说出话来。 “你有慈悲心,有怜悯意那是好事,但世间百态有时并不是你足够善良就可以磨平一切的。” 剑藏于瓮,是收敛。 拔剑出鞘,是磨砺。 敖丙从不信什么慈悲剑,剑尖所指既是杀戮,无需言语多做辩解。 “死?”领头之一的裘忘书,对敖丙只有一面之缘,他唯一的知道,就是李哪吒为了这个男人孤身闯入拜月山庄,最后还全须全尾的退走了,不但败了自己叔叔的面子,还打了拾田帮的脸。 “你有这个能耐吗?” 他们一行三十六人,都是拾田帮最顶尖的高手,帮中长老更是来了三个,与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从未扬名于天下的敖丙比起来,一个从不下山的昆山派代掌教,真的有可以让人忌惮的本事吗? “有没有,你走过不就知道了。” 细若长虹的剑刃对着地上深痕一点,敖丙立在那里,青衣如水,眼眸微弯的样子,已是占尽风流。 对着这般人物,裘忘书不无恶意的想到,无怪李哪吒那样的家伙,也会为他不计生死,毕竟这如画卷诗歌中走出的人物,非论男女,见了敖丙,都很难不感到一丝丝的心动。 “既然代掌教这么说了,各位长老也无须手下留情,李哪吒身为魔门宗主,数次坏我拾田帮名誉,此等大仇,岂能不报。” 在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裘忘书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现在以多欺少的行为是否满足了道义,等这两人一死,结果如何,还不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望着自两侧围上的黑衣人,敖丙眼波流转间,秋叶飘零,水静波平,他秉慈悲心,行杀人剑,在他十五岁那年,就曾以昆山剑诀的要义创了套剑法,名唤――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剑光自下而起,从天而落,血沫飞溅之时,长袍浸染。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兵刃刀剑触其锋芒者,尽皆断裂,一层薄冰覆于掌上,却是转瞬之间,被一股内力冻结当场。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敖丙向前一步,则尘土纷飞迷乱视野,千朝花落,万般无奈,以杀止杀,岂有终结之日否? “他那武器有异,不要与他硬碰硬。” 骤一交手就是断刃残兵,裘忘书冲上前时,断水刀法里最大开大合的一式若海滔天,对着敖丙的双眼横劈而去。 视线的余光扫到那猎猎的刀锋,敖丙唇角微晒,银光落刃间,兵戈嘶吼,杀意弥漫。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刀可断水,剑亦能续水长流,敖丙左右手互换,变握为立,一剑横秋,相协若舞,裘忘书只见眼前青色的衣摆扫过,嘴角处的温热涌出时,他才在恍惚间发现,敖丙的剑法已经变成了刀法,而刀法过后,却又如长矛在手飞刺而出,锋芒剑意穿透了一个自身后攻来的家伙。 剑透胸肺,喷出的血色染红了敖丙足下的长靴,他敛着狭长的眉眼,缓缓将剑抽出。 青衫依旧,墨发如云,只是地上的尘土早已被血水打湿,敖丙退后一步,回到了自己画下的深痕旁。 只一交手,裘忘书带来的三十五人,就死了十四个,还有三人被穿透大腿血如泉涌。 不是不杀,而是畏杀,因为畏杀,所以难杀,可敖丙畏惧了大半辈子的事情,今时今日在这里做起来,却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尽管肩头已被拾田帮长老的长剑刺穿,可敖丙不怕疼,这世上本也没有什么疼痛可以比得过死亡,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他人的。 当日他为哪吒下昆仑时,就曾问过师尊,为何习武? 生于乱世,就当顶天立地,无愧于心,他既然动心生爱,此生此世也只会有那么一个人,是被他藏在心窝之中的。 当听说哪吒坠崖的那一刻,他就有过一次杀意,但那会的敖丙还未看破天灵珠留于体内的压制,所以他退了,退了那万劫不复的一步。 “退,则不杀。” 剑刃甩落的血珠淌入深坑,敖丙对着余下的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昆仑山虽避世,却非不会出世,元始天尊一生都在教他如何进攻,可敖丙却永远都在防守,他和哪吒不同,他没有那么多的报复和想法,也缺少了很多很多世俗的纠葛。 敖丙其人,简单而易懂。 “退!” 长眉立于鬓发,敖丙对着两侧来人断喝一声,他只想亲人安泰,所爱平安,谁若动了他的心,伤了他的意,那就不要怪他以战去战,以杀止杀。 “昆仑山的门楣今日就要落在你这小儿手中了!” 听了对面老人的话,敖丙咧嘴一笑,却是桃李芬芳、皎若明月一般。 “今日荒山、野岭、孤月、残风,敖丙不才,就送各位一起上路吧。”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他不退,则今日无人可退,他不让,则今日无人能行。 眼前湖光撩影、残月如勾,在右手连着长刀一起被削下时,裘忘书捂着断臂跪倒在地,敖丙一席青衫已经彻底染成了墨色,每行一步,都有血水滴下,对着满地残骸,他的每一步都踏的很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踢开脚边挡着的尸体,敖丙握着拳轻轻咳嗽着,他的内力还未回到鼎盛,以这般功夫来杀这么多人,就算事后赢了,内伤也是躲不了的。 “告诉那些还想趁此机会而来的家伙们。” 剑尖抵着裘忘书的侧颈,敖丙歪着血痕未干的脸颊曼声道。 “今日拾田帮的三十五具尸体,就是我送给他们的墓碑,谁敢越雷池一步,我就杀谁。” 不怒之人动怒往往比易怒之人动怒,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目送着裘忘书跌跌撞撞的离开,敖丙一回头,就听到身后破庙内的碰撞和喘息。 被浓重的血腥味吵醒的哪吒,这会正弯着腰斜靠在门栏旁,满地的尸体在月色下变成了深幽的蓝,而敖丙站在那片血色之中,只一望去,就让哪吒止不住的眼疼起来。 他终究,还是害了敖丙。 “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在车里好好躺着吗?” 把双剑并于一手,敖丙走上前去,刚想抬手碰碰哪吒,然后就想起自己现在可是满身血腥,那味道一阵阵的钻探进胃里,让他忍不住想要呕吐,可不能是现在,不能是当着哪吒面的时候。 “师兄……” 包裹着上唇的嘴角颤抖着溢出一声轻呼,哪吒抱着肚子慢慢蹲下。 这感觉,比在敖家被敖丙拒绝时,更让哪吒难受。 昆山的虚影还在梦中,可眼前的战火与血色却再也无法掩盖。 是他将敖丙带入尘世,也是他逼对方学会了爱恨缠绵。 哪吒勾着脖子无声的哭着,他到此刻方才明白了姜子牙当初的劝说,若他可以收敛,若他没有那么急躁,那就不会引来如此多的敌人。 他的师兄啊,本是那般霁月清风、恬静美好,是他让敖丙入了乱世,悟了杀人。 “别哭。” 慌慌张张的放下双剑,敖丙抬手在哪吒眼下一抹,血水混着眼泪,顿时给对方画出了个花脸来,可越是如此,哪吒越是用力垂着脑袋,整个头几乎都要折进膝盖,那宽厚肩膀抽动的样子,让敖丙心疼不已,但他嘴笨,张口结舌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让哪吒别哭。 “别哭了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师兄……都是我的错……” “你没有错,你没有错哪吒,这和你无关,无论是我选择杀人,还是他们选择杀你,都是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我没有错,所以是他们错了。” 错在不该以利夺人,错在不该让哪吒坠下山崖,错在他们,错在他们。 昂着下颚,双眼一眨不眨的吞下了眼泪,敖丙搂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哪吒,视线扫过破庙空洞的屋顶,明明一点也不像,可他却止不住的想起当日哪吒下山时的光景。 挥到手臂都已看不见了,望到背影都已消失了,他在山门前,哪吒在山脚下。 他们两都走下了那条长阶,然后就再也无法回去。 “你没有错,是他们错了。” 眼泪划过脸颊,敖丙吸着鼻子笑了起来。 “你没有错。” 他们之间的一切,早已到了那是非对错之外,所以,无需道歉。 山庙一役,不出十日就已传遍江湖武林。 原来对于昆山派代掌教从来没有个印象的江湖人士,经此一役才总算明白,那昆山派的大师兄啊,可是天下第一的元始天尊亲手带大的。 他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天下扬名。 等裘一行带人赶到山庙时,只看到了一个隆起的土堆,土堆上插着裘忘书的长刀,在杀人后,敖丙居然还把那些人给埋了?! 被这不知道是挑衅还是假慈悲的举动气到发怒,裘一行站在坟堆前长舒了一口气,最后抹着脸,示意手下去发江湖追缉令。 放过一个李哪吒,已经让他一再失利,还因此打断了拾田帮与烟雨楼的合作。 穆亦年一死,穆妍沫的利用价值瞬间跌落谷底,现在的烟雨楼已经是范缘的天下了,以那小子的个性,只会为了稳固人心自己迎娶穆妍沫,而不是把穆妍沫嫁给裘忘书,更何况裘忘书现在还残废了。 想到此,裘一行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晕,他有先天疾病,一生无子,所以他把侄子当作亲生儿子来培养,可惜裘忘书就是块烂泥,先是两次败于李哪吒之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来报仇了,最后又被敖丙削断了用刀的手臂。 刀客断手,等同是废了他全身的武功,要想从头再来谈何容易。 “帮主,我们要下多少?” 江湖追缉令是在东都先生沈芳树建立情报统合贩售机构前,江湖上一个比较古老的存在。 早年天下混乱,各国林立时,只要你钱出得够多,王孙贵族、门派首领,每个人的项上人头都是可以买卖的。 有胆识的人会接,缺钱的亡命之徒会接,还有一些刚入江湖妄图一战成名的家伙也会接。 但随着情报收集,江湖秘钥都握于沈芳树一人手里后,这追缉令就很多年没有面世过了。 东都先生做得是正经生意,所以他从不沾血腥,现在烟雨楼失了个天下第六的楼主,拾田帮数次丢了面子,裘一行更是被逼无奈亲手杀了自己的钱袋子,峨眉派经过上次漠北一事后,已经表示不会再插足魔门之事,所以现在唯一还保有元气的,就只剩下截教与金钱山庄了。 “祝不语那家伙想隔山观虎斗,我却偏偏不会让他如意。” 咬牙切齿的说完这话,裘一行对着手下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百两黄金。” “一颗人头。” 而他,要买两颗。 出了渤海郡后,敖丙和哪吒下一个目标就是河间郡,从河间他们可以行船,穿过整个滹沱河,等出了雁门关后,就能进入魔门的地界了。 之前几天,哪吒因为心情郁结,还能在马车里躺着不说话,但躺个三五天还行,过了小半个月后,哪吒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躺发毛了,而敖丙却一副“我看不出来”的样子。 “师兄。” “嗯?” “你肩膀疼吗?” “不疼。” “你疼的话我来驾马车吧。” “我说了不疼。” “可是我疼。” “你哪里疼?” 单手稳着马车,敖丙回过头看去时,就见哪吒那大个子正缩在门边偷偷望他,见敖丙回头了,哪吒把门帘撩起了一点,露出自己坐在车内的双腿。 “这里疼。” 哪吒指着裤裆说道。 抿着唇,敖丙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手中马鞭对着车辕用力一抽,那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哪吒原地一哆嗦,而攥着马鞭的家伙这会还好声好气的开口道。 “别逼我抽你啊。” “师兄,你还有这种癖好吗?” “你是不是嘴闲不住?闲不住就去吃果子,别在这打扰我。” “其实。” “没有其实。” “但是。” “没有但是。” “可师兄你快把马车赶沟里去了!” 回过头用力扯了下越跑越偏的马匹,车轱辘压着石头边缘杠了过去,整个车身倾斜后用力的晃了晃。 坐在车内的哪吒差点没给晃散架了,而作为被对方打扰的车夫,敖丙敛着眉头,很认真的考量着――要不要把哪吒拉出来打一顿后再继续上路呢? 还好哪吒也就是闲慌了,所以才出来打了个岔,之后的大半天路程,他就很好的管住了自己的嘴。入暮之后,两人驾车到了一个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客栈,一间食肆,因为来往的人流很少,敖丙带着哪吒用完饭后,就把车停在了客栈后面的马棚中。 经营客栈的是个念过半百的婆婆,一头发丝早已花白,因为剩下的客房很多,所以她让两人随便挑,哪吒伸手就拿了西边最里面的一间上房,然后说他们两一起睡就好。 那老婆婆听了这话也没在意,只是点着头在前边引路,并且告诉两人,厨房每天只会烧十壶水,热水用完就需要他们自己烧了。 行在路上,敖丙已经许久没有洗澡,听到有热水,他立刻要了个木桶,准备趁着这个功夫好好洗一把身上的沙土痕迹。 店小二来回送水时,哪吒还坐在桌边嘴不怂,说要和敖丙鸳鸯浴,结果被对方一个腰带砸中,等水温调好了,敖丙就在木桶和桌子之间拉了道屏风。 哪吒坐在外面捧着脸絮絮叨叨的表示,师兄的全身我都看过,就连师兄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也看过了,但隔着个屏风再看也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洗个澡被哪吒吵得头疼,敖丙把脸埋进水里搓了搓,等他洗好头发后才发现,刚刚一直很吵人的家伙,这会突然没声了。 “哪吒?” 伸出一条湿淋淋的手臂把屏风拉开,敖丙看着空荡荡的室内,脑子一空,从后勃颈扯起的激灵让他猛地站起身来。 那浑身的潮湿也来不及擦了,敖丙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打开门蒙头往外一撞,结果还没下楼,就和回来的哪吒撞了个满怀。 “师兄你做什么呢?头发都没擦干?” 一条腿撑着台阶,一只脚踩着二楼地板,哪吒抱着敖丙的窄腰立在那儿,对方满眼满脸的慌乱,绣花针般扎入心底,哪吒歪过头轻啧了一声,如果不是场合不好,他肯定会狠狠亲敖丙一口。 “你去哪了?” “我刚刚听到有动静,就开门看了一下,然后发现有熟人。” “熟人?” 敖丙想不明白,这地方能有哪吒什么熟人啊? “大师兄好!” “大师兄好久不见啊!” 因为哪吒在前挡着,两个男人从他背后探出头时,敖丙瞪着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这模样,他还的确很熟悉。 “金吒?木吒?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哎呀,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嘛,我们母上大人一听说东莱出事了,就猜哪吒会从这条小路出雁门关,赶回漠北,于是让我们沿路找一找,顺便送弟弟他一程。” 摸着自己一根胡子都没有的下巴,金吒很得意的竖起手指,尽管哪吒现在厉害了,可还是翻不出殷十娘的五指山啊。 “不过我们来得还正好。”落在最后的木吒给了敖丙一个腼腆的笑意,在三兄弟中,他是话最少也最安静的一个。 “出什么事了吗?”这些日子,敖丙一直马不停蹄的在赶路,中间很多消息都被他给错过了。 “裘一行下了江湖追缉令,出二百两黄金要买你们两个的人头。”金吒瘪着嘴,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闻讯而来,那些家伙都是些亡命之徒,要钱不要命,虽然武功不及你们两个,但人数太多,你们又有伤在身,容易被拖累。” “那你们过来,是有什么打算吗?” 敖丙拍着哪吒的胳膊示意对方放他下来,这人扭过头,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惹得敖丙在他胸口用力拧了一把。 “我们带了好东西。”金吒笑眯眯的说道。 “是娘准备的。”木吒诚实的举起了手中的包袱。 ――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章四十四 作为李家三个儿子的娘亲,敖丙与殷十娘虽未见过,却也对这位女中英豪的大名有所耳闻,毕竟将门正妻之位,历来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兵权多了,家人就要留在京中为质,兵权不多,那每年军衔的多少、兵器的磨损等问题就会伴随任期左右。如果兵部那边靠谱些,户部那边别哭穷,那一年到头还算有些好日子可以过,但要是这两个地方都不太给力,皇帝老儿又没有发现的话,通常就是十战九输,事后还会被追公问责。 陈塘关作为东海第一关隘,自古都是抵御高句丽的一个要塞,可陈塘关的北边,正对库莫奚的边境,虽然大奚内多为鲜卑遗民,与隋帝杨坚之间的血亲关系却早已表了个十万八千里,且大奚现在已经依附了东突厥,与隋朝边境多有纠葛。 所以能镇守这种关隘的将领,大部分都可算作是隋帝杨坚的亲信,李靖当年虽是被李渊保举,但还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独孤皇后很欣赏殷十娘。 一个可上战马杀敌,可脱软甲持家的女人,独孤皇后越看越觉得对方顺眼,且李靖和殷十娘夫妻恩爱,三子皆为其所出,这正好满足了独孤皇后自己对于隋帝杨坚的把控,因此在李靖赴任时,她赐了殷十娘一块令牌,若李靖不在,殷十娘可以全全接任陈塘关的一切兵甲大任,这也成了后来李靖可以离开陈塘关,远付东莱的凭依。 如果说李靖在用兵上是稳妥谨慎,那殷十娘就是常有跳脱的想法。 在看到包裹里摆着的绯红嫁衣时,哪吒眉头一挑,整张脸都僵硬在了那里。 “娘是什么意思?” “让我们打扮成迎亲的队伍。” “哪来的队伍?” “爹的暗卫骑兵,我带了一半出来。” 拎起衣服下面压着的一套头饰,金吒笑眯眯的往哪吒头上比和了一下,这可都是娘的私藏啊。 “不是!为什么是我!”跳起身往后倒退了十几步,哪吒直到滚上床了还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是他之前乱说话的报应来了?! “因为你当初在摘星楼出了大风头,很多人都认识你了,一般的易容虽然也可以掩盖行踪,但那群家伙也不是傻的,有什么人可以一天到晚挡着脸,不说话,还轻易不能被人碰到呢?” 敖丙顺着金吒的话语,默默看向了快要抓狂的哪吒,这种远赴边关成亲的新嫁娘,在到了地方前都是不能在外人面前掀盖头的,不仅如此,如果有人问话,按照礼数,她也是不该张口回答的。 “娘就是想要我出丑!” “娘是为你好。”木吒瞪着一双杏仁眼,认真负责的说道。 “那师兄在拜月山庄也被人看到了啊!” 已经开始祸水东引的李哪吒,很快就遭到了敖丙用力的一巴掌。 后背被打了,哪吒吸着凉气却摸不着那儿,坐在床上脑仁发疼的厉害,他这算不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所以你们一个新娘一个新郎岂不是很好。” 金吒双手一拍,摊开来后还很乐呵的抖了抖肩膀。 “既然是一个新娘一个新郎,那师兄他……” 举起手危险的在哪吒头上撩过,敖丙发现这家伙是真的欠揍了。 “哎,你不知道,爹他前段时间给娘写了封家书。”眼看弟弟不合作,金吒拍着桌子一阵长吁短叹。 “然后呢?”写个家书把自己给写进去了?哪吒眼皮一跳,总觉得大事不妙。 “你是不是把娘送给爹的夜明珠扔到海里喂鱼了啊。” “我没有!”哪吒惊叫道,爹这是颠倒是非吗?! “所以那夜明珠呢?” “嗯……在海里……” “怎么到海里的?” “被我带下去的。” 眼神飘向一旁,哪吒扯过床内的被子盖过脑袋,然后双腿垂在床外不动了,他算是知道了,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 为了确保这次迎亲队伍里不会出现纰漏,金吒和木吒早了那么三天到了镇上,并且买通了周围人家,等哪吒和敖丙从客栈离开并出城后,他们的迎亲队伍也会停留几日,等摆过宴席了再出发。 至于哪吒和敖丙的马车,会由一个暗卫赶着继续往北,入了森林后再将马车遗弃焚烧,骑着马继续走,让那些追捕的家伙误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 一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要穿那红彤彤的裙子了,哪吒就觉得眼晕耳热后背疼。 “你之前不是说了,可以为了成亲穿一次的吗?” “那是仅限于我们两个人的情况下。”现在除了敖丙,还有金吒、木吒,以及一群看着自己长大的暗卫大叔们,哪吒越想越难过,干脆甩了鞋子钻进被子里不动了。 “你外衣都没脱呢。” 盯着哪吒那露出被角的衣服,敖丙蹙着眉,很想把这人翻出来,先扔进水桶中洗刷一遍再说。 “师兄只关心我的衣服吗?” “我还关心你的伤,起来,脱衣服我看看。” “你确定是要看伤?” 最近敖丙已经学会骗人了,哪吒就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他家大师兄算是把这辈子唯一的骗人本领,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不然呢?”掀起被子把哪吒从里面拉了出来,敖丙扯着哪吒的腰带开始把那碍眼的外衣给扒了。 脱下外裤后,敖丙在手中窝了两下,接着直接扔进自己刚刚用过的洗澡桶中。 “哇,敖丙你越来越能耐了,天天骗小爷我说要看伤,你根本是嫌弃我没衣服换吧!” 白色的中衣在哪吒的闪躲下,硬是没能被扒下,敖丙单膝跪在床边,撸着袖子怒瞪又钻回原位的哪吒,这房间就一张床,哪吒是想他晚上在满是尘土的床上睡觉吗?! “知道了你还躲?” “你让我郁闷一会不行吗!” “其实也没什么,我之前也被很多人看到了啊。” “看到你的都是陌生人,他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但这次是你娘安排的,被你哥哥看一下而已。” “不,你太不了解他们两个了,只要被他们看到了,不出一个月,李哪吒穿裙子的消息就会流遍我爹的军营。” “那以后就别回去了。” 单手按住哪吒的左腕,敖丙豪迈的拉开中衣,在确定哪吒身上的伤口都结痂后,又用手按了按骨裂的胸口,其实哪吒的内脏也有损伤,不过这东西还需要后续慢慢的修补。 “敖丙。” 抽出手用力一个翻身,带子散开的中衣里袒露出了一片麦色的胸腹,哪吒骑在敖丙身上,恶狠狠的用脑袋去撞这不解风情的笨蛋,不过额角碰撞的瞬间,哪吒还是收了点力道,毕竟他师兄这张脸也算是天下无双了,撞坏一个拐角他都怪心疼的。 “你别发疯。”早就习惯哪吒人来疯的性格,敖丙躺在床上舒了口气,他也许久没睡过床了,这样一躺就躺出了困意,眼神朦胧的望着压过来的俊脸。 哪吒趁此机会亲了敖丙两口,亲完后发现对方没躲也没闪,顿时心中一喜。 本就没系紧的衣带脱扯开来还是容易的,在哪吒埋头于敖丙雪白的胸口时,呼吸渐渐平缓的敖丙合着眼睡熟了过去,等发现对方连手腕都软了后,哪吒一抬头,顿时感到一阵惊雷劈在了脑中――敖丙居然在他的挑逗下睡着了?! “师兄?”捏着敖丙的下巴左右晃了晃,不胜其扰的家伙抬手给了哪吒一巴掌,然后嘟囔着翻了个身,红彤彤的嘴唇小声的嘀咕道。 “别闹了。” 跨坐在床上,哪吒捂着脑门有点想哭,冲头而出的笑意让他哆哆嗦嗦抖成了个筛子。弯着腰,忍笑到胸口肋骨都发痛了,哪吒干脆翻过身,躺上床,脸颊微侧的看着敖丙平静的睡颜,他睁眼看了许久,看到眼前光亮渐渐漆黑后,本还想作怪的家伙,最后还是抵不住睡意的召唤,和敖丙一前一后,坠入了黑甜乡里。 一觉醒来,天都大亮了,哪吒跟敖丙收拾收拾就架着马车出了城,接着由等在外的暗卫接手,他们两个在马车内换装,然后回到城中金吒租借的小院内等着。 两日后,关家的老关头要嫁女儿,镇上不少人都看到盖着红绸的聘礼被送进了老关头的家门。 住在院内冒充老关头女儿的哪吒,这会真的是闲到无聊了。 其实老关头的确是有个女儿,不过两年前就和一个过路的士兵私奔去了边关,因为携带女眷随行是不允许的,殷十娘还为此查处过此事。 老关头本身是个念旧的老顽固,当初也是觉得士兵朝不保夕才不肯女儿嫁过去,知道对方私奔后,他为了脸面一直没有透露,只说女儿回家探亲了,这次金吒和木吒奉命出来时,殷十娘想到此事,认为这点可以利用一下,况且老关头的女儿这会就在陈塘关内。 “哪吒你这张脸,长得还是很好的。” 事情安排妥当了,金吒就开始调侃自己的小弟,他们家三个儿子,其实都长得不错,金吒属于好看的不那么刺眼的类型,木吒则是被性格限制了长相的一种。 其实金吒和木吒都很像李靖,好看中透着一股正义凛然,但哪吒不是,他自小就长得像殷十娘,眼睛大大脑门圆圆,还不会跑前,可把金吒木吒稀罕坏了,不过好日子也就保留到了哪吒学走路前。 等学会走路了,这小团子就变成了一颗人肉炮弹,走哪哪塌,走哪哪倒,金吒和木吒那会就心惊胆战的看着自家小弟遛来转去,满屋子搞破坏。 还好五岁后,李靖就把小儿子送上了昆山习武,他们两个做哥哥的也从内部人员转为了外部人士,这调教小哪吒的任务,全全落在了敖丙一人肩上,事实证明,只要打得够多,什么样的小朋友都是可以管好的。 “大哥你有话就直说好吗。” “哎,其实是娘说,担心你最近都在关心东征战事,忽略了北边的异动,回去后可能会出事。” “北边出什么事了吗?”哪吒记得自己找到敖丙那会,朝中除了讨论东征外,还有一个大事,就是突利可汗阿史那染干求娶隋朝宗室的安义公主,当时听说这事时,哪吒就一个想法――做戏。 隋帝杨坚扶持突利给都蓝搅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突厥可汗娶公主也是早有先例,都蓝可汗曾经的可敦就是他的后母千金公主。这位公主原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侄女,最开始是许给了突厥佗钵可汗,可还没等她嫁人,佗钵可汗就病逝了,接着她又被许给了沙钵略可汗,但成为可敦后不到两年,杨坚就改朝换代,而突厥与隋朝的征战也由此展开,这场大战最开始是在突厥的单方面碾压中度过的。 四十万突厥大军,连下隋朝六城,可没过多久,突厥牙帐内就掀起了一番内斗,沙钵略可汗腹背受敌独木难支,最后千金公主上表隋帝,愿意成为大隋皇帝的女儿,至此,战事消匿,杨坚封她做了大义公主,此后不到五年,沙钵略可汗病逝,阿史那雍虞闾上位,号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而大义公主也按照习俗改嫁都蓝可汗为妻。 其实在哪吒埋头寻找突厥奸细之时,突利也在都蓝牙帐之中干了件大事――他找到了大义公主的情人,并以此在都蓝面前多方挑衅,最后恼羞成怒的都蓝处死了大义公主,并间接的为隋朝解决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前朝遗民。 “其实你我都知道,东征事败后,突厥那边,肯定会有动作。”加上陈塘关正对着大奚,突厥动了,大奚自然会紧随其后。 “所以发作的理由是什么呢?”哪吒发现,这些皇帝可汗们打仗前都是要找个理由的,比如这次隋帝就是以高句丽平原王僭越礼数为由做的开始,最后又在对方的上表中找到了下来的台阶,让一场死伤无数的战争消匿于无形。 “因为突利娶安义公主时,赏赐很多。” “赏赐很多?” “对。”金吒抿唇一笑,总觉得这事很逗。事情的开端是在东征事发前,那会高句丽刚刚出兵打了辽西大营,之后隋帝同意了突利的求娶,并给了对方很多赏赐,让突利带着安义公主南迁到了度斤旧镇,这举动不难看出,隋帝那会已经下了东征的决心,可他又怕突厥会趁机来犯,所以安排了这么一场联姻的故事。 “入了中原后,很多事都被我忽略了。”捏着杯子小小的叹了口气,哪吒虽然聪明,但也做不到八面玲珑且一丝不落的地步,这事发生时,他正在中原寻找敖丙,事后又要阻止申公豹带敖丙回敖家送死。 两方僵持之下,最后就把漠北这边的消息给丢下了。 “娘就是猜到了这点,才让我们来找找你。” “你说杨坚那家伙,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了高元?他是不是有意和突厥开战啊?” 既然都蓝都自断手臂杀了前朝公主,加上突利现在位置稳妥又娶到了安义公主,早年独孤皇后就是想用李哪吒,来拔除中原武林里的突厥奸细,让对方彻底失去对于中原江湖的了解。 毕竟过去能出个游辛泓千里斩杀阿史那爵琰于王帐,以后再来一个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不知道吗?听说这次汉王没有受罚。” 汉王杨谅领了东征大军却失利,就算是杨坚的爱子,怎么也该受点处罚的,可听金吒这么一说,哪吒就乐了。 “那杨广岂不是很失望。”他费尽心思想拉杨谅下水,结果最后却没能如愿,这事想一想哪吒都能笑醒。 “你也别太幸灾乐祸了,两边开战后,你魔门的位置可就很危险了,而且你断了那拾的左膀右臂,等回到魔门后,虽然中原武林那些家伙奈何不了你了,但那拾这边却很有可能动起手来。” 哪吒入中原时,芙蕖才刚死没多久,来找他麻烦的五大派,尚且无措在隋帝的嘉奖中。 埋伏了几十年的暗桩突然被拔,加上中原高手还都齐聚在漠北,那拾那会就算再想杀哪吒灭口,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可还没等五大派走光呢,李哪吒自己到先因为芙蕖死前的消息而跑路了。 “可能这就是天妒英才吧。”哪吒不无自恋的说道,反正他走到哪儿都能碰到想杀他的人。 “好了。” 这边金吒哪吒正为未来之事而头疼,那边的木吒给敖丙重新梳了个头发,在对方的眉眼和嘴角上做了调整,等换上刺眼的喜服后,那平淡中透着点夺人气势的敖丙,一瞬之间就变了模样。 原来的敖丙虽然俊美非常,却英气逼人绝不女气,将好看之人画丑其实很容易,但木吒却是把好看之人换了个好看的办法。 哪吒瞪着眼,被敖丙那夭桃浓李般的美貌冲了一脸,原来的敖丙虽然白,但绝不显得虚弱,可木吒却给他加深了眼窝,又让敖丙微微驼背,原本还很挺拔的身型,顿时变得瘦弱虚软,再加上一把可有可无的折扇,整个就是一活脱脱的病弱书生。 “唔,好看。”金吒皱着眉赞美道。 “唔,二哥,我们不是娶亲去边关的吗?为什么要弄个书生模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坐在一旁的金吒哈哈的插进对话,“娘给你选好了妻子的身份后,怎么会不选好新郎呢?大师兄现在就是雁门关外曹副将的小儿子,因为出生时从母胎里带了疾病,所以不能习武,可他从小就病歪歪的,雁门关那附近的女人都太粗扩,看不上他这样的,于是曹小郎君就按照他母亲的意思,来中原娶个温柔小意的姑娘回去。” “那位关姑娘是私奔了,那这位曹小郎君呢?”敖丙现在也觉得殷十娘考虑的非常周到,任何身份都是可查的。 “他啊。”木吒歪过头看了看哪吒和敖丙,然后抿着嘴笑眯眯的不说话。 “他怎么了?”哪吒其实也很好奇。 “他是个断袖。” “咳。”正想喝水的哪吒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正着。 “可惜啊可惜。”摇着头宛若唱戏的金吒站起身走到了敖丙面前,虽然他和金吒也花了好几天才接受了哪吒喜欢上自己大师兄这事,不过接受之后,就觉得这配对,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全天下,除了敖丙,还有谁能管得住李哪吒? “可惜什么?”双手被金吒拿起来握了握,敖丙好笑的瞥了哪吒一眼,这家伙居然也会脸红害羞。 “可惜曹副将就是个五大三粗的俗人,他好不容易养了个文曲星居然不走湿地走旱路。” “于是他一个激动,就把儿子给关起来了。”木吒在一旁补充道。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舍得打死,你们两个给他搞个假成亲,让他糊弄过周围的人,事后他就把小儿子送走,算是全了父子情谊。” 目瞪口呆的听完两兄弟的解释,敖丙不得不承认,殷十娘这计划,还真是详细到了脚趾根,每个地方都给人考虑周全了。 “所以。” “所以。” 金吒木吒一起转头,目光锁定上了屋内的哪吒,在对方感觉到不妙,想要起身跑路时,两个做哥哥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三个吒在屋内打成了一团,哪吒虽然武功最好,可他又不能一掌把两个哥哥拍死,于是打了没一会就落尽下风。 试好了衣服的敖丙,往桌边一坐,心情愉快的看着哪吒被他两个哥哥按着换上了裙子。 第二天一早,锣鼓喧天,新娘出阁。 被五花大绑的哪吒此时只能坐在车内啃馒头,而金吒更是自毁形象的扮成了一个腰如牛腹的媒婆,木吒做了车夫,敖丙骑着马走在前面,两旁的家丁都是暗卫假扮的。 这么一个显眼的队伍,从镇上出发,一路往北到了河间,等他们包了艘船准备继续北上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月,北方寒意凛然的天气吹得船帆鼓鼓。 上船后,哪吒终于不用扮他那个“哑巴新娘”了,可惜两个哥哥一左一右住在隔壁,他甩掉裙子想搂敖丙亲上两口,这嘴还没碰到呢,敖丙就扯着他的胳膊坐到了床上。 “师兄你这么主动的吗?!” “洞房花烛,补给你的。” 抽下发簪往哪吒腿上一坐,敖丙耳廓泛红的亲了下去,手指扯着床上帷帐的哪吒愣了愣,绽在心里的小花亮盈盈的冒到眼前,他反身爬起,放下两旁的帘子后,俯身压了下去。 虽然嘴上说的很好听,不过敖丙的脸皮也仅限于如此了。 只要想着一层木板外就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弟们,敖丙捂在嘴上的手掌就没有松过,屋内烛火燃尽后陷入一片漆黑,低哑的喘息混着床铺摇晃的吱呀,汩汩的消融进了滹沱河的河水中。 次日一早,金吒和木吒就给两人换了个房间,他们两个住一起,敖丙和哪吒住一起,中间空出一间来,免得之后再听到什么让人尴尬的东西。 这边金吒木吒,带着哪吒敖丙顺滹沱河一路驶向了雁门关,而驾着两人马车的暗卫却遇到了几番埋伏,不过李靖手下的暗卫都是擅长逃跑的高手,打不过没事,跑起来飞快就行。 他逃了一个半月,在确定日子差不多后,就换了马匹改道中原,还没走几天,暗卫就在路上遇到了个书生,这人腊九寒冬了,居然还在外面摇扇子,到了满是商队的驿站后,竟一眼就看到了暗卫,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的任务还未完成,怎么能回中原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下姓沈,名芳树。” “我不认识。” “诶,你不认识没关系,我认识你保护的那个人就行了。” “……”抬起头被这家伙的语气弄到发毛,背过手握住了袖中短剑,在暗卫准备出手攻击时,沈芳树又开口补了一句。 “你最好赶快去告诉李哪吒,回了漠北后别做停留,不然他和敖丙,都必死无疑。” ――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章四十五 在滹沱河上行船一月,敖丙和哪吒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河水结冰。越往北边天气越冷,进入十二月时,敖丙更是在河上看了一场鹅毛大雪,不似南方那般小雨晴雪般的细密,那是真的仿若天地一色的灰白,簌簌而下的雪片吞噬了河岸两旁的光景,敖丙坐在船中伸手接了一片,那落在掌心的雪花到也不急着融化,冰冰凉的一点,傲然的伫立在了那儿,直到敖丙吸着气按了按肩膀。 “骨头疼?”坐在船舱里削木头的哪吒,撩眼看了看敖丙,对方斜依在窗边的身影,几乎快要与雪色融为一体,他张嘴动了动,刚想出声唤上一句,敖丙就回过头来,给了哪吒一个灿然的笑靥。 “之前落水时没养好,天一冷就觉得疼。”平时的敖丙是不会把这些难受挂在嘴上的,可经过东莱的事后,看到敖广、敖孪和敖嫣,那压在心底的不甘和不安,眨眼间被东风吹散,他曾于世间独立,又在寻回家人后,找到了一丝解脱。 那种感觉很微妙,敖丙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如果弄得浅显一点,大概就是拥有了抱怨、不满和不快乐的权力吧。 “你练的内力太寒了,到了这个时候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放下手中的刻刀,哪吒起身走到窗边,船身还在飘行,层云尽染、霜雪洁白,他张开大袄往前一靠,胸口贴上敖丙后背的时候,一身暗红的披风正好能把对方裹进怀中,下巴点着敖丙受过伤的肩头,两人坐在窗边,一时之间却也无话要说。 这种感觉敖丙很喜欢,无需言无需语,只要知道对方在那里就好。 用午饭的时候,金吒提了一只虎头虎脑的老鹰进来,敖丙盯着那小家伙眼睛都看直了,哪吒夹了块肉抬起手臂示意它过来,那老鹰好像认识哪吒一样,一见对方喊它了,马上屁颠屁颠的跳到哪吒手臂上,尖尖的爪子刺入袖口,看得敖丙心惊胆战,生怕它把哪吒给抓伤了。 “没事的,阿土很聪明,不会弄伤我。” “阿土?”歪过头和这头名叫阿土的老鹰对视了一会,敖丙抬起手虚空比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的看向哪吒――他想摸一摸。 “阿土,这是我媳妇,你认识一下啊。” 把肉片送进阿土嘴里,哪吒笑嘻嘻的来了一句,趁着敖丙鼓脸生气的功夫,阿土抖开翅膀晃了晃,似乎是在同意哪吒的说法。 “大师兄你别听哪吒瞎说,阿土是他小时候捡来的,只要是在他手里,谁摸都可以,乖的不行。” “那为什么要叫阿土?”有样学样的给阿土喂了块肉片,敖丙捧着汤碗喝了一口,浓浓的鲜香钻入肺腑,暖和的让人恨不得站起身来大喊。 “因为我们喽。”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金吒又轮了一圈点过木吒和哪吒,敖丙张嘴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为何你不叫水吒或者火吒呢?”笑眯着双眼好玩的看向哪吒,这正在逗鹰的家伙拍拍手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 “因为在我之前,娘的确怀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后来因为战事掉了。”那时的李家还不是陈塘关的总兵,当朝的皇帝也不是现在的杨坚。 “孩子掉了后,娘亲两年无孕,到了第三年才怀上了我,加上生我出来时正好是那孩子离世后的第三年零六个月,爹觉得我福大命大,应该另辟一字来取名,最后就取名哪吒了。” 拿着筷子捧着碗,敖丙被这段往事说得有些愧疚,本想开口道歉来着,可已经跳下哪吒胳膊的阿土蹦蹦跳跳的跨过桌面,在走到敖丙身边时,歪过的脑袋轻轻的蹭了蹭敖丙的袖口。 “它在安慰你呢。”大口大口的塞着米饭,哪吒一边鼓着腮帮咀嚼,一边还不忘给敖丙做个解释。 “那真是谢谢你了。”嗓音轻柔的拂过耳际,敖丙摸了摸阿土的脑袋,垂落在耳侧的发丝,乌黑莹亮,虽然敖丙从头到脚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坐在他对面的木吒却觉得大师兄变了,而且变了很多。 在昆仑山学艺时,因为每个山峰间的距离很远,虽说入的都是内门,可见面的机会却很少,身为兄弟的金吒木吒是如此,和别人更加是如此。 昆山内门十六弟子中,敖丙是个特别的存在,因为他不是十二金仙的弟子,而是元始天尊一手带大的,每每见到敖丙,木吒都会想到天人,是那种居于凡尘之外,遗世独立的天人。 所以在听说哪吒喜欢的是敖丙时,木吒反而是最担心的一个,因为天人都是高高在上,那般美好又那般不可接近,为他们的好而沉迷的人很多,可真正能让他们动心的又有几个?不过哪吒很幸运,他喜欢上的,终究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是个会难过、会发火、会喜悦的凡人。 “阿土是不是带了什么消息来?” 一走水路后,除非到了港口都是无法停船的,这也间接造成了船上消息变得不灵通起来,当初去东莱,哪吒和敖丙就是因此而吃了申公豹的大亏。 “明年开春,大隋要对突厥用兵了。”哪吒离家后,阿土就一直跟着殷夫人,这次殷夫人让阿土出来送信,也是因为这个。 “已经确定了?”哪吒真的惊到了,这距离东征失败才不过两个月,杨坚这么快就要再起兵祸? “确定了。”吃了口菜的金吒点头叹道,“之前都蓝可汗不满突利可汗的赏赐,屡次扰边,现在东征的军队回来,高句丽也暂时退去,就在这个月头,蜀王杨秀就从灵州道出兵,和都蓝的兵马干上了。” “你说吧,杨坚这五个儿子其实有三个都是好的,太子杨勇虽然普通,但性格仁善,如果不是坐了太子之位,现在也不会被杨广逼成这样,蜀王杨秀和汉王杨谅都是可以亲上战场的将军,唯一毛病比较大的就是秦王杨俊了,但这家伙是个傻的,以后肯定不是杨广的对手,这么一看的话,其实成材率还是很高的。”哪吒咬着筷子嘲讽的笑了笑。 但在这几个儿子里,杨坚最宠爱的是杨谅,独孤最宠爱的是杨广,而且比起年少气盛的杨秀和杨谅,杨广就城府稳妥得多了。 行帝王事,本也不需要太多的心慈手软,可杨广的所作所为,哪吒还是会感到不齿,这人若是真坐上了太子之位,杨坚剩下的四个儿子,恐怕一个也活不下来。 “在皇家这地方,成才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因为没插话,木吒吃饭的速度快得吓人,一碗米饭下肚后,他又喝了口汤,然后才抹着嘴停了下来。 杨坚这辈子的十个孩子,都是皇后独孤伽罗所生,那些因为宠爱后妃而变更皇储的问题,在他们两人间根本不复存在,也是因为如此,要从这里面选出一个满意的储君也会更加残酷。比起那些还念着点同胞情谊的皇子来说,杨广算是早早就把这些东西给舍弃了的。 “反正李家一向秉持中庸,这次你们出了雁门关后,还要跨过一道古城墙才能回到朔方,朔方前面就是沙漠,两方交战是打不到那里的,但路上还是要小心些。” 这些日子追杀哪吒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等滹沱河走到尽头了,这两人也要下船改马,虽然漠北风雪交加,金吒和木吒却不能再送他们一程了。 “两边开战,大奚肯定不会就此退让,父亲这次东征出事备受牵连,留母亲一人镇守陈塘关我终是放心不下,两位哥哥送到这里也是足够了。” 再往前的路,还是需要他自己去走的。 抹过嘴角后,哪吒对着两人抱拳一笑,其实他们兄弟三人聚少离多,真要说些什么煽情的话来却也是不易的,当初他为了李家而走,本就没想过再回去,不是他心狠,而是再也回不了头。 “大师兄,以后我们小三子可就要交给你照顾了。”伸出手臂在哪吒的拳头上拍了一下,金吒正过脸对着敖丙一笑,眼里酸了酸,却没能掉下泪来。 当哪吒出事时,作为兄长的自己没能出手救他,以后天高海阔,鱼跃鸟飞,都再与他这个做哥哥的无关了。 “我会好好对他的。” 一遇到这种情况,敖丙就会忍不住挺直腰板,认真答道。 可惜在坐的三个吒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一见敖丙答应的这么用力,连面无表情的木吒都乐得笑出声来。 哪吒伸过手臂把茫然的敖丙往怀里一带,在对方的发顶上蹭了蹭后,才笑道。 “他啊,就是在调侃你呢,怎么什么话都当真啊。” 敖丙瞪着眼觉得刚刚那话不像调侃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知道我们家小三子为什么会喜欢大师兄你了。”捂着肚子笑到拍桌,金吒垂下头抹了下眼角的湿意,此次一别,恐再无相会的时候了,只要中原不平,储位不定,落在哪吒身上的担子就不会有结束的那一日。 “像大师兄这样的人物,如果是我,也是会喜欢的。”捧着茶杯漱了漱口,木吒话一出口,哪吒就拿起个空杯子扔了过去。 “那可不行,师兄这辈子是我的,下辈子也是我的,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 “好了!”举起手一巴掌拍在了哪吒的脑门上,敖丙钻出对方的怀抱,脸颊泛红的扯平了衣服。要是让哪吒继续这么数下去,他们岂不是要情牵十世?就算自己不腻,哪吒也该腻了。 “师兄你说,你是不是这辈子都只会喜欢我一个。”拉着敖丙的双手耍赖的来了一句,在哪吒看来,如果一辈子的时间不够,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一起走下去,直到所有的遗憾都被弥补,那才是真正的完美。 “是是是,你是三岁小孩子吗?” “也不是不可以。” 早已习惯哪吒脸皮厚度的敖丙,不文雅的翻了个白眼,四人的午饭吃到最后全都没了心情。 晚上敖丙和哪吒面对面的躺在床上,位于下腹的气海暖暖的紧贴着,哪吒睁着眼在夜色中把玩着敖丙的手指。 敞开的窗棂外,夜雪萧索,纷纷攘攘的旋转飘落。 因为贴着哪吒的胸口,心跳实在太吵人,敖丙翻了个身卷着被子就想挪开,不过他一动,哪吒立刻像个浆糊般黏了上来,双手环住敖丙的腰身,抬起的下巴垫上了对方的肩膀,哪吒嘀嘀咕咕的开始自言自语。 “双修这种事就和练武一样,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师兄你要是认同我呢,就动一动,如果不认同我呢,也动一动,这样我就知道你怎么想的了。” 被哪吒这无耻的发言逗到清醒,敖丙笑着笑着向后弓起的腰身就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钻进亵裤和中衣里的手掌揉按上了敏感,敖丙别过头,把脸埋进了枕头中,早已熟悉对方身上每一寸皮肤的哪吒,没一会就挑着敖丙的左腿架到了身上,自后而入的动作带来了一声闷哼。 燃在室内的火盆徐徐的纵着热意,那飘过窗棂的雪花轻盈的舞动着。 敖丙盖着被子,只觉得身下一片火热,额头泌出的细汗打湿了枕头,抵着敖丙的后腰疯完后,哪吒掰过快要把自己闷死的家伙,下身赤裸又黏腻的贴到了一起,他抱着敖丙目色清醒的望向那盆快要烧干的炭火,心口鼓动的心跳已经超过峰值,他张开嘴又闭上,窝在他胸口一动不动的敖丙抬起下颚,有些奇怪于对方的表现。 “发生什么事了吗?”自从阿土来了后,哪吒的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开始敖丙以为对方是被即将分离的气氛所影响,但到了此刻,他却觉得哪吒是有事瞒着自己,所以才会显得这么焦躁又不安。 “我爹回陈塘关了。” “那是好事啊。”本来东征失败,哪吒就担心李靖会被牵连,现在对方回去了,就算是回城受罚,也比留在东莱或者王城好。 “爹的惩罚其实不痛不痒,不过他回来后说了一件事。” “是关于敖家的吗?” 从东莱离开至今,敖丙一直都找不到机会去打听敖家现在的情况,战船出事,士兵去了十之八九,如此大的罪孽,敖家真的可以顶得住吗? “是的。” 嘴唇贴上了敖丙湿漉的额角,哪吒不知道这话要从何说起――告诉对方这是杨广的警告?或者说,在王权面前,人命就是如此脆弱,因为那是站在权力顶端的皇子。可敖孪也是敖广心爱的儿子,只是从出生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分出了个高低贵贱。 不管敖家做过多少,有了多大的威名,都抵不过杨广的一句话。 “是什么?”双手抵着哪吒的胸口,敖丙退后一点试图看到对方的眼睛,不过哪吒抱的很紧,紧到连分开一厘都难以做到。 “敖孪死了,敖广带着敖嫣……下落不明。” 紧贴在哪吒胸口的耳朵,被那震耳的心跳击打到发疼,敖丙抬手摸了把脸,发现他居然没有在哭? ――没事,有大哥在呢。 那句空洞的保证,直到敖孪死去都再没有得到验证,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敖家以功挟利,威逼皇权多年,此次东征事败,正好成了一个出口,这不是你的错,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杀鸡儆猴的……” “可他们是人啊……” 如果他早知自己回去,会累敖家家破人亡,那敖丙宁愿自己永远都没有踏进过东莱,他没有出现在那栋大宅门口,没有碰到敖广、敖孪、敖嫣。他依旧是这世间最茕茕独立的个体,没有任何的牵扯。 无爱无痛,无喜无悲,无怨无恨。 佛偈有言,凡所有相,皆属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敖丙从未想到,有一日他会希望这句话是真的,是可以成全他心底想念的真言。 “师兄……”眼见敖丙一言不发的僵着,哪吒终于松开怀抱想看看对方面上的表情,可在他松开手臂的同时,敖丙就起身胯到了哪吒的腰上。 漆黑的屋内顶着厚重被子的敖丙,安静的好像一抹幽魂般,他抚着哪吒胸口的伤疤,从上到下,那精瘦结实的躯体上,早已遍体鳞伤,可哪吒不会说――他们两个人,都习惯于把伤口藏起来,不会昭示,不会展露。 “……抱抱我,抱抱我,哪吒……”吸着鼻子,敖丙嗓音破碎的喊道。 垂着头,双手挡住了脸孔,敖丙觉得心口巨疼,仿佛被利刃刺穿。不仅如此,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夜色中撕裂,他找不到止痛的办法,也想不到自救的途径,他向哪吒低声的哀求着,希望对方可以终结这一切。 他们每个人都想好好的活着。 如果可以的话。 抬起上身按着敖丙的后颈把人送到唇边用力吻住,哪吒卷着下腹冲入师兄的身体时,已经汗津津的像个落水者的敖丙紧紧夹住了哪吒的腰身。 他在潮湿冰冷的被褥上享受着深入骨髓的快感,那些记忆、那些时光,如露水泡沫般碎裂,抬手轻轻一挥,就随着冰雪飘飞出了窗外。 放荡在骨头里的疼痛被一寸寸的温柔所迷乱,敖丙在极致的缠绵中崩溃的哭了起来,软在小腹上的器官还挂着黏腻的体液,他将自己缩起,哭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 有一个人死了,天上就会多出一颗星。 小时候,每次陈塘关有士兵战死了,殷十娘都会搂着小哪吒轻声的说着这个故事。 现在哪吒也抱着敖丙说着这个故事,只可惜这会的敖丙不是年幼的哪吒,因为活人是无法知道人死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等一切结束了。” “等结束了。” “我们就去邪王境隐居吧。” “那里青松翠柏,竹林环绕,我还在山头看到过小鹿,有溪流,有鹂鸟,每日清晨你都可以踩着石板,去到那……” 哪吒的声音在耳边缠缠绕绕无法散去,敖丙闭着哭疼的双眼,大脑昏沉的慢慢下坠,他在深海中搁浅,在火焰中焚烧,直到意识脱离自我的瞬间,他还能听到哪吒轻声的叹息。 腊月时节,下了船的哪吒带着敖丙,穿过了风雪满天的雁门关和古城墙,等他们回到朔方时,已经是次年一月了。 时隔两年,再次踏足魔门,敖丙发现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没有改变,只除了哪吒身边的人们。 杨戬带着李离一路北上,虽然也遇到了几波截杀,不过等敖丙山庙一役名震武林后,大部分的尾随者也知道自己跟错了人,所以与走了水路的哪吒敖丙二人一比,杨戬带着李离反而先一步回到了魔门。 比起苏酉鹿时期的强盛,和七大长老在位时的危险,现在漠北魔门已经只剩下零星的老人和不愿离开的少年,当初为了封口,芙蕖几乎杀光了七大长老的手下,一场争斗过后,魔门早已成了名存实亡的虚架子,唯一可以被哪吒利用的,大概就是漠北这块地方,留存下的魔门暗探网了。 回到魔门后,哪吒先是派人打听了下最近的形势变化,然后给李离丢了一本自己撰写的功法,让他好好修习。 杨戬在魔门待到了开春,等冰雪消融了,他就告辞离开,此次下山也有一年半的时间,他担心家里的母亲和妹妹,想要回去看看。 这边杨戬一走,那边哪吒就回到了小院,一头扎进了水池。他的内力刚猛炽烈,自从功毒被消后,每次受伤,都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来消化体内的内力。 当初他跟裘一行交手时还不如对方,之后他暴起杀了穆亦年时,其实也是比不过那男人的。 不过穆亦年就输在了太过自信,以及防备不足这点上。哪吒趁着穆妍沫叫嚣的功夫,偷偷拔了这丫头的发簪,之后又用发簪杀了穆亦年,不知道对方发现时会不会气到呕血呢。 哪吒在池子里降温,整个水池都被他的功力蒸腾到沸起,敖丙褪下外衣走了进来,双手按在哪吒胸口时,一股静若秋水的内力,徐徐的淌入体内。 昆仑派的内力,刚劲有力威猛霸道,作为昆山派的大师兄,敖丙修习的内力却于旁人不同,因为混元天灵珠至阴至寒,吞服天灵珠后,敖丙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修习内力的人。 所以当初他救哪吒也是有一定私心在的,因为敖丙知道就算失去了那些内力,他还是可以找回它们,可哪吒如果死了,那就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再过三年,就算是师尊出手,恐怕也不再是我的对手了。” 抱着敖丙舒服的叹了口气,原来哪吒很看不起魔门的双修之法,但这功法若是强补,那自然是伤天害理,可如果是和喜欢的人一起,那哪吒连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那我们就再等三年。” 等三年后,天下再无哪吒的敌手时,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和哪吒分别后,金吒木吒快马加鞭的赶回了陈塘关。 两人一进家门,就看到回来的李靖正坐在厅上。皱着眉脸色难看的男人,抬头望了望两个儿子,然后叹着气示意二人进来。 “父亲,可是出事了?” “是陛下要罚你了吗?” “你们之前派出的那个暗卫提前回来了。” 手指敲着桌面,李靖示意管家把人喊来,那个暗卫在听了消息后,就立刻赶回了陈塘关,毕竟他和金吒木吒分别太早,根本不知道哪吒他们要从哪条路离开。 “老爷。” 得了召唤的暗卫很快来到厅上,单膝跪地后,闻讯赶来的殷十娘也从后院过来,两兄弟给母亲见了礼,然后就从暗卫口中听了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沈芳树?” “东都先生沈芳树?” 如果说名字,金吒可能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但是木吒一说东都先生,他就立刻想起了这人。 “他说哪吒回漠北会有危险?” “是的。”双手抱拳举在额前,暗卫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又一副书生模样的家伙,居然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东都先生,这人说哪吒回去会出事,那恐怕就不是虚言了。 “现在还有什么人是要取小弟性命的吗?难道是金钱山庄的庄主祝不语?” 五大派里,峨眉早早退出了角逐,烟雨楼的楼主被哪吒所杀,裘一行现在已不是哪吒的对手,思来想去,似乎也只剩下一个天下第四的祝不语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摸着下颚的胡须,李靖真的没有想到,有生之年里,他会一次次体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恐惧。 “……年前休朝时,陛下已经下令,汉王杨谅为元帅,左仆射高G率领将军王、上柱国赵仲卿一同出兵朔州道,右仆射杨素率领柱国李彻、韩僧寿出兵灵州道,上柱国燕荣从幽州出兵,一举攻打东突厥。” “可是这……”比起东征高句丽,毗邻而居的突厥显然更让杨坚恐慌,如此大规模的开战,必然会让漠北一带沦为焦土,可金吒不懂,这事与哪吒的生死有什么关系? “还有一点,”放下焦躁的手掌,李靖看了金吒和木吒一眼,继而开口道:“出征前,杨谅去了截教一趟,请出了截教的通天教主随行军中。” “通天教主?!”木吒向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这事实在过于荒唐可笑了,那是和元始天尊并列天下第一的老人啊,难道他会为了皇权,降低身份,出手杀一个小辈?! “可离开漠北,吒儿又能去哪呢?”手中的丝帕终究还是被殷十娘撕扯出了口子,她不懂这番劳师动众的背后,是否也有晋王杨广的推力,可中原漠北海外东来,难道就没有哪吒的容身之地了? ――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章四十六 二月春风起后,大军拔营,这次征战,虽然杨广没有参与,但通天教主下山,作为截教长老的申公豹自然可以要到一个随行的位置。 早年天下未统时,身为天下第一的游辛泓、苏酉鹿都是各国国主力邀的人才,当年的北魏更是拿出了国师之位招揽游辛泓,不过最后还是被他给拒绝了。 北周武帝在位期间,阿史那爵都病逝,游辛泓下落不明,苏酉鹿早早的死在了昆山派祖师爷的手中,江湖武林出现了一段时间的青黄不接,那会的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都还未得名号,加上佛道两门的发展被抑制,宇文邕也不会刻意宣传几人的宗师地位。 所以直到宇文邕去世,这江湖武林的十大高手排行,才重新见了人世。可随着杨坚继位,道门兴起,一道密令却也悄然送到了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的手中。 乱世年间,游辛泓千里斩杀阿史那爵琰的故事可以成为传说,可在中原一统,江山稳固后,那错落在江湖门派里的前朝人士,就成了杨坚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心有不安,却不能赶尽杀绝,所以他给当世的三个天下第一,画了一个牢笼――无诏不可下山。 这事做得隐蔽,除了昆山、截教内的小部分人外,大多数弟子都只是将祖师爷奉为天神,那是他们历尽一生也不可达到的高度。 当初申公豹背离昆山派,转投了截教,但在通天教主试图取代昆山成为道门领袖时,申公豹却又默默的加入了杨广麾下,这事被通天教主知道后,已经是哪吒从拜月山庄救走敖丙那会了。 虽然自己的计划被哪吒的出现搅乱,可申公豹却毫不在意的回了截教一趟,然后告诉自己的师父,他可以让其得到一个下山的机会。 拥有本领、拥有信徒却没有施展的机会,这对通天教主来说,大概才是最残酷而不可解的问题。 申公豹和哪吒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恰好就是突利可汗入京师求娶公主之时,东征的船帆还未起航,关于北方的战局却已尽在他的掌握。 骑着马,慢悠悠的走在了队伍的最后,这次通天教主下山,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对付都蓝可汗身边的突厥第一高手那拾。这人师承阿史那爵都,听说已经尽得其师父的真传,汉王杨谅经过东征大败后,火急火燎的向隋帝请命,想要借此机会将功赎罪。 与其兄长杨广比起来,受尽宠爱而来的杨谅自然会为了胜利而多做打算,在手下谋士向他进言,并提到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其实就在阿史那爵都和游辛泓之间,而这个从未入过中原的那拾自然立刻成了杨谅心口无法拔除的威胁。 计划到了这里,还差了最后一步――那就是如何让杨谅舍元始天尊,而求通天教主呢? 这点早在申公豹向通天教主保证时就已经想好,因为人都是有私心的,杨勇作为杨坚和独孤皇后的头生子,溺爱太过使得性格温和普通,根本压不住下面的四个弟弟,杨谅此次大败,自尊受挫,以杨勇的性格自然会多做安慰,可越是安慰,对于杨谅来说,就越是耻辱,此时惯会做戏的杨广,不无遗憾的向杨谅透露了杨勇已经得到天下第一道门的支持,他不需要说完,只要杨谅想要个大胜,且无人分功的话,他就断然不会去求已经被太子“收买”的昆仑山。 果然在年末朝堂之上,杨谅亲自请求杨坚,想请一位宗师为他压阵,以防突厥第一高手会行那刺杀之事。 当圣旨到达截教,申公豹抿唇一晒,自山庙一役后,就被江湖传颂的敖丙,很快就让天下第一高手的出山所压过,权位对于名利者而言,就是沾唇即死的毒药,可惜就算是要死,申公豹也不想死在万人践踏的泥潭之中。 通天教主下山一事传遍武林,昆仑山十二金仙急得不行,因为汉王杨谅所走的朔州道可就在朔方郡内啊,这是要把战火直接开在哪吒他家门口了! “师父,难道我们真的要这么等下去吗?”哪吒是太乙真人的宝贝徒弟,当初哪吒走火入魔,被佛门追捕时他无能为力,因为苏酉鹿当初杀遍武林的阴影还在,根本没有江湖人会反对佛门的说法,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对方会疯、会杀人的先兆,于是哪吒远离了李家,一路逃去了漠北。 “你救不了他的。”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太乙,元始天尊敛着眉眼轻叹道,“我曾算过他的命格,破军入命,必会破而后立,成万世之芳华,我以为他所要破的灾祸早已结束,可……” 可到了现在这步,连元始天尊自己也不确定结果了。 “我与通天教主之间尚且只能打到个平手,你就算凑齐了内门十四弟子和昆山十二长老,难道就能在大军阵前将他杀了吗?” 通天教主下山的理由很充分,他是为了突厥第一高手那拾而去,若他能杀了那拾,那自然是为百年前中原与突厥的第一高手之争,做个证明。但若是不杀,若是不杀……那又该如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师父还是觉得此事与哪吒无关吗?那杨广最开始针对哪吒,不就是因为他是李家嫡三子,又是师尊你选定的下任昆山掌教,李家贵为关陇贵族中的首耳,若是再得了一个天下第一道门的支持,将会威胁到晋王之后的储位争夺。” 最开始杨广要杀哪吒的心很简单,只要他死了,无法继承昆仑山那就足够了。 可后来哪吒没有死,虽然死里逃生,却走火入魔,于是杨广觉得他还是要死,但也可以趁此机会拉下李家在杨坚心中的宠爱。 一个人,逃过了一次、两次、三次。 等到李哪吒第三次崛起,杀了魔门宗主释无极并取而代之后,杨广要杀他的想法变得越来越坚定。他贵为皇亲嫡子,杨广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自己想杀而不能杀的人――李哪吒是第一个。 做上魔门宗主的哪吒,成了独孤皇后手中的利刃,他活得越好,杨广心里的疙瘩就越大,既然这人必须除掉,那由何人来杀也就不再重要。 裘一行、穆亦年、祝不语、通天教主,前两人现在已经成了哪吒的手下败将,但另外两个还不是。 “你师弟曾经说过,这世上,无权之人是永无宁日可言的。”在远离尘世的这些年里,元始天尊层不止一次的想起这句话,十多年的时光过去了,申公豹上山时的模样早已模糊于脑海,可这句话,元始天尊至今也无法忘记。 “那师父?”太乙不知道元始天尊为何要提起申公豹,哪吒会有现在的下场,申公豹在里面的动作也算功不可没了。 “事情也许还没到最糟的时候。”当你身付千万人的性命时,如何选择就成了一道亘古难解的谜题,元始天尊闭上眼,心口的颤抖微弱而平缓。 “师尊。” 正在观内两人闭口不言时,从山下上来的道童叩响了木门。 “何事?”拢着袖子向外喊了一声,太乙真人此时到希望自己能有百般的本事,可惜那都是做梦。 “山下来了一位女施主,说是要求见师尊。” “女施主?” “她说自己单名一个嫣字,是大师兄的妹妹。” 南海的金钱山庄其实和东海敖家一样,都是通过海运起家的富户,不过敖家起家后以造船图为根基,发展壮大,而金钱山庄却渐渐过度成了一个江湖门派。 与其它四大派和佛门不同的是,金钱山庄本不归属于北周,后来江山易主,新帝登基,他们本想再次起步,最后却败在了一个亡国遗民的身份上。 所以金钱山庄的祝不语虽然位列天下第四,却比裘一行、穆亦年过得低调的多。 这次裘一行败北,穆亦年被杀,杨广许他一个繁花似锦的未来,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趁着两国征战的功夫,杀了李哪吒灭口,这样事后他也可以找到理由向独孤皇后交待。 对着杨广的来信,祝不语迟疑了数日,最后还是没压住自己内心的躁动,点头答应了。 毕竟冒头的椽子总要被先打烂,当初李哪吒在寻找邪王镜时是如此,现在他杀了穆亦年,那就更加不能留下了。 应下这件事后,祝不语立刻启程,南海与漠北横跨了整个中原,现在战事未起,等他到了漠北,恐怕两国已经开战了。 为了不耽误行程,祝不语快马加鞭,过了襄城后,距离洛阳也不过三日快马,他带着手下下马饮水休息,等众人都喘过气时,再想出发,却见官道之上有一人拦马。 祝不语扯着缰绳眉头一蹙,身型后仰之时正想纵马越过此人,可那男人眼眸低垂,也不见他手上如何动作,马蹄扬起的瞬间,嘶吼的鸣叫戛然而止,马头落地,血溅满地,祝不语凌空落下,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爱马被斩了首级,那倒在地上的尸体弹动了几下,才缓缓咽气。 “你是何人?” 接过手下递来的布巾,祝不语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伸手按上胸口时,一双泛着金光的手套已经戴在了掌上。 作为金钱山庄的庄主,祝不语的外练功夫十分了得,一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金蝉手套,更是让他下手无情,曾经有人就武功之事挑衅过祝不语,两人交手,对方被祝不语四十五拳锤碎了全身筋骨,至此成了废人。 “你这是要去北边吗?”出手的灰发男人抬起头时,祝不语才发现,对方并不是自己所想的老人,从面上来看,这家伙不但年轻而且俊美,那背手而立的模样,居然让他一时间找不到任何的破绽可言。 “兄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何我要回答你的呢。”抬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手下,祝不语挑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这是条黄泉路,你要是走过了,可就再也回不去了。”灰发男人侧过身,对着洒满鲜血的大道微微一指,那样子潇洒又风流,仿若万千凡尘都已落入他的眼中,如此俊品的人物,武功又这般深不可测,祝不语不信自己竟从未听过?! “是不是黄泉路我不知道,但你拦在这里,那就是要过奈何桥的了。” 听了祝不语的话,灰发男人抿唇一笑,芳华绝世,那被微风扬起的发丝轻扫过脸颊,男人按了按腰际,绕在身上的腰带忽如银蛇般颤动,当那轻薄如蝉翼的软剑被他握在手里时,祝不语的心里已经敲起了锣鼓。 软剑、灰发、还与金钱山庄有仇。 为何他从没在江湖上见过!! “你到底是谁?” 手中软剑轻晃了两下,灰发男人缓步而来,那逆光的背影在祝不语的眼中和黑暗相融,渐渐成了个不可见的虚影。 很多年前,当金钱山庄转为武林门派后,再听到有人将南海金钱山庄和东海敖家相提并论时,祝不语都会冷笑三声,且满目的傲慢与骄傲,因为他知道,敖家能兴盛也不过是靠着那造船图的神奇罢了。等到敖家灭了,他大笑而过,然后睡了个安稳的午觉――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可以与他相提并论了。 日光、午后、树影。 睡梦中发生过的事情,在血水飞溅的瞬间,重回到了祝不语的脑海中,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的瞪着眼,那个划开了他喉咙的男人,握拳抵唇,轻轻咳着。 撩起的眼帘沉默的看向了祝不语身后的手下,他咧嘴一笑,却是满眼的凄清痛苦。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敖广,会好好活着,活到他功成名就、权势滔天的那一天,然后,我将去取他的性命。” 死实在是太容易的一件事了,而他如何会这么轻易的让杨广去死。 开皇十九年初夏,隋军于朔方、灵武迎战突厥骑兵。 都蓝可汗闻询,联合西突厥的达头可汗,共同发兵攻打了突利可汗,并在攻下突利的领地后,将其兄弟子女尽数屠杀,后西渡黄河,进入蔚州。 两国大战,本就是劳民伤财的大事,胜,固然可喜,败,却是要丧城辱国。 早在汉王杨谅的兵马屯军朔方时,哪吒就遣散了魔门内剩下的老人,虽然百年来魔门的位置一直无人发现,可战火又起,且一次大过一次,谁也不知道何时,这块绿洲就会成为两国交战的牺牲品。 因为七大长老都已过世,他们和释无极一起搜刮来的财富,成了哪吒可以拿出手的遣送费,等最后一个老人也拿着包袱离开后,硕大的魔门地宫内,就只剩下了三人。 敖丙看着哪吒,哪吒看着李离,李离左右看看,然后捂着脑袋大喊着要去练功了,一边喊一边跑得飞快,这种时候啊,留师父和师伯两个人独处就好了。 “出去转转?” 伸出一只手给敖丙,等对方握上来后,哪吒慢慢悠悠晃荡的动作里透着股闲适的安稳,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也许他早就和敖丙成亲了,现在或许就可以顶着满家人的不快,兴高采烈的私奔了吧。 “以后我们会不会看不到这些了。” 站在这片绿洲之上,敖丙想起自己见到过的日落黄昏,想到他和哪吒曾经坐在这块地上,找过地下水的泉眼,也用枯枝点燃过火苗,就为了烧烤几根肉串。 “以后就会看腻了吧,我们可以换个别的场景来看。” 发热的五指插进了敖丙的指头缝里,哪吒攥着拳头噗嗤一笑,仿佛是在跟这里的时光做出道别。 “和你一起看的话,不会腻的。” 对着喜欢的人,敖丙从来不是个口齿伶俐的家伙,什么甜言蜜语、什么乖嘴蜜舌都与他的性格不符,但敖丙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他所求太少,所愿太寡,如果放在别处,就算他有一张好看的脸孔,哪吒可能都会被这性子逼到退却。 但世事无常,没有“如果但是”,在经过那些大起大落、生死离别后,哪吒发现自己果然最喜欢的――还是敖丙的沉默。 安静得让人心疼,默然得让人心安。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去看看祁连山的大雪吧,听说那场景美不胜收会让人流连忘返,还有敦煌的壁画,历经十六国和先秦的时光,虽然很荒凉,但对我们来说应该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既然漠北已经不能待了,他们就继续往西走,走得越远,离那些是是非非的波折也就越远。 “带上李离一起吧。” “听你的。” 眯着眼低头亲了亲敖丙的鼻尖,哪吒映在日暮中的侧脸,俊美而热烈,敖丙睁着眼,感觉自己是在看一团烈火,他静谧而沉默的烧着,似乎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都不会熄灭一般。 “以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对不对?” 双手攥住了哪吒的指尖,敖丙在一阵心慌和难受中突然开口问道,他不知道这想法是从何而来的,他只是想听哪吒答应自己,因为他们都说过,不会独自活下,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 “只要你不移情别恋。”勾着嘴角笑眯眯的逗了敖丙一下,在脚尖被对方踩中后,哪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开的嘴唇覆盖在了敖丙的唇上。 “会在一起的。” 会在一起的。 他在心里说着,低低的耳语顺着血红的落日一起,沉入了西边。 为了远行,第二天一早,哪吒就带着敖丙和李离去了朔方郡内,现在郡中的物资粮食都被军队征用,他们找了个魔门下属的客栈住下,准备等战事暂告一段后,再买些骆驼和粮食,接着出发西北,去往祁连山。 就在哪吒和李离慢慢屯积粮食的日子,同年六月,高G、杨素大败达头可汗。因为失败而逃入大隋的突利,这会也被杨坚任命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并将宗室之女义城公主嫁于他为妻,那个昙花一现又败落而亡的安义公主再也无人提及。 看着这般形式,哪吒认定大军会继续出塞追缴残落的突厥骑兵,虽然这次大战中,汉王杨谅因为三次刺杀而胆怯,退到后方不肯临阵统兵,但目前的结果显然已经足以洗刷他之前东征的惨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战会继续蔓延过冬季时,都蓝可汗的死讯却先于北风一步,快速的刮过了漠北重镇。 已经出发在半途的三路增援,还未出塞,那危及一时的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就死在了自己部下的手中。 虽然整件事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诡异,可哪吒这会也无暇多想,毕竟四月到六月时,遭遇追击的都蓝可汗曾于西突厥的达头可汗合作,后来达头可汗在进攻的途中遇到了越国公杨素的兵马,最后惨败而逃,以这人的小心眼,谁也不知道事后会不会把都蓝也给恨上了。 虽然行程因为战事而拖延,可敖丙却自得其乐的练了练古琴。不过到了十月,本以为可以离开的哪吒与敖丙却遇到了新的问题――突利可汗正式授封启民可汗后,隋帝杨坚令长孙晟率五万人在朔方的西北筑起一座大利城。那个他们本想要走的方向现在布满了军兵和突厥人,他们要是再想往西北去,就必须绕过此处,哪吒对着地图看了又看,一时之间居然也没了主意。 “我们扮成商队的人,跟他们一起走呢?” 指着地图上蜿蜒的商道,西北苦寒,会往那里去的商队少之又少,只有一些流放的犯人才会被送到那个地方。 “或者师父你们再成亲一次吧。”李离后来听说了哪吒穿喜服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瞬间,不过话一出口,他就被哪吒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你小子是想欺师灭祖吧!” “我就说一说而已!”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抬起手掌双眼一眯,哪吒作势要打,李离一蹦三尺高,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两人闹完后,哪吒敲着桌子决定,他们可以绕行会宁和西平,然后从古西海的遗迹那儿,进入祁连山脉。 路线一敲定,三人立刻上路,当敖丙骑着骆驼回首朔方的城门时,远眺的苍穹之上,有雄鹰飞过,振翅嘶鸣,他转过身看向了茫茫的前路,哪吒的背影在日光下被圈出了一道金色的轮廓。 当日午后,一队黑甲骑兵,拿着一张人像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到了晚间,一个卖过骆驼给哪吒的老板,认出了画像上的男人。 “他就住在前面的客栈,听说是要往西北去,那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啊。” 弯着腰接过对方扔来的银两,等骑兵们跑去客栈时,这里早已个人去楼空。 听了手下的汇报,杨广也不奇怪,毕竟这里已经算是李家的地盘了,可就算是关陇贵族又如何,等他做了储君,整个中原都将是属于他的。 抓着盘子里盛着的豆米,杨广扔了一粒到嘴里,然后站在窗外慢慢嚼着。虽然祝不语还没到达北边就被敖广杀了,但这个世上想杀哪吒的从来不止自己一个,没了祝不语,他依旧能找到两个比他武功还要高强的家伙。 现在只要杀了李哪吒,混元天灵珠就会落到他的手里。 这几年,杨坚虽然还保有一定的能力,但衰老带来的威胁一直都在,他捧起道门,何尝不是想要那传说中的仙丹灵药,现在杨广就可以找给他了。 “去西北吗?”那种人烟罕至的地方,或许正好适合接下来的一切。 “主子。” “你带着这块令牌,去西北更郡张贴,现在建城封路,李哪吒肯定会绕路而行,你先他一步,将这消息传到西北各郡去。” “主子,他会上当吗?” “如果他不来,那就让人杀了殷十娘吧。” “可……”对方可是被皇后宣召入京的,这样下令截杀,皇后娘娘不会生气吗? “就算杀了,也可以是强盗所为,充其量只是她运气不好而已。” 放下手中的豆米,杨广眯着眼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谦恭又伶俐,正是独孤皇后最喜欢的模样。他说此次大战胜利,有将军的功劳,可有些人封无可封,不若抬一抬他们夫人的位置。 对独孤皇后而言,这话说给她听,那是再好不过的,果然这边义城公主刚出嫁,另一边,独孤皇后就宣召了几位夫人入京封赏,其中就包括了李哪吒的娘亲殷十娘。 “小人明白了。”双手一拱退出门去。 杨广听着门扉合上,心情良好的在屋内走了两圈,当初李哪吒可以约战五大派,逆风翻盘,今日他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让他跌落谷底,且再无复起的时候。 十一月末,行至会宁的哪吒在一片纷杂的告示中,看到了一张署名给自己的红纸。 虽然一路向着西北边塞而去,可哪吒还是不会落下最近的局势变化,在翻过红纸看到纸页背后的字时,抬起的手臂僵硬在了原地。 杨广并不怕他会看不到,只要李哪吒知道有人要杀他,就断然不会错过这些消息的来源,同时他也不担心时间会被耽误,毕竟殷十娘从陈塘关去京师,入京时已经过冬,以独孤皇后的个性,必然会留她直到初春,于是他有整整五个月的时间可以等李哪吒自投罗网。 当然,对方还会将混元天灵珠,一起带来。 “怎么了?”把手里的绳子交给了李离,敖丙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了哪吒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和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和极度悲哀下的反应,他伸手想要拉过那张红纸,却在出手时被哪吒按住。 “杨广要杀我。”虽然知道,就算自己去了,杨广也不一定会放过殷十娘,可哪吒还是要去,这是他欠李家的,他必须还。 “那就一起去。”反手握住了哪吒的拳头,敖丙扯了扯嘴角,心神晃荡后却有种终于还是来了的解脱。 腊月十六,西风怒吼,残雪咆哮。 哪吒和敖丙到达武威郡的樊楼时,小楼内,凄风冷雨,那孤零零的立在沙漠中的模样,和周围残缺的墙壁一起,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冰冷。 坐在楼内的老人,正合眼打坐,距离对方不足十步的地方,一个精壮结实的男人则一脸漠然的看着楼下的一切。 当哪吒走上来时,男人回过头,目光放肆的打量着哪吒,在哪吒眯眼不快后,男人翘起唇角笑道:“久仰李宗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幸会。” 虽然男人出口的话语很是标准,但敖丙还是从对方的容貌里看出了差异。这并不是一个中原人,尽管他说话、穿衣、梳头的方式都很普通,可那高高的眉骨和鼻梁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 敖丙蹙着眉向前一步,视线从那打坐的老人身上收回后,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你是,那拾?” “你是敖丙?” 男人背过手向左边跨了一步,他虽没有承认,但那出口的问题却已经验证了敖丙的猜想。 那被请下山来的通天教主,和本该与他殊死一战的突厥第一高手,现在一同站在了自己和哪吒的面前,敖丙提起的心脏噗通一下坠入了深渊,他想不明白,杨广到底有什么本事,可以驱使曾经的敌人,为自己卖命?! “既然来了,那就快些结束吧。” 盘腿打坐的老人,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睁眼,那从眸中暴起的精光随内劲宣泄,一股震颤自脚底传来时,整个樊楼都在这滔天的劲力中垮塌了下来。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章四十七 开皇十九年十月末,长孙晟率领的五万俘虏与罪犯到达了朔方郡的西北荒漠。 现在都蓝可汗已死,西突厥内部纷争不断,东突厥的达头可汗惨败杨素手中,只要这个大利城建起,东西突厥的合并就将再无可行之日。 申公豹站在城墙之上背手而立,一望无边的昂长沟渠正一点点的被挖开。数百年来,一直盘桓在中原头顶的巨兽被瓦解了,中原一统,高句丽疆域狭小、人口不足,虽然隔海相望却终究比不过突厥对于中原的威胁。 大利城起后,只要隋朝皇帝维持着分化割裂的政策,则可保中原五十年的安定。 “在看什么?” 回过身望向缓步走来的男人,申公豹手指弹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对他出手。 “在看权力的果实。” 申公豹口气淡漠的说道,时至今日,他和姜子牙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杨坚已经撑不了几年了,如果杨广上位,这里牺牲的所有性命都会白费。”穿着蓑笠缓缓坐下,姜子牙能看到远处的浓雾和戈壁,这片土地上来来回回发生了几百上千次的战役,随着西晋的毁灭,一个国家的败退,最后死去的只有住在这片沟渠之后的人们。 “你知道的,我对天下人如何从来没有兴趣。”申公豹很了解自己,他没有姜子牙那么博大的心胸,想看太平盛世的来临,对他来说,这辈子犯下的错误和杀戮已经太多太多,他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去看盛世来临的那一天了吧。 “可你现在在做的难道不是为了天下人?”姜子牙握着鱼竿指向了远方,那是密密麻麻人流消逝的一点,在那更北的地方,曾经有无数强大的外族盘桓,他们在西晋国力衰退之时入侵,烧杀掳掠,抓到的女人就是他们的粮食,夜里淫乐,白天烹食,胡语曰:两脚羊。 “达到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可以握住上位者的权柄了。”顺着姜子牙指去的方向眺望着,申公豹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种话从来都是上位者自我辩解的理由罢了,那些死于战火、死于饥荒、死于亲人之手的百姓,从来都不是他们会在乎的。 “你本可以换一种办法。”垂下头,姜子牙深深的叹息道。 隋帝杨坚厉兵秣马多年,顶着北周武帝宇文邕留下的国家,终有一日做到了剑指胡蛮。尽管在大多数汉人的眼里,他也是个有着鲜卑血统的胡人,可那又如何?此战若成,则天下大安,为何不行?为何不做? “如果像你一样总是惦念着每一条生命,那这个计划成功不了。” 从都蓝可汗继位开始,大义公主这个试图复国的前朝公主,就一直影响着他。隋帝扶持了突利,却只能让东突厥内部的权柄散乱,可除了都蓝,兵强马壮的达头可汗,还在虎视眈眈,试图一统突厥汗国。 作为与隋朝隔海相望的藩国,高句丽难道是第一次扰边吗?结果当然是否定的。可为何杨坚要选在这个时候东征? “你们的成功就是让敖丙家破人亡吗?” 就算国力强盛,可强敌环伺,身体衰老,曾经英明神武的隋帝也已经走向暮年,他想要一场大胜,一场可以让他千古留名的大胜,可东突厥国土辽阔,若是一路追击后出塞,对于他们而言补给太长,要想将突厥沉重打击,就需要分化、引诱、让都蓝以为,自己可以胜利。 分化的第一步,杨坚做到了,他捧起突利,让他分割了东突厥的兵力,当年沙钵略可汗四十万大军压境的威胁再也不复存在。 分化的第二步,杨坚给了突利一个无上的荣耀,甚至将宗室公主嫁于他为妻,这是曾经只属于突厥大可汗的权力,可突利得到了,而且他还让都蓝亲手斩杀了大义公主。此时作为杨坚左膀右臂的独孤皇后找到了哪吒,她是天下除了杨坚以外最尊贵的人,当年阿史那爵琰可以深入中原腹地,灭墨家满门,有的就是突厥暗探的支持,她要哪吒拔掉这些暗探,并且让天下武林中人知道,自己的身边本也不是安全的。 第三步引诱,东征之事看起来声势浩大,可其中关卡却处处透着不严密,参与此战的将领,虽然失败,最后却无一人受罚,尽管损失了不少的军兵,可都蓝可汗却如杨坚所想,数次扰边,甚至深入中原北疆十六州,只要对方来了,他的大军就可以把都蓝包裹的严严实实。 果然,得利而来又失去大义公主这个耳目的都蓝可汗,与达头可汗一起一路溃败,最后甚至死在了自己部下的手中,东西突厥的合并至此彻底成为虚妄,大隋中原霸主的地位近几十年内再无人可以动摇。 不过杨坚终归是老了,当杨广趁此机会铲除异己,压制手足时,他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他该恨我的。”计划成了,那些死去的人,都成了这场胜利的牺牲品,敖家挟宝多年,最后还是抵不过一个字的存在――权。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君要民死呢?就算将一切交出,对于杨家来说,敖家也是留不得了。 “你救过他,这么多年来你应该也看出了,他心肠好,性子软,所以很难去恨什么人。” “是他救了我才对。” 可惜这句话,申公豹永远也不会告诉敖丙。在他走过饿殍遍地的山河,看到那些死去的孩童,他看着饥民在混满泥沙的水泊边喝水,那场景就像幼年的自己一样。 最开始是树皮草根,然后是饮水饱腹,等到泥巴也被挖干后,有一天,他的妹妹被父母牵走再没有回来,因为对方是身体最弱的,所以第一个被舍弃了。 在吃到肉汤后,无法满足的欲望开始膨胀,他们想要更多更多的粮食,于是身体最好,看起来肉最多最结实的大哥被送走了。 而他,是最后一个。 当他无能为力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送死,当他学会武功后,却依旧只能看着这些人去死。 感觉魂魄都已被抽离身体的申公豹走到了一座枯井,他对着深幽的井口咳嗽着,一股酸液自胃里涌上,接着他看到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知又静默的望着他。 他救不了任何人――可他能救这个孩子。 “如果有一天,敖丙也和你的亲人一样,成了待宰的羔羊,你会救他吗?” 目不斜视看着远方的申公豹,直到姜子牙离开,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救,也许会,也许不会,就像当年他为了救姜子牙而回到昆仑山时一样。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元始天尊,见到天下第一的高手到底是有多强大。而他回去的理由可笑又可悲,只是因为他得罪了秦王杨俊的家臣,因为他拆穿了对方一个瞎眼的把戏,于是顷刻间,就有府衙的差役向他问罪,申公豹逃了,所以整个村子里的留民都被当做同伙抓起,没有人问过他们是否认识那个来过的男人,也没人有会听他们的求救。 申公豹远远看着,直到姜子牙出现,顶下了申公豹被判的罪名,他被带走,那些村民被释放。 很多年后,再次想起这件事时,申公豹都会感慨――这就是权力。 拥有它的人,肆无忌惮,没有它的人,寸步难行。 三日后,姜子牙被秦王俊安了罪名,即将处斩,申公豹和他斗了多年,到了这一刻,却一点也不想承对方的情,他知道秦王跋扈,且骄奢淫逸,只要有重宝予他,必然可以求得一命,于是申公豹回到昆仑山,求元始天尊用混元天灵珠,救姜子牙一命。 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元始天尊拒绝他的时候,申公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会挑衅起了天下第一的高手。 对于元始天尊来说,他就像个被拔了爪牙的老狼,天有多高,天尊就有多高。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看到那真正的高山,无法逾越,无法战胜。 申公豹踉跄着走下了昆仑山,至此再不回头。 作为天下第一聪明人,姜子牙最后是如何逃出的没人知道,也无人关心,可等他再见到申公豹时,对方却已经成了晋王广麾下的一把暗刃。 ――与虎谋皮。那是姜子牙最后的劝告。 北风袭来,又是一年冬季将至,申公豹张嘴哈出了一口雾气,心口的位置,开始呼啦啦的窜起着寒风。 一年前的十二月,刚从滹沱河下船的哪吒,和敖丙一路奔波,赶回了漠北。 一年后的十二月,站在西北水域与沙漠交错的武威郡,哪吒只看到层层的黄沙从头顶掩盖而来。 立在栅栏边上的那拾最先跳了出去,回手丢出的短刃被敖丙击落,在整个樊楼层层下落、拆散凌乱之时,哪吒按着敖丙的背心,将人用力推了出去。 身体穿过尘土和屋瓦,当敖丙扭身落地的同时,整个樊楼已经被通天教主夷为平地,只有他坐着的那块地方好好的安放在木栏瓦片之上,哪吒虽然被他弄得灰头土脸,可却没有退后一步,若对方只想用内力压人,那哪吒还真不怕他,可在樊楼上方清出一片空地后,通天教主撑着膝盖慢慢的站起身来。 转头看过哪吒的情况,敖丙收回心里的悸动,手中长剑因为硬接那拾的短刃而裂出了一道缺口,而这位突厥第一高手,此时却面带笑意,显得很是悠然。 “今日我与阁下恐有一场大战,在此之前,我可以问阁下一个问题吗?” 通天教主以内力震垮樊楼,恐怕不仅仅是想分开自己和哪吒,最重要的还是想防范这位突厥第一高手的偷袭,现在樊楼的废墟之上,已经无人可以插足,敖丙盯着那拾的面孔忽然出口一问。 “但说无妨。” “你与芙蕖是什么关系?” 高眉大眼挺翘的鼻梁,以及一张薄如蝉翼的嘴唇,虽然那拾现在穿着汉服,但他身上特有的边牧气质却不会因此减退一分,敖丙看着他,尽管不是很像,可有那么一刻,他还是觉得,这两人之间,是有关系的。 “她啊。”垂下眼帘轻轻的勾起了唇角,那拾望着敖丙静若秋水的眼眸,冷漠而淡然的回答道:“是我的女儿。” 那拾其人,在突厥也是个传奇,他本是契丹奴隶生的孩子,虽然父辈是阿史那皇族之人,自己却没有继承这个姓氏的权力。他入阿史那爵都的门下,靠的是一次猎兽中的表现,年近十岁的幼童,用短刃杀了一只身长是他数倍的疯牛,在巨大的牛身压下来时,那拾拖着折断的胳膊从那阴影中滚了出来,至此就被阿史那爵都看中,然后收入了门中。 阿史那爵都一生共有六个弟子,其中五个是贵族子弟,五岁习武,十岁就可飞天遁地,那拾入门最晚,且毫无根基,但等到阿史那爵都死去时,他已经是其门下第一人,并得新任可汗重用,都蓝在世时,那拾除了名头外,整个人都很少出现,低调又神秘。 对于那拾,敖丙虽然了解不多,可在对方出口说出那个答案时,他却忽然明白,为何这人会被杨广收买。 “杨广给了你什么好处?” “给我好处的不是晋王,而是启民可汗。” 作为大隋臣服的启民可汗,自然会听从大隋最尊贵亲王的一句话,这人想让那拾出手,那拾断断不会拒绝,其实就算拒绝了,杨广也还有通天教主这张底牌。 “她们对你来说,就只是可利用的工具吗?” 绛桃付出了身体、性命,芙蕖事败之后自尽而亡。他们本是各为其主,没有是非对错可以言说,但敖丙今日却为这答案感到分外的可笑。 就算骨肉分离了三十年,敖广也会护着他,让他远离危难和苦痛,可对于本可以拥有家和美满的那拾来说,绛桃与芙蕖的牺牲,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甚至于这个计划,最后还失败了。 “她们的母亲是汉女,早年被掳到突厥的奴隶罢了,经过几个主人,身体早就坏了,她生下这两个阴时阴刻的孩子,就是此生最大的用途。” 身在敖家半生的晁伯,为了一个梦境而背叛。 身在魔门一生的芙蕖,为了一个不复存在的亲情而自尽。 自下山之后,敖丙已经见过太多的丑恶和不平,他曾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救人,就算只是一个,他也可以。但到了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其实一个人也救不了。 灵珠本无心,奈何起红尘。 “今日若是我不能杀你,你必然会杀了哪吒。” “今日我就算不动手,李哪吒也是必死无疑。” 对着拔剑而立的敖丙,那拾轻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漠然,他是从深渊里一步步爬出来的恶鬼,对这些生在人世里的人啊,他总会有种不真实的碾压感。 当身后内力碰撞的轰鸣渐渐淡去,敖丙合上眼,仿若置身于一片海面之上。 在这世上,敖丙遇到过最厉害的人,就是元始天尊,他是在天下第一的手中自蹒跚学步到武功大成,每每他落败时,元始天尊都说――这世上从来没有无敌的人。 每天日升月落,草长莺飞之时,都会有人死去――有人病死,有人被杀,有人自我了结,有人因罪而亡,所以死和败从不是对等存在的两点。 他不可败,也不可亡。 气海丹田内的劲力迸溅而出时,敖丙咬紧下唇吞下一口上涌的血水,长剑破空,力透石壁,那惊鸿一刹的剑光撕裂开了那拾面上的淡然。 他向后急退,双掌翻动的招式生生抵住了敖丙迎面而来的长剑,可敖丙的剑不止一把,他不畏死也不想死,但天下总有人不给他存活下来的机会。 那破体而出的内劲在敖丙周身凝出了冰花,今日就算要与那拾拼个鱼死网破,他也不能让这人再空出手来。 骤一交手,敖丙就不顾内伤,强行将内力提至巅峰,那拾此行毕竟不是为了送死,所以他一边退一边避,但这等伤筋动骨的办法时效太短,若是在此之前不将对方重伤,敖丙可能会比那拾更快倒下。 “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我撂倒?” 双指并拢,化指为剑,那拾一路退至百米,手中剑气扫过敖丙的利刃,本已被撞出缺口的地方此时早就裂出千般细纹,只是敖丙握剑的手中染着层层霜雪,所以这东西才没直接断成两截。 到了阿史那爵都和游辛泓那般境界的高手,武器之于他们早已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拾一生自卑,越是恐惧于自己的出生,他就会表现的越发自负,在成为突厥可汗的座上宾后,他放弃了不少名器,在他看来,超越阿史那爵都,成为当世第一的高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当他达成这个目标时,不需要任何兵器的衬托与辅助。 喉咙里闭着一口精血,敖丙并未回应那拾的嘲讽,这种以命相搏的办法,本是元始天尊教给他保命之用。在他师尊眼中,天有九重,无穷无尽,地有万里,无涯无边,所以总会有一日,他将再也无法保护敖丙,那时,敖丙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虽然外练的内力,透着寒意,在这北风萧索的地方,更能发挥百分百的本领,可敖丙与那拾间终归还是缺少了几十年功力的堆砌。 在无衣剑诀的最后,敖丙脚下一软,那呛到口中的腥甜让他抿唇欲呕,到了此时此刻,他若败了,那拾就可以回身对付哪吒。 尽管明知是条死路,可走到这里,敖丙却不想再回头了。 百招已过,两人分开之时,那拾身上的衣襟破碎,形容狼狈,可他除了脸侧的血痕外,全身上下再无一处伤口,反观敖丙,此时的脸色已经雪白,那溢出嘴角的血沫被他抹去甩开。 面对着敖丙的那拾嘴角微挑,已是胜券在握,不过他的视线扫过樊楼那的情况,本来还挂在嘴角的笑意突然僵硬,瞳孔收缩的模样,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敖丙捂着胸口微微喘气,松开的左手丢下了已经断裂的长剑,被内力冻住的剑柄从掌心撕扯下了一片血污,敖丙抽出胸口的帕子把伤口裹上,就算那拾此刻的表情让他无比在意,敖丙也没有回头。 “能不能撂倒你我不知道,但是你离我师尊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咧开染血的牙齿朗笑出声,敖丙此生救过不少人,也被不少人救过,天下苍生于他而言太过邈邈,从习武那天起,元始天尊就教过他一个道理。 站在山上之人,永远不会知道,站在山脚之人看到的风景。 彼时他以为自己是站在山脚的那个,他仰望原始天尊就是仰望对方的高度,现在他却发现,其实他才是那个站在山巅的人。 “可惜你师尊并不在这。” “但我在这。” 这世上有何人是由原始天尊带大?又有何人从小受其教导?有何人一生都在遭其影响?敖丙是。 手中长剑抹过左手的血痕,敖丙向后微撤,浑身的筋骨都在一吸一纳间放松了下来。 每次原始天尊与他过招时,都是那般闲适而自然,好像两个棋友正在石盘上交汇,他们观察、落子、输赢。 对于敖丙的说法,那拾只当他是临终的遗言而已,双手划过眼前,气力万钧,缩地一般的速度顷刻间来到眼前,敖丙将剑平推而出,身型一矮,脚下一个弦月划出,却是千岩竞秀般妖娆。 那拾眼前炸开的剑影重峦叠嶂,一层越过一层而去,他双手深入其中却是被生生拖住无法抽回。 剑光有形,暗香疏影,敖丙站在山巅之上,雪色漫天,萧索如云,那是只有战胜过的人,才能看到的光景。 随着身上伤口的增多,那拾皱着眉头不再恋战,此时敖丙的衣服已经被血水染得斑驳,仿若一朵朵开在衣衫之上的曼陀罗。 死亡之花,自是不能掉以轻心,可就算浑身的血都流干了,敖丙也不会感到疼痛,他已入禅境,身型功法与记忆力的老人交叠成趣,他柔身上前,挥剑落下之时,那拾一掌拍在了敖丙的右肩之上。 骨头脆裂的声响并没能阻止他的动作,敖丙伸出左手,在那拾的颈侧一划,血水喷溅而出的顷刻,倒退了三步的那拾还没有反应过来。 双膝跪倒在地,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敖丙,对方缠上手帕的掌心已经被血水浸透,那血水在敖丙的内力下凝结成冰,血红的冰刃刺穿了那拾的脖子,他张嘴欲呼,可声带已断,在双眼翻动的瞬间,坠落的砂砾将他重重掩埋。 敖丙手臂发软的几乎握不住掌中的长剑,他按着肩膀把脱臼的地方拍回原位,等他转身时,樊楼的废墟依旧,可樊楼的平地之上,气浪滔天,尘土飞扬,端于其中的通天教主正与哪吒双掌相接比拼内力。 与浑身干净的通天教主相比,哪吒不但满身泥土而且耳鼻眼角都在渗血。敖丙拖着双腿向那边走了过去,他不知道哪吒是怎么引得通天教主与他内力相抗的,但以哪吒的双根双心,再多的内力对他来说,都只是补品,可当初为了吞下裘一行的内力,哪吒用了好几个月,对付穆亦年时则时间更长。 虽然通天教主现在无法撤掌,但这么继续消耗下去,哪吒还是会输的。 “哪……” 敖丙捂着胳膊张嘴欲呼,在声音出口的瞬间,他突然听到一声脆耳的震弦,视线回转的刹那,一只带火的箭矢已经飞撩过了敖丙的眼前,他眼睁睁的看着箭矢插进樊楼的废墟之中,接着,连天的爆炸卷起了滔滔的黄沙,敖丙张开嘴,卡在喉咙中的悲鸣还未发出,自身后探出的手臂,就将他重重按倒在了地上。 额头磕碰上了沙地,敖丙眼中的场景倒转而过,天成了地,地成了天,那埋着火药的樊楼在火光中陷落,因为这里本就是一片沙漠,随处可见的沙窝吞噬了一切。 他瞪到目眦欲裂,却也没有等到一个火红的身影从那里走出,在一双漆黑的靴子进入视野的同时,敖丙后颈一疼,整个人被打晕了过去。 陷入昏迷之后,敖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晕了多久,那些被内力震伤的地方在晃动的马车里来来回回的折磨着神经。敖丙撑起身,想要看看自己在哪,可从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连着沉重的镣铐将他重新拖回地上,等马车停下后,掀开车帘的男人拿了一杯水一根针上来,他面无表情的拽过敖丙的手腕,然后用针尖刺入指缝,自手上传来的疼痛让敖丙张嘴吐出了一声咳喘,他的喉咙里还是沙沙的,有种被砂砾填满的感觉。 捏着敖丙的手指把血水挤进了杯中,男人从腰上解下一个水囊,然后扔在了他的面前。 等对方下车离开了,敖丙才慢慢起身,拧开水囊喝了两口,干裂的唇上泌着血腥,他在马车里坐了许久,脑中慢慢回炉的记忆让敖丙眼睫飞颤,他扯紧了胳膊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出去的男人过了一个时辰后又再次出现,和他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锦衣带着玉簪的青年,对方背手微笑的模样,让敖丙想到了猎人,而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让他有种被千万蜈蚣爬满身体的冰冷。 锦衣青年蹲下身打量着敖丙,那启开的薄唇中吐出了世间最恶毒的语言。 “我本以为天下第一有多么了不起呢,没想到也不能将那李哪吒杀掉,还好我之前就在樊楼下埋了火药,这东西稀罕得很,最后都用在他身上,也算死得其所了。” 当初李哪吒用这办法,扭转了摘星楼上的局面,现在杨广也用这办法,送他和通天教主一起下了地狱,这世上的人啊,真的要杀,总是会有千万种办法的。 “当初你弟弟说你是混元天灵珠,我本来是不信的,不过抓你过来后,我给一路上的樵夫喂了毒药,你猜怎么了?本来他都要死了,可我把带了血的清水喂他喝下后,他居然好了大半,真是没想到,那藏于昆仑山上的混元天灵珠居然真的存在,你师尊胆敢欺瞒圣上,恐怕要和敖家一样,落个满门获罪的下场了。” “不……”敖丙嘶哑的声音冲口而出,杨广望着对方眼中的痛苦,唇角微扬的笑了起来。 “放心,我不会杀了他,毕竟天下可以算得上宗师的,只有那么几人,少了通天教主和那拾,我还需要你师尊在这镇压世家大族们的野心,不过……” 俯下身缓缓的凑到敖丙耳边,杨广低声的威胁,带着利刃,反复穿刺过了敖丙的脊柱,他双手颤抖到酸疼,在最后一个音节消失时,敖丙像个被抽空了生气的大树,慢慢摔倒在了马车内。 “你有师门、有李家满门、有父亲、有妹妹,这世上与你有关之人太多太多,你若反抗,我就剐下他们的皮肉,你若寻死,我就杀了他们给你陪葬,你多活一天,他们就多活一天,你早一天解脱,他们就奈河桥上陪你过河。” 离开武威郡后,敖丙浑浑噩噩的躺了两天,中途杨广的手下带他去洗漱更衣,并且拿来了不少食物让敖丙挑选,对着那摆满桌子的菜肴,敖丙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自胸口蔓延而出的恶心让他侧头咳嗽了几声。 其实早在一开始,杨广就说了,要带他去洛阳,既然敖丙的血可以解毒,对于没有中毒的人来说自然也是有用的,所以他要把这宝物送给杨坚。 尽管杨广没有苛待敖丙的吃穿住行,但想到自己将会成为一个药人、一颗延年益寿的药丸,那扑面而来的讽刺就让敖丙止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可笑完哭完后却还要活下去,敖丙望着桌上的一切,眼中的生气一丝丝的剥离而出,他嚼着嘴里的菜梗,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上路的第十五日,杨广的队伍终于回到了朔方,当敖丙从马车上下来时,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外面等候的申公豹。 视线瞟过对方的肩膀,敖丙侧过头,慢慢将脸挪开,到了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已经再没有什么情意可言了。 “殿下为何要带他回来?”对着杨广恭谨的行了个礼,申公豹回头看向敖丙的背影,对方迟缓而无措的动作,让申公豹心头一紧,不过他面上的表情到是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瞳孔上的冷漠都伪装的毫无破绽。 “先生不知,那闻名遐迩的混元天灵珠的确是在昆仑山上,不过不是珠子,而是个人。” “人?” “这敖丙,就是那混元天灵珠。” 勾着唇角,人畜无害的笑着,杨广抬起手抖了抖袖子,也不管落在身后的申公豹到底有多吃惊,此时他已经可以预想到,杨勇双手交出太子之位时的模样了。 弯下腰恭送晋王离开后,申公豹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走了进去。 开皇二十年年初,因为天降大雪,杨广返回洛阳的计划被打断,他在府内寻欢,还找了几个美貌的女伎,在京师时,有独孤皇后看着,他一向只会摆出对正妃的宠爱,因为这点,他才能在众兄弟中,拔得独孤皇后心里的头筹。 雨雪纷纷而下,敖丙虽然不用住进湿寒的牢房,但杨广还是给他加了重锁,以敖丙内伤未愈的情况,起身走动都会难受,更何况这周围还有不少他根本找不到的暗卫。 坐在屋内窗前,敖丙望着落雪霏霏却全无了当日船上观雪的平和,他们说好一起生一起死,到了此刻却成了一番空话。 双手枕在窗棂,敖丙闭上眼靠了过去,自眼角滑下的水珠坠入梦中,他感觉不到冷意,在看着樊楼陷落的那一刻起,他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梦里有海浪翻滚,烈日当空,敖丙沉入水中,看着眼前的光亮慢慢消失,接着他感觉身上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在敖丙睁开眼的同时,一双粗糙的大手捂住了敖丙的嘴角,男人嘘了一声,提在锁链上的手掌将那重器慢慢挪开。 “师……申长老?” “跟我来。” 解开了敖丙手脚上的锁链,申公豹沉着脸往外走在,在敖丙跨过门栏的同时,两个瘫倒在地的黑影让他心口一跳。 不过就算如此,申公豹也没有放慢脚步,他走得飞快,若是敖丙跟不上了,就会动手去拉,完全没有恢复过来的敖丙踉跄的跟在后面,在穿过走廊,看到外院的小门时,走出阴影的申公豹突然眉头一皱,还未反应过来的敖丙被对方用力一推。 手肘撞到地面的刺痛让敖丙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听到了破空的声响,一声快过一声,在那短短的瞬间,跨过回廊和留在回廊的两人,已经隔开了整个世界。 申公豹立在院中,手脚肩膀都被箭矢穿透,还有一些被他挡下的断箭落在地上,他抬头望向火光簇拥下走来的杨广,那一成不变的笑意,此时看来,却是分外的令人反胃。 “先生这是要去哪里啊?” “王爷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你说的对!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想取代佛门成为我手下第一人这事,所以我才故意把天灵珠的事情告诉你,你利用敖明陷害了佛门长老我可以不怪你,但是你要带他走,却是万万不行的。” 握在手中的匕首轻敲着掌心,杨广走上前去,挥手挡下了跟随的侍从,抽出的匕首在申公豹胸口划过,他看着对方插满箭矢的身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血珠很快汇聚成了水洼,杨广说,先生可是伤了我的心了。 申公豹仰头大笑,手掌化作利爪从杨广头上挥下,骤然遭袭,杨广连退了十几步,在他被手下挡住的同时,埋伏在屋顶上的弓箭手已经一起动手。 数十只箭矢贯穿了申公豹的大腿和腹腔,他咳出一口血后,被涌上的护卫架住,杨广摸着颈侧的血痕,眉头一蹙,那消失的笑容此时只留下了一片狰狞。 在敖丙爬起身想要冲上来的瞬间,最后一支长箭贯穿了申公豹的胸口,他被架在那里,万箭穿心。 “师父――不――不要――不要――” 跌倒在地的衣衫蹭过灰烬,敖丙被四个侍从拉住,用力向后扯着,垂着头早已感觉不到疼痛的申公豹,眯着眼向敖丙的方向看去。 “闭上……眼……” “不……不要……不要……” 肩头的伤口遭手掌用力按下,敖丙被按着跪倒在地时,申公豹夹杂着气音的呢喃飘入了耳中,他闭上眼,沙哑着嗓子喊到声嘶力竭。 在昆仑山小小的山峰上,入夜之后,小敖丙就会躺在床上,盖着小被子,等师父过来和他说一句话,原来是“晚安”,后来就变成了“闭上眼”。 闭上眼,闭上眼,闭上眼,醒来之后又是春花烂漫好晴天。 闭上眼,闭上眼,闭上眼,醒来之后就是雨过天晴好时间。 闭上眼,闭上眼,闭上眼,醒来之后才有彩虹夺日好时光。 申公豹很早很早之前就想过自己的死会是什么样的,他害了那么多人,手上杀戮无数,就算天下太平,再无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到了那一天,他应该也是看不到了。 不过万箭穿心,这到也是符合了他的结果。 站在一片黑暗之中,申公豹抿唇一笑,垂下的双手在腿边停留,当感觉到一左一右的温热时,他低下头,惊讶的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和哥哥。 “申公豹、申公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笑颜如花的问道。 “申公豹、申公豹,你有没有做一个大英雄啊?”已经没有申公豹高的男孩,轻快的说着。 “我做了个坏人,而且很坏很坏。” “啊……”皱着眉头的小女孩露出了一抹失望的表情,不过那失望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就摇着脑袋继续道,“不过没关系,既然我是你的妹妹,就不会嫌弃你。” “对啊,我也不会的,你看那边。” 男孩抬起手指向了前方,一片荒草和大雪的寂静在眼前延展开来。 “雪那么白,等我们一起走过这里,就会干净了。” “对啊,哥哥,我们走吧。” 仰着下颚看着那凄清雪白的世界,申公豹怔愣了片刻,最后笑着摇头道。 “好,我们走吧。” 这一次,谁也不会被落下了。 抬起脚,踩上松软大雪的瞬间,申公豹感觉浑身都松快开了,此后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那天下升平、国泰民安的盛景就只能你自己去看了。 想到这里,申公豹回握了两只小手,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未完待续――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三十六章时,敖丙和敖广说到自己小时候时,曾经提到,申公豹每次哄他睡觉,都是让他“闭上眼”,当时敖广还很不满,其实那时就已定好了申公豹的结局。 就算掉进了地狱深处,哪吒也会从那魑魅魍魉的深渊爬出来,然后带敖丙离开这俗世纷扰。 第四十八章 章四十八 会宁一别后,李离带着敖丙的手书一路南下前往昆仑,虽说此战对于二人来说已是凶多吉少,但李离总觉得自己师父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不过在这几年长途跋涉的奔波里,到是让李离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上啊,还是以强者为尊的。 对曾经的李离来说,左丘公羊和释无极就是可以凌虐他一生的强者,后来这两人都死了,将他们铲除的哪吒就成了凌驾在他们之上的强者,可在这之上还有太多太多的存在,有一天,当李哪吒也成为那个弱者时,李离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可以如此渺小。 无权无势,就算有盖世的武功又如何,只要你不是天下第一,不是可以直面千军万马而不惧的传说,这个世上就总会有人找到比你更厉害的人将你抹去。 从会宁折返的路上,李离脸上的泪痕被北风吹刮到干涸,他走了不远,就发现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这些年天天背着哪吒和敖丙的武器行走,骤然失去重量后,李离的轻功开始突飞猛进,虽然他觉得师父当初肯定没想到这点,但这也给身后的跟踪者带来了不少麻烦。 李离向着南边飞奔,那人几次跟丢,可过了两天居然又能再次黏上,李离想不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地方,而且他还拿不出足够的自信与对方硬碰硬,毕竟能被他发现的显然不是特别厉害的那一类,而这些人背后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他就说不清了。 从会宁一路赶到了安定,面对开春融河的泾水,李离面临两个选择:继续骑马,或者走河道。可他的江湖经验还是不够,到了此时也不知道哪种方法更容易被跟踪。 到达泾水河岸的第三天,那个一直跟踪李离的正主在千呼万唤之中,徐徐而出,端着一碗汤饼正稀里哗啦吃得痛快的李离,被这家伙的到来吓到咳嗽,呛出鼻子的面片逗得沈芳树不住摇头。等呛得死去活来的李离回过了气,自顾自坐下的沈芳树抖开他那把怎么看怎么清凉的纸扇问道。 “你师父呢?” “关你屁事。” 抹了把嘴,推开被自己喷得一团糟的汤饼,李离放下铜钱,起身要走,手掌按在桌上时,沈芳树从另一头支棱过来的扇子,正正好的压在了李离的手背上。 “其实你也可以跟我做个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你能帮我找到姜师公吗?找到敖丙师伯的父亲和妹妹吗?” 站在桌旁垂眼望着沈芳树,李离现在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敖兄的妹妹现在正在昆仑山,元始天尊已经将她留下,至于你姜师公和敖家族长嘛……” “知道就说,别卖关子!”抽出手用力擦了擦手背,李离眼中的嫌恶让东都先生笑得更欢快了。 “他们两个的下落我都知道,但是你手里的东西,只能换一个人的。” “好啊。”把通红的手掌往身后一背,李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带我找到姜师公,我就告诉你我师父的下落。” “成交!” 要找姜子牙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虽然沈芳树和自己师父分道扬镳多年了,但姜子牙一直位列天下第一智者的位置,他能让人跟踪到李离,自然也能找到姜子牙。 被沈芳树拎着坐了七八天的船,在李离觉得自己大概要被卖掉时,沈芳树带他找到了一户人家。 纸扇敲在门上咚咚作响,没一会就有个小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哒哒哒的跑路声过,一个扎着辫子,眼眸明亮的小姑娘将门打了开,在看到沈芳树时,小姑娘还熟练的喊了声师兄。 “小九,师父在吗?” “在的,刚回来呢。” 侧过身让两人进来,小九关好门后就扯着嗓子大喊了两声,正在屋里绕鱼线的姜子牙笑眯眯的走出来时,就被这突然出现的组合吓到,还好李离下一秒就哭着跪倒在了地上。 对于从没见过的元始天尊,李离的信任基本为零。到了这个关头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曾经帮过他的姜子牙,在哪吒给他取名李离时他就想好了,那繁茂辽阔的场景,他绝不要一个人去看。 “姜师公你救救师父吧。” “他,还是出手了吗?” 捏在手中的鱼线紧紧的捆在了指腹上。 虽然姜子牙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可他同时也是个普通人,没有权贵依附、没有大家世族的扶持,他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少太少。 “师父,直到今天,你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吗?” 在这个世上,既然会有杨广那样的自私者,自然就会有姜子牙这般的圣人,至于李哪吒则被沈芳树归类到了无畏无惧的一类,而他呢就是个投机者。 “我当年说得话,到现在都是算数的。”走出屋将跪在地上的李离扶了起来,姜子牙看了看微笑不语的沈芳树,心底的沉重一分分的累加聚力。 申公豹当年选择杨广时曾对姜子牙说过――一个平头百姓,你在路上可能会被马踩死、被饥荒饿死、被水患淹死、被权贵恶奴给打死,当你死后,这个世上不会有超过十个人对此感到悲伤。 其实申公豹只是想嘲笑姜子牙的选择,以一己之力真的可以赢来太平天下吗?那些突厥人、高句丽人,会因为你是百姓而不杀你吗?这世间的道理自古都是如此的简单。 “怪只能怪,我们投胎时没有选对了地方。” 同样的话,沈芳树少年时也问过姜子牙,他问自己师父,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皇子依附,以姜子牙的能力必然可以成从龙之功,得国师之位。 但姜子牙却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事,芳树还是不懂的。 直到沈芳树以东都先生的名号响彻武林内外后,他还是不能理解姜子牙。 为何不选?为何不要?为何要一个人行走在这孤苦伶仃的人世间? 姜子牙的回答就是收养了一个叫做小九的女孩,沈芳树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了无比的厌烦,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他把姜子牙摆上了天下第一智者的位置。 有能者则天下君主共求之,当年的游辛泓是以武力,而姜子牙则可以凭他的国士之才。 “师父还真是顽固,这次东征之事,敖家大难,魔门危机,其实你都可以解,但你总是比申公豹慢了一步,为何?因为你只有一个人,当你在做一件事时,他可以和地方的官员、军队的将领、衙门的差役通气,有他们在,他的所作所为将无往不胜,现在当今圣上已久病成疾,五位皇子在皇位争夺上算得上势均力敌,无论师父你选了他们中哪一个,这次的事情都不会走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早在很久之前,沈芳树就想看看姜子牙挫败的模样。他的师父总是会比别人想得远做得多,可他不是皇帝、不是天王老子,他只是个普通人,他能救一个人、两个人,甚至一村庄的人,可他救不了天下,只要他继续选择在这等着,那未来就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在这场争斗之中。 “他们五个,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给中原带来长久的太平。” “又是这句话。”侧过头嗤笑出声,沈芳树摆着手做了个闭嘴的姿势,他这次来本也没想要说服姜子牙,这人固执起来,十匹马也是拉不回来的。 “好了,我们的交易达成,你师父去哪了?” “师父被约去武威郡,在城外的沙漠里有一座樊楼。” 回答完沈芳树的话后,姜子牙进屋取出自己的鱼竿和斗笠,刚刚把茶烧好的小九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对方又要出门了。 “师公?” “走吧,或许还能来得及。” 对着面露笑意的沈芳树,姜子牙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年他看中沈芳树的聪明和博学强记而收其为徒,可自己想得太多太大,于是给了沈芳树一颗想要飞上九重的心。 作为一个情报收集的组织,沈芳树是很容易成为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就像敖家手握战船制造,当一个人知道了太多的秘密,那他本身就会成为一个威胁。 所以沈芳树想要投靠一个未来的帝王,这个人不能是杨坚,因为杨坚随时会死,等到那个时候,他就会被新帝铲除。可杨坚的后宫,独孤伽罗一人独大,甚至到了可以与杨坚平起平坐的地步,要在独孤伽罗的五个儿子中选出那个最后会称帝的人,沈芳树自认没有这个本事,所以他想要姜子牙告诉他,或者由姜子牙来选一个。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姜子牙还是坚认,这五个皇子,没有一个是适合做皇帝的。 刚刚找到姜子牙,李离又马不停蹄的向李哪吒赴约的樊楼赶去。入冬后的西北寒冷干燥,张嘴吹口风都能感觉到嗓子眼的沙意。 在进了武威郡时,天降大雪,李离被连日的舟车劳顿拖垮,咳得几乎停不下来,姜子牙让他在客栈休息,李离却抱着对方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松开,他必须要亲眼看看结果,无论生死。 虽然最终李离还是得偿所愿,可武威郡外的樊楼早已被夷为平地,支棱在沙土外面的立柱让干冷的雪片掩盖。李离捂着嘴一边咳一边跑了过去,双手插进沙地里一通扒扯后,一根冰冷的长枪被他从地下扯了出来。 看着上面破碎的红缨,李离抱着火尖枪痛哭失声。在这世上做一个孤家寡人从来不是什么快活的事情,活在泥沼时,李离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可等他被拖出那片地方后,一切都在改变,如果江都夜色中的那个除夕可以重头再来,李离希望自己永远也没有走出那里。 “等一下。” 蹲下身在废墟上趴了一会,姜子牙伸手扯过李离的后颈把人往后拉了拉。 “这里是个沙窝,下面应该是空的。” 抽出李离手中的火尖枪,姜子牙上前十步,握在枪底的手掌用力下压,闪晃如虚影的枪头鞭打在了沙丘之上。李离瞪眼看着沙堆和废墟在姜子牙内劲的压制下,簌簌的向着两侧分开,等挖出一个一人大小的坑洞后,姜子牙让李离拿着枪在外面望着风向,如果风向改变了就立刻喊他出来。 “如果出不来的话……” “出不来?” “那你就要想办法把我挖出来了。”姜子牙苦笑着说道,沙粒不似泥土没有办法长久的固定,现在吹得西南风,沙地还能平着,若是变成西北风,这里连沙丘的位置都会改变。 “好的师公!” 姜子牙摸了摸瞪大双眼努力看风的李离,继而顺着沙坑跳了下去。 刚下去时,周围的光线根本无法支撑视野,姜子牙点燃了火折,然后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地宫的一角,从他下落的时间来看,这地宫之上早已被层层黄沙覆盖,是有多大的冲力才会把它给砸开了啊。 皱着鼻子左右嗅了嗅,因为地宫长久没有空气的流入,那残存的火药味到了此地就显得越发浓烈起来。 姜子牙躲开了几根支棱的房梁,在穿过被沙粒掩埋的入口后,眼前的光景让他浑身一震,握在手里的火折子轻晃了两下,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李哪吒的鼻息。对方躺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好像个泥人般,但就算如此,他也比只剩下半个身子的老人好得多。 “通天教主。” 对着面前双腿从根部齐齐断裂的老人鞠躬行礼,枯槁的眼帘掀起时带出了一声声桀桀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姜子牙。” “以教主的大能,为何要接下这等不合算的买卖。”如果让外界知道,通天教主下山居然是为了杀一个不足而立的青年,这等笑话,对截教来说岂不是雪上加霜。 “因为不得不为。”对着投来目光的姜子牙微微一晒,通天教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道门已经被佛门压制了太久太久,他截教之内的徒弟、外院、以及维护门楣所需要的金钱,这些东西,无一不是掌握在当权者手中的。那种可以名利双收的结局,从来都是先有名再有利,可天下第一道门的称号已经归属于昆仑山,他截教要想生存就必须屈服或者将昆仑山打倒。 “截教众人定会明白教主的苦心。”尽管对方以大欺小伤了哪吒,可姜子牙还是必须佩服通天教主的决断。 “你带他走吧。” 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哪吒,通天教主闭上了古井般干枯的双眼,在杨广炸毁樊楼废墟时,他就该死了,可他没有死,李哪吒也没有死,只是他们一个内伤濒死,一个双腿俱断,活着也不过是等候死亡的漫步而已。 “敢问教主,我师侄他?”姜子牙摸过哪吒的脉搏和鼻息,对方现在的情况就像进入龟息一般,这种时候他甚至不能贸然唤醒对方,不然可能就是走火入魔、裂体而亡的下场。 “我和他在这里聊了场天。” 脱离那必须拼死一战的结果后,通天教主和哪吒之间到也能说上几句,不过三句一过,李哪吒就要开始气人,他们一个爬不上去,一个站不起来,在这黑漆漆的地宫里到也能排解无聊。 “他说如果再来三年,我和元始那个老家伙,都将不是他的对手。” 说道这里,通天教主虽然行将就木却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过我说,他已经没有三年了,因为他内伤太重,活不到三年后了,但他却说我做人太过失败,等到落难了居然想不到一个可能会救自己的人,而他是有的。” “教主,你?” 听着对方话里的意思,再看看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姜子牙心神颤动,忍不住抱拳给通天教主深深鞠了一躬。 “若是早那么三十年,或许我会收他做我的关门弟子吧。” 可惜可惜,还是太晚了。 合上双眼,通天教主双手掐印,在地宫之内衰亡。 等对方死后,姜子牙走上前捏了下通天的命脉,像他们这样的绝顶高手,除非功力散尽,不然就算无水无粮也能撑上很久很久,但通天教主死时,体内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 皱着眉回到了哪吒身边,姜子牙扯着嘴角苦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两人在生死难断的最后,居然还处出了点感情,通天教主知道自己这次名誉扫地,又断了双腿,以后再无复起只日,可他也有不甘,也会怨恨,他把毕生功力都给了哪吒,给了这个晋王广不屑一顾的敌人。 “等你醒来,这世道怕是要变了。” 弯腰背起还在龟息状态的李哪吒,姜子牙纵身一跃,出了这漆黑的地宫。 就算要死,也要给傲慢者留下一个抹不掉的后患。等在沙地上站稳后,姜子牙晃着昏沉的脑袋,张开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北风。 北方战火停歇,殷十娘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旨意,给她加了封赏。 跪地接了圣旨,那领头的公公浅笑的表示,这次皇后娘娘封赏了数位夫人,原本除了京师以内的官员需要入宫谢恩外,路途超过一月的将领们都是跪谢皇恩就可,但皇后娘娘想着也快年末佳节,干脆就请各位诰命夫人入京一叙。 虽然心里奇怪于这个安排,但殷十娘还是谢过了宣旨的公公,然后表示自己收拾一下,即刻就会出发。 目送对方离开,殷十娘回屋把门一关,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是赶快喊来大儿子,让他带着二儿子,立刻启程去趟晋中李家。 “娘,可是出什么事了?” “我心里不安的厉害,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吒儿现在远在漠北我顾及不上,但是你们两个却断断不能出事,你爹要镇守陈塘关无法离开,你们却是别留在这儿了。” 按着金吒的左手,殷十娘扯了扯嘴角,然后回屋和侍女一起收了几个包裹,她本就是女将军出身,平时胭脂、珠环都用的很少,可京师重地贵眷太多,就算殷十娘不在乎,也必须把李家的脸面给撑好了。 收好东西,殷十娘又带了两名习武的贴身女卫,和李靖闭门说了一盏茶的功夫,接着推门出来,上马离了陈塘关。 从陈塘关出发去京师,一路上虽没起什么波折,可到了京师却已入冬,殷十娘先去制衣局领了自己的诰命服,然后洗漱更衣带上珠环首饰,才拿着腰牌进宫谢恩。 入宫后,殷十娘发现和自己一样的人还有几个,基本都是这次战役中立功的将领,几位王妃也在席上。 谢过独孤皇后的封赏,殷十娘心里那感觉还是没下去,不过她目前也没法离开京师,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报着这奇妙的想法一直等到次年开春,因为杨坚身体不适想去洛阳仁寿宫避暑,从京师摆驾过去路上都需要小一个月的功夫,皇后力邀几位夫人一起,殷十娘见所有人都答应了,自然无法推脱,这么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一心只想回家的殷十娘心不在焉的入了仁寿宫,被安排了房间的第二天就有宫女说,晋王妃有请,这位晋王妃一直被传与晋王恩爱有加,与已经去世的太子妃比起来自然是荣宠非常。 殷十娘听了后也不敢怠慢,可等她到了那儿才发现等着自己的居然是一个锦衣的俊美男子。 “见过晋王殿下。” “李夫人免礼。” “殿下可是有事要与王妃商量,不若我……” “不不不,李夫人我可是专程在这等你的。” 弯着眉眼笑得平和又安然,杨广对着殷十娘比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顾自的走在了前面。 低下头眉梢狠狠一拧,殷十娘虽然不敢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砰砰的打鼓,在跟着晋王走到一间宫殿后,对方推开门,指了指里面,让她自己进去看看。 “本王就在这里等候李夫人了。” “不敢当。” 回了对方一个福礼,殷十娘走入殿内,周围的摆设清冷铁青,就连桌椅之上放得也都是些铁器,没有白亮鲜艳的釉瓷。 侧着脑袋警惕的看向四周,等走到内室时,一个立在山河社稷图前的背影引起了殷十娘的注意,她停下脚步,看着对方转过身来,束紧在脑后的发髻让青年显得挺拔又苍劲,那张让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辞藻来赞美的脸上挂着一丝惊讶,不过惊讶过后,却只剩下了满眼幽寂,仿佛周身的灵魂都已经被抽空。 “你是……敖丙吧?” 望着面前l削又干净的青年,殷十娘笑了笑,然后走上前去轻轻拉起了敖丙的双手。 “原来总是从吒儿的信里读到你,后来金吒、木吒又说你有多好多好,等我家夫君打了败仗回来,还和我讲,我们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拐了别人家的白菜了,我本还是不信的,不过今天一见,我到是信了几分。” 尽管开口时,殷十娘极力克制着自己鼻头的酸涩,但在敖丙眼眶一红,双眼氤氲时,那股怪异的直觉终于得到了证实――哪吒出事了。 都说母子连心,那是她十月怀胎后身体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就算隔得再远,她也是可以察觉到的。 “对不起……是我……” “嘘。” 竖起手指挡住了敖丙嘴中的解释,殷十娘闭上眼摇了摇头。 他们一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怪,就只能怪当权者的冷漠吧。 “晋王今日会让我来,应该就是打好了主意,来跟伯母说说都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伸手触了触敖丙染了星霜的鬓角,殷十娘强打着笑意,一股股涌上喉咙的酸涩被她深深吞了下去,这里是洛阳行宫,就算她要崩溃也不会留给这些人看。 在屋内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才出来,殷十娘看到屋外等候的宫人就知道晋王应该还在等她的回复。 “李夫人。” 坐在厅内吃着王妃递来的水果,杨广眯着的眼中满是眷恋的笑意,在独孤皇后眼中,这就是二儿子最让她喜欢的地方――注重尊卑嫡庶。 “晋王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对着这个用炸药活埋了自己儿子的人,殷十娘真的很难再挤出一丁点的笑意,看着敖丙眼里淡去的生气她就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为君者不仁、不慈又有何颜面统领百官天下?! “如果夫人没事的话,不妨每年过来一趟,这仁寿宫啊,我母亲和王妃都是很喜欢的。” 用昆仑山、李家和敖广、敖嫣来威胁敖丙是有效的,但一个人若是被关的太久又心存死志难保中途不会出现差错,杨广利用独孤皇后的名号把殷十娘找来,就是要这人“鼓励”敖丙活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那臣妇自然遵从。” 听了这话,杨广总算满意了。 回到行宫别院,第二天,殷十娘就收到了可以离开洛阳的旨意。 带着哪吒回到武威郡内,姜子牙跟李离一起给哪吒洗漱后换了衣服。 蹲在床边的李离,眼巴巴的看着把脉的姜子牙,对方搅紧的眉头一刻也没有松开,等姜子牙抬起手了,李离噌的一下站起身,抱着胳膊跑来跑去的样子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 “姜师公,师父到底怎么了?” “通天教主果然厉害。”撩起被子把哪吒的手臂塞了回去,姜子牙现在也觉得情况很头疼。之前他就听说过哪吒走火入魔的情况,加上敖丙曾为他下山,这天灵珠的本事就是可以解毒延寿,哪吒因祸得福修得双心双根,通天教主恐怕就是在跟他过掌时看出来的。 “师公你快说啊!师父他到底怎么样了?” “你师父有个很特殊的习武体质。”在那种沙漠大坑之中,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没有人会知道有两个人被埋葬在了下面,通天教主的双腿被巨石压碎,半生功力尽毁,这位纵横江湖多年的老人也没想到,晋王杨广尽然会如此狠辣。 “通常习武之人的气海都是通过日积月累的修炼慢慢稳固的,可你师父不用,不管多少内力,他都可以尽数留下,但要想全部化为己用,却是需要时间的。” 通天教主、元始天尊以及远遁江湖的前陈朝国师,这三人就是现今武林最巅峰的代表,不论哪一个,都是拥有百年内力加持的,和他们相比,哪吒现在的年纪,连给他们做孙子都会差辈,可通天教主在发现自己复出无望且命不久矣时,却把毕生功力都拍进了哪吒体内。 若是常人恐怕当场就要七孔流血而死,哪吒现在龟息的状态也表示这内力不是那么好收下的,恐怕他是想用这种办法让自己撑得更长些。 “那师父难道就这样了?” “只能暂时等等了。” 不过让姜子牙没想到的是,这个等一等却等了很久很久。 开皇二十年六月,秦王俊死于王府之内,毒杀秦王的王妃崔氏被杨坚赐死,隋帝因此而大感伤怀。 开皇二十年十月,太子杨勇触怒隋帝,被贬为庶人,二子杨广仁孝端方、品行高洁,遂即日册封,改立为皇太子。 同年十一月,在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线后,姜子牙将昏迷不醒的哪吒送回了昆仑山。 跟着哪吒一起去到昆仑山的李离,还在山上遇到了敖嫣,那个曾经明艳的像一团烈火般的少女这会换掉了一身罗裙,去了珠钗宝石,并在半年前拜入了慈航道人门下,成了昆仑山内门的第十七个小师妹。 看到李离时,敖嫣刚刚练完剑,挂在额头的汗珠坠的小脸红润,她冲到山上,看到昏迷的哪吒,本想开口的问题再次悉数吞入肚中,李离呆呆的看着对方眼角发红的模样,有一瞬间甚至想告诉敖嫣他们并没有找到敖丙的下落,所以对方肯定还活着。 可以敖丙的性格,在看到那种情况,又怎么会丢下哪吒一人。 “是杨广害了他吗?” 甩过头用力压下心口的绞痛,敖嫣昂起下巴口气僵硬的问道。 “是……” “我不会忘记的。” 抬起袖子飞快的擦过眼角,敖嫣前十五年的快乐美好已经在敖孪死后烟消云散,敖广为了报仇远走江湖,她没有本事保护自己的哥哥、自己的父亲,所以才会有今天的结果。 “你……” 张了张嘴,刚想问问敖嫣的近况,那个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少女转身风一般的跑出了道观,她开始的太晚,唯一能补救这些的就只剩下不停的修习。 辛酉年元月,隋帝杨坚,改年号为仁寿,并开始久居洛阳仁寿宫。 哪吒昏迷的第二年,殷十娘依照皇后独孤伽罗的懿旨,于夏季到达仁寿宫,这时满宫上下的宫人都已经换上了夏服,翠绿殷红生机勃勃。 可等殷十娘走进殿门时,却只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香,上次她见到敖丙时,对方是站在山河社稷图旁的,这次他依旧在那,只是改站为坐,一身素白的衣服衬的整个人仿若幽魂野鬼一般。 殷十娘快步上前拉过他的手腕撸袖一看,被惊动的敖丙有些反应不及的望了过来,那缠在胳膊上的纱布渗透着血沫的痕迹,一点点一滴滴的刮开在了殷十娘的心口上,她退后两步捂着嘴想要抑制住自己的哭声,可越是如此,心里撕搅的疼痛就越是让人无法忍受。 许多年没有蹲下身哭过的殷十娘,这会却有些站不稳身子――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活的生不如死。 “李夫人。”待在这个宫殿里,敖丙没有自由也很少能遇到可以说话的人,在秦王俊逝去后,杨坚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杨广现在每三个月就会来取一碗血,前天刚刚好是第三个月,被取了血后,对方都会弄出很多补药,毕竟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么一个混元天灵珠了。 不过敖丙知道,杨广在取走自己的血后,会在里面添加一些上瘾的药材,随着时间的增加,杨坚会对他越来越言听计从,等到杨坚手里的纯臣和其他皇子的支持者都被尽数除去后,他就能够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如果、如果……”如果哪吒还在该多好。 作为李府的幼子,哪吒出生后没多久,两个哥哥就已经开始在昆山学艺,他在李府就是小霸王、小老虎,而这个小老虎从小到大,吃的只喜欢一种、用得只喜欢一个、连宠物也不能乱换,只要是属于他的东西,就没有人可以乱动或者破坏。 “我没事的。”只要他对杨广还有价值,这位太子殿下就不会动他。 “怎么会没事?!” 殷十娘哑着嗓子喊道,如果他的吒儿知道,如果吒儿知道,他该多心疼啊。 “那李夫人就陪我说说话吧。”弯着眉眼浅浅的笑着,敖丙早已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有时他甚至无法入睡,因为梦里的场景全都被逝者包围,申公豹在他的梦里一次次的死去,胸口插着匕首的敖孪冷然的望着他,还有哪吒,还有哪吒,为什么你从不入我梦中?难道连这点机会,老天爷都不肯施舍给我吗? “好,我陪你,说说话。” 或许是知道物以稀为贵的意思,杨广每次找来殷十娘也只会让他们待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就会有人请殷十娘离开,直到次年的夏季。 到了仁寿二年的夏季,殷十娘匆匆赶到仁寿宫,却被宫人告知对方被太子殿下召走,殷十娘在屋内坐到入夜,等敖丙回来时,对方满脸的苍白看得人心里发堵。 敖丙望着殷十娘,疲惫的扯起嘴角道:“皇后,不好了。” 作为隋朝皇后,独孤伽罗十四岁就嫁给了杨坚,直到今日,她能独立于内宫和朝堂之上,这等本事,是所有隋朝官眷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这次见面没能维持上多久,可等殷十娘回到陈塘关后,皇后崩逝的消息就传遍了中原,那个屹立不倒的女人,最后还是死在了时光之下。 仁寿三年夏季,殷十娘第四次来到仁寿宫,原本挂在屋内的山河社稷图不见了,屋内浓重的药味被熏香掩盖,当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屋时,敖丙正枕着手臂在床边小憩,露出袖口的腕骨l削的仿佛一折就断,她拿起一旁的毯子想要给他盖上,可手还没碰到对方,敖丙却突然睁眼醒了过来。 瞪着眼前后左右的看了一遍,等停下后,敖丙才苦笑着按住了额头。 他梦到哪吒了。 梦到了一片苍山虚影中,有一个拿着长枪的背影正在向他走来,他伸手想要去拉,却发现自己正卧于水中,水边莲叶盛开荷花冰白,他躺在那里,慢慢沉入湖底。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拿过茶壶给敖丙倒了杯茶,盯着对方喝完后,殷十娘想要探看情况的手指被敖丙躲了开,他抬头望了望对方,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独孤皇后去世对杨坚的打击太大,现在杨广还不能放他去死,所以只能加大了药量,原本三个月一次的取血变成了一个月一次,就算有各类珍奇补品吊着,敖丙也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就再也不会做梦了吧。 “这种事需要瞒着我吗?” “只是想让夫人陪我说说话,旁的事,既然没法改变,那就放下吧。” 对于那些活在权力中心的人们,敖丙已经再无任何想法,现在的时日年岁于他而言,不过是层层叠叠的灰烬,他坐在这里,随时随刻都在被掩埋。 张着嘴很想大喊一声不能放下,但殷十娘欲言又止了数次,最后发现自己居然――只能放下。 在昆仑山夏季最后一只知了也被李离抓到时,在床上躺了三年的李哪吒突然睁眼了。 这一变动吓得李离尖叫着从山上跑了下去,半途遇到了来看徒弟的太乙真人,要不是对方伸手一拎,可能李离就要这么从山崖上冲下去了。 “急吼吼的要赶去投胎啊?” “不不不、不是啊!师师师师父他醒了!” 这话一出,太乙真人扯着李离就是一个飞跳,等两人冲进屋时,就看到哪吒双腿缠着被子摔倒在了床榻前。 龟息三年,虽然一直有人照顾,不过哪吒刚一醒来还有点今夕何年的茫然感,在看到自己师父和徒弟后,他一张嘴,就发出了一串咳嗽。 李离跑过去搂着哪吒一通大哭,他真以为对方要永远这么下去了。 “你小子可以啊。”红着眼眶抬手就是一敲,在看到太乙真人落下的拂尘时,哪吒习惯性的用胳膊去挡,体内充盈若大海波涛般的内劲不受控制的撞上太乙,在对方回神的瞬间,太乙真人整个人都被哪吒这内力给丢出了大门。 张着嘴和哪吒互瞪了片刻,李离抽回手赶忙跳了起来,他可不想被扔出去。 哪吒一醒,昆仑十二金仙都跑来凑了个热闹,元始天尊坐在床边给哪吒把了把脉,勾起的唇角显出了一丝满意。 “这一个月,你先在院内恢复,等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来玉京山找我。” 点着头目送元始天尊离开,哪吒拨开众师伯师叔,把挤到外面的李离给扯了进来,然后按着长个的小徒弟,让他把自己昏迷时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上一遍。 等昆仑十二金仙乐够了,李离终于成功把门关上,按着胸口舒着气,接着搬过板凳坐到哪吒面前开始说起他们分开后的事情。 首先就是敖丙下落不明,姜子牙在去往蜀中的路上找到了敖广,对方想要投靠皇四子杨秀,因为那时秦王俊已死,太子也被废了,不过姜子牙拦住敖广说,杨秀应该撑不了多久,果然一年半后,杨秀就因为巫毒之术而被贬为庶人。 现在仅存的皇子只剩下了太子杨广和汉王杨谅。 截教在通天教主失踪后曾经去找过杨广,但被对方堵了回去,后来还将申公豹的尸体扔了出来,说此人在通天教主打坐的地方埋了火药,通天教主失踪他也万分痛心,所以将这叛徒处以了极刑。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杨广在说谎,可截教已经失去了通天教主,这般打击足以让江湖震荡,他们带走了申公豹的尸首丢于乱葬岗,后来还是姜子牙去收敛了对方的遗骸。 “现在隋帝的身体越来越差,杨广身为太子在朝堂之上已经一呼百应,差不多是把对方给架空了。” 独孤伽罗死后,李家就开始休养生息,轻易不加入朝中内斗,不过李夫人,也就是殷十娘似乎很受皇后和太子妃的喜爱,几乎每年夏季都会被召到仁寿宫侍驾。 “我知道了。” 靠在床上反反复复的握着拳头,哪吒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得结尾,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么清晰又那么模糊,他揉着额角,鼻头冒汗的侧过头,呕出身体的淤血掏空了肺腑,他躺回床上感到一阵阵的晕眩。 在昆仑山上复健,让哪吒总有种重新习武的感觉,可这次没有偷懒的太乙和嗦的敖丙,他怎么练都觉得奇怪。 花了一个月的功夫让身体回到巅峰,之后哪吒就上玉京山找元始天尊,对方看到哪吒后就比了个攻过来的手势。 两人在道观内拆了百招,哪吒被元始天尊点中眉心后落败。 看着对方眼中的不服,元始天尊抚须笑道。 “知道你差在哪里吗?” “差在不是天下第一。” “错了。”勾起手指敲了哪吒一下,元始天尊继续道:“你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不可能,我都打不过师尊你。” “那是因为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比我强了。” “啊?”歪过头一脸莫名的哈道,哪吒觉得元始天尊的话真是越来越深奥了。 “原来你每次变强时都是醒着的,你能一天天的感受到自己在变强,可这次你却睡着了。” “所以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变得有多厉害?” “没错。” “那我应该怎么办?” “报着要杀死我的心,攻过来。” “啊??!” “你未尽全力如何能赢得了我。” 被这话整愣了的哪吒,直到被打趴了都还是没能搞明白这话的意思。 之后的日子,李哪吒就在玉京山上扎根,每天的日常就是去挨打,元始天尊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把他撂倒,以哪吒的性格倒了那就爬起来再战。 这么打了三个多月,他终于可以在元始天尊手下撑过千招。 不过到了次年春季,哪吒又开始被打回原形,元始天尊蹙着眉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家伙,微微叹气道。 “若是你无法打败我,就不能下山去找敖丙。” “师尊?!” 昂起头擦了把脸上的汗珠,哪吒因为被看穿而生气,可在生完气后却又止不住的难受起来。 当初敖丙就是在这里,求了元始天尊三天三夜,因为师尊想要保护敖丙的身份,所以一次次拒绝了对方下山的请求。 现在这个人换成了自己,他不需要求师尊,更不用师尊保护,可…… 瞪着眼,目光复杂的望着元始天尊,李哪吒撑着膝盖站起身,然后说了句再来。 初夏六月,当哪吒终于以一招之差打败元始天尊时,这个严肃的老人仰起头不顾形象的大笑了起来,这一刻,他终于见到了,那可以撼动江山社稷的强者,而这个家伙还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孙。 “师尊,哪吒就此拜别!” 双膝着地,对着元始天尊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李哪吒站起身后,头也不回的冲下了山,他已经快要疯狂,如果再见不到敖丙,他怕自己会就此走火入魔,然后成为这个世上最大、最可怕的魔头。 临走前,哪吒将李离托付给了太乙,并说在对方可以打败太乙真人前不准下山。 李离听了这话吓得尖叫,而太乙真人则被气得原地跳脚。 下山后,哪吒买了匹快马,不眠不休的向陈塘关赶去,在听到申公豹的死讯时,他就怀疑,敖丙可能是落杨广手中了,作为现在大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如果不想连累李家,他就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在马上飞驰时,哪吒望着两眼边掠过的景色,气海中勃勃的内息在四肢百骸内游走,他感觉不到疲惫,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沉重,他可以像一片羽毛般轻盈,也可以像泰山般巍峨,那源源不断钻入心肺的气流让他双目明亮。 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赶回了陈塘关,在哪吒走进李府时,殷十娘刚刚准备好行囊,将要出门前往洛阳,在看到穿着道士服,风尘仆仆归来的哪吒时,一向握得很紧的佩剑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坐在屋内的李靖只听到院内的一声叫喊,他跳起身冲出来时,就看到抱着哪吒哭得跪倒在地的殷十娘。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娘、娘、娘我错了,你别哭了,哭了就不是世上最好看的娘亲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再不回来他就要撑不住了啊吒儿。”捧着哪吒脸颊的双手不住的抖着,殷十娘想到一年前的敖丙,那个长相娟秀的孩子,已经脆弱的好像一层纸,再一用力就会被撕破,可没有人能救他,没有人能帮他,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那里,除了一张画子,居然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寄托的事物。 “娘你说什么?娘?!”抓着殷十娘的胳膊用力一晃,哪吒从眉心开始龟裂的笑意被层层云雾所笼罩,他走在其中,却连敖丙的一片衣角都没法找到。 “他在仁寿宫,他被关在仁寿宫快四年了,吒儿。” 刚刚从儿子归来的喜悦中回过神的李靖,快步上前扶起了哭到瘫软的殷十娘。 双手空悬,一个人跪在那里的哪吒满眼茫然的望向了自己的父母,他不敢相信,敖丙居然一直就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当他在昆山一次次落败时,对方就在洛阳,在他拍马可及的位置。 “杨广用昆山、李家和敖家父女的性命威胁他活着,可那地方没有人会和他说话,没有任何人可以陪他,他被杨广取血了四年,每次看到他时,我都以为他快死了,吒儿他快死了。” 哪吒放下双手,攥紧的拳头在腿边握紧,这一刻,他的梦终于散开了迷雾,那个在梦中喊着他的人,那个伸手想要拉住他的人。 “爹,孩儿不孝。” 咬着牙,忍到双眼通红,哪吒跪在地上以头抢地,他要犯下的将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可他不能不去,他没法让自己不去。 “孩儿不孝!” 师兄,等等我。 “孩儿不孝。” 师兄,再等等我好不好。 “孩儿不孝……” ――师兄,我心悦你。 那可是他费尽心思才抓到的宝物,他捧在心口都害怕化掉的宝物。 “李哪吒!”抱着哭噎的殷十娘,李靖抿着唇,忍下了冲头的酸涩,他李靖一辈子正直不阿、保家卫国、守一方安定,没想到到了中年却要靠一个孩子的命来护着。 “今日。” ――爹,吒儿以后也要做个像爹一样的大英雄。 “我将你逐出李家。” ――等爹老了,就换吒儿来保护你。 “此后你再不可以李家门人自居。” ――以后我肯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你可服。” 别过头,用力抹掉淌出眼眶的湿意。 他李靖从来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即便新主不仁,他也绝不会助纣为虐。 “我服。” 仰着磕到通红的额角,哪吒手臂发抖的撑住了膝盖,在他转过身时,原本跪着的石砖已经碎裂成了粉末,他走出院门,走出李家,当停在府外的骏马低头蹭过他时,哪吒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师兄……” 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就好了。 “哪吒。” 摸干眼泪吸了吸鼻子,等哪吒转身要走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略耳熟的声音。 “姜师伯?” “你要去洛阳?” “是。” “你不能杀了杨广。” “你说什么?!” 脚尖向前不过一步,李哪吒已经到了姜子牙的面前,攥紧的拳头揪着对方的衣领,那泌在眼中的血丝,让他浑身的戾气都变得那般赫人。 “杨坚的权力已经被他架空,杨勇、杨秀未死,杨谅手中还有兵马,朝中文武百官都被杨广钳制,如果他死了,那各方势力就会拥立新王,出现三方割据,现在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会在割据中消耗,然后重复百年前五胡乱华时的悲剧。” “那你要我如何!我若留着他,那我李家将无一人可活!” “不,可以活。” 伸手按住哪吒青筋暴起的手背,姜子牙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匣子。 “这里面是杨广勾结杨素,陷害前太子杨勇,并且毒害秦王俊,故意设伏使得东征大败,兵士死伤数十万的证据,李家作为关陇贵族一直盘踞于此,势力雄厚,这些证据只要留在李家,杨广就不会动你们。” “那昆仑山呢?” “你是不是已经可以打过师父了?” 听着姜子牙的问题,哪吒蹙着眉点了点头。 “那么你有什么好怕的,从现在起你就是天下第一,师父是天下第二,如果杨广不想同时得罪两个绝世高手,那他就不会动昆山,毕竟当初的通天教主,可是他自己害死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食恶果吧。 百年前,游辛泓可以千里留行,于突厥王帐斩杀诸恶。 今日,哪吒也可以给这中原武林改朝换代。 “我懂了。”松开手退后了一步,哪吒翻过火尖枪背在背上,他昂起下颚,望着姜子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师伯觉得他还能活多久?” “不到二十年,大隋必亡。” “好!”扯着马鞍翻身上马,哪吒拉住缰绳回头笑道。 “那我就等他坐上那至尊宝座享无边繁华时,再取他性命。” 杀一个人不难,难得是要在他最不想死的时候杀了他。 仁寿四年,八月十三,巳时,太阳升于中天之上。 仁寿宫宫门外驻守的卫兵眯着眼感受着流火八月最后的炙烤,在头盔下的脑袋快被烤熟时,一抹红色的身影从宫门大道上缓步而来。 正在打瞌睡的将领被手下推醒,抹了把脸后,男人气势汹汹的走上前,抽出的钢刀指着那越走越近的家伙。 “行宫禁地,擅闯者死!” 握在手中的长枪慢慢画了个圆,哪吒仰起头看向这巍峨的宫门,一股自胸腹而来的怨气充盈了周身,他来了,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听到没有!你聋了吗!” 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照过脸侧的热度,哪吒将长枪换到右手,眼帘撩起的同时,疾风怒吼、烈焰滔天,那站在宫门旁的侍卫们顷刻间被内劲推出,哪吒挥出的手掌在暗红的厚重宫门上拍下了一个重重的手印。 终于发现不对的将领赶紧鸣钟示警,站在城楼上的侍卫试图将铜门放下,可那红影如鬼魅幻影,从眼前一掠而过,转眼间就已经站在了宫内大道上。 哪吒握在手中的火尖枪在青石宫砖上用力一插,龟裂开的痕迹蔓延了数丈,他张嘴大喊道: “杨广!你不是要杀我吗!可惜你总是杀不了我,既然如此,今日我就要杀了你为我师兄报仇!” 滔滔的内力绵绵不绝的将这声浪推出,正在大宝殿内召见杨素的杨广,浑身一颤,竟是一瞬之间,就被这声音震慑到了内伤。 提着笔正要写字的杨素站起身大喊着来人,冲进门的统领抱拳跪倒,表示他们正召集人马将这闯宫的犯人团团围住。 “快点。”按着胸口不耐的咳嗽了两声,杨广揉着眉心想了想,最后还是不放心的让手下去后殿看看敖丙的情况,没想到李哪吒居然如此厉害,连火药都炸不死他。 领了命令的男人一路跑到后殿,推门进去时,就发现之前已经快无法下床的敖丙,这会正披衣站在窗前,因为太过用力而崩开的伤口流着血汇聚到了指尖,他仰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宫墙一角,一股丢失了许久许久的东西正在慢慢充盈着灵魂。 敖丙回过头,l削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他问男人是不是有人来了,见对方不回答自己也不在意,那声音,不是梦。 他的哪吒从千山重峦间回来了。 身体从那长满莲叶荷花的水中浮出,敖丙闭上眼时,甚至能感觉到手腕处的热度,那是只有哪吒才能捂热的地方。 “杨广!出来受死!” 对着源源不断包围而来的禁军,哪吒却似无物般向前走着,最前面是长枪,后面是短刀,距离最远的是弓箭手。 站在台阶上的将领举起手中宝剑,弓箭手拉弓瞄准,万箭齐发。 看着那密如急雨的箭矢,哪吒长枪一轮,随着枪头飘飞的红缨猎猎如火,他腾身而起,那迎面而来的箭矢在触到哪吒之前,就被舞到滴水不漏的火尖枪全数扫了回去,他跳上长枪手的枪尖,随火尖枪一起挥舞而出的内劲扫开了第二排的短刀手,在他落地的瞬间,回身抡出长枪,枪棍扫过之处,兵甲破碎,哀嚎不止。 立在台阶上的将领,手中的宝剑还未落下,李哪吒已经深入阵营之中,所到之处,尽皆倒地,他踩着一幅幅堆叠起来的身体,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握着宝剑的手臂微微颤抖,将领看着后排的弓箭手,大喝一声,让他们立刻出手,就算会误伤哪吒周围的士兵也在所不惜。 “你们这些人啊。” 挥出的宝剑还未收回,那飘过耳际的冷笑已经重重敲打在了背脊,在这将领回神之时,哪吒抬起一条腿将人飞踹而出,凌空越起的身体挡住了飞落而下的箭矢。 在被射成刺猬般的尸体坠地后,哪吒单脚站在台阶之上,手中的火尖枪对着阶下地面用力敲砸,勃勃如九重天顶般雄厚的内力,将这行宫地面生生震裂开来,那些站立不稳的士兵,此时就像碰到地动般惊恐,有些人连滚带爬的摔倒在地,还有人直接抱头蹲倒。 哪吒哼笑一声继续往前,在走过行宫跑马道时,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混着呼喝,他站在原地,看着一群黑衣骑兵驾马而来。 那浩荡的声势在封闭的宫墙内回旋,哪吒迈步向前,长枪飞射而出,带着内劲的枪头贯穿了领头的骑兵后居然还不停歇,直到三人被串死后甩下马来,哪吒凌空跃起落在马上,被扯住的缰绳让马匹在原地转了一圈,等面上那些骑兵后,哪吒拍马而起,冲过三具尸体时,他抽出长枪在手,嘣射出眼眸的狠戾让群马皆惊。 这些战马嘶吼着后退,甚至不听使唤的将身上骑兵甩下,哪吒冲到前来,将这些人瞬时斩落马下。 坐在大宝殿内来回走着,不停回报的消息都在诉说着强敌的逼近,杨广咬着牙,来回踱步的声音越来越响,在他再次转过身时,就发现被他派出去的手下居然抓着敖丙走了过来。 “你带他来做什么?!” “殿下,那人本就是为他而来的,如果知道他还活着,或许……” “荒唐!”抬起袖子一掌将人打倒,杨广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要向曾经的死敌低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内的高手呢!那些人呢!让他们去挡住他啊!他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站在原地默然的看着杨广气恼的丑态,敖丙张了张嘴,无声的喊了句――哪吒。 已经冲过前殿的哪吒看到挡在面前的家伙,突然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多宝道人!祝九重!火灵圣母!来得正好,今日就让我们做个了结吧!” 身影如风的刮过的这群武林正派们,曾经哪吒也跟他们站在过同样的位置,可是后来他成了魔,这些人是正道。 后来他不做魔头了,这些人是正道。 现在他已经成为天下第一,这些人还是如此没有进步。 “竖子无礼!” 此时再看到横眉立目的多宝道人,哪吒只觉得无比轻松快意,他单手出掌落在对方手中,贯体而入的内力,让多宝道人须发飘飞,察觉不对的火灵圣母和祝九重赶紧上前,按住多宝道人肩膀的瞬间,哪吒勾起唇角,手掌一震,巨浪滔天。 被盖下的巨浪淹没的三人吐着血滚出老远,让这一幕吓到的武林人士连挥刀都忘记了。 站在原地掸了掸前襟,哪吒背手而立朗声笑道: “杨广啊杨广,当初你在樊楼安下炸药,想将我和通天教主一起炸死时可曾想过,有一朝一日,这世上会再无我的敌手,我师尊不行,那位失踪的陈国国师不行,你杨家的千军万马也不行!你在哪里啊,要我亲自去找你吗?” 红缨烈火,灼灼如华,李哪吒站在大宝殿外,看着头顶苍穹,那冲破天灵盖的怨恨在这九重天顶下,终究要做出个了解了。 坐在殿内嘴唇哆嗦的拿起一方砚台,杨广伸手丢出去时,一直像个幽魂般的敖丙却直接迈过门栏,迎着日光走了出去。 “哪吒。” 他张嘴轻轻喊着。 在声音出口的同时,抽出身后钢刀的杨广就冲将了出来,他伸手按向了敖丙的肩膀。 ――是为了他、是为了他、是为了他,只要他在我手中,在我手中…… 冲出门框的双腿在台阶上站定,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殿下的哪吒,杨广勾起唇角,正要大笑,忽然之间,一团烈火扑面而来,他被烈焰灼烧,被火炭抽打,在他僵硬着身体弓在原地时,哪吒握着的枪尖正抵在杨广的眼前,只差一毫,就会穿脑而过。 瞳孔上映照的枪影滚烫的好似一团红雾,李哪吒站在那里,单手持枪,冷笑着看向了杨广,他抱着敖丙l削的身体,从心口中翻涌而出的尖锐正在将他撕扯、粉碎。 “从今天开始,逃的人变成你了。” 扬起的枪尖在杨广头顶轻拍三下,那是对于杨广最大的侮辱与威胁。 “从今往后,你若动李家一人、昆山一物、敖家人的一根毫毛,我就剜你一块肉,若是他们受了你的伤害,我就将你千刀万剐,自此以后,天下第一只有我李哪吒一人,我想杀你,无人可以阻止。” “就算远在千里之外,只要让我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我都会回来的,杨广,回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弯下腰单手抱起了敖丙的膝盖,那环绕在脖子上的手臂透着一股股腥甜的血味,哪吒感觉到了衣领的湿润,那缠绵在耳侧的声音,甜美到不可思议。 他拿着火尖枪一步步走了下去,围在台阶下面的士兵都握着武器不敢上前,哪吒走出了杨广的视野,直到这人消失在宫门时,那回荡于仁寿宫上方的声音还在不断提醒着杨广。 ――从现在开始,逃的人变成你了。 ――从今往后,你将再无安宁之日。 ――自此日起,只有我李哪吒想杀的人,没有我杀不了的人。 身体后仰着跌坐在地,杨广低头看向不断颤抖的双手,那从后殿传来的咳嗽和诅咒声一下下的钻刺入骨髓,在失去敖丙这个药人后,已经病入膏肓的杨坚根本撑不了多久。 仁寿四年,八月十三,戌时。 隋帝杨坚驾崩于仁寿宫大宝殿内。 十四年后。 旭日高悬,新帝登基,自隋恭帝杨侑禅位后,新帝改年号为武德。 同年八月,姜子牙带着一壶清酒,走过满山的黄色野花,从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到新帝的都城,也算是他为对方精挑细选的一处风水宝地了。 锤着肩膀盘腿坐到了地上,姜子牙倒出一杯酒在手,自己则拎着酒壶灌了两口,山丘之上微风习习,他眯眼一笑,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 当初他拦住敖广后,对方曾问他要如何报仇,姜子牙问他能否等,敖广说他只能等五十年,姜子牙笑道,无需如此。 后来敖广埋伏在了宇文家族的身边,终于在大业十四年时,手刃了杨广,看着要用棺材板来掩盖尸体的杨广,敖广朗声笑过,然后甩着袖子飘然远去。 “还有你的那个好徒弟,他和哪吒隐居了,就在曾经的邪王境内,没人进得去,只除了他们两个,那里苍松翠柏,繁花遍地,还有很多有趣的小动物,这下你该安心了吧。” 倒过酒杯将水酒撒在了申公豹的坟墓前,干干净净的墓碑上并没有写下对方的姓名,其实对他来说,这样应该就已经够了。 “你就在此,替我好好看看这清平世界吧。” 说完这话,姜子牙起身拍了拍裤子,等他下山后,在山脚的岔道旁遇到了几个身材魁梧的青年,领头的男子豹目宽背,迈起步子时,威风赫赫,一眼看去就是个行军打仗的将才。 姜子牙退后一步,抱拳向对方行了个礼,那受礼的男子也不介意,微笑的回了一个,等两边擦身而过后,男子走了许久,最后才在一片竹林前停下。 “你是何人?” 几人刚一站定,头顶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从上落下时,着地的声响居然如落叶般细微,站在男子身后的护卫紧张的抬起手,不过很快就被对方挥手阻止了。 “在下想要找一下这儿的主人。” “我师父不在这。” “请问李宗师是?” “我师父陪师伯去洛阳看牡丹了,你来得可真不巧。” “这真是麻烦了。” “不过你要找我师父,可是有话要说,我叫李离,你若着急可以将话给我,我必然帮你带到。”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青年,男子年轻又俊朗的脸上溢出了一抹笑意。 “在下李世民,是奉父亲的命令来寻李宗主,家父让我告诉李宗主一句话――这片江山已经是姓李的了。” 全文完 完!结!啦! 其实写到这里之前我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真的打下“全文完”我却觉得无需再解释什么了。 无论是看起来像打酱油的姜子牙、还是突然反水的申公豹、敖孪、芙蕖、墨小染…… 本文有很多很多配角,但我肯定不能花太多的笔墨去描写他们,从看文的上帝视角来说,可能很多人的行为无法理解,不过这个世界上本来也不全都是好人。 就像敖丙和姜子牙是圣人,哪吒是挑战规则的勇者,申公豹是自私的坏人,可他的坏终究是不够彻底的,他一生的梦想其实并不是权力,他看过太多高峰,权力的、武功的、生死的,他无法跨越,所以极度自卑,在看到大利城修建时,申公豹完成了自己生命里的第一个高度,虽然因此牺牲了很多人,可他感到满足了,最后以这个结局落幕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至于像个酱油的姜子牙,这也没办法啊,那时候就是权力至上,姜太公钓鱼的故事大家肯定也都知道,他在等的人不在隋朝,所以他隐在了凡尘之外,作为一个旁观者和参与者,为得就是这最后的太平盛世。 敖孪的背叛很复杂也很简单,在敖嫣和敖丙间他选择了敖嫣,他嫉妒敖丙又想要去亲近敖丙,他恨敖丙又止不住自己对于敖丙的崇拜,在敖丙和敖嫣说――有哥哥在时,敖孪其实也会想要有这么一次机会,但敖丙和哪吒走了,那一刻对敖孪来说是被自己父亲和哥哥的双重背叛,他没有看到漠北,可他保护了自己的妹妹。 芙蕖的坏,更多是两国之间各为其主的无奈。 世界上就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人,所以藕饼感情的变化才会变得很特殊很可贵。 全文里情绪变动最多的就是敖丙,他是一直在前进的人,从感情上来说。 而哪吒则非常简单,他始终如一,喜欢的只有那么一个人,他会为了这个人而扭转一切,如果世间不许,那就由他重写故事结局。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