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帝君转世后真香了》作者:平湖烟雨   文案:   又名《帝君打脸的每一世》《寻妻记》   北辰帝君苍冥自持身份高贵,不想娶涂山氏的狐狸,被天帝踢下凡历劫十世。   听说涂山氏派了狐狸精来勾引他,想让他成为三界笑话。真是可笑,到时候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那只狐狸跑的快。   见到苏晚晚后,苍冥觉得派这种又笨又傻的狐狸,对他已经不是羞辱了,是彻彻底底的侮辱!   十世后,苍冥后悔了,他追不上自己的小狐狸了。   ---   都说太上忘情,有颗九窍玲珑心的天狐上仙淡忘了那些云烟往事。   她觉得北辰帝君很是烦人,日日像膏药一样粘着她,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总是念念不忘。   有时被追急了,管它什么帝君,直接胖揍一顿。   本以为会就此消停,可不到片刻,人又舔着脸凑上来。   简直没完没了、没脸没皮!   直到有一天,重伤的北辰帝君抓住她的裙角。   “你说你是天狐上仙,我认。可是,能不能让我见一见晚晚,哪怕片刻都好,我很想她,求你。”   天狐上仙觉得这一幕很熟。   在前尘往事中,在她是苏晚晚的时候,也曾这样苦苦哀求过苍冥。   求他把一个人还给她。   ---   注意:   1.本文小白文。   2.打脸、真香、追妻一条龙服务会逐渐安排上。   3.友情提醒,会有虐,介意慎入   一句话简介:本帝君才不会喜欢狐狸精呢!   立意:一段幸福美好的感情,一定是互相尊重,彼此坦率,完全信任和十分珍惜。   内容标签: 打脸 甜文 魔法幻情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晚晚、苍冥 ┃ 配角:梅十方、丹彤、神荼 ┃ 其它: 第1章 有苏氏   昆仑山瑶池雪云谷,一女子右手几乎掐断了吊藤,终于听见孩子的啼哭声,才霎时松口气,倒在石床上。   “眉儿,你看这女孩,与你一样是九尾。”一白发女子抱着孩子,十分感叹道,“我们有苏氏,又有一只天生九尾狐了。”   那位被称为眉儿的女子艰难坐起,虽然面色略显憔悴,可仍难遮掩其绝色。   她接过孩子,右手刚刚抬起就被孩子攥住。   小孩静静望着她,眼睛如黑葡萄般,忽然额头泛起金光,在眉间形成一个金色的印记。   “是九窍玲珑心!”白发女子激动起来,“听说天界几位先天仙体的圣人都求不得,没想到竟生在我们狐族后裔中。”   “九窍玲珑心?”眉儿神情悲怆,“单是七窍已让我觉得痛不欲生,为何还要让我的孩儿如我一样,承受这世间苦楚。”   小孩可能听不懂她说的话,放开了眉儿的手,微米眼睛准备睡去。   白发女子见眉儿体力不支,将孩子抱过来,道:“那人虽是帝王,可毕竟出身人族,我原本还担心这孩子难以继承你的九尾,没想到竟还生了颗九窍玲珑心。只要加以教导,不出千年,说不定我们狐族能再出一位天狐上仙。”   狐族上一位天狐上仙,死在了万年前的洪荒乱战中,自那以后,上仙之位一直空闲,天庭为统率狐族,封青丘涂山氏为狐族首族。   万年来,青丘涂山氏以天子御令统领万狐。   白发女子是狐族有苏氏的族长阿珞,百年前收到涂山氏的命令,派苏眉去人间给一帝王造情劫,使此人为情自戕。   洪荒一日,人间一年,半月后苏眉怀着孩子回来,九尾仅剩八尾,应是用一尾救了帝王一命。   涂山氏为此勃然大怒,将有苏氏全族逐出青丘。   阿珞虽是族长,也与苏眉情如姐妹,对此事并未多加责怪,也百般照顾苏眉和她腹中孩子。   如今见这孩子不仅天生九尾,而且有三界唯一的九窍玲珑心,想来修成正果并非难事。   等着孩子位及天狐封为上仙,那有苏一族重回青丘也不是难事。   想及此处,阿珞望向孩子的眼神带着几分期待。   苏眉微微剥开襁褓,见小孩挥手朝她笑着,心中下定决心。   一掌将阿珞推开,随即右手捏诀,将自己的妖丹逼出,直接困住小孩儿。   “眉儿,你这是?!”   白发女子惊呼,想要阻止对方,却已被苏眉用法术困住。   “阿珞,我心有七窍,已尝遍世间苦楚,而我孩子有九窍,又会经历何种不堪?!阿姐,我情愿她开开心心的,哪怕浑浑噩噩,哪怕一无所成。”   说罢,苏眉双手结印,直接露出剩下的八条尾巴。   “眉儿!别做傻事!”   眉儿看向阿珞,第一次露出笑颜,让整个洞中明亮了不少。   她说:“阿珞,我好累,不等了。”   只见她毫不犹疑断下八尾,又将妖丹幻化为一条尾巴,九条尾巴化成符印直接朝小孩额头逼去。   她要用九尾阵封住九窍玲珑心。   九尾阵,以狐狸心头血为阵眼,可困百万之兽,千万之师。   又名,九尾献祭。   “眉儿!你疯了!”阿珞吼道,“九尾皆失,你会魂飞魄散的!”   只见苏眉的身影渐渐透明,在最后一刻她接住了孩子。   孩子额头的皮肤洁白光滑,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印记。   她注视着孩子,挤出一抹笑,想起那人曾说过一句话。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刹那清醒,满目疮痍。   当时她觉得这话太悲凉,如今看,倒像是早就预知了这般结局。   仙力耗尽,苏眉轻轻将孩子放在石床上。   结界消失,阿珞跑到苏眉面前,眼睁睁看着对方身形俱灭。   “阿姐,就叫她晚晚吧。”   “好……”,白衣女子抱起孩子,眼睁睁看着苏眉儿化为烟尘消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外面传来一狐狸声音:“族长,瑶池派人驱逐我们了!”   “知道了。”阿珞抱紧孩子,下定决心不让苏晚晚牵扯尘世,她站起朝外走,“速撤离此地。”   一千年后,天界凌霄殿。   月老衣服破破烂烂,撑着开花的桃木一瘸一拐跑到殿内,哭诉道:“天帝,北辰帝君把臣的姻缘阁给砸了!”   说罢才看见与天帝对弈之人,月亮以为自己看错,睁大了眼睛。   “北……北辰帝君?!”   月老霎时像泄气的皮球,朝后一蹦三尺远,直接行礼准备告退。   三界皆知,北辰帝君苍冥作为天帝幺弟,先天仙体法术高强,但为人高傲不可一世,行为桀骜不驯,脾气阴晴不定。   是天界众仙官认为最难以相处的帝君,没有之一。   何况北辰帝君掌管北斗星宿,统领天界兵戈之事,杀气也重,往往各仙人都敬而远之,免得惹上无妄之灾。   月老十分识时务,他不过是个小小姻缘官,正面刚不过这位帝君,这次也只想背后告个小状而已。   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这惹事的帝君就在凌霄殿啊,月老叹气,他还是别去招惹对方了。   谁知天帝发话,“月下仙人,请留步。”   留步?他还想留命呢,月老弯腰讪笑:“天帝,卑职还有些事处理。”   “有事?修姻缘阁吗?”   月老噎住,他瞅瞅天帝,又望望北辰帝君。   既然天帝都听见了,那这位爷肯定也知道了,月老搓手呵呵笑着,十分狗腿抱着桃木:“我那姻缘阁多年没有维护,也该打理打理了,北辰帝君不过是让我把此事提上日程了,呵呵呵。”   谁知天帝装作没听见他的皆是,径直问坐在他对面的北辰帝君。   “苍冥,为何把月下仙人的姻缘阁拆了?”   北辰帝君瞟了月老一眼,“觉得荒谬就砸了。”   偏偏在‘荒谬’两字加重语气,月老咽了咽唾沫,挪着步子躲到天帝身后。   天帝倒是了解自己这个弟弟,问:“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定下与青丘涂山氏的婚事?”天帝语重心长,“你与涂山九尾狐并未我强求,而是有天定姻缘,如若违逆,便是忤逆天道,有损天运,你就是再不情愿也得给我忍着。”   哗啦――,北辰帝君忽然掀了棋盘,动静之大,引来了凌霄殿的仙官偷偷打量。   “我乃先天仙体,与天同寿,统北斗星宿,掌三界死亡,屈屈一个青丘涂山氏,不过一兽族而已,也配成为我的帝后?!”   北辰天帝说的振振有词,言语间还颇为嫌弃。   就连月老也开始反思,甚至有些觉得,这根红线好像确实让帝君受了委屈。   可姻缘镜不会错啊,虽然画面一闪而过,他十分确定北辰帝君抱着的就是一只九尾白狐。   天上地下,知道的九尾狐狸,也就是青丘涂山氏的小女儿涂山婉了。   天帝看着散落满地的棋子,仍未有不虞之色,他抬头望着气头上的苍冥,道:“苍冥,三界众生平等,你何必自视高人一等。”   “当初瑶池王母提亲,我不也拒了,何况一小小狐族。”苍冥不屑于顾,“吾乃北辰帝君,除了阿兄,三界中谁见了我不跪拜!”   月老附和点头,这倒是实话。   听说当时把王母气的不轻,要不是天帝推他出面说北辰帝君与瑶池并无机缘,按王母护短的脾气,怕要上天庭闹上一番。   至于这次,月老叹气,按照天帝对帝君疼惜的程度,应该也会不了了之。   谁知忽然听见天帝训斥。   “苍冥,我看你是狂妄自大到看不清自己了!”   天帝动怒,他站起背对苍冥道,“北辰帝君苍冥,为人嚣张跋扈忤逆天意,坠入人间十世作为惩罚,届时再与青丘涂山氏举办婚事。”   苍冥愕然:“我不去!”   “不去?那就剥去帝君之位,收回北斗星宿统领之权。”   这惩罚太狠,苍冥不可置信看着天帝飘然离去。   “好啊,我去!但本帝君也要告诉你,就算是死,本帝君也绝不可能娶那狐狸!”   说罢,北辰帝君甩甩袖子,头也不回的朝地府走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流言传千里。   北辰帝君在凌霄殿的话,一字不差的传入正在王母座下修行的涂山婉耳中。   涂山婉向好友玄鸟吐槽:“嫌弃我是狐狸?!我还不乐意嫁他呢!”   玄鸟安慰:“北辰帝君脾气向来如此,也不算良配,你爹不是要面见天帝取消婚事吗?”   “可我心中还是有气!他出身高贵,我就生来卑贱了吗!”涂山婉气的跺脚,半晌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让他尝尝被取笑的滋味。”   “你有主意了?”   涂山婉挑眉:“他不是瞧不起我们狐族嘛,那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让他拜倒在我狐族女子石榴裙下。”   玄鸟觉得不靠谱:“他可是天界帝君,就算转世为人,定力和心智也比常人坚毅,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狐族蛊惑。”   “或许涂山氏不行,但有苏氏绝对可以。”涂山婉胸有成竹,“有苏氏的狐媚之术,可是专门惑乱帝王的。”   玄鸟奇怪:“我记得有苏氏不是被逐出青丘了吗?”   “所以我以这个为条件,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就算可以,那你怎么找她们啊?”   玄鸟直中要害,有苏氏自从被逐出青丘,就一直在三界左躲右藏,已经近千年没有音讯了。   涂山婉也被这个问题难住,还没想到办法,就被王母喊了去。   王母知道有苏氏的藏身之地。   王母还说,有苏式也有只九尾狐。   这只九尾狐的母亲,就是当初魅惑帝王,导致人界生灵涂炭的苏眉。   青出于蓝,派这只九尾狐去,最好不过。   半月后,胡罗山一小山谷。   “天哪!伙房着火了!”   “快跑!”   只见一群狐狸蜂拥而出,其中有条白狐,它倒也没跑,只是被推搡着挤出了洞口。   没有预料的爆炸声。   各狐狸松口气,纷纷化为人形。   这时,一女子蹁跹从空中落下,她原本就长得明丽,加上一袭红裙,更是美艳。   她微微抬高下巴,斜睥着众人:“你们知道,我和阿珞姑姑去了瑶池干什么了吗?”   洞口里亮了一下,一母狐呆住,吞了吞吐沫:“火。”   “嚯?”那女子挑了挑眉,翘着小拇指对着发声那人,“行了,我知道你们嫉妒本姑娘貌美,才领下这么重要的任务。”   洞口火光渐大,那狐狸已经开始结巴:“真,真有情况。”   “当然有情况,如果我一切顺利,你们就等着感谢我……”红衣女子见面前众人皆变为狐狸,有些愣住,“你们这是……”   砰――咣――轰――,   山崩地裂,尘土飞扬……   一只赤狐从土中艰难刨出来,近半的皮毛已经被烧焦,它先是长嚎一声,尾巴都支棱起来,吼道:“苏晚晚!”   见丹彤大师姐发飙,各狐狸默契让出一条路。   石头背后,一只白色狐狸躲在草堆里,自欺欺人地把脑袋埋在尾巴中,正瑟瑟发抖。   走近了,还能听见她小声嘟囔:“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赤狐龇牙咧嘴冲上前,拨开白狐尾巴,直接咬住对方后脖颈,腾云驾雾朝山顶奔去。   看见脚下白云,苏晚晚紧闭眼睛不断求饶:“丹彤师姐,我错了!呜呜呜……再也不敢了!”   丹彤还不解气,叼着苏晚晚从悬崖一跃而下。   “师姐,我是想做你最喜欢的白云糕,没看好火候才烧了伙房的。”苏晚晚瞄了一眼悬崖又闭上,流下汪汪的眼泪,“对不起!”   “哼!别以为我会心软!”   虽是如此说,可丹彤还是放慢了速度,轻轻把白狐放在自己脊梁上。   到悬崖下,丹彤化为人形,看着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白狐,她叉腰踢踢对方的爪子。   “苏晚晚,给我站起来。” 第2章 李代桃僵   苏晚晚先是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确实卧在地上,这才放心的立起前半个身子。   丹彤见苏晚晚怂搭搭的模样,摇头叹气:“苏晚晚,一个狐狸还恐高,给我们狐族留点脸好么。”   白狐后退了一步,这才点点头。   “给我变成人样。”丹彤不耐烦的挥手,发现自己半条手臂烧伤后,惊呼,“我去!”   变成人形的苏晚晚被这么一吓,唰地又变了回去,抱着前爪胆战心惊地打量丹彤。   只见丹彤变出铜镜,发现自己半张脸被烧毁后,蹲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苏晚晚无措得围着丹彤转,最后终于提起胆子,小声问:“师姐,你……”   “别烦我!”丹彤哭的撕心裂肺,“都是你,我的脸毁了!”   苏晚晚察觉自己做错了事,也不敢在说什么,乖巧趴在地上,默默陪着丹彤。   圆月高悬,好不容易见丹彤不再流泪,她凑到对方身旁,下巴搁在丹彤腿上,黑葡萄的眼睛咕噜噜看着师姐,模样楚楚可怜。   “你个惹祸精,知不知道坏了大事。”丹彤吸着鼻子,手指点了点苏晚晚额头,没了刚刚那么痛心疾首,“如果我能成功完成任务,我们有苏氏就能回青丘了,说不定在昆仑也占有一席之地。”   苏晚晚仰头蹭了蹭丹彤掌心,其实她心中觉得无所谓,自出生后就跟着族人流浪,她从未见过青丘,也不懂为何大家对回青丘那么执着。   丹彤捏住苏晚晚爪子,叹气:“现在好了,我毁容了,完不成任务,说不定阿珞姑姑还会受罚呢!”   听说阿珞姑姑会受罚,苏晚晚耳朵竖起来,“不行!”   阿珞姑姑对她最好,不能让阿珞姑姑受罚。   “那能怎么办?我这个样子,别说勾引他,说不定对方看我一眼都觉得嫌恶。”   得知师姐为长相苦恼,苏晚晚安慰:“没事儿,换毛后就好了。”   “换毛?”丹彤噗嗤笑出声,“苏晚晚,洪荒界一天抵得上人间一年,我在这儿换好毛,人间都过去三百六十五年了!”   苏晚晚摸摸鼻子,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于是小声道:“那,那就想别的法子嘛。”   说罢,她仰头偷偷打量师姐,发现对方眼神闪烁,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苏晚晚,变回人形我看看。”   出于本能,苏晚晚下意识拒绝:“不好。”   “哎呦,还想跑!”丹彤一把抓住苏晚晚的尾巴,手指弹弹狐狸耳朵,“听话,不然薅你毛哦。”   苏晚晚只得照做,变为人形后整个趴在石头上,回头对着丹彤很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师姐……”   丹彤勾起苏晚晚下巴,上下左右来回打量。   “嗯,长得还行,就是不像狐狸。”   苏晚晚不知这是夸她还是骂她,笑容尬在脸上。   “我有个主意。”丹彤对苏晚晚道,神情颇认真,“反正我们完成任务就行,又没说必须要谁去完成。”   听到任务两字,苏晚晚连连摇头,“我不去!”   她还记得一年前,梅十方师兄领任务去人间,说要给谁一个姻缘劫,可回来后失魂落魄手不离酒,好像他才是去历劫的那个。   从那后,苏晚晚就对‘任务’有了阴影。   丹彤捏捏苏晚晚耳朵,恐吓道:“不去?不去的话,阿珞姑姑就要受罚。”   听到阿珞姑姑会受罚,苏晚晚立马改变主意,“那我去!”   “行。”丹彤卸下一件心事,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半晌闪过一个念头,她盯着苏晚晚,“晚晚,你是不是没修过狐媚之术啊。”   苏晚晚点头,“阿珞姑姑不让我学这个。”   丹彤扶额,她怎么能忘记这茬。   这可咋整?   她正苦恼着,苏晚晚还不依不饶拽着她衣服。   “师姐,什么任务啊,快告诉我吧,不能让姑姑受罚。”   “晚晚,这样,”丹彤面对苏晚晚坐下,“以你的资质,狐媚之术,你怕是速成不了。所以,我给你编了个口诀,你记住就行。”   苏晚晚点头,从挎包里拿出纸笔,准备记下口诀。   “就是在人间找到这人。”丹彤把画像打开,“找到他后,一辈子就追着他,照顾他,保护他,最好能嫁给他。”   这算什么口诀?   苏晚晚抬头,看见画像后呆住,又怀疑地望向丹彤。   丹彤叉腰:“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苏晚晚很是为难:“师姐,我是母的啊。”   母的?这有什么关系?   丹彤歪头看了眼画像,这才发现,在瑶池的帝君人像竟变成了一位女将军。   看来那帝君已经转世,还是个女的。   尴尬的打了个嗝,丹彤弹弹画像,努力找补:“这不重要,外貌只是幻象,说不定下一世就是男的了。”   苏晚晚十分认真的建议:“师姐,我觉得这事得找师兄。”   “师兄?你那师兄这会儿在奈何桥前守着呢。”丹彤吐槽,“作为魅狐还把心给赔进去,真丢脸。”   说罢,她复制一份女将军画像,举到苏晚晚面前,指着画说:“晚晚,咱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他,就是公的,不折不扣!”   苏晚晚努力睁大眼睛,盯了许久,见画上还是个女将军,她又揉揉眼,继续使劲儿盯,如此几次弄得眼睛都疼后,她十分沮丧道:“师姐,我瞅了许久,她就是与我一样,是个母的呢。”   “那就到人间了再看,先去人界吧!”丹彤把画像叠好后塞到苏晚晚袖子里,眼见天色要亮,想着人间一年又要过去,忍不住催促,“晚了说不定阿珞姑姑就要受罚了。”   听到这儿,苏晚晚立马朝外跑。   “对了晚晚,人要去世的话,就会去奈何桥投胎,你可以继续找到他的转世!”   “知道了!”   丹彤还是不放心,“你师兄就在奈何桥,可以找他!”   “好!”   苏晚晚气喘吁吁从胡罗山跑到人界。   正是乱世,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女将军的府邸,听说人去了前线,苏晚晚又哼哧哼哧朝北边前线追去。   跑到一半,就听说女将军战死沙场了。   真是不幸。   苏晚晚心疼的吹了吹自己的爪子,为了赶路快些,她索性变回兽形,前掌已经被磨破,都渗血了。   人界的路上全是石头,一点儿都不好走。   得知女将军的死讯,她发愣了半天,甚至忘记躲开流箭,耳朵被擦伤,火辣辣的疼。   这才反应过来,得去找师兄了。   可苏晚晚不知如何去地府,好不容易在郊外找到一冻死的路人,她等了半天才等到黑白无常,跟着两位鬼官走到鬼门关。   这时,地府已经被北辰帝君闹翻了天。   “神荼!你给我出来!”   北辰帝君还是人界女将军的打扮,他将孟婆庄的孟婆全给捆起来,还踢翻了熬制汤药的大锅。   排队的鬼魂吓得四处逃窜,一时间地府鬼心惶惶。   北辰帝君走到三生石后,这才恢复了天界的样貌。   他心头本就有气,瞧见三生石上自己此生的记载,那个‘女’字格外扎眼。   几乎一瞬间,符诀就在右手形成,苍冥抬手就要毁了这破石头。   神荼鬼帝赶来的十分及时,他挡在三生石面前,笑的像个苦瓜:“苍冥,这石头天上地下,仅此一个啊!”   “那就把这记录抹去!”   “好,好,”神荼从奈何桥下舀了一碗血水,直接朝三生石上一泼,字迹渐渐消失了,“这血河啊,聚集了天下晦戾之气,恰好能洗去三生石上的……”   神荼说到一半,回头看见被毁的孟婆庄,还有碎成渣渣的孟婆汤锅,他吞了吞吐沫,看向北辰帝君,“这是?”   苍冥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神荼,吓得神荼身后跟着的属官后退数步。   “士可杀不可辱!我这世间事,是谁定的?”苍冥眼中带着杀意,步步紧逼神荼,“是月老?还是司命?”   见苍冥手中兵印已成,神荼决定吃下孟婆庄的哑巴亏,举起双手,利落卖了幕后之人:“是天帝。”   听闻是兄长,苍冥收回兵印,有几分置气:“他不是日理万机吗,还有这等闲心插手我的事。”   见苍冥揭过这事,神荼长吁一口气。   北辰帝君虽然跋扈,可对其兄长――天界天帝,还是十分敬重,不敢忤逆的。   “不过接下来的九世,就是帝君选择了。”神荼嘿嘿笑着,“作为你的好兄弟,我特意去问了南斗的司命星君,他害怕你们北斗秋后算账,专门把你的命簿给锁起来了,并且再三保证绝不会动。”   “算他识相。”   “不过我听闻,你那话说的太伤人,得罪了瑶池和青丘。”神荼小声道,“他们找了有苏氏的狐狸,打算派去人间勾引你。”   “想看我笑话?”苍冥冷哼,“未免太小看本帝君,你去告诉月老,他只要敢给我牵线,我下次砸的,就不止是姻缘阁了。”   “行。”神荼叹气,“我说你怎么……唉,这就去奈何桥啊,要喝孟婆汤的!必须喝!”   受不了神荼唠叨,苍冥把仅剩的一碗汤饮尽,把碗一摔准备登奈何桥。   还没踏上去,忽然闻到一股不属于地府的味道。   看向奈何桥旁的一株柳树,他右手捏诀,朝柳树打去,一男子从树上落下。   几乎瞬间,他闪现到柳树前,直接掐住对方脖子。   “何方妖孽,竟潜入地府!”   苍冥手中使劲,那男子脸色憋得青紫,最后噗嗤变回原形。   “魅狐?有苏氏?!”苍冥眼神沉下来,“追本帝君到这儿来了吗?”   被捉住的狐狸正是苏晚晚师兄,梅十方。   此刻他被对方卡住脖子,说不出话,只能扑棱四肢表示不是。   苍冥见梅十方拼命挣扎,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手上力气增加几分,“笑话,你觉得本帝君会让你得逞?”   神荼发现奈何桥边又出事了,挽着袖子急忙赶来,却被苍冥结界挡住,他慌不迭地指着狐狸下面,因为紧张结结巴巴道:“苍冥,错,错了,这是……是公的!”   公的?苍冥扫视一眼,心头火更盛。   上一世,他可不就是个女将军!   “那就是他……”苍冥没继续说下去,手上的劲儿加倍加重了。   眼看就要闹出狐命,梅十方也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神荼已经开始捏诀准备阻止苍冥。   忽然,听见中气十足的兽声。   “你是谁?!不准欺负我师兄!”   三人回头,只见一白狐狸扑上来,她身后有太多尾巴,毛茸茸的挤在一起,以至于一时数不清到底多少条。   “九尾白狐?!”   苍冥松手,不可置信看着那狐狸朝自己扑来,手臂紧接着一疼。   他看着手腕冒出的血珠,盛怒下一掌打过去:“牲畜!胆敢咬本帝君!”   苏晚晚被拍到柳树上后摔在地上,她瞧见师兄昏迷,跳在梅十方面前,对着苍冥龇牙咧嘴。   “不准欺负我族人!”   见苍冥抬手,她没头没脑的冲上去,凭借着蛮劲儿,把打算查看伤口的苍冥给撞到奈何桥下。   血河滚滚,人一落下就没了踪影。   “嗷呜!”苏晚晚化成人形,蹲在血河边,露出两个虎牙做发狠的模样,“欺负师兄,我咬死你!”   半晌,血河中传来苍冥声音,带着发狠和决绝。   “神荼,给我杀了这两畜生!” 第3章 小乞丐1   苏晚晚毫不在意苍冥的威胁,她抱起把狐形的梅十方,想输入灵力恢复对方意识,奈何自己灵力稀薄,把内丹逼得生疼都不见师兄醒。   “我来吧。”神荼见苏晚晚防备模样,笑道,“我要是想杀你们,早就动手了”他还指了指梅十方,“这狐狸躲在奈何桥前十几年了,我不也没捉他么。”   神荼法力高强,他见苏晚晚还犹豫,直接捏诀把灵力注入梅十方体内。   梅十方立刻变为人形,虽然脸色苍白,但神志完全清醒了。   苏晚晚高兴地拍手,扭头想要谢谢那位仙君,却发现刚刚那人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晚晚,你怎么在这儿。”梅十方还觉得嗓子塞着棉花,他揉着脖子望向苏晚晚,声音沙哑,“你来姑姑知道吗?”   “我来找人的。”苏晚晚嘿嘿笑着,她从袖中拿出那张画像,指着上面的女将军,“师兄,你瞧见这人了吗?她转世了吗?”   看见画面上的人,梅十方顿时呆住,刚刚他可是看了全程,知道这女将军就是被苏晚晚推到血海的北辰帝君。   他吞了吞口水,语气有些僵硬:“晚晚,你……你找他干什么?”   “我有一个任务。”苏晚晚叠好画像,没心没肺笑着,“要勾引她娶我。”   “咳!咳咳……”梅十方觉得心口比脖子更疼,他靠在柳树上,有气无力,“什么?”   “大师姐说是瑶池新下的任务,只要完成就能回青丘了。”   “丹彤?她框你的吧!你都没修过狐媚之术,怎么可能让你来?!”   苏晚晚不敢说因为自己烧了伙房,连累丹彤师姐半张脸毁了,所以对方才不能来人间完成任务。   她支支吾吾道:“就是安排的我。”   看出梅十方还不信,她抱住梅十方撒娇:“好师兄,你就告诉晚晚,有没有看见这个女将军嘛?”   梅十方放弃深究,他叹气:“有。”   “在哪儿!”苏晚晚霎时打起精神,本来还担心自己来的太晚,人都已经转世离开了。   只见梅十方指着血河,“被你踢进去了。”   ……   苏晚晚看看血河,又扭头看看梅十方,语气有些卑微:“可是,我踢下去的,是个公的。”   梅十方扶额:“他本来就是公的。”   “哦。”   苏晚晚明白了,这就是丹彤师姐说的,本质。   她站起来跑到血河边,伸脚想要踏进去,又觉得里面杀气太重,右脚又默默缩回来。   “晚晚,干嘛啊?!”梅十方以为苏晚晚要跳下去,急忙道,“回来!”   “我要追上他。”苏晚晚扭头,皱巴着脸,“可是师兄,这血河太可怕了。”   “谁说追上他就要跳下去啊!”梅十方朝苏晚晚伸手,“扶师兄起来,师兄带你去个地方。”   阎罗殿,一白狐和一紫狐悄咪咪扒开屋顶瓦片钻进去。   “师兄,这哪儿啊?”   “能找那人转世的地方。”梅十方跳到房梁处,忽然看见桌案旁的神荼,下意识躲起来。   苏晚晚不解:“怎么了?”   “神荼鬼帝,掌管鬼门关和桃止山,是这儿的老大。”   苏晚晚凑上去,认出神荼,激动道:“他就是救了师兄的仙君!”   说着九个尾巴兴奋挥舞起来,一下把梅十方从房梁给挤下去。   吧唧――。   魅狐精准落在桌案上,尾巴下意识挣扎,来来回回左左右右打到神荼的脸。   一共好几下。   神荼与桌上的魅狐对上视线,他深吸一口:“地府是你家吗?”   梅十方化为人形,从桌上出溜下来,搓手嘿嘿笑着:“不,是您家,您家。”   说罢,他转身朝外跑走。   苏晚晚见状,急忙跳下去,离开前转身,抱着两爪对神荼作揖,“多谢这位仙君救了我师兄,以后一定报答!”   看着毛茸茸的背影走远,神荼放下手中的笔,吐槽:“倒是比你师兄懂礼貌。”   说罢,准备继续誊写苍冥转世的信息。   刚刚拿起纸,就发现本子不见了。   想起刚刚从桌上爬下去的哪只魅狐,神荼咬牙,“梅十方!”   鬼门关前,梅十方从胸前套出一小册子,得意洋洋地朝苏晚晚展示。   苏晚晚叭叭拍着爪子,“师兄厉害!”   梅十方把东西丢给了苏晚晚:“自己看!”   苏晚晚跃起叼住册子,化成人形后翻阅起来,半晌后泄气道:“我不认识人间的字。”   梅十方呆住,他扭头看向苏晚晚:“不会吧,西姨都有教的,是你没认真学吧。”   苏晚晚摇头,“西姨每天只让我围着胡罗山跑圈,说我只要身体好就可以了。”   梅十方将信将疑,他接过册子扫了一遍,对苏晚晚读道:“无名氏,男,玉山县桂花村人,是个孤儿,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了,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唉?不对啊。”   “怎么不对啊?”   “他好歹是帝君转世,身世不该如此悲惨啊。”梅十方想了想,双手一拍,“哎呀,我忘了,他是从血河投的胎,能生为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晚晚听明白了:“师兄是说,因为我,所以他的日子才过得不好。”   见梅十方点头,苏晚晚心头涌上内疚。   当时她也没有多想,哪知道一撞就把人给推下去了。   “我这就去找他。”   苏晚晚想着,只要她早点找到那人,就能早点保护他,让他过上好日子。   “等等。”梅十方拉住苏晚晚,“咱们狐族,在人间有三个准则啊,你记住。”   苏晚晚从兜里拿出草纸和炭笔,点点头。   “第一,不能化作狐形。”   “第二,遇见那些修仙的方士,绕道走。”   “第三,不能使用法术。”   “第四,……”   苏晚晚打断梅十方,“不是只有三个吗?”   梅十方噗嗤笑出声,捏捏苏晚晚脸颊,“第四,遇到危险来找师兄,知道了?”   苏晚晚一笔一划记下,点头:“记住了!”   “行,去吧。”   苏晚晚离开鬼门关,本想化作狐形,可想起第一条守则,叹叹气放弃了。   等她徒步走到玉山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年。   她躲在一土地庙休息,忽然听见外面有孩童喧闹声,狐狸的直觉告诉她,无名氏应该就在里面。   想到这儿,她当即就跑出去。   “哈哈哈,小乞丐,没爹妈,吃剩饭,睡山窝。”   几个小孩围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他们环成一个圈,随手从地上抓起土和石子朝男孩打去。   男孩穿的破破烂烂,也不反抗,捂着耳朵坐在地上,低头把脑袋埋在膝盖里。   苏晚晚歪头,她不确定那个孩子是不是她要找的。   可也不能见人欺负小孩,她冲上去,把嬉闹的孩童赶走。   她蹲在小孩面前,小心翼翼打量对方。   小孩缩成一团,捂着耳朵的手微微发抖。   “我把他们赶走了。”苏晚晚伸手,戳戳男孩小腿,“小孩儿,没事儿了。”   小男孩还是埋头,不肯理她。   苏晚晚想了想,从挎布包中拿出一个糯米糕,这是她赶路买的,闻起来香喷喷的。   “呐,你看,有吃的!”苏晚晚故意吧唧嘴,“可香了呢!”   小男孩终于抬头,他盯着苏晚晚手中的糕点,咽了咽吐沫。   苏晚晚很是大气:“给你吃!”   小男孩看了看苏晚晚,眨了眨眼睛,这才伸手接过,狼吞虎咽。   苏晚晚笑容凝固住。   她看见小男孩手腕上,有狐狸牙印的胎记。   就是她找的那人。   没想到从小过得这么惨,竟天天被人欺负,苏晚晚越发觉得内疚。   小孩吃完糕点,小声道:“谢谢姐姐。”   说罢,就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准备跑。   苏晚晚下意识拉住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摇头:“没有名字。”   没名字?不对啊,她记得是有名字的,好像叫……   什么来着。   苏晚晚双手一拍,她想起来了!   双手搭在小男孩手上,她很是认真道:“你有名字的。”   小孩歪头,眼睛带着些困惑。   “你叫,”苏晚晚一字一句,十分郑重道,“无名氏。”   苏晚晚见小孩还愣着,伸手擦干净对方脸上灰垢,再次嘱咐:“记住了吗?你有名字了,就叫无名氏。”   小孩点头,“记住了。”   从那日后,苏晚晚跟着小孩住在了村里。   每次见小孩唯唯诺诺的胆怯模样,她总会想起奈何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男子,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要不是小孩手腕上的牙印胎记,她每每都会觉得找错了人。   “小乞丐她娘!”   村头王大婶站在院外喊着,苏晚晚急忙放下手中晾晒的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门前。   “王大婶好,”苏晚晚笑眯眯的,说着已经重复很多次的话,“小孩叫无名氏,不叫小乞丐。”   “哎呦,村西的夫子说了,无名氏就是没有名字。”王大妈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苏晚晚,“小乞丐他娘,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苏晚晚继续认真道:“王大婶,我不是无名氏他娘。”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你都来照顾他了,还不想认?”   苏晚晚叹气,她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正想着,王大婶语重心长握住她的手,“哎呀,我看你一个人拉扯孩子,很辛苦吧?”   苏晚晚连连摆手:“拉扯?我可没打他。”   “瞧我,忘记你是外乡人,拉扯就是照顾的意思。”王大婶呵呵笑着,作势打了打嘴,“一个女人啊,撑起一个家不容易啊。”   苏晚晚很诚恳:“不辛苦,挺容易的。”   见王大婶笑容凝固住,她眨眨眼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确实不觉得辛苦,就给小孩做做饭,洗洗衣服,比以前在胡罗山跑圈的日子轻松许多。   况且,她本来的任务就是来照顾小孩的。   “那个……我想起家里还煲着粥呢。”王大婶儿干笑着,神情带着些尴尬,“改天聊……改天聊……”   见王大婶踉踉跄跄的离开,苏晚晚觉得对方奇怪,却又想不明白,只好关上院门回去。   扭头看见小孩坐在围栏上,双腿一晃一晃的。   一个多月了,倒是有些散漫的模样了。   顿时升起一股成就感,她望着小孩嘿嘿笑着,“无名氏,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小孩从围栏跳下,跑出去了。   “早些回来!”   苏晚晚感叹,这小孩比族内的那些狐狸好伺候多了。   以往每次轮到她做饭,师兄师姐都很是嫌弃,不是说咸了就是嚷嚷着淡了。   小孩就不,每次吃的可香了。   不挑嘴不挑穿,可不是容易照顾嘛!   不知王大婶在说什么。   苏晚晚摇摇头,继续晾衣服。 第4章 小乞丐2   又过了几日,王大婶拿来一笼包子,说是她邻居多做了三笼,所以送给苏晚晚尝尝。   “谢谢王大婶儿!”   苏晚晚闻到包子香味,肚子的馋虫被勾起,又想起自己做的硬邦邦馒头,感叹终于能改善一下伙食了。   虽说她快一千岁了,可惜生来愚钝,什么都不擅长。   符印记得不牢,法术也不精,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她才被阿珞姑姑禁止修习好多课。   单说开火做饭,其实她也想做好吃的,可每次的成品,能吃下去都感谢老天垂怜了。   晚上,苏晚晚摆上了自己做的馒头,还有王大婶送的包子,以及她煮的米粥。   见无名氏一直吃包子,心头有些失落,“无名氏,你怎么不吃馒头啊?”   无名氏拿包子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手中的包子,拿起一个馒头,咔嚓咬了一口,低头喝了一口粥,咀嚼了半天才艰难地咽下去。   “有那么难吃吗?”   苏晚晚也拿了个,馒头外皮已经脆了,她咬了一口,因为太硬硌的牙疼,她啃了两次就全吐出来。   之前没吃过包子,还觉得馒头可以将就,现在实话实说,确实难吃。   苏晚晚放下馒头,长长叹了口气,“是难吃哦,无名氏,我们吃包子。”   无名氏摇摇头,他把馒头泡在粥里,搅软了后吸吸溜溜咬起来:“能吃就行。”   苏晚晚被小孩逗笑,她揉揉小孩头发:“喜欢吃包子吗?”   小孩点头。   “那我去学,好不好?”   小孩犹豫了下,继续点头。   就这样,苏晚晚去找王大婶,说想学做包子。   “好啊,是不是小乞丐喜欢吃,我带你去!”王大婶很是兴奋,拉着苏晚晚去了邻居家,还没进门就嚷嚷着,“大壮!大壮!你看谁来了?”   苏晚晚本想纠正小孩不叫‘小乞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王大婶指着正杀猪的男子,她的话像是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一句接着一句。   “这是大壮,做饭可好吃了,咱村哪家开宴就得请他,今年三十,婆娘五年前去世了,你看,家里也有院子,田地也……”   王大婶眉飞色舞的,就差把般配写在脸上。   苏晚晚不解,她来学做包子的,怎么王大婶介绍厨子比包子还多。   她打断王大婶:“王大婶,我来学做包子的。”   “做包子啊!”那个叫大壮的男子上前,憨笑着,“你家娃子喜欢吃?”   听这个大壮没有称呼无名氏为小乞丐,苏晚晚对他的印象要好上几分。   “对。”   “俺教你!”大壮笑呵呵放下刀,正反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算是擦过,眼看就要去挖面粉。   苏晚晚皱眉,“大壮哥,你要洗手吧。”   “啊,哦,洗手,洗手。”   看大壮去打井水,苏晚晚顺便帮忙把面粉拿出来。   王大婶呵呵笑着,她跟在大壮身后,悄悄推推大壮:“你看,家里有个女人,是不是讲究些。”   大壮笑嘻嘻给王大婶个猪腿儿,“谢王大婶儿做媒。”   “没事儿,你放心。他们娘俩孤儿寡母的,我看这事儿能成。”   王大婶乐呵呵抱着猪腿儿离开了。   苏晚晚学了快半个月,可味道总是不对,正愁着的时候,王大婶儿对她说:“我看啊,你也别费精力学了,直接让大壮给你们做不就好咯。”   “不好吧?”   苏晚晚虽然动心,可觉得太麻烦别人。   “哎呀,大壮他愿意。”王婶儿笑道,“再说,两个人照顾孩子,总比一个人轻松,是不?”   苏晚晚被说动了,她眉眼弯弯道:“也对,那我给大壮哥说。”   “别!这事怎么能娘们主动说啊。”王大婶拉住苏晚晚,“我去帮你说,明天给你信儿啊。”   为什么她不能说?不就是做包子吗?   苏晚晚本打算问的,可忽然看见无名氏的身影,匆匆和王大婶道别,她提着裙子慌忙追上去。   “无名氏!无名氏!”   小孩扭头看见她后就跑起来,苏晚晚追到家还没追上。   “无名氏?”   苏晚晚拍着门,她不知道小孩为什么生气,只能蹲在门口等人出来。   到了晚上,屋内还不见动静,苏晚晚把蒸好的包子掰开,朝屋内扇风,顿时香气扑鼻,她吞吞口水:“无名氏,你晚饭还没吃呢,要吃宵夜吗?”   等了好久,终于听见无名氏回答。   “不吃。”   不吃?苏晚晚看着包子咽口水,肚子叫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嗷呜一口解决半个。   她盘腿坐在地上很纳闷,边吃边问。   “无名氏,你为什么生气啊?”   许久听不见人回答,又两个包子下肚。   “无名氏,我师兄师姐都说我特别迟钝,手脚也比他们要笨,脑袋好像也不聪明。”苏晚晚很真诚,扒在门缝说,“无名氏,你不高兴了要和我说,我看不出来的。”   还不见动静儿,苏晚晚对着食指,说起在有苏氏的事情。   “无名氏,我没有骗你的。记得小时候,我切菜割到了手指,把土豆染红了才发现不对劲,看见伤口了才觉得疼,师姐笑我说,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是见了伤疤才知道疼。还有被西姨罚跑圈,第一次跑的时候不知道停下,只知道围着伤跑啊跑,最后昏了过去,还被西姨说我是个死脑筋,……”   咔嚓――,门终于开了。   苏晚晚坐在地上,她仰头看着小孩,握住对方小手,很是开心。   “你肯出来啦!饿不饿?”   小孩点头。   苏晚晚把还剩的两个包子递给他,“吃吧,还热着呢!”   小孩看着包子,摇摇头:“我要吃馒头。”   “馒头?”苏晚晚纳闷,可觉得小孩能吃就行,“那你等着,我去给你热。”   院子里,苏晚晚托腮,歪头看着小孩吃馒头,德育分狼吞虎咽的看着很香,勾的她忍不住拿了一个。   咬了一口,呃,一样的难吃。   她默默把馒头放下,忽然听见小孩说:“我不喜欢吃包子。”   “啊?”苏晚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小孩抬头看着苏晚晚,“我再也不吃包子了。”   苏晚晚不解:“为什么啊?”   小孩低头:“不为什么。”   “那,好吧。”苏晚晚叹气,明天还要给王婶儿说。   谁知第二天,王婶儿听到后先急了。   “我说小乞丐他娘,你不能耍我和大壮啊!”   苏晚晚听不懂,她就不要包子而已,还给大壮减少了负担,怎么能说耍呢?   “王大婶,无名氏说他不喜欢吃包子了,我想着不能再麻烦你和大壮哥。”   “哦,原来是那小乞丐啊。”王大婶叉腰,很是了然的模样,“他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你不用管他。”   接受不了?吃包子有什么好接受的,苏晚晚懵了:“接受什么?”   “接受你和大壮成亲啊。”   苏晚晚听到这句话,脑袋里如五雷轰顶,她何时说过要成亲?不对,那何时有人说过要娶她啊?!   这时,王大婶儿刚好瞧见小乞丐,她上前拉住小孩,苦口婆心道:“我说孩子,你总要为你娘想想吧,她一弱女子照顾你不容易,你要……”   苏晚晚反应过来,她上前把小孩护住,对王大婶道:“王大婶儿,我不能嫁给大壮的。”   王大婶顿时心口发火,她指着苏晚晚:“你这话什么意思?之前不是答应的好端端的?”   “我没答应啊,是您说请他做包子的。”苏晚晚觉得委屈,“而且,而且我有任务,是要嫁给别人的。”   “这么大了装什么啊?!”王大婶撒泼,“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要不是先勾引的大壮,大壮那么好的小伙子,能对你这寡妇起心思。”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苏晚晚涨红了脸,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呸!”小孩发怒了,“你血口喷人!”   苏晚晚呆呆看着小孩,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对方生气发怒。   “哎呦,你这有人生没人养的杂种,还懂得血口喷人!”王大婶儿叉腰,嚷嚷起来,“今天我就让大家都评评理,我们一码说一码,看看你们母子俩是什么德行!”   苏晚晚应付不了这场面,呆呆支棱在原地,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还是小孩拉着她朝山里跑。   渐渐听不见那些污言秽语,耳朵终于有了片刻清净。   跟着小孩走啊走,越过了两个山头,终于在一斜坡处停下,两人坐在山坡前,欣赏落日余晖的美景。   晚霞是橙色的,映着群山也像是披上了红纱。   苏晚晚感叹着美景,在洪荒大陆,她从不曾注意这些。   忽然,听见小孩问她。   “我知道你不是我娘。你到底是谁?”   “我呀。”苏晚晚掰着指头,重复着丹彤师姐的口诀,“要追着你,照顾你,保护你。”最后一个指头伸的有些艰难,她不好意思道,“等你长大了,再嫁给你。”   “嫁给我?”小孩歪头,上下打量苏晚晚,“说话算话?”   苏晚晚点头,这是任务,当然作数。   “那你就等我长大吧,我们一起生活。”   “好!”   苏晚晚眉眼弯弯,觉得得到了保证,好像完成任务是触手可及的事情。   她和小孩在丛林走了三天,吃山果充饥,喝清泉解渴,偶尔苏晚晚逮着了鸡,还能开开荤。   一日,两人准备下山,忽然听见一声虎吼。   老虎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直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狐狸天性怕猛兽,苏晚晚吓得差点变回原形逃之夭夭。   只是看着小孩,她稳住心神,心中默念要保护对方。   “无名氏,你先走!”   小孩摇头:“你走,我来打老虎!”   一个八岁的小孩能打什么老虎啊,苏晚晚催促小孩:“你先走,我等会儿去找你。”   “不!”   可能意识到处境危险,小孩异常执拗,就是不肯离开。   “那就一起跑吧。”苏晚晚对小孩说,“听我号令啊,数到三了就闭着眼朝前冲哈。”   小孩点头。   “一……二……三,跑!”   苏晚晚和小孩一人朝南一人朝北跑起来。   老虎看了看小孩,吸了吸鼻子,果断跟着苏晚晚。   小孩跑了两步发现不对劲,又转身朝苏晚晚的方向追去。 第5章 小乞丐3   苏晚晚很是狼狈的逃命,途中把鞋都跑掉了,地上的荆棘和碎石割破脚掌,疼的她几次想化成原形,可想起师兄的嘱咐,还是忍住了。   前面就是悬崖。   苏晚晚停下,扭头见老虎也追上来。   完了,没路了。   苏晚晚试图与这老虎讲道理,先自报家门:“你好,我是有苏氏的狐狸,请问虎兄何方人士啊?”   老虎歪歪脑袋,嘴角流出一滩口水,显然听不懂。   还是个灵识未开的老虎。   苏晚晚欲哭无泪。   “苏晚晚!”   听见有人叫自己,苏晚晚扭头,发现小孩从树林跑出来。   “你怎么……”   苏晚晚跺脚,本想阻拦对方,可见老虎转身扑向小孩,她想都没想就变回兽形,凭空一跃踩下老虎,又用尾巴箍紧对方脖子,张口咬住对方耳朵。   死死抱住老虎朝后拖,她只想着不能靠近小孩,一时忘记了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老虎挣扎着,终于脚底悬空,一白一黄双双落入悬崖。   真的完了,要摔死了。   苏晚晚看着天空白云,当即两眼一黑,歪头晕了过去。   悬崖上,小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晚晚变成狐狸,又决然地拖着老虎坠崖。   他走到悬崖边,大吼,“苏晚晚!你在哪儿?!”   许久听不见回音,小孩抱膝蹲下,低头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声音轻颤,不断重复喊着:“苏晚晚?”   许久还是没有回答,小孩意识到,苏晚晚死了。   那个给他做饭,给他洗衣,还说以后会嫁给他的苏晚晚死了。   小孩红了眼眶,他缓缓站起身。   片刻后,他十分冷静的抬脚,一步,两步。   毫无留恋的,坠崖。   鬼门关,地府。   面对神荼的嘲笑,北辰帝君苍冥再次面无表情的重申。   “我最后说一次,不是殉情。”   神荼笑出鹅叫,“鹅…好…鹅……不是…鹅…殉情……鹅鹅鹅”   苍冥扭头,眼中带着寒意,死死盯着神荼,压低声音。   “闭嘴!再多说一句,本帝君不介意把你变成鹅。”   见苍冥动了真格,神荼立马收起笑容,十分正经道:“是!帝君英明神武,绝不可能为一狐狸殉情!”   苍冥这才移开视线,他问:“我不是让你杀了那两狐狸,怎么没动手?”   等了半天不见神荼回答,苍冥抬眼,见神荼指指嘴巴,表示他正在闭嘴。   苍冥深吸一口,觉得自己忍耐到达了极限。   他抬手捏诀,还未符成,就被神荼拦住:“禀告北辰帝君公狐狸受了重伤母狐狸拿着画像发现把你推入了血海就追你而去赎罪了你也知道她是九尾狐我拦都拦不住。”   没有断句,一气呵成,神荼说完后扶着桌子大喘气。   扛不住,再不把这帝君送走,他就要被折磨死了。   想到这儿,他指着奈何桥做出有请的姿势,“北辰帝君,事不宜迟,早渡早归位,赶快下一世吧。”   苍冥却不慌不忙,他背手来回踱步,最后抬头问:“那苏晚晚,是不是有苏氏派来的?”   这不明知故问吗?神荼腹诽,但还是恭敬道:“是。”   “太笨了,长得又不是绝色。”北辰帝君冷哼,有些嫌弃地撇嘴,“也不挑个好的,在他们眼中,本帝君就如此好糊弄吗?!”   不挑个好的?一时间,神荼都没听出来,帝君的意思,是嫌弃有苏氏的狐狸,还是期待有苏氏的狐狸。   算了,不想了。   他双手一拍:“反正这个苏晚晚是天生九尾狐,哦,不,她为了救你拉着老虎坠崖,现在应该是八尾了。”   苍冥冷哼一声:“我管她几个尾巴。”   “那您可真的要在意。”神荼清清嗓子,心中的八卦之心活泛起来,他蹭蹭苍冥肩膀嘿嘿笑着,“我用两瓶上好的忘川水找月老换了个消息。”   “什么?”   神荼N瑟起来,挑眉道:“你不是不在乎吗?”   “两瓶忘川水是吧。”苍冥皮笑肉不笑,“你不是一直嫌弃阴兵散漫吗?我让破军来给你指点指点?”   神荼确认苍冥给破军下令了,这才勾住苍冥胳膊,嘿嘿笑着:“咱俩什么交情啊,可是在天尊座下一起修行过的同门之谊啊。”   “虚情假意,”苍冥翻个白眼,言简意赅,“说!”   “月老说,他在姻缘镜里瞧的真切,你怀里抱着的就是个九尾狐,本来他以为如今未婚的九尾母狐只有涂山琬,这才发现原来有苏氏也有一只。”神荼拍拍苍冥肩膀,“认命吧,月老的姻缘镜是绝不会出错的!那是天定的正缘,逃不过的。”   苍冥皱着眉,他垂眸想了片刻,抬眼对神荼道:“帮个忙?”   难得见苍冥如此客气,神荼心肝儿颤了颤,既有几分怵也不敢张口答应,犹犹豫豫道:“这…这要看,什么忙。”   “没事儿,不帮也行。”苍冥抬手,作势弹去神荼衣服上的灰尘,“只是我若成为三界笑柄,等回北辰府后,带着天兵第一个算账的,就是你这地府。”   这胁迫的正大光明,神荼抖了抖,随即拍拍胸口,一幅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模样。   “什么忙啊?神荼万死不辞!”   苍冥缓缓道:“那个有苏氏的九尾狐,苏晚晚。只要她入地府,别让她离开。”   “哦。”神荼好死不死地追问,“不杀了?”   听见苍冥拳头咔咔的响,神荼提高声音,“明白!只要她来,绝不会放她离开!”   “行,”苍冥松了松手腕,大力拍拍神荼肩膀,“有劳。”   说罢,他朝奈何桥走去。   神荼赶紧跟上,离开前他瞄了眼桌底,那里正藏着一只魅狐。   还好他把鬼印放在上面,才使得苍冥无法感知这狐狸的气息。   不然,又要闹个天翻地覆。   路过三生石,苍冥停下,盯着上面的文字。   神荼一拍脑袋,他怎么忘了呢?急忙舀来血水,把上面的记录给泼没了。   看着空无一字的三生石,苍冥抬眼扫过神荼,也没说什么。   走到奈何桥前,面对三个身份。   猎户,书生,小贩。   苍冥皱眉嫌弃:“这什么啊?”   神荼赔笑:“按说帝君转世,非富即贵,但你身上还有血河的晦戾之气,得两世才化解。所以,就,呵呵。”   “那本帝君就要非富即贵呢?”   “那就生来痴呆,或者残疾,或者……”   “行了行了,”苍冥厌恶的摆手,随手点了一个:“就这个吧。”   “好。”神荼后退一步,“饮完孟婆汤,一路走好。”   苍冥动作倒是干脆,放下汤碗后,头也不回踏上奈何桥。   苏晚晚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瞧见老虎的尸体。   当即就害怕的逃走了,只是一路走的歪歪扭扭,总觉有些头重脚轻。   最后找到一清潭洗爪子时,才发现她好像少了一条尾巴。   “一、二……七、八?”   “一、二、三……七、八。”   苏晚晚从天亮数到天黑,直到再也看不见自己的倒影,这才接受事实。   只是不知道无名氏怎么样了。   想起答应过对方会找到他,她立马化为人形,转身朝山上跑去。   她满山的转圈圈,忘记树叶黄了多少次,又下了多少雪,终于有一天,在路边的石头上,看见歇息的梅十方。   “师兄!”   她上前一跳,直接趴在梅十方后背上,实在太激动了,竟然在这儿遇见了师兄!   梅十方长得秀美,此时也端着清贵公子的仪态,却被苏晚晚一个狼扑破坏个稀碎。   因为冲劲儿太大,他差点一头崴到土里,被勒的满脸通红,他不住拍着苏晚晚的胳膊,嚷嚷着让人赶紧放手。   “师兄,你来找我?”   苏晚晚跳下来,高兴地围着梅十方转圈圈。   “嗯。”梅十方整理好衣服,这才恢复笑眯眯的模样,“刚见你和一阿嬷聊天,说什么呢?”   “不是聊天。”苏晚晚抿嘴,她两手不安的扭着,低头道,“我找不到无名氏了,问阿嬷有没有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   “七八岁?”梅十方无语,“苏晚晚,你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吗?”   苏晚晚很是无辜,眨巴着眼睛望着梅十方,摇摇头。   “二十五年了!”梅十方合上扇子,忍不住在苏晚晚额头打一下,“那人还可能是小孩嘛!”   苏晚晚揉着脑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没找到他,原来长大了。”   说罢,她转身准备再去问,却被梅十方用扇子勾住腰带。   “去哪儿?”   苏晚晚一脸懵懂,指着刚刚谈话的阿嬷:“我再去问问。”   “省省力气吧。”梅十方叹气,“人已经转世了。”   转世了?苏晚晚呆住。   “他死了?”   “对。”   苏晚晚有些失落,坐在石头上,眼眶也泛红了,“我没保护好他。”   “唉,我说这个丹彤,派谁也不能派你啊,这不耽误事嘛?”梅十方摇摇头,拍拍苏晚晚肩膀,安慰道,“晚晚,跟师兄走,这一世,我教你。”   江南小城,城东才开了一间胭脂铺。   胭脂铺老板长得俊美,一个月后就把他家妹妹接来了,兄妹两人在郊外买了一间宅子定居。   这兄妹正是梅十方和苏晚晚。   梅十方对苏晚晚说:“晚晚,师兄告诉你,在人间,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个身份,不然就会被怀疑。”   苏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感叹道:“这宅子好大啊!”   梅十方挑眉:“那当然,师兄告诉你,在人界,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钱很重要吗?”苏晚晚好奇,她捡块石头变一下就是金子了,可容易了。   “当然重要!”梅十方察觉到不对劲,“你不会在人间用法术变钱了吧。”   “没有没有,”苏晚晚摆手,她低头翻找自己的挎兜,“丹彤师姐说钱很重要,我离开洪荒界前,抱了好大一块石头变成了金子,这才出来的呢。”   说着,她从布兜里拿出一块金子,鸡蛋的大小,已经被敲的坑坑洼洼的了。   梅十方皱眉看着‘鸡蛋’,将信将疑:“你说的好大,是多大?”   苏晚晚想了想,看见院中的景石,兴奋指着:“和那个一样大。”   梅十方呆呆看着一人高的假山,倒吸一口冷气。   “晚晚,你怎么花的呢?”   “买东西呀问问题呀,每次敲一点儿给他们。”苏晚晚笑眯眯的,“我很省的,一次只给指甲盖的大小。”   苏晚晚还比划着,一幅求表扬的模样。   梅十方气到扶额:“苏晚晚,你给的是黄金,不是铜铁!”   苏晚晚见梅十方生气,讪讪收回动作,小心翼翼问:“不对吗?”   “苏晚晚,先别操心如何勾引人了。从今天起,我们从人如何生活学起。”   梅十方深吸一口气,他有些后悔多管闲事了,应该把丹彤那个死丫头薅过来的。   唉,这算什么事儿啊。 第6章 书生1   一个小雨淅沥的下午,苏晚晚又被梅十方带到胭脂铺。   听着雨声,她抱膝坐在窗沿下,侧头搭在手臂上,呆呆看着来往行人,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   几次歪头差点睡去,她望向梅十方,语气软糯:“师兄,我想睡觉。”   梅十方抖了抖算盘复位,头都没抬:“不想完成任务了?”   任务?!   对呀,苏晚晚打起精神,她从窗沿跳下,咚咚跑到梅十方面前,着急道:“师兄,我们赶紧去地府找无名氏的下落吧!”   “地府?怕你有去无回。”梅十方合上账本,食指沾了点儿新做的胭脂,顺手朝苏晚晚脸颊抹去,见对方抬手擦花了脸,忍不住笑出声。   “放心,师兄已经给你探好了路,不然为什么带你来这?”说着,他拿起手帕擦干净苏晚晚脸颊,语重心长地拍拍对方肩膀嘱咐,“晚晚,这次可别丢咱们狐狸脸皮了。”   原来这一世,北辰帝君托生成了一位书生,因为家境贫寒,一边教书一边考学。   “看见对面那书屋吗?”梅十方拉着苏晚晚走到窗台,朝斜对面努努嘴,“我观察过了,每月初十,他都会来还书借书,雷打不动。”   苏晚晚听罢,就直愣愣朝书屋跑去。   “晚晚,回来!”梅十方拉住苏晚晚胳膊,有些嫌弃,“那么急?赶去投胎呢!”   “找他啊!”苏晚晚解释,“师姐说,要追着他缠着他的。”   “师姐,师姐,就知道师姐!”梅十方气的跺脚,手指点了点苏晚晚额头,又吃味又无奈地吐槽,“上一世可听你师姐的,成功了吗?”   苏晚晚摇头。   “甚至还被人当做是他娘!”   说起这个,苏晚晚羞愧地低下头。   “这一世按我的法子。”梅十方把苏晚晚拽到角落,“我是魅狐,没人比我更拿手!”   苏晚晚乖巧点头,“好,我听师兄的。”   梅十方清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教学。   “在人世间,每天与你擦肩而过的人有千千万,为何连一两个都记不住呢?”   苏晚晚挠头:“因为我记性不好?”   梅十方差点岔气,他伸出食指左右晃动,瞪了苏晚晚一眼。   “错!因为初遇不够特别,不能成为独一无二,所以没必要记住!”   “特别?”   “对,晚晚你记好了,一个美好的相遇基本能注定一段感情的走向。”   梅十方表情既做作又浮夸,引起不少人侧目。   苏晚晚抿嘴,不知为何,看着师兄这番模样,她心头有一丝丝的不安。   就感觉到,好像,似乎,更加迷茫了。   “晚晚,师兄已经给你计划好了。申时三刻,那人一定会从书屋出来,你只要同时进去,丢下我给你准备的香帕。”   说着,梅十方拿出一手帕晃了晃,上面的香味太浓,惹得苏晚晚连打几个喷嚏。   “等他捡起来还给你,这初遇不就特别了吗?”   “是吗?”苏晚晚接过香帕,有些怀疑地望向师兄,“这就能记住我了?”   梅十方还未回答,就听见略带嫌弃的声音。   “啧啧嘴,是能,就是,太恶俗了。”   梅十方和苏晚晚不约而同望向说话那人。   那人拿着算盘路过,发现两人目光后嘿嘿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算账的先生,才招的,嘿嘿。”   “恶俗?”梅十方挑眉,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那你想一个?”   “不敢不敢。”账房先生呵呵笑着,“虽然恶俗,但有效就行,二位忽略我,忽略我。”   说罢,他拿着算盘去后屋了。   苏晚晚低头看着手帕,上面绣着两个扁嘴鸭,不由得想起前天吃的烤鸭,忍不住流起口水。   正琢磨着是放甜酱还是辣酱的时候,被梅十方猛拍后背。   “唉!来了来了!”梅十方催促苏晚晚,“快去!”   苏晚晚慌里慌忙地跑到书店门口,也不知道哪位是转世的无名氏,便大咧咧站在门口打量。   直到瞧见一位男子背影,与奈何桥前被她踢下去那人十分相似,她正准备上前问,忽然想起师兄的嘱咐,于是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把手帕丢下。   故意放慢脚步,没走两步,身后果真响起一温润男声。   “姑娘,你的手帕掉了。”   苏晚晚笑起来,激动朝男子方向转过去,利落地伸手准备接过手帕,可眼前一幕却让她呆住。   一书生,眉眼间能看得出无名氏的轮廓,长得清隽俊朗,手中正握着一手帕。   可惜,望向的是另一人。   那位姑娘接过手帕,害羞带怯的行礼,“谢谢这位公子。”   有人截胡?!   苏晚晚耐不住性子,哒哒哒地跑到女子面前,直接夺过手帕,低头打量起来。   是蓝色的,看来不是师兄给她的。   “对不起啊。”苏晚晚道歉,那女子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接过手帕后就走了,还差点把她撞倒。   苏晚晚扶住书架才站定,扭头看着刚刚丢手帕的地方,十分不解。   那她的手帕呢?   凭空消失了?   苏晚晚当即弯腰找起来。   围着那位书生转了好几圈,还是没发现手帕的踪迹。   不对啊,她就丢这儿了啊。   吸吸鼻子,还闻到手帕刺鼻的香味,应该就在附近。   “这位姑娘,你找什么?”   头顶传来刚刚那男声。   苏晚晚抬头,呆呆看着书生,“我,我手帕掉了。”   “手帕?”书生勾起嘴角,“那姑娘去别处好好找,别只是围着我转。”   说罢,他就朝外走去。   “好……哎咦?!”苏晚晚半晌觉得不对,书生一走,这香味怎么有些淡了。   是书生!就在那书生身上!   苏晚晚兴奋起来,她小跑追出去,径直在街上拦住书生,一下抓住对方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   书生慌忙抽手,脸颊微微泛红,说话也有些结巴:“姑娘这,这是作何?”   苏晚晚放下书生衣袖,按住对方肩膀,趴在对方胸前衣领处吸鼻子。   书生忍不住乐了:“姑娘属狗的不成?”   虽然被吐槽,可苏晚晚恍若不觉,继续蹲下,开始闻书生的腰带。   书生无奈:“姑娘,你的手帕,怎么会在……”   “找到了!”苏晚晚从书生腰带中抽出手帕,高举着找到的东西,激动地在书生面前跳起来,神色颇为得意,“你看,我找到了!就在你身上!”   书生先是呆住,见苏晚晚兴奋的模样,不由自主勾起嘴角,他仰头看着差点就拿走的手帕,眉眼闪过一丝无奈,又觉得有些可惜,“真笨。”   苏晚晚听见了,举着手帕愣住:“啊?”   “我说,下次姑娘可要收好自己的东西,别随便丢了。”   苏晚晚以为书生看出她故意丢手帕,讪讪放下手臂,面红耳赤道:“你都知道了?”   书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便离开了。   苏晚晚垂头丧气回到胭脂铺,把经过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师兄听完后,当即就跳脚拍桌,十分不满地嚷嚷。   “苏晚晚!我让你去丢手帕,我说他给你,你就接着。我有说他不给你,你就硬要的吗?!”   梅十方跨步踩在椅子上,气的七窍生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苏晚晚被说的愈发惭愧,头都抵在桌子上,盯着地面不敢面对梅十方。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算盘声,伴随着一声长叹:“可惜啊。”   梅十方继续敲桌子,苦口婆心道:“苏晚晚,我和你仔细捋一捋,为什么他捡了你的手帕不给你?”   苏晚晚偷偷瞄着梅十方,弱弱的问:“他想偷偷拿走?”   “错!……也对。”梅十方有些错乱,但很快整理好思路,“那他为什么要偷偷拿走?”   苏晚晚有了些底气,“他觉得好看?”   “错!”梅十方‘哐’地拍桌,有些恨铁不成钢,“手帕代表人,他想借着手帕主动来找你,说不定早就发现了你在胭脂铺!”   苏晚晚眨眨眼,也直起了腰,不可置信地反问:“真的吗?”   身后又传来啪嗒啪嗒算盘声,伴随着一声长叹:“八九不离十啊。”   苏晚晚想了想,转身朝外走,但被梅十方拉住。   “干什么去?”   苏晚晚本就很懊恼,她看着书屋,双手握拳下定决心,“再丢一次。”   梅十方叹气,还没开口,就又听见身后啪嗒啪嗒算盘声,伴随着一声长叹:“晚了。”   听见这个‘晚了’,苏晚晚站在原地,眼眶霎时通红,看的出十分难过。   梅十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账房先生说:“你,后屋算去。不然我算你帐!”   账房夫子被梅十方周身的气势吓住,抱着账本和算盘一出溜就消失了。   “没关系。”梅十方叹气,拍拍她肩膀安慰,“师兄还有法子,别难过。”   “真的?”苏晚晚看着梅十方,说话带着些鼻音,“师兄,我想好好完成任务。”   苏晚晚说的真心话,她不想阿珞姑姑因为她受罚。   “会的。”梅十方抱住苏晚晚,“有师兄给你保驾护航呢,就算有些许偏差,但结果差不离的哈。”   梅十方的第二个法子,就是七月初七乞巧节。   “虽然有个不那么好的初遇,但若有个一眼万年的回眸,他也能喜欢上你。”   苏晚晚穿好层层叠叠的裙子,从屏风后走到梅十方面前,刚想说这衣裳太华丽,却发现对方正盯着她发呆。   “师兄?”苏晚晚伸手在梅十方眼前晃了晃,她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夸张了,我觉得看着奇怪,要不换下来吧。”   梅十方急忙拽住苏晚晚:“换什么换,这可是我专门照着天上仙娥霓裳样式裁剪的。”   说着,他仔细打量苏晚晚的五官,轻轻唤道,“晚晚。”   “嗯?”   苏晚晚已经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弄发饰。   “你长得不像狐狸。”   苏晚晚顿住,她扭头看向梅十方,心中有些自卑,“啊?不好看吗?”   梅十方噗嗤笑出声:“像狐狸就好看吗?”   苏晚晚点头:“你和丹彤师姐都很漂亮的。”   不像狐狸,其实是她很在意很在意的一点。   不止丹彤和梅十方,很早很早以前,西姨也说过。   那时她虽然小,可听得出话中的遗憾和忧虑。   身为狐狸,却不像狐狸。   她不想阿珞姑姑总是担心地望着她。   不想只有她是九尾。   不想被当成异类。   苏晚晚捏紧木梳,她想与师兄师姐们一样,只有一条尾巴,可以学许多许多的事情,能漫不经心的把事情做到最好。   偶尔,她会讨厌自己的笨拙和迟钝。   “我们家晚晚,是不一样的漂亮。”梅十方察觉苏晚晚情绪异常,却以为对方只是在意容貌,从苏晚晚手中拿过木梳,一边梳发一边感叹,“都说眉姑姑是三界绝色,我从你脸上,才算看到些许轮廓。”   苏晚晚听不懂:“什么意思啊?”   “夸你以后会好看。”   “以后?”苏晚晚呵呵笑起来,“那就是现在不好看吗?”   “还笑呢。”梅十方蹲下整理好苏晚晚裙摆,然后站起来挽住对方胳膊,“好了,小美人儿,咱们走。” 第7章 书生2   月老祠外全是人,梅十方早在附近茶馆包了间厢房。   他对苏晚晚说:“晚晚,我先提醒你啊,不一定能遇见他啊,总之咱们有备无患。”   苏晚晚点头,她乖巧坐在窗前,足足望了一个时辰,还不见那人出现,倒是街上食物的香气不住朝鼻子里钻,馋得她不断的吞口水。   “师兄。”苏晚晚可怜巴巴望着梅十方。   “算了,估计不会来了。”梅十方叹气,“去吃吧。”   得到师兄首肯,苏晚晚一蹦一跳下去了。   吃了烧包,买了糖葫芦,发现还有米糕的,她一蹦一跳跑到摊贩前,伸出一个手掌比划着:“老板,包五块!”   几乎同时:“老板,一笼。”   老板动作为难:“二位客官,只剩一笼好的了,剩下的还要等。”   苏晚晚望向那人,嘴巴里的糖葫芦顿时没了滋味。   竟是那书生。   书生打量她许久,好似才认出来,眼中闪过笑意:“是你?!”   苏晚晚呵呵笑着,实则非常尴尬:“好巧。”   “是啊,好巧。”   书生的话有些意味深长,但苏晚晚听不出来,她的目光正落在那一笼甜糕上。   书生笑道:“老板,给这位姑娘吧,我等下一笼就是。”   “好嘞。”   苏晚晚接过老板递来的甜糕,她悄悄望了一眼书生,又飞快把视线移到茶馆处,不知是该陪对方等呢,还是先回去问师兄该怎么办。   书生看出苏晚晚踌躇,问道:“姑娘喜欢吃甜糕?”   苏晚晚点头,“嗯,甜的,好吃。”   又呆站了一会儿,她终于下定决心,抱着甜糕行礼告辞:“那…那我先走了。”   书生有些诧异,但也点头笑着:“好。”   见苏晚晚慌里慌张的模样,甚至还打趣道:“姑娘小心,这次可别落下什么东西了。”   被对方揶揄,苏晚晚脸颊泛起红晕,几乎捏碎手中的甜糕,她摇摇头,“没。”   说罢,便急忙转身跑回茶楼,却发现茶室空无一人。   师兄也出去凑热闹了。   这下可好,没人教她该怎么做了。   苏晚晚失魂落魄地回到集市,不知不觉就走到月老祠。   月老祠前有一石拱桥,人们称为鹊桥,说七月初七在鹊桥上相会的男女,能得到月老的祝福。   苏晚晚走到拱桥上,看见有人放河灯,便驻足观看。   河灯飘于河水之上,像是熠熠星河,苏晚晚心情渐渐好转,有些可惜胡罗山的师兄师姐们看不到这番美景。   瞧了许久,苏晚晚转身准备离开。   不小心踩到石板青苔,脚底一滑,踉跄地撞入一人怀中。   “对不起!”   她仓皇抬头,看见那人后,脑中霎时空白。   还是那书生!   怎么……又遇到了?   苏晚晚抱着对方胳膊,呆呆望着那人。   “在下唐突了。”书生正扶着苏晚晚的腰,眉眼浅笑,“看来我与姑娘缘分不浅,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苏晚晚。”   苏晚晚松开书生,神色有几分赫然,她侧头望着河面,以此躲避对方的眼神。   她不敢与对方对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双黝黑的眸子能吸魂儿似得,稍不留意对视上,就让人心慌马乱,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了。   “晚晚?好名字。”书生见苏晚晚站稳,这才放开手,自我介绍道,“在下李沧明。”   李沧明?   苏晚晚反应过来,对方是在介绍他的名字。   “李,李公子好。”   苏晚晚结结巴巴打着招呼,正准备就这么离开时,抬头却对上李沧明的视线。   李沧明浅笑:“苏姑娘好。”   苏晚晚双颊微红,她‘唰’的扭头盯向河面。   可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微微侧头,用余光偷瞄着李沧明。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   眼若璨星,像是汇聚了千万光亮。   “李公子!”   身后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苏晚晚回头,看见一红衣女子朝他们跑来。   苏晚晚想起来,正是当初书屋李沧明还手帕的那位女子。   女子越过苏晚晚,直接忽视了她。   “李公子,我买了祈天灯。”女子示意身后女婢拿过天灯,她拿起毛笔沾墨,“听说把心愿写在上面可灵了,咱们一起放吧!”   说着,女子已经点燃了天灯,天灯受热撑开,她在一面写了两行字,而后把毛笔塞给李沧明,娇俏道:“我写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李公子,该你了。”   李沧明拿着笔,他望向苏晚晚,将笔放在苏晚晚手中,语气带着宠溺:“晚晚,你来写。”   见李沧明拒绝,女子这才正眼打量苏晚晚。   苏晚晚局促握着笔,几乎要把笔杆折断。   写字?   她都不认识人间的字,别说写了,就是读也不会啊。   “我……我不识字。”   李沧明愣住,女子哈哈笑起来:“李公子,你也是少年秀才,怎么会认识一个目不识丁的绣花枕头呢?”   饶是苏晚晚再迟钝,也听出女子语气中的嘲讽。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心中自卑更盛,低头将手中的笔塞给李沧明后,转身就跑了。   跑到一个偏僻角落,确定四处无人,她才缩在墙角,蹲下抱住膝盖。   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安心。   刚刚那女子的语气,让她想起在胡罗山并不开心的日子。   挖苦、嘲讽,甚至嫌弃的语气,她太熟悉不过了。   每次被族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她就喜欢找到一个角落,全身缩成一团,这样才能让她感到稍稍安全。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九尾与其他族人不同,也知道自己并不受族人喜欢。   除了阿珞姑姑是真心对她好,其他长辈,包括教导法术的西姨,私底下对她都很冷淡。   至于同辈狐狸,只有丹彤和梅十方对她亲近,其他的总是刻意排挤她,时不时还会欺负为难她。   几百年了,从那些杂言碎语中,愚钝如她,也能猜出与自己身世有关。   好像因为她的母亲,有苏氏才被逐出青丘,才不得不在洪荒界四处流浪。   三百岁的时候,阿珞姑姑偶尔会提起她父母的事情,她却不断地找理由搪塞过去。   她一点儿都不想了解。   记得最后一次,她捂着耳朵大吼大叫打断了姑姑,从那以后,阿珞姑姑再也没有提起她的父母。   她实在太害怕了,害怕从阿珞姑姑口中,听到对方亲口认定她母亲就是有苏氏的罪人。   自欺欺人地想着,只要她不知道那些往事,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待在胡罗山。   她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一直都是阿珞姑姑保护她,她也想为阿珞姑姑做些事。   她不在乎能不能回青丘,可阿珞姑姑身为有苏氏族长,对方肯定在乎。   就这一点,她必须完成任务。   苏晚晚吸吸鼻子,抬手摸脸,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哎呦?哪家的小姑娘掉金豆豆了?”   身后传来一老者声音。   苏晚晚仰头望,看见一红衣老者坐在墙头,对方手上握着一个开花的木棍。   “没有。”苏晚晚擦干眼泪,“老爷爷,您看错了。”   “怎么会呢?”那红衣老头跳下来,蹲在苏晚晚旁边,笑眯眯道,“我呀,能听见天下有情人的心声。你,难过了。”   “我不识字。”苏晚晚点头承认。   “那可以学啊?”红衣老头安慰苏晚晚,“谁生下来就识字啊,那岂不是妖怪了。”   苏晚晚被逗笑,她偷偷告诉红衣老头:“其实,我也算妖怪,但我还是不识字,嘿嘿。”   苏晚晚说的没错,他们有苏氏被逐出青丘后,一直在洪荒界流浪,也去过妖界和魔界居住,有时会被人认作为妖族。   红衣老头故作害怕:“是吗?那你会吃了我?”   “不,不……”苏晚晚连忙摆手,“我吃米,吃菜,吃糕点,不吃人的。”   “那就好。”   红衣老头故意长吁一口气,顺手放下手中的桃木。   苏晚晚歪头打量红衣老头,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最后终于想起来,双手一拍:“老爷爷,你长得好像我家账房夫子啊!”   “咳……咳咳……”红衣老头尬笑道,“是吗?。”   “嗯嗯。”苏晚晚点头,继续低头揪着手指。   其实红衣老头就是偷偷溜下凡的月老,他见苏晚晚没有深究,这才松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认出来了。   还是正事儿要紧。   他从怀里拿出一根红线,捏诀后悄悄系在苏晚晚脚腕上。   姻缘阁被帝君砸了,这根可是他刨了好久,才从一堆线头里面找到的帝君红线。   只是发现对象不是涂山狐狸,而是有苏狐狸。   而且两人以后蛮坎坷的。   唉,想那么多干嘛,月老捏着胡须。   他先把线绑上,剩下的,以后慢慢解决。   想到这,月老对苏晚晚笑道:“小白狐,我走啦?”   “嗯,老爷爷再见。”   苏晚晚挥手,直到红衣老头直接消失,才想起对方刚刚称呼她为小白狐。   她好像只说自己是妖怪,没说是狐狸吧?   难道暴露身份了?!   苏晚晚跳起来,糟了,得去告诉师兄!   苏府凉亭,她终于找到喝得醉醺醺的梅十方,对方还露出了狐狸尾巴勾在房梁上。   “师兄!”苏晚晚在下面跳着,想把师兄拽下来,压低声音提醒,“你露出狐狸尾巴了!”   “怕什么!”梅十方跃下,拿着自己的尾巴唰苏晚晚的脸,呵呵道,“又没人看见。”   没人看见,就能露出原型?   苏晚晚默默记住,见梅十方化为人形后站都站不稳,急忙上前扶住,着急道:“师兄,有人发现我是狐狸了!怎么办呀?要不要逃走?” 第8章 书生3   “谁?”梅十方推开苏晚晚,一下倒在地上,又扒拉着凉亭柱子站起,他朝苏晚晚望去,眼珠子挤成斗鸡眼,还理直气壮地命令,“晚晚,你站好,别晃悠!”   “我就站在原地呢。”苏晚晚委屈,只是见梅十方摇头晃脑的模样,上前把人按在石凳上,开始描述那老头模样,“一个老爷爷,穿着红衣服,拿着个木棍,木棍上还开着花呢!”   “红衣服?难道是月老?”梅十方大手一挥,“不用怕,除非转世托生,不然这些神仙影响不了人界。”   “真的?”   “假不了!人界有伏羲族护着,而且运行自有纲常,”梅十方抬手指着天空,“那些天界的神仙,只能干看着,干涉不了。”   “那就好。”苏晚晚松口气,也跟着坐下,又想起在月老祠的事情,顿时心情低落,拧着手指,垂头丧气地检讨,“师兄,可能,我被嫌弃了。唉,我又搞砸了。”   等了半天不见回应,苏晚晚抬头望向梅十方,发现对方已经趴在石桌上呼呼睡着了。   次日,醒来的梅十方听苏晚晚说完后,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背手来回在凉亭徘徊,走路带的风都让苏晚晚浑身发冷。   “苏晚晚啊,苏晚晚,你这脑袋是木头吗?”梅十方终于停下,他咚咚咚拍着桌子,很是无语,“你哪怕什么都不说,把笔还给李沧明,都比这好。”   苏晚晚低头,默默听着数落。   “知道什么叫自揭其短吗?”梅十方见苏晚晚沉默,伸手点着对方额头,“就你这样的。”   苏晚晚揉揉脑袋:“那现在怎么办啊?”   “凉拌!”梅十方打开扇子,叹气道,“先按兵不动,我找时间去瞧瞧李沧明的反应。”   “哦。”苏晚晚见梅十方要离开,急忙上前抱住对方胳膊。   “什么事啊?”梅十方低头看苏晚晚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扛不住对方撒娇,“说,师兄都答应你。”   苏晚晚终于笑起来,“师兄,我想学认字。”   “认字?”梅十方合上扇子,轻轻点了点苏晚晚的脑袋,“为了李沧明?”   苏晚晚点头,却又摇摇头。   她改变不了自己九尾狐的身份,选择不了自己的父母血亲,所以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她无从反驳只能承受。   虽然她不认字,可她能学。   实在是,不想再被人讥讽嘲笑了。   梅十方很快就给苏晚晚找了一位夫子,姓江,灰头发长胡子,看着十分慈祥。   拜过师后,两人就去了书房,不过碍于人间男女大防的规矩,江夫子与苏晚晚之间隔着一扇屏风,谁也看不见谁。   读了几天的三字经,苏晚晚终于忍不住开口:“江夫子,你能不能告诉我,‘李沧明’怎么写啊?”   “李沧明?”夫子笑起来,“苏姑娘为什么想学这三个字?”   “因为,因为,”苏晚晚紧紧捏着笔杆,连墨汁滴在写好的字帖上都没发觉,她歪头想了半天,“因为我想找到他,有了名字,我就可以写出来问别人了。”   说罢,她嘿嘿笑起来,如果学会李沧明的名字,那下一世,她就不用通过阴冷的往生路去奈何桥了,可以直接从地府文书中查阅对方下落。   晚上,苏晚晚抱着宣纸,上面是江夫子写的‘李沧明’,她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你,拿着木棍在地上反复临摹。   指着字帖一个字一个字念着。   “李、沧、明…”   原来是这么写的啊,苏晚晚好不容易能记住笔画,托腮傻笑着瞅着自己的作品,连笔越来越连贯,她是越看越满意。   “苏晚晚!”   传来师兄的声音,苏晚晚站起来,“师兄,我在这儿呢。”   自从七夕后,梅十方便十分繁忙,有时连着好几日都没有见人。   “晚晚,我有十分重要的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梅十方施法变出一个小镜子,啪叽放在苏晚晚手心,“这是传像镜,师兄尽量按时和你联络哈。”   苏晚晚点头,还来不及问梅十方要去哪儿,就见对方直接消失了。   “这么着急啊?”苏晚晚仔细收好镜子,继续蹲下画‘李沧明’三个字。   “对了!我忘了一件事!”   又听见师兄的声音,苏晚晚仰头,呆呆看着忽然站在她面前的梅十方。   梅十方眨眨眼,双手叉腰盯着地面,啧嘴摇头十分不解,纳闷问道:“大晚上的,你画那么多蚯蚓干嘛啊?求松土吗?”   蚯蚓?苏晚晚急忙拿出写着‘李沧明’的字帖,还没打开又听梅十方说。   “反正干啥不重要,总之晚晚啊,师兄告诉你,作为一只公魅狐,你师兄对男人心思拿捏的十分准确,毕生的绝学就一个――欲拒还迎。”梅十方语重心长拍拍苏晚晚肩膀,“晚晚记住,千万不要主动投怀送抱,那样他们不会珍惜的!”   苏晚晚似懂非懂,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刚想问什么叫欲拒还迎,还没开口,就见师兄又消失了。   低头看了看刚打开的字帖,又望望被师兄说是‘一地蚯蚓’的地面。   她描画的,难道一点儿都不像吗?   又到了夫子讲课的日子,苏晚晚很早就去了书房。   听见东边有人坐下,她笑嘻嘻打招呼:“江夫子,你来了!”   江夫子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回答,苏晚晚觉得奇怪,正准备起身去看看时,才听见对面传来一陌生男声。   “江夫子有事,以后的课,我来教姑娘。”   语调平和温润,像是初冬的暖阳一般,苏晚晚呆呆望着屏风上的花鸟图,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   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只得坐回位置,“谢谢夫子。”   想起江夫子上次布置的抄写任务,她急忙把东西整理好后交给婢女。   其中,特意把临摹‘李沧明’的字帖放在了最上面,因为那是她写的最好的一张。   等了一会儿,苏晚晚咬着笔杆,忽然听见屏风对面的轻笑声。   “是不是我写的不好看?”   苏晚晚有些惭愧,虽然她觉得已经很好了,可师兄离开前,还说她在画蚯蚓。   “虽然笔法稚嫩,但能看的出用心。”夫子顿了顿,“第一张写的最好。”   “是吧!”得到认可的苏晚晚很高兴,“我练习了好久呢。”   夫子语气明显也比刚刚开怀,他对苏晚晚道:“从今天起,我们学诗经。”   “好!”苏晚晚脆生生应道,从女婢手中接过新书。   “翻到第十页。”   第十页?苏晚晚问:“不从第一页开始学吗?”   “我想先教你这个。”夫子像是征求苏晚晚意见,“好吗?”   “好呀。”苏晚晚翻到第十页,看到文字后顿时蔫儿了,除了‘女’和‘不见’两个字,其他的她都不认识。   “跟着我读,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照葫芦画瓢的念了几遍,苏晚晚问:“夫子,什么意思啊?”   “就是一位漂亮的姑娘,约我等在城角旁见面,只是我没看见她,一时挠头徘徊心中紧张。”   “哦,”苏晚晚点头,又读了几遍后追问,“他们是互相喜欢吗?”   屏风那边许久都没回话,苏晚晚下巴抵着书脊,自言自语道:“他们那么亲昵,应该是夫妻吧?”   “晚晚。”   听夫子喊她,苏晚晚忘记对方看不见她,举手回应,“在呢!”   “你可有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苏晚晚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但是,但是我有想嫁的人。”   她没说谎,她想早些嫁给李沧明,完成丹彤师姐的任务。   “想嫁的人,难道不是心悦之人?”   苏晚晚被这问题难住,她抓着头发,犹犹豫豫问道:“我不知道,夫子呢?”   “…我?既要娶亲,自然是两情相悦。”   只有两情相悦,才能成亲吗?   与夫子的对话让苏晚晚困惑许久,好在师兄第二天就通过铜镜与她联络了,没想到丹彤师姐也在,于是她顺口说出这个疑问。   “晚晚,那是凡人的思想,你是有苏氏的狐狸,这些情情爱爱,就是完成任务而已。”丹彤蒙着面纱,但说的话振振有词,“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嫁给李沧明是你的任务,喜不喜欢,不重要!”   “别听你师姐的,她水性杨花惯了,你可不能学!”梅十方夺过铜镜,对苏晚晚解释,“成亲嘛,两情相悦最好,但也不强求,天下那么多夫妻,也不是都一心一意啊。”   “哦。”苏晚晚其实还不明白,可看梅十方身后的景色十分陌生,她问,“师兄,你在哪儿啊?我看这不是地府呀。”   “前几天,我的手链感应到紫铃出现在天界了,我说怎么守在地府等那么多年不见人,原来她是天界的,等找到了我可……”   梅十方忽然拽着丹彤蹲下,苏晚晚也跟着屏气,不敢出声。   宝镜里映出一个巍峨的牌匾,上面刻着‘藏书阁’三个字。   真的是天界?!   等了一炷香,终于见师兄动了,苏晚晚长吁一口气。   也不知师兄师姐去干什么,搞得她也紧张的不行。   “我的妈,偷渡真是不方便。”梅十方语调降低,对苏晚晚道,“晚晚,不说了,我们得溜进去了。”   “师兄,你不会有事吧?”   苏晚晚十分担心,对方偷偷摸摸的模样,让人觉得提心吊胆。   “没事儿,回见。”   看着宝镜重归平静,苏晚晚恋恋不舍地放下。   院中腊梅才开,洁白如雪,清香扑鼻。   想起夫子等会儿要来,苏晚晚一蹦一跳去找剪刀,准备剪几支送给夫子。   装好梅花后,已经错过与夫子会面的时间,她急忙跑去书房,见夫子背对着她,伫立在窗前。   身长玉立,苏晚晚觉得背影好似见过,可也没有多想。   她站在夫子身后,将手中的梅花递过去,笑咯咯道:“夫子,后院的梅花开了,我剪了一些送给你!”   夫子缓缓转身,苏晚晚脸上笑容一下僵住。   竟是李沧明! 第9章 书生4   苏晚晚愣在原地,右手紧紧攥着花束,呆呆看着李沧明朝她走来。   对方从他手中接过梅花束,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苏晚晚像是碰到火苗般,唰的抽回手。   慌张下视线与李沧明对上,又急忙移开四处张望,最后落在那束梅花上。   目光下移,发现李沧明的手十分好看,骨节分明而且白皙修长,与他手中的梅花枝相得益彰。   “好看。”李沧明握着梅花束,望着苏晚晚浅笑,眉目一片温柔,“谢谢晚晚。”   “不,不用谢。”苏晚晚不敢与李沧明对视,她背手低头,只敢望着自己的裙摆,“李公子若是喜欢,我再去给你弄。”   “不必。”李沧明把梅花搁在桌案上,“你摘的,我都喜欢。”   喜欢?苏晚晚忽略了前一句,只听见李沧明说他喜欢。   当下决定再去后院剪一些,说不定对方开心了,就愿意娶她为妻了。   想到这儿,便转身急匆匆地朝后院跑去。   谁知右脚刚踏出门槛,就听见身后人喊她:“晚晚。”   以为李沧明又有交代,她慌忙回头,身体顺势朝前冲了冲,一下撞入对方怀中。   想起师兄说过,人间讲究男女大防,授受不亲,不然女子就会被认为轻浮,并非良配。   苏晚晚不愿意让李沧明觉得她轻浮,便急忙后退,想要避开对方。   却不慎踩到裙摆,也没抓住门框稳住,整个人朝后倒去。   完了,苏晚晚闭眼。   本以为会摔个屁墩儿,可预料中的疼痛迟迟不来,她睁眼才发现李沧明摔在地上,而她正趴在对方身上。   抬头想要道谢,额头却碰到对方鼻尖,冰冰凉凉的撞到眉心处,惹得苏晚晚心口发热,说话也有些结巴。   “谢……谢谢。”   她从未如此仔细看过李沧明,一下盯的入了神儿。   很早就知道对方长得俊美,现在才发现,那双眸子格外深邃,忍不住就沉溺其中。   瞧见李沧明双颊染上红晕,像是薄涂了胭脂。   想到这儿,她直接伸手戳了戳。   又嗅了嗅手指,并没有胭脂的味道,倒是有些墨香。   苏晚晚看着指尖呵呵笑着,倒是没想到挺好闻的,忍不住再次伸手抹了抹对方的脸。   李沧明侧头躲开苏晚晚动作,声音带点儿沙哑:“晚晚,快起来。”   苏晚晚以为压着李沧明了,急忙从对方身上爬起,又扶着人站起来,见对方整理衣服,这才想起来问:“你有没有受伤啊?”   “无碍。”李沧明摇头,脸色也恢复如初,他笑着打量苏晚晚,神色中带着几分打趣,“真是个冒失丫头。”   苏晚晚小声辩解:“我,我不是丫头。”   她知道在人界,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才被称作丫头。   她已经活了一千年,能嫁人了,才不是丫头呢。   苏晚晚望着李沧明呵呵笑着,李沧明虽然不知为何,却也被她逗笑。   他问:“何事如此开心?”   苏晚晚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道:“不能说的!”   师兄早就告诉了她,若是坦诚嫁人不过是桩任务,李沧明肯定不愿意娶她了。   她要完成任务,所以不能说。   自从知道夫子是李沧明后,隔断书房的屏风就形同虚设了。   一日,外面下着大雪,书房里,苏晚晚临摹着字帖,李沧明坐在她对面看书。   “笔不是这么拿的。”   苏晚晚仰头,不知何时,李沧明站到了她身后,对方俯下身子,几乎半搂着她。   苏晚晚拍了拍胸口,悄悄嘀咕,拜托心不要跳的那么快,都能捣蒜了。   李沧明听见苏晚晚的嘟囔,噗嗤笑出声,却也没追问,示意苏晚晚松笔,握住对方右手,耐心纠正动作。   “你看,这样拿笔,写字是不是轻松些?”   苏晚晚一撇一捺写下‘李沧明’,发现落笔真的比之前顺畅许多,开心的点头,“真的呢!”   她侧头望向李沧明,见对方正盯着她写的字发呆。   难道写错了?   苏晚晚低头看了看字,没有啊。   再说,她怎么可能把‘李沧明’写错,为了练好这三个字,她可是拿着木棍把后院的地面都划遍了。   于是她问:“李公子,怎么了?”   “无事。”李沧明收回目光,慌张松开手,低头偷瞄苏晚晚,却又撞上对方眼神。   苏晚晚神色即极为无辜,又长得娇憨清纯,尤其一双杏眼如同朝露般晶莹剔透,单单望着就能勾人心魄,让人魂不守舍。   见对方刘海有些乱,李沧明不由自主抬手,碰到头发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忙不迭地收回动作。   “抱歉,我,我有些情不自禁。”李沧明慌忙起身,他有些无措,“苏姑娘,我先回去了。”   “哦,好。”   苏晚晚不知发生何事,只觉得今天李沧明很奇怪,对方离开前连书都没收拾,直接慌里慌张地跑出去了。   她扭头问婢女:“情不自禁是什么意思?”   婢女看过一些话本,随口解释说:“就是忍不住做了什么事吧。”   这样啊?苏晚晚点头,“那,李公子做了什么?”   婢女摇头,刚刚背着他们整理书柜,她什么都没看见。   苏晚晚长长叹口气,她拿起桌案上的宣纸,上面还写着李沧明的名字。   真奇怪,为什么要跑呢?   苏晚晚想不通这个问题,她想问师兄,可宝镜迟迟没有动静儿。   而李沧明又快半个月没来,她不得不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出门找李沧明,却不知对方住哪儿,最后只得作罢。   雪终于停了,却比下雪还要冷。   好几个晚上,苏晚晚都会把九只尾巴变出来,抱几个垫几个,以此取暖。   一日,她趴在书房桌案上,翻看着上次李沧明留下的书。   书里许多字她都不认识,也不解其意。   苏晚晚小心翼翼摸着封皮,觉得李沧明就像这书,她什么都看不明白。   就像这次,她都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才导致对方那么久都不出现。   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对方。   她为此苦恼了几天,正犹豫要不要去找人时,听见小厮通报。   “李夫子来了。”   李沧明?他来了?!   苏晚晚放下笔,唰地站起,兴奋地朝外跑。   见人进入院子,她激动上前抱住对方,心有余悸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是,是吗?”   苏晚晚放开李沧明,发现对方脸上又浮起红晕。   鼻尖浮动着腊梅的香气,她忽然觉得,李沧明的脸好像桃花酥,只不过是梅花味儿的。   好想咬一口。   苏晚晚确实这么做了。   她踮起脚,毫不犹豫勾住对方脖颈,张嘴咬住李沧明的脸颊。   软软的,可一点儿都不甜。   苏晚晚有些失望。   她放开李沧明,发现对方脸颊更红了,而且还有自己的牙齿印。   想起她曾经咬破过对方手腕儿,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我…我……”脑袋灵光一闪,她想到一个解释,“我情不自禁了,啊――!”   苏晚晚没想到李沧明抱起她转了好几圈,她惊呼一声后紧紧搂住对方肩膀。   她不仅怕高,还怕晕。   终于再次站在地上,苏晚晚觉得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李沧明笑着问:“晚晚,你阿兄何时回来?”   苏晚晚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啦?”   “我已经准备好了聘礼,就等你家长辈手下。”李沧明捏捏苏晚晚脸颊,眼神宠溺,“我想抓紧把你娶回家。”   娶回家?苏晚晚反应过来,她拉住李沧明激动地跳起来。   “我能嫁给你啦?!”   李沧明反问:“那晚晚愿意吗?”   “愿意!太愿意了!”苏晚晚紧紧攥住李沧明胳膊,生怕对方反悔,“什么时候呀?”   “不着急。”李沧明刮刮苏晚晚鼻子,“等你兄长回来,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苏晚晚咯咯笑着,她终于要完成任务了!   只是直到来年春日,梅十方还没与她联系,苏晚晚等的着急,日日抱着宝镜碎碎念。   “师兄,你快出现啊。”   “你要是再不出现,他后悔不娶我了怎么办?”   “师兄,师兄……”   ……   终于,在后院池塘第一朵荷花开的时候,宝境终于有了动静。   “晚晚?”   听见宝镜传来声音,原本打瞌睡的苏晚晚急忙睁眼,看见宝镜后第一句就问:“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才离开半天。”梅十方无奈。   苏晚晚摇头,她早就数过日子了,“你都走了一百八十九天了。”   梅十方恍然大悟,他拍拍自己额头,他忘记自己是在天界了。   “师兄,我的任务完成了。”苏晚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梅十方,“李公子他说要娶我啦!”   “真的?!”梅十方双手抱拳,“晚晚,可以啊,恭喜恭喜。”   “可他说要等你回来,那样才能三书六聘什么的。”苏晚晚很苦恼,“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一时半走不了。”梅十方想了想,“晚晚,他无非就是要个长辈见证,明天你找个老狐狸用幻术变成我的模样,反正凡人察觉不了,这不就行了?”   “能行么?”苏晚晚觉得不妥,“可你不是说,不能在人间用法术吗?”   “这,”梅十方一时语塞,但很快找补到理由,“非常时期无奈之举嘛,你还想不想完成任务?”   苏晚晚点头。   “那就听师兄的。”   “好,”苏晚晚想起一事,笑嘻嘻问,“那我和他成亲后,是不是就能回胡罗山了。”   “随你。”梅十方急匆匆道,“先这样,我这儿有事哈。”   “师兄!”   苏晚晚见宝镜又重回平静,晃了几下都毫无动静,只得叹气放下。   不过还好,总算知道了解决办法。   想到不久就能回胡罗山,苏晚晚又高兴起来。   梅十方说的没错,凡人根本分辨不出幻术,六月十六,苏晚晚乘着喜轿,嫁到了李沧明家。   李沧明家在城郊,父母早逝,只有他一人。   是他的老师坐在高堂之位。   拜堂时,苏晚晚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发现李沧明老师竟是最开始教她三字经的江夫子。   怪不得她李沧明会成为她的夫子,原来是这原因。   晚上,外面还摆着酒席,洞房中都听得见吆喝和喧闹声。   苏晚晚掀开红盖头,想着她也拜了天地,算是嫁给了李沧明,既然这样,那任务结束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干净利落的从窗户溜走了。 第10章 书生5   苏晚晚跑了快半个时辰,忽然宝镜又亮起来。   急忙从挎包拿出镜子,只是着急赶路,正累的气喘吁吁,又跑的满头大汗,手指滑腻捏不住镜子,于是找到个树杈放上去。   她擦着汗,头上的凤冠也有些歪:“师兄?”   梅十方见苏晚晚这番模样,有些懊恼。   “晚晚,我刚刚才意识到,你理解的任务可能、稍许、有些偏差。”   “啊?”   苏晚晚不解,她的任务是嫁给李沧明,今天也与对方拜了天地,按说已经完成了呀。   梅十方艰难的解释:“这个,嫁给他是手段,但要的结果是让他爱上你,懂吗?”   苏晚晚摇头,她不明白。   嫁了就嫁了,什么爱不爱的,与目标和结果又有什么关系?   梅十方比划着:“就是,按照有苏氏执行任务的规矩,你得和他过完这一世,才算任务结束。不然你忽然消失,也太不负责任了。”   “可丹彤师姐没说啊。”苏晚晚扶了扶自己的小凤冠,“她说要一辈子追着他,照顾他,保护他,最后嫁给他。”   “对!重点,一辈子!”梅十方双手一拍,“那李沧明的一辈子,绝不可能结束在大喜之日。怎么说也是帝君转世,这么短命不是嘲讽天庭嘛!你赶紧回去吧。”   “哦。”苏晚晚明白了,“那我这就回去。”   回到李沧明家时,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宾客已经散尽,苏晚晚站在门口,看着一院子的狼藉,奇怪为何听不见丝毫喧闹声。   “找到了!新娘子在那儿呢!”   听见有人呼喊,苏晚晚才回头,只是还没瞧见来人,就被人紧紧抱住。   她吸吸鼻子,闻出是李沧明的味道,便也不挣扎,安静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抱着。   只是对方手劲儿太紧,勒得她有些疼。   过了一会儿,李沧明终于肯放开她,只是声音嘶哑,听得出十分担心她:“晚晚,你去哪儿了?”   苏晚晚仰头,瞧见对方眼眶布满血丝,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很久以后,她再回想时,才明白那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她按照师兄教的借口,只不过因为撒谎有些底气不足:“我想家了。”   “想家?”李沧明笑出声,整个人明显比之前松弛了些。   苏晚晚点头,继续复述师兄教她的理由:“我,我害怕。”   “害怕?”李沧明哭笑不得,颇无奈地勾勾苏晚晚鼻子,“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苏晚晚眼神躲闪,心中因为骗了对方而愧疚,低声说:“我先回屋了。”   说罢,她跑回房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满屋的红绸发呆,手指碰到刚刚随手丢下的盖头。   抓起红盖头打量,认出上面绣着的是两只鸳鸯,想起最初她还把这认成扁嘴鸭,忍不住笑出来。   “很开心?”   苏晚晚见李沧明进屋,放下手中的盖头,笑呵呵望着对方,等人坐在自己对面,才点头道:“嗯!”   屋内只有红烛的噼啪声,苏晚晚看着李沧明,见对方的眼神变得炙热,忽然觉得十分忐忑。   她很害怕这种眼神的注视,就像饿狼望见了事物,其中的侵略性让她觉得危险。   “李公子,我……我出去透透气。”   说罢,苏晚晚起身,可随即就被李沧明拉住,等回过神时,已经被对方搂在怀里。   苏晚晚浑身僵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李沧明抱着苏晚晚,把头埋在她的脖颈深嗅着,声音也不复之前温润清朗,带着些喑哑。   他说:“晚晚,我们是夫妻了,叫我夫君。”   苏晚晚觉得痒,下意识想推开李沧明,“夫……夫君。”   听见苏晚晚的回应,李沧明迫不及待将人放倒在床上,顺势倾身压上。   他眼中闪动着火苗,压抑许久的欲望爆发,加上刚刚失而复得的狂喜,动作一时间失了分寸。   听到苏晚晚‘嘶’了一声,他才恢复些清明。   亲了亲对方嘴角,喘着气盯着苏晚晚,对方一身嫁衣,正懵懂地望着他。   没什么可求的了,李沧明手指划过苏晚晚脸颊,最后停在对方衣领处,似有若无的来回摩挲。   他爱苏晚晚,想立马拥有她,然后把人留在身边,再也不能离开他。   苏晚晚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沧明。   太陌生了。   不由得想起在梅山村想要吃掉她的那只老虎,她伸手紧紧抓住对方手腕,语气轻颤,像是求饶:“夫君,我害怕。”   “别怕。”李沧明反手握住苏晚晚,安抚般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慢慢来。”   苏晚晚闭上眼睛,心中有些懊悔。   早知如此,就不回来了。   次日,日上三竿。   苏晚晚醒来发现屋内没人,心中有些失落。   刚一坐起,就觉得腰间酸楚,正打算继续埋头睡,却被婢女给拉住。   “夫人,你再睡下去,会遭人笑话的。”   “为什么啊?”苏晚晚有些不情愿,却并没反抗,任由婢女给她穿衣。   女婢忽然跳起来:“哎呀,这……”   见婢女掩面偷笑,望着她欲言又止,苏晚晚忍不住拿起宝镜照了照。   脖子上有几处红痕。   想起昨夜事情,苏晚晚反应过来,应该是李沧明嘬的。   婢女打趣:“夫人不害羞?”   “害羞?”苏晚晚反问,“需要害羞吗?”   婢女被问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李沧明进来了。   他一下就看见苏晚晚脖颈的红印,顿时有些难为情,找个借口让婢女出去,这才拉住苏晚晚,红着脸解释:“你皮肤娇嫩,昨天是我太过了,以后会注意的。”   “没事儿的。”苏晚晚摇头,抬手戳了戳红痕,反而安慰李沧明,“就看着厉害,其实不疼。”   不疼?李沧明噗嗤笑出身,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本就长得清隽俊朗,这一笑平添了几分柔情,苏晚晚一时看入迷。   “别这样望着我,”李沧明凑到苏晚晚耳边,悄声道,“我自制力没那么好。”   “啊?”   苏晚晚没明白,和自制力有什么关系?   李沧明颇为无奈,亲了亲苏晚晚嘴角,“起来吧,我的小丫头。”   吃饭时,苏晚晚瞧见是筷子,顿时愁眉苦脸望向婢女,直到接过勺子,这才乐呵呵地抱着碗挖饭。   李沧明见状,“晚晚,怎么不用筷子?”   “我学不会。”   苏晚晚答得理直气壮。   关于使用筷子,她师兄教了他好久,可她还是学不会,最后不得不放弃。   师兄说了,反正是填饱肚子,方式不重要,不挨饿最重要。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用勺子。   “只要用心学,怎么会学不会。”李沧明放下餐具,起身坐到苏晚晚身旁,拿起她的筷子,“来,我教你。”   苏晚晚不情愿:“我能不能不学啊。”   “不行。”李沧明态度很坚决,“过几日我要带你回老家,那里吃饭要使用公筷,你若不学,只能干看着饿肚子。”   “那我不去,或者你给我夹。”   说罢,苏晚晚见李沧明表情变得严肃,她语气也不由得软起来,开始撒娇,“好不好嘛?”   李沧明倒也没顺着她,温柔又坚决的拿走她的勺子,把筷子塞到苏晚晚手中,很有耐心道:“很简单的,来。”   他包住苏晚晚的手:“你看,这三个手指轻轻拿住,这根手指垫在下面……”   说着,他夹了一块肉放在苏晚晚碗里。   “看,很容易吧,你试试。”   苏晚晚把肉扒到嘴里,这才别别扭扭地伸出筷子,可以说是用筷子托住一根青菜,借着平衡把菜挑出来。   只见青菜搭在筷子上晃晃悠悠,最终没能进入碗里,走到一半就吧嗒掉在桌子上。   “是夹,不是挑。”李沧明包住苏晚晚的手,“这样……”   如此几次后,苏晚晚碗前阵亡了一片菜肴。   “夫君……”苏晚晚咬着筷子,可怜兮兮望着李沧明,“太难了。”   “没事儿,我们继续……”李沧明丝毫没有放弃,反而更加耐心,“晚晚,你要感受发力的地方,拇指要……”   几乎过了一个时辰,苏晚晚终于颤巍巍夹起一块豆腐,她兴奋道:“夫君,你看……”   还没说完,这块豆腐就被拦腰斩断,吧唧落在桌面上。   看着豆腐的尸体,苏晚晚很失落,她垂头丧气捏着筷子,“还不行。”   “青菜你肯定夹得起来。”李沧明揉揉苏晚晚的脑袋,“试试?”   那就试试吧,苏晚晚深吸一口,僵着手朝那盘青菜伸过去。   原本不抱希望的,可手就像是打通了经脉,一下找到了发力点,顺顺利利夹住了两根,甚至稳稳当当的放在了碗里。   苏晚晚对着那两根青菜激动地拍手,好像完成了无比神圣的事情。   “你看,只要认真学,就一定可以的吧。”   “嗯!”   苏晚晚点头,她比划着两根筷子,觉得有了些趣味。   她有些明白为何师兄从不排斥闭关修行了,因为学成的时候就会特别开心,好像完成了不得了的事情。   直到月上树梢,她还拿着筷子满院子跑,试图夹树上的昆虫,落在地上的花,还有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晚晚,还忙呢?”   苏晚晚转身,看见李沧明站在书房门口,正望着她笑。 第11章 书生6   “夫君!”   苏晚晚跑到李沧明面前,兴奋地把挎包打开:“你看!”   数十只萤火虫从中飞出来,像是无数星星升起。   她指着萤火虫蹦着,甚至伸手想要再捉住几只,笑嘻嘻道:“夫君,是不是很好看?”   “不如人美。”   不如谁美?   苏晚晚转身看向李沧明,对方眸色幽深,神情如昨夜一般。   “夫君?”   她刚开口,就被李沧明拦腰抱起。   李沧明掂了掂苏晚晚,笑道:“我见你一晚上满院子跑,精力旺盛的很啊。”   “我不累,还能跑呢。”苏晚晚以为李沧明在关心她,抬手勾住对方脖子,“夫君,放我下来好不好。”   “不累?”李沧明抱着苏晚晚朝卧房走去,“看来是为夫不够努力。”   苏晚晚似懂非懂,想问对方什么不够努力,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李沧明吻住。   李沧明喘着气,把人放在床上,摩挲着对方脸颊,低声道:“晚晚……”   苏晚晚不解:“嗯?”   李沧明吻了吻苏晚晚额头,语气迫切:“叫我名字。”   苏晚晚有些犹豫:“……李沧明?”   李沧明觉得太生疏,他贴在苏晚晚耳朵上,低声说:“叫我沧明。”   半天不见苏晚晚反应,他又亲了亲对方的唇,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晚晚,叫我沧明。”   “…沧…明?”   李沧明内心的情绪喷泻而出,右手扣住对方后颈,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好像怎么都亲不够。   他发现在床笫间,‘沧明’两字,比‘夫君’更让神迷意乱。   红烛未尽,夜还漫长。   从夏入秋很快,在郊外红枫落了一地的那天,意想不到的一位故人来拜访了。   苏晚晚激动抱住丹彤师姐,久久不愿意放开。   “好啦!”丹彤拍着苏晚晚后背,有些无奈,“怪不好意思的。”   苏晚晚这才放手,仔细打量师姐,发现对方的脸竟光洁如初,毫无烫伤痕迹了。   她双手一拍,嘴巴笑地几乎咧到后脑勺:“师姐!你容貌恢复了!”   “和你师兄去了天庭的藏书楼,听说东海的泉眼能治好烫伤,我呀,就抽空去他们泉眼池子洗了个澡。”丹彤嘿嘿笑着,握住苏晚晚的手朝脸上拍,“这叫因祸得福,你感受感受,是不是比以前更嫩滑更白皙了。”   苏晚晚真的揉了揉,半晌道:“师姐,我以前没捏过你的脸,对比不出来。”   丹彤翻个白眼,‘啪叽’甩开苏晚晚的手,“师姐告诉你,这时候,必须只能回答是!”   “哦,”苏晚晚揉着手,嘿嘿笑着,“是。”   “这还差不多。”丹彤眉眼浅笑,变出个面纱带上,扶了扶发髻解释道,“晚晚,我这是为你好。毕竟把,师姐这容貌天下绝色,要是你夫君因此变心就不好了。”   苏晚晚被丹彤的话逗笑,“才不会呢。”   丹彤挑眉:“那么肯定。”   “嗯,若是他喜欢上了你,那就换你留下来陪他,我反而能歇歇了。”   苏晚晚大喇喇道,却不料丹彤听后原地咳起来,像是呛住了。   “师姐?”苏晚晚担心扶住对方,“你没事吧?”   “我说……,你真的是,”丹彤深吸一口气,半天才想好一个形容词,“心胸宽广啊。”   两人笑闹着,李沧明听见动静从书屋出来。   看见李沧明,苏晚晚拉着丹彤向李沧明介绍:“夫君,这是我师……姐姐,我姐姐。”   差点脱口而出‘师姐’,还好丹彤狠狠踩了她后脚跟提醒。   丹彤朝李沧明行礼,笑道:“在下姓施,与晚晚从小长大。”   李沧明向丹彤回礼,示意苏晚晚好生招待,他去拿上好的茶叶迎客。   苏晚晚看着李沧明进了屋,这才拉丹彤坐在院中石凳上,好奇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听梅十方说你完成了任务,顺道来看看你。”丹彤指了指屋内忙碌的李沧明,朝苏晚晚挑眉,“怎么样,不赖吧?”   丹彤的意思是李沧明为人如何,毕竟是北辰帝君转世,不知三界多少人在看着。   可偏偏,苏晚晚以为师姐在问她,成亲怎么样。   “是不赖。”苏晚晚笑嘻嘻凑到丹彤面前,“师姐,成亲可以圆房,你知道圆房吗?”   丹彤干咳两声,不敢与苏晚晚对视,抬手隔断对方的视线:“你,你喜欢啊?”   “开始不喜欢,后来……”苏晚晚呵呵笑起来,她按下丹彤挡脸的手臂,绘声绘色的描述,“师姐,我才知道原来洞房,是可以让人大脑发空的,挺舒服的,你也成亲嘛……”   “晚晚!”   听见李沧明喊她,苏晚晚嘴巴这才停下,扭头见对方朝她挥手,便起身跑向李沧明。   “夫君?”苏晚晚笑嘻嘻的,不知对方喊他何事,“怎么啦?”   李沧明面色赫然,朝丹彤行礼致歉,这才拉着苏晚晚走到角落:“床笫之间的事,怎么能和外人说呢。”   “外人?”苏晚晚歪头,“姐姐不是外人啊。”   李沧明有些无奈:“晚晚,你与我成亲后,除去彼此,其他人都是外人。”   是这样吗?   苏晚晚点头:“我知道了。”   李沧明这才牵着苏晚晚坐在丹彤对面,神色仍旧不好意思:“晚晚性子单纯,又直言直语,要是冒犯了姑娘,还请见谅。”   “不会,她一直这样,我们都习惯了。”丹彤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觉得尴尬,挤出一抹从容镇定的笑容,“就是劳烦妹夫教导了。”   李沧明握住苏晚晚的手,情真意切道:“我与晚晚是夫妻,本就该互相扶持,不麻烦。”   又说了两三句,丹彤就起身告辞。   苏晚晚上前抱住对方手臂,依依不舍道:“师姐。”   “我不是说了吗,要去帮你师兄,顺路看你。”丹彤拉着苏晚晚走到院落外,背对着李沧明低声对苏晚晚说,“晚晚,我见这李沧明没有瑶池说的那般蛮横跋扈啊。总之,看见你过得好我可算放下心,就这辈子与他做一对寻常夫妻,眨眨眼就完成任务了。”   苏晚晚听说对方是去帮梅十方的,当下有些担心:“师兄怎么了啊?”   “惹了点小麻烦。”丹彤拍拍苏晚晚手背,又将自己手腕上手串套在苏晚晚手中,“这是我在东海拾的琉璃,可障眼你的真身,千万记住每时每刻都要带着,不能取下啊。”   苏晚晚拨弄着琉璃珠,点点头应下,“好。”   她一直送丹彤离开村庄,才恋恋不舍回家。   过了半月,李沧明便收拾好行李,带着苏晚晚回老家过中秋。   两人赶了好几天的路,终于走到李沧明老家。   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   村口早有一堆人等着,一青年看见李沧明后,笑呵呵地上前,伸手要接过他们的行李。   “三堂兄,行李轻便,我自己就行,族长呢?”李沧明笑着婉拒,同时发现苏晚晚的局促,悄悄握住她的手安抚。   “我爹在堂里等你呢。”三堂兄笑起来很憨,他看见苏晚晚后,小声问道,“这就是你娶的媳妇?”   “是。”李沧明点头,并向苏晚晚介绍说,“晚晚,这是三堂兄。”   “三堂兄好。”苏晚晚匆匆行礼,然后急忙握住李沧明的手,低着头盯着地面,看的出十分紧张。   三人朝村堂走去。   “商户子女,其实我爹不怎么满意。”三堂兄叹口气,低声对李沧明道,“而且小堂妹也一直在闹,我先给你提个醒啊。”   李沧明谢过对方好意:“我知道了。”   苏晚晚跟着李沧明去了村堂,她站在中间被众人打量,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最后,索性躲在李沧明身后。   坐在高位的老爷爷倒是看着和善:“沧明,一路辛苦啊。”   语音未落,座下一妇人冷哼道:“怪不得不给族里来信儿就成亲了,原来是被个狐狸精迷了眼。”   苏晚晚惊住,对方怎么知道她是狐狸?!   师兄说过,被发现真身了就要逃,越远越好。   于是,她转身就跑了出去。   留下村堂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的众人。   以及,因为‘狐狸精’一词,霎时黑脸的李沧明。   苏晚晚跑到村头,忽然被一少女拦住,对方捏住她手臂,嚷嚷着:“你就是沧明哥哥娶的女子?走!跟我来!”   那女子劲儿奇大,苏晚晚挣脱不得,被人拉到了田埂间。   那里站着三人,看穿着,应是修仙弟子。   “这几位可是华阳派的高人。”女子把苏晚晚拽到其中一人人身前,指着苏晚晚问,“你看,她是不是狐狸精!”   苏晚晚看见对方腰间的除妖剑,能驾驭灵剑想来修为不低,心中害怕不由自主开始发抖。   正想着要不要施法逃走算了,忽然被一个搂入怀中。   李沧明黑着脸看着那女子,“小堂妹,这是我的妻子,你为何信口雌黄污蔑她的清白。”   “她就是狐狸精,要不然,为何把你迷得五迷三道!”   女子哭了起来,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沧明抬手遮住苏晚晚的脸,紧紧把人护在怀里,生怕她收到惊吓。   “苏晚晚,是我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李沧明瞪着那哭闹的女子,言语坚决毫无犹疑,“小堂妹,这是你的嫂嫂,是我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不!她就是狐狸精!”女子竟直接哭嚎起来,不依不饶指着苏晚晚,竟破口大骂起来李沧明深吸一口气,眉眼中闪过厌恶,抬手捂住苏晚晚的耳朵,不想让对方听到那些污言秽语。   “这女子身上没有妖气。”   那修仙男子终于发话,众人把目光移向他。   “但是,很奇怪……”   修仙男子望着李沧明摇头,欲言又止。 第12章 书生7   “这位女子给了你的生辰。”   修仙男子指了指哭闹的小堂妹,将手上纸条递给李沧明,面色有几分愧疚。   “抱歉,我见这生辰八字怪异,便起了好奇心,刚刚算了一卦。”修仙男子顿了顿,继续道,“卦象显示,你此生夫妻缘分淡薄,该是伶仃终老的结局。”   李沧明接过纸条,上面确实是自己的生辰。   他愣住,下意识看向怀中的人。   伶仃终老?那晚晚呢?   若此人说的为真,那他与晚晚,是生离,还是死别?   苏晚晚仰头与李沧明对视,刚刚听了许久,她终于发觉,其实没人认出她是狐狸精。   只是听不懂这陌生男子的话,她双臂环抱着李沧明,声音软软糯糯:“夫君,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不已经是你的妻子吗?为何缘分还会淡薄呢?”   李沧明没有回答,他轻轻拍了拍苏晚晚后背,示意她原地等着,接着上前走到修仙男子身边,压低了声音,“既然老来孤苦伶仃,那我的妻子呢?”   修仙男子很含蓄:“你妻宫淡薄,本不该有妻子。”   说着,他望向苏晚晚,神情惋惜,“若强行求之,怕是会冲淡其他运势,也给命数平添坎坷。”   族长早已赶来,听见这话后忍不住上前追问:“请问高人,我堂孙本是什么运势?”   “李公子的命格,文曲星主宫,廉贞星辅之,若无意外,应该是仕途通达高官厚禄,可如今……唉。”   修仙男子没有说完,他摇头长叹,为天下又失去一名贤官感到可惜。   族长听出言外之意,望向苏晚晚的眼神也有些异样。   有人开始指着苏晚晚窃窃私语。   李沧明察觉到苏晚晚被针对,他转身走到苏晚晚身边,毫不犹豫牵手握住对方。   而苏晚晚并不知发生何事,也没刻意去听两人对话,只是奇怪为何那么多人瞧着自己,且神色多为鄙夷。   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比在胡罗山经历的还要直白。   “夫君,”苏晚晚想要躲避,她望着李沧明,紧握对方的手,“我想回家了。”   李沧明点头,他先是环视众人,又侧身望向那男子,神色坚定:“江湖术士,岂能听你胡言乱语!”   说罢,他低头对苏晚晚笑道:“晚晚,我们回家。”   两人刚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一女子声音,听上去十分不服气,甚至有些抓狂,“江湖术士?!我师兄乃华阳派溪风!你去打听打听!他一卦千金难求,你别不识好歹!”   李沧明恍若不闻,拉着苏晚晚不疾不徐的离开。   两人走到村口,族长也追出来,好说歹说,最后搬出李沧明早逝的父母,这才劝动李沧明留下。   晚上吃饭时,苏晚晚躲在屋里不愿出去,她披着被子缩在床脚。   “晚晚,闹脾气了?”李沧明进屋,见裹成粽子的苏晚晚,噗嗤笑出声,倾身抱住苏晚晚,忍不住刮刮对方鼻头,“可都等你一个呢。”   苏晚晚闷闷地说:“我不去。”   “怎么了?”   “我…”苏晚晚犹豫,但还是说原因,“我不喜欢他们。”   李沧明被这个理由逗笑,他亲了亲对方耳朵:“我知道晚晚不喜欢他们,可是,不能不去见他们。”   “不喜欢就不见。”苏晚晚吸吸鼻子,“为何要相看两厌呢。”   “相看两眼?不错,会用成语了啊。”   一句夸赞后,李沧明见苏晚晚露出自得的神情,这才循循善诱道,“晚晚,我们是晚辈,必须要尊敬长辈,不然就是不孝,知道吗?”   苏晚晚捏紧被子,摇摇头,“不想去。”   “唉,那就不去吧。”李沧明故作叹气,起身坐在床边,故意说,“大不了就说我治家不严,毫无家风,不过几句坏名声罢了。”   得知李沧明会被说闲话,苏晚晚急忙起身,但瞧见对方憋笑的神情,心知自己又被设计了。   她揪着被子不情不愿道:“我去就是了,再说,那些人都是你的长辈,不是我的。”   “我们夫妻一体,我的也是你的,”李沧明捏捏苏晚晚脸颊,顺手拿起对方鞋子蹲在床边,“来,穿鞋。”   这一留,就到中秋节后。   两人带着大包小包回家,苏晚晚一进屋就扑向软塌,不住地来回翻滚感叹,觉得浑身舒畅自在。   李沧明又好笑又无奈:“这么开心?”   “嗯!”苏晚晚起身跑到李沧明面前,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笑嘻嘻道,“我喜欢这个家。”   李沧明就势勾住苏晚晚后背,弯腰横抱起她,径直朝内室走去,笑容中带着其他意味。   “我也喜欢这个家,方便。”   苏晚晚听见这话,霎时耳尖通红,她仰头看着李沧明,终于没忍住,飞快亲了下对方嘴角。   李沧明被这忽然的吻惊住,心中霎时升起千万欢喜,不由加快脚步。   天快黑了。   一晃三年过去,李沧明成为荐生,要离家赴京赶考。   初雪的那天,他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苏晚晚坐在李沧明的行李上,很是不舍地拽拽对方衣摆,“夫君,你要去多久啊?”   “估计一年。”李沧明蹲下,望着苏晚晚笑,“我与邻里都打招呼了,你要遇见什么事,别怕麻烦他们。”   说到这儿,他又有些不放心,抓住苏晚晚双手,道:“晚晚,要不你收拾东西去江夫子家借住吧,那里孩子多,也热闹些。”   三年的夫妻,李沧明知道苏晚晚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   或者说,苏晚晚对一切事物都很好奇。   “我哪儿也不去。”苏晚晚张臂抱住李沧明,埋头在对方脖颈里,语气固执又坚决,“我就在家等你。”   “好。”李沧明轻拍苏晚晚后背,“那你乖乖的,等我给你带京城最好吃的桃酥。”   “嗯!”   送走李沧明后,苏晚晚蹲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家,觉得很不习惯。   夜里几次冻醒,才想起可以把尾巴变出来包裹着取暖。   以往冷的话,伸手就能抱住李沧明,比她尾巴还暖和,而且不管睡没睡着,对方都会下意识的把她圈在怀里。   时间长了,她都忘记自己其实是只狐狸。   苏晚晚揪着尾巴,忽然很想念对方。   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冷不冷?渴不渴?饿不饿?   苏晚晚盯着屋顶,竟一夜没睡着。   两月时间过去,来到一年中最热闹的除夕节。   可苏晚晚觉得格外冷清,虽然她早早的买了红灯红绸装扮房间,该置办的年货也按李沧明的去年买的备好,连桌案上都摆放好两份碗筷。   她努力保持着李沧明在时的生活习惯。   她甚至给书房也点上了灯。   可即使如此,还是不如往年热闹。   没人抱着她赏雪,没人给她讲年兽的故事,也没有人陪她一起放炮竹。   苏晚晚抱膝坐在书房前,偶尔听见孩童嬉戏玩闹声,越发觉得孤单冷寂。   想了又想,她起身回书房读书。   李沧明说过,书中有千径路。   那么,如果她也都读过,是不是就算陪对方走过一程。   晚上,她做好了慢慢一桌菜,全是李沧明走前教她的,也都是她爱吃的,可不知为何,就是没有胃口。   确切的说,自从李沧明走后就这样,她吃饭一直没有胃口。   正望着一桌菜肴发呆,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李家娘子?!”   苏晚晚对这个称呼已经很熟悉了,小跑着出去:“来啦!”   原来是江夫子的夫人,对方提着两个食盒,见苏晚晚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炭灰,捂嘴笑道:“哎呦,看来沧明说的没错,你一进伙房,就整的跟个花猫似得。”   苏晚晚不解,奇怪自己明明是狐狸,为何会被说像花猫?   “今儿不是除夕吗,你又不去我们哪儿,我呀,就给你做了些菜。”师娘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又伸手将苏晚晚脸上的灰擦干净,匆匆道别,“晚晚,师娘家里还有客,就先走啦。”   “哎,好。”   苏晚晚送师娘离开院子,回屋后看着食盒,兴致缺缺地坐下。   院中传来巨响,哐当――。   苏晚晚朝外望去,发现院门被撞开了。   谁啊?   她走到院子里,一眼就瞧见卧在雪堆里的两只狐狸。   一只赤狐,一只魅狐。   “师姐?!师兄?!”   苏晚晚见它们皮毛上全是血,当即一手一只的抱在怀里,急忙跑回屋,轻轻地把他们放到床上,又把炭火盆抬过来。   赤狐还好,只是魅狐浑身伤口,还不停的流血,苏晚晚被师兄伤势吓住,倒吸一口冷气,急忙翻墙倒柜找药箱。   丹彤化成人形,她强撑着起身,对抱着药盒的苏晚晚道:“快,给师兄输送灵气。”   “啊?好!”   苏晚晚放下手中的药粉,咚咚咚跑到梅十方面前,捏诀渡送灵力。   虽然她灵力低微,但好歹止住了师兄的血。   “师姐?你们去哪儿了啊?”苏晚晚输出着灵力,直到内丹刺痛才罢手,见有些伤口还未愈合,她退而求其次拿来药粉,边给梅十方包扎边问,“师姐,师兄这伤怎么弄得?”   “他被困在天庭藏书阁,还好我与一仙君有些旧情,好不容易带着他偷偷溜出来,他却非要去人界华阳山。”丹彤望着还是狐形的梅十方叹气,“结果可好,闯入禁地触发剑阵,连命都差点没了。”   “我见他撑不到胡罗山,这才来这儿。”   丹彤感应到只有苏晚晚一人,有些纳闷,“李沧明呢?”   “他赶考去了,要一年呢。”苏晚晚收好棉布和药粉,给梅十方盖好被子,示意丹彤放心,“只剩我一个人在家,你们就安心养伤吧。”   “这么凑巧?不过太好了。”   丹彤松口气,来的路上,她已经编好了诓骗李沧明的借口。   “师姐,我们吃饭。”苏晚晚扶着丹彤坐在桌前,递给对方一双筷子,“吃了饭才能好好养伤。”   丹彤接过筷子,想起刚刚苏晚晚下意识就去拿药粉,忍不住感叹。   “晚晚,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像人了。” 第13章 书生8   “几天?”苏晚晚大口吃了块肉丸子,鼓着脸颊说,“我都成亲快四年了!”   丹彤这才反应过来,感叹着:“是哦,人界一年不过洪荒一天。”   说着,她见苏晚晚熟练地夹起一块鸡翅,顿时诧异,“稀奇,你竟会用筷子了?”   要知道在胡罗山,为了苏晚晚用筷子吃饭这事,她和梅十方轮番上阵教了好久,可以说威逼利诱用尽了法子,甚至让人连着饿了好几天肚子,可苏晚晚这丫头就是学不会。   “嗯。”苏晚晚咬了口鸡肉,拍拍胸脯很是自豪,“夫君教我的!”   原来是李沧明啊。   丹彤垂眸,她看出两人感情甚笃,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夫君还教我认字,画画,种菜,可有趣了。”苏晚晚眸子发光,她摇摇丹彤的手臂,手舞足蹈道,“师姐你知道吗,我在凡间过得几年日子,比在胡罗山一千年的时光,都要有趣多了。”   见苏晚晚有些乐不思蜀,丹彤忧心忡忡看着她,提醒道:“可是,晚晚,你终归是要回胡罗山的。”   苏晚晚点头:“我知道的。”   “那你能放下吗?”丹彤握住苏晚晚的手,扭头望向还在昏迷的梅十方,心中有了几分担忧,“晚晚,实话告诉师姐,你是不是爱上李沧明了?”   “爱?”苏晚晚吐出鸡骨头,歪头问,“什么意思啊?”   “就是,你再也离不开他了,就像你师兄离不开那个紫铃一样。”   师兄那样?   苏晚晚想起浑身是血的梅十方,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师姐你别瞎想。”   她咬着筷子,解释道:“我是喜欢和夫君在一起,但绝不会像师兄一样,找不到人就要死要活的。你看这次,夫君不在,我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啊!只不过偶尔有些想他而已。”   听完苏晚晚的话,丹彤微微放下心,她苦笑着说:“晚晚,人心这玩意儿,最是易变,也最能伤人。人之一世,于我们不过须臾瞬间,你就当做游戏一场,别动心,也别动情。”   说着,她抬手整理苏晚晚的发髻,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怀,“晚晚,师姐有些后悔了,不该让你经历这些。”   苏晚晚其实听不明白,什么易变和伤人?   但她看的出师姐脸上的担忧,于是点头保证:“师姐你放心,我肯定会回胡罗山的。”   反正人间几十年不过洪荒界数月,数着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丹彤呆了几月,最后实在是梅十方的身体还不见好转,担心继续拖下去会伤及根本,初夏的时候,她抱着人回胡罗山去了,山里有仙果灵丹,或许有些用处。   丹彤一走,又剩苏晚晚一个人了。   她每日都去村口石桥,在石墩上坐等好几个时辰。   有时遇见在村口摘洗菜的大妈,也会搬个板凳帮忙,偶尔还能拿些青菜回去炒了吃。   时间长了,村口的婶婶有什么活动,也会主动来喊她。   都说秋雨连绵,一阵更比一阵凉。   这日依旧淅沥下着雨,苏晚晚打伞站在村口石桥上,偶尔低头踢踢小石头,从桥这头到那头,也能自娱自乐地挨过些时间。   “李家娘子,又在这儿等你男人?”   是东村的林大妈,苏晚晚见对方手中垒得白菜比人还高,急忙上前取下几个,帮忙来回运了几次,这才把菜都转移到靠墙立着的独轮车上。   林大妈连连感谢,最后挑了个圆圆的白菜塞到苏晚晚怀里:“李家娘子,这还下着雨呢,你呀,还是早些回去,免得着凉。”   “好。”苏晚晚大大方方接下,脆生生应道,“林大妈也小心,下雨路滑着呢。”   林大妈推着车,笑呵呵应道:“好,知道了。”   等到傍晚,苏晚晚看太阳快要落下,这才转身准备回去。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晚晚!”   下意识回头,竟看见李沧明站在桥上。   “夫君?”苏晚晚本以为是幻觉,可见对方朝她伸手,当即丢下手中白菜,喜笑颜开地朝对方飞奔去,“夫君!”   扑到李沧明怀里,她闻了闻,鼻尖涌入熟悉的独特墨香味。   当即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夫君,这次真的不是幻觉!   “我回来了。”李沧明揉揉苏晚晚头发,很是宠溺,“想我了吗?”   “想!”苏晚晚仰头看着对方,撒娇道,“夫君,你下次什么时候离开啊?能不能带上我呀?”   李沧明眼睛闪过一丝苦涩,不过苏晚晚并未发觉,或者说她看见了但是理解不了。   “不走了。”李沧明亲亲苏晚晚额头,盯着对方眸子,“晚晚,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真的?”   见李沧明点头,苏晚晚兴奋挽起对方胳膊,“那我们回家!”   “好,回家。”   两人走了数十步,苏晚晚才想起被她落下的白菜,她急忙把伞塞给李沧明,匆匆折回去,抱起白菜后跑回对方身前。   发髻被雨水打湿,她却毫不在意,只见她将白菜举到李沧明眼前,杏眼弯弯像是求表扬般:“夫君,我们的晚餐!”   看着苏晚晚托着白菜的模样,李沧明终于弯起嘴角,捏捏对方脸颊:“不挑食了?挺好,学会勤俭持家了。”   说着,他一把将苏晚晚拽进怀里,半搂着人嘱咐:“别着凉了。”   若苏晚晚敏锐,会发现这是李沧明回来后第一次笑。   可惜她向来迟钝。   直到无意中发现,李沧明晚上会偷偷起夜,直到天色发白的时候才回来。   作为兽类,她鼻子向来灵敏,每次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   发现三次后,她终于意识到,对方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又一个晚上,听见李沧明唤她:“晚晚?”   她没答应。   接着就是OO@@的穿衣声,然后就是关了内室的掩门声,听出来对方刻意放轻了脚步,害怕惊醒她。   听见人离开院子,苏晚晚掀开被子,化成原形后从窗户钻出去,一跃跳在树梢上,悄悄跟着李沧明。   她今天要瞧瞧,对方会瞒着她去干什么。   穿过一片葱郁的竹林,终于见李沧明停下,出乎苏晚晚的预料,竹林中竟还有一人。   是江夫子。   地上铺好了草席,江夫子见李沧明来,从身后拿出一坛酒,打开后递给李沧明。   苏晚吸吸鼻子,闻出就是李沧明回去时,身上带着的香味。   原来是酒啊!   真好闻,比她闻过的所有酒都要香。   苏晚晚见李沧明坐下,她也找到一个石头躲风,而且还能瞧见两人,虽然是背影。   听见江夫子笑呵呵道:“这酒还是我收你为徒时留下的,我当时就说,这小子以后前途无量定有所为。等你高中榜首入仕为官,老夫便带着这好酒去看你,也不算丢人。”   李沧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酒很好。”   “沧明,你既然已拒绝摄政王,也不必多想。再说,如今朝政倾轧,远离朝堂未必是件坏事。来,与老夫饮完这几坛酒,也算是祝贺你高中榜首。”   江夫子的话已经带着些醉意,甚至还有酒坛相撞的声音。   “都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苏晚晚竖起耳朵,她从未听过李沧明这番语气,充满了苦楚和绝望,让她听着都心疼。   “可是……”李沧明顿了顿,“我是真的爱慕晚晚,我只要她是我的妻子,只她一人足矣。”   “我知道,”江夫子感叹:“只羡鸳鸯不羡仙,理解。”   “我舍不了她,放不下她,就算重来一次……”李沧明长吸一口气,语气颇为坚定,“我还是选择晚晚。”   听见这话,江夫子吃吃笑出声,他望着李沧明。   “既然不后悔,为何还与我这老头喝酒?甚至专挑晚上,还特意避开家妻?”   苏晚晚朝前迈了一步,她也好奇这个问题。   许久,终于听见李沧明回答。   “因为憋屈。”李沧明叹气,“我也怕晚晚见我这模样担心。”   怕她担心?苏晚晚歪头,听不明白。   喝酒有什么好担心的?   村头林大妈说,她儿子每天都要喝两碗呢。   难道是害怕她不接受?   她还没想明白,又听见江夫子的声音:“别的也就罢了,最让我无语的是,你每次喝完还不敢回去,非要在风口吹散了酒气才走,这深秋露重的,也不怕生病!”   苏晚晚这才明白,为何每天李沧明回去后,浑身都是冰凉的。   已经快入冬了,苏晚晚有些心疼。   “晚晚鼻子可灵了,我怕她知道我喝酒后难受。”李沧明声音带着些苦涩,“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番模样,我想让她认为,她的夫君,是她一辈子的依靠。”   原来是这样,苏晚晚明白了。   当下她便决定,明日就告诉李沧明,她见他喝酒并不难受。   在胡罗山时,师兄每次酗酒吐得满屋狼藉,都是她和丹彤收拾的。   不就是酒嘛,喝了又不痛又不痒,顶多辣辣嗓子,没什么好难受的。   第二日,苏晚晚买了两坛老酒。   回家后发现李沧明不在,她直接打开一壶,吨吨吨的饮下三分之一。   罢了抹抹嘴,觉得一点儿都不好喝,倒是胃挺难受的。   难道是喝得不多?   想到这儿,她又连饮几碗。   直到发现酒壶变成了重影,苏晚晚揉揉眼睛,又觉得脑袋有些晕,啪叽腿软坐在地上。   感觉天旋地转,她想要爬起来,却提不起劲,刚站起就又倒在地上。   终于看见李沧明回来,她挣扎着站起,扶着椅子竭力保持平衡,望着来人呵呵笑着,“夫君~”   “晚晚?!”李沧明放下手中的腊肉,急忙抱住站不稳的苏晚晚,一下闻到浓郁的酒味,皱眉问,“你喝酒了?”   “嗯!”苏晚晚点头,想把酒坛递给李沧明,却怎么也抓不到,只能拍拍对方胸脯,“你也喝!我们一起!”   李沧明拿过酒坛,发现已经没了一小半,当下着急:“晚晚!怎么能喝这么多酒?”   “我陪你呀!”苏晚晚张臂抱住李沧明,歪头靠在对方肩膀上,浑身皮肤早就变成粉色,带着几分醉意撒娇,“夫君,晚上别出去喝酒了嘛,现在夜凉,你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李沧明听见这话,已经明白对方察觉了,他内疚地望着苏晚晚,感觉对方要滑下去,急忙伸手扣住腰。   见人已经完全醉了,他叹口气,无奈抱人去床上休息。   苏晚晚觉得浑身燥热,嚷嚷着要脱衣服,脱了两件又觉得冷,死死抱住李沧明不肯撒手。   隐约听见李沧明说去打水什么的,怀中的暖意霎时消失,她朝前伸手也没抓住。   完全睡着前,她绞尽脑汁想着,要不要把尾巴变出来抱着。   这天儿,实在是太冷了。 第14章 书生9   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晚晚睡眼朦胧的坐起来,想起自己最后一个念头,下意识朝屁股摸去。   还好还好,她长吁一口气,没有尾巴。   看来没露馅。   “醒了?”   见李沧明推门进来,苏晚晚张开双臂,朝他嘿嘿笑着。   “把醒酒汤喝了。”李沧明坐在床边,见苏晚晚乖巧接过一饮而尽,这才正色道,“晚晚,答应我件事。”   苏晚晚喝完放下碗,利落点头:“好呀。”   “从今天起,不管何时,你都不能沾酒了。”李沧明握住苏晚晚的手,语气格外慎重,“一滴都不行。”   “可是,”苏晚晚为难,她低头戳着被子,“我想和你一起喝。”   李沧明深吸一口气:“我也不再沾酒了。”   “啊?”苏晚晚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沧明抱住。   李沧明紧紧扣着苏晚晚的脖子,像是害怕失去什么,几乎乞求般:“晚晚,答应我好不好?”   苏晚晚点了点头,半响想起对方看不见,这才开口:“好。”   “乖。”李沧明的语气很奇怪,他亲了亲苏晚晚侧脸,低声道,“晚晚,我不想失去你。”   “夫君,我不会走的,这一世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晚晚回搂住李沧明,安慰般轻拍对方后背,心道陪着李沧明一世就是她的任务,除非对方去世,不然她是不能离开的。   “好。”   听见李沧明的回答,苏晚晚觉得对方抱得更紧了,一时间觉得奇怪,“夫君?”   “别动,我想抱着你。”   听出李沧明声音哽咽,苏晚晚有些纳闷。   好像,对方在哭。   什么事那么伤心?   她想问,却还是没开口。   又过了四五年的平静日子,村子里风言风语渐渐多了起来。   一日,苏家大妈拉住苏晚晚,面色忧虑道:“李家娘子,你该为你家香火操心操心了。”   苏晚晚没明白。   香火?那是天界的神仙才能享用的,她可不配。   “你们成亲十年了,膝下却没个一儿半女。”林大妈苦口婆心地向苏晚晚传授经验,“李秀才不愿意纳妾,你得替他张罗啊。”   纳妾?   苏晚晚歪头,还是不解。   林大妈几次旁敲侧击未果,半个月后终于忍不住挑明说开了。   苏晚晚这才明白,为何这几日那么多人找她夫君了,还知道自己‘妒妇’的名声,在十里八村都有名了。   听林大妈说男人最讨厌妒妇,更不会接受生不了孩子的妻子,‘七出’中就有无后这么一条的,按说她能被夫君直接休弃的。   苏晚晚不希望李沧明讨厌她,更不愿被休弃。   她忧心忡忡的回家,路上便已做好决定。   吃饭的时候,苏晚晚小心翼翼道:“夫君,你要不要纳妾啊。”   李沧明被呛住,半晌才抬头,不可思议望着苏晚晚:“什么?”   “就,就我们没有孩子,他们说需要纳妾。”苏晚晚放下筷子,双手搭在李沧明小臂上,轻轻晃着,“夫君,要不咱们找一个妾呗?”   李沧明苦笑,“看来他们都找到你了啊。”   他本想拒绝的,可不知为何,看着有些急迫的苏晚晚,心中起了作弄的心思。   他问:“娘子觉得呢?”   “我?”苏晚晚没想到会问自己,她歪头想了会儿,最后很大度的笑了笑,语气轻快,“我没关系的。”   “没关系?”李沧明轻蹙眉头,他放下筷子,盯着苏晚晚,“勉强的?”   “不是不是!”苏晚晚害怕李沧明误解自己,急忙申辩,“我是真心实意想给你纳妾的。”   “真心实意?”李沧明心头凉了半截,他握住苏晚晚的手,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晚晚,你爱我吗?”   苏晚晚呆呆看着李沧明,半晌她低头:“我不……不敢。”   她见过师兄半死不活的模样。   前不久听师姐说,这次他还差点儿把命搭进去。   要是爱一个人要受那么多苦,她可不敢要。   李沧明没听见后面两个字,他指尖颤抖着,眼神一片茫然,仿佛第一次认识苏晚晚般。   “晚晚,你望着我。”他定了定心神,再次问,“你真的,不爱我?”   苏晚晚低头,不敢回答,也不敢与李沧明对视。   “也对,若是对我有心,怎么会把我推向她人。”李沧明终于放开苏晚晚的手,起身朝外走去。   “夫君?”苏晚晚伸手向拽住对方,却只握了一手的空气,顿时心头空落落的,也转身追上对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出去走走。”   苏晚晚停在门口,默默看着李沧明的背影,她知道对方现在很生气,可不知对方为何生气。   因为她不爱他吗?   可是,爱太可怕了,她修为没有师兄高,也没有师兄聪明。   连师兄都被折磨成了那番模样,她要是爱了,岂不下场更惨?   她素来胆小,真的不敢。   晚上,苏晚晚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还不见李沧明进来,于是跑去书房。   没想到对方已经和衣睡在软塌上,她站在软塌旁,十分委屈唤道:“夫君?你不与晚晚一起睡了?”   李沧明睁眼,看见苏晚晚后翻身背对着她,叹气道:“晚晚,你想清楚之前,我们还是分房睡吧。”   分房睡?   苏晚晚落寞地回到卧室,明明被子是今年新添的棉花,也不是寒冬时节,可她就是觉得冷。   翻来覆去半宿,她又光脚跑到书房,直接上榻抱住李沧明。   “夫君,我冷。”   她可怜兮兮的钻到李沧明怀里,可对方毫不所动,把被子留给她后,竟起来点灯看书。   烛光闪动,她盯着李沧明脸上的阴影,一时晃了神。   好像,对方已经三十二了。   可面容与年轻时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清隽俊美,只不过多了些岁月的积淀,看着别有一番气质。   “看什么?”   苏晚晚对上李沧明视线,直愣愣回道:“夫君,你长得真好看。”   李沧明无奈:“天快亮了,赶紧闭眼休息。”   苏晚晚缩到被子里,闻着被子上的熟悉味道,终于安心闭上眼睛。   就这么过了几天,苏晚晚觉得好像也不错,只要半夜跑到书房去睡就好了。   李沧明倒是不会躲,只会起来看书。   可只要看见对方在身边,她就格外安心。   这日,苏晚晚特意做好午饭,等了许久还不见李沧明回来,忍不住出去找他。   走到田埂,见他与一女子有说有笑的,她下意识躲到草垛后。   躲起来后,又觉得心中不自在,而且,有点儿生气。   偷偷又瞄了一眼,见李沧明笑的和煦,想起对方好久没对她这么笑过,顿时更生气了。   可是,苏晚晚揪着草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离开吗?可是她舍不得。   晚上,苏晚晚如往常一样跑到书房钻进被子,只不过这次她紧紧抱住李沧明,不让对方起身。   犹豫了下,她伸手想要解开对方衣衫。   李沧明按住苏晚晚的动作,皱眉:“晚晚?”   苏晚晚眼眶温润,凑上前亲了亲李沧明嘴角,神色也很委屈:“夫君,我们圆房吧。”   李沧明好不容易才克制自己,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晚晚,有些事,是两情相悦才可以做的。”   苏晚晚不懂什么是两情相悦,但她知道之前他们圆过房,也知道李沧明喜欢这样,说不定之后就能再对她笑了。   而且,能成亲,不就是两情相悦吗?   想到这儿,她急忙道:“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李沧明愣住,他望着苏晚晚:“晚晚,你爱我吗?”   本来以为这次会有不同的答案,他眼中微微有了期盼,可见苏晚晚低头躲避,许久仍旧没有回答,李沧明终于心如死灰。   他废了些力气才挣脱苏晚晚,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直接离开房间。   不能继续留在书房,若是苏晚晚再煽风点火,他肯定就投降了。   他得冲个凉水澡冷静。   见书房空无一人,苏晚晚对着心口狠狠锤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那儿有些疼。   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第二天苏晚晚坐在院子里,整个人有些无精打采的。   城里的账房先生来了,看见她这幅模样有些担心。   “你这是?”   苏晚晚看向账房先生,急病乱投医的把这两天的事情全说出来了。   “我说你们小两口就是庸人自扰。”账房先生放下账本,问苏晚晚,“我问你,看见李沧明和一陌生姑娘走在一起,你不高兴?”   苏晚晚点头。   “这几天李沧明不开心,你也觉得难受?”   苏晚晚点头。   “这不就得了。”账房先生总结,“你爱李沧明。”   “才…才没有!”苏晚晚着急,她可不想和师兄一个下场。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嘴硬。”账房先生腹诽,心道难得有个口是心非的狐狸精。   明明刚刚施法,他瞧见两人之间的红线,颜色更浓了。   唉,就是两人闹别扭。   没啥大事儿。   想到这儿,他挥手:“账本放这儿,我回去了。”   苏晚晚点头,整个人有气无力的,看着就低落。   “我觉得,你不妨和他说清楚。”账房先生受不了苏晚晚这幅鬼样子,他支招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说清楚?   苏晚晚心中有了主意。   等李沧明回来,她叉腰拦住对方,很是生气:“昨天我见你与其他女子走在一起,我不高兴!”   李沧明茫然,虽然不知苏晚晚说的是谁,可是见对方吃味,心中又有些窃喜,故意装作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见对方轻描淡写的模样,苏晚晚并没有感到好受。   见李沧明进入书房,她追上去,说起了师兄的事:“我阿兄以前爱过一个女孩,后来过得好惨,他这些年一直再找那女子,几乎都魔怔了。”   李沧明听到这儿,放下手中的书,转身静静望着苏晚晚。   “他守在女孩必经之地好多年,又去了自己不能去的地方,最后差点儿死在哪儿。”苏晚晚望向李沧明,很是认真,“夫君,你看,爱一个人多痛苦,要受好多委屈好多伤。而我又没有阿兄聪明,也没他厉害。”   说罢,苏晚晚低头揪着手指,言语带着乞求:“夫君,我能不能不爱你啊。” 第15章 书生10   李沧明无奈了,闹了几日脾气才发现,苏晚晚原来并不明白什么是‘爱’。   这几日冷战的原因,竟根本就不存在。   他拉着苏晚晚坐下:“晚晚,你必须如实回答我每个问题。”   苏晚晚点头,很乖巧地望着对方:“好。”   “你说不想见我与别的女子走在一起,为什么?”   “因为,因为难受。”苏晚晚指着自己心口,“这儿疼,开始像针扎一样,后来你不理我,就变成刀子割了。”   李沧明微微勾起嘴角,伸手捉住对方的手指,紧紧握住,小心翼翼地确认:“那,你会不会和我分开?”   苏晚晚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同时一把抱住李沧明,亲昵蹭着对方的脸颊。   “不分开不分开,夫君,你别不理我了,好吗?”   李沧明耳尖泛红,他霎时觉得这几日闹得有些过了,心中升起内疚。   “好。”他轻拍着苏晚晚后背,“晚晚,抱歉,是我误解你了。”   晚上,苏晚晚见李沧明进屋,笑咯咯地迎上去。   很是积极地帮忙脱下外衣。   李沧明打趣:“这么迫不及待?”   苏晚晚抱着衣服,歪头不解:“什么?”   “我是说。”李沧明取下苏晚晚发簪,悄声在对方耳边道,“是为夫迫不及待。”   苏晚晚有些明白了,她耳根泛红,却也顺从地搂住李沧明的脖子,任由对方抱起她。   十年的老夫老妻,很多事已经不避讳了。   又是五年光景过去,苏晚晚总会被几位夫人拉住,说她容貌与十五年前相差无几,问她该如何保养。   苏晚晚不知如何回答她们,难道说她容颜不变,是因为她不是人?   后来她变得不喜出门,常常缩在李沧明怀里,夫妻二人煮茶泼墨,倒也如同神仙眷侣。   只是有时瞧见对方鬓角的白发,心中难免涌上酸楚。   凡人不过数十年光景,总有逝去的那天,不管她多么不舍现在的光景,那一日也终会到来。   而且,她还要眼睁睁看着,李沧明渐渐老去。   一日,她躲在竹林无人处,拿出师兄给她留的宝镜。   胡罗山不过才过去几日,是丹彤拿起镜子的,她叹气说师兄虽然身体都养好了,可却嗜睡,日上三竿了还趴在床上。   苏晚晚东扯西扯一会儿,这才问有没有保持容貌的法子。   “延缓衰老?”丹彤觉得不对劲儿,“你问这个干嘛?难道是那李沧明的主意?”   “不是的。”苏晚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第一次对师姐撒谎,“我在人间十五年容貌未改,有人问我保持的法子。”   “真的?”丹彤眯眼,表示不信。   苏晚晚点头:“真的。”   “那还真……”丹彤吊足了苏晚晚的胃口,才继续道,“没有。”   苏晚晚察觉自己被戏弄,有些气恼:“师姐你怎么这样啊。”   “行了,过完这一世了赶紧回来,知道吗?”   “哦。”   苏晚晚不情不愿地应道,把宝镜反扣切断了联系。   兴致缺缺的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被林大妈的媳妇拉住。   “我们当家的才从京城回来,你知道打听到了什么事吗?”   苏晚晚毫无兴趣,敷衍问:“什么呀。”   “十年前,你家男人可高中榜首啊。”林家儿媳眉飞色舞道,“听说文采斐然,深受皇帝赏识,直接赐了文房四宝。”   “不会吧?”苏晚晚奇怪,她记得当初李沧明说,那次科举对方毫无所获啊。   “真的,就连当时摄政王也看中他了,非要把郡主配给他,说平妻也可,但是,”林家媳妇略带惋惜,“被你家男人当场拒绝了,摄政王脸上挂不住,也没给你男人官职,所以才一直窝在这儿教书……哎咦,李家娘子,别跑啊!慢点儿!”   苏晚晚跑回去的时候,李沧明刚好炒完菜。   “晚晚,吃饭了!快来,有你喜欢的炒桂花鱼。”   苏晚晚还没进屋就闻着菜香,瞧见李沧明正脱下做菜的围兜,弯腰摆弄着碗筷。   她想起林家媳妇的话,顿时红了眼眶。   李沧明发现苏晚晚不对劲,上前抱住对方,低声问:“怎么了?受谁家委屈了?”   苏晚晚趴在对方肩膀上,“对不起。”   李沧明觉得奇怪:“怎么了?”   于是,苏晚晚又把林家媳妇的话重复一遍。   李沧明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擦去对方脸上泪痕:“晚晚,我已经不在意了。而且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嘛?”   苏晚晚摇头,她吸着鼻子,抽泣道:“可是,你说过,读书是为了光宗耀祖的啊。”   “是,可那些虚名与你相比,一文不值。”李沧明把苏晚晚拥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对方额头,“晚晚,这辈子与你夫妻一场,我还没过够。”   “我也没。”   苏晚晚回搂住李沧明,她很喜欢和李沧明待在一起,所以才问师姐有没有延年益寿的法子,这样就能陪在对方身边久点儿了。   “要是老天眷顾。”李沧明抬眼望向窗外翠绿的竹林,“我希望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那我去找你!”   苏晚晚几乎脱口而出,都没怎么思考。   她说完后,才发现自己讲了什么。   当即心中打鼓,担心这话会不会暴露身份。   她偷偷打量李沧明,见对方神色无异,这才松口气。   李沧明刮刮苏晚晚鼻子:“我们夫妻要是有此缘分,我就别无所求了。”   两人依偎一会儿,苏晚晚想着下次她得早点去地府,免得又发生上次那样的乌龙。   忽然,听见李沧明说:“晚晚,我会等你。”   等她?苏晚晚没听明白。   可还不等她细想,就被李沧明拉着去吃饭。   看见最爱的桂花鱼,之前所有的想法,都被她抛之脑后。   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想起这句话。   才有些明白,话中的意思。   来年三月,朝堂忽然有旨,让李沧明入京面圣。   县令乐呵呵的说,陛下废了摄政王,从今以后,李沧明算是仕途开阔了。   就这样,李沧明带着苏晚晚踏上路途。   万万没想到,途中会遇见山匪。   两人被逼至悬崖处,苏晚晚一直被李沧明护在身后,她看着身后万丈悬崖,有些腿软。   李沧明挡住苏晚晚的眼睛,“晚晚,有我在。”   说罢,又上来了四五人,其中一人举刀冲向他们。   苏晚晚怕的缩紧脖子,半晌不见动静才敢睁眼,发现自己被李沧明护着,对方为了保护她,抬剑挡住那人攻击,却被另一人从侧边偷袭,一刀插入腹中。   苏晚晚见李沧明受伤,霎时崩溃:“夫君!”   “晚晚,”李光卿朝后仰去,他想放开苏晚晚,却被对方抱住,两人双双坠入悬崖。   感觉到手掌温热,苏晚晚缓缓抬手,发现手中全是李沧明的血。   额头青筋暴起,她紧紧搂住李沧明,心中升起一股悲愤之情。   好似一下周身灵脉畅通,她嘶吼着化为原形。   背着李沧明回到悬崖上。   苏晚晚轻轻放下李沧明,转身面对着举刀的八人。   她吼道:“你们胆敢伤他!”   人听不懂狐狸的嘶吼,可都能感受到其中怒意,众人面面相觑,叫嚷着‘是妖’后惶然而逃。   “想走?!”苏晚晚换成人形,但并未收回自己的尾巴,她双目通红,捏诀施符将人引入幻象之中,悬浮在半空看着他们举刀自相残杀。   等全是尸体时,天已经黑了。   她握住李沧明的手,平躺在对方身旁,尾巴覆盖着两人,半步也不愿离开。   黑白无常一个时辰后才赶来,他俩翻开命簿,皆是一惊。   “这李沧明,还没到结束阳寿的时候啊?”   苏晚晚听见这话,上前拦住二人。   “无常大人,我夫君是不是还有救啊。”   “有倒是有。”黑白无常收起手中的命簿,“可人已经没气了,还是等到子时月阴,强行剥离魂魄吧。”   “两人大人,是什么办法?”苏晚晚眼眶通红,她拽住黑无常,“你告诉我,我一定要救夫君。”   黑无常甩开苏晚晚,“你一狐狸,还真的把自己当人了。”   倒是白无常觉得苏晚晚可怜,上前道:“小狐狸,他阳寿未尽,说明是替人死的。”   “替人?”苏晚晚走到李沧明面前,想起最开始,那人是朝她举着刀的。   “我明白了。”苏晚晚扭头看向白无常,“是不是只要我死,他就能活?”   白无常点头,倒是黑无常冷哼一声:“狐狸最能玩弄人心,你白说这么多话干什么?”   说罢,黑无常对苏晚晚道:“让开,我们要收他魂魄了。”   苏晚晚仰头看着月色,结印挡住两位鬼差,随即抬手捏诀。   黑无常被苏晚晚的举止惊住:“你,你这是……”   只见李灿明腹部的刀被拔出,苏晚晚双臂展开,那刀直接穿过她的腹部。   一尾落地。   白光散去,苏晚晚再次变回狐形,她走到李沧明面前,渡入自己的灵力为对方疗伤。   黑无常拾起尾巴,望着苏晚晚摇头,“稀奇,难得见个痴情狐狸。”   “我觉得,”白无常叹气,“她更像人。”   “行礼,走吧。”黑无常把狐狸尾巴别再腰间,拍拍白无常的肩膀,“回去给鬼帝复命。”   苏晚晚把李沧明的伤口完全愈合,然后坐在一旁等对方醒来。   她盯着李沧明,抬手划过对方轮廓。   要记住这张脸,这样,下一世才能找到他。   天将明时,丹彤忽然出现。   “师姐?”苏晚晚不解,对方怎么来了。   丹彤瞧见苏晚晚仅剩的七条尾巴,气不打一处来,“你问我那问题,我就猜到会出事!”   说着她揪起苏晚晚的脖颈,捏住对方两个前爪,“跟我回胡罗山!”   “不行!”苏晚晚着急,扑棱着后腿,“这一世还没完呢!”   “没完?是不是等你尾巴全没了,才算结束?”丹彤毫不听苏晚晚解释,捏法施诀,“走!”   “师姐……”苏晚晚想再商量商量,可对方完全不给她机会,眨眼就从人界到了胡罗山下的山谷中。   丹彤见手中的白狐狸挣扎,想着已经回到罗浮山便也放手了,见苏晚晚背对她坐在石头上,看样子是在生闷气。   “行了。”丹彤上前想要揉狐狸脑袋,却被躲过,她挑眉,直接捏住对方后勃颈,“走,看师兄去。”   听到去看梅十方,苏晚晚才算老实了。 第16章  梅十方还是一幅昏昏沉沉的模样,苏晚晚围着师兄转了一圈,这才化为人形,着急看向丹彤:“师兄怎么了啊?” “被华阳派的剑阵所伤。”丹彤双手抱胸,眼中也是后悔,“我就不该答应他去闯禁地。” “那……,这……”苏晚晚心疼望着梅十方,又看看丹彤,提议道,“我们去找阿珞姑姑吧,她肯定有办法。” “阿珞姑姑在瑶池,我怎么好去打扰,再说,倒也不是没办法。”丹彤看着苏晚晚,欲言又止。 “快说啊,急死人了。” “我渡入灵力的时候,感受到有另一股灵力保护着他的内丹,但不是狐族的。”丹彤望向苏晚晚,“他是不是曾受过重伤,你知道是谁给他渡入灵力疗伤了吗?” 说着她朝梅十方努嘴,“呐,人醒的时候我问过,他说在奈何桥差点被北辰帝君打死,但是没看见是谁救的他。” 苏晚晚一下就想起她第一次去地府的场景。 她双手一拍,激动道,“是那位好心的仙君!我们去找他吧!” 地府。 神荼瞧见苏晚晚怀中的梅十方,有些无语。 “我说这么半个多月没见人,这是又去哪儿惹事了?” “仙君大人。”苏晚晚抱着魅狐行礼,“我师兄被华阳派禁地的剑阵伤了,您救救他吧。” 神荼晃着酒杯,不慌不忙,“华阳的禁地?真是胆大,就他那三脚猫的修为也敢闯?” “我师兄去是有原因的,他想找紫铃姑娘。” 苏晚晚说罢,就见刚饮酒的神荼‘噗’的喷出来,浇了她和梅十方一头。 梅十方晃晃脑袋,睁眼瞅了神荼一样,在苏晚晚怀里翻了个滚儿继续睡去。 “看来是严重啊。”神荼伸手点点梅十方脑袋,见对方依旧埋头苦睡,终于伸手对苏晚晚说,“我来抱抱。” 苏晚晚小心翼翼把梅十方递过去,请求道:“仙君大人,你救救我师兄,好不好?” “可以。”神荼答应的很爽快,“你师兄内丹受损,我用灵力滋养他一番就可。” “好啊!” 苏晚晚十分期待望着神荼,半晌见对方还不动作,微微蹙眉,神色也困惑了。 神荼手上顿了顿,“这个…需要些时间。” 时间?多久啊?苏晚晚歪头不解,顺便问出口。 神荼清清嗓子:“这样,晚晚,等我治好了你师兄,我亲自把他送回胡罗山,如何?” 苏晚晚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 “哎呦,我堂堂仙君又不会骗你!”神荼抱着梅十方站起,对苏晚晚笑呵呵道,“走,我送你离开。” 鬼门关,丹彤正焦急等着,她因为一些往事,很是排斥进入地府,等了好一会瞧见苏晚晚后急忙站起。 “师兄呢?” 苏晚晚指了指身后的人:“仙君大人说会医治好他。” 丹彤看向神荼,多留个心眼儿想要测对方修为,谁知反被神荼压制,灵力反噬导致嘴角溢出血。 “师姐?!”苏晚晚见丹彤受内伤,上前扶住对方,“你怎么了?没人打你啊?” 丹彤摇头不语,望向神荼的眼神有些戒备。 “可能鬼门关上的阳卷煞气过强,而这位姑娘辜负的人太多,被反噬了吧。” 神荼似笑非笑看着丹彤。 丹彤闭眼隐去情绪,深吸一口气后朝神荼行礼:“是我冒犯了,还请仙君不计前嫌医治师兄。” “那是自然,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 神荼勾勾怀中魅狐的下巴,转身离开。 苏晚晚目送神荼离开,又回头望了望丹彤,心中有了开溜的想法。 只是还没施法,就被对方扯住。 “想跑?” 被点破意图,苏晚晚有些不好意思,她抱住丹彤胳膊,撒娇道:“好师姐,就让我去看夫君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不好!”丹彤虽然才受内伤,可制服苏晚晚还是绰绰有余,她直接把人给绑起来,“还夫君?你们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见苏晚晚还挣扎,她紧了紧绳子:“走!跟我回胡罗山!” 苏晚晚被丹彤困在胡罗山一个多月。 期间,就是不断学习法术、结印。 苏晚晚觉得烦的时候,丹彤就拿着剑追着她满山跑,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才停下。 “苏晚晚,你之所以会丢两个尾巴,就是太弱了。”丹彤喘着气,指着苏晚晚说,“从今以后,修炼方面,我绝不会心软了,你也别想能和以前一样混过去!” “我,我不学这些,我想回人间!” 苏晚晚着急,她算过日子了,如今已经过去四十天,也就是人间四十年。 七十古稀,她害怕再不回去,就见不到李沧明了。 “好啊!”丹彤把剑插入石头中,“苏晚晚,你只要能打过我,我就放你走!” “真的?”苏晚晚从石头后伸出一个脑袋。 “真的。” 苏晚晚站起来,哒哒跑到丹彤面前:“不许耍赖皮!” “你才是,”丹彤伸手点着苏晚晚额头,“别甩赖皮。” 深夜,丹彤被外面轰隆声惊醒。 她刚走出洞口,就见一灵剑朝她飞来,急忙侧身躲过,调出自己的灵剑站稳,这才发现闹出动静的竟是苏晚晚。 “师姐,我们交手吧!”苏晚晚激动地收回灵剑,握紧后直接朝丹彤刺去,“看招!” 丹彤举剑挡住,奇怪对方才学会凝气为剑,短短几日,怎么就能用的如此自如。 “我夫君说,只要用心,什么都能学会的。” 苏晚晚很是自豪,她躲过丹彤的剑招,使了一个定符困住丹彤,接着举剑结印。 符纹显现,丹彤才反应过来苏晚晚要做什么。 “晚晚,住手!”丹彤想要制止苏晚晚,却冲不破定符的结界,“你灵力支撑不了这个符咒!” 见苏晚晚不为所动,她终于松口:“晚晚,我让你去见他!” 听见应允,苏晚晚手中动作停下:“真的?” 丹彤点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晚被着符诀反噬。 “但是……”丹彤叹气,“我得陪你一起。” 人间京城繁华,苏晚晚却没了以前的好奇心,她站在最热闹的地方,手上拿着一幅画像,拽着一个人就问:“你认识我夫君吗?他叫李沧明,这么高,长这样,很好看吧……” 丹彤坐在石阶上,颇无奈的托腮望着苏晚晚。 一天了,对方不厌其烦的描述李沧明的模样,被拦住的无一例外都是摇头表示不知,可苏晚晚毫不气馁,拉住下一个继续问。 终于有一老爷爷停下,他打量苏晚晚手中的画一番,这才道:“这位姑娘,你找的李沧明,和我家老爷很像。” “真的?”苏晚晚激动起来,她着急道,“老人家,麻烦您快带我去见他!” “可是……这位姑娘。”那位老人家有些无奈,“我家老爷,已经去世十五年了。” 去世十五年? 苏晚晚放开老人的胳膊,手中的画‘啪’掉在地上,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老人家,又侧头看着喧闹的街道,一时间觉得茫然无措,不知该往何去,又该说些什么。 丹彤急忙站起扶住苏晚晚,见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心中也有些内疚。 见苏晚晚挪步准备走,丹彤着急:“晚晚,你去哪儿?!” “回江南,我们的家在那儿。” 丹彤想要制止苏晚晚,可又不忍心,最后想着李沧明既然已经去世,定不可能魂再生什么波澜,于是索性由着苏晚晚发泄,等对方情绪排解干净了,就能心甘情愿的随她回胡罗山。 此时,桃芷山外,有一位六旬老者坐在石阶上。 桃芷山渡妖灵,鬼门关过人魂。 这位老者,是桃芷山唯一的人魂。 他望着来来往往的妖灵,看见身影娇俏的就立刻站起来,端详后发现不是那人又怅然坐下。 一直反反复复,从未错过一人。 一鬼差奇怪,低声问另一鬼差,朝老者抬下巴:“这人谁啊?” “听说是一高官。” “在干嘛?” “等他早逝的妻子。” “在这儿多久了?” “半个月了,哦,不对。”鬼差指着老者,“他待在桃芷山外,应该是十几年了。” “天呐,倒是痴情啊,叫什么啊?” “不知道。” “咳咳,他叫李沧明。” 两位鬼差互相望了望,发现不是对方所言,扭头看向说话那人。 发现竟是神荼鬼帝,两人慌张跪下,“鬼帝!” “官儿不大,好奇心倒是挺重,去血河捞未渡完的亡灵吧,那里全是故事,够你们听上几天的。” 血河聚集天下戾气,多为厉鬼和怨魂聚集。 这差事极苦,可万万不敢违抗鬼帝,两位鬼差领了惩罚,便慌张朝血河跑去。 神荼抱着沉睡的魅狐,默默望向桃芷山外那人。 一炷香后,他原本打算转身离开,可又瞧了瞧怀中的狐狸,念叨真是冤家,折回踏出了桃芷山。 “等了十多年了,也该死心了。”神荼走到李沧明面前,“跟我进去吧。” 李沧明朝神荼行礼,神荼急忙侧身躲过,心想个乖乖,要是他受了这礼,等对方恢复苍冥的记忆,指不定怎么记恨他呢。 北辰帝君的礼,可不是谁都能受的。 李沧明呵呵笑着:“她是只狐狸,又素来贪玩,我再等等她。” 是狐狸? 神荼手指紧了紧,惹得魅狐嗷呜叫了一声。 苍冥,啊不,是李沧明,早已发现了苏晚晚是狐狸! 他动心的,一直在等的,是狐狸苏晚晚?! 稀奇!难得! 可怕! 第17章 选择身份   神荼震惊了,“我去,你竟知道她是狐狸,还如此……”   他鼓起勇气,才终于憋出那四字,“深情不渝?”   “我们即为夫妻,自然情投意合。”李沧明倒是很坦然,“我对她一见钟情,又颇费了些心思娶到她,自从上次分别,我就日日担心,若是没我保护,她会不会被欺负。”   一见钟情?!神荼倒吸一口冷气,虽然瞧着一脸柔情的李沧明,脑中却是对方举刀追杀他的画面。   李沧明继续回忆着,眼中带笑,就像诉说一段很美好的故事般。   “我第一次见晚晚时,正是江南梅雨季节,在借阅的书屋前,抬眼就看见她托腮盯着屋檐发呆,这一幕霎时击在我的心上,我从此心生惦念。从那日起,我便固定在那日,每月初十必去书屋,其实是为了能再看见她。”   神荼的求生欲告诉他必须打断苍冥,可心中好死不死又涌起一股好奇心,生生的把求生欲给按下去了。   “见她故意丢下手帕,我偷偷藏了起来,想着以后能找个借口去找她,谁知她傻傻的当街拿走,让人觉得有趣又无奈。”   “我不喜食甜,七夕节上为了能与她搭上话,竟幼稚到与她去抢最后一笼甜糕。可那傻丫头,拿了甜糕就溜,若不是我故意在石桥上等她,怕是此生就这么错过,连彼此姓名都不知道。”   “你知道么,从江夫子口中听说她要找我,我激动地握不住笔,甚至第一次僭越请求代替夫子去教她,每每看着屏风上她的侧影,我都觉得心满意足。”   “废了番周折,我终于娶她入门,我教她读书识字,烹茶赏画,虽然没有功名利禄,也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李沧明神情十分幸福,神荼终于忍不住打断对方。   “可是她是狐狸。”   “我早就知道她是狐狸。”李沧明望向神荼,见对方讶异神色,噗嗤笑出声,“晚晚纯真懵懂宛如孩童,而且容颜从未改变。我并不愚钝,十五年间,从她的言谈举止中,自然能察觉一二。”   李沧明盈盈笑着,他虽然一直由此怀疑,可确定那日,还是因为苏晚晚饮了酒,昏昏沉沉时露出了尾巴和耳朵。   所以他要对方答应她,从今以后,滴酒不沾。   “那你还……”神荼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面前之人如此淡然,提着嗓子反问,“你能接受她是狐狸?”   李沧明点头:“我爱慕她。”   他没发现身边的男子脸色越来越白,反而因为有人倾听他诉说这些往事,而觉得欢喜。   算上逗留在桃芷山的十五年,加上人间的三十年,他有四十五年未与他人提起过自己的妻子了。   人世三十年,在京城,他不曾提与人提起过苏晚晚一个字。   即使他很想自己的妻子。   所以他养了许多狐狸,加上手段渐渐阴狠,做事也越发狡诈,被人戏称为‘千狐大人’。   其实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在京城别院竹林月下,他会一遍又一遍的,不厌其烦地对那些狐狸们讲着他与苏晚晚的事。   他总是以一个问题开始――你们认识苏晚晚吗?她也是只狐狸。   也总是以一个请求结束――若你们见到了苏晚晚,能不能告诉她,她的丈夫一直在等她,拜托各位了。   就这样,熬过三十年。   当初山崖之事乃摄政王谋划,为此他苦心孤诣布局多年,直到将摄政王及其爪牙连根拔起,这才报了当初山崖失妻之痛。   还记得那日,刚收到天子封他为侯的圣旨。   他泡了一杯清茶,拿着苏晚晚当初拉下的手绢,服下了鹤顶红。   做人寻不到她,那既然已经为她报了仇,那就化成鬼去找她。   得知地府前门为鬼门关,后院为桃芷山,鬼门关只收人魂,桃芷山才渡妖灵。   他又越过血河,幸好心智坚毅未被其中戾气化为厉鬼,他念叨着苏晚晚,浑身是伤的来到了桃芷山。   这一等,又是十五年过去。   他说完这些事,长长叹口气,他望向神荼:“这位大人,你说我家小狐狸,还会来吗?”   许久不见神荼回答,他笑道:“无碍的,她答应过与我生生世世,不会妄言的。”   听见这话,神荼一口气没提上来,他仿佛看见自己被苍冥大卸八块的场面。   不能在耽搁下去了,会出人命的。   说不定,这地府也保不住了。   想到这儿,神荼拉住李沧明朝鬼桃芷山走,见对方不肯,右手捏诀,一掌把人给推了进去。   李沧明一下被推入桃芷山,脚底磕到石头,踉跄摔在地上,同时化成帝君的模样。   他缓缓起身,不可置信指着神荼。   继而扶了扶额头。   神情看上去十分痛苦。   脸色也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由青变紫。   最后,恢复了冷峻。   终于等对方接受完记忆,神荼伸手率先解释:“苍冥,刚刚那话我什么都没听见,咱们兄弟一场,彼此就……”   还未说完,就感觉到滂湃的一股灵力涌来。   “诛天剑!”   神荼见苍冥手握诛天,当即拔腿就跑。   苍冥在后面追着,还不断设下剑阵,咬牙切齿吼道:“神荼,你给本帝君站住!”   找死才站住呢,神荼翻个白眼,不惜使出风阵助力。   “好!我出剑了!”   见苍冥真的催动诛天,神荼立马急了,他把魅狐藏在袖口,调出鬼印抵挡诛天剑的剑气,不断地解释。   “苍冥,我真的不知道你对那九尾狐一见钟情!”   “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不知道是你先喜欢上九尾狐的!哎呦,我的刘海!还真的下死手啊!”   “我呸!你大爷的!我都说不知道你爱上那狐狸了!”   哐当――。   安静了。   神荼收回鬼印,还来不及心疼被砍成两截的上古桃树,就感觉到头顶传来的一股凉气。   他缓缓抬头,见苍冥已经收回了诛天,踩在被腰斩的桃树上,正背手冷眼盯着他。   见苍冥从桃树上下来,他急忙后退三步,双手挡于胸前示意对方千万要冷静,万事好商量。   苍冥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神荼心中哀嚎为何自己要受这无妄之灾,脸上却十分认真的点头,干脆利落认了怂。   苍冥冷哼,转身朝三生石放走去。   所过之处,鬼鬼躲避,原本熙熙攘攘的往生路,竟空无一鬼,霎时冷冷清清。   他走到三生石前,发现石头上空无一字,停下脚步。   双手微微握拳,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出喜怒。   神荼眼珠一转,上前邀功:“知道你嫌弃,早就用血河水洒过了。”   “很好。”   苍冥两个字说的不咸不淡,一时倒让神荼有些不知所措。   神荼纳闷,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为什么他听不出肯定赞赏之意,反而觉得这话里有丝怨气和郁闷。   他搓手犹豫:“苍冥,那个……”   话没说完,见对方出手,他下意识接过苍冥丢给他的东西。   是把匕首。   “神荼,我这一世之所以耽溺于情爱,被那九尾狐迷了心窍,就是因为月老给我们栓上红线所致。”   苍冥视线从三生石上移开,扭头对神荼道:“当初盘古斧锻造诛天剑后还剩下一点儿,我用它做了个匕首。本帝君要你拿着这个,去把我和苏晚晚之间的红线割断。”   神荼点头答应,半晌觉得不对,拔出匕首对苍冥道:“割红线简单啊,直接把你这儿割断就行了。”   “不行!”苍冥下意识制止神荼,瞧出对方困惑,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垂眸隐去眼中的留恋,“从我这儿割,断的是我的姻缘,本帝君要断的,是那九尾狐的姻缘。”   “哦,敢情你的姻缘金贵,那九尾狐的就活该被断嘛。”   神荼忿忿不平,言语也带着吐槽。   苍冥强调:“是那狐狸先招惹本帝君的。”   “是吗?刚刚谁承认,是先看上她的啊。”神荼耍着匕首,最后用刀柄戳戳苍冥心口,“就算是神仙,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   “我……”苍冥词穷,抬手拍开神荼,竟有几分赌气道,“那是凡人李沧明,不是本帝君!”   难得发现苍冥语塞,神荼觉得新奇,呈口舌之快道:“得了吧,你就是白等了十几年,没瞧见人来,嘿呦,心里气不过,酸了。”   被戳中心思的苍冥吹眉瞪眼:“神荼,我堂堂北辰帝君,你要是再拿那狐狸揶揄我,别怪我动手!”   “你还急眼了?”神荼见苍冥又调出诛天,立马双手抱拳弯腰,嘿嘿笑着合上匕首,动作干脆利落,“是,保证砍断九尾狐的红线,断了她的姻缘!”   见神荼服软听话,苍冥这才收起诛天,示意给他下一世的身份。   扫了一眼,毫不犹豫选择了其中一个。   竟是个女郡主!   神荼目瞪口呆,想起上次对方振振有词的模样,下意识摸了摸脸,望向苍冥:“帝君,这就是你说的士可杀不可辱?”   “权宜之计。”苍冥指了指手上的红线,“在人间,凡是系着正缘红线的男女必成夫妻,我要躲开这命,只能如此。”   “哦。”   神荼半晌又觉得不对,他拉住苍冥,问:“我说帝君,你就那么肯定那狐狸会来找你?你也太……”   被苍冥一记‘眼刀’扫过,神荼把“自恋”两字咽回去。   苍冥朝孟婆摊位走去,十分笃定:“以她的性子,她会去找我的。”   “都等了十年还不死心啊?难道你们还约定了生生世世?”   神荼吐槽,见苍冥接碗的手抖了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了不得的话,顿时心中了然,也不再刺激对方,拍拍苍冥肩膀,“行吧,兄弟我祝你一路走好。”   苍冥很是干脆的饮尽孟婆汤,刚踏入奈何桥,就听见有人喊:“帝君留步!” 第18章 月老出马   神荼回头一看,竟是北斗瑶光殿的破军星君,也是苍冥手下一员猛将,极为擅长阵法。   苍冥倒不惊讶,垂眸问:“何事?”   破军星君嘿嘿笑着:“听说帝君被推入血河后运势坎坷,我与其他星君想到一个能抗住运术改命的法子。”   苍冥瞟了一眼神荼:“听说?从哪儿听的?”   神荼心头一颤,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仰头望天躲避苍冥目光,腿却已经哆嗦起来。   苍冥倒也懒得追究,冷哼一声:“有些人,嘴巴倒是挺快。”   神荼干笑着:“这不托帝君的福,能让破军星君来地府指导阴兵嘛,我们情投意合一醉方休,一不小心,二不留意,我就…就说……说漏了。”   “在我下次回来之前,你最好别饮酒。”苍冥带着狠意威胁神荼,见对方忙不迭地点头,才将视线移到破军身上,“什么法子。”   “我们七位星君可以介入您的命格。”破军很激动道,“是文曲星君想的法子,帝君上一世就是他主的命格,可不就金榜题名最后高官福禄了!”   苍冥这才了然,只是他觉得无所谓,如何历世他不在乎,只是不想与那九尾狐过多纠缠,日后成为三界笑柄而已。   “本帝君不在意凡尘之事,随你们如何安排。”   苍冥望向神荼,“只是,神荼,若是你没完成我交代的事,等我归位后,这鬼门关我动不了,但你那桃芷山,可能就会变成桃芷裂谷了。”   神荼挤出的笑容凝固,眼睁睁瞅着苍冥走完奈何桥,这才扭头望向破军星君。   见对方势在必得的模样,他忍不住问道:“请问,你们帝君这世,是哪位星君主宫啊?”   破军星君很是得意:“我们都想保护帝君,最后抓阄决定,这次轮到巨门星君主宫了。”   巨门星君?神荼朝破军比个大拇指。   那可是三界有名的戏精啊。   而且听说有女装癖好,有次还去瑶池偷了仙娥的衣服,最后被苍冥暴揍一顿。   他不敢想象,这一世会是个什么情形。   神荼深吸一口气,随即扭头吩咐鬼差:“传我令,把地府里里外外全部加固,尤其是桃芷山!”   唉,希望下次苍冥回来,念在他们同在天尊坐下修行的交情,不要把地府砸个稀碎。   或许,神荼打量着匕首,心中有了主意。   能将功补过也不错?   话说苏晚晚回到江南,却发现她与李沧明生活的村庄,已经全部沉入湖底,除了湖面的涟漪,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听说三十年前洪灾,半个县城都已淹在湖泊之下。   湖边种着杏树,如今正值二月,两畔一派繁花丽色之景。   她望着湖面发呆,听师姐在身后说:“晚晚,我知道你伤心,可是,就像这消失的村子,世上已经没有李沧明了。”   消失了?   不,都在水下而已。   想到此处,苏晚晚抬手捏诀,将湖水从中间分为两股,露出一条缝隙。   “晚晚!”   丹彤察觉苏晚晚想要入水,直接调动灵剑破了符诀。   缝隙消失,湖水激荡生风,两畔的杏花被风刮着飘向湖面,沾水后慢慢沉入湖底,再也看不见。   “师姐,你看。”苏晚晚抓住丹彤手臂,指着一瓣杏花,声音些许颤抖,“它沉入水底了,只不过我们看不见而已,却不代表他消失了。”   丹彤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住的地方还在,家还在,夫君还……”苏晚晚顿住,但很快想起一件事,她双手一拍激动道,“对啊!人有转世的。师姐,我能找到夫君了!”   说罢,她就朝地府跑去。   “晚晚,我们说过,就这一世!”丹彤上前拦住苏晚晚,苦口婆心道,“你怎么陷进去了?你答应过我的,说不会与师兄一样的执着的!”   “不会的,夫君对我很好。”苏晚晚心知丹彤不会答应她,便假装看见梅十方,诧异指着丹彤身后,“师兄?你怎么来了!”   “师兄?”丹彤回头,随即感到后脑勺一凉。   苏晚晚抱住昏迷的丹彤,把人轻轻放在树下,捏好结界确认安全后,这才朝地府赶去。   快进入鬼门关时,忽然被一位红衣老头拦住。   苏晚晚觉得这老头面熟,想了许久终于记起,当初在月老祠认出她是狐狸的,可不就是这位老人家。   当即心中升起防备,她打量着对方,“老人家,您找我?”   月老点头,他挥动手中桃木,一座凉亭凭空而现,他指着石凳笑眯眯道:“晚晚,坐。”   “不了,我还有事儿呢。”   见苏晚晚转身就跑,月老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夫君在哪儿。”   苏晚晚停下,转身将信将疑看着老人,“真的?”   “吾乃月下仙人,何必骗你。”   说罢,见苏晚晚朝他跑来,月老得意抚着胡须,走到凉亭处坐下。   “我夫君说,月下仙人定天下姻缘之事,那你既是仙人,一定知道我夫君的下落了?”   月老点头,他笑呵呵看着苏晚晚,上下打量一番后,心中感叹帝君眼光甚好,运气也独一无二。   宝玉未开,却难掩光华,已经有些美人坯子的模样了。   他原本窝在天庭喝闷酒,正愁着如何收拾破破烂烂的姻缘阁。   忽然姻缘镜白光一闪,让他无意瞧见历劫变成乞丐的帝君,还有被当做老妈子照顾他的苏晚晚。   他对着镜子瞅了又瞅,看了又看,总觉得苏晚晚眉眼很是熟悉,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苦思不得后,他抱着酒壶溜到司命哪儿,把人灌醉后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底找到那本全是灰的册子。   苏晚晚,竟是苏眉和那人的孩子。   他亏欠这两人,担心苏晚晚步上其母后尘,当机立断在姻缘阁留了个假□□,偷偷进入凡界。   顺便还带走了姻缘阁最结实的红线,为的就是能加深苏晚晚和帝君之间的羁绊和情分。   他希望帝君真心喜欢上苏晚晚,希望两人有个圆满的结局。   希望这一次,不会有遗憾。   苏晚晚见月老一直笑而不语,当即着急,“月下仙人,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夫君已经转世。”月老示意苏晚晚莫急,他拿起桃木一点,空中出现一景,“呐,在这儿。”   苏晚晚从未见过这地方,皱眉问:“这是哪儿?”   “南疆,一个蛮荒、瘴气弥漫的地方。”月老顿了顿,“你可愿与我同去?”   苏晚晚点头,毫不犹豫:“好,我们快去!”   见苏晚晚又跑起来,月老有些无奈,他上前用桃木搭住苏晚晚的胳膊,施法便到南疆的一处月老祠。   苏晚晚目瞪口呆,扭头望着月老,不可置信道:“我们,到……到了?”   “像我们有供奉的神仙,在有香火牌位的地点是来去自如,不必千里跋涉。”月老随手拿起自己的贡品,闻了闻确定新鲜后递给苏晚晚,“渴了吧,吃个果子解渴。”   苏晚晚摸着果子,有些羡慕,“当神仙真好。”   “好?等你看见我们被天帝训的狗血淋头,被某些嚣张跋扈的帝君欺负时,再说好不好吧。”月老自嘲,随即咬了口果子,盘腿坐在地上,“晚晚,你就把月老祠当自个儿的家,我会保护你的。”   瞅着月老祠,苏晚晚忽然好奇:“月老,在人间最厉害的神是谁啊?”   月老被呛住,他擦擦嘴,确定苏晚晚是无心之问,这才故作无所谓道:“人间最厉害的不是神,是女娲伏羲两族。”   “哦。”苏晚晚点头,回头发现月老竟变成了青年人的模样,红衣化成了普通的布衣。   手中的果子掉地上,她揉揉眼睛再定睛一打量,最后深吸一口气,指着月老道肯定道:“账房先生!原来是你!”   “嘿嘿,被发现了。”月老戴好帽子,弹了弹手上沾到的香灰,“晚晚,你我以后就待在这月老祠,我教你一些小道理,小法术……”   “可我要找夫君呢!”   苏晚晚打断月老,捡起果子放回盘子上。   “你夫君现在连牙都还没长出来,你现在去,是想和上上世一样,给人当娘吗?”   苏晚晚霎时想起无名氏,还有当时发生的乌龙事,当即摇头。   她觉得,若是能选的话,还是等一等,给人当娘子吧。   “而且,这一世还有些小意外。”月老拿个鸡毛掸子跳到祭台上,看似给自己的牌位弹灰,实则不敢面对苏晚晚,“那北辰帝君,转世成了女子身。”   “啊?”苏晚晚本来又拿起了一个果子,听见这个消息手中一松,果子再次落在地上,“女子身?”   “是,那血河戾气只影响神仙本体命数,北辰帝君托生女子身,相当于借虚命格生,所以这一世能贵为郡主。”   月老说了半天,见苏晚晚依旧茫然,他跳下来,拍拍对方肩膀:“这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不是大事吗?苏晚晚心中纠结万分。   夫君转世成了女子,这还如何成亲啊。   过去半月,苏晚晚依旧闷闷不乐。   月老经过发现她愁眉苦脸的,上前问:“小狐狸,最近怎么怂搭搭的,有什么不开心?”   苏晚晚也不扭捏,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心。   “成亲?”月老来了兴致,抱着香炉坐在苏晚晚身旁,“你想与帝君成亲?”   苏晚晚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苏晚晚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因为成亲很开心,和夫君在一起很开心。”   月老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他咳了咳,再次确认:“就这?”   苏晚晚掰着手指,思考片刻后,郑重点头。   她觉得这已经足够了,没什么比在一起开心快乐更重要的了。   月老嘟囔:“看来李沧明对你挺好,什么都没让你操心啊。”   苏晚晚没听清,歪头问:“你说什么?”   月老清清嗓子:“小狐狸,你喜欢李沧明吗?”   “当然啦,我夫君长得好看,什么都知道,还会教我识字,对了,”苏晚晚有些不好意思,“我怕冷,冬天抱着他可暖和了。”   月老听完苏晚晚的描述,总觉得哪儿有些奇怪,好不容易才想通关键点,于是追问:“晚晚,你是喜欢李沧明对你的好,而不是这个人,是吗?”   月老这次问的格外认真。   见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低头认真开始思索,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疼转世的帝君。   作为月老,他见过太多男女之间的恩怨。   比起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更残忍的事情,就是以为彼此相爱,其实不过是,一厢情愿。   前者清醒的痛苦,后者虚假的甜蜜。   前者往往还能放手释然,而后者熬到最后,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他现在无比慎重,他在等苏晚晚的答案。   这将决定,他要不要继续下去。 第19章 正缘   “我……”苏晚晚很认真想了想,最后摇头,“不,我喜欢我的夫君。”   “可你说的,都是他为你做的事。”月老很是认真望着苏晚晚,“晚晚,你可为李沧明做过什么?”   苏晚晚低头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她什么都不会。   除了给李沧明惹麻烦,好像从未做过什么。   “晚晚,如果喜欢一个人,是会忍不住为他付出的。”月老指着月老祠前进进出出的男女,“纵观天下感情,无非我欠你你欠我,等到再也算不清帐的时候,就离不开彼此了。”   苏晚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行了,既然你有意,那我便教你两个法术。”月老捏诀,苏晚晚脚上绑着的红线顿时显形。   苏晚晚觉得奇怪,“这是?”   “是你和帝君之间的红线。”月老见苏晚晚找系结,笑道,“晚晚,这红线心动而生,心死而落,没有解扣的。”   苏晚晚指着红线着急:“那它绊倒我怎么办?”   “怎么会?这线在你脚上绑了数十年,可有影响你?”   苏晚晚想了想,她之前从不知道自己脚腕上还有这么个红线,于是摇头。   “呐,你看着。”月老双手结印,随即红绳朝一个方向延绵而去,“朝着红线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帝君转世了,所以啊,下次别傻乎乎的跑去地府,那神荼鬼帝是有名的笑面虎,并不如看上去的那般好相与。”   苏晚晚记下符印,一次就绘成符纹。   月老感叹对方凝诀画符的天分极高,不愧是那人的孩子。   他拿起桃木,挑起红线放在苏晚晚面前:“你看这红线颜色。”   苏晚晚想要去拿,却发现触及的都是空气。   “哈哈,红线乃万缕缘分生成,只有我才动得了这红线。”月老笑出声,“看见它的颜色了吗?”   苏晚晚点头,“红色。”   “你们还未相遇,所以是原本的颜色。”月老拿着桃木一划,空中浮现出四条不同颜色的红线。   “呐,最浅的桃粉,代表情愫初生,品红,说明两情相悦,再就是大红,能够全心托付,最后是殷红,表示矢志不渝。”月老的桃木停在殷红色那根,略带感叹,“只是殷红难修,我如今也没见着几根,而且多数结局惨淡。”   “为什么?”苏晚晚不解,“夫君说过矢志不渝,表示白头偕老恩爱不易,是好事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情深不寿,也可能执念过深。”月老放下桃木,看着四根红线消散,“总之啊,我见过的,大多都是以死求得一双人的夙愿。”   月老语气沉重,苏晚晚听出许多无奈,也跟着沉默。   直到身后传来一人笑语。   “我说,这大白天的,二位望着太阳感怀春秋,也太不应景了吧。”   苏晚晚回头,发现竟是神荼。   见对方抱着梅十方,她急忙迎上去,“仙君大人!我师兄如何了?”   “贪睡,还眯着呢。”   神荼把魅狐放到苏晚晚怀里,这才笑眯眯望向月老。   月老翻个白眼,“神荼鬼帝来我这儿有何贵干?”   神荼鬼帝?苏晚晚奇怪,不敢相信面前这人就是鬼帝。   她见过五方鬼帝的画像,都是穿着黑白鬼服,而且带着面具凶神恶煞的模样。   可这位仙君身穿紫衣,姿容俊秀,丝毫看不出地府阴森之气。   “晚晚,教你两个词。”月老走到苏晚晚面前,抬手指着神荼,一本正经道,“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苏晚晚干笑着,抱着师兄默默退了两步。   她已经看明白了,月老和这鬼帝好像有过节。   神荼毫不在意月老的挖苦,又笑眯眯望向苏晚晚:“晚晚,带你师兄去玩会儿,我与月下仙人有些误会要解开。”   见苏晚晚跑远,月老才放下手中香炉,斜睥着神荼,冷哼道:“误会?”   “当初是我错了,这不来向仙人道歉了。”神荼俯身行礼,态度十分诚恳。   月老哼一声:“都几百年了,你这歉道的真及时。”   说罢,见神荼尬笑,也不如以往牙尖嘴利,顿时心中些许畅快,他很是傲娇地摆手:“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反正恶果你自己吃。”   神荼苦笑。   月老说的没错,如今他算是自食其果。   他苦修万年,六百年前才得封鬼帝,位于帝君之列。   因与苍冥交好,一次跟着对方去南斗拜访,刚好发现司命正观测星盘,而且算出他命中有一情劫,而且不是正缘。   一般神仙度化此劫,都是转世为人去凡界走一遭。   投胎前,他忽然好奇在人间自己会历经何事,而那位孽缘又是何人。   司命还未动笔,他只能带着酒去找月老。   将月老灌醉,在偌大的姻缘阁找了一夜,终于发现自己的红线。   竟是被贬出青丘的狐族,有苏氏。   而且还是一只公狐。   他动不了红线,于是起了其他心思。   按说神仙历劫必须使用本体,可他介意对方与他同性,于是去女娲族要了五彩土,捏造了个女子,分离了一魂一魄和部分神识在泥人身上,代替他去历劫。   月老最先发现异状,随即是司命。   但此事还牵连上古女娲族,所以两位星君默契压下此事,只是月老气不过,觉得被他用三坛酒诓骗,再也没给他好脸色。   想到这儿,神荼听月老问他:“你来这儿何事?”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人间景色。”   神荼没说真话,好在月老也没追究,冷哼一声后,背着手大摇大摆离开了。   深夜,神荼闪现到苏晚晚房间。   他掀起床帘,见苏晚晚抱着魅狐睡得正香,一时不忍心下手。   听月老说,苏晚晚和苍冥是正缘。   神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斩断正缘的后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没有后悔过,可是苍冥,会后悔吗?   没有了正缘加持,两个人的感情,必然多有波折,而且很难有结果。   “神荼,我这一世之所以耽溺于情爱,被那九尾狐迷了心窍,就是因为月老给我们栓上红线所致。”   苍冥的话再次在耳边想起,同时脑中还浮现了那张打架时阴蛰凶残的脸。   不由自主打个寒颤。   或许,苍冥那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脾气,孤独终老才是对他,对三界最好的选择。   神荼终于下定决心,捏诀看见对方脚上的红线,当即拔出匕首。   就要砍断时,手腕被一桃木藤条给绑住,整个人霎时被拉开。   摔倒前,他朝床前丢了个隔绝结界,以免苏晚晚被惊醒。   “好啊,我就知道你心有不轨,原来是这心思!”   月老叉腰,气的头顶冒烟。   “是北辰帝君要求的,我是被逼无奈,”神荼把匕首上苍冥的印记露出来,把事儿全推到苍冥身上,“你以为我想啊,地府都快被他给打烂了!”   月老瞪眼:“那我姻缘阁已经被他拆了呢!”   神荼反驳:“你好歹还向天帝告状了啊!”   月老冷哼:“你也可以向酆都大帝告状啊!”   “我……,你……”神荼语塞,他指着月老,“酆都大帝在闭关你不知道吗!”   “闭关又不是归墟了,妨碍你告状吗?!”   神荼深吸一口气,示意脸红脖子粗的月老冷静,“我们跑题了。”   “我觉得没有,你个臭小子,北辰帝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有没有主见!动不动底线!”   “别得寸进尺,我可听说在凌霄殿,某人一看见北辰帝君就腿软了呢?!”神荼匕首指着苏晚晚脚腕红线,把话题扯回来,“这玩意是你系的吧,你觉得北辰帝君归位后会放过你?我是帮你好不好。”   听到北辰帝君,月老已经有些心慌,可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这红线又不是司命的笔,他是写什么就发生什么。再说,要不是帝君动情思,怎么可能被拴住!”   “你的意思是,都北辰帝君的问题了?”   “你别诽谤,”月老挑眉,却不敢直视神荼,气势也弱了,“我可没说这话。”   “得了,看出你没胆儿与北辰帝君对着干,我帮你。”神荼说罢拍拍月老胸口,转身朝苏晚晚走去。   眼看就要手起刀落,月老跺跺脚,最后还是扑上去制止。   “不行!”   他双手握着桃木,挡住神荼动作,看着颇有些舍生取义的意味。   神荼噗嗤笑出声,说出事实:“月下仙人,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但那孩子……”   月老咽了咽吐沫,他扭头望向苏晚晚。   本想说两句软话求神荼高抬贵手,可又想起苏眉的遭遇,最终心思坚定,再回头时眼中已经有了决绝。   他毫不惧怕的盯着神荼,一字一句道,“我希望那孩子能幸福,你绝不会让你伤害她。”   神荼皱眉,不解月老此言何意。   “与她父母一样,她与北辰帝君是彼此的正缘,我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月老见神荼不为所动,继续道,“鬼帝,这些年,你可后悔过?”   神荼蹙眉:“什么?”   “应该后悔吧,不然,”月老看向苏晚晚抱着的魅狐,“为什么宁愿对方昏沉,也要留一具躯壳在身边。”   神荼静静望着月老,忽然噗嗤笑出声。   他说:“月老的话,我听不懂。”   说罢,他一掌推开月老,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朝红线砍去。 第20章 女郡主1   几乎都要碰到红线时,神荼停住了,因为魅狐的尾巴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还翻身打了个盹,对他露出肚子。   神荼看着魅狐,最后收回匕首,显然放弃砍断红线了。   月老看出神荼死穴是那狐狸,他心中有了主意:“神荼鬼帝,你要是再妨碍晚晚,我就把所有一切,都告诉那只魅狐。”   “好,这一世我不插手。”神荼应允,其实他也想看看,变成女子的北辰帝君,与苏晚晚还会变成什么关系。   反正有月老在,到时候被问为何没有斩断红线,把事情朝对方身上一推就行。   也本就是事实而已。   神荼走到床边抱起魅狐,转身望向月老,“北辰帝君可能还会派其他人来,你要求好结果,最好永远别离开这丫头。”   见神荼要离开,月老喊住对方。   “喂!”   神荼已经没了耐心:“何事?”   “这魅狐魂魄不全,若再这般耗下去,怕会修为尽失,有性命之忧。”   神荼捋毛的动作停下,低头看着怀中狐狸,片刻后道:“我自有分寸。”   见神荼消失,月老望向还在酣睡的苏晚晚,小心翼翼上前给对方盖好被子,这才掩门悄悄离开。   一晃十六年过去,苏晚晚呆在月老祠,倒是听说许多趣事。   比如南疆王府的大郡主李茗出生时,天上的月亮变为赤色,府上巫师说月已蚀而赤者为兵,道郡主身负北斗命格,只是根据生辰八字算了许久,也不知谁为主宫。   比如李茗十二岁那年,带着一队侍女杀了攻打南疆的密陀国王,扛着国王人头、绑着王子雄赳赳的回来,让一直退兵的南疆将军面上无光,不得不将兵权交还南疆王府。   如今李茗十六岁了,听说其人心狠手辣,张扬狂妄,又有一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竟哄得南疆王将一部分兵权交与她。   兵将不服,认为屈屈女子如何领兵打仗,惹得李茗大怒,借由比武之名亲手杀了好几位将官,这才硬生生压下军中的不忿之声。   今年除夕夜,城中适龄男女都会来月老祠求取姻缘,这也是月老最忙的时候。   苏晚晚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拉拉月老袖子,指着四位男女,他们手腕的红线连成了个大圈,“月老,是不是系错了啊。”   “人间情思最是纠结,这是一个他爱她,她爱他,他又爱她,她其实爱他的故事。”   苏晚晚跟着月老的桃木瞧着,视线来回在四位男女之间移动,眼睛都绕晕了。   月老拿桃木拍拍苏晚晚,略带感叹:“唉,要是都像你和帝君般初见就是正缘,我这个月老就清闲了。”   苏晚晚抓住月老桃木,望着台下磕头的四位男女,苦恼问道:“那到底,谁和谁是一对啊?”   “唉,都成不了正果。”   说完,月老又奔向烧香的那些信男善女,苏晚晚跟在后面观察,觉得这里的线和蜘蛛网一样,千头万绪难以缕清。   瞧的久了,反而有些头晕。   最后她决定放弃观察,跑去看河灯。   走到石桥下,她抱膝坐在一石头上,看着盏盏河灯,忍不住回想起和李沧明放河灯的场景。   那时新婚燕尔,两人合放一盏河灯,她见李沧明写了一行字,忍不住问是何意。   李沧明搂着她,笑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意思就是,我希望与你白头偕老,生死不离。”   苏晚晚当时似懂非懂,如今却明白了七八分。   正想着,忽然有人朝河中投石,见几盏河灯要被打翻,苏晚晚悄悄捏诀施法,稳住那些左右摇摆的河灯。   河灯上寄予了人的希望,她可不想有人因此伤心。   转身准备离开,听见身后有人喊,“喂!”   苏晚晚回头,看见石桥上站着一女子。   女子一手叉腰,一手挥着马鞭,正朝她挑眉,“对,就是你。”   苏晚晚纳闷,走到石桥上,奇怪道,“找我?”   女子扬眉,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浑不羁,“小娘子长得俊俏,去王府当我的侍女如何?”   王府?   苏晚晚霎时明白眼前人是谁,笑起来,“你是李茗?”   “对……”李茗有些犹豫了,她从未来过这月老祠,这人为何一幅认识她的模样,皱眉问道,“你是谁?”   “我叫苏晚晚,是你的……”   苏晚晚语塞,看着李茗,那句‘妻子’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李茗则更纳闷了,她向来过目不忘,‘苏晚晚’这人,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我们见过吗?”   苏晚晚摇头,这一世她与李茗从未见面。   “那好,去王府当我侍女如何?”   苏晚晚歪头:“为什么?”   “我一贴身侍女因为通敌才被打死,正缺人。”   李茗胡诌一个借口,其实刚刚在桥上她看见发呆的苏晚晚,顿时心生一念,就是想把人带回去。   她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答应,毕竟她提的要求太突兀了。   原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苏晚晚对她展颜一笑。   “好啊,我来照顾你。”   就这样,苏晚晚跟着李茗回了王府。   李茗的贴身侍女有四五个,专门负责衣服的,饭食的,饰品的,还有管理兵器的。   她去了不知道干什么,分配工作的奶妈也觉得头疼,最后还是李茗大手一挥,“晚晚,你照顾院子里的花草就好。”   院子里的花草?苏晚晚扭头看着天井和全是武具的院子。   瞅了半天,终于瞧见石缝里的小草和假山上的苔藓。   这就是花草?   李茗干咳一声:“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   就这样,苏晚晚留在了王府。   李茗经常早出晚归,偶尔也率兵去骚扰边境小国,一两年的时间,见面的次数两个手掌都数的清。   苏晚晚偶尔会捏诀观察红线颜色。   都是纯纯正正的正色。   也对,同为女子,如何能结为夫妻呢。   最后她也断了这份心思,想着这一世把李茗照顾好就行。   月老匆匆来找过她,说天庭出了些意外,他必须先赶回去,让苏晚晚照顾好自己。   自此以后,院中花草一年比一年丰富,日子也过得清闲自在。   直到有一天,李茗回来,还没走到书房,就发了一通脾气。   甚至挥剑砍下了假山一角。   伺候的下人站在院内,都不解发生了何事。   一直照顾李茗的奶娘出来,环视众人,最后说:“晚晚,你进来。”   众人向苏晚晚投去同情的目光,可苏晚晚却不明白其中含义,只能跟着奶娘进去。   穿过回廊,走过天井,奶娘刚推开门,苏晚晚就闻到好大一股血腥味。   屋内,两名侍女鲜血淋漓地跪在地上。   苏晚晚从未见过这场面,一下呆住。   她缓缓抬头,望向坐在上位的李茗,对方正盯着她,右手把玩着匕首,指尖带血,像是潜伏在草丛中的蛇,让她一下坠入冰窖。   “晚晚,过来。”李茗朝苏晚晚伸手,“来我这儿。”   苏晚晚下意识朝对方走去。   等走到对方跟前,眼前闪过白光,紧接着感觉到脖颈冰凉,她微微低头,见李茗抽出刀刃抵在她脖子上,神情冷漠:“城军布防图丢了,是你拿的吗?”   布防图?苏晚晚摇头,她都不知这是什么。   两人对视许久,终于见李茗勾起嘴角,眼角泛出笑意。   “我信你。”   李茗放下匕首,拉着苏晚晚站在身后,而后毫不犹豫出手,干脆利落地刺入一人腹中。   奶娘握着刀柄,不可置信看着李茗。   “自从我掌兵开始,今天丢布防图,明日军情泄露,我就纳闷,为何我身边的细作总是除不干净。”李茗冷眼看着奶娘,“我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可就是没个尽头,惟一的原因,就是这个细作我从未动过。”   奶娘指着苏晚晚,脸上痛心疾首道:“郡主,这女子来历不明,是她啊。”   平白被污蔑,苏晚晚却不知如何辩解,只能对李茗摇头表示不是自己。   手被一人握住,她看向李茗,忽然心安。   “奶娘,你推给任何一人,我可能都会相信,可独独晚晚不行。”   奶娘不可置信,不知李茗为何如此维护苏晚晚。   “我亲自把晚晚从月老祠带回来,两年时间,她从未进过我房间一步,更不知何为军事。”李茗站在奶娘前,眼神异常冰冷,说话也带着几分狠气,“把事情推到晚晚身上,是你的失策。涂涂!把人带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给我撬开她的嘴!”   “是!”李茗的护卫上前,拖着奶娘和两位侍女走了。   屋内只剩下李茗和苏晚晚两人。   苏晚晚这才发现,李茗的衣服上还渗着血,顿时有些心疼,她上前抓住对方胳膊道:“郡主,你受伤了?”   “无碍,小伤。”李茗伸手按住苏晚晚手背,“晚晚,以后我的衣食住行,就麻烦你了。”   苏晚晚这才明白,李茗是在拜托她。   “好!”   她很高兴,上一世一直是李沧明照顾她,这一世,她可以来照顾对方。   这算不算月老说的,为对方付出。   几个月过去,苏晚晚这贴身侍女当的还算不错。   当初李沧明赶考前担心苏晚晚一人吃不好,特意教她学烧菜,什么香煎茄片、炒桂花鱼、蒜子焖酣鱼、卤鸭翅等。   没想到这些都特别对李茗胃口,要知道对方挑食可是让整个王府都头疼的,可苏晚晚下厨后,就再也没了这个烦恼。   两人唯一争执的点,就是衣服。 第21章 女郡主2   李茗习武,衣服时常会破,破了就丢。   每次看着一箩筐的旧衣服被扔,节俭惯了的苏晚晚很心疼。   她试图给李茗讲道理:“郡主,一针一线都不容易,这衣服只是划了个口子,怎么就不要了呢。”   李茗看着兵书,态度很无所谓:“王府有钱,你心疼什么。”   “与王府无关,一件衣服做出来可不容易了,要先种棉花,有收成了才能纺线,然后才能织成布做衣服,其中有太多人的血汗,我们不能糟践啊。”   这些道理都是李沧明告诉她的,她开始也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衣服破了再变一个就好。   她是从夫君口中,才知人间一衣一物,都来之不易。   十五年耳濡目染下,她也养成了勤俭的性子。   李茗最后被念叨的烦了,不耐烦挥手,“行行行,不丢了。”   苏晚晚见李茗答应,兴高采烈地拿起针线修补,缝补好了收回衣柜。   只是几日之后,发现衣柜衣服越堆越多,而李茗身上穿的,还是新衣。   她忍不住找到李茗护卫涂涂,想要对方帮忙劝说,“涂涂姐,郡主的衣服……”   还没说完,就被涂涂打断:“晚晚妹子,好歹郡主统领三军将领,穿破衣服岂不惹人笑话。我说呀,这事郡主忍了很久,你也得改改,别那么小家子气。”   李茗忍她很久了?   苏晚晚有些低落,她缓步走到天井处,看着屋檐发呆。   有人朝她打招呼,笑着随口道:“晚晚姐,今年秋天比去年要冷呐。”   苏晚晚点头称是,如今才是初秋,她已经穿得和去年深秋一样厚了。   “哎呀,我娘说一年复一年,看似四季循环,其实每年都不同……”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晚晚忽然意识到,李茗并不是李沧明。   她不应该把李沧明的习惯强加在李茗身上。   是她错了。   想到这儿,苏晚晚转身回屋,把那一柜子补好的衣服清理干净了。   冬去春来,转眼就到了夏季。   这日,苏晚晚正在院中晒果干,忽然涂涂跑来抓住她,上气不接下气道:“晚晚,帮帮忙。”   原来李茗的一个情报据点被密陀国知道了,他们打算生擒李茗。   苏晚晚着急:“那赶紧告诉郡主啊!”   “我们线人才传回来消息,郡主刚刚已经独自去了据点,我从小就跟在郡主左右,他们熟悉我的模样,只要我出现,肯定会打草惊蛇的。”   “那怎么办?”苏晚晚也没了主意,着急道,“涂涂,你想想办法啊。”   “我想了又想,只能你去。”涂涂拉住苏晚晚,“我们浑水摸鱼,而在那地方引起动乱,只有一种方式。”   “好,那是什么地方?”   面对苏晚晚一双单纯目光,涂涂有些赫然,半晌才道:“……青楼。”   “青楼?”苏晚晚不解,“是青色的楼?”   听完涂涂一番解释,苏晚晚总算明白,青楼乃是男子寻欢作乐的地方,良家妇女是不能去的。   只是事关李茗安慰,她倒没有犹豫,点头道:“涂涂姐,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是。”   城中有名的烟花巷。   苏晚晚站在一热闹牌坊前,她深吸一口气,扭头朝身后两位壮汉点点头。   壮汉略带歉意弯弯腰,接着就拖着她朝其中一家青楼跑。   这是涂涂的主意,要演一出逼良为娼的戏码。   这样,才能浑水摸鱼。   进入青楼后,苏晚晚嚷嚷了两声,可是气势太弱,生生被两位壮汉的声音压下去。   因为太过使劲儿,她一下撞到柱子上,胳膊生疼,一下把眼泪逼出来了。   这下,果然引起了众人的目光。   还有男人打扮,正左拥右抱的李茗。   苏晚晚瞧见李茗,正想着如何走到对方身边,恰好就被人踢了一脚,整个人朝李茗摔去。   她顺手抓住李茗肩膀,嘴唇擦过多方耳尖,她轻声说:“快走,有密陀国的埋伏!”   说罢,就被人给扯开,两个壮汉拖拉着她朝里面院子里走。   苏晚晚作势挣脱,衣袖被挽起,胳膊上露出的红痕十分可怖,围观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看什么看,小心连你也打!”   壮汉言语威胁,加上李茗那边对上暗号,青楼里一下乱了起来。   苏晚晚回到王府,等到子时才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瞧见李茗跑来,心中霎时松口气。   看来是没事儿了。   李茗身后跟着一众侍卫,她抓住苏晚晚胳膊,直接撸起袖口,发现手臂上毫无伤痕,这才长吁一口气,“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像是想起什么,拍拍苏晚晚肩膀,“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儿。”   苏晚晚点头,目送对方离开,这才掩门睡去。   直到第二日中午,才听说昨夜西城门有场恶战,郡主活捉了密陀国的将军,正压在大牢审问。   苏晚晚等到日落,才瞧见李茗回来。   对方站在天井处,夕阳笼在她的身上,有种沉沉日暮的沧桑感。   真奇怪,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龄。   苏晚晚走到李茗身后,对方回头发现是她,嘴角勾起,“来了。”   苏晚晚点头,见对方双眼布满血丝,身前衣襟还溅着血,看着十分可怖。   她陪在李茗身边几年,心知李茗定是亲手杀了那密陀国的将军。   她拿出手帕上前,把李茗的手擦拭干净,微微叹气,“郡主又动手了?”   “是。……我知你不喜杀人,以往我沾了血,也是在外面收拾好了才回来,今日实在是太想你了,才匆匆回来。”李茗反手握住苏晚晚,她认真的解释,“晚晚,天下并非都是良善之人,我要守护这南疆百姓,我要保护你,拿起刀是我唯一的方式。”   苏晚晚看着李茗,不解为何杀人才是唯一的方式,神色并不赞同。   李茗仿佛看透她的困惑,搭手在苏晚晚肩膀上,“天下大多数人,只有见了血,才会长记性。你放心,我只杀仇人,不伤无辜。”   苏晚晚这才听明白,抿嘴点头。   她准备回去收拾屋子,却被李茗拉住。   见对方凑上来,苏晚晚呆住,感觉嘴角被人轻轻吻了吻。   这是?!苏晚晚惊住,慌不迭得后退几步,却被对方逼至立柱前,直接被圈住。   她睁着眼睛,感觉到李茗在自己的唇齿间留恋,忍不住想要推开对方,谁知被咬破了舌尖。   “晚晚,”她双手被李茗扣住,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喘着气,“乖,别动。”   苏晚晚手指轻颤,也不敢反抗,顺从的任由李茗动作。   终于,李茗停下了。   苏晚晚拢着衣领,以为终于结束,却被抱起来,径直朝内室走去。   听出李茗的呼吸很急促,而且迫不及待地就把她放在床上。   苏晚晚害怕极了,她抱着肩膀不知该如何应对,被李茗从身后抱住时,甚至想着要不变成原型逃走算了。   衣服脱了一半,屏风外传来涂涂声音,听得出十分犹豫。   “……郡主。”   李茗停下动作,看着怀中慌张的苏晚晚,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怒意:“你最好说的是要事,讲!”   “前线传来消息,密陀国联合另外两国,起兵了。”   边境起兵,确实是天大的事。   李茗沉默许久,又给苏晚晚穿好衣服,取下自己的发簪插入对方发间,眼中已经没了刚刚的欲望,看出完全恢复了沉静。   她说:“晚晚,等我回来。”   苏晚晚见李茗离开,长长吁口气。   她想不明白。   为何夫妻之间才能做得事,李茗竟然也想与她做。   明明她只是对方的侍女,而且,她们同为女子。   最后想起在青楼时对方左搂右抱的场景,她觉得对方的出格之举,不过是为了作弄她。   一个玩笑而已。   毕竟能把烟柳之地作为情报据点,应该见惯了这些床笫之事,甚至李茗早已驾轻就熟,不然为何信手沾来呢。   更何况,城中还有不少对方与花魁的轶事呢。   苏晚晚认定这就是一个玩笑,她决定把这事儿忘掉。   这场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年,苏晚晚也只见了两三次李茗,不过倒是经常收到对方从前线寄来的信件和特色玩意。   听府中的人说,南疆王这次打算将密陀灭国。   她也见过几次南疆王,是个看着很和善的老头,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口误,总是笑呵呵地称她为儿媳,她红着脸解释,甚至还扯扯李茗,可李茗恍然不觉,丝毫不辩解。   又是一年立冬,前线忽然传来南疆王身死的消息。   王府上下缟素,人人披麻戴孝,接着又收到郡主连夜攻克密陀国都,屠尽密陀皇族的消息。   老王爷棺椁入府的那天,苏晚晚看见扶棺的李茗。   昨日才收到的圣旨,老王爷膝下无子,天子将南疆王位传给了其弟,至于李茗,被指婚给了南疆将军之子,等三月守丧结束后就结亲。   她觉得李茗肯定会难过,守灵的时候跪在对方身边,悄悄握手安慰。   李茗朝她笑了笑。   可苏晚晚看见这笑,心中更是苦涩。   送南疆王入土后,苏晚晚好不容易才等李茗睡着,心知对方两天没有进食,她悄悄掩门准备去做些吃食,却看见新立的南疆王在天井站着。   苏晚晚行礼,纳闷对方为何而来。   “茗儿定不会答应与南疆将军府的婚事,希望苏姑娘能代为劝说。”   苏晚晚不解:“您是郡主的叔叔,她肯定会听您的话。”   南疆王摇头,苦笑道:“如今她能听进去的,只有苏姑娘的话。”   “我一小小侍女,王爷高看我了。”苏晚晚婉拒,她心知李茗排斥这门婚事,也不想为难她。   “可若抗旨,南疆王府上下都会死。”南疆王几乎恳求,“听说姑娘心善,想必不愿牵连这么多无辜之人。”   整个王府的人,都会死吗?   苏晚晚犹豫了。   “姑娘的话,郡主定会听进去。”南疆王很诚恳,“因为在郡主心中,姑娘是最重要的人。”   苏晚晚噗嗤笑出声,她倒是没感觉到。   每天端茶倒水,这些活谁不是干,没有她也行。   有什么重要的。   “王爷高看我了。”她想了想,毕竟人命关天,最后还是松口:“我试试吧。” 第22章 女郡主3   过了几日,苏晚晚见李茗心情稍微舒畅,特意下了厨,做了对方最喜欢吃的酥饼。   做好后端到院子,见李茗还在练剑,她便坐在竹榻上,等对方结束后起身:“郡主心情不错?”   “嗯。”   李茗收剑,伸臂揽过苏晚晚抱住,埋头在对方脖颈处深吸一口,将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十分亲昵地示意苏晚晚喂她酥饼。   苏晚晚拿起一个递给李茗,指尖却被对方咬了一口。   瞅着手指上的牙印,她有些无奈,觉得对方比她还像动物,见人就咬。   “晚晚,”李茗抓住苏晚晚右手,朝牙印的地方吹了吹,“等给爹守完孝,我们就离开南疆,游历大江南北好不好?”   “可你与南疆将军的公子还有婚事呢。”   苏晚晚说完,明显感觉到李茗不喜,回头想要望向对方,却被一把推开,只听李茗生气道:“什么意思,你也要当说客了?!”   “我是为你好。”苏晚晚搜刮着上一世媒婆的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郡主,你也该找个好人家托付下半生。”   “好人家?苏晚晚!”李茗气的跺脚,“要嫁,也是你嫁给本郡主!”   听见这话,苏晚晚慌张摆手:“郡主,你我同为女子,千万别说这离经叛道的言论了。”   “离经叛道?苏晚晚,人人都说我胡闹娇纵,嚣张跋扈,可独独对你,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你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离经叛道!”   苏晚晚呆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什么感情?   她一直以为,李茗对她的那些亲昵举止,不过是因为感到新奇,一时玩闹罢了。   难道不是?   苏晚晚歪头看着李茗,有些疑惑。   她又仔细回想,从在月老祠遇见,一直到现在,对方好像从没说过喜欢她。   李沧明告诉过她,喜欢是藏不住的。   那李茗既从未开口提过,想必是不喜欢她。   既然不喜欢,那便没什么好纠结。   苏晚晚想通,也不再犹豫,反而定定对上李茗的视线。   她说:“郡主,别闹了。”   李茗深吸一口气,她握住苏晚晚的手,再次追问:“晚晚,若我离开南疆,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   “我…”苏晚晚本想答应,可想起南疆王说的抗旨下场,又摇摇头,“郡主,你以前告诉过晚晚,说行为做事不会伤及无辜。可是,如果你抗旨逃婚,会牵连整个南疆王府的。”   “呵呵,好。”李茗冷笑,她放开苏晚晚,几乎咬牙切齿道,“我嫁!”   见李茗答应,苏晚晚高兴起来,“真的?”   对方眼神真挚毫不作伪,让李茗更是难受,她紧握双拳,指甲掐入掌心。   心如刀割般,她本以为自己会克制不住情绪,会直接拽着苏晚晚离开王府。   她也这么想的。   可最后,她只是垂眸转身回到屋中,咣当关门发泄愤怒。   苏晚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可她有些迟钝,不知发生了何事,更不知对方为何生气。   独自杵在院子里许久,直到涂涂出来劝她,这才离开。   出嫁那日,李茗依旧对苏晚晚冷着脸。   苏晚晚捧着胭脂,坐在李茗旁边,她看出对方不开心,可不知如何宽慰,想了半天,最后道:“郡主,你的夫君肯定会对你好的。”   前几日她还去月老祠许愿了,希望李茗的夫君,能像李沧明对她一样好。   李茗皮笑肉不笑:“我要他的好干什么。”   说罢她盯着苏晚晚,心中期盼对方再说点什么,最好能忽然转变态度求她不嫁。   可见苏晚晚拿起红盖头,眼中的微光全部熄灭了。   真的太嘲讽了,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些花前月下耳鬓厮磨的场景,都是她李茗自作多情了。   她一把扯开苏晚晚手中的红盖头,最后问了一句:“苏晚晚,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不懂?懂什么。   见苏晚晚一如既往的呆愣,李茗竟呵呵笑出声,她最后盯着苏晚晚,言语间藏着一股怆然:“苏晚晚,如今我最恨的,就是你。”   恨她?!   苏晚晚呆住,她看着李茗自己盖上红盖头,看着对方坐上花轿,不知为何心中一揪一揪的疼。   大婚之夜,苏晚晚守在李茗身旁。   忽然外面传来异动,涂涂慌张进来,说是之前的据点有别国细作挑事儿。   李茗直接掀开盖头,顺手接过长剑,穿着嫁衣就要出门。   苏晚晚追出来,嘱咐李茗注意安全。   李茗冷着脸也没回她,径直上马离开。   过了一个时辰,苏晚晚在院中着急徘徊,却等到南疆将军的小公子。   小公子长得俊朗,可眼神中却带着杀意。   他上下打量一番苏晚晚,随即抬手。   接着就忽然冒出来许多人,将李茗带来的侍从都遣了出去。   苏晚晚站在凉亭下,她望着小公子,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逼近。   小公子身后跟着一位阿嬷,阿嬷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酒。   “我绝不允许自己的妻子心中还有他人。”小公子盯着苏晚晚,笑让人心颤,“苏姑娘,希望你识趣些,不要让我亲自动手。”   说罢,他拔出腰间软剑,指着苏晚晚心口。   苏晚晚明白了,她抬头看着小公子,神色却没了刚刚的茫然,眼中甚至闪着光。   “你说李茗心中有我,是不是说,她喜欢我?”   小公子觉得苏晚晚在故意刺激他,冷哼:“不然呢?”   “可她从未亲口说过喜欢我,我还以为…以为她并不在意我,只是作弄我。”   “我与李茗青梅竹马,几次示好,她都视若无睹。攻打密陀时,她日日提你,见到喜欢的就匆忙寄给你,若不是你,我们早就成了夫妻。”小公子看着苏晚晚,脸上青筋狰狞,“据点之事是我苦心布局,她能否安然回来,取决于你。”   苏晚晚端起酒杯,望向小公子。   “小公子,郡主受不得委屈,又是刀子嘴豆腐心,时不时还喜欢作弄人。你…你一定…一定要对她好。”   小公子皱着眉望着苏晚晚,发现这女简直胡言乱语,李茗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   李茗是刀子嘴豆腐心吗?刀子嘴秤砣心还差不多。   什么还喜欢作弄人,去南疆军中问问,谁不知李茗最为严苛谨慎。   至于受不得委屈,更是无稽之谈。   谁能给李茗委屈!怕是还没让李茗委屈,自己先一命呜呼了。   苏晚晚饮尽杯中酒,仰头看着小公子,“还有,请你告诉郡主,不要恨我了,我……我后悔了。”   之前是她怯懦,以为同为女子就不能长相厮守。   她错了。   以后,不会了。   下一次,会长记性的。   不管对方时何模样,是男是女,都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因为,答应过夫君,约定了生生世世。   她要守诺。   忽然腹部绞痛,嗓子也涌上一股腥甜。   苏晚晚缓缓跪在地上,最后挣扎着平躺下,她望着天上月亮,觉得这毒酒太折磨人,还不如一刀来的干脆。   意识恍惚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吸力,下一刻就化为真身站在屋檐上。   瞧见凉亭内自己的尸体躯壳,苏晚晚忍不住想要跳下去,尾巴却被压住。   她扭头,瞧见一只赤狐正咬牙切齿瞪着她。   当即不好意思笑着,她打招呼:“……师姐好。”   “苏晚晚,你可真行,我一不在,又没了一条尾巴。”   面对对方的数落,苏晚晚讨巧笑着,叶不打算辩解。   这时听见府外传来急促地马蹄声,她回头望去,瞧见一身嫁衣的李茗发疯般拼命朝后院跑。   想起刚刚小公子的话,她下意识捏诀查看红线。   红线已经变成殷红色,苏晚晚痴痴笑起来,打算跳下去找李茗,又被丹彤拦住。   “我找到师兄昏迷的原因了。”丹彤对苏晚晚说,“华阳禁地的剑阵留了师兄一缕魂魄,你得陪我去取,不然剑阵炼化完魂魄后,师兄就永远清醒不了!”   听闻事关师兄安危,苏晚晚认真想了想。   她看了看急匆匆的李茗,想着依照对方的脾气和功夫,没人能欺负她,而师兄那边,除了她和师姐,就没人帮忙了。   而且时间还长,等她解决了师兄的危机,再回来找李茗也来得及。   苏晚晚下定决心:“那快走吧,我们速战速决。”   两只狐狸,一赤一白,相继消失在夜色中。   今日,鬼门关前格外拥挤。   才从血河捞完亡灵的两位鬼差忙的脚不沾地,不住地登记信息。   一鬼差好奇:“怎么都是南疆将军府的?”   一鬼回答道:“唉,别说了,被才入门的儿媳屠了满门。”   “全族被一女的杀了。”鬼差啧嘴,“牛掰啊,是对方太厉害还是你们太垃圾啊?”   又一鬼答:“这儿媳是南疆郡主李茗,谁敢动她。”   一鬼附和:“就是,而且杀红了眼,还调来了自己的护队。”   一鬼差奇怪:“为什么不反抗?你们不恨她?”   “反抗?想死的更差吗?再说,都成鬼了能咋恨,借尸还魂吗?”   “你做梦吧,”鬼差瞪了这鬼一言,把牌子给他,“进鬼门关后去第二条道。”   又过了十几个鬼,鬼差手都写麻了,他抖了抖手才又拿起笔:“名字。”   “李茗。”   “李…茗?!”鬼差忍不住抬头,打量几眼众鬼口中杀人如麻的魔头。   李茗冷冷对上他的视线,反而激得他率先躲避目光。   他翻找到李茗的册子,扫过一眼,睁目结舌道:“是自戕?”   抬头见李茗依旧一幅面无表情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你知不知道,自杀而死的话,是要在地府做事赎罪的。”   “也好。”李茗拿过她的牌子,眼中难得泛起一丝柔情,“能陪她。”   说罢,她毫不犹豫转身,朝鬼门关走去,跨过鬼门关后,霎时变回了北辰帝君的模样。   一直打量她的鬼官双腿一软,慌忙吩咐鬼差快去给鬼帝报信儿。   神荼鬼帝,砸地府的冤家又回来了! 第23章 转世   苍冥低头,反复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还沾染着血。   南疆将军府的。   他苦笑一声,没想到竟为了苏晚晚,亲手屠杀了数十人。   还记得自己信誓旦旦说过,只杀仇人,绝不伤无辜。   可是,死的是苏晚晚。   在看到尸体那一刻,他已经丧失了理智,更不在乎后果。   他只知道,血债血偿。   他还知道,心如死灰。   哪怕如今恢复北辰帝君的记忆,知道苏晚晚并没真正的死去,可心中翻滚的恨意和滔天的怒意也没有完全熄灭。   只不过,满腔的绝望愤然,全消失无踪了。   虽然那丝庆幸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清楚感受到了,这与以往不同的情绪。   他觉得那狐狸傻笨,这一世竟被骗的又枉死一次。   又不是如他一般,人世历劫如同游戏,不管命陨多少次都能走过奈何桥重来。   可那狐狸只有九条命,就敢这么挥霍。   苍冥深吸一口气,为苏晚晚感到不值,心中也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只是满脑子都是对方一颦一笑,还有犯傻和怯懦的模样。   这只笨狐狸,竟为他死了三次。   真是冤家,苍冥忍不住轻笑。   背手走到三生石前,刚好遇见神荼正抱着一桶血河水,看样子是打算泼在三生石上,他下意识阻拦:“等等!”   神荼动作愣住,抬头发现是苍冥,顿时觉得奇怪。   这句‘等等’,是舍不得吗?   他艰难维持着动作,征求对方的意见:“请问帝君,是抹去还是留着?”   苍冥看着三生石,片刻移开目光,“算了,泼吧。”   神荼应声而动。   只听‘唰’地一声,三生石顿时光滑洁白如纸。   看着毫无痕迹的三生石,苍冥心中有些失落,只是面上不露丝毫。   神荼见苍冥的沉默,心中有了主意。   他本来还苦恼着,怎么和苍冥解释苏晚晚红线未断之事。   原本是打算都推到月老身上的,可几天前天帝忽然去了姻缘殿,结果发现月老擅离职守,顿时大发雷霆。   眼看月老偷入凡间的事就要暴露了,可司命星君忽然抱着醉醺醺的月老拜见天帝,说月老因为姻缘阁被毁,心中苦闷与他在宿星宫对饮,一下睡了半个月。   神荼腹诽,这理由太不靠谱了,可天帝就是相信了。   甚至还调遣了不少仙官,重新建姻缘阁。   唉,那他这儿就难解释了。   北辰帝君虽然跋扈名声在外,可对天帝这个哥哥,向来言听计从。   他正愁着怎么找补理由,这看见跑的快断气的鬼官说苍冥回来了。   想起三生石还没解决,正打好了血河水,还没来得及泼,就遇见了这位冤家。   还被阻拦了!   想到这儿,神荼抹着下巴,偷偷打量苍冥。   或许没割断红线,反而歪打正着了?   于是抱了一丢丢的希望,他讨好地问苍冥:“怎么,看上那九尾狐了?”   “没有,只是……”苍冥背手站在血河旁,他没说下去,反而深吸一口气,片刻后眼中重回冷静,才继续道:“你说的没错,人有七情六欲,不管是作为李沧明还是李茗,我确实喜欢她。”   神荼纳闷,这是啥意思?   “只不过,吾乃北辰帝君,若是我的真身入世,或者早就知道她是狐狸,定不会为她所动。”   神荼呆了,这是什么借口,好无力。   还真身入世,就不叫转世投胎,叫借尸还魂。   撇嘴翻个白眼,神荼挤出一抹很敷衍的笑,表示对方贵为帝君,怎么解释都有道理。   “对了,红线之事,你怎么没处理?”   听见苍冥问话,神荼下意识打个冷颤。   完了,还是提起这一茬了。   他嘿嘿笑着:“就,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等下次见面,我绝对给她个一刀两断!”   苍冥翻个白眼,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神荼抬手擦去额头冷汗,心道终于躲过一劫。   苍冥站在奈何桥旁的柳树下,望着血河许久,拒绝了孟婆递来的汤水。   他想,或许苏晚晚会来找他。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儿。   苍冥看着血河翻涌,想起愣头愣脑的狐狸朝他跑来的场面,忍不住偷笑。   那时怎么没觉得这狐狸好玩呢。   等下次见面,他一定要把苏晚晚变成真身,抱在怀里好好揉揉。   在他还是李茗时,十六岁月老祠初遇,她在桥上呆呆看着苏晚晚许久,见对方一动不动半个时辰,这才忍不住拿起石头惊扰对方。   想起苏晚晚教导李茗的道理,都是他作为李沧明时教给苏晚晚的,顿时心生欢喜,眉眼也柔和许多,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弯起。   神荼站在一旁,歪头观察着苍冥。   见对方一会而沉眉,一会儿浅笑,仿佛在演一出独角戏,或者说,回味一个美梦。   神荼朝前踏了一步,本想问些问题,可又觉得对方难得安生一回,便又收回脚。   他告诫自己,还是别自讨没趣,索性由着帝君思春去,免得牵连地府与南疆将军府落得一样的下场。   想到这儿,神荼抱着魅狐坐在旁边石头上。   清静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一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宁静。   “帝君!”破军星君跑来,很是奇怪的望着苍冥,“帝君这一世历劫完了?这么快?”   神荼噗嗤笑出声,他见苍冥脸色微变,挑眉对破军使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说帝君快,不就是表示对方死的早么。   为什么死的早,还不是殉情么。   为谁殉情,一只九尾狐啊。   这话真的是,十分精准的戳中死穴。   他对破军双手抱拳,表示对方是个好汉,以示敬佩。   毕竟,这次他都没敢提殉情这茬。   “神荼帝君,你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破军丝毫没有领会到神荼传递的眼神,见对方无语摆手,这才转身面对苍冥。   他像是说书一样,夸张的手舞足蹈,甚至绘声绘色描述道:“帝君,今天鬼门关特别挤,我一问才知道,竟然是一郡主杀了满门后殉情了,哎呦喂,她殉情对象也是个女的,给我整乐了,也就司命会写这么狗血的事了,哈哈哈……”   神荼轻咳几声,破军望着他,有些纳闷:“神荼,你嗓子不舒服?”   面对苍冥的眼刀,神荼摸摸鼻子尬笑,“没有,嗓子舒服,舒服的很。”   破军顺口问苍冥:“对了帝君,你上一世是什么啊?”   苍冥盯着破军星君,对方正饮孟婆汤解渴,不疾不徐道:“我就是那郡主。”   噗嗤――,破军星君喷水,吐了神荼一脸。   “我去!”无辜受牵连的神荼站起,抓着破军星君的袖口拼命抹脸。   破军星君呆呆看着苍冥,两人对视许久,还是破军星君先移开目光,他结结巴巴道:“一定是…是巨门星君,他说要给…给帝君一个精彩…精彩纷呈的一世。”   苍冥冷笑:“是够精彩啊。”   短短一世,他作为一女郡主,对同为女子的苏晚晚一见钟情,身边除了涂涂和苏晚晚全是细作,三天两头就有战事儿,最后嫁给了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却杀了他的心爱之人。   何止精彩纷呈,简直跌宕起伏,又狗血。   最重要的,李茗衣服格外多,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破了一点儿就换新的。   想必热爱女装的巨门星君十分满意。   想到这儿,苍冥眼中闪过杀气,脸色也黑沉黑沉的。   破军星君后退三步,不由自主开始打嗝,内心为巨门星君默哀。   苍冥终于移开视线:“传令巨门星君,在我归位前,就别离开天璇宫了,给我禁足!”   “得令!”破军松口气,立马放下碗准备跑。   这时,神荼怀中魅狐忽然醒来,他跳在地上,朝着北方哀鸣。   破军星君纳闷望向神荼:“你这狐狸怎么了?”   “应该是人世出了差错。”神荼准备抱起魅狐,却被咬了一口,他看着手指上冒出的血珠,一下愣住。   “是晚晚,”苍冥意识到苏晚晚出事儿了,他扭头对破军道,“你先带着魅狐,去看出了何事,千万要保护好晚晚的安危。”   “是!”   破军抱起魅狐,转眼就消失于地府,神荼想要追上,却被苍冥呵止。   “神荼!”   神荼顿住,他扭头看向苍冥,眼神带着淡淡的心伤,但很快又变成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   “敢问帝君,什么叫‘千万保护好晚晚’?”   苍冥躲开神荼眼神,他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   神荼嗤笑,拍拍苍冥肩膀:“承认吧,动心又不丢脸,还是你的正缘。”   苍冥依旧没有回答,他舀了一碗孟婆汤,饮尽后朝奈何桥走去。   “不等破军星君回来吗?”神荼急忙追上,“你就不怕那个狐狸有什么意外?”   “不过华阳派的剑阵而已,要是破军连这个都解决不了,我就解决他。”苍冥很是笃定,他走到奈何桥前停下,示意神荼把转世的信息告诉她。   神荼打个响指,五个身份皆数浮现。   苍冥扫过,皱眉道:“怎么都是女的?”   “你不是不忌口了吗?”神荼很是无所谓,耸肩道,“再说,以女子之身转世,非富即贵,吃香的喝辣的,不正和你意吗。”   苍冥喉结动了动,他目光像刀一眼剜了神荼一眼,几乎抵着后槽牙,言语带着杀气。   “你找死吗?”   神荼被一激灵,急忙挥袖打散浮在空中的字,讨好笑着,“换!换换!!”   说着,他又调出几个身份,显然比之前的都要寒酸些。   见苍冥还板着脸,他忍不住解释:“我这不是以为你不在意了。”   苍冥随便选了一个,垂眸道:“可她在意。”   “什么?”神荼没听清。   “没谁,你少多管闲事。”苍冥冷哼一声,朝奈何桥走去。   莫名被怼的神荼撇嘴,不过倒是发现苍冥选的是‘华阳派修仙废材’,顿时心中窃喜。   他与苍冥千万年前同在天尊座下修行,对方悟性和修为算得上天尊弟子中的佼佼者,加上是天帝亲弟,所以才养成了一番目中无人、自视甚高、嚣张跋扈的性子。   想到对方这一世是废材,他就好奇会发生何事。   不过看苍冥的反应,显然没有发现选了什么身份,对方好像根本就不在意是何身份。   神荼摸着下巴,回味起苍冥刚刚的话,扶额嘿嘿笑出声。   在意的不是身份,而是性别。   哈哈,有戏。 第24章 华阳派   人界,华阳山。   华阳山上有天下第一修仙派,华阳派。   华阳派素来不问世事,传说每千年就会有一人得道升仙。   其禁地莲池,在华阳山阴之顶。   据说当初有仙人再此落玉,生得莲花池,还有两位仙人对饮于此,特向华阳派托付一物,深藏于禁地之中,甚至亲自设下剑阵保护。   华阳派以此剑阵为雏形,渐渐融会贯通开创了其他剑阵,以此成为天下第一修仙门派。   苏晚晚和丹彤现在躲在莲池边。   虽是深冬,可莲叶仍碧绿如翠,丹彤环顾四周,悄悄道:“唉,在人界确实漂亮,比起瑶池的莲花池,还是差远了。”   苏晚晚没去过瑶池,她现在操心的是,如何取出师兄的魂魄。   想到这儿,她望向丹彤道:“师姐,你怎么发现师兄魂魄在这里的啊?”   丹彤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我以前做天庭乱七八糟的任务时,在华阳派有段不值一提的孽缘,本以为人已经死没了,谁知道还活着。”   说着,她瞪苏晚晚一眼,“说起来,还是怪你,要不是你把我打晕,我怎么可能落到他手里。”   “谁啊?”苏晚晚奇怪。   “没谁,你一小孩儿别多问。”丹彤清了清嗓子,指着岸旁水榭,“走,去那儿。”   苏晚晚本想反驳,说她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可见丹彤火急火燎朝水榭跑,不得不紧随其后。   水榭处有结界,但丹彤很容易就破解了,看着像早知道符印般。   赤狐叼着白狐脖子进入水榭,这才纷纷化为人形。   丹彤拍拍苏晚晚肩膀:“晚晚,你就在这儿望风,我先下去。”   苏晚晚不情愿,拽住丹彤不让人走:“师姐,你大老远去南疆找我,就是让我给你望风的吗?事关师兄,我要和你一起去!”   两人几番拉扯,丹彤终于让步。   “行,那你跟紧我。”   说罢,她走到水榭中间的棋盘处,从腰带中取出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一处。   霎时,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升起,交错形成一道符文。   丹彤捏诀,从数十颗棋子中取下一粒白子。   与此同时符文消失,棋子皆数散落在棋盘上,排列出之前的残局。   苏晚晚目瞪口呆看着丹彤,眼中钦佩之意溢出来。   “师姐,你还会下棋?好厉害!”   丹彤拨了拨头发,得意道:“那可不,你师姐我是有苏氏完成任务最多的狐狸,琴棋书画的水平不说登峰造极,那也是极为精通的。”   苏晚晚叭叭鼓掌,眼中带着星星,“师姐,等空闲了,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戏文都说,才子配佳人。   所谓佳人,应该就是师姐这个样子。   不仅姿容绝色,而且什么都会。   记得南疆时,那个什么楼的花魁就擅长琴棋书画,还会跳许多舞蹈,李茗经常找对方会面。   她虽然吃味,可自愧比不上那花魁,只能缩在角落生闷气。   师姐如果能教她,她也能成为花魁那样的女子。   想到这儿,苏晚晚忍不住再次道:“师姐,教教我嘛!”   “你学这干嘛?”丹彤摆手,见屏风结界破开,也顾不得听苏晚晚回答,抓着对方的手就冲进去。   两人进入了一间密室,房间乃是八瓣莲花的形状,每瓣尽头嵌有一门,门形一模一样,但只有一扇是是通往禁地的,其他的都会直接引发剑阵。   “这是玉室,乃仙人的落玉所化,只有一个通道,是能安全进入禁地的。”   丹彤说罢,便来回打量房间,开始找当初她与梅十方误入的那个通道。   当初梅十方感知到莲池有紫玲的气息,拉着来闯,结果走错了门,稀里糊涂进入剑阵,对方护着她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要不是那位孽缘提起,说禁地剑阵中多出了一缕魂魄,她都不曾意识到,梅十方昏昏沉沉的原因是这个。   看着八扇一模一样的门,忍不住闭眼回忆。   她必须从同样的门中,找到上一次闯入的那扇。   只有这样,才能进入同一剑阵中。   苏晚晚见丹彤神色严肃,也不好打扰,自己开始参观玉室。   房间每一面墙壁上都挂着画像,她被其中一幅吸引。   上面那男子手握剑柄,指着一团魔气,身后站着一双男女,皆默默注视着他。   那双男女中,男子一身白衣,看着雍容华贵,女子一身玄衣,用黑纱遮住了眼睛,看不出长相。   “握剑的那人,就是北辰帝君,苍冥。”   苏晚晚原本正看得出神,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住,当即一蹦三尺高,深吸几口气才缓过来,略带无奈对丹彤道:“师姐,吓死了。”   丹彤笑嘻嘻勾住苏晚晚肩膀,歪头与对方一同瞧着画像,抖着腿略带感叹道:“还记得本姑娘上次去瑶池偷蟠桃,恰好遇见月老代表天庭拒绝瑶池提出的联姻。我当时呀,就抱着桃子躲在王母椅子下,一边啃一边听,啧啧啧,没想到知道一个惊天八卦。”   苏晚晚好奇,“什么啊?”   “原来北辰帝君与天帝是同父异母!当时王母是这么说的,咳……咳,”   丹彤清了清嗓子,站在苏晚晚面前,一板一眼学着王母语调。   “哼,虽然北辰帝君先天仙体,可也流着巫族低贱血脉,就算他从不用这血脉之力,就能抹去这点吗?!别以为我瑶池多稀罕,要不是看天帝面子,我可舍不得把女儿托给这野种!”   苏晚晚呆住,她霎时很心疼苍冥。   被人称作是‘野种’,该有多难过啊。   她望着画,忍不住想若是李沧明被人指责,单是想想,眼眶就泛起泪光。   “唉,所以啊,我听一些仙人私下议论,说这北辰帝君为人高傲不可一世,行为桀骜不驯,脾气阴晴不定。”丹彤砸吧着嘴,望着画直摇头,“尤其是婚事上,那么在意身份血脉,甚至为拒绝青丘不惜入凡,本质上就是对自己血脉太自卑了。”   后一句苏晚晚并未听清,在她听到丹彤说李沧明为人高傲不可一世,行为桀骜不驯,脾气阴晴不定时,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丹彤纳闷:“笑什么?”   “师姐,你说的肯定不是他,”苏晚晚很认真的解释,“我与夫君生活十五年,他性格温润平和,待人谦让有礼,脾气也非常好。”   “十五年?呵……”丹彤双手抱胸,像是望着小白兔般扫视苏晚晚,“这北辰帝君在天庭已经掌权快万年了!呵,你才十五年,能了解个皮毛的皮毛的皮毛么。”   苏晚晚被怼,一时语塞,视线又移到画上。   不知为何,盯着画看的越久,越觉得画中之人与她夫君并不相同。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神情全然不同。   她从未在李沧明的脸上,看过如此决绝冷厉的表情。   正思索着,再次被丹彤打断。   “晚晚,我找到门了,快过来!”   “来了!”   说罢,苏晚晚朝丹彤跑去,见对方正在捏诀,忍不住望了望旁边挂着的画。   是一女子的画像,女子穿着红衣蹁跹起舞,容貌倾国倾城,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门开了,走!”丹彤兴奋拍拍苏晚晚后背,拽着她朝前跑,“快走!”   进入门口前,苏晚晚终于瞄到右下角标注的小子。   苏眉。   应是画中女子的名字。   苏眉?好熟悉。   只是,总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苏晚晚和丹彤穿过幽长的通道,来到一处高台。   “晚晚,你在这儿等我。”   丹彤拦住苏晚晚,本来她只打算找个借口把人从南疆带走,来到华阳山后又半推半就把人带到这儿。   只是这里就是极限了,踏出高台就会进入剑阵,她不想让苏晚晚陷入险境。   苏晚晚心知自己法术低微,再跟着无异于添乱,点头道:“好,师姐一定要小心。”   丹彤示意苏晚晚放心,调出灵剑后跳出高台。   顷刻间,高台外电闪雷鸣。   轰隆声不绝于耳,苏晚晚发现每道闪电都是剑气所化,毫无章法的朝丹彤劈去。   丹彤东躲西藏,应对地还算从容。   随着丹彤靠近剑阵中心,闪电雷鸣越发频繁,苏晚晚见对方胳膊被刺伤,担心喊道:“师姐!”   “我没事!”丹彤害怕苏晚晚冲动,高声嘱咐,“晚晚,你待在原地!别动!”   苏晚晚趴在高台,看着丹彤手臂和后背的血痕,眼眶通红湿润。   能做什么?她着急地搓手。   怎么才能帮师姐?   “晚晚,要毁阵法,先找阵眼。”   忽然听见梅十方的声音,苏晚晚抬头,瞧见师兄半透明的魂魄浮在空中,正望着她笑。   “师兄!阵眼在哪儿啊?”苏晚晚跺脚,低头见丹彤又被刺伤,几乎要哭出来,“师兄,你告诉我好不好?”   “所谓阵眼,就是每次催动阵法的第一道闪电。可惜啊,我找了许久几十年,都感知不到。”   师兄都无法感知?苏晚晚眼泪唰的流出来:“那怎么办啊?!丹彤师姐已经支撑不住了。”   “可若是你,肯定没问题的。”   “我?”苏晚晚不解,不自信地指着自己,见师兄点头,才擦干净眼泪问,“要怎么做啊?”   “用……”梅十方没说完,就被一道闪电打中,直接消失在苏晚晚面前。   “师兄?师兄!”   苏晚晚喊了许久不见回应,忍不住扭头喊丹彤,“师姐!”   回头就发现丹彤浑身是血,对方举着剑仍在奋战,一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若再不毁了阵法,怕师姐也会丧命于此。   师兄说她可以,那一定是可以的。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闭眼开始感知阵法。 第25章 策反丹彤   第一道雷声,在东边?   不对。   苏晚晚微微仰头,感知剑阵灵气波动,察觉到雷声不过障耳之术。   关键在于闪电。   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消失,闪电也在脑中变成剑刃,她通过剑刃绘制一幅符诀图纹,隐约察觉到最开始的那道在北方。   她朝高台北边走去,估摸找到阵眼的区域,霎时睁眼盯着变幻的剑阵。   若是有人,就会发现苏晚晚眉间有一印记若隐若现,眼睛也变成了淡金色。   视线追逐着灵力变化,倒追其势,直到定在一点。   就是那儿!   心中算着下一次阵眼发动的时间,苏晚晚提前闯入剑阵,调动所有修为附在灵剑上,直接破了第一式的剑招。   砰――嘶――,   阵眼被毁,剑阵被破,雷声闪电霎时消失,四周重归平静。   丹彤撑着剑茫然环顾,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有人破解了剑阵。   仰头看见苏晚晚,她比个大拇指,高声称赞:“晚晚,厉害啊你!”   苏晚晚被夸的不好意思,挠头害羞,一不留神瞧见脚下。   下面是万丈深渊,黑不见底。   还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她觉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大脑瞬间空白,下意识收回所有灵力,整个人坠落下去。   “晚晚!”丹彤着急奔来,可因为相离的距离太远,只能大声指导,“别害怕!凝神聚气,重新捻诀站稳。”   苏晚晚尝试几次都失败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一命呜呼的时候,被一人抱住。   是梅十方。   “师兄?”苏晚晚呆呆看着梅十方,还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两人飞至高台,她确定自己抱着的是证人,这才兴奋地跳下来,晃着对方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后怕地念叨,“师兄!太好了!你醒了!”   这时丹彤也赶来,她前后打量梅十方,又是捏肩又是锤背,“师兄,有没有不舒服啊?还晕不晕?!”   梅十方故意咳了几声,见苏晚晚和丹彤皆露出担心神色,这才哈哈笑起来,刮刮两人鼻子,“逗你们的,我现在没事儿了。”   丹彤气的翻白眼,抬腿对着梅十方屁股就是一踹,言语间还留有哭腔。   “死魅狐,我与晚晚拼死拼活,你就这么逗我们!”   她追着梅十方跑,毫不留情地又打又踹。   梅十方见丹彤这架势,心知惹恼了这位姑奶奶,只好一边躲一边求饶。   一炷香后,见丹彤还是不依不饶,他终于使出杀手锏,“丹彤,你的脸被划伤了。”   果然,丹彤停下了。   “不会吧?闯入剑阵的时候,我还专门护住脸了。”   丹彤将信将疑,但还是拿出镜子细细打量。   苏晚晚望着梅十方呵呵笑着,其实见师兄无恙,她心中已经安心不少,又见丹彤正纠结着容貌,顿时有了离开的心思。   毕竟,李茗还在南疆呢。   对方还生着气,她得赶紧回去道歉才好。   正打算溜走,却被梅十方拉住。   “去哪儿呀?”梅十方呵呵笑着,他眯眼嘿嘿笑着,抓紧苏晚晚手腕,“哪儿都不许去,跟我回胡罗山。”   苏晚晚皱着脸:“为什么啊?”   “你任务已经完成了,还友情赠送了两世的照顾,又当妈又当仆人的,也该抽身了。”梅十方敲了敲苏晚晚额头,“我说苏晚晚,你不会照顾人上瘾了吧?”   丹彤也过来接茬:“师兄说的对,晚晚,我们回胡罗山!”   苏晚晚本想求师兄师姐通融,可还没开口就被丹彤打断,对方抓着她手腕,勾着她脖子,生怕她逃走般箍着她朝外走。   梅十方看着丹彤和苏晚晚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在地府虽然时梦时醒,可有些话听得清楚。   那位高高在上的北辰帝君,其实并不喜欢苏晚晚。   对方说,之所以对苏晚晚动情,不过是因为一具凡人躯壳而已。   都说天界的仙人无情绝情,更何况北辰帝君此次是因推拒青丘涂山氏的婚事,才被天帝罚入凡尘历世。   对青丘的狐狸尚且如此嫌恶,更别说被逐出青丘的有苏氏了。   他作为晚晚的师兄,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陷进去。   想到这儿,梅十方暗下决心。   在帝君结束转世前,他绝不能让苏晚晚离开胡罗山。   梅十方感觉到脑袋有些刺痛,忍不住抬手按住额头,忽然听见身后响起陌生的声音。   “魂魄归位肯定难受,你别强撑了。”   梅十方转身,认出这位就是抱着他离开地府的破军星君。   弯腰行礼道谢,却被破军星君躲开。   “别,我可不受这礼。”破军星君朝丹彤方向颔首,“你快走吧,我得把剑阵修复了,不然八方不稳禁地被破,到时候受苦的就是天下百姓了。”   “不都说禁地中是一宝物吗?”梅十方从破军星君的话中听出些不同寻常,“能累及天下百姓?难道是什么戾器?”   破军星君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挑眉道:“禁地中放着何物,这是天帝才明白的事,就连我们帝君都不知晓。但我敢肯定,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儿。”   梅十方皱眉:“你认识紫玲?”   破军星君点头,见梅十方路程迫不及待的神色,心中打起鼓,又立马劝道:“也就几面之缘,不过我敢肯定,如今三界已经没有她丝毫痕迹,你还是别折腾了。”   说罢,见梅十方还想追问,破军星君顿时觉得头疼,索性直接捏诀将人送出玉室。   他环顾空荡荡的高台,叹气开始修补阵法。   作为破军,就是天上忙,地下忙,好不容易来到人间,依旧忙。   还总是补篓子,擦屁股的那种。   那又能怎么办呢,帝君的命令,要是不从,他就变成篓子了。   破军星君哼着歌找到破碎的阵眼,整个人呆住。   阵眼符纹的创口光滑平整,可以想象动手的时候极为干脆利落,且毫不犹疑。   屈屈一个狐狸,有如此厉害的本事?   或者说,有如此强的感知?   难道,也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狐狸?   破军星君望着被毁的阵眼感叹,半晌思路就歪了。   他觉得,不愧是和帝君有纠葛的女子。   就算看着再呆呆傻傻,其实人不可相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对了,帝君。   破军星君敲敲自己的脑袋,懊恼自己走神那么长时间。   操那么多心干嘛,帝君的事才是正事。   这一世他作为帝君命格主宫,本想这能大展宏图。   可偏偏,帝君转世成了废材修仙弟子。   唉,任务总是这样,开头难,中间难,结束更难。   他得赶紧重启这剑阵,再好好想想,如何让帝君倍有面儿的度过这一世。   实在不行,就把文曲星君给拉上,从之前的几世来看,只有他主宫的李沧明那一世,帝君没有自戕。   话说另一边,苏晚晚被丹彤和梅十方左右钳制,想逃都没找到空隙,就这样被带回胡罗山。   缠了梅十方一个月,她终于反应过来,师兄这是下定决心不放她离开了。   于是,她又去找丹彤。   从小到大,丹彤和梅十方一直不同。   梅十方基本对她有求必应,看似事事纵容她,但只要他拿定主意之后,绝不会为她退让半步。   倒是丹彤看似严厉,平常对她管东管西,牙尖嘴利唠唠叨叨,但磨到最后,反而总是先心软的那个。   跑了半个胡罗山,还不见丹彤身影,正垂头丧气的朝回走,忽然被人泼了一身水。   “哈哈!蠢狐狸怎么跑这儿了?”   苏晚晚被水呛住,她揉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走到练功的地方。   因她天资愚钝,阿珞姑姑又不许她修习狐媚之术,所以她从未来过这儿。   “对……对不起。”   苏晚晚道歉,转身准备走,却被一人拿皮鞭勾住脚,一下摔在地上。   “哈哈哈!”   听见四周的哄笑声,苏晚晚脸颊通红,她膝盖磕的很疼,咬牙颤巍巍站起来,低头准备离开时,又被一人绊倒。   浑身沾满草屑,手心也被石粒割破。   发现伤口流出了血,苏晚晚吸吸鼻子,她忽然很想李沧明。   要是对方在,就好了。   苏晚晚咬着嘴唇,呆呆趴在草地上,恍若不觉四周哄笑声。   以往也被如此戏弄欺负过,可那时从不觉得难过,每次都拍拍衣服站起来,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可现在,心中想起李沧明和李茗,就觉得好委屈。   他们从不会这么对她,也不会允许旁人这么对她。   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一灵剑飞驰而来,齐唰唰割断几人手上的皮鞭,接着就听见一人厉声道:“我不在,你们就这么欺负晚晚的!”   苏晚晚抬头,看见那一声红衣,眼中涌上酸涩。   是丹彤。   只见丹彤分化灵剑,一个捏诀,便把戏弄苏晚晚的人倒挂在树顶。   烈日正盛,露出原形的狐狸哭嚎着求饶。   “这时候知道怕了?晚了!”丹彤冷哼一声,弯腰扶起苏晚晚,斜睥着众人,“以后谁再欺负晚晚,就是与我丹彤过不去!”   回到房间后,苏晚晚找到药粉准备包扎伤口。   丹彤见状叹气,她上前拿走药粉,对着苏晚晚的掌心捏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笨!你是在人间呆的太久了吗?”丹彤语气很冲,却握着苏晚晚的手,眼中心疼,“晚晚,别忘了,你是只狐狸。”   苏晚晚瞅着掌心,皮肤已经光滑如初,低头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为什么缠着梅十方,但你要明白,师兄都是为了你好。”丹彤苦口婆心劝着,她见苏晚晚神色憔悴,便故意开玩笑,拍着胸口一幅自豪的模样。   “瞧瞧师姐我!给那些落凡历劫的仙人化情劫多少次,我要是都如你这般动情当真,那整个胡罗山都住不下我的夫君们!”   苏晚晚被丹彤逗笑。   见苏晚晚终于松弛,丹彤伸手摘去对方头发上的草屑,长叹口气,“晚晚,你说那李沧明究竟有什么好?穷书生一个,无权无势的,值得你这么惦记。”   “他对我好。”   这还是苏晚晚第一次回答她,丹彤听后手中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内疚。   自从她入人界执行任务后,就鲜少留在胡罗山,苏晚晚又从未提过被欺负的事,她便一直以为对方过得很好。   仔细想想,她这个师妹从小很乖,不争不抢,干什么都喜欢躲在角落。   唯一出格的几次,都是因为那帝君的转世。   之前陪梅十方去天庭时,偶然听几位仙人议论,说这位北辰帝君的正缘就是九尾狐。   而恰巧晚晚就是九尾狐。   在人间,她也见过两人琴瑟和鸣相濡以沫。   或许,晚晚就是北辰帝君的正缘呢?   若晚晚有个天庭的帝君作为夫君,那在胡罗山,应该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想到此处,丹彤下定决心。   她对苏晚晚道:“晚晚,我带你去找他。”   听到丹彤应允,苏晚晚终于笑起来,她紧紧抱住丹彤:“太好了,谢谢师姐!”   丹彤轻拍着苏晚晚后背,有些无奈:“但我们说好,这次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再掉尾巴了。”   “好!”苏晚晚满口答应,对丹彤保证,“不掉尾巴!” 第26章 华阳派弟子1   两人走到人界入口,才发现这里早就被梅十方布下了符印。   看来师兄是早有准备,担心她们暗度陈仓。   “怪不得这两天没见着人。”丹彤双手抱胸,瞅着阵法翻白眼,“原来留了后手就跑了!”   丹彤捏诀试图冲破阵诀,尝试几次后终于放弃,对苏晚晚摇头,“不行,我修为比师兄低,破不了。”   “那怎么办?”苏晚晚着急,“有没有别的进入人界的法子?”   丹彤来回踱步,把玩着头发,思索片刻后打个响指。   显然是有主意了。   “我记起来了!在阿珞姑姑的洞府!”   说罢,她抓起苏晚晚的手,直接朝阿珞姑姑洞府跑去。   没想到在洞府门口瞧见西姨出来,还好丹彤反应的快,拉着苏晚晚躲到石碑后,这才没打上照面。   西姨身后还跟着一人,苏晚晚认出是族内一位教导姑姑。   “丹彤实在是过分,竟把几只幼狐拴在树梢上,等我到的时候,各个都像晒干的肉脯,甚至还有晕过去的。西姨,族长如今不在胡罗山,你是不是该管管这事。”   听见教导姑姑告状,丹彤对着那人背影做个鬼脸。   西姨的音色一如往常的冷清,不疾不徐道:“不管苏晚晚身世如何,她都是那些幼狐的长辈,他们冲撞长辈在先,丹彤教训的并无道理。”   “何必扯上苏晚晚,您就是维护丹彤,”那人有些阴阳怪气,“要是换了别人,您还会如此说吗?”   许久,才听到西姨回答:“好,我关丹彤禁闭。那下次天界有毁人姻缘,度化情劫的任务,你去?”   “我……我…”那人语塞,最后讪讪道,“其实丹彤就是脾气急了些,也不至于关禁闭吧,您教训几句就是了。”   “自从丹彤成年,天界所有的任务,几乎都是她去完成的。如今有苏氏能安然住在胡罗山,其中也有她的一份力,而你非但不存感激之心,还在背后中伤她,可还有半分良心!”   苏晚晚见丹彤神色有些难过,伸手紧紧环搂住对方。   丹彤望向她,轻轻摇头表示无碍。   可脸色,明显寂寥了。   外面的对话依然在继续。   “我不是担心再出现一个苏眉吗!”教导姑姑着急了,“要不是苏眉,我们也不会被逐出青丘。”   苏眉?苏晚晚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可就是想不起来。   “苏眉?你操好大的心!”听见西姨深吸一口气,“族长三令五申,苏眉当初是执行涂山氏的任务,谁知……”   西姨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语气带着些凌厉。   “总而言之,有苏氏虽被逐出青丘,可苏眉也魂飞魄散,这事就此为止,别再牵连他人了。”   听见西姨离开的脚步声,教导姑姑沉默片刻,而后站在洞府踹了踹石壁。   “切,说得多高大正义,什么不牵连他人,私底下还不是瞧不起苏眉的孩子。”   教导姑姑一边嘟囔一边走,听见人离开后,苏晚晚才望向丹彤,神色间十分担忧。   从刚刚开始,丹彤脸色就一直不好。   “师姐?”苏晚晚凑到丹彤面前,趴在对方手臂上安慰道,“别难过了。”   “没事儿,师姐没难过。”   丹彤别开头,害怕苏晚晚看见她流泪后更担心,抬手悄悄把泪抹干净了,才拉着苏晚晚进入洞府。   “之前我有次执行任务,也是人界入口坏了,我记得姑姑让我捏诀跳入她洞府里的清潭,结果转眼就到了人界。”   阿珞姑姑的洞府会有士兵巡查。   两人躲躲藏藏,总算找到丹彤说的清潭。   “晚晚,这清潭连接着人界和妖界。”丹彤开始捏诀,望向苏晚晚,“跟着师姐结符印,千万别错了啊!”   “好。”   苏晚晚跟着丹彤变换手势,还差最后一步时,忽然听见脚步声走近。   有人来了!   丹彤收诀,跳入清潭前还催促苏晚晚:“快跳!”   见丹彤消失在潭面上,苏晚晚顿时慌张,眼睛一闭也跳了进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漏了一个手印。   感觉坠入无底的悬崖,她有些害怕,喊着:“师姐?师姐,你在哪?”   还是听不见回答,她不得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得睁眼。   一片漆黑。   苏晚晚颤巍巍伸手,发现能看见五指后松口气。   还好,她没瞎。   只是,这是哪?   为什么一直朝下坠,好似没有尽头?   还在纳闷,忽然听见“吼――”的一声,随即感觉到一阵灵力波动。   是妖!   苏晚晚心头一颤,她来到了妖界!   顿时紧张起来,捏诀稳定身形,又左右躲闪避开几波攻击。   好不容易踉跄落在地上,这才有敢望向那闹事的妖兽。   是一只蛇妖。   发现这妖还半蜕着鳞甲,苏晚晚有些奇怪。   蛇妖蜕皮到新生鳞甲这一阶段较为脆弱,本该小心躲在洞中才是,为何拖拉着旧皮也要出来闹事?   是受什么刺激了?   苏晚晚趴在石头后瞅了瞅,最后觉得还是先回人界找师姐要紧,定好方位后朝泾河走去。   泾河分离人妖两界,渡河后便能回到人界。   刚走两步,就被身后涌起的巨大气浪给打翻,她直接被卷起来,‘砰’的撞在旁边石壁上。   落在地上时还有些懵,苏晚晚缓缓回头,想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来有几位修仙之人正围攻蛇妖。   他们穿着竹青色的衣服,样式十分统一,出手招式也十分相似。   苏晚晚去过华阳,认出皆是华阳子弟。   听师姐说华阳最是厌恶狐狸,想到这儿,她赶紧爬起来,准备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不知那蛇妖是不是故意的,每次发威后释放的妖力,都精准无误的打向了她。   苏晚晚发觉那蛇妖的意图是想逼出她的内丹,以此来吸引修仙者的火力。   蛇妖的策略是对的,虽然苏晚晚是神兽,可在世人眼中,九尾狐就是妖孽。   苏晚晚自然不会让蛇妖得逞,只是逃亡时又上蹿下跳地躲避,模样着实狼狈,最后一次躲闪不及,小腿一下被击中割伤。   她倒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回头查看自己的伤势。   下裙摆已被血染红,苏晚晚这才疼得倒吸冷气。   望向那发疯的蛇妖,犹豫要不要调动灵剑与对方拼了。   又一拨妖力袭来,苏晚晚捏诀准备调动灵剑自保,可符诀还未成,忽然从上空飞来几把灵剑替她挡住攻击。   随即几位华阳山弟子紧随其后,像是人墙一样挡在她面前,还圈出一个安全区域。   苏晚晚看着中间那人,觉得背影格外熟悉。   “林江、邹杨,你们去帮公孙师兄克制蛇妖!其他人,与我在此布阵!”   “是!”   其中两人御剑离开,剩下五人捏诀围着刚刚发话那人结印。   “洞印五门,转烛阳光,秽恶邪祟,束以金关!”   符印结成,数千金线追着蛇妖飞去,互相交错形成一张细密的网,直接从天而降缚住蛇妖。   亲眼看见蛇妖被斩杀,苏晚晚盯着几位修仙者,下意识朝后缩了缩。   她心知这波人若是察觉她的身份,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剑指向自己。   如今她腿受伤了,一时也跑不成,怎么办呢?   正苦恼着,忽然听见一人问她:“妖界险恶,姑娘为何一人?”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既是与她耳鬓厮磨的低语声,也是书房泼墨的吟诗声。   苏晚晚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说话那人。   是李沧明!   她伸手想要抓住对方,却看见对方腰间华阳的玉牌。   像是碰到火般,刺痛她‘唰’的缩回手。   他这一世是修仙者?还是最痛恨狐狸的华阳派弟子!   会接纳她吗?还能成亲吗?   这一世,能在一起吗?   脑袋中全是问题,苏晚晚目光游离,她右手无措地揪着裙子,左手则握成拳头,透露了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赵长明,谢了!”带头打蛇妖的那人赶过来,他双手叉腰,看见苏晚晚后诧异道,“妖界怎么会有人?还是位姑娘家?”   人?苏晚晚呆住。   他们没看出自己狐狸身份?   苏晚晚垂眸,视线无意落在手腕上,瞧见一串东海琉璃珠,这才恍然。   师姐说过,这东海琉璃可障眼她的真身。   怪不得。   赵长明蹲下查看苏晚晚腿上伤势,皱着眉望向公孙,像是征求意见般:“流血太多,伤势严重,得及时医治才行。”   苏晚晚的伤口几乎能看见骨头,可见是生生受下蛇妖的妖力攻击,没有丝毫防备。   见公孙蹲下查看,赵长明凑到公孙面前,低声道:“是普通人,不是巫族。”   “行,那就治呗。”公孙清清嗓子,拍了拍赵长明的肩膀,抬头对其他人道,“姑娘一个人挺可怜的,我作为大师兄就做回主,带她一起回人界。也正好彰显我华阳派行侠仗义,扬善除恶。”   得到公孙的同意,赵长明才开始包扎苏晚晚的伤口。   他先是拿着竹镊子夹下伤口上的脏东西,为了转移苏晚晚的注意力,不断问着问题。   “敢问姑娘芳名?”   “苏晚晚。”   赵长明心头一跳,动作也跟着顿了顿,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于是继续问:“家在何处?”   “江南。”苏晚晚下意识答道,不过半晌才想起那个家被水淹了,于是又添了一句,“不过已经没了。”   “父母呢?”   “我没父母。”   赵长明拿着酒壶,听见这回答下意识望向苏晚晚,“抱歉,我……”   “没事儿。”苏晚晚摇头,她从赵长明脸上瞧见内疚,张口安慰道,“我都习惯了。”   赵长明这才朝伤口倒酒消毒,只是见苏晚晚一动不动,诧异道:“不疼吗?”   按照他的经验,这么大的伤口,就算是修仙弟子,也早就疼地满地打滚儿了。   苏晚晚点头:“疼。”   “疼了可以喊出来。”赵长明放下酒壶,对伤口撒上药粉,语气温柔,“不必忍着。”   “我不喊,没事儿,我不怕疼的。”   苏晚晚抿紧嘴唇。   从小她就知道,受了伤得忍着。   小时候见别人摔倒哭闹会被长辈抱着哄,于是她故意磕绊在地上,脚掌还被石头划拉了好大一个口子。   她抱着脚在院中哭嚎许久,可来来往往许多人就是无人理会,最后她呆坐在板凳上,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也是这事,她才第一次意识到,族人并不喜欢她。   阿珞姑姑除外,可对方身为族长事务繁忙,总不能事事照看她。   所以,每次受委屈被排挤,实在受不住的话,她就躲在角落偷偷流泪,一个人悄悄难过。   再后来,又受伤的时候,她会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   她不拍疼,捱过去就好了。   就这样,渐渐地对疼感到麻木,除非看见血流和伤口,她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感的。   赵长明系好了绷带,他听见苏晚晚的回答,心中有些疼惜。   怎么会有人不怕疼,不过是知道无人关心,所以咬牙独自忍下罢了。   他收拾好东西,对苏晚晚伸手,“来,我背你。”   苏晚晚仰头看着赵长明,仿佛看见李沧明朝她伸手,让她过去。   下意识的,她握住了对方的手。   紧紧抱住赵长明的肩膀,苏晚晚埋头靠在对方脖颈处。   夫君,好久不见,   途径山高水长,   是否别来无恙? 第27章 华阳派弟子2   苏晚晚跟着赵长明一行,渡过泾河回到人界。   一路上都趴在赵长明后背上,虽然昏昏沉沉的,可心中却很安定。   她发现赵长明身上有种味道,与前几世都一样。   是一种很醇厚的香味,像是墨香,又像檀香,总之很特别。   得知她无家可归,赵长明带着她回到华阳派。   华阳派会收留一些流离失所的人,雇佣他们打扫房间、洗衣做饭或者清扫院落。   苏晚晚伤好后,被分到藏书阁里整理书籍。   却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熟人。   变回原形的师姐!   那日她正在整理书册,忽然听见外面议论,说右护法来了。   她从库房出来,手中抱着一摞子书籍,瞧见那人怀中的灵宠后,霎时手劲儿一松,手中的书全散落在地上。   动静儿太大,引起右护法的注意。   右护法抱着丹彤走到苏晚晚面前,手指点点赤狐脑袋,望着苏晚晚似笑非笑:“认识?”   苏晚晚望着赤狐,见对方悄悄朝她摇头,到嘴边的话又吞进去,诚惶诚恐地站在原地。   这时,赵长明挡在她面前。   他朝右护法行礼:“师叔,晚晚她才来华阳,还不懂规矩,一时冲撞了护法,还请您多担待。”   见赵长明为苏晚晚说话,右护法觉得有趣,“你这小子向来懂得明哲保身,难得见你为人出头啊。”   说着,他上下打量一番苏晚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姑娘没有灵根,肯定入不了我华阳,你要是有什么私心,我劝你早些断了心思。”   赵长明被说的面红耳赤,他只是下意识为苏晚晚解围,像是本能一样就站了出来,并无什么私心,却让右护法产生了误解。   只是对方脾气执拗,向来听不得解释,他只能行礼称是。   见右护法转身离开,赵长明松口气。   却不料对方走了两步又停下,扭头斜睥着他,说:“赵长明,虽然你的阵法无人能出其右,可你灵根低微,天资有限,修仙必无所成。我劝你早做打算,不然等到明年长老入门考核,可不像十年前那般,仅用阵法就能撑过去了。”   “是。”赵长明行礼,“谢师叔指点。”   目送右护法离开,赵长明蹲下帮苏晚晚拾起书籍。   苏晚晚有些无措,虽然她听不懂右护法说的事情,可能察觉到对方对赵长明的不满。   想起李沧明因她不能科举,她心中祈祷,千万别再因为她,而耽误了大事才好。   苏晚晚小心翼翼问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赵长明愣住,侧头望向对方,见苏晚晚惶恐模样,笑着摇头,“没有,你别多想。”   虽然这么说,可苏晚晚明显感觉到,赵长明离开时心事重重。   深夜,她正准备睡下,忽然听见门窗咚咚的声音。   打开窗户,一只赤狐跳进来,随即变成人形。   “师姐!”   苏晚晚不由自主抓住对方手臂,跳着转圈表达兴奋激动之情。   “我个乖乖,你没事就好!”   丹彤一脸庆幸,张臂抱住苏晚晚,长长吁了口气。   心头压着的石头终于消失。   进入人间后,她才发现苏晚晚没跟上,当时着急地朝回赶,却不凑巧遇见了那冤家,结果就被强行带回了华阳。   她一直很担心苏晚晚,如今见人安然无恙,这才算是放下一直提着的心。   “师姐,你没事吧?不是说华阳最讨厌狐狸吗,怎么你还待在那个右护法身边啊?”   苏晚晚追着丹彤,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我也不想啊,那人就是个异类,别管他。”丹彤跑到茶桌前,吨吨抱着茶壶豪饮,喝到见底了才放下,抹嘴道,“唉,师姐现在的日子,是生不如死。”   “那就逃吧。”苏晚晚提议,“我给你打掩护。”   “我倒是想,没用。”   丹彤叹气,捏诀后指着右手腕,蓝紫色的锁链逐渐显形。   “什么啊?”苏晚晚伸手,还没碰到就被丹彤拦住。   “小心受伤!这是缚灵锁。”丹彤抖抖手腕,很是无奈,“被绑上这个,我与他就有了契约关系,莫名其妙变成他的宠物了。”   苏晚晚点头,半刻后又觉得不对,当即问出来:“可是,师姐又不是妖,怎么会被困住啊?”   一般缚灵锁都是针对妖魔的,以他们上古灵兽的血脉,应该不起作用的才对。   “我也奇怪呢。哼!堂堂人界华阳派护法,从哪儿学的阴损之术,竟能困住我这千年灵兽!天皇老子都没这待遇,便宜他了。”   丹彤咬牙切齿,手指戳了戳手腕,好像能把那缚灵锁扣下来似得。   又喝了杯茶,她才想起来正事,笑吟吟望着苏晚晚:“对了,你应该见到赵长明了吧?”   苏晚晚点头,“我不小心去了妖界,是他救了我。”   “哇塞,命中注定啊!”丹彤凑上前,见苏晚晚羞红了脸,忍不住打趣,“哎呦,还不好意思了呢。”   “没有,就是,”苏晚晚想起白日右护法说的事,上前抓住丹彤的手臂,着急问,“师姐,那右护法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说来话长。”   丹彤示意苏晚晚坐下,然后讲起她在华阳听到的消息。   原来赵长明也是孤儿,大雪之日被弃在山牌前。   机缘巧合下被回来长老收养,听说要是再晚一个时辰,可能就冻死了。   赵长明倒是聪明机敏,可惜灵根太废不能入门,每日就做些打水劈叉的活。   直到接触到阵法之术,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甚至在上一届的比试中,以一己之力挑下三位师兄,直接拔得头筹,从此名声大噪。   丹彤解释:“阵法不像剑术,消耗不了多少修为,所以赵长明算是剑走偏锋有了一席之地。”   “那怎么能提高修为呢?”   苏晚晚记得右护法专门提起了这事。   “像我们在洪荒界,除了修炼外呢,吃些仙果,喝些仙琼,基本就能长些修为。”丹彤托着下巴,取下头上的银簪挑着灯芯,很是无所谓,“可惜这是凡界,他们提高修为的办法,就是双修。”   “双修?”苏晚晚歪头,“什么意思?”   “就是与同门结为夫妻,两人修炼同一功法,可以共享修为。”   丹彤说罢,发现苏晚晚笑容消失,就连眸色也黯淡了些,这才意识到不妥当。   她急忙丢下簪子,凑到苏晚晚面前,嘿嘿笑着安慰:“晚晚,你放心,那赵长明都三十多了,他要是有这个心思,早就娶妻了。”   苏晚晚将信将疑:“真的?”   丹彤点头,见把人哄好,可算松口气。   但很快,对方又提了一个她回答不了的问题。   苏晚晚问:“师姐,我能加入华阳派吗?”   丹彤正喝着水,听见这话差点被呛住,随即斩钉截铁道:“绝无这种可能。”   入华阳派需要灵根,以此催动形成灵脉,才能提高修为增长法术,等这些修仙者强到一定地步,就能将灵脉打通。   届时北辰府能分配一两个登仙名额,那就可以直接位列仙班了。   只不过,这样的慧根,人界千年出一个就不错了。   而她与晚晚都是先天灵兽,出生之时周身灵脉便已打通,压根就没那什么灵根,太鸡肋。   因此,在华阳派的眼中,她们就是废物一个。   听丹彤解释完,苏晚晚奇怪:“师姐,你怎么对华阳派这么熟悉啊?”   其实,自从上次丹彤带她进入禁地,她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了。   只见丹彤摸摸鼻子,神色有些尴尬,“就,经历得多见识多呗。”   苏晚晚对这回答并不在意,只是忽然想起一事。   之前她们从西姨口中听到‘苏眉’名字,总是觉得熟悉,可当时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直到回到华阳派,她才有了印象。   记得禁地玉室的那幅画,其中女子就叫苏眉。   “哎呦!”   丹彤忽然握着手腕哀嚎一声,苏晚晚慌张站起,“怎么了,师姐?”   “那鬼人又使坏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丹彤变回赤狐模样,离开前嘱咐苏晚晚,“别担心我,在遇见就装作不认识我啊!”   苏晚晚点头,看对方消失在屋檐上,这才关上窗户。   她坐在床边,开始琢磨起赵长明的事。   听那右护法的意思,提高修为是赵长明迫在眉睫的事。   那要如何,才能在不加入华阳的情况下,与对方结为夫妻呢?   思来想去没个主意,苏晚晚叹气。   唉,好难。   她后仰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床头烛火闪动,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三个月过去,还是没想出个子丑寅卯,倒是赵长明成了藏书阁的常客。   苏晚晚有时会做些点心拿给对方,一日,见桃花酥只被咬了一口,她奇怪道:“你怎么不吃啊?”   以为是她做的不好吃,便拿起被咬过的那块尝了尝。   不对啊,味道没错啊。   赵长明放下手中的书,笑道:“谢谢晚晚,只是我不喜吃甜。”   不喜吃甜?!   怎么可能,当初李沧明还与她争同一笼甜糕呢!   还有李茗,每次回府都会买许多甜食。   怎么可能会不喜甜呢?   可能苏晚晚的神色过于震惊,倒是让赵长明有些不知所措。   他解释:“每个人味觉不同,有人喜甜,有人喜辣,而我口味清淡,不喜这些。”   苏晚晚回过神,微微点头:“哦,好,知道了。”   说罢,她顺手那收走那盘桃花酥,离开房间后,透过窗户悄悄望着赵长明。   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失落。   她好像,不认识这人了。   甚至有些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她夫君的转世。   不然的话,为何他与李沧明和李茗的口味,相差如此大。 第28章 华阳派弟子3   深冬,华阳山到处银装素裹。   苏晚晚已经待在华阳派大半年了,在这期间,她发现赵长明没什么朋友,唯一可能有些交情的,就是上次妖界遇到的公孙师兄。   公孙师兄有一妹妹,听说前几年才拜入华阳派,是很少见的双灵根,而且资质上乘。   这日,他们三人在藏书阁院中切磋,苏晚晚想起赵长明喜欢她煮的归雪茶,便进屋去拿茶具。   再回到院子,发现只剩下公孙一人。   “赵大哥呢?”苏晚晚准备去找,却被公孙拦住。   公孙嬉笑着:“哎呦,别理他们。”   他们?苏晚晚心中有些不适,可公孙拦着她,只能坐下开始沏茶。   好在她听觉敏锐,很快就察觉到后院动静。   先是赵长明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无奈。   “公孙姑娘,你冷静些。”   “我如何冷静?”公孙姑娘语气歇斯底里,“赵大哥,我从小就喜欢你,我的心意你一直都明白。你娶不娶我,今天我要一个准话!”   砰――,   苏晚晚摔碎了茶具,她慌张蹲下收拾,手指却被碎片边角割破。   她呆住,看血滴落在雪中洇出花的形状,。   因为过于在意赵长明的答案,没发现自己一直捏着碎片。   等了许久,   终于听见赵长明的回答。   “公孙姑娘,承蒙错爱,在下……抱歉。”   听见这个答案,苏晚晚松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指都被碎片刺了进去。   只是她不觉得疼,拔出碎片后,低头继续收拾碎片。   “你拒绝了我?”公孙姑娘显然不可置信,半晌她提高了声音,“是不是因为那苏晚晚,当初你一路背着她回华阳,是不是那时动了心思?”   听到提起她,苏晚晚手中动作停下。   她也想知道答案。   拒绝公孙姑娘,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我对晚晚,”赵长明顿了顿,“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收拾好的碎片再次落地,苏晚晚看着手上划开的伤口,忽然觉得很疼。   比她中剑死去的时候,还疼。   比喝毒药死去的时候,还疼。   就连心口,也是一抽一抽的,像是针扎一样的疼。   “晚晚姑娘?”公孙见苏晚晚一直蹲着,想问发生了何事,只是还不等问出口,就见自家妹妹捂着脸哭着跑出来,“小妹?小妹!”   公孙慌忙追出去,不一会儿,赵长明也出来了。   他瞧见苏晚晚手上伤口,急忙上前查看,言语间还带着几分责怪:“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晚晚望着赵长明,对方这是关心她吗?   所以,刚刚的话,是不是骗人的?   想到这儿,她反手抓住对方袖口,盯着赵长明,生怕错过对方一个表情。   她噙着泪,说话也带着鼻音。   “沧明,你不要我了吗?”   她一直记得,李沧明最喜欢她唤他沧明,而非夫君。   许久等不到赵长明的回答,苏晚晚心知得不到答案,终于放开对方。   她想睡一觉,想见李沧明。   站起来时还有些头晕,以为要摔倒时被赵长明扶住,苏晚晚置气般用力推开对方。   失魂落魄走回屋,关上房门后缓缓坐在地上,渐渐缩成一团。   听见赵长明收拾茶具的声音,她掩面抽泣起来。   她很久没哭了。   本来以为,这次也能克制住的。   可偏偏,好像什么都不听话了,眼泪不听话,嘴巴不听话,就连心也不听话。   “晚晚。”   听见赵长明在门外唤她,苏晚晚吸了吸鼻子。   “什么事?”   “开门,你受伤了,我给你擦药。”   “不用,你走!”   苏晚晚拒绝,却不料下一刻对方就站在自己面前。   见苏晚晚神色诧异,赵长明浅笑解释:“华阳派弟子,多少会些穿墙术法。”   说罢,他发现苏晚晚躺在地上,又皱眉道:“地上凉,起来。”   苏晚晚呆住,她忽然意识到,赵长明与李沧明何处不同了。   李沧明从不会直接站在她对立面,就算觉得她不对,也会温柔地引导教导她。   而赵长明十分坦诚,做事也非常直接,只按自己的想法,从不在意她的态度。   就拿这事,若她这么说,李沧明定会坐在外面陪着她,说些有趣的事情,等她情绪平复了再进来。   赵长明,还是李沧明吗?   她忽然非常疑惑。   在赵长明抓住她的手后,苏晚晚慌忙甩开,整个人缩在角落,几乎脱口问道:“你是谁?”   赵长明看见苏晚晚脸上的泪痕,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作痛,他想要握住对方的手,几次被躲开后,叹气道:“晚晚,我是赵长明,你乖点儿,伤口不包扎会溃烂的。”   说着,他捏住苏晚晚手腕,见对方还挣脱,只能使了点儿劲儿,这才按住人。   苏晚晚忍着泪:“疼!”   “我知道,一会儿就不疼了。”赵长明不为所动,他拿出药粉涂在苏晚晚伤口上,抬眼瞧见对方委屈的模样,噗嗤笑出声,“还真是个小丫头。”   语气带着些宠溺,只是两人都未发觉。   苏晚晚想起李沧明也曾这么叫过她,一时眼眶又红了起来。   赵长明握住苏晚晚指尖,见对方隐忍模样,忍不住开口:“晚晚,我说过,你要是觉得疼,可以吼出来,不必忍着。”   苏晚晚抽回自己的手,低头看着地板,不想望赵长明。   “我也是孤儿,我明白你之所以拼命忍着,是因为没人会在乎,而不是真的不难受。”   赵长明伸手想要擦去苏晚晚脸上挂着的泪珠,却被对方侧头避开,右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发现对方躲避,他心中有些失落。   最后只能握住苏晚晚的手,半是保证半是承诺道,“晚晚,从今以后,你有我。”   苏晚晚呆住,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终于望向赵长明。   “是我把你从妖界背回人间,又从人间带到华阳山。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照看你一辈子。”赵长明既诚恳又认真,“晚晚,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可是,我会把你当妹妹般关心,一辈子对你好。”   当妹妹一般关心?一辈子对她好?   那是不是,也能互相陪伴彼此一生?   苏晚晚觉得也不错。   于是晚上,在丹彤来看她的时候,她一五一十的将这事说出来,并打算放弃嫁给赵长明了。   丹彤正喝着茶,听见苏晚晚的决定后,差点全喷出来。   她抹着嘴吼道:“我去!都要照顾你一辈子了!这叫没有男女之情!他脑子有病吧?!”   说罢,想起刚刚苏晚晚也是附和赞同的神态,顿时觉得事情发展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盯着苏晚晚,一字一句的问:“苏晚晚,你别告诉我,你没有丝毫介意啊?”   苏晚晚摇头,“我不介意。”   啊?!   丹彤眼珠几乎瞪出来,她‘咚’的放下茶杯,脸上表情异彩纷呈。   这算什么?   前世夫妻此生终成兄妹?!   太不靠谱了!   苏晚晚却不觉得奇怪,就像之前师兄昏迷,她和丹彤也做好照顾对方下半生的打算。   但很明显,不管是她,还是丹彤,对梅十方都绝对没有什么想法的。   “那样不一,呸!”丹彤气的嘴瓢了,“那不一样,你喜欢梅十方的身体吗?”   苏晚晚小脸一红,低头道:“师姐,你瞎说什么呢?”   “那就是不喜欢。那李沧明呢?”丹彤见苏晚晚不回答,嗤笑一声,“当初谁和我炫耀圆房之事的?!”   “师姐!”苏晚晚急忙上去捂住对方的嘴,面红耳赤道,“别乱说。”   “看,很清楚嘛!”丹彤扒开苏晚晚受伤的手,很是慎重地问苏晚晚,“告诉师姐实话,你对赵长明,有没有那种想法?”   苏晚晚不解,什么想法?   丹彤扶额:“圆房!”   苏晚晚呆住。   圆房?还没成亲呢,怎么能想那事!   想到这儿,她急忙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竟是这个回答,丹彤纳闷地打量苏晚晚,以她对苏晚晚的了解,这反应绝对没有撒谎。   那就奇了怪。   顿时有些心塞,她问:“那你一直追着他,为什么呀?”   苏晚晚很老实:“我答应了沧明,要与他生生世世在一起。”   丹彤深吸一口气,定睛看着苏晚晚:“你喜欢李沧明?”   苏晚晚点头。   “那赵长明呢?”   “应该……也喜欢吧。”   苏晚晚仔细想了想,她对李沧明更熟悉些,可是若说情感,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有时会怀疑,可目前为止,她仍然认为,赵长明就是李沧明,只不过是忘记了她而已。   “苏晚晚,喜欢一个人呢,分两个层面。”丹彤决定给苏晚晚上课,不能任由对方稀里糊涂下去了,“精神上没他不行,身体上非他不可,二者不能缺一!”   说罢,她拍拍桌子,对苏晚晚道:“再想想,你对李沧明和赵长明,有没有到这程度?”   苏晚晚仔细回想了下。   精神上,好像不管李沧明和赵长明,她都不喜对方与其他女子在一起。   李沧明说过,这中独占的心思,就叫喜欢。   至于身体,赵长明她不知道,同为女子的李茗被她躲了过去,只经历过李沧明,对方一直很迫切,而她好像就是顺从着,并不在意这事儿。   这么说的话,那就达不到师姐说的标准了。   想到这儿,她惭愧的低下头,“没有。”   “你?!”   丹彤无语了,她还以为苏晚晚对那帝君多么深情不渝,感情全是因为信守承诺的好人品。   当初她冒着被梅十方修理的风险,把人偷偷从胡罗山带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完全是她自作多情了。   “NNN,”丹彤大手一挥,举着茶杯对苏晚晚敬道,“二位以后如何相处,兄妹也好,叔侄也罢,就算最后是祖孙,我也绝不插手了。晚晚呐,师姐年龄大了,受不了折腾了,你们两个自个儿搭戏吧,我实在是疲了。”   苏晚晚听出丹彤语气中的无奈,她晃了晃对方胳膊,笑道:“师姐,你想,其实这样也挺好。就算不是夫妻,他也会对我好,我们也能相守一辈子啊。”   丹彤望着苏晚晚苦笑,心道这孩子还是没开窍。   不过也好,以她的火眼金睛,看得出赵长明是喜欢晚晚而不自知的。   等对方反应过来,晚晚这个死脑筋又非要给人当妹妹,到时候也够那小子头疼了。   又是一出好戏啊,丹彤转着酒杯,觉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甚至打起主意,决定亲自下场掺和一脚。   这样看戏,才能痛快尽兴。 第29章 华阳派弟子4   春节将至,华阳派许多弟子都已归家,苏晚晚明显感觉到来藏书阁的人越发少了。   这日,她踩着木梯整理书册,忽然跑进来一人,看见她后招手道:“晚晚!”   苏晚晚望向来人,手中放书的动作一滞。   竟是丹彤。   不过,却是一身男装。   “师姐?”她急忙扶着□□下来,跑到丹彤面前打量,“你怎么这幅打扮啊?”   “哎呀,那老不死的闭关了,虽然他给我下咒不能离开华阳山,但华阳派内,我还是能横着走的。”   丹彤取下别在腰间的扇子,在指尖转了转道:“这是我专门偷得,前朝的檀香扇。”   说罢,她‘啪’的打开,望着苏晚晚挑眉,“怎么样?有没有玉树临风的模样?”   “玉树临风?”   苏晚晚望着那张过于明艳的脸,抿嘴摇头。   没从苏晚晚那儿得到肯定,丹彤也不介意,反正她只是想逗下赵长明。   正巧,她呆了一会儿,就感知到赵长明的气息,应该已经进入了藏书阁的院子。   “晚晚!我给你带了些果子。”   听见赵长明的声音,丹彤挑眉,拿着扇子敲敲额头,心中有了主意。   见苏晚晚忙不迭地要跑出去,利落伸手拉住对方。   “师姐?”   苏晚晚不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丹彤逼到书架下,实在不明白对方此举何意,她歪头困扰的望着师姐。   丹彤‘唰’的打开扇子,清清嗓子:“晚晚,叫我施公子。”   “施公子?”苏晚晚噗嗤笑出声,她心知以丹彤爱玩闹的性子,定是想到了什么鬼灵精怪的点子,“师姐,你在干什么呢?大冬天的别扇了,怪冷的。”   “哎呀?”丹彤合上扇子,挑起苏晚晚的下巴,动作神情皆是十分轻浮,“晚晚,我喜欢你。”   “好啦,我也喜欢你!”苏晚拍拍丹彤肩膀示意对方让开,可对方忽然偷偷挠她痒痒,顿时忍不住抱作一团,她被逗得咯咯笑,“别闹了。”   啪嗒――,门口传来异响。   苏晚晚和丹彤回头,只看见散落一地的果子。   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赵长明?”   苏晚晚推开丹彤,朝院中跑去。   除了银装素裹的景致,没有瞧见有人的身影。   丹彤偷笑上前,顺便弯腰拾了个山果,咬了一口满嘴清甜,她勾住苏晚晚胳膊,朝门口努嘴:“估计有事走了吧,修仙的不都这样吗,随叫随走。”   “也对,他们很忙的。”   苏晚晚心中虽然失落,可觉得师姐说没错,她从屋里拿了个竹筐,蹲下拾捡地上的果子。   丹彤看似无意走到屋檐下,挡住了苏晚晚的视野。   她偷偷打量着雪地上的脚印,来时的间距规整,离开时步形散乱。   有意思,丹彤勾起嘴角,面露戏谑之色。   如此慌不择路跑走,还说对晚晚没有其他心思。   若是没有,真的是兄妹之情,那见她与晚晚推搡,该是上前呵止才对。   能踉跄而逃,只不过是不知以何种立场应对罢了。   她喀嚓咬了最后一口,随手把果核给丢出去。   哼,她可是千年的狐狸,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对苏晚晚可以,但对她没用!   当妹妹?   走着瞧呗,看最后谁是弟弟!   从那日后,丹彤便在藏书阁住下了。   偶尔帮忙收拾书柜,也不常按时吃饭,更多的时间,就是躲在屋檐下,随手拿本书盖住脸,呼呼大睡。   苏晚晚很心疼丹彤。   她能感应到,自从师姐被缚灵锁拴住,就像是没有笔的文人,丢失武器的将军,犹如困兽心气,快被消磨没了。   过了半个月,赵长明忽然赶来。   他拿着剑,衣服上还沾着血,默默站在院子里。   “赵大哥?”   苏晚晚瞧见人后,奇怪对方为何不进屋。   那天下着大雪,她撑伞走到对方面前:“外面太冷了,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赵长明避开苏晚晚动作,他抬眼看着对方,平缓地陈述:“我砍杀了一只妖兽。”   见赵长明躲避,苏晚晚讪讪放下手,也瞧见对方衣服上的血污,顿时担心道,“你受伤了?”   “没有。”赵长明垂眸,脑中又想起半个月前的一幕,“只是心里难受。”   没受伤难受什么?   苏晚晚不明白,只是还不等她问,就听见师姐的声音。   “晚晚,这位是?”   苏晚晚转身,看见一身男装的丹彤走出来。   大雪天的摇着扇子,看着十分的…做作。   丹彤其实在门后听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赵长明躲躲藏藏的说话方式,这才忍不住出来。   她手握玉扇,走到苏晚晚身边,随意地指了指赵长明,笑道:“晚晚,介绍一下。”   介绍?苏晚晚纳闷望着丹彤,师姐不是认识赵长明吗?   正想着,就听赵长明道:“华阳派,赵长明,敢问阁下是?”   “苏晚晚青梅竹马,施丹彤。”   说罢,丹彤很是熟稔地搂住苏晚晚。   苏晚晚望向丹彤,她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却不明白何处出了差错。   赵长明同样盯着丹彤,心中极为不悦,却也不能表露什么。   “对了!”丹彤拿扇子拍拍脑袋,看上去恍然大悟,“听我家晚晚说,之前是你救了她,我要谢谢你!”   说着,丹彤很认真地对赵长明鞠了个躬。   “你家晚晚?”赵长明提高了音调,望着丹彤冷笑,“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丹彤故作惊讶,她十分深情地看着苏晚晚,“我对晚晚早就倾心,晚晚也答应我,明天就随我离开华阳派,一起浪迹天涯海角。”   什么?!苏晚晚倒吸一口冷气,她直愣愣地看向丹彤,却被对方偷偷踩了一脚。   “是吗?”赵长明竟笑出来,他望向苏晚晚,“这位施公子,说的都是真的?”   苏晚晚不知如何回答,她也是刚刚听到这个消息。   而且看师姐的意思,好像还不许她反驳。   两边为难,只能低头绞手,躲避对方的目光。   见苏晚晚沉默,赵长明以为这是默认,他朝后退了一步,自嘲笑着:“挺好。”   “可不是嘛?”丹彤大喇喇地勾着苏晚晚脖子,对赵长明扬眉道,“听晚晚说你们亲如兄妹,等我们结亲那日,定会请大舅子前来喝上一杯。”   赵长明被怼的哑口无言,他看向苏晚晚,语气变得急切:“晚晚,你喜欢他吗?”   “赵大哥,你听我说,我……”   说到一半,苏晚晚便感觉到师姐在揪自己的胳膊,只能把解释的话吞下去。   赵长明还欲说什么,山头忽然传来雷声。   “莲池召集令?”赵长明意识到禁地出了问题,他指了指丹彤,扭头对苏晚晚嘱咐,“晚晚,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先别跟他走!我有话对你说。”   说罢,便御剑离开了。   紧接着,华阳山到处都闪过剑气,皆是朝山顶赶去。   苏晚晚看着满天流星般的场景,有些担心,“不会出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儿,好歹是华阳派,再怎么不入流也有天帝设下的剑阵抵着。”丹彤很是无所谓,她拉着苏晚晚进屋,倒了杯水润口。   “天帝?”苏晚晚好奇,“禁地是先帝设的?!”   “确切的说,是现在天帝的爹!”丹彤抬手指了指天,“已经归墟的那位。”   “那肯定很厉害了。”苏晚晚认为赵长明不会有事,这才稍微放心,只是又想起丹彤说要带她离开,当即就问是不是开玩笑的。   “我认真的!”丹彤放下茶杯,勾住苏晚晚手腕上的东海琉璃,“就算有这东西障眼真身,可你毕竟是狐狸,万一被发现身份,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你怎么留在这儿了?”苏晚晚不情愿,“我不想走。”   “我?要不是那老不死的使诈,我早就溜之大吉了。”丹彤敲敲苏晚晚脑袋,“别以为那些修仙弟子都是好人,若是知道你是狐狸,比坏人可狠多了。”   “那……”苏晚晚找不到借口,忽然想起赵长明的话,扯扯丹彤袖口请求,“师姐,我能再待几天,见到赵长明了再走吗?”   “可以啊。”丹彤打了个哈欠,她趴在软塌上,“明年比试大会前,也就是华阳掌门出关的时候,在那之前我们离开就行。”   明年比试大会?苏晚晚算了下日子,不到半年的时间。   有点儿短啊,她托腮叹气。   可也只能如此了,实在不行就在山下买个院子,说不定还能与赵长明见面。   想起还有一沓书没收拾,苏晚晚抱起那叠书朝书架走去。   忽然觉得心头一疼,手中的书册散落在地,她疼的当即缩成一团。   是师兄出事了!   苏晚晚感应到梅十方的呼救。   同时,丹彤翻身蹦到苏晚晚面前,“晚晚,你也感应到了,是不是?!”   两人皆伸出右手,手心显现出狐族印记。   是魅狐的形状。   三界中魅狐不多,如今还有心气到处跑的,就梅十方一只而已。   “定是遇到了难处,不然不会刨心头血向同类求救。”   说罢,丹彤捏诀算梅十方的范围,发现人在禁地后,忍不住皱眉,“怎么又去了禁地?不行,我得去找他。”   说罢,丹彤起身朝外跑去。   苏晚晚也追上去,“师姐,等等我!”   两人走到一半,却发现师兄瞬间从禁地逃脱,又跑到后山了。   只是手心的印记消失,不能再凭踪迹找人,苏晚晚和丹彤找了一夜,终于在天色发白之际,从一草垛中寻到了气息奄奄的梅十方。   “真能折腾!才治好又变成这个鬼样子!”   丹彤嘴上数落着,可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她扶起梅十方,捏诀为对方渡去灵力。   偶尔传来华阳弟子零碎的脚步声,丹彤尝试凝诀后不得不收回灵力,泄气道:“不行,我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不然我老是打断输送的灵力,对师兄的伤势恢复也不好。”   “好。”苏晚晚扶住梅十方,“那我们去哪儿?”   正说着,山头忽然冒出一道光线,接着一道巨大的结界罩住了华阳山,随即又有许多剑光从禁地飞出。   “他们封印了整个华阳山。”丹彤推断:“看来没找到人,应该是要搜山了。”   “是找师兄吗?那怎么办?躲起来吗?”苏晚晚有些着急,“师兄被逮住的话,会不会有危险啊?”   丹彤盯着结界,心知以她的修为,不是闯不出去,只是带着毫无意识的梅十方,很难没有动静。   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她下定决心,对苏晚晚道:“晚晚,我们回藏书阁。”   苏晚晚惊住:“藏书阁?那可是华阳派啊!我们带着师兄怎么进去?”   “没事儿。”丹彤深吸一口气,她背起梅十方,“没人比我更熟华阳山,走。” 第30章 华阳派弟子5   丹彤果然找到一条隐蔽小路,两人快要走到山门,忽然听见脚步声,约莫十几人。   “我去,好高的修为。”丹彤感应到一股灵压,她估摸着能与对方勉强打个平手,可若护住重伤的梅十方,那就很难说了。   于是她对苏晚晚道:“晚晚,我带师兄从别处走,你帮忙拖住他们,一盏茶的时间就好。”   苏晚晚没有经验,着急问:“怎么拖啊?”   “你在藏书阁帮忙,他们认识你应该不会怀疑。唉,实在不行,你就,”丹彤顿了顿,但还是说了出来,“你就说你认识赵长明,对了,别朝山上走,下山去!”   “好。”苏晚晚记下,见丹彤与梅十方化为狐形离开,这才转身朝山下走。   果然走了两步,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姑娘,留步!”   苏晚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竟有数十人。   她这才想起,修仙之人大多步子轻,而且达到一定修为后,是听不见脚步的。   因为紧张,她拽着衣袖,结结巴巴问道:“找,找我?”   一人上前,抬剑指着苏晚晚:“这天色还未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剑刃冒着寒光,苏晚晚感受到杀气,一时有些腿软。   “我……我……”   她结结巴巴,反而忘记该说什么。   正手足无措时,听见有人高声道:“禀告溪风长老,她是藏书阁帮忙的小丫头,应与禁地被袭之事无关。”   苏晚晚顺着来声望向人群,见赵长明走出来,对方站到她身前,弯腰朝中间那男子行礼。   心中这才安定了些,她看着赵长明的背影,莫名感到踏实。   “既然是藏书阁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刚刚发话那男子还未放下剑,怀疑地打量苏晚晚,“也太凑巧了些。”   “昨夜与我发生争执,她置气说今天要离开。”赵长明转身望向苏晚晚,“对吗?”   苏晚晚下意识点头。   昨天晚上,师姐确实说要带她走。   “晋冉,放下剑。”   之前咄咄逼人的男子听见这话迅速收剑,很是恭敬的退到一边。   苏晚晚看向说话那人,那人一袭白衣,头上发冠镶嵌着华阳派特有的玉石,应该就是赵长明口中的溪风长老。   溪风走到苏晚晚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笑道:“姑娘看着眼熟,我们是否见过?”   苏晚晚呆住,见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急忙摇头。   这长老眼角有滴泪痣,长相又颇为脱俗,要是她认识这人,肯定不会忘记。   所以她确定,从未见过这溪风长老。   “姑娘再好好想想?”溪风视线落在苏晚晚手腕上的琉璃珠,心中已经了然,“大约一百多年前,在某个小村庄,姑娘被指认为狐狸精。”   被认为狐狸精?   苏晚晚想起来了,那时李沧明带着她回老家,她被对方堂妹拉到一修仙者身前,非要说她是狐狸精。   虽然现在她已经明白,这狐狸精与她认为的不同,可心中还是一惊,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   难道说,这溪风长老,就是当初那修仙人士?!   溪风瞧出苏晚晚认出了他,继续笑道:“我那时修为尚浅,不知天下多的是遮掩真身的宝物。”   这话引起一片哗然,苏晚晚明显感觉不适,忽如其来的压迫感,逼得她想落荒而逃。   她手指轻颤,直到被一人拉住。   赵长明望向溪风,已没刚刚尊敬的神态,甚至嗤笑道:“长老说话好轻巧,三言两语间,就置一弱女子于千夫所指之地。”   溪风望着赵长明,忽然勾起嘴角,笑了。   “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维护她。”   “不是维护,是说真话。”赵长明振振有词,“天下之大,容貌相似之人又何其多。还记得上次比试大会,长老也说过与我似曾相识,那是不是,我也是妖呢?”   面对赵长明的逼问,溪风没有理会他,反而问苏晚晚:“这一幕,你熟吗?”   “我……”   苏晚晚不知如何回答,她忽然觉得很内疚,愧对如此维护她的赵长明,还有李沧明。   “那就与我去趟禁地如何,莲池倒影中皆为真身。”溪风望向苏晚晚,笑中藏刀,“你可敢?”   众人望向苏晚晚,就连赵长明也在等苏晚晚的回答。   苏晚晚望了望赵长明。   她想,若知道她是狐狸,对方还会如此护着她吗?   还是说,会如师姐所言那般,对她刀剑相向。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且还要给师姐争取时间,想到这儿,苏晚晚点头答应:“好,我跟你去。”   她记得莲池在山顶,等她到的时候,师姐应该已经带着师兄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华阳山顶,莲池禁地。   三步一人,十步一哨,比上次来的时候要森严许多。   水榭一半被毁,那棋盘也从中间被劈开,只剩下一半还挂在桌子上。   苏晚晚看着一地狼藉,好奇是谁干的。   难道是师兄?   但很快即打消这个念头,师兄上次还被境地剑阵困住,怎么可能忽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绝不会是师兄。   苏晚晚正想着,那溪风长老已经捏诀,莲池腾起无数水滴,在空中悬浮融合,最后凝聚成一人高的水镜。   溪风长老望向苏晚晚,淡淡道:“过来。”   苏晚晚看着水镜,踌躇不决。   赵长明上前拉住她,道:“我陪你去,别怕。”   两人站在水镜前,水镜光华毕显,而后映照出两人模样。   出乎意料,水镜中,赵长明一身战袍,苏晚晚认出,就是那位被她推入血河倒霉帝君的穿着。   而她,什么都没变,依旧是人形模样。   溪风长老皱眉,驱使水镜上前。   水镜瞬移至苏晚晚身前,仅有一尺的距离。   可镜中,苏晚晚还是苏晚晚。   “这?”溪风长老并不诧异赵长明的打扮,只是不可置信望向苏晚晚,“难道你是……”   “溪风长老!”赵长明打断溪风,“这水镜中的真形,足以证明晚晚就是人,众目睽睽下,长老难道要颠倒黑白不成?”   溪风忽略赵长明,径直走到苏晚晚处,整个人不如之前淡然,反而有些急迫:“你的生辰八字是何时?”   忽然被问到生辰,苏晚晚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溪风着急了,态度也有些咄咄逼人,“生辰之时可定一生的命数,你母亲就如此忽视?”   “我母亲生我那日便去了,照养我的姑姑说,秋风瑟瑟树叶落尽的那日,便是我的生辰。”   “你母亲……去世了?”溪风踉跄一步,随即苦笑,“怪不得他们都没回来,你父亲可还好?”   苏晚晚终于抬头望向溪风,一字一句:“我没有父亲。”   一千多年了,她从未见过所谓父亲。   也不知对方是何模样。   若说小时候,她也会蹲在阿珞姑姑房间,想着父亲会不会来寻她回去。   盼了几百年,也明白了什么叫做痴心妄想。   也懂得了,她是有苏氏的狐狸。   只是有苏氏的狐狸。   溪风愣住,半晌抬手收回水镜,心道天意弄人。   或许那人根本不知道苏眉为他留下了血脉。   不然,以对方的脾性,是绝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不过幸好,让他侥幸碰上苏晚晚,或许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注定。   他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让这孩子,安然无忧的度过此生。   目前来看,这孩子是有几分惧怕他的。   溪风垂眸看着一池莲花,背对苏晚晚道:“你走吧。”   走?苏晚晚指了指自己,难道这就放过她了。   “谢溪风长老。”赵长明懂得见好就收,他弯腰行礼,而后拉着苏晚晚朝藏书阁走去。   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只听见脚底的踏雪声。   终于走到藏书阁,赵长明停下,他扭头望着苏晚晚,问:“你那青梅竹马呢?”   青梅竹马?   苏晚晚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师姐。   “她去……”她刚一开口,就被赵长明打断。   “若他还在华阳,麻烦你转告他,华阳藏书阁不留外人,若我下次见他,定会送他离开。”   苏晚晚愣住,半晌才点头道好。   看来师姐和师兄最近不能离开藏书阁半步了。   免得被瞧见,就被人赶走。   苏晚晚准备进入院子,却又被赵长明拉住,她望向对方,有些不解。   “你,你与他…婚约……”   赵长明结结巴巴,苏晚晚终于不忍心继续骗对方,摇头道:“他这个人喜欢玩笑,这都是胡诌的,你别信。”   “真的?”赵长明愣住,半晌才再次追问,“你们没有婚约?”   “没有。”苏晚晚低头浅笑,忽然想起李沧明的话,不由自主说出口,“嫁人得两情相悦才可以,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定下呢。”   “对,不能随便。”赵长明明显松口气,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他对苏晚晚道,“华阳山这几天肯定忙,你别再乱跑了,我下次再来看你。”   “嗯。”   见苏晚晚答应,赵长明这才松口气,御剑朝禁地飞去。   苏晚晚回到藏书阁,刚进去就看见倒地的丹彤,对方手心中全是咳出的黑血。   “师姐!”她急忙上去扶住对方,着急道,“这是怎么了,连你也受伤了?!”   丹彤撑着手肘坐起来,看着梅十方叹气:“师兄灵脉逆转,我想要引他入定,却被反噬了。”   “为什么会这样?”苏晚晚给丹彤倒茶,“师兄情况很危急吗?”   丹彤摇头,“我探查过了,没有伤到根本。”   半晌又觉得不对劲,她接过苏晚晚递来的茶杯,神色颇为不解,转着杯子道:“可是,这次灵力波动比上次闹得动静还大,可他连内伤都没有,只是伤到了外皮,不可能啊?!”   丹彤说的没错,而且若不是到了危急时刻,梅十方绝对不会取心头血求救的。   她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第31章 华阳派弟子6   那就是师兄确实受伤严重,而且在她们找到人前,已经被人治好了。   这就奇怪了。   他们师兄妹三人,认识的人中,没有道行如此高深的仙家。   更何况在那么短的时间,不仅把人救出禁地,还给师兄疗好了伤,从中也能窥见其修为深厚。   如此出类拔萃,绝不是他们这种水平能接触的。   会是哪位高人相助呢?   丹彤正苦思的时候,听苏晚晚说起禁地被毁,当即确定自己之前推测的都是真的。   确实有高人相助。   只是,她更担心苏晚晚的安危,拉着人上下打量,“你去了禁地?晚晚,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那水镜里没我的真身。”苏晚晚嘿嘿笑着坐在丹彤身边,“只是没想到,当初与夫君偶然遇见的一个修仙人士,如今竟成了华阳派的长老。”   丹彤这才松口气,她放下茶杯,拍拍苏晚晚肩膀,道:“知道师姐我为什么那么,那么,那么讨厌华阳派吗?”   苏晚晚摇头,她不知道,但能瞧出对方对华阳派的感情很复杂,所以一直也不敢问。   丹彤叹气说出原委:“他们修仙,大都比常人多活百年,若是不巧遇上,哪怕第一次能蒙混过去,等再遇见的时候,就铁定知道你不是人。要是我们再施展些法术,马上就会被扣上巫族的帽子,唉。”   “巫族?”苏晚晚望向丹彤,“我看神史上说,几万年前巫祖之乱,他们已经被天庭杀绝了呀。”   “你说的是先天巫祖一脉,他们华阳派恨的,是修习巫祖之术的。”丹彤见苏晚晚还是不懂,打了个比方,“就好比我们这些灵狐,与凡间那些专门勾魂摄魄的狐狸之间的区别。”   听丹彤这么比喻,苏晚晚明白了。   “师姐,那他们为什么恨巫族啊?”   她还记得,当初在妖族初遇赵长明,对方先是排除了她巫族的身份,才决定医治她的。   丹彤叹气,拿起茶壶续了杯水,饮尽后才道:“说来话长,我听说华阳派成立好像和伏羲族有些关系,当初巫祖之乱,天庭还没这么多仙家,危机之时,天帝求助洪荒界上古一脉,是伏羲族带领几大上古氏族出手平定的。”   这是一段相当久远的往事,久远到,神史上仅一句就带过了。   书中说,巫祖之乱,神之隐也。巫祖之灭,魔生仙起,上古终也。   听说,那场大战折戟了太多上古神祗,许多活下来的神明也多数隐退。   而战后,虽然已经没有了巫族,可魔却凭空出世,天庭为了压制魔界,不得不剔除先天仙脉的要求,三界之中广封仙家。   只要修成仙脉,人可成仙,灵兽可成仙。   甚至妖若投诚向善,也可成仙。   成仙之途,比以往容易了百万倍,而天庭的人,也忽然多了数百倍。   这就意味着,以血脉为尊的上古时代,以伏羲族统领的上古一脉,终结了。   洪荒界渐渐落寞,昆仑日渐式微,天庭地位在三界中,再无能与其制衡的势力。   苏晚晚听丹彤讲述着这些往事,也跟着感叹世事无常,只是毕竟年代久远,还是如同听故事般,并未有什么体会。   过了几日,梅十方终于恢复意识。   “师兄!”苏晚晚见梅十方要起来,急忙按住对方,“师兄,你割了心头血,还是躺着好的快。”   丹彤凑上来,见梅十方神色尚可,稍稍松口气。   她抬手戳了戳梅十方额头,恨对方不长记性:“你又去华阳禁地干什么啊?!”   梅十方看见苏晚晚后很诧异,还没开口就听见丹彤的质问,顿时心中明白,定是丹彤带晚晚出来的。   只是为了防止丹彤心软,当初他下的符诀,明明也能克住丹彤啊。   怎么会毫无作用呢?   想到这儿,他皱眉盯着丹彤:“你们怎么出来的?”   丹彤得意的拍拍胸口:“想不到吧,就不告诉你,哼!”   梅十方倒吸冷气,抬手指着丹彤,半晌才说出两个字:“胡闹。”   “我胡闹?比得上你吗?你这回,可差点把命都搭上了。”丹彤双手抱胸,靠在床架上,抬脚踢踢梅十方,“去禁地干什么了?上次还没长教训?”   “我找到了紫玲的东西。”梅十方手心向上,一条紫色的手链显形,看着高贵典雅,十分脱俗。   丹彤想要拿起来瞅瞅,却被梅十方收回去,她撇嘴哼道:“就这?谁稀罕看。”   “它上面有紫玲的气息,只要一个追魂诀,我就能找到她了,转世为人也好,是妖魔也好,这次我都要找到人。”   梅十方神色坚毅,加上脸色苍白,倒显得十分决绝。   丹彤玩着发带,有一搭没一搭道:“那她要是转世成了牲畜呢?”   梅十方笑:“我不也是兽么,挺配的。”   “那她要是高高在上的仙娥呢?”   梅十方眉眼弯弯:“怎么说我也有上古血脉,在天庭努努力,挣个一官半职,配她也绰绰有余吧。”   “那她,她…”丹彤有些语塞,不由得看向苏晚晚,脑中闪过对方上一世的乌龙,顿时提高音量,“那如果和你一样,她其实是个公的呢?”   梅十方语塞,他看着丹彤,有些无语。   丹彤得意,心想终于怼住梅十方,希望能打消对方的念头。   可是还没高兴半刻,就听梅十方冷静道。   “也行,蓬莱仙山的烛翎仙君和昆仑的钦尧上仙不就是一对儿吗,无非是谁上谁下的问题,商量着来就行。”   苏晚晚一口水喷出来。   丹彤也开始打嗝。   两人不约而同对梅十方比个大拇指,皆落荒而逃离开屋子。   “师兄疯了吧!”丹彤叉腰站在院中嚷嚷,“还谁上谁下!我去,稀奇!”   苏晚晚揪着手指,犹豫道:“或许,师兄对那紫玲,是真爱吧。”   “真爱?!我呸,这是执念!是妄念!”   丹彤踢了踢石凳,抬腿直接蹬在石桌上,气的是血脉倒流汗毛倒竖,不得不以手为扇,对着脸直扇风缓解热气。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赵长明的声音。   “晚晚?”   丹彤一惊,瞧见自己一身女装,急忙躲进屋,独留苏晚晚站在院子里。   赵长明倒也没有久留,只是带来了些吃食,还有几件新衣。   临走前,他对苏晚晚道:“晚晚,过几日我就要参加长老的选拔了,若是顺利,说不定能拜入其中一位长老门下修习。”   苏晚晚见赵长明神色期盼,双手握拳,给对方鼓劲儿:“那你加油!”   赵长明有些失落,他看着苏晚晚,脱口而出:“晚晚,我能抱你吗?”   苏晚晚呆住,不知为何对方会有这要求。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抱我…不对…就…”   赵长明有些赫然,显然也被自己的话惊住,他磕磕绊绊解释半天,还是没说明白,最后耳尖微红,转身跑走了。   见赵长明离开,苏晚晚抱着东西进入房间。   丹彤接过她手中的衣服,拿起一只袖子在脸上蹭蹭,感叹道:“这布料可以啊,嘻嘻,晚晚,送给师姐如何?”   说了几声不见苏晚晚回应,丹彤扭头,瞧见对方正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又怎么了?”丹彤放下绸布,做到苏晚晚身旁。   苏晚晚把赵长明的话复述一遍,惹得丹彤乐不可支。   “师姐,你笑什么啊?”   “你不觉得这赵长明,特别虚伪吗?”   虚伪?苏晚晚想了想,摇摇头。   她不觉得赵长明虚伪,只是觉得对方有些奇怪。   “口口声声把你当妹妹,却又对你有占有欲。”丹彤吐槽,“如今得寸进尺想要有进一步的亲密,做梦吧!抱着锅不让别人吃,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晚晚纳闷:“我是锅吗?”   “师姐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丹彤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倒是听见床上一人幽幽道。   “鱼与熊掌本就不可兼得,可有人偏偏什么都不愿放弃,未免太贪婪了。”   “对!精准!”   丹彤双手一拍,侧身与躺在床上的梅十方隔空击掌。   “我不这么觉得,”苏晚晚不认可师姐师兄的看法,她想起赵长明对她说的话,“他这一世既入华阳,就该斩妖除魔,这是他的使命。”   丹彤与梅十方对视一眼,皆叹气摇头,可却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几日,丹彤觉得藏书阁太闷,偷偷跑去外面转了一圈,一回来就扶着茶桌,笑的直不起腰。   梅十方已经能坐起来了,他放下手中的书籍,无奈的看着丹彤:“什么事啊?这么乐呵。”   “哈哈哈,赵长明他,”   说到一半,丹彤瞧见进来的苏晚晚,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刚刚听见师姐提起了赵长明,苏晚晚好奇追问:“他怎么了呀?”   “就…挺厉害的,还通过了长老的测试。”   丹彤呵呵笑着,神色却有些忐忑。   “真的!”苏晚晚兴奋跳起来,“那我要去恭喜恭喜他。”   “别!千万别!”丹彤拉住苏晚晚,这才实话实说,“他被无情长老收了。”   无情长老,人如其名,在他坐下修行,首要便是断绝七情六欲,不然就无法修行心法。   直白的说,华阳派双修之人不少,可没有一人是无情长老座下。   听说有对恩爱男女不信邪,不顾众人劝阻执拗拜入无情长老坐下,以此考验彼此感情。   可最后,两人生生被逼成一对怨偶,甚至成为不共戴天的仇家。   从此有了传言,无情长老教授的,就是断情绝欲的心法。   丹彤本来还担心苏晚晚难过,正想着安慰对方的说辞,可还没想好就被对方脸上的喜悦惊住。   苏晚晚乐呵呵道:“哎呀,只要拜入长老门下就很厉害了,我得去找他道喜!”   见苏晚晚一蹦一跳的出去,丹彤不可思议的望向梅十方。   “是这孩子心大,还是一切不过是我的幻觉?” 第32章 华阳派弟子7   梅十方抖抖书籍,浅笑道:“以晚晚得过且过的性子,她只知道拜入长老门下很好,绝不会明白何为断情,更不知断情后果。”   “怪不得。”丹彤恍然大悟,半晌感叹,“真羡慕她啊,什么都不懂。”   “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不会意识到受伤的痛楚。”梅十方放下书籍,望着苏晚晚离开的方向,言语间颇为担忧。   “我不让晚晚离开胡罗山,就是害怕有朝一日,她知道了什么是疼,什么是难过,什么是绝望。到那时候,万一她撑不住,我不会放过自己。”   丹彤明白梅十方的担心,见对方拧着眉头,上前安慰道:“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晚晚受委屈的。”   梅十方垂眸:“知道小疼,才能躲过大苦。你既然带她来到了人间,又与帝君再次遇上,如今我倒希望,她能过得不如意些。”   两人为苏晚晚打算着,却不知他们挂念的人,正无忧无虑去找她要道喜之人。   绝情殿外,苏晚晚看见赵长明,便挥手便朝对方跑去,笑嘻嘻道贺,“赵大哥,听说你拜入长老门下了,祝贺你!”   赵长明表情倒没多少惊喜,他扭头看着绝情殿门,“我没想拜入无情长老的门下,是他强行收走了我的玉牌。”   啊?苏晚晚呆住,这话要怎么接?   她问:“赵大哥,你不是一直想拜入长老门下修习吗?”   赵长明没有回答,他望着苏晚晚,眼中情绪万千,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两人站在殿门口,引起不少人侧目,赵长明拉着苏晚晚离开。   两人漫无目的在山径小路游走,苏晚晚说起她在书中看到的奇闻轶事,栩栩如生描绘着,说道尽兴处还手舞足蹈起来。   赵长明眉眼浅笑,一直注视着苏晚晚,时不时伸手扶住对方,以免苏晚晚踩到冰凌滑倒。   日落时,两人来到华阳山一处山峰,这里视野开阔,正是看夕阳的好地方。   赵长明拉着苏晚晚坐在一块长石上,说起一件事。   “绝情殿内有一画卷,可以进入心境,看见欲念本真,若达到空无一物的境界,便是有所大成。”   苏晚晚毫不犹豫:“那你肯定什么都看不到。”   毕竟在她心中,对方一直非常厉害。   就像前几世的李沧明和李茗,各个都是人中龙凤的能力。   “不。”赵长明望向苏晚晚,手掌从肩膀滑至脖颈处,轻轻摩挲,指尖滑腻,他眸色霎时幽深,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晚晚,全都是你。”   苏晚晚愣住,笑容也僵在脸上。   都是她?   是什么意思?   这,又得怎么接?   “晚晚,我坦诚,我从未把你当做妹妹,以后也不愿把你当做妹妹。”赵长明搂住苏晚晚的腰,微微倾身在对方耳边道,“晚晚,我喜欢你,其实第一次见面时,就喜欢了。”   苏晚晚惊住,她呆呆看着赵长明。   不把她当妹妹了?那又该是什么?   赵长明想起当初在妖界,见苏晚晚踉跄逃跑的模样,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尤其瞧见她容貌,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按照华阳的规矩,他本可对其不闻不问,可下意识间,还是朝她走去,捏诀替她挡住妖气。   包扎伤口时见对方隐忍模样,心中霎时升起怜惜之情。   那时候,他就告诉自己,赵长明,你完了。   竟然对一非修仙者动了情,此生修为怕是到此为止了。   思绪回笼,赵长明盯着苏晚晚的嘴唇,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渴望,上前亲了亲,下意识想要更近一步的探索。   苏晚晚被赵长明吓住,上半身僵直,不知如何回应。   她还在纠结,对方说的喜欢,到底是何种喜欢?   若不是兄妹,是不是能成为夫妻?   若不能,此举是不是逾矩了?   “晚晚……”   听见赵长明低声唤她,声音喑哑让她霎时想起李沧明,下意识开口确认,“沧明?”   可能沧明与长明同音,也可能对方并未听清。   但赵长明以为自己得到了回应,激动下动作不知不觉激进,手劲儿越来越大,勒得苏晚晚有些喘不过气。   不消半刻,苏晚晚后知后觉,与自己亲热的,并不是李沧明。   只是推也推不开,慌张下,她狠下心,咬破对方舌尖。   “嘶――”   赵长明放开苏晚晚,舌尖尝到一股腥甜,抬头见对方惊慌失措逃跑的背影,伸出的手停滞在空中。   不由得摇头苦笑,他如此冒犯,应该是吓着晚晚了。   苏晚晚跑回藏书阁,感觉脸颊发烫,直接从石头上挖起一手雪在脸上搓。   “晚晚?”丹彤发现苏晚晚不对劲,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师姐?!”苏晚晚吓了一跳,半晌才道,“赵大哥说,说不把我当妹妹了。”   丹彤对此毫不意外。   白日她溜出去,恰巧看见一出好戏。   收徒大会上,那赵长明拒绝无情长老,可无情长老直接把赵长明的玉佩封住,强行把人扣在了绝情殿。   那时她就猜到,赵长明应该是意识到对晚晚的感情了。   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对晚晚表露心迹。   毕竟按照她之前的观察,以赵长明那举棋不定的虚伪脾性,还有所谓正派弟子的作风,这事起码得拖几个月。   她走到苏晚晚面前,挑眉:“那你怎么想?”   苏晚晚认真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她不知道。   而且,她觉得,赵长明与李沧明太不一样了。   完全就像不同的两个人。   想到这儿,她问出自己的困惑:“师姐,你说,他是李沧明吗?”   “是,却也不是。”丹彤拉着苏晚晚进屋坐下,沏好茶道,“确切的说,他们都是北辰帝君苍冥,却不是彼此。”   “我不明白。”   丹彤解释:“他们都是北辰帝君转世,但是出身不同、性格不同,仅仅只是长相一模一样罢了。”   “那,那赵大哥到底是不是我夫君啊?”   丹彤没有回答,倒是一直没说话的梅十方插嘴:“晚晚,看事要究其本质,虽然表现各有不同,但都是那帝君一人。”   苏晚晚听明白了。   就像前几日师兄说的,不管紫玲变成了什么,都是紫玲。   所以,不管李沧明变成了谁,都是她的夫君。   吃过午饭,一道钟声响彻整个华阳山。   丹彤从屋檐跳下,面露激动之色,直道已经数百年没有听过这声音了。   “这代表有人要退出师门,有好戏看了。”丹彤问苏晚晚,“走,去瞅瞅!”   苏晚晚望向梅十方,见对方朝她颔首,这才站起身对丹彤点头。   两人离开藏书阁,丹彤化作原型趴在苏晚晚肩膀上,在对方耳边指着方向。   路上遇到不少人,不过华阳派都知道,右护法收了一只赤狐作为灵宠,所以没人奇怪丹彤这狐狸身份。   走了一半,苏晚晚觉得这路熟悉,半晌才发觉就是去绝情殿的路线。   看来要退出师门的,是绝情殿的弟子。   不知为何,苏晚晚心中有些不安。   绝情殿外,一众弟子早已聚齐,陆陆续续还有赶来看热闹的其他殿的弟子。   一人浑身是血,跪在殿前的广场。   苏晚晚呆住,竟是赵长明。   一白衣老者站在高台前,看其发冠,应该就是无情长老。   无情长老冷淡望着赵长明,手持利剑,面无表情道:“我再问最后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赵长明仰头,嗤笑道:“就算问我千遍万遍,我还是那个回答,我不入绝情殿,不修无情诀。”   “你可知被废出师门是何后果!”   “我知道。”赵长明低头,“我不后悔。”   “好,枉我看走眼,竟以为你是个好苗子。”无情长老大笑,接着举起手中的剑。   苏晚晚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想要去阻拦,却被丹彤的尾巴勾住脚。   丹彤传音道:“疯了!你打不过那人的。”   苏晚晚着急:“可夫君有危险。”   丹彤捏诀定住苏晚晚,跃到旁边石墩上,安慰道:“晚晚,你放心,这只是废除灵根,不会伤及性命的。”   苏晚晚挣扎未果,只能眼睁睁看着。   只见无情长老举剑,却在赵长明额头停下。   “赵长明,你本就灵根低微,靠的是符诀之功才走到这位置,其中艰辛不必我说,真的说弃就弃了?”   言语之中无不惋惜,让不少围观之人跟着叹惋。   “是啊,我本就灵根低微,弃了只是可惜,却不遗憾。”赵长明毫无惧色看着剑尖,坦然道,“可若我修了无情诀,怕是下半生,都追悔莫及。”   无情长老不可思议:“你动心了?”   “是。”   得到回答,无情长老终于不再犹豫,直接驱剑挑断赵长明的灵根。   见赵长明口吐鲜血倒地,苏晚晚霎时灵脉暴动,直接冲破了丹彤设下的禁锢,径直奔向赵长明。   “夫君?!”苏晚晚扶住赵长明,几乎哭出声,“你没事儿吧?”   赵长明看到苏晚晚十分讶异,可听见对方称他为夫君,心中又有些狂喜。   值得了,他告诉自己。   感觉到周身灵力渐渐消散,加上没有灵力护体,伤口愈来愈疼痛。   赵长明强撑着站起来,安慰苏晚晚自己无碍。   余光发现无情长老竟朝苏晚晚举剑,下意识间将苏晚晚搂入怀里,一个转身护住她。   剑光闪过,却被一人挡下。   无情长老不可思议看着来人,没想到竟会招来他。   毕竟溪风,是整个华阳派出名的,置之度外不理世事。   要不是上次禁地被毁,对方绝不会离开凌宵峰。   “够了。”溪风御风而来,挡在赵长明和苏晚晚面前,“无情,何必牵连无辜。”   “他是个好苗子。”无情长老望着赵长明,眼中还带着不甘。   溪风叹气:“可他不愿,你也不必强人所难。”   说罢,溪风转身看着苏晚晚和赵长明。   视线落在两人互相搀扶的手上,面色微动,他望向赵长明,道:“赵长明,你既已无修为,便该退出华阳。”   退出华阳?!   众人惊诧,一时间,连交头接耳的议论都没有了。   华阳派成立万年,其中门规制度早已罗列分明。   逐出师门,还能作为华阳外门弟子效力。   可若是退出华阳,那便是完完全全被华阳舍弃了。   这处罚,未免太重了。 第33章 华阳派弟子8   原本沉默的左护法有些不舍,他上前道:“长明本就是孤儿,无亲无故,无家无乡。溪风长老,你让他离开华阳,他又能去往何处?”   “并非是我逼他。”溪风浅笑,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将视线落在赵长明身上,“如何选择,在于他。”   左护法语塞,他伸手指了指溪风,见对方毫无改变主意的意思,便转身对赵长明道:“长明,当初是我师兄抱着你进入华阳,虽然他已经去世,但你我也算有些缘分,若你想要留下,老夫愿意再次开山收徒!”   听见这话,在场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左护法在华阳派内威信仅次于掌门。   而且,在一百年前,便已关门宣布不再招收弟子。   如今能如此破例,赵长明没理由不答应。   所有目光都落在赵长明身上。   不过众人眼中倒是没多少疑惑,毕竟能拜入左护法门下,傻子才不答应。   赵长明挣扎起身,他缓步走到左护法面前,回头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苏晚晚。   这丫头的表情,显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笑了,笑容中有些无奈。   左护法笃定了他的选择,也不多话,道:“好,跟我去凌云殿。”   说罢他便转身,只是走了两步,还不见赵长明跟上,顿时心中疑惑,皱眉道:“还愣着?”   赵长明对左护法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这才道:“多谢左护法爱护,只是长明才疏德浅,愧不敢当。”   这算是婉拒了。   众人哗然,就连丹彤也骂了句白痴,只有溪风是一幅早料到会如此的表情。   左护法不可置信:“你……你要离开华阳?”   赵长明垂眸:“是。”   左护法不忍:“那你还能去哪儿?”   “执一人之手,天作被地为铺,四海为家。”赵长明看向苏晚晚,对方眼神依旧懵懂。   赵长明心知,对方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决定。   可也只能如此了。   从他决意离开绝情殿开始,便没了回头路。   这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   左护法依旧不忍,上前想要劝说,却被溪风给拦住。   只见溪风捏诀,取走赵长明腰间的玉牌。   “好了,你既然决定。”他摩挲着牌子,神色淡然看不透在想何事,“那就与我念咒,解除与华阳的关系。”   赵长明低头,见腰带上已空无一物,微微有些愣神。   溪风视线落在赵长明身上,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气:“当然,你若现在后悔,我也不追究。”   赵长明咬唇,眼睛一闭,道:“好,我念咒。”   溪风下意识捏紧了玉牌,他盯着赵长明,一字一句:“弟子赵长明,即日起,舍道行,舍法术…”   赵长明双手握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自称华阳弟子了。   “弟子…赵长明,即日起,舍道行,舍法术。”   “舍修为,舍同门,舍戒律…”   “舍修为,舍……舍同门,舍戒律。”   赵长明顿了顿,咬着牙念完这句话。   溪风依旧云淡风轻:“只持一身,断离华阳,誓毕。”   赵长明眼眶泛红:“只持一身,断离……华阳,誓毕。”   “好,自此以后,你与华阳,再无干系了。”溪风勾起嘴角,将手中的玉牌丢在地上。   没有灵力保护的玉牌磕在地上,霎时碎成四五块。   赵长明双手颤抖,将其一块一块拾起,放在手帕后小心翼翼放入胸前收好。   缓缓起身,走到苏晚晚面前。   他牵起对方的手,略带哽咽,苦笑道:“晚晚,从今以后,要委屈你与我受苦了。”   苏晚晚摇头,她回握住赵长明,紧紧攥着对方手掌。   她不委屈,也不怕受苦。   她怕赵长明不要她,怕对方离开她。   场面陷入寂静,没人想到竟会有人真的愿意离开华阳。   而且还是一位,已经拜入长老门下的弟子。   溪风看着赵长明,脑海中闪现几多场景。   有维护妻子与自己辩驳的李沧明,还有在天道逼迫下,死死护住苏眉的那人。   眼中闪过一丝怆然,忍不住感叹这轮回作弄。   只不过,世事安得两全法,他能做的,就是满足苏晚晚的心愿,让赵长明毫无束缚的,此生与她长相厮守。   能得一世圆满,也算幸运了。   本以为赵长明多少会犹豫,如今看来,是他过于担心了。   想到这儿,他说:“我送你们离开。”   溪风抬手,带着李沧明和苏晚晚消失在绝情殿前。   丹彤看着忽然消失的三人,想起梅十方还留在藏书阁,跺脚朝回跑,准备让人赶紧离开。   谁知藏书阁已经空无一人,丹彤看着桌上歪歪扭扭的‘告辞、勿念’的水渍,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叉腰仰头嘶吼。   “苏晚晚,梅十方,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都不告而别,这账,她丹彤记下了!   溪风将苏晚晚两人传送至华阳山外。   赵长明虽然重伤,依旧注重礼数,弯腰行礼道:“多谢溪风长老。”   溪风勾起嘴角,虽然知道对方北辰帝君的身份,还是生生受下这拜礼。   随即,他望向苏晚晚,略带回忆道:“我见过你的母亲,她叫苏眉。”   苏晚晚愣住,苏眉?   就是禁地玉室那幅画上的女子。   竟是她的母亲?!   怪不得族人不喜欢她。   虽然不知道苏眉是她母亲,但她知道因为苏眉,有苏氏才被逐出了青丘。   溪风继续问道:“知道你为何叫晚晚吗?”   苏晚晚摇头。   “你父亲曾经说过,人间忽晚,山河已秋,刹那清醒,满目疮痍。”   苏晚晚跟着默念了两遍,觉得这两句话太沉重,实话实说:“我不喜欢这些话。”   溪风笑了,他欣赏苏晚晚的坦率,附和道:“我也不喜欢。”   半晌,他又看了看赵长明,扭头问苏晚晚:“与你母亲一样,是任务吗?”   万万没想到,溪风长老能知道任务这一说!   苏晚晚忍不住打量对方,可也没发现什么不同,这才摇头:“不是,我主动来的。”   “那便好。”溪风颔首,意味深长望着苏晚晚,“莫要步上你母亲的后尘。”   她母亲的后尘?   苏晚晚不解,还想细问,却见溪风长老又消失了。   赵长明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他问:“溪风长老说的什么啊?你们之前认识?”   苏晚晚摇头,其实对方说的遮遮掩掩的,她也不明白。   但是她更好奇一件事:“夫君,我们去哪儿?”   “不是说了吗,四海为家。”赵长明与苏晚晚五指交握,眼中含笑,“浪迹天涯。”   “好啊,好啊。”苏晚晚兴奋的拍手,“我想吃京城的桃花酥了。”   “行。”   “还有江南的烟雨糕!”   “没问题。”   “那再加上南疆的糯米饭!”   “好,都依你。”   两人说笑着,没有丝毫狼狈,反而满心期待,就像离家游玩的小夫妻般。   时光荏苒,转眼九年过去。   他们在大漠沙丘听驼铃,也在云山之巅看落日。   闻过西岭漫山的花香,在东海碣石处也刻下了彼此的姓名。   就这样走走停停,踏遍山河风景。   赵长明擅长绘符布阵,渐渐在江湖有了名气,成为众人口中带着妻子游历四方的高人。   日子也越来越好,比如住宿,开始他们只能躲在废弃寺庙过夜,现在也能租下一间院落歇脚了。   因赵长明绘符驱灾的本事,苏晚晚跟在左右,这些年道听途说,甚至亲身经历许多奇闻轶事。   就这样,她也能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有了赵长明几分处事不惊的脾性。   一日,两人正在湖边煮茶。   苏晚晚托腮,望着认真碾茶的赵长明,嘿嘿笑着。   赵长明虽然没有抬眸,可也察觉了夫人的视线,眉眼间溢出笑意:“看什么?”   苏晚晚毫不犹豫:“你长得好看。”   这话赵长明都听出茧了:“都快十年了,还没看够?”   赵长明将茶沫轻撒在茶盅中,这才抬头望向苏晚晚,顺手伸手握住对方,十指相扣后在脸上蹭了蹭。   苏晚晚摇头:“看不够。”   若说李沧明儒雅,那赵长明就是俊逸,还很洒脱。   她有时会想,或许那位北辰帝君,更像赵长明这番性子。   两人依偎着说笑,直到夕阳西下。   这时,有一艘扁舟靠岸,从中跳出来四五人,个个杀气腾腾地朝他们走来。   感觉到来者不善,赵长明捏了捏苏晚晚的手:“晚晚,我们走。”   苏晚晚点头,跟着对方朝回走。   “站住!”   听见有人喊他们,可赵长明毫不理会。   苏晚晚皱眉,她感觉到身后有灵力波动,当即暗自捏诀,想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定住几人。   可还没等她出手,就察觉到一丝不对。   原本在身后的那些人,竟忽然出现在了他们前方。   赵长明停下,他认出这是镜生花之术,是十大巫术之一。   他盯着为首那人:“你们是巫族人。”   “是,在下巫族长老,何念生。”   为首那老者望着赵长明笑,他没有停下脚步,可永远与赵长明保持了两人远的距离。   就好像,在镜子里一样。   这是苏晚晚第一次见到巫族人,一时有些紧张。   赵长明察觉到她的不安,左手偷偷勾住她小手指。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表示放心,为夫搞得定。   “赵某已被逐出华阳派,就算我们之间有些旧怨,你也该去华阳山才对。不知何长老找我,是有何贵干?”   赵长明微微侧身,挡住了苏晚晚可能被攻击的空隙。   “有一奇才,心悦之,求取之。”   那长老胡须,笑吟吟望着赵长明。 第34章 华阳派弟子9   听出着这老者想要拉拢他加入巫族,赵长明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道:“华阳弟子与巫族势不两立。”   “对,可你也说了,你已被逐出华阳,那与华阳又有何关系呢?”   那长老说罢,挥手撤去巫术,只见那镜面消失,只有他一人站在赵长明前,其余人分散列在后面,呈包围之势。   他走到赵长明面前,浅笑着:“其实你我缘分不浅,不止在于此生此世。”   赵长明冷笑:“那又如何,再说,你们巫族违反天地道法,修天下煞气,就算我已不是华阳弟子,也绝不可能朝你们折腰!”   赵长明的语气难得如此冲,苏晚晚忍不住诧异。   她还从未见过对方这番模样,如此赤|裸裸的番羞辱他人。   那长老毫不介意,反而目露赞许,他继续抛出诱饵:“若我说,与我修习巫术,不受灵根限制,以你的天赋,不出数年,修为天下无人能敌。”   “我早就断了修仙的心,要那么高的修为有何用。”赵长明嗤笑,说的话掷地有声,“你听清楚了,我赵长明此生,绝不会沾染巫术。”   “为何?”   “因为我有自己的坚守。我生于华阳,长于华阳,即便如今不再是华阳弟子,也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信仰。”   那长老哈哈大笑,他望向赵长明,也不再强迫:“老夫住在南海之滨,有朝一日若你改了主意,可去那儿找我,我扫榻以待。”   赵长明斩钉截铁:“那倒不必,我不会去的。”   “哈哈哈,既然如此,老夫送你一礼物如何?”   说罢,那长老便双手结印,只见一朵火莲从他手心腾空而起,直接打向赵长明。   赵长明反应很快,丢出一符形成结界阻拦,发现结界为成就被火莲烧毁,下意识转身抱紧苏晚晚护住。   苏晚晚被赵长明搂在怀里,她感知道火莲快要打到对方后背,正打算调出灵剑硬碰硬时,忽然被一人拽到身后。   瞧见那人背影,苏晚晚激动了,挥手跳着嚷嚷:“师兄!你来啦!”   来人正是梅十方!   梅十方右手掌心向外,打出一印记,轻而易举灭了火莲。   他不慌不忙侧头,示意苏晚晚安静些,这才打量围绕着他们的几位巫族之人。   这五人巫术不低,而且为首老者能召出火莲,还是十二瓣的,应该有十二巫祝之一祝融族的血脉。   只是,他们不惜暴露行踪?所图为何?   梅十方目光落在赵长明身上,顿时明白。   他们的目的,是北辰帝君。   传言两万年前,先天帝与一巫祖女子有了情,由此生下了苍冥。   北辰帝君高居北辰府万年,一直使用的是天族的神力,可见其故意克制了体内巫祖血脉。   而这些巫族之人,应该是想借帝君转世之机,激活其巫族血脉。   原是如此。   梅十方轻笑,知道对手目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他弹弹长袖上的浮灰,望着老者淡淡道:“巫族使者好算盘,只是不知天帝知不知道这事儿啊?”   “你?”那长老听见‘天帝’一词,立马变脸,咬牙切齿瞪着梅十方,“我不过是让他认清自身而已!”   “哦?”梅十方挑眉,似笑非笑,“这话需要我转达吗?听说天帝最近在姻缘阁逗留,可是闲的很。”   “你!你是哪位仙君?!”   梅十方整理一番衣袖,这才望向那长老,很是认真:“我的仙职,巫祖不配知道。”   苏晚晚呆住,奇怪师兄何时在天庭领了仙职。   她怎么不知道?   只是还来不及问师兄,就见那老头低头又开始结火莲。   梅十方反应很快,使了云腾之术带着他们离开此地。   回到家后,苏晚晚抱住梅十方胳膊,很是兴奋:“师兄,你何时取得了仙职?恭喜恭喜!”   梅十方无奈:“我诓骗他们的,你还当真了。”   啊?苏晚晚愣住。   “师兄?”一直未曾发话的赵长明开口,他目光落在梅十方身上,神色有些困惑,“晚晚,这是你师兄?”   “对!”苏晚晚点头,她还沉浸在喜悦中,并没发现赵长明语气有异。   “敢问您的名号是……”赵长明打量着梅十方,见对方眉头轻蹙,又笑这解释,“实不相瞒,您的修为与华阳长老之首溪风不相上下,我有些好奇。”   苏晚晚呆住,她这才发现自己漏了什么。   她要怎么解释师兄的来历啊?   而且她一直装作不会仙术,可师兄法术那么高,她会不会露馅了?   苏晚晚还在纠结,梅十方倒是十分从容:“我与晚晚一同长大,还有……”   “还有施丹彤!”苏晚晚接嘴,师姐的身份可不能露馅儿了,那更解释不清了。   她拉住赵长明胳膊,笑嘻嘻地晃呀晃,想用撒娇蒙混过去:“夫君,我师兄不是坏人。”   “我知道。”赵长明有些无奈,顺手握住苏晚晚的手,示意对方别闹,“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想问清楚,毕竟……”   说着,他再次望向梅十方,“这位看着不像凡人。”   梅十方自我介绍:“在下梅十方,苏晚晚是我照看长大的,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在妖界与你相遇。”   苏晚晚愣住。   明明误入妖界,是因为丹彤教她的手印,她漏了最后一个好么。   可仔细想想,师兄说的也有些道理。   要不是对方在山门设下拦截的符诀,她和师姐直接就去人界了。   也就不可能误入妖界了,更别说那么凑巧的遇见赵长明。   想到这儿,苏晚晚朝赵长明点头,表示师兄说得对。   梅十方继续道:“我来自洪荒界胡罗山,也算是仙族。”   苏晚晚抿了抿嘴。   明明师兄说的都对,可她总觉得那儿怪怪的。   “你来是,”赵长明顿了顿,“是要带晚晚走吗?”   从刚刚见面开始,赵长明就担心这事,尤其发现对方仙术超然,而他并不是此人的对手时,心中担忧更甚。   梅十方淡淡望向赵长明,试探道:“若我说是,你如何?”   还不待赵长明回答,就见苏晚晚跳脚:“师兄!我不回去!”   见是晚晚这丫头先耐不住性子,梅十方有些绷不住,他揉揉对方脑袋,很是无奈:“逗你的。”   不过也有几分欣慰。   晚晚不想回去,至少说明,在人间的几年,她是幸福的。   如此,他这做师兄的,便满足了。   晚上,梅十方躺在屋顶赏月,苏晚晚抱着两壶酒上去。   她拔开酒塞,递给梅十方:“师兄,给你!”   她记得师兄好酒,所以特意让赵长明去集市,重金买了上好的女儿红。   她记得师兄只喝这酒,好像与那位紫玲姑娘有关。   “女儿红?”梅十方瞟了眼,摇摇头:“我不会在喝了。”   “啊?哦。”   苏晚晚把酒放在一旁,也跟着梅十方躺在屋檐上,她看了看空中弯月,又侧头打量起对方。   梅十方轻笑:“怎么了?难道才发现,我长得比你夫君好看?”   “不是。”苏晚晚摇头,她收回视线,垫着手道,“师兄,我觉得你不一样了。”   “是吗?”   “嗯。”   苏晚晚记得以前,梅十方喜欢数落她,喜欢开玩笑,喜欢热闹。   喝醉睡着,是他唯一安静的时候。   不过在胡罗山,她也见过梅十方安静的模样。   在那次出任务前,准确的说,在遇见紫玲姑娘前,师兄在阿珞姑姑和族人面前,都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可是,在她和师姐面前,师兄是个不知不扣的话痨,哪怕没人理他。   用师姐的话说,师兄怕鸟,所以才练就了自说自话,用废话赶走飞禽的本事。   所以,如今见师兄如此安静,她很不习惯。   “师兄,你说说话吧。”苏晚晚晃了晃梅十方的手臂,“你这样,好奇怪。”   “晚晚,你…”梅十方顿了顿,才问,“你与赵长明,这一世过得如何?”   “很好啊,他还教我剑术和符诀呢,对了!”   苏晚晚拍拍脑袋。   她怎么忘记了,有种能让人开心的办法。   想到这儿,她站起来,双手捏诀,指缝如星光满溢。   符纹出现,苏晚晚一掌拍散。   如烟花绽放般,可那微光并未消失,而是如同萤火般飞舞,渐渐围绕着他们,继而朝远方飘去。   静谧夜色,漫天萤火。   梅十方看着站在其中的苏晚晚,忽然觉得不那么孤独了。   伸手捉住一只,才发现并非是萤火虫,而是发着光的微小符文。   “好看吗?”苏晚晚咯咯笑着,“前年夏天,我们在草原骑马追月,经过一处忽然升起漫天的萤火虫,我特别喜欢这场景。回来后,他就开始绘符焚诀,试了几百次,最后终于琢磨出这个能以假乱真的符纹,在冬天也能看见萤火美景啦!”   听苏晚晚说着,梅十方也感受到几分幸福。   “在他面前我不敢使,我第一次使,可是为了师兄你!”苏晚晚望向梅十方,眼中带着几分期盼,小心翼翼道,“师兄,我每次看见这些萤火,就觉得很幸福。所以,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我没难过,不过是…清醒了。”梅十方伸手穿过那些微小的符纹,“不管如何相似,假的就是假的,不是真的。”   苏晚晚有些听不明白了。   梅十方起身,与苏晚晚一同站在屋檐上,只见他挥手,漫天萤火霎时消失。   “晚晚,你看,什么都没有了。”   苏晚晚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刚刚梅十方挥手时,她瞧见对方手腕上空空的。   师兄一直带着的手链,不见了。   听说这手链与紫玲的那串是一对,师兄十分珍视,听师姐吐槽过,说在华阳剑阵中,师兄首要保护的就是手链。   师兄把手链看的比命还重。   可是,怎么没有了呢?   “咦?”苏晚晚抓住梅十方右手,反复打量,以为自己看错了,“师兄,手链呢?” 第35章 华阳派弟子10   面对苏晚晚的询问,梅十方垂眸,遮去眼中的情绪。   “物归原主了。”   “啊?!”苏晚晚兴奋地抓住对方,“你找到紫玲了?太好了!”   苏晚晚连连道贺几次,可发现师兄并未有丝毫喜意,心想莫不是出了差错,又小心翼翼道:“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梅十方抽回手,自嘲笑着,“我难以想象,自己耗费数百年,竟追了一个虚梦幻影。”   苏晚晚似懂非懂:“紫玲她,她不在了?”   梅十方垂眸:“或者说,从未存在过。”   “啊?”   苏晚晚真的听不明白了。   什么叫,从未存在过?   “事情都过去了,我不会在把心力耗费在这儿了。”听上去梅十方已经放下,他对苏晚晚说起丹彤的事,“我才去华阳见了丹彤,她过得并不自在,但前有因后有果,一切都是她的命数,我插手不得,而且她的脾性也该磨一磨了。”   最后,他道:“晚晚,我要回胡罗山了,你若有事儿,用铜镜与我联系就是。”   “好。”苏晚晚见梅十方消失,这才抱着酒回到屋内。   赵长明已经收拾好了备给梅十方房间,见苏晚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上前问发生了何事。   苏晚晚放下酒,只是说师兄回了胡罗山,也没多提什么。   晚上,苏晚晚做了噩梦。   她看着无名氏、李沧明和李茗相继消失,只剩下赵长明一人,可是也渐渐离她越来越远。   她跑啊跑,追啊追,最后伸手,什么都没摸到。   再次眼睁睁看着,赵长明消失。   “夫君!”   她猝然睁眼,看见一脸担心望着她的赵长明,心头这才稍稍安慰。   “晚晚,你梦魇了,别怕,有我……”   赵长明还未说完,就被苏晚晚紧紧抱住。   察觉到怀中之人处于极度惊吓中,赵长明轻拍对方后背,语气温柔:“怎么了?”   苏晚晚埋在赵长明脖颈中,哽咽着:“夫君,你别离开我。”   “好,不离开你。”赵长明哄着苏晚晚,“咱们生生世世不分开。”   苏晚晚点头,可又想起梦中场景,后怕的问:“那,那你会忽然消失吗?”   她望这赵长明,双目通红,泪水在眼角打转。   “不会。”赵长明心疼,亲了亲苏晚晚额头,保证道,“晚晚,我会永远陪着你。”   “真的?”   “对。”   苏晚晚这才放下心,她歪头靠在赵长明肩膀上,忽然不想继续浪迹天涯了。   她想在山间河畔处,建一竹屋,种些花草。   就此与赵长明终老一世,安安稳稳的,过上只属于他们的小日子。   江南有一河水,名为杏河。   据说很久以前,这里也是一郡县,有年发洪水淹了一半县城,洪水消退,反而打通了两条河道,形成一条自北向南的河流。   后来有一大官回乡,为纪念死去的发妻,在河岸两畔种满了杏树,据说是他故去的妻子最喜爱的花。   每年三四月份,两岸杏花相继绽放,花团锦簇落英缤纷十分好看,杏河也因此得名。   三个月前,杏河上游新盖了间竹屋,听说住下了一对夫妻。   男子是位方士,听说其符诀千金难求。   而他的娘子,见过的人都说长得极美,比画中的仙娥还要出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这二位,正是赵长明和苏晚晚。   苏晚晚最近有些苦恼。   在胡罗山时,她自觉容貌平平,不如丹彤艳丽,没有梅十方秀美,更比不上西姨女儿的清丽。   因为长得不像狐狸,她还有些自卑。   就算来到人间,她也不认为自己容貌多么出众。   可从半年前,能明显感觉到不同。   走在路上时,打量的人越来越多,而且眼神越发肆无忌惮。甚至有次被一官家子弟当街拦住,说要纳她为妾,恼的赵长明直接与那人打了一架。   为了避免麻烦,她开始带面纱出行。   可渐渐的,面纱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每次出门仍旧不断地被人搭讪。   七个月前在北漠,那里民风彪悍,她在街上忽然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各个想要扯下她的面纱,由此甚至刮伤了她的手背,让赵长明心疼不已。   苏晚晚也觉得委屈,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观赏的猴子一样。   赵长明有时笑言,说的话半真半假,说想把她藏起来。   渐渐的,她也真的觉得无趣,不想再出门。   与赵长明商量后,回到江南定居。   找到一个鲜有人迹的地方,赵长明搭了个竹屋,日子倒是过得自在。   这日,苏晚晚见太阳正好,便把藏书拿出来晒。   赵长明从书房出来,恰好看见苏晚晚正整理书册,于是上前帮忙。   “忙完了?”   苏晚晚放下书,朝赵长明跑去,栽入对方怀中。   赵长明稳稳搂住苏晚晚,顺势坐在石凳上,在对方肩膀上一嗅,笑道:“你身上的香味越来越浓了。”   “是吗?”苏晚晚闻闻自己的手腕,有些纳闷,“我怎么闻不到?”   “是体香,你自然闻不出。”   赵长明勾勾苏晚晚鼻子,与苏晚晚对视,眼神涌上其他意味,手也悄悄移到对方腰带处。   “夫君,白天呢!”   苏晚晚察觉赵长明意图,急忙推开对方,站起来去收拾书。   “晚晚,我……”   赵长明有些懊恼,不知为何,近两年他的意志格外差些,有时单单望着苏晚晚,就能有了那些念头,克制都克制不住。   还没想好如何道歉,就见苏晚晚转身望着自己,半是苦恼半是郁闷。   “夫君,我长得和以前不一样吗?”   “长得一样,就是,”赵长明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更勾人心魄了。”   “我不明白。”苏晚晚摇摇头,很是纳闷,“我不喜欢这样,都不能和你一同出去了。”   赵长明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   一个月前,苏晚晚与他下山后,被一渔夫呆呆望着,那渔夫竟从天亮跟到天黑,眼看就要跟到家,赵长明劝说未果,最后不得不用符诀障眼,躲过此人。   从那以后,苏晚晚是不敢与他再出门了。   不过倒是顺了他的心,以前总担心媳妇被惦记,如今没这苦恼了。   深夜,赵长明给苏晚晚洗好脚,准备熄灯歇息时,又收到一封灵信。   苏晚晚趴在他的肩头,好奇道:“谁啊?我都看见好几次了。”   “没谁。”赵长明没有查看,反而打散了灵信,他翻身面对着苏晚晚,捏捏对方脸颊,“我如今只想过我们的小日子。”   苏晚晚听明白了,了然道:“是华阳派的?”   赵长明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都找你了,应该是有事吧?”   苏晚晚有些担心,毕竟丹彤还在那儿,所以她还是很在意华阳派的安危。   “华阳派有十大长老、两位护法坐镇,乱不了的。”   赵长明不愿多说,他盯着苏晚晚,指尖从对方嘴角一直滑到脖颈处,不断的来回流连。   苏晚晚皮肤白皙娇嫩,稍微重手就泛起一道浅红痕。   他看得心中燥热,呼吸也粗重了几分,最后终于忍不住倾身吻上去。   苏晚晚被亲的有些痒,忍不住笑出声,她拍了拍赵长明,想让对方别着急,结果这人反而咬住她锁骨。   察觉对方解开了她的衣带,苏晚晚知道再不问就来不及了,急忙按住对方的手,勾着赵长明的脖子,很认真反问:“夫君,如果华阳派真的乱了呢?”   赵长明无奈,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咬了咬对方耳尖,吹气道:“你夫君现在可顾不上华阳派了,我已经乱了。”   “啊?”   苏晚晚不解,这是什么说法?   赵长明喘着粗气:“晚晚,大敌当前,你可别考验我。”   考验?苏晚晚更觉得不知所云。   她又没拦着对方不回去。   何来考验?   更何况,哪儿有敌人?   一夜过去,苏晚晚睁眼已是正午了。   她揉着腰,觉得赵长明才是日日在考验她。   也不知为何,不管李沧明还是赵长明,甚至李茗,好像都喜欢这事。   想起师姐的理论,苏晚晚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叹口气。   直到如今,她还是没有缕清楚,自己对夫君情感,是不是师姐口中的喜欢。   她确实很依赖赵长明,可是关于那事,她不清楚到底是一晌贪欢还是情不自禁。   苏晚晚想到这儿,放下木梳,决定先不纠结。   一世那么长,总有明白的时候。   她扶腰走到书房,一下就瞧见赵长明拧眉凝重的表情。   已经很久没看过对方这幅模样。   她想,定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午饭后,赵长明提起一事,说他最近要出趟远门。   原来有一千年狼妖作恶,公孙师兄带着人想要将其降服,可他们符诀不精无法困住妖兽,所以希望赵长明能去帮忙。   苏晚晚倒是没打算拦住对方,只是更担心赵长明的安危。   看出对方不打算带着她,她握住对方的手在脸上蹭着,撒娇道:“夫君,可你如今没有修为了,我陪你一起吧。”   “虽然我没有修为,可是能帮他们修整符诀。”赵长明安慰般捏了捏苏晚晚脸颊,“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说着,他拿走对方腰间的手帕,小心翼翼放入怀中,刮了刮苏晚晚鼻头,哄着:“好了,为夫速去速回,好不好?”   苏晚晚不情不愿地点头,目送对方离开竹屋。   自从赵长明离开后,她便很不不习惯。   日日躺在树枝上,看着杏花纷飞,觉得极其无聊。   晚上捏诀造个萤火观赏,可下意识喊出‘夫君’,几次无人回应时,也渐渐的兴致缺缺。   无人聊天,无事可做,放眼望去,只有满山落不尽的杏花。   再好的美景,看的多了,也觉得倦。   三日后,苏晚晚忽然心生慌乱,竟直接从树上摔下去。   她捂着心口,直觉赵长明出了事儿。   她得去找他! 第36章 华阳派弟子11   栗山有一狼妖作恶多年,华阳派为了降服此妖,前前后后耗费大半年的时间。   狼妖性子奸诈,华阳派几次围歼未果后,竟发现狼妖躲了起来,寻遍栗山都没有丝毫下落。   有人提议,可以请赵长明帮忙。   公孙有些犹豫,最后实在没办法,眼看无法按时完成任务,不得不写了几封信给赵长明送去。   本不抱有毫无希望,没想到赵长明竟直接来了。   他将赵长明的佩剑物归原主,两人配合依旧默契,很快就商议出困住狼妖的法子。   赵长明曾经自创一符诀,名为‘灵笼’。   只是他教了几日,仍旧无人学会。   眼看期限在即,公孙决定抽取五人借赵长明灵力捏诀。   这虽然不符合华阳派规,可确实目前唯一的办法。   终于到了这天,一切如计划般顺利推进。   只是符成时,那五人提前撤去灵力,直接将赵长明同狼妖一同困在了灵笼内。   赵长明本以为是那五人无意之举,扭头发现各个脸色淡定,像是早有准备般,顿时不解:“为何?!”   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会如此针对他。   “因为是我下了令。”   听见一女子笑声,赵长明望去,发现是公孙的妹妹。   “你?”   赵长明诧异,想着两人过去有些交情,应该只是一场不适宜的玩笑罢了。   他有些无奈的笑着:“公孙姑娘,你这么做,公孙师兄知道吗?”   “他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装作不知道,谁清楚呢?”公孙姑娘拔出手中拿的剑,指着灵笼中的赵长明,眼中闪过恨意,“你难道不该关心,自己会命丧于此吗?”   赵长明察觉到不同寻常,下意识按住佩剑,心中也升起几分戒备,皱眉道:“我与公孙姑娘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你宁愿娶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也不愿与我双修!我出生名门哪点儿比不上那个苏晚晚!”公孙姑娘打断赵长明的话,举剑怒目,“这种耻辱,让我受了多少嘲笑!今日,你必会丧命狼妖爪下!”   见公孙姑娘言语激动,赵长明眼神冷冽,声音也带着几分寒意:“我要见公孙…”   还未说完,忽然感觉身后异动,赵长明出于本能跳至另一侧,看着之前的位置被妖力打的坑,瞳孔微震。   无暇再与华阳派的人掰扯,他拔出剑专心应付狼妖。   狼妖逐渐暴躁,盯着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好似要把被困住的火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赵长明开始还能应付,可几个来回下来,渐渐落入下风。   尤其在他用完自己绘制好的符诀后,整个人完全处于被动的境地。   他望向山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公孙,对方站在原地毫无所动,顿时心中升起的一点儿期盼全熄灭了。   本想喊对方的,可最后,还是没有张开嘴。   赵长明握紧佩剑,他知道只能靠自己了。   晚晚还在家等她回去,他不能死。   可是,他与狼妖之斗,犹如蜉蝣撼树之境。   他灵力全无,又没有了符诀支撑,别说被妖力说伤,有几次都被狼妖扑上来咬住,虽然能乘机挣扎逃脱,可很快,全身衣服都被血浸湿。   赵长明又一次的被妖力掀翻在地,他眼睁睁看着狼妖朝他走来,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扭头望向设阵的山头,看着曾经一起出任务的兄弟。   或许,他才是被蒙蔽的那个。   毕竟,他早已不是华阳弟子。   赵长明苦笑,他心知自己如今已被放弃。   只剩下,一条死路了。   狼妖先是嚎叫着庆祝自己的胜利,而后朝他奔去,赵长明低头,竭力抬手放在手帕的位置。   他怕自己的血污,会脏了手帕。   他想着,在家等他的晚晚,不知可否安好。   他的身份,早就不是华阳派的赵长明,只是苏晚晚的夫君。   不该多管闲事的,赵长明闭上眼睛。   “夫君!”   听见苏晚晚喊他,赵长明以为是临死前的幻听。   直到发现狼妖哀嚎,他才敢睁眼。   看着眼前景象,觉得不可思议。   只见苏晚晚手握一灵剑,很轻易的抗住了狼妖攻击,而用反刺定住狼妖,最后挥剑横扫将狼妖打飞。   赵长明呆住,这是苏晚晚?   为何,会有修为?   还没缕清楚,嗓子涌上一股腥甜。   苏晚晚转身想要扶起赵长明,可刚扶住对方,就见人撇头吐出血块。   “夫君!”苏晚晚见对方伤势比她想象的重,一时乱了分寸,直接给对方渡入灵力。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重伤的赵长明霎时恢复。   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除了衣衫破烂,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华阳派众人目瞪口呆,公孙姑娘最先反应过来,她指着苏晚晚嚷嚷:“枯木回春之术,她就是巫族的人!”   赵长明下意识握剑,直接挡在苏晚晚身前,他眼中带着威胁,镇住了跟着附和的几人。   只是最后,也忍不住回头望向苏晚晚。   并非怀疑,只是困惑。   他问:“晚晚,你是不是瞒了我些事儿。”   苏晚晚迎上赵长明的目光,不安的握住灵剑,她知道对方最担心什么,道:“我不是巫族的人,其他的,我回去慢慢与你说。”   “好。”赵长明点头,虽然心中疑虑,但还是道,“我信你。”   说罢,忽然感觉到身后强劲的妖风,赵长明与苏晚晚同时挥剑转身,直接与扑上来的狼妖对上。   苏晚晚一个符诀,就把狼妖给打回去。   她带着赵长明到灵笼一处角落,原本就觉得赵长明能被困住有蹊跷,所以一直余光观察华阳派几人动作。   果不其然,她瞧见那帮人乘他们对付狼妖之际,也朝他们设下剑阵。   担心赵长明的安危,苏晚晚凝符形成一道结界将人护住。   这时,听见有人惊慌失措道:“看,她会结界之术,还说不是巫族的人!”   苏晚晚望向那说话的姑娘,觉得对方甚是聒噪,伸手捏诀直接把人给定住,顺便下了一个哑术。   赵长明呆在结界中,看着接种而来的剑阵,发现所有剑气都伤不了他。   顿时心中不复之前苦味杂陈,反而释怀了。   他对苏晚晚道:“晚晚,按我说的做。”   没人比他更熟悉华阳派的阵法。   也没人比他更了解,如何破解华阳派的阵法。   他要苏晚晚安然无恙。   不管苏晚晚是何身份,妖也好,巫也好。   她是他的妻。   见苏晚晚轻巧躲过剑阵,一华阳弟子对公孙道:“赵长明在里面,华阳派的剑法和符诀,伤不了他们。”   “那就激怒狼妖!河蚌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不知是谁提议,但很快有人应和,他们将剑阵对向狼妖,很快就激的狼妖暴动。   嗷呜――,狼妖悲鸣。   苏晚晚听出其中含义,暗道不好。   这妖竟然要自毁妖丹与他们同归于尽!   她当即化为真身,欲要阻止对方。   可还是迟了一步,只见狼妖眸子血红,咳出一道妖丹,随即开始炼化。   华阳的人也意识到不妥,“糟了,要爆丹了,快走!”   苏晚晚意识到自己阻止不了,便转身朝赵长明跑去。   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要护住赵长明。   变回狐狸原形,成两人高大小,直接把人护在肚子中,挡下了狼妖自爆内丹时引发的汹涌妖力。   狼妖魂飞魄散,四周山林树木皆被拦腰折断。   她低头,发现自己护着的人安然无恙,这才松口气。   只是刚稍稍放心,随即觉得胸口一疼。   她意识到,自己的内丹,好像碎了。   应该听师兄的话多多修炼的,苏晚晚还没来得及懊恼,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晚晚!”   感觉到有人抱起了她。   应该是赵长明吧,也只有他能那么叫她。   唉,只是又辜负了师兄师姐的交代,不仅丢了一条命,还在人前露出了真身。   好困,苏晚晚自责着,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从此昏昏沉沉,偶尔能感觉到赵长明与她说话,但大多数时间都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她知道自己被困在了心境。   应是内丹破碎,只有把她困在心境中,才不至于丧失灵识。   她听西姨说过,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反应。   心境中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漫无目的走来走去实在无聊,累了就会蹲着,用手指在地上写着字。   无名氏、李沧明、李茗、赵长明。   还有萤火,甜点和杏花。   她很想它们。   偶尔也能稍微恢复意识,可时间很短。   而且她发现,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好像还听见打斗声,只是都能看见赵长明,所以她十分安心。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进入了她的心境。   竟是师兄!   “师兄!”   苏晚晚扑了个空,这才意识到,对方也是灵识而已。   “幸好,灵识完好无损。”梅十方松口气,随即很无奈道,“苏晚晚,你可真行,直接用内丹硬抗啊,那有多少个也不够你造的!”   心知梅十方呵斥她是担心她,也明白自己这次闯了祸,苏晚晚乖乖低头认错。   “要不是赵长明找到我,你就这么睡下去吧!”   “夫君?!”听见对方提起赵长明,苏晚晚眼睛亮起来,“他怎么样了?!” 第37章 华阳派弟子12   梅十方想起满头白发的赵长明,想起当初在地府帝君所言,升起许多感叹:“或许之前是师兄错了,我以为他并不会对你托付真心,可感情二字,远本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苏晚晚跺脚,每次梅十方长篇大论的时候,她都听不懂。   “晚晚,你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吗?”   苏晚晚摇头,她一直被困在心境,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他修了巫术。”   苏晚晚惊住。   巫术?!   华阳派最为不耻,视为天敌的巫术!   “你真身暴露后,便被华阳派一直追杀。两年后,他为了保护你,也期望巫术能救你,跑到南海之滨加入了巫族。”   苏晚晚心口有些疼,眼睛也觉得酸楚。   “晚晚,你昏睡了三十年,他如今已经七旬,见你还无苏醒迹象,以自身寿命为引,行溯源禁术,这才找到我。”   苏晚晚吸吸鼻子,有些哽咽:“那他岂不是,受了许多苦。”   梅十方不敢望苏晚晚,也不知如何回答对方。   想起在胡罗山,跪在他面前的赵长明,对方满身疤痕污垢,抱着毫发无损面容白净的苏晚晚,对比之下,一时也有些难过。   他没想过对方会做到这个地步。   苏晚晚从梅十方的反应中看出一二,心知赵长明定是过得不如意,她抱膝哭出声,“是我对不起他。”   “晚晚,他想见你。”   听见这话,苏晚晚急忙起身,仰头看着梅十方,一边整理好裙摆一边道:“好啊,什么时候。”   “应该是明日。”梅十方侧身避开苏晚晚视线,不敢面直面对方眼神,“不知何时,但肯定会来。”   “什么时候都好,我等他。”苏晚晚笑起来,“我很想他。”   说完这话,还有些赫然。   见师兄灵识离开,苏晚晚就开始等。   等啊等,最后蜷缩在地面直接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脚步声,还在酣睡的苏晚晚微微睁眼。   她看见一身白衣,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那人走进,见苏晚晚呆愣模样,笑出声:“晚晚,不认识我了?”   “夫君?”   来人正是赵长明。   可苏晚晚有些纳闷,毕竟师兄说对方已经快要七十岁了,可现在她面前的,却是她记忆中的赵长明。   清隽俊逸,身长玉立。   年轻的赵长明。   “是我。”赵长明拉住苏晚晚的手,小心翼翼伸出右手,低眉浅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苏晚晚盯着赵长明手中,见对方缓缓打开,像是萤火虫般,无数星点从中露出,渐渐飘散,心境逐渐变亮了些。   那些微光在空荡荡的心境中漂浮,好像漫天的萤火,她拍着手感叹。   “真好看!”   说着,她伸手想要捉几只,却虚虚穿过。   顿时想起来,自己如今只是灵智而已。   “喜欢吗?”   面对赵长明的询问,苏晚晚下意识靠在对方肩膀上,点点头,“喜欢。”   可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   她与师兄同为灵识尚且不能接触,可为何面对赵长明,宛如待在真人身边一般。   她仰头望向赵长明,微微抬手。   手指颤抖,终于碰到赵长明的下颌。   是真实触感。   她甚至能摸到扎手的胡须。   苏晚晚一惊,心头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夫君,你……”   还未问出口,就见赵长明挥手幻化出一株杏树。   那株杏树长大,发芽,开花。   “晚晚,你还记得这树吗?”赵长明拉着苏晚晚走到树下,“就是我们家门口的那颗。”   苏晚晚点头:“记得。”   不过这树高大了许多,想起师兄说人间已经过去三十载,她感叹道:“不过,比我离开时高了。”   赵长明一跃跳在树上,回头朝苏晚晚伸手,笑道:“晚晚,上来。”   一如多年前,在杏河旁隐居时那般。   日日黄昏,两人依偎在树枝上,看夕阳落下。   苏晚晚忍住泪,抓住赵长明的手,被一拉一搂,便与对方同坐在树枝上。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十指,泪水从眼角滑落。   片刻后,听见对方问:“晚晚,想我吗?”   苏晚晚偏头拭泪,心知对方隐瞒这事,肯定是不希望她察觉。   于是,便如当初在杏河旁寻常日子般,她歪头乖巧地靠在对方肩膀上,低声回道:“想。”   “我也想你。”   苏晚晚垂眸,瞧见自己手背上的泪滴。   不是她的。   可她不敢抬头,只能哽咽着问:“有多想?”   “有一万零九百七十六天。”   苏晚晚终于直起身子,望向赵长明。   心有灵犀般,赵长明也侧头看着她,两人皆是眼眶通红。   他说:“晚晚,与梅师兄回胡罗山吧。”   苏晚晚感觉到对方在与她道别,摇头拒绝的干脆:“不。”   说罢,她紧紧握住赵长明的手腕,好像这样就不会分开一般。   她很固执的坚持:“我要陪着夫君。”   “听话,晚晚,在人间,我,我护不住你。”   “不要。”苏晚晚摇头,眼中的泪是再也压不住,“我不要你的保护,我能护住你,其实我已经修炼一千年了,我能保护你的。”   “可是,晚晚,赵长明已经不在了。”   赵长明抬手拭去苏晚晚的泪珠,扯出一抹笑意,“晚晚乖,听为夫的话好不好?”   “没关系的,你能转世的。我去找你,生生世世都去找你。”苏晚晚握住赵长明的手,泣不成声,“我们生生世世结为夫妻,好不好?好不好……”   “晚晚,我们有很长时间,不在乎这一生一世的厮守。”赵长明劝苏晚晚,“对我来说,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等我去找你,好不好?”   赵长明说的很隐晦,可苏晚晚看上去并未听懂。   对方不答应,一直抓着他的手直摇头。   见苏晚晚哭的模样,赵长明不忍再说下去,轻拍对方后背安抚。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的发梢开始泛白。   顿时明白禁术快要结束了,赵长明不想让苏晚晚看见他老去的模样,他说:“晚晚,闭眼。”   苏晚晚不肯,她害怕自己一闭眼赵长明就消失了,反而睁着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对方。   赵长明无奈,只得伸手盖住对方眼睛。   同时俯身,在额头处落下一吻。   他说:“晚晚,如果难过的话,忘了我也无妨。”   苏晚晚听见‘忘了’两字,伸手想要捉住对方,却发现指间已无触感。   “夫君?”   她看着已经满头白发的赵长明,想要抱住对方,却扑了个空,直接从树上摔下。   “夫君!”   苏晚晚爬起来,仰头眼睁睁看着赵长明从眼前消失。   “夫君!别走!”   苏晚晚拍着杏树,撕心裂肺的恳求,可在也没有人回答她。   环顾整个心境,除了眼前的杏树,还有空中飘浮的萤火,再也没有其他了。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景色,可在赵长明消失的那一瞬间,都黯淡无光了。   一朵杏花落在苏晚晚手心,她盯着杏花,正要拾起时,心境闪出一道白光。   在回神时,发现自己坐在床上。   抬头环顾四周,熟悉的布置,就是杏河旁的竹屋。   梅十方听见动静,跑到床头,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醒了?”梅十方捏诀试探苏晚晚的内丹,发现已经修复的差不多,顿时松口气,“看来他做到了。”   “我夫君呢?”苏晚晚紧紧抓住梅十方,不住追问,“师兄,我夫君呢?”   “他去了华阳山。”   梅十方余音未落,就见苏晚晚作势要走,一把拉住对方道,“晚晚,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苏晚晚不愿相信,眼中噙着泪,脸色却笑呵呵道,“师兄,别骗我了,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晚晚,师兄没骗你。”   梅十方说罢,见苏晚晚的泪梭梭落下,心中也有些难受。   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苏晚晚看着梅十方,反而拉住对方的衣袖:“为什么啊?我怎么睡了一觉,人就死了呢?”   “你内丹破碎,能让你修复的只有华阳莲池的莲心。他,他独身一人去了华阳山,丹彤给他做内应,这才取下了莲心。”   梅十方不忍说下去,也不敢再与苏晚晚对视,视线落在窗外的杏花枝上,“莲池莲心乃极阴之物,活人无法取走,所以……”   说到这儿,梅十方欲言又止,他见苏晚晚安静下来,已然知晓对方听明白了。   “晚晚,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师兄在呢。”   要是难受,就别忍着。   从今以后,有我在,我会照顾你。   这些话,赵长明也说过。   苏晚晚按着心口,那里一抽一抽的,疼痛难捱。   赵长明死了。   只要想到这儿,她就止不住的大喘气,右手死死拽着窗帘,咬着牙把哀嚎吞回去。   眼睛干干的,伤心欲绝之下,怎么都哭不出来。   见苏晚晚痛苦的模样,梅十方红了眼眶,把一柄长剑放在对方手上:“这是他的佩剑。赵长明说,这是他此生唯一干净的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苏晚晚接过佩剑,瞧见剑柄上刻的‘长明’二字,情绪终于爆发,整个人缩成一团,锤着床嚎嚎大哭。   梅十方伸手想要安慰对方,却还是收回,他心知对方如今更希望一个人。   在院中等到深夜,终于见苏晚晚出来。   梅十方举杯,邀约道:“月色正好,共饮一杯如何?”   苏晚晚摇头,她答应过李沧明滴酒不沾。   与梅十方对坐,她垂眸看着白玉杯,声音清冽:“师兄,我大概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是吗?”梅十方晃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什么是喜欢?”   “就是这里,”苏晚晚指着心口,望着梅十方道,“会疼。”   梅十方望着苏晚晚,若有所思。   苏晚晚陷入回忆:“与李沧明一世夫妻,我一直以为,人间情爱不过占有二字,又与李茗一世主仆,我也没看清她隐藏的感情,直到遇上赵长明,我才发现,所谓情思,不过彼此放不下。”   梅十方捏着酒杯,看上去面无表情,默默听苏晚晚说着。   “师兄,说来惭愧,一直以来,不管是李沧明还是李茗,我自认问心无愧,可如今回头看,还是亏欠他们许多。”   苏晚晚垂眸,遮掩住泪光。   李沧明和赵长明因她而死,而李茗,算时间应该也是在她丧命之后去世。   她还说要保护他们,这算什么呢。   梅十方放下酒杯,后仰躺在竹椅上,他看着天上半月,缓缓道:“晚晚,你知道为何神仙要来人世历劫吗?”   苏晚晚摇头。   “因为历劫七苦可参悟仙道。所谓七苦,就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梅十方扭头望着苏晚晚,眼中带着些许泪光,神色却极为冷淡,“其实还有一苦,是放不下。”   “赵长明找我的时候,我本可把你留在胡罗山休养,可看着他,不知不觉就会想起过去的我,这才告诉她让你提早醒来的法子。”   听梅十方说起赵长明,苏晚晚望向梅十方,问:“夫君他,还有说过什么吗?”   “他拜托我,等你苏醒后,带你回胡罗山。”梅十方举杯,偷瞄苏晚晚一眼,见对方握剑好似准备离开,噗嗤笑出声,连接摆手道,“放心吧,我不带你回去。”   说罢,见苏晚晚仍旧拿起剑朝外走,忍不住问:“晚晚,去哪儿?”   苏晚晚道:“地府。”   话音未落,忽然刮起风。 第38章 转世1   风中夹带着异香,随即成片杏林绽放,花开花落几乎一瞬,漫山遍野飞舞着花瓣。   景色绝美,也透露着几分妖冶。   梅十方反应很快,纵身挡在苏晚晚面前,随即捏诀结界护住两人,沉眉打量四周,找到阵眼后,凝符结印。   “破!”   风止,杏花也停止绽放。   只见人从黑暗中缓缓走来,他身披紫袍,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   那人走到与他们三步远的距离,停下了。   苏晚晚抽出长明剑,与梅十方并肩站着,望着忽然闯入的人,眼神防备。   本想问来者何人,却忽然听见梅十方嗤笑。   “是你。”   苏晚晚纳闷,奇怪望向梅十方,师兄认识这紫袍人?   “小魅狐,在胡罗山本君没找到你,原来是跑这儿了。”   对面那人说话时总是带着轻笑声,苏晚晚觉得这语气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来回打量师兄和紫袍人,见师兄不打算解释,她望向来人,问:“请问,你是……”   “我们认识。”紫袍人展开右臂,袍子消退,他与苏晚晚对视,笑道,“小狐狸,好久不见。”   竟是神荼鬼帝,神荼!   苏晚晚愣住,可总觉得对方与上次见面时不同。   仔细打量一番终于发现,上次对方还是束发,今日却披头散发的,看着有几分颓气。   而且,眼眸也从黑色变成了紫色。   神荼的视线移到梅十方身上,轻声叹气,“小魅狐,我很牵挂你。”   梅十方嗤笑,神情也极为讽刺,“我不过有苏氏魅狐,还是狐族的罪族,何德何能让鬼帝牵挂。”   “十方,我错了,你别闹脾气了,好吗?”   神荼有些无奈,他朝梅十方走去,还有一步之距,被对方用灵剑抵住心口。   梅十方冷笑:“其实,你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的,是吗?”   “我在等个合适的时机。”   神荼深吸一口气,他还想继续解释,却被梅十方打断。   “那今日便说清楚。”梅十方一字一句,“神荼鬼帝,你的那段孽缘早已结束了,大闹地府后我也放下了。从此以后,你我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再无任何干系了。”   孽缘?苏晚晚想起师兄念念不忘的紫玲姑娘。   紫玲……紫?   难道?!   苏晚晚睁大眼,看向一身紫衣的神荼,目光最后落在对方那双紫眸上。   她好像明白了。   “师兄,他是……”   苏晚晚还没说完,就见梅十方朝神荼跪下,顿时呆住。   “我知道,第二次闯入华阳莲池时,是你出手把我救出来的,前前后后算下来,我欠你两条命。”梅十方顿了顿,“我只是魅狐,不似晚晚九尾同命,但是,若鬼帝需要,这条命,随时拿去。”   神荼皱眉:“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所以……下次帝君前来,我就当是来讨命了。”梅十方抬头望向神荼,“到时候,欠你的,也算还个干净。”   神荼望着梅十方,双手握拳,脸上笑容也消失淡尽。   他定定道:“你在威胁我?”   “是。”   梅十方起身,目光不曾落在神荼身上一刻,转身朝屋内走去。   “本帝君的修为,远超你的想象。”神荼压低声音,语气隐约藏着压迫,“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任由你死在我面前。”   梅十方停下,许久,才开口。   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清。   “那就看看,是鬼帝出手快,还是我自爆内丹快。”   “师兄……”苏晚晚跑到梅十方面前,不知对方为何会说如此赌气的话,“你说什么呢?”   “好,好,好、”神荼连接感叹,最后竟笑出声,“梅十方,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若我告诉你,我早已斩断了正缘呢。”   只见神荼捏诀,接着他手上的红线显形。   线头还有毛絮飘在空中,看的出是强行扯断的。   梅十方闭眼,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与我何干?”   “我本可娶上古一脉女娲氏的女儿!可因为你,我放弃了!”神荼气势咄咄逼人,可语气中藏着一丝卑微,“天尊闭关前,一共收了八位徒弟,我是最后一个被封为帝君的,当时那桩婚事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我才使了些手段避开与你的孽缘。”   “那要恭喜你,如愿以偿了。”梅十方侧头望着神荼,面无表情,“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神荼提高声音,苏晚晚被吓了一跳,这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发火。   苏晚晚的动作引起了神荼注意,他指着苏晚晚,逼问梅十方:“那你为何又同意苍冥与苏晚晚之事?”   “因为不一样!李沧明是北辰帝君,李茗是北辰帝君,赵长明也是北辰帝君,而紫玲呢?!”   梅十方显然被激怒了,他瞪着神荼,眼中闪过愤恨,“她不过是你的一缕魂魄,一丝神思,一双眼睛而已。你会爱上一个人,可会喜欢一个器官吗?”   神荼明显气势弱了,他低声道:“十方,我……”   “鬼帝,别在耍我了,我一小小魅狐,不值得。”   说罢,梅十方甩袖离开。   “师兄!”   苏晚晚唤了几声,却只听见‘砰’的关门声。   她扭头望着神荼,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们……”   “无事。”神荼视线落在苏晚晚身上,想起他还有一事未做。   斩断红线之事,若苍冥再问起来,他怕是不好交代。   而且,或许如此,能让梅十方主动来找他。   想到这儿,梅十方捏诀,随即苏晚晚脚腕上的红线就显露出来。   拔出匕首干脆利落,直接割断了红线。   “这?”   苏晚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神荼手中捏着一段红线。   “你和帝君的正缘在我手里,让你师兄来地府找我。”神荼披上紫袍,离开前又道,“对了,小狐狸,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进鬼门关了。你若想知道苍冥的下落,让梅十方来找我。”   苏晚晚呆愣愣看着神荼离开,半晌转身朝屋内跑去。   “师兄?!”   她拍着门,可许久不见人开,正打算直接推门而入的时候,听见一声抽泣。   动静很轻。   可她确实听见了。   手掌缓缓放下,她觉得师兄比表现出来的要痛苦的多,或许现在不是打扰对方的好时机。   刚好,她也有别的打算。   她要去华阳看看。   她没送过李沧明和李茗,如今知道赵长明命陨,她想送送他。   那怕是一具躯壳,她也想见见。   想到此处,她握紧手中的长明剑,给师兄留下一张纸条,便跑出院子。   还没离开杏林,便遇见慌慌张张跑来的丹彤。   “晚晚!”丹彤看见她后很是激动,抱住她不住打量,确认人无碍后终于松口气,“哎呦,我还担心你呢。”   苏晚晚从苏醒后,也难得感到高兴,她握住对方手腕,道:“师姐,你能离开华阳山了?”   “哎呦,是溪风长老帮忙,你看,缚灵锁…”丹彤指着手腕,得意洋洋,“没有了!我估计那人要气死,哈哈哈。”   “那太好了,师兄在屋子里呢,师姐你去找他吧。”   苏晚晚落下这话便打算开溜,却被丹彤拉住,对方反应很快,盯着苏晚晚问:“你去哪儿啊?”   “呃……华阳。”   “疯啦!华阳现在乱成一锅粥了,要不然我可遇不上溪风解开我的缚灵锁,而且还能浑水摸鱼跑出来。”丹彤死死抱住苏晚晚胳膊,半是命令道,“不许去!”   “华阳怎么了?”苏晚晚奇怪。   “怎么了,被巫族端了老巢呗。”丹彤幸灾乐祸,伸手拍拍苏晚晚肩膀,“话说回来,全靠你家那位战斗力强悍,要不是最后自尽,我估计把华阳派覆灭都没问题。”   听丹彤提起赵长明,苏晚晚心中难受,问道:“我夫君,如何自尽的?”   “我不清楚,不过听溪风长老说,应该是躯体承受不了暴动的灵力。”丹彤感叹,“哎呦,我之前还觉得这赵长明唯唯诺诺犹豫不决,没想到这次还蛮帅的,尤其是他取莲心的时候,八大剑阵全围着他,只听他吼了一声‘诛天’,握着剑唰―唰――,竟三招解决了,简直厉害啊。”   丹彤勾着苏晚晚脖子,见对方垂泪,忍不住安慰:“你也别难过,人是北辰帝君,不过转世历劫而已,还有下世,下下世,我之前算过了,还有五次轮回呢!”   说着,丹彤伸出个五指在苏晚晚面前挥着。   苏晚晚瞧见师姐的巴掌,忍不住被逗笑,低头拭去眼泪道:“我知道。”   “对了,他让我转话,让你回胡罗山等他。”   丹彤这语气太漫不经心,苏晚晚都没上心,以为这是对方诓骗她回去的又一借口。   不过多年斗智斗勇的经验,她也知道不能太直白的拒绝,吸吸鼻子道:“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等结束了自己会回去的。”   没想到苏晚晚会答应,丹彤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于是仔细打量对方。   这一细瞧,倒是发现了不同。   小师妹与记忆中的模样,不大一样了。   她在族中听过九尾惑君、天下罹难的传说,也在玉室中看过苏眉的故事。   她和梅十方都知道,苏晚晚是苏眉的孩子。   虽然她们一度怀疑,阿珞姑姑要么是记错了,要么是奔波逃离昆仑的时候抱错了崽。   实在是太不像了。   那时的苏晚晚,姿容身段在有苏氏,皆不算上品。   很难认为,这样的资质是三界第一美人的孩子。   可现在,她相信了。   丹彤勾起苏晚晚的下巴,细细打量。   如今的苏晚晚,太勾人了。   她不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单是站在那儿望你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吸去。   虽然还是从前那张脸,可魅惑天成,足以念念不忘。   她看过苏眉的画像,相比之下,觉得苏晚晚更胜其母十分。   而且,身体上还似有若无散发着一股幽香,十分好闻。   “你这脸太招摇了。”丹彤啧嘴,变出个面纱给苏晚晚系上,“呐,遇见北辰帝君转世前,别取下。”   “师姐,你……”苏晚晚犹犹豫豫,“不带我…回去了。”   “他只是让我传话,又没让我绑你回去。再说,虽然对方是天庭的帝君,可也管不到洪荒界,我凭什么听他的啊。”   丹彤很傲娇,她拍拍苏晚晚:“来这儿就是看看你,你既然安好我也放心,我倒是听说师兄那出了些情况,好像那紫玲有什么问题,哎,你知道这事吗?”   苏晚晚摇头,这次见面,她从未听师兄提起过那个紫玲。   “行吧,那我自个儿去问好了。”丹彤拍拍苏晚晚肩膀,“咱们啊,就此告辞了。”   苏晚晚见丹彤离开,还有些不可置信。   只是华阳山去不了,地府又不能去,要从哪儿才能知道夫君的下落呢?   要是红线还在,还能顺着红线找人。   红线?   苏晚晚有了主意,她记得月老哪儿有好多红线,再去要一根系上就好了。   想到这儿,苏晚晚朝月老祠跑去。 第39章 转世2   此时,地府。   各个鬼差看见苍冥,皆是心惊胆战。   他们把往生路清扫的干干净净,甚至临时封路,就连孟婆的摊位,也擦拭的能照出人影。   之所以如此卖力,实在是神荼鬼帝不在,没了主心骨,更没人护着他们,万一惹得这位北辰帝君发怒,那整个地府都会变成陪葬。   可奇怪的是,这北辰帝君一路上面色平静,完全没有前几次来的那般激动。   或许习惯了,也就不发脾气了?   引路的鬼差稍稍松口气。   “等等。”   听见帝君开口,鬼差霎时吊起一口气,结结巴巴道:“帝君,何……何事?”   “在这树下布置个桌椅。”苍冥指着奈何桥旁的柳树,见鬼差颤颤巍巍的模样,勾起嘴角,“我很可怕?”   鬼差下意识点头,随即立马摇头,几乎要把脖子扭断:“不,不,不,您是我见过最和蔼,最没有脾气的帝君了!”   为了保命,谎话是张口就来。   苍冥心知对方撒谎,却也不追究,他望向空无一人的往生路,道:“路就不必封了,我只是等个人而已。对了,你再找些甜食,她喜欢吃。”   “呃,好。”   鬼差点头,忙不迭的去准备。   见鬼差离开,神荼望向滚滚血河,想起第一次在这儿见到苏晚晚的场景,忍不住笑起来。   说起来,这一世算是让他看清了件事。   对于苏晚晚,他躲不过了。   满打满算,对方为他挡命了四次,真是个傻狐狸。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熟悉的声音:“恭喜帝君圆满结束此世。”   苍冥侧头,发现是文曲星君。   余光中,还瞧见有两人躲在奈何桥墩,正缩头缩脑朝这儿打量,顿时心中了然。   “每次他们几人闯祸,都推着你来打头阵,也就你脾气好。”苍冥见桌椅摆好,上前坐下沏茶,继续道,“何时来的?”   文曲星君不疾不徐:“发现帝君修习巫术,破军心知闯祸,我们甚是挂念帝君,一月前来到地府等候。”   “我曾经是说过,绝不会用体内巫族血脉,可是,”苍冥倒茶的手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不过是没被逼入绝境罢了。”   文曲星君垂眸道:“看来帝君此世,过得很是坎坷。”   苍冥晃动这茶杯,对这话不置可否。   从苏晚晚昏迷那刻起,他就日日在绝望中度过。   尤其是夜深人静时,会猝然惊醒,然后探晚晚鼻息,生怕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   狼妖爆丹后,只有他活了下来,华阳派发现公孙等人的尸体,将账算在了他头上。   他成了华阳派追杀的叛徒。   躲过了几次暗杀,虽然日日提心吊胆慎之又慎,可还是在一次围攻中,苏晚晚的手背被华阳派的人伤到了。   杀了几人后,他抱着苏晚晚的手,看着伤口留下的血,第一次,对自己所有的坚守有了动摇。   对华阳派的,对修仙之道的。   被最后一修仙世家拒之门外,他抱着苏晚晚,万念俱灰。   都说天道大公,为何偏偏对他如此苛刻,他拥有的不多,所求的也不多,他不贪心,可为何全部都让他失去。   那一刻,他开始质疑仙道。   纵使路途艰难,可晚晚没死,他也不能死。   华阳派派去追杀他的人越来越多,走投无路下,他想到去南海之滨。   或许巫术,可以救晚晚。   就这样,他修习起曾经最为不齿的巫术。   三十年过去,他已七十,可晚晚仍不见转醒。   他知道胡罗山不在人界,而在洪荒界。   要进入洪荒界,只有使用禁咒。   于是他以寿命为引,失败了两次,最后压上全部寿元,终于找到了梅十方。   找到梅十方后,一切都简单了。   他知道晚晚是内丹破碎而陷入昏迷,知道华阳派禁地莲心可以救人。   于是他带着数百巫族之人,利用他们的仇恨,攻入华阳取莲心。   出发前,他将佩剑交给梅十方,请对方转交给晚晚。   那佩剑名为长明,是他在成年那年,于数百兵器中选中的,也是他最后唯一干净的东西。   心知此行有去无回,他在佩剑中刻下符诀,希望以后能护住晚晚一二,也希望晚晚回胡罗山后,能记住他这一凡夫俗子。   不料在禁地中,取莲心时惊动了剑阵。   见八大剑阵齐发,本以为会丧命于此,忽然一只赤狐叼着画像甩给了他。   握住画像瞬间,恢复些许神力,也有了作为苍冥的意识。   毫不犹豫召唤诛天剑,废了那些剑阵。   他走到莲心前,想起尚在沉睡的苏晚晚,心知对方并无性命之忧,不过昏睡几百年就好了。   可依照那丫头爱闹腾的性子,昏睡百年岂不难为她。   反正他只是转世而已,可以从头再来。   想到这儿,他对那赤狐交代,如果见到苏晚晚,一定要让他回胡罗山。   他想,等自己恢复北辰帝君的身份,定要风风光光的去娶这只傻狐狸。   一切都如计划安排的那般,他以魂魄取得莲心,继而进入晚晚心境,将莲心置于心境中。   远远便瞧见对方昏睡模样,本想上前,却发现自己行将朽木的老态,踌躇下又耗费掉所有神力变成年轻模样。   在晚晚面前,他希望对方永远依赖他,爱慕他。   看出晚晚不舍,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嘱咐,说来日方长,相守不在朝朝暮暮,让人回胡罗山等着她。   不能直接挑明,不然天帝就会发现他恢复些许神力,说不定要重来几世。   也不知那稀里糊涂的傻狐狸,有没有听懂他呃言外之意。   想到这儿,苍冥苦笑。   他抿了一口清茶,放茶杯的时候,顺手摆好甜食。   还是等一等罢,万一笨狐狸没听懂,傻傻跑来了呢。   苍冥想起一事,对文曲星君吩咐:“对了,你去一趟云霞宫,让织女织造一件三界最瑰丽的嫁衣。”   文曲星君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笑道:“看来北辰宫,要有女主人了。”   苍冥哈哈大笑,半晌想起苏晚晚喜欢杏花和萤火,继续道:“听说蓬莱有一仙岛萤火甚多,你以我的名号,派兵把那仙岛看守住。对了,还有我院子里的梧桐,都拔了,种上杏树,要全年开花的。”   文曲星君笑的有些勉强:“那梧桐与北辰府同寿,拔了不太吉利吧。”   “那就移到别处,我院子里,只要杏树。”   “遵命。”   文曲星君叹气,心道这两件事有的折腾。   都交代完,苍冥摆手:“行了,让他们过来吧。”   “是”文曲星君应下,转身对着奈何桥那几位招手。   不一会儿,有两人推推搡搡的走过来。   破军站在中间,很是干脆地‘噗通’跪下,嚎着:“帝君,我错了!”   他左边是文曲星君,右边那人长得轻浮,穿得也花里胡哨,正是北辰府的贪狼星君。   苍冥示意贪狼和文曲站到身右侧,独独留下破军一人在左侧。   破军开始还嚎着,见帝君还不阻止,声音渐渐弱下来,最后实在嚎不动了,垂着脑袋再次道:“帝君,我真的错了。”   “是吗?”苍冥似笑非笑,“错哪儿了?”   破军对着手指,眼神望向苍冥,又飞快的移开,他给自己壮胆:“就,不该潜入无情长老梦中,怂恿他收你为徒。”   苍冥恍然大悟。   他说呢,那无情长老与他素无往来,怎么忽然非要收他为徒。   原来因果在这儿,苍冥捏紧茶杯,深吸一口气:“还有呢?”   “还有?”破军仔细回想,小心翼翼道,“那狼妖爆丹的时候,不该束手旁观。”   苍冥皱眉:“那时你在?”   破军忙不迭的点头,十分狗腿道:“我在,因为十分牵挂帝君安危,我一直都在的!”   破军是想表达,他十分忠心耿耿。   可没想到,迎面就见一杯子打来。   下意识抬手接住,但被泼了一脸茶水,手掌也被杯子击打的生疼。   苍冥拍桌,怒斥:“你他妈就眼睁睁看着晚晚去送死!”   破军顶着半脸的茶叶,神色有些茫然。   文曲星君见状叹气,他本以为,这破军素来脑子断弦,如今看,是缺弦。   破军呆呆道:“帝君,您…您不是讨厌…”   “咳!”   听见文曲星君咳嗽声,破军很有眼力见的闭嘴,却听见帝君幽幽的问他。   “你说,本帝君讨厌什么?”   破军心头一颤,缓缓望向帝君,见对方竟望着他笑,顿时心头打颤。   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他吸着鼻子:“帝君讨厌我!呜呜呜,讨厌的是我,呜呜呜――”   整个奈何桥回荡着破军的哭嚎声,苍冥实在受不了,上前踢踢对方:“起来,别再外面丢人!”   “谢帝君。”破军抹着泪,起来后躲到文曲星君身后。   苍冥背手看着血河,望向新来的贪狼星君,纳闷:“你怎么来了?”   贪狼星君大跨一步上前,如同唱戏般道:“帝君,是窝主动要来滴~”   动作语言都十分浮夸,苍冥看着那花花绿绿的衣服,心里觉得刺挠,便移开目光眼不见为净。   “窝几道帝君正想求姻缘~缘~”贪狼星君伸手把头发挑至脑后,说话自带回音,“所以~窝就下来~~了~”   苍冥终于受不住了,他是有了姻缘不假,可这贪狼什么意思?   三界都知道,贪狼虽然善于结桃花,可那都是烂桃花!   苍冥深吸一口气,本来还想着苏晚晚可能要来所以收着脾气,现在看,必须给他们点儿教训了。   文曲星君发现帝君要发飙,拉着仍旧哭唧唧的破军躲到一旁。   只见苍冥捏诀布下一阵,贪狼见状,十分熟练的上下躲避,还时不时嚷嚷:“哎呦~打不着~嘿嘿~不着打~啊    贪狼中了一招,头发传来烤焦的味道,当下心绪大乱,意识到帝君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开始求饶:“帝君,我错了错了~衣服没了~~哎呦喂~我的屁股~真的错了。”   文曲星君见再下去,那贪狼星君怕就要裸奔了,便上前为其求情。   苍冥收诀,有些置气:“除了你和廉贞靠谱,我这北辰府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文曲星君知道苍冥只是嘴上吐槽,垂眸到:“我们都是帝君的手下,这次贸然来,也是太担心帝君之故。”   苍冥沉默不语,自从见到文曲星君那刻,他就知道对方来的真正用意。   虽然文曲之前一笔带过,可是他修习巫术,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40章 转世3   文曲星君心知,若是贸然提起巫祖血脉,无异在帝君心口戳刀,所以他犹豫着该怎么说,能更好的陈清利弊,让帝君对此事上心。   还没想到合适的方式,就听见身后聒噪的打闹声。   贪狼星君:“给我~”   破军星君:“不!做梦!”   两人回头,看见只穿着裤衩的贪狼正追着破军扒衣服,两人面红耳赤的打在一起,就像是互相寻仇的死对头。   想起刚刚说的话,文曲星君面色郝然。   苍冥翻个白眼,无语冷笑:“这就是你说的,非常关心本帝君的下属?”   “呃……”   文曲星君语塞,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最为妥善。   不过他心知,帝君也就是嘴上说说,并未真的对两位星君有意见。   北辰不同南斗五位星君各自为政,北斗七星君隶属北辰府,对北辰帝君绝对忠心不二况且,苍冥是个好帝君。   对方向来赏罚分明,对人也好,对事也罢,从未夹杂私人恩怨。   在北辰府,不看背景出身,只要能打胜仗就可以升仙品,也引得许多武仙想要加入。   只是两千年前天界大胜魔界,至此三界战事寥寥,北辰府再也没提拔一位将领,也没收纳过一位天兵。   文曲星君思绪渐渐飘远,正盘算着要不要找五方鬼帝商议,弄个阴兵演练一番,以免北辰府不经战事战斗力降低时,忽然听见苍冥问他。   “你这主命宫的法子倒是不错,此世该谁了?”   文曲星君微微颔首:“轮到禄存星君了。我来前,他已在星宿位等着。”   禄存星君,北辰宫有名的哑巴。   不是真的哑巴,而是不爱说话,为人深沉静默,最喜欢抱个算盘躲在角落数钱。   苍冥想起禄存那执拗的性子,了然道:“能说动禄存,你费了不少心思吧。”   “嗯……没有。”   文曲星君尬笑,只是想起被禄存拿走的星云玉,心口有些滴血。   又想起上次遇见禄存,发现星云玉全变成了算盘珠子,心头更是涌上许多伤心。   星云玉高贵难得,一千年生一个,却被禄存那家伙当做数钱的器具,简直太污秽太肮脏了,真是白糟践他的好东西。   文曲星君默默叹气,不过要是能让帝君安然度过人世历劫,这也算值得了。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帝君修习巫术之事,担忧道:“帝君,虽然您是转世修习的巫术,可毕竟巫祝之术相通,我害怕……”   “这个你放心,我体内巫祖血脉并未受影响,也没有因此被唤醒。”   苍冥紧了紧护腕,看上去毫不在意,用极为平淡的语气道:“三界之内,神力超越我的寥寥无几。哪怕有一日,我不得不踏入洗髓池剥去巫祖血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本帝君也能稳住北辰宫。”   文曲星君得到苍冥的保证,心中松口气。   毕竟巫祖之乱后,天庭仙家容不下巫祖后人。   若不是帝君师从元始天尊,又有天帝兄长庇护,加上北辰星宿统领之权,这万年间在三界南征北伐,积累了赫赫战功,又有了不好惹的名声在外,这才让天庭各个仙家侧目,不敢提起其身份之事。   不然,怕是早就被牵连到清巫之中了。   要知道,血脉夹杂着巫族血脉的仙人,甚至上古一族,都要浸入洗髓池洗去血脉。   数千年来,能从洗髓池中安然出来的,寥寥无几。   一旦帝君巫祖血脉被激活,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堂堂帝君,也躲不过惩罚。   他怕到时候,北辰府群龙无首,会乱套。   北辰府一旦乱了,天庭也就相当于失去了最尖锐的武器。   “我交代你的事,去办好。”苍冥拍拍文曲星君的肩膀,笑道,“什么都能怠慢,晚晚的事不行。”   “明白了。”文曲星君颔首,略有感叹,“帝君也是心有牵挂的人了。”   苍冥呵呵笑着:“是啊,我这个人不执着,容易认命。唉,谁让她是我正缘呢。”   苍冥这话看似无奈,实际全是得意,倒是显得有几分傲娇。   文曲星君憋了好久,终于还是笑出声。   他想起巨门星君从主命宫出来,得知自己被囚禁后,很是委屈的吐槽一番帝君,说其不适合谈感情,是个心口不一,死鸭子嘴硬的倔脾气。   苍冥奇怪:“笑什么?”   “没什么。”文曲星君弯腰行礼,“我这就去准备嫁衣、杏树,还有,守住那个遍地都是萤火的岛。”   说罢,他行礼告退,离开地府前,朝帝君的方向望了眼。   若说帝君容易认命,那三界之中,就没有不认命之人了。   还记得万年前,他初掌管文曲星宿,在六位老星君的带领下,第一次拜见北辰帝君。   对方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盔甲上还有魔族的血,甚至没招呼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朝他点点头。   那两千年,正是魔族闹事的时候,北辰府南征北战,而他执掌文曲,不必去前线,也不常与帝君见面。   就算见面,也只是简短的汇报,可能都不会有视线交流。   他一直以为,帝君是清高的,是目中无人的,所以对他,对其他星君,才那么不屑一顾,才会那么嚣张跋扈。   直到有一次,北辰府的梧桐要开花了,他抱着书,偶然发现帝君站在树下,捏诀护住了梧桐花苞。   看着帝君离开的背影,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真正的把苍冥,当做自己侍奉辅佐的帝君。   星移斗转,万载过去。   其他六位老星君要么退隐要么战陨,只有他还守着文曲星宿,一直陪在帝君左右。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苍冥,没有人比他更心疼苍冥。   都说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北辰宫的黑夜很长,朝露冰凉。   北辰帝君苍冥,一直艰难、孤独又骄傲的活着。   希望那个叫苏晚晚的狐狸,能让帝君有所牵挂,有所惦念,有所欢喜。   希望帝君与苏晚晚,能得良缘善果。   话说苍冥见文曲星君离开地府,他又在血河前等了片刻,想了又想,最后决定踏入奈何桥。   他想,早转世早结束,就能早些去胡罗山找苏晚晚。   毕竟他与晚晚都不是人族,人间之事只是过眼烟云,等他归位后,那才能真正的开始。   苍冥接过孟婆汤,饮尽后顺口问:“鬼帝呢?怎么不见他。”   孟婆小心翼翼回道:“数月前,有一魅狐大闹地府,鬼帝追去了,至今未归。”   魅狐?苍冥想起梅十方。   想起几百年前神荼做的糊涂事,倒是毫不意外会有这个结果。   因果循环,咎由自取罢了。   “谢了。”他放下孟婆汤,朝奈何桥走去。   孟婆惊在原地,不可思议望着苍冥。   刚刚,她好像听到这人向她道谢?   想起还在重建的孟婆庄,孟婆打个嗝,摇头对自己说,一定是她的幻觉。   话说苏晚晚找到月老祠,按照月老教她的口诀,将符直接打在月老身上。   等了一炷香不见动静,苏晚晚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见一人从供奉台上滚下,还抓住她的手腕道:“来了!来了!”   苏晚晚急忙接过桃木,扶月老从地上起来,歪头瞧见对方眼角青紫,好像被人打了两拳,于是指着那处问:“月老,你挨打了?”   “呸呸呸!没有的事!”   月老捂住右眼,他才不会承认前脚天帝刚走,后脚他就和司命拳脚相向了。   别看他眼角淤青,司命可是嘴角挂彩呢!   唉,都怪司命给她找的破理由。   也不与他商量,直接把他打晕后朝酒坛一泡,等醒来后,月老发现姻缘阁仙家众多,全是自告奋勇来帮忙重建的。   重建个鬼!他一个人能搞定好不好!   月老极其不爽,埋怨下,怪到司命头上。   司命那家伙什么破理由,天帝竟然还相信了!   信个鬼哦!   关键的是,众目睽睽下,还怎么偷偷溜走啊!   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绝无反悔的余地,他只能留在天上监工。   好不容易修好了姻缘阁,也送走了天帝,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司命打一架,顺便吐槽对方多管闲事,然后打算下来找苏晚晚的。   正打得激烈时,就收到苏晚晚的信符,几次躲开司命反扑,这才又溜了出来。   想到这儿,他问苏晚晚:“你着急找我,是有什么麻烦吗?”   “哦,也不算麻烦,就是这红线被人砍断了。”苏晚晚捏诀,指了指脚腕上的红线,“月老,能不能再给我和夫君绑一条啊。”   月老蹲下抓住线头,手指颤抖,咬牙切齿道:“神荼!你个不守信的家伙!”   苏晚晚奇怪,不明白为何月老反应如此大,她蹲下拍拍对方肩膀,安慰道:“月老,再绑一个就可以了,以前在月老祠,你不是经常扯扯补补的嘛。”   月老欲哭无泪,苏晚晚说的是孽缘的红线,那可以有无数根,人之间的正缘红线,也有两三条。   可对于仙家来说,这正缘红线,仅有一条。   没了就没了,怎么补啊?!   “月老?”苏晚晚发现不对劲儿,也意识到问题可能比她想的严重,语气低落了几分,“是不是,没有办法补啊?”   月老点头。   从他掌管姻缘阁起,还没发现,有断过的正缘红线能被续上的。   不过倒是有个传说。   他见苏晚晚难过,有些不忍,安慰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听说还有挽救的法子,苏晚晚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2820:50:19~2020-11-2920:5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九亓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九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富家少爷   月老避开苏晚晚视线,清清嗓子道:“就…那个…上古传说,在没有姻缘阁的时候,红线是能自己长出来的。”   说着,月老抓住苏晚晚手腕,指指无名指,“呐,就是从这里,只要情动至深,就能长出于心爱之人相连的正缘红线。”   苏晚晚前后摆弄这手,笑呵呵地晃了晃无名指,觉得这红线长出来的法子也不难:“也就是说,只要我与夫君心心相印,就能重新生出红线。”   月老点头,见苏晚晚一脸希翼,未说完的话咽进肚子。   他说过,这是个传说。   之所以称为传说,就是因为,此事只在书中出现过。   他执掌姻缘阁至今,几万年的时光,还从未见过有成功的。   只是不想打击苏晚晚,他接过桃木,继续道:“晚晚,我相信,只要你抱有一颗真心,对方同样真心待你,一定会有美满的姻缘。这感情呢,未必需要红线的佐证才能笃定。”   苏晚晚点头,红线之事算是稍稍放心,只不过又担心起另一事。   她现在又进不了地府,那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夫君转世呢?   苏晚晚正头疼的时候,手中佩剑被月老拿去。   月老把玩着佩剑,发现上面附了两个符咒,察觉出这是帝君所为,心中颇觉欣慰。   帝君能对苏晚晚上心,可算辜负他前几世的苦心布局。   只是两人红线断了,他以后,能左右的就很少了。   可能这就是他们二人的缘法吧,月老遗憾叹气,把剑还给苏晚晚,问:“这剑,是帝君的?”   苏晚晚点头,握着剑柄笑道:“是夫君留给我的。”   “那我教你觅迹诀,虽说不能如同红线般直接拴住人,但是能把范围定在方圆一里之内,你也好找些。”   说罢,他捏起手印,教会苏晚晚后,便起身告辞。   “月老,你去哪儿啊?”   苏晚晚奇怪,对方之前还说,这次是专门下来寻她的,怎么没聊两句,就要走了。   “去地府找鬼帝。”月老把桃木扛在肩膀上,摇头晃脑地活动筋骨,“哼,新账旧账我得一起算,免得都以为我是个软馍馍好欺负。”   苏晚晚抿嘴,见对方志在必得的模样,右手握拳挥舞,“那,月老,加油!”   月老点头,转眼就消失了。   苏晚晚离开月老祠,捏诀后便跟着剑跑。   白日飞剑怕吓着百姓,她只能晚上赶路,停停走走三年过去,一直到京城城北。   定好的方圆一里之地,是京城最繁华的集市街道。   苏晚晚戴着面纱站在中间,望着来往人群熙熙攘攘,一时不知该从何找起。   人太多了。   扎在集市找了三个月,还是没有瞧见赵长明半分影子,苏晚晚倒没有丧气,只是有些焦急。   她害怕找不到对方,害怕错过对方这一世。   这日,依旧是劳而无功,苏晚晚等不到晚上,黄昏回到客栈后直接使出觅迹诀。   看着和以往一模一样的范围,心中涌上失落,她推开窗户,托腮看着外面。   街市开始热闹了,小贩边吆喝边摆摊,看着固定不变的几个摊位,苏晚晚忽然意识到一点。   方圆一里不曾变过,说明夫君从未离开过此地。   也就是说,夫君根本不是集市里的路过之人,而是投胎在其中一户人家。   想到这儿,她决定去闯府宅。   就这样找了半年,最后只剩下林府。   师兄说过,夫君被她推入过血河,受血河戾气影响,绝不会生于大富大贵之家。   而林府家大业大,乃京城首富,因此,她最开始就排除了这家。   可别处也没发现夫君的踪迹,苏晚晚踌躇再三,还是觉得宁可错过不能漏过,乘着夜深溜了进去。   府中格外热闹,听说明日是林府长孙四岁生辰,全府上下都在准备宴席。   四岁?   苏晚晚算了算时间,发现这长孙很可能就是转世的夫君。   她隐去身形,跟着几位丫鬟来到一处院落。   进入房间,入眼就瞧见一小孩。   小孩乖巧坐在软塌上,脖子上挂着小的金算盘,长得粉嫩可爱。   苏晚晚见一人上前给小孩洗手,一下就瞧见对方手腕上的牙印胎记。   确实是她夫君!   苏晚晚高兴地跳起来。   可算找着了!   只是屋内总有人,她又不能贸然显形,只能坐在小孩旁边,歪头看着小孩痴痴笑着。   原来夫君小时候长这模样,倒是讨人喜欢。   小孩好像感觉到她的存在,仰头四处望了望。   “孙少爷,怎么了?”一奶妈模样的女子上前抱起小孩,“可是不舒服?”   半晌,小孩道:“香……”   “香?”奶妈望向正点香的几位侍女,笑道,“是,这是老爷才得到的檀香,孙少爷既然喜欢,我们就天天点如何?”   小孩摇头,其实他想说不是这种香味,可觉得解释麻烦,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晚晚追在奶妈身后跟着跑,她甚至悄悄握住小孩的手指,脸上笑开了花。   小孩眉毛皱起来,显然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苏晚晚觉得有趣,又伸手戳了戳小孩脸颊,肉嘟嘟的触感,她忍不住捂嘴堵住笑声。   看着小孩黑葡萄似的眼珠,她忽然明白,为何世人夫妻,都想要一个孩子。   她也想与夫君有个孩子。   忽然闻到一股药味,苏晚晚回头,见一侍女端着药碗上前:“孙少爷,要喝药了。”   药?!   苏晚晚上下打量小孩,全须全尾的啊,那里有问题?   只见小孩乖巧张嘴,饮尽后也只是皱了皱眉。   甚至摇头拒绝了奶妈递来的蜜饯。   过了半个时辰,小孩闭眼睡下,奶妈小心翼翼给他盖好被子,放下床帘后,才带着两位侍女关门退下。   她长叹一口气:“这两年药不离口,也不知对眼睛有没有用。”   一侍女悄声道:“我听二房的人说这是先天之症,根本就治不好。”   “呸呸呸!”另一侍女反驳,“孙少爷那眼睛生的多好看,怎么可能一直瞎着呢,肯定会好的。”   “行了。”奶妈制止两位侍女的争辩,仰头望着月亮叹气,“听天由命吧。”   苏晚晚这才明白,原来帝君此生,是个瞎子。   她走到床边,默默打量着小孩。   忽然小孩睁眼,她急忙隐去身形,半响想起对方看不见,这才又撤去法术。   看小孩坐在床上发呆,苏晚晚弯腰,伸出五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半响不见对方反应,她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她坐在床头,歪头看着小孩眼睛,觉得很可惜。   那么漂亮的眼睛,却是看不见的。   “好香,是你身上的香味吗?”   忽然听见小孩问,苏晚晚惊住,她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香吗?”   “嗯。”   见小孩点头,苏晚晚想起赵长明也说过,自己身上有股香气,顺口道:“我闻不到,但我夫君也这么说过。”   小孩没接话,苏晚晚也觉得这一茬提的诡异。   她坐在小孩对面,握住两双小手问:“明日是你生辰,你有什么心愿啊?”   小孩想了想,摇摇头。   苏晚晚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她凑到小孩面前,再次认真道:“什么都可以,我很厉害的。”   见小孩犹豫,苏晚晚继续鼓励:“说吧,反正也不会吃亏。”   “我……”小孩终于开口,“我想能看见。”   苏晚晚愣住,她没想到会是这个愿望。   倒也不意外就是。   小孩很敏锐,感觉到了她一瞬的怔愣,反而笑道:“我是不是很贪心。”   苏晚晚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轻声道:“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复明。”   “我只是说说罢了,我的眼睛,我知道。”小孩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他们说荷花很好看,说月色下的昙花特别美,我只是偶尔会好奇,见不见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苏晚晚见小孩年龄不大,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忍不住被逗笑。   可听见最后那句无所谓,心中不免刺痛。   她对小孩道:“放心,我答应你,会让你看见的。”   小孩显然不信,可发觉苏晚晚要走,又一下抓住对方手指。   苏晚晚低头,发现小孩抓的是她的无名指,心中有些触动。   小孩问:“你还来吗?”   苏晚晚点头,她许诺道:“等我找到治好你眼睛的法子,就回来。放心,我这人重诺,绝不会失约的。”   小孩笑了,他点头:“好,我等你。”   苏晚晚离开林府后,便朝北海赶去。   她记得仙册上说,北海龙宫藏有夜明珠,可使人眼复明。   洪荒之北,便是北海。   听说这两日北海龙王嫁女,说不定龙宫正是热闹之际,也是看守松弛之时,她只要去定海神珠之处,拾取几粒夜明珠即可。   苏晚晚站在海岸碣石上,仰头看着太阳算着时辰,准备等正午吉时,再偷偷潜入龙宫。   毕竟她的修为本就不高,而且内丹才重新凝结好,灵力运转阻塞,要是与龙族起了冲突,可能逃都逃不走。   人之一生不过百年,于洪荒界也就是三月而已,她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儿。   快到吉时,她捏诀准备进入,忽见海面凭空出现一人。   等那女子走近了,苏晚晚才发现对方穿的嫁衣。   难道是龙王的女儿?   “你?”那女子看见苏晚晚后先是一愣,随即兴奋道,“是你!”   苏晚晚呆住,因为打算偷夜明珠本就心虚,这下更不敢与其对视,躲避时不住摆手,结结巴巴道:“你认错…认错人了。”   “唉!是我啊!苏晚晚?!你不认识我了?”女子自来熟的扒拉住苏晚晚胳膊,伸长脖子把脸凑到对方面前,兴奋道,“是我!涂涂!”   涂涂?   涂涂!   苏晚晚惊住,她放下手臂,仔细打量面前这人。   果真是李茗的近卫,涂涂!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投喂的小可爱,明天加更~~~   帝君还是个宝宝,不能下手哦,就先短暂的分离一下,明天就‘唰’的长大了。   比心心~~ 第42章 富家少爷2   竟然遇到了熟人,苏晚晚松口气,不过半晌又觉得不对,涂涂怎么会在这里。   看出她的困惑,涂涂解释:“在下敖涂,是北海龙王的小女儿,六十年前投胎历劫,成为帝君的近卫。哦,对了,我今天穿成这样,嘿嘿,”   说到这儿,涂涂有些不好意思,扯着嫁衣饶头道,“…刚逃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逃婚?”苏晚晚呆住,“为什么啊?”   “我不喜欢那应龙,”涂涂一边取凤冠一边嘟囔着,“还毒死过你呢,如此狠毒龙心,我才不嫁呢,哼。”   涂涂声音太小,苏晚晚听得不清不楚,可觉得多问也不合适,也就不再提起这话题。   如第二世般,她下意识抱住对方递来的剑,见涂涂换好衣服后打量一番,示意对方发髻歪了。   想起涂涂既是北海公主,说不定手头就有夜明珠,当即问了出来。   “你想要夜明珠?!”涂涂惊了,别好发髻后拿过剑,得知帝君转世失明后更是诧异,连连吐槽,“我个乖乖,本以为我们那一世就够狗血了,没想到这还苦情了起来。”   苏晚晚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涂涂这话,她不知该怎么回。   “可是……”涂涂愁眉苦脸道,“定海龙珠不在龙宫,早就被送到极海深渊了。”   原来敖涂投胎前,极海深渊发生异动,被封印于此的黑龙欲要跳出深渊,四海龙王商议,为了防止黑龙生祸,便把四海龙珠送到极海深渊作为阵眼,设下阵法镇压黑龙。   “那夜明珠呢?!”   苏晚晚其实不关心龙珠,她想要的是夜明珠。   “夜明珠我父王那儿倒是还有,可我毕竟逃婚,现在可不敢去拿。”涂涂有些不好意思,她也很想帮苏晚晚,可现在形势迫人,有心无力。   苏晚晚霎时低落,难道就没办法了?   涂涂有些过意不去,又因为有事儿想要拜托苏晚晚,她想了想,拍手道:“不如这样,我们去极海深渊取呗。”   “你知道极海深渊在哪儿?”苏晚晚看到一丝希望,她抓住涂涂手臂,急促道,“快告诉我!”   她很着急,洪荒一天人间一年,她不想让小孩等太久。   “这样,我带你去。”涂涂自告奋勇,“反正我也没事儿。”   就这样,两人穿过北海龙宫,走了五六日,终于来到一处石堆旁。   “你看!”涂涂指着一石牌,上面刻着‘极海’两字,“晚晚,咱们得小心点儿,这极海是玄冥族的地界,我们来偷东西,千万别惊动了他们。”   苏晚晚点头,跟着涂涂进入极海。   两人很快就走到深渊处,让苏晚晚奇怪的是,一路上并未看见有人。   可涂涂却说,有人一直观察着她们,只不过没有出现罢了。   “到了!到了!”   涂涂拍拍苏晚晚肩膀,指着一处悬崖,上面有四个鼎,每个鼎中悬浮着一颗龙珠。   苏晚晚调出灵剑:“我去取。”   “等等!”涂涂拉住苏晚晚,活动手腕后拔剑道,“这可是在水里,龙族地盘怎么能让你动手呢,我来!”   苏晚晚奇怪望着敖涂。   这一路上,对方对她十分照顾,就连举止间也带着几分讨好。   犹豫半刻,她终于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涂涂,你…你有什么企图吗?”   敖涂听见这话动作一滞,她嘿嘿笑着,肩膀蹭蹭苏晚晚,有些不好意思道:“就…就希望以后,你能在帝君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呗。其实啊,我一直都想加入北辰府来着。”   帝君?苏晚晚意识到对方是说苍冥。   可是,她又不能左右苍冥的想法。   想到这儿,她拉住敖涂,认真道:“还是我去吧,你这愿望,我不一定能实现。”   “别啊!”敖涂一幅别跟她抢的模样,“不实现就不实现,反正出力的事儿,我来就行。不然帝君知道我让你上阵,我就更没希望了。”   为什么会更没希望?苏晚晚再次困惑。   她想不通,闯阵法取夜明珠和涂涂加入北辰府之间,有什么关系。   敖涂咳了咳嗓子:“哎呀,也不指望你明白了,看我的。”   她已经接受苏晚晚的迟钝了,毕竟当初在南疆王府,全府上下都看出了郡主的心意,就这个人啥都不懂。   可把郡主气个半死。   话说回来,幸好帝君喜欢苏晚晚,只要她把苏晚晚照顾好,那进入北辰府打仗,岂不是迟早的事儿。   想到这儿,她一头扎入封印中。   苏晚晚看敖涂进入,见对方挺顺利的,也收回闯入的符诀。   就在敖涂靠近其中一鼎的时候,情况急转直下,封印忽然扭转,皆呈攻击之势对准敖涂。   苏晚晚正要调出灵剑准备去支援对方,却见敖涂变成龙形被逼了出来,她又急忙上前扶住对方。   “没事儿吧。”   敖涂摇摇头,她的手背上全是割伤,语气带着内疚:“晚晚,抱歉啊,没取到夜明珠。”   “没关系,我来试试。”   苏晚晚捏诀进入阵法,转身发现敖涂也跟了进来,她劝对方:“你受伤了,先出去歇一会儿吧。”   敖涂摇头,毫不退步:“论修为,我比你高,若我都不行,别说你一个人了。这样,咱们一起试试。”   语音未落,两人就被困住。   只见阵法变换飞速,苏晚晚渐渐疲于应对。   正苦思破局之法的时候,她发现一玉鼎上恰有两颗夜明珠。   她一定要拿走。   再次观察阵法,她发现靠近深渊之地,那里有个缺口没有阵法攻击。   只是若闯入那儿,必定会坠入深渊。   苏晚晚握紧手中的灵剑,她想起赵长明告诉她的一个词,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有一次机会。   为夫君,值得冒险。   苏晚晚下定决心,在玉鼎再次靠近深渊时,调动周身灵力朝其奔去。   敖涂发觉这边动静,转身只看见苏晚晚朝悬崖跑去的背影。   她吼道:“晚晚,不要命了!”   苏晚晚跌入深渊前,下意识看向手掌。   拿到了两颗。   她,成功了。   苏晚晚收好夜明珠,双手结印,准备飞上去。   一次,失败。   耳边全是风吹的呼呼声,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绪。   再次结印,依旧失败。   苏晚晚看着自己的手,诧异发现她已经无法调动灵力了。   就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   完了。   苏晚晚看着山顶越来越远,以为自己又要一命呜呼,忽然听见一声长鸣。   一条白龙从悬崖飞下,直接朝她追来。   是敖涂。   苏晚晚被敖涂扛在背上,她握住对方的龙角,拍拍对方鳞片,“谢谢涂涂,多亏了你。”   涂涂直言不讳:“我倒觉得自己有些倒霉。”   听见涂涂抱怨,苏晚晚噗嗤笑出声,这还是重逢后,对方第一次表达不满。   “喂,我告诉你,等见到帝君,你必须给我美言几句,不然都对不起我这遍体鳞伤,还有啊,我不求和几位星君一样的官职,但也不能太小,好歹我也是北海公主……”   涂涂絮絮叨叨的,她说一句苏晚晚答应一句,见苏晚晚全部应下,她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最后,她再次确认,有些不可置信:“你都答应了?”   “嗯。”   苏晚晚点头,虽然不知道夫君会不会听她的,可她会竭力说服对方。   从看到敖涂跳下山那刻,她就知道,如同李茗近卫涂涂般,即使对方如今是龙族公主,也人就会对夫君忠心耿耿。   山顶近在咫尺,两人稍稍放心。   眼看快要离开封印,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两人猝不及防直接被扯下,朝深渊坠落。   敖涂身为龙族,在极海能自如活动,她转头找到被禁锢灵力的苏晚晚,尾巴勾住对方的腰,一提一放,把人藏到龙角后。   安置好苏晚晚,她抵抗住那股吸力,如同逆水行舟般朝上飞去,好不容易走了一个身位,突然察觉到一股杀气。   出于本能,敖涂转身朝深渊另一侧逃走。   苏晚晚也是兽族,也感知到深渊中,涌上一股不同寻常的杀气。   想起着其中封印的是何物,她有些心悸,紧紧握住龙角问:“涂涂,会不会是黑龙。”   “最好不是。”深渊底传来异动,两旁山崖动摇,涂涂除了逃命外,还要分神躲避两旁落石,她很艰难的回应,“不然我俩都得死。”   一炷香后,山崖忽然安静。   苏晚晚下意识回头,朝后面望了一下。   一条巨大的黑龙!   它的龙角被隔断,双目中间,有一封印图纹。   它默默地跟在身后,像是老叟戏童般,如深渊般幽深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们。   “涂涂……”苏晚晚呆住,声音发抖,“是黑龙……”   “呸呸呸!着深渊都没响动了,黑龙肯定是被压回去了。我得找路出去,别再分我神了啊。”敖涂表示不信,抱怨着,“我去,这道怎么越来越窄啊。”   苏晚晚咽了咽口水,不再打扰敖涂。   她想,若是黑龙只是跟着她们而已,那自然皆大欢喜。   只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发现黑龙握爪,眼神也变得凶狠,张嘴似乎要开始攻击敖涂。   苏晚晚见状,直接挥剑捏诀,设下几个剑阵挡住对方的路。   收剑后,感到内丹生疼,几乎站立不住,好在落下的前一个抓住了敖涂的龙角。   靠着蛮力抱住龙角,苏晚晚心知自己到了极限。   而敖涂察觉不对,扭头发现黑龙,霎时身体发软:“我勒个去,活的黑龙?!”   苏晚晚很是艰难挤出一句:“快跑……” 第43章 富家公子3   好在剑阵起了作用,苏晚晚她们与黑龙拉开了距离,只要敖涂在黑龙追上前跳出深渊,她们就得救了。   “晚晚,哪儿山崖有个缺口,等我数到三,你就跳啊!”   苏晚晚全靠自己的力气支撑,像个风筝一样抱着龙角,咬牙憋出一个‘好’字。   “一……二……”路过一个拐角,敖涂瞅准时机,化成人形拉住苏晚晚吼道,“三,跳!”   苏晚晚做好了准备,扭头却发现黑龙挣脱了剑阵,怒吼着朝他们奔来,同时吐出巨大的火球。   不偏不倚,正对着这她俩。   苏晚晚意识到,如果不拦住火球,她与涂涂都走不了。   下意识放开敖涂,只是调动不出灵剑,电光火石间只能拔出长明剑挡住黑龙。   火球被拦住,她也错过了离开深渊的时机。   敖涂站在山壁上,发现苏晚晚没跳上来,惊道:“晚晚!”   “别下来!”苏晚晚把夜明珠丢给敖涂,用尽力气交代道,“京城林府,拜托了!”   只是那夜明珠还没到敖涂手上,就被黑龙喷的火化为雾气。   苏晚晚眼睁睁看着夜明珠消失,整个人呆住,甚至忘记反应,怔愣中被黑龙抓住。   龙爪死死的捏住她,感觉内丹又要破碎,苏晚晚挣扎着变回原形。   力有不逮,她渐渐疲乏。   黑龙横冲直撞地,颠簸下咳出一口鲜血。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丧命于此时,手中的长明剑忽然出鞘。   那剑在空中化作万把,直接困住黑龙的头。   黑龙吃痛,爪子一松放开苏晚晚。   敖涂也抓住时机,化作龙形接住坠落的九尾狐,左窜右套的回到山壁。   黑龙见两人跑到封印之外,几次冲破结界未果,对着他们吼叫两声,这才悻悻然离开。   苏晚晚化成人形,敖涂扶着她,强撑着站起来。   嘴角还挂着血,她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长明剑,有些不可思议。   倒是敖涂认识上面的符诀,道:“有人在这上面附了神力,若你陷入生死之际,就会激发阵法保护你。”   激发阵法保护她?   苏晚晚意识到,应是夫君所为。   缓缓走到长明剑前,她握住剑柄,左手指尖放在刻字‘长明’处,眼睛酸楚,流下一滴泪落在上面。   心知赵长明再一次救了她,苏晚晚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取下夜明珠!一定要治好小孩的眼睛!   握紧手中的剑,她朝那龙珠阵法走去。   走了两步,眼前忽然一黑,随即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先进入视野的,是篝火。   还有蹲着打量她的敖涂。   “晚晚,醒了?”敖涂见苏晚晚睁眼,松口气,“你吓死我了。”   苏晚晚起身,却发现自己有些提不上气。   “别勉强。哎呀,你伤的很重,本来内丹就不稳,这次还逞强,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敖涂扶苏晚晚靠在石壁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对方,“我倒是想给你渡灵力,可你内丹受损转化不了,我也没法子了。”   “谢…谢,我昏了…几日?”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苏晚晚发现自己确实虚弱了不少。   “三日。”敖涂把煮好的水递给苏晚晚,“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只能冒着被父王骂的风险,把你带回北海养伤了。”   苏晚晚接过水碗,却发现比想象的要重,一个不稳摔碎了。   “呀!”敖涂也惊住,随即面露忧色,“连这都拿不稳了?”   “无碍。”苏晚晚挣扎起身,“我得去取夜明珠。”   “疯了!你不要命了!咱们做事有个轻重缓急好么。”敖涂把苏晚晚按住,苦口婆心劝道,“晚晚,帝君又不是真瞎了,就是一世历劫而已,可你的内丹是真伤了,要是不好好休养,指不定有更严重的后果。”   苏晚晚摇头:“不一样。”   在她心中,小孩的一世,也是一生。   也是帝君的一生。   “晚晚,没什么不一样的……咱们再商量商量呗……”   敖涂没法,见苏晚晚固执起身,只能扶起对方,正苦思冥想有没有其他法子能劝动人,忽然见东边走来一人,还拍着巴掌。   敖涂挡在苏晚晚面前,死盯着不速之客。   等那人走近,她才发现对方光着上半身,左臂纹龟,右臂纹蛇,顿时了然,这是玄冥族的人。   那男子停下鼓掌,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笑眯眯望着两人。   “我是北海公主,她是……”敖涂指着苏晚晚,明显底气不足,“是北辰帝君的未婚妻。”   实话实说,虽然她知道帝君喜欢苏晚晚,可天帝下的诏书上,与北辰帝君定亲的是青丘涂山氏。   就像是人间的亲事,如果缺少三书六聘,任由男女两人如何情投意合,总归不那么名正言顺。   “哦,有失远迎啊。”那人故作恍然,‘啪啪啪’继续鼓掌,半晌才停下,他伸手展开,“听说你们要这个?”   苏晚晚望向这人掌心,那里躺着两颗夜明珠。   “你怎么会有?!”敖涂奇怪,面露怀疑,“不会是个假的吧。”   那人呵呵笑起来:“呵,你们那龙族阵法是不错,也就能困住黑龙而已,我早就破了。”   敖涂觉得受到侮辱:“你说什么大话呢,不可能!”   那人嗤笑,语气轻蔑:“喂,我们玄冥族乃上古一脉,师从伏羲氏,还敢质疑我们符诀阵法的能力?!”   师从伏羲氏?!   那对他们而言,这还需要阵眼稳定的阵法确实不够看。   “哦。”敖涂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男子不想继续废话,他右手一上一下掂着夜明珠,像是摇筛子般,语气有了丝不耐:“还要不要?”   “要!”苏晚晚上前,“请问,什么条件?”   “我看见你的尾巴了。”那人笑吟吟的,用手比划着,“这么长,而且毛茸茸的我很喜欢,我见你还有五条,能不能给我一条。”   “做梦吧!九尾狐一条尾巴就是一命!”敖涂嚷嚷着,上前阻止苏晚晚,“晚晚,别听她的,等我们伤好了再来拿,一样的啊。”   苏晚晚摇头,明显有些心动:“可小孩等不了,我们已经浪费十一天了。”   敖涂急的跺脚:“晚晚,我刚刚说的你不明白啊,帝君是帝君,转世是转世,他根本就没瞎!”   苏晚晚不为所动,半晌望向那人:“好,我答应你。”   说罢,举剑割下一尾,递给对方:“给你。”   那人欣喜若狂,把夜明珠交给苏晚晚,乐呵呵地拿着尾巴不住把玩。   敖涂见苏晚晚割尾后面无血色,又心疼又气恼:“行行行,总算得偿所愿了,值不值啊?”   “值得的,能让夫君复明。”   苏晚晚浅笑,低头看着手心的夜明珠,小心翼翼收好。   心知她如今的修为都出不了极海,望着敖涂请求:“涂涂,你能送我去京城吗?”   敖涂叹气,一幅认命的模样,化为龙形驮起苏晚晚,抱怨道:“我真是欠了你的。”   一龙一狐从极海离开,拿着狐狸尾巴的那人还沉浸在喜悦中。   半晌,他发现尾端好似有金光闪过。   他好奇的拨开绒毛,瞧见才显露的符纹后,霎时腿软跪在地上。   “完了,这九尾狐这么会有……的符印”那人不敢继续说,因为那两个字对玄冥族,对上古一脉都意义非凡,说出来就是大不敬。   他双手颤抖这,捧着狐狸尾巴,又觉得是烫手山芋,又觉得如坠冰窖。   请罪去吧,虽然去不了那地方,但听说双圣之中,还有一位尚逗留在人间。   若是能得到饶恕,或许可以以死谢罪,不牵连族人。   想到这儿,他小心收好狐尾,朝极海入口走去。   苏晚晚回到京城的时候,发现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打听到林家长孙在林老太爷去世后,被他爹视为不详送往江南别院住下。   她问到别院住址,又匆匆朝江南赶去。   她不敢耗费灵力使用追踪诀,一是如今她灵力不多,二是她要留些给小孩复明时用。   虽然敖涂修为很高,可她躲着北海龙宫的追踪,自从来到人间,就不敢使用法术。   两人来到江南,已是次年三月。   万万没想到,那别院附近,就是苏晚晚熟悉的杏河。   她找了一月,还未找到那孩子,眼看杏花开到荼蘼,苏晚晚心中越发着急。   她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了。   与黑龙的打斗让她耗尽修为,内丹又有破损之势,加上断尾之痛,她的身体越发虚弱。   一日,苏晚晚实在走不动,靠在杏树下歇息。   敖涂见她嘴唇干涩,便跑去打水给她。   苏晚晚仰头,看着纷纷落下的杏花,忍不住眯眼。   她在想,17岁的北辰帝君,会是什么模样。   过去几世,没等到无名氏长大,李茗又是女儿身,初遇李沧明时,对方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而赵长明,更是三十岁才遇见。   她好像,还未见过对方少年的模样。   感知到一朵花落在掌心,苏晚晚低头瞧着这杏花。   右手拈起花瓣,想起以前隐居的时光,忍不住勾起嘴角,眉眼浅笑。   很怀念那时候的时光。   这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男声,音色一如既往的清澈透亮。   “你真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113:17:28~2020-12-0120: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怡晨安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富家公子4   苏晚晚缓缓回头,看见一少年站在身后。   她扶着杏树站起,缓步走到少年面前,看着对方那双黯淡的眼睛,心中长吁一口气。   她找到了。   少年不知苏晚晚情绪涌动,他自顾自继续道:“我记得这香味,很特别。我本以为…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不来,我答应过你的。”   苏晚晚哽咽,她拿出夜明珠放在掌心,一滴泪恰巧落在上面,折射出七彩光芒。   见少年还想说什么,她下意识捂嘴打断对方,“我来给你治眼睛,你先别说话。”   少年明显怔愣住,随着苏晚晚从他嘴巴手挪开,双颊微红。   苏晚晚捏诀催动符诀,将夜明珠化为露水,随即引入对方双目之中。   还未完成,便感觉到内丹处刺痛,当即就有些支撑不住。   可她不能停下,催着内丹强行运行完,少年闭上眼睛的同时,她咳出一口鲜血。   在倒地的瞬间,变回了狐狸模样。   少年失去意识朝后仰倒,她跃到对方胸口,舔了舔对方脸颊,想唤醒这人。   可许久不见人醒,心中愈发着急,最后张嘴咬住对方下巴,呜呜的悲鸣着。   许久,终于见少年睁眼,苏晚晚好奇跳到树上,想要看对方是否复明了。   正午阳光当头,见少年伸手遮光,苏晚晚放下心。   看来成功了。   她走到树梢处,想要变回人形跳下给对方一个惊喜,可忽然听见林中有人呼喊,“少爷!你在哪儿?!”   见一小厮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方士,苏晚晚受惊下又躲回花叶茂密处。   那小厮见少年躺在地上后脸色突变,上前抱住人着急道,“少爷?你摔倒了?!少爷。”   少年挥手表示无碍,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小厮奇怪:“少爷?”   “无碍,只是……”少年面露失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躺这一朵杏花,他自己打量着,语气略带犹疑,“只是,我好想,能看见了。”   “啊?!”小厮先是一怔,随即狂喜,“真的?!少爷能看见了!”   见少年点头,小厮转身对那方士跪下,不停地磕头:“谢仙长!您的丹药果然有作用!”   那位方士捻着胡须,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   只是少年站起来,直接忽略了方式,踉踉跄跄的朝杏林深处走去。   苏晚晚躲在杏树后,她有些怵那方士,却也知道少年再找她,左右衡量下,准备跟上去等时机合适再见面。   就在她刚抬前爪时,耳边冒出敖涂的声音:“我去,你这灵力都维持不了人形了?!不行,跟我去附近湖泊休养去!”   苏晚晚来不及拒绝,就被隐去身形的敖涂抱走,她扑棱着四爪挣扎,忽然脑袋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前,她想起自己曾在这儿把师姐打昏,不由得感叹这报应来得真快。   苏晚晚被带去了洞庭宫,据敖涂说,她偷偷找东海小堂妹帮忙,这才有了这处人界的歇息之地。   敖涂倒是为她忙前忙后,三天两头带着灵果琼浆回来,说是她专门跑去蓬莱仙岛偷偷摘得,为的就是能养好苏晚晚的内丹。   三年后,苏晚晚已经能变回人形了,虽然维系时间不长。   见敖涂仍旧围着她转,忍不住开口问:“涂涂,龙族为四方神兽之一,你又是北海的公主,为何对我这般好?”   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想明白,若说是因为想加入北辰府,那对方应该直接去天庭请求才对。   而且在极海深渊时,对方已经帮她许多,她也保证若是见到帝君会开口帮忙引荐。   按说,已经两清了。   敖涂面对着苏晚晚坐下,一腿单翘晃着脚,看着有些吊里郎当:“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你也知道,我想加入北辰府,第二个嘛……”   敖涂顿了顿,她坐正后拍拍胸脯,十分严肃道:“呐,你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在族内最小,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敖涂的妹妹了,谁敢欺负你,就是与我敖涂作对。”   原来是这样,苏晚晚从善如流:“涂涂,我也把你当做姐姐,你看,我身体已经好了……”   还没说完,就被敖涂打断,“得了!不行!你这身体要是没仙果养着,上去两三个月就会露出原形,我可不能让你冒险!”   苏晚晚被噎住,神情有些落寞。   敖涂见状,眨了眨眼,想着让对方开心些,便讲起在蓬莱仙岛遇见的趣事:“晚晚,你猜我这次去蓬莱遇到了谁?”   苏晚晚兴致缺缺,看着毫不在意:“谁啊?”   “北辰府的天兵!”敖涂眉眼弯弯,托腮很是期待道,“那装扮可威风凛凛了,听说他们是去占一岛屿,说来也是奇怪,听蓬莱修仙的说,那岛是有名的贫瘠,灵力也匮乏,白给他们都不要。唉,不过北辰府做事,肯定有其寓意……”   敖涂碎碎念叨,苏晚晚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裙,其实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并未听进去。   转眼间,苏晚晚在洞庭宫呆了十年。   自从能稳定变成人形后,不是没尝试过偷偷出去,可敖涂道高一尺,直接设下了结界。   苏晚晚内丹几乎是废的,如今可以说毫无修为,只能看着结界干瞪眼。   有几次打算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也被敖涂一一识破。   敖涂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就差揪着她的耳朵训了。   她说:“苏晚晚,我好歹也是熟读兵书的,和我耍什么兵法啊?!这么看不起人吗?”   苏晚晚只能低头道歉,并毫不走心地保证绝无下次。   这日,敖涂不知从哪儿打听的,说极寒之地的雪莲可滋养内丹,当即穿好龙族盔甲跑了出去。   苏晚晚悄悄跟着,见对方依旧不忘加固结界,忍不住叹气。   敖涂察觉到她的低落,没有如往常那般劝她好生休养,而是一反常态拍拍她肩膀,兴奋道:“晚晚,说不定这次取得雪莲,就能彻底治好你的内丹!”   “不去行吗?”   其实苏晚晚主要担心敖涂,毕竟那是极寒之地,想来也定是崎岖坎坷的地方。   “不行!这可事关你的内丹呢。哎呀,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目送敖涂离开洞庭宫,苏晚晚回到寝宫。   无聊了三日,忽然感应到结界异动。   宫内只有她一人,苏晚晚琢磨着或许结界被破,她能乘机溜走。   于是独自前往大殿,刚好遇见闯进来的那人。   苏晚晚呆住,上下打量对方,颇不可思议。   竟是个熟人!   李茗那一世,南疆的小将军,也就是赐她毒酒的那位。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但只字未提旧事,单枪直入问道:“敖涂与你在一起?”   “你?”苏晚晚不知对方来意,并不回答,只是皱眉打量这人。   瞧出苏晚晚防备姿态,那男子笑道:“你放心,如今三界皆知,北辰帝君入凡后,爱上了有苏氏的九尾狐。动你就是对帝君的大不敬,现在没人敢伤你。”   得知对方不会把他怎么样,苏晚晚松口气:“你是?”   “在下南天应龙族,来找我那逃婚的未婚妻。”   逃婚的未婚妻?   苏晚晚想起第一次见敖涂的场景,对方可不是穿着一身嫁衣么。   只是敖涂是南疆小将军的未婚妻?南疆小将军不是娶的李茗吗?敖涂又是李茗的侍女,李茗又喜欢她,她却惦记着李沧明……   苏晚晚想了又想,觉得她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乱。   她问:“你来找涂涂?”   “是。”   见着南疆小将军承认,苏晚晚心中有了主意。   既然对方是敖涂未婚夫,那定然不会伤害涂涂,她听说极寒之地及其险恶,若能让其去保护涂涂,她也能稍稍放心。   于是她道:“涂涂去了极寒之地。”   “极寒之地?”那人皱眉反问,见苏晚晚点头确认,这才咬着牙道,“她是疯了吗?”   苏晚晚听对方语气峻厉,以为事情比她想的更严重,当即着急道:“那会不会有事?”   那人示意苏晚晚稍安勿躁:“我应龙族属于南天,或许极寒之地的寒芒族能卖我个面子,我得赶紧去看看。”   说罢,他就离开了,苏晚晚见这人去匆匆的模样,心中祈祷涂涂能安然无恙。   只是正转身准备回寝宫,很凑巧的发现结界破了一角。   苏晚晚窃喜,心道终于能离开这儿了,毫不犹豫朝缺口跑去。   到杏河时正是夜晚,她找到一偏僻处上岸,戴好面纱后便沿着杏河朝下游走。   发现有人在放河灯,苏晚晚问了路人,才知今日竟是七夕。   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直到月至中天,人也寥寥。   她身无分文,最后找到一颗杏树,准备爬到斜枝上闭眼小憩一夜。   刚刚坐好,忽然听见树下有人道:“这位姑娘,你回来的迟了。”   音色有几分熟悉,苏晚晚低头,看见一人仰头朝她笑。   她以为是赵长明。   “夫君?”   手中的劲儿一松,苏晚晚直接从树枝上掉下。   面纱也被枝杈挂住,她无措地伸手想抓住,却还是差一点。   不由得闭上眼睛,本以为会摔到地上,可却被一人抱住。   苏晚晚呆呆望向赵长明,对方也目不转睛瞧着她。   下意识张口,准备唤对方为夫君时,却瞧见对方发冠上的金片配饰。   可赵长明不喜金银作为配饰,觉得太俗。   一瞬间,苏晚晚意识到,抱着她的,不是赵长明。   而是赵长明的转世。 第45章 富家弟子5   苏晚晚反应过来。   她急忙从对方胳膊间跳下,半捂着脸转身,踮脚想要摘下面纱,可总是差一些距离。   正着急时,面纱被一人取下。   苏晚晚动作一滞,继而看向帮她的那名男子。   男子握着面纱浅笑,递给她时故意逗道:“姑娘绝色,当是画中的仙娥吧?”   听见着调侃,苏晚晚一时有些晃神,又想起赵长明曾夸她长得好看的场景。   男子一边打量苏晚晚,一边试探道:“都说向仙娥许愿能心想事成,之前我不以为然,如今倒是有些信了。”   苏晚晚戴好面纱,她听不懂这话的言外之意,只是觉得这人的目光一如既往的□□。   她手足无措的揪着手,低头躲避对方的眼神,不知该如何回应。   难道说,她不是仙娥,只是一只狐狸?   想起狐狸在人间的名声,她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终于,男子再次开口,:“我一直都知道,是姑娘治好了我的眼睛。在下,等了姑娘十年。”   等了她,十年?!   听见这话,苏晚晚惊讶望向那人。   这是,认出她了?   可是,对方从未看过自己的容貌啊。   如何认出的?   从苏晚晚的眼神中,男子已经了然对方困惑,解释道:“在下林昌明,曾经……是个瞎子。姑娘身上有独一无二的香味,四岁初见时,我便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香味?苏晚晚低头闻了闻手腕,还是嗅不出有什么味道。   不过不仅赵长明,就连师姐也说过她身有异香。   或许,这香味只有她闻不到?   林昌明望着苏晚晚,眼中带着倾慕之色,只是多年侵染商场,加上与林府斡旋的经历,他本能地掩盖住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淡笑道:“这十年来,我一直在等姑娘。”   十年?苏晚晚双手握着,望着林昌明欲言又止。   林昌明看出苏晚晚脸上的疑虑,不再言语,反而笑吟吟望着对方。   半晌,苏晚晚终于鼓起勇气,她道:“你说等了我十年,又说四岁遇到我,那你觉得,我现在年龄多大啊?”   见林昌明脸色一滞,苏晚晚心中也起了嘀咕。   这事儿还是敖涂提醒她的,说她外貌看着不过十七八岁,而在林昌明的记忆中,对方可是二十三年前就见过她的。   苏晚晚原本还找借口,说人间俗事繁多好忘事,说不定她夫君早忘记了这茬。   可今天来看,这人是记得牢牢的。   也不知会不会如敖涂所说,林昌明会把她当做妖怪。   苏晚晚心中忐忑,忍不住抬眼打量对方。   却一下与林昌明的视线对上,她又慌张的移开目光。   听见林昌明低笑,对方问:“那姑娘,如今多大?”   “我?”苏晚晚不解,怎么这问题又踢给了她,一时回答的犹犹豫豫,“十七……八?”   “那便如此了。”   林昌明的语气很无所谓,就像说今天天气挺好。   苏晚晚呆住,她不信自己问的这么清楚,对方还没发现其中不妥。   难道是故意的?   苏晚晚想了想,准备坦诚自己并不是人。   只是刚打算开口,就被林昌明打断。   “姑娘,在下是个商人,只关心利益,不在乎黑白,只要结果,无所谓手段。”   林昌明望着苏晚晚,眸色幽深:“我只知道,姑娘是在下的恩人。”   苏晚晚这次听明白了。   对方并不关心她的身份,也不在乎她是如何让他复明的。   也罢,有些事若说出来,反倒有些矫情。   只是虽然能想通,可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她挤出一抹笑:“那……林公子,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想着晚上回竹屋去睡好了。   之前没找到夫君转世,害怕触景生情,所以在杏林徘徊不敢回去。   如今见到了人,她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其他的事,慢慢来。   苏晚晚走了两步,忽然被一人拉住。   她回头望着林昌明,神色不解。   林昌明讪讪放下手,只是语速飞快,显得十分急迫:“夜深露重,姑娘一人在这野外也不安全,寒舍还有一处院落,若姑娘不嫌弃……”   苏晚晚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要带她回去?   那可求之不得,本来还愁着如何与对方再见面呢,这下方便了,直接能知道林昌明住的地方。   苏晚晚心中偷乐,原本的失落被这邀约冲散,忙不迭道:“不嫌弃!你家在哪儿啊!”   林昌明没想到苏晚晚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一时有些讶然,但也没表露出丝毫,伸手虚扶住对方手臂,示意跟他走便是。   “对了!”   苏晚晚想起一事。   林昌明愣住,以为对方要反悔,望着苏晚晚,略微迟疑:“什么?”   苏晚晚笑的眉眼弯弯:“我叫苏晚晚,你叫我晚晚就行。”   林昌明稍松口气,眸色也温和起来,没有了以往的犀利和精明,语气不自觉得带着些宠溺:“好,晚晚。”   林昌明的别院。   林昌明安顿好苏晚晚,便回书房开始看账本,见管家抓耳挠腮的进来,笑道:“怎么了?自从回来就见你不舒坦。”   “公子,那苏姑娘……,”管家王叔欲言又止,半晌跺脚道,“公子对苏姑娘,格外不同。”   自从林昌明十二岁被送到江南别院,就一直是王叔在照看。   十五年过去了,王叔自认为,没人比他更了解公子。   公子身边不缺姑娘,那些莺莺燕燕,有家里塞的,有朋友赠的,可对方从来是不屑一顾,顶多逢场作戏随意带个出去赴宴。   他从没见过,甚至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公子会主动带个女子回来。   还是回江南别院,真是稀奇。   王叔想到这儿,有些担忧的望向林昌明,见对方正望着蜡烛笑,霎时心中一个咯噔。   “王叔,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林昌明视线从蜡烛移开,他拿起账本翻开,不疾不徐道,“我想娶晚晚为妻。”   “公子,你这?”管家惊住,他本以为林昌明只是一时情起,没想到会动娶人的心思,当即劝道,“那姑娘确实长得极美,但美色惑心,公子你可……”   林昌明合上账本,淡淡扫过管家一样,示意不必多言:“我知道如何处理,你按我说的准备婚礼就是。”   王叔看出林昌明的决心,也不做多余的阻拦,他提醒对方:“公子,要是京城那边知道,那可怎么办?”   林昌明沾墨的动作顿了顿,半晌道:“先瞒着,反正只要两年时间,他们就再也管不到我。”   王叔微微叹气,行礼后退出书房。   十年前,公子复明后,京城林府一直没有接人回去。   好在老太爷去世前心疼公子,留了一笔钱和茶庄,公子就靠着这些开始经营从商。   直到二房惹出了一件祸事,林府的家业损失过半,大房夫人盘点家业的时候,发现老太爷在江南的茶庄成了天下第一庄,这才想起被遗忘在江南的儿子。   公子是不想回京的,可被孝道压着,被所谓的血脉逼着,不得不回京接手烂摊子。   大夫人也不喜公子,对外说是公子眼瞎之故,可林府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生大公子时,她差点血崩而死。   而且林府家养的方士算命,说这眼瞎的大公子,虽有光宗耀祖之能,可惜是个克父母的命。   果不其然,次年大房当家的去南疆时,被山上的落石砸死了。   从此,大夫人对这唯一的儿子,算是深恶痛绝。   公子才回林府时步履维艰,又是赔笑又是奔波,总算把林府的窟窿补上。   本以为就此能解脱,可林府忽然发现公子是个摇钱树,怎么说也不愿放他离开。   就这样,一直耗到现在。   公子倒是想要一刀两断,可林府那么多人等着吃饭,总是于心不忍。   所以,公子开始培养三房的儿子。   想等三房能独当一面,他就能完全抽身。   王叔想到这儿,忍不住叹气。   这血脉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是说断就断的。   而且,虽然公子不承认,可彼此都心知肚明。   从他回林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林昌明了,而是林府的少家主。   一族荣辱都在他身上系着,那能轻易丢开。   尤其是公子的亲事,怎么可能如寻常百姓般,心生喜欢就娶过门了。   更何况,这苏姑娘来历不明,又长得绝色皮囊,怕也不是良配。   虽然林府主仆各有心事,可苏晚晚却并不知情,她美美地睡了一觉,次日醒来后便去找林昌明。   林昌明正对着账本打算盘,看见她后笑着打趣:“晚晚,怎么不带面纱了?”   “在你面前我不用带面纱。”   苏晚晚嘿嘿笑着,跑到林昌明身边坐下,很是熟稔的拿起桌子上的账本,想看对方在算什么。   全是壹贰叁……,苏晚晚看见这几个字就头疼,兴致缺缺地放下账目,扭头打量起林昌明。   鼻子眉眼丝毫未变,可又觉得哪儿都变了。   忍不住悄悄伸手,偷偷勾勒对方的轮廓,虚空点了点对方的鼻头,偷偷乐起来。   自娱自乐玩了会儿,渐渐有些精力不济,苏晚晚觉得乏力,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昌明看着酣睡的苏晚晚,神情有些无奈。   他脱去外衣给对方披上,手指无意识划过对方脸颊,心头微微触动。   不知为何,他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他伸手覆在苏晚晚手背上,小心翼翼握住,侧头看着对方睡颜,多年来焦躁心绪一下被抚平了。   难得的安宁。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苦心试探,也没有人情世故和利益纠葛。   他不用再算计什么,也不用平衡什么。   林昌明伏在桌案上,垫着胳膊对着苏晚晚,也闭上眼睛小憩。   不知为何,他心中笃定,不管自己干了什么,晚晚都会陪在身边。   是的,晚晚就该陪在他身边才对。   这是他苦苦寻找十几年的女子,是他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女子。   无论如何,他要留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220:40:52~2020-12-0320:5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富家弟子6   王叔进来,看见两人伏在桌案上相对而眠,惊诧下差点把手中的信给撕了。   要知道,林昌明可是禁止任何人进入书房的。   “王叔,说就是。”林昌明听见动静,坐直后望向管家,看出对方为难,侧身拢了拢披在苏晚晚肩上的外衣,“没关系,不必避开晚晚。”   “京城来信了。”王叔叹气,递上一封信封,“催少爷回去,与相爷庶女成亲。”   林昌明也没拆开信,转手就把信件丢入火盆,任其烧尽:“推了,就说我去南疆备货。”   语气漠然,好像推拒的不是婚事,而是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林府不会接纳苏姑娘的。”王叔看向苏晚晚,言语间露出一丝惋惜,“老夫人一向重视门第,这苏姑娘无权无势,无亲无故,怕是当不了林府的少夫人。”   林昌明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冷笑道:“林府那帮人,尤其是大房和二房,本来就想以婚事要挟我,我岂会让她们如愿。”   王叔微微叹气,虽然看出林昌明志在必得,可是还是忍不住提醒:“少爷,可您的生辰帖在老夫人哪儿,若没过帖子,苏姑娘就算入门,也只能算妾。”   “我林昌明的妻子,自然是由我说的算。”林昌明眼神闪过厉色,他抬手制止管家,“此事不必再提,你只要办好婚宴就行。”   “这也正是老夫担忧的。”王叔顶着压力开口,见林昌明没有阻止,这才继续道,“这喜事若是大张旗鼓的办,那消息免不了传到京城去,苏姑娘又无权无势,若是被林府接回去,指不定会受多少委屈。”   林昌明倒是没有想到这层,他之前只想风风光光的娶苏晚晚过门,兴奋下反而忘记了衡量后果。   确实得想个合适的法子,他望向苏晚晚,与对方五指交握。   他会保护好她。   苏晚晚一睡就睡到傍晚,她心知是自己内丹破损的原因,也未放在心上。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隐约想起好像是林昌明抱她回房的。   为了表达谢谢,也是想要露一手,她跑去伙房抄了两三个小菜。   全是对方爱吃的。   说实在的,帝君虽然转世几次,可这口味,是丝毫没变。   当然,不包括前两世骗她的甜点。   做好后,得知林昌明恰好在堂停,她便兴致冲冲地跑去端给林昌明。   吃完晚膳,她托腮看着林昌明,想起一件正事。   她说:“林昌明,你娶我为妻好不好?”   林昌明正喝茶漱口,听见这话后直接喷出来,他接过手绢擦干嘴,不可置信地望着苏晚晚,结结巴巴道:“什…什么?”   “成亲呀!”苏晚晚笑嘻嘻道,想起他们都拜过两次天地了,很是真诚的提议越过那些繁琐的步骤,“不用拜堂了,我们今天就洞房吧!”   林昌明被呛住了,连带站在后面的王叔也有些噎住。   “什……什么?”   林昌明再次反问,他有些不可思议,难以相信对方能说出如此孟浪之语。   苏晚晚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反而迫不及待。   前几世,她与对方,都是在各种意外中分离、结束。   林林总总算下来,竟没有一世是相伴终老的。   她喜欢对方,无比迫切地想要相守一世。   所以,她想尽快成为对方的妻子。   想到这儿,苏晚晚抱住林昌明,撒娇道:“好不好嘛?我想你做我的夫君。”   苏晚晚放软了语气,也刻意放软了身段。   她本就长得绝色,无意间,这娇嗔之态更是带着些魅惑,撩人而不自知。   林昌明低头,一眼望进那秋瞳剪水般的眸子,心魂都被勾了去。   不知为何,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全被击溃。   他也曾遇过这般勾引,只是当时心如止水毫无所动。   现在,他却心道自己并非圣人君子,克制不住心中喷涌的欲望,无法坐怀不乱。   他清楚的明白,之所以情动,只是因为这是苏晚晚。   “好。”他扣住苏晚晚的腰,俯身时,嘴唇轻轻滑过对方脸颊,声音已经完全喑哑,“我娶你。”   说罢,他横抱起人,直接朝卧房走去。   苏晚晚与林昌明相遇的第十天,两人穿着红衣,在杏林中对着杏河拜了天地。   没有任何人参加,只有王叔站在后面,看着两位新人,笑容中带着些担忧。   苏晚晚坐在河畔,她靠在林昌明肩膀处,看着河面风景,忽然想起初见对方时的一个想法。   她握住对方的手,满心希翼道:“夫君,我想有个孩子。”   林昌明愣住,他倒没想那么远。   苏晚晚仰头望着林昌明,嘿嘿笑着:“好不好嘛。”   林昌明听苏晚晚撒娇,心都酥了,但还留有一丝理智,他抱住苏晚晚,认真道:“好是好,但是呢,要先养好你的身子。”   苏晚晚点头,那夜欢愉后,她莫名高热了四天。   可算把林昌明吓坏了,请了几位大夫来看,才知道苏晚晚的身体底子弱,经不住折腾。   从那以后,林昌明便对她过于小心了些。   见她大热天的出去,又是打伞怕她热了,又是给她斗篷怕她吹了风。   苏晚晚有些无奈,仿佛在对方眼中,自己就是个易碎的瓷娃娃,碰一碰就碎了。   可她又不能直说,之所以自己的身子差,是因为内丹破损。   听说林府喜好养方士,若是她这么解释,怕是会被当做妖怪抓了去。   忽然,她听见林昌明道:“晚晚,你千万保重自己。”   “啊?”   苏晚晚不解为何对方这么说,有些无头无脑的。   林昌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晚,我想与你,长长久久的。”   苏晚晚听明白了,这是对方不想她离开的意思。   她主动吻住林昌明嘴角,轻声保证说:“夫君,此生此世,我绝不先离开。”   一眨眼,便过去了两年。   两年的相处下来,她发现林昌明为人少言寡语,而且脸上情绪只有三分,让人看不透。   林昌明从商,林府家业遍布天南海北,所以林昌明时常离家,但最长离开的时间也就一个月,两年过去,两人还如同新婚燕尔般。   有次林昌明回京城,苏晚晚正犹豫要不要跟着去,可见对方没提,又想起作为李沧明妻子回家的遭遇,也就刻意躲避了。   期间,两人从城内的别院搬进了郊外山庄。   仆人也从一两个变成了百来个。   这日,林昌明半搂着苏晚晚入坐,正准备午膳时,王叔慌慌张张跑进来,与林昌明耳语几句后,林昌明也皱起眉头。   苏晚晚放下碗筷,直觉出了事:“夫君,怎么了?”   “晚晚,有件急事,我得回城一趟。”林昌明朝苏晚晚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可能过几日回来,你先吃。”   苏晚晚点头,她已经适应了对方忽然要走的日子。   只不过这几个月格外频繁而已。   晚上,苏晚晚听见外面OO@@的枯枝折断声,她披着斗篷下床,推开窗户后发现积雪已经一尺高了。   想起林昌明离开的匆忙,也没收拾棉服带走,她收拾了几件厚衣,喊了几个女婢跟她一同下山。   来到城内别院,苏晚晚见门口停的几辆马车,上面的图文颇为繁复,看得出属于大富大贵之家。   穿过花厅,恰好遇见王叔。   苏晚晚笑着上前打招呼,却发现对方格外慌张。   下意识觉得奇怪,她皱眉道:“王叔,你这……”   语音未落,便听到厅堂响起丝竹之声,月光下透过门窗朝里瞧着,还倒映着觥筹交盏的光影。   其中,还夹杂着些女子的嬉闹劝酒声。   苏晚晚心中一凉。   这就是林昌明口中的急事?   她拽住王叔,阻止对方通报,径直走到门口,打算推门而入。   这时,响起一陌生男声,语气揶揄:“大哥你就这不够意思了,府上都说,你在江南金屋藏娇,我们这大老远跑来,也不让见见。”   “有什么好见的,不过一妾室而已。”   林昌明语气淡然,苏晚晚能想出对方此刻的神色,应该也是毫不在意的。   对方说,她是妾室?   妾室?!   苏晚晚浑身发冷,手停在门框上,一时进退不得。   那陌生男声笑道:“是吗?藏那么紧,我可不信就是普通妾室,想必大哥很喜欢吧。”   “喜欢谈不上,不过说实话,还不如怀里的这个得趣。”   林昌明声音刚落,就听见一女子娇喘声,语调千回百转,让人浮想联翩实在做什么。   苏晚晚猝然收回手。   她不敢推开门了,失魂落魄地转身,看见王叔一脸担忧望着她。   苏晚晚扯了扯嘴角,明明想笑的,可眼泪先流出来了。   王叔有些心疼,上前扶住苏晚晚朝外走:“夫人,您先回去吧。”   “王叔,夫君他……”苏晚晚停下脚步,扶住走廊木柱,抬手擦去眼泪,这才继续问,“是不喜欢我吗?”   王叔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欲言又止。   苏晚晚苦笑,她有些明白了。   忽然想起一事。   这一世,林昌明从未说过,喜欢她。   她甚至想,或许对方并不爱她。   苏晚晚浑身失力,后退一步靠着围栏,这才堪堪站住。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晚晚抓住心口,想起第一世时,她告诉李沧明自己并不爱他的场景。   原来,是这么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加更!比心心~~~   ps:   存稿箱:我都要被你们榨干了。   作者君拍胸保证,丹药充足,放心入坑。 第47章 富家弟子7   见苏晚晚魂不守舍的模样,王叔心中有些不忍。   可有些事,又不能现在挑明。   他只能上前劝道:“少夫人,少爷这是在见林府的人,说的话都是斡旋之语,您别放在心上。”   苏晚晚垂眸,将手上的披风交给管家:“我不进去了,你把这给他,天冷,别着凉了。”   管家听出苏晚晚声音颤抖,相比是心伤了,他接过披风后长叹。   怎么就能这么凑巧呢。   他望着几个婢女,嘱咐:“你们几个,山路颠簸,千万小心照顾夫人身体,少夫人身子弱,可别吃了风。”   几位女婢应下,转身跟在苏晚晚身后。   苏晚晚走到院中凉亭处,忽然听见一小孩奶声奶气的问:“大伯父,我爹爹说你娶妾室,是因为她家治好了你的眼睛,是吗?”   “是啊。”林昌明声音还带着浅笑,“做人要知恩图报,知道吗?”   苏晚晚呆住,知恩图报?   竟是知恩图报!   这话锥心刺骨,她按着胸口,踉跄走向凉亭,惶然坐在石凳上,才稍稍缓解心头的无力感。   原来如此。   这一世的种种,不过是为了偿还恩情而已。   她忽然意识到,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林昌明根本就不爱她。   嗓子涌上腥甜,苏晚晚再也压不住,咳出一口血。   “夫人!”   几位婢女看见血后慌了神,围着苏晚晚查看情况。   王叔听见动静,急忙折回来,看见地上的血,又见苏晚晚脸色苍白,意识到情况不大妙,当即也顾忌不得什么,催促一女婢快去请大夫。   院子的动静过大,引起了屋内注意。   屋门打开,一堆人涌出,只是他们皆站在走廊处,并不踏入院子。   天空飘着雪花,苏晚晚侧头望向厅堂,看着站着的几人。   她本以为这里只有林昌明,所以并没带面纱。   场面静默,忽然响起一小孩惊叹声:“这姐姐长得好看,比画里的仙娥都漂亮,我呜呜……”   苏晚晚望向那小孩,对方被一女子捂住嘴。   女子察觉到她的打量,眼神闪过轻蔑,顺手捂住小孩眼睛。   扫过众人,终于看见站在中间的林昌明。   对方皱着眉,看上去并不欢喜。   这是讨厌她吗?   苏晚晚缓缓起身,王叔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她,却被她拒绝了。   她看着林昌明,一个人,挪着步走向他。   终于,她站在了林昌明身前。   本以为对方会如往常般抱住她,可林昌明只是望着她,什么动作都没有。   苏晚晚有些失落,但也不至于完全灰心。   她要亲自确认一件事。   小心翼翼抬手,她拽住林昌明的衣袖,扯了扯。   她问:“林昌明,如今,你可还爱我?”   这话问的及其直白,林府众人听后,眼中都闪过一丝轻蔑。   这般床笫之言,竟赤|裸裸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问出,真的是放浪形骸不知检点。   苏晚晚丝毫没有察觉到众人异色,或者说此刻,她并不在乎其他人如何想。   她固执的仰着头,等着林昌明的答案。   还记得她对无名氏说过,自己从小便是个死脑筋,向来迟钝,也并不聪明。   所以有些话不挑明,她是想不通的。   就说这一世,她以为林昌明会如前几世般喜欢她。   可好像,并非如此。   说她不死心也好,现在她只想要个答案。   等了许久,觉得手都冻木了,终于见林昌明开口。   他说:“你不该来这儿,先回去。”   苏晚晚的手猝然落下。   赵长明说过,回避,就是一种拒绝。   果然,林昌明不爱她。   刚刚对方宴席上说的话,也并不是什么斡旋。   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苏晚晚垂眸,右手已被冻得通红,手背像是被刀来回割着,可比不上心如死灰。   王叔终于看不下去,上前把披风披在苏晚晚身上,劝道:“晚晚,回去吧。”   苏晚晚回过神,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万念俱灰下,感觉到内丹再次破碎,疼的她直接跪在地上,死死按住腹部,再次吐出一口血。   这次的血是鲜红的,落在雪地中,像是绽放的红梅。   “晚晚!”   林昌明急了,跑上前欲要扶起苏晚晚。   谁知,却被人一把推开。   林昌明有些不可置信。   他见苏晚晚强撑着站起,望着对方蹒跚离开的背影,抬脚想要追去。   可想起身后还有林府的人打量着他的反应,不由得克制住这番冲动。   他咬着牙,握紧双拳站在原地。   苏晚晚离开江南别院后,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回山庄。   屋内的摆设十分熟悉,苏晚晚扶额想了想,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又回到了别院。   王叔进来,发现苏晚晚睁眼后,面色一喜。   他放下手中的银炭,笑呵呵的走到床头:“少夫人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少爷。”   “等等。”   见苏晚晚阻拦,王叔诧异。   以往他若说找少爷,少夫人是比他还迫不及待。   如今却……   唉,王叔叹气。   心知昨天的事,苏晚晚还是被伤到了。   只是少爷吩咐什么都不能说,想到这儿,王叔抿了抿嘴,上前问:“少夫人,怎么了?”   “王叔,我怎么在这儿?”   苏晚晚奇怪,她记得之前明明说要回山庄的。   她现在有些讨厌这江南别院了。   王叔解释:“少夫人出门就昏倒了,幸好被一路过的高人救下,高人说与少夫人有些渊源,林府的人又素来爱追仙问道,为了留下高人,也就把少夫人安顿住进来了。”   高人?   苏晚晚纳闷,她可不认识什么高人。   不过倒是发现内丹被灵力滋养过,之前时时传来的隐痛也没有了。   能有此修为,应该不是凡人。   难道是师兄师姐来了?   想到这儿,苏晚晚心头一喜,掀开被褥跳下床,也来不及穿外衣,光着脚就朝外跑。   她朝厅堂奔去,不顾王叔在后面追喊。   厅堂座着五六人,林昌明和一陌生的中年男子坐在高位,还有两位少年坐在左侧。   一人仙风道骨,坐在右侧。   苏晚晚愣住。   从背影看去,她就知道这人不是师兄。   师兄绝不会如此正儿八经的端坐着。   众人听见脚步声,不约而同朝门口望去。   两位少年看见苏晚晚后,皆是面红耳赤,视线飘移不知该望向那儿。   林昌明皱眉,起身走向苏晚晚,准备脱下外衣遮住对方。   只是刚迈出两步,就见一斗篷凭空出现,飞向苏晚晚并紧紧裹住。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凭空变物,尤其是坐在高位的中年男子,眼睛发亮的望着那高人。   苏晚晚握紧斗篷,看着上面的纹路,想起这是赵长明送她的那件。   当初她在华阳派藏书阁帮忙,一次赵长明出任务回来,把这斗篷随手丢给了她。   对方说,天气冷了,偶然路过一成衣店,见这一件便宜许多,便买来作为赠礼,送给才认的妹妹。   那时,她与赵长明,还是以兄妹相称的。   后来离开华阳,赵长明才坦诚,是他专门去的成衣店,特意定制的布料和棉絮,只是不想表现的那么在意,才胡诌的理由。   苏晚晚握着斗篷,又想起林昌明昨日的态度,心头酸楚下竟流出了泪。   拭去泪水,她望向那高人。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勾起嘴角淡淡笑着。   竟是溪风长老。   苏晚晚认出对方,弯腰行礼。   溪风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胳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苏晚晚觉得这只是对方的客气话,还是行完了礼。   一直坐着的中年男子起身,大笑着朝溪风走去,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径直插入苏晚晚与溪风之间。   他望着溪风,欲要攀扯关系:“想不到高人与我林府,竟有这番缘分啊,哈哈哈。”   溪风笑容淡去,冷眼瞧着那中年男子。   “我与林府毫无瓜葛,只是与晚晚,有些因缘。”   说罢,溪风朝晚晚伸手,语气温柔,“晚晚,有些事我想与你说。”   看着溪风的手,苏晚晚抬手准备握住。   还没碰到,被一人死死抓住手腕。   苏晚晚扭头,见林昌明一脸惶恐,顿时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反应?   林昌明面露焦急,追问道:“晚晚,你去哪儿?”   苏晚晚没回答,她也不知道溪风会带她去哪儿。   可总比继续呆在这儿好。   她现在有些迷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昌明。   林昌明见苏晚晚摇头,心凉了半截。   他以为是晚晚不愿告诉他。   见晚晚搭上那高人的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去苏晚晚,再次拽住对方。   “晚晚,记得回来。”林昌明顾不得林府还有人在场,红着眼看向苏晚晚,语气带着乞求,姿态也十分低微,“我会一直等着你。”   苏晚晚听见这话,心中完全糊涂了。   她真的不懂林昌明。   既然不喜欢她,为何还要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   只是还未待她回答,溪风已经捏诀。   眨眼间,她们来到一恢弘的宫殿,只是空无一人。   苏晚晚四处打量,觉得宫殿外的景色好似在哪儿见过。   “这里是华阳山。”溪风与苏晚晚并肩而立,看着外面景色,“是不是很熟悉?”   苏晚晚点头。   “可并不一样。”   溪风挥手,面前风景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般消散,山间的宫殿宫宇全部消失,就连华阳山也只是一片荒芜。   “这是洪荒历一千年前,也就是人界三十六万年前的华阳山。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方圆十里,寸草难生。”   说罢,溪风再次捏诀,眼前景色再次变换。   “这三万年前的华阳山,莲池已生,华阳派初登修仙门派之首。”   苏晚晚看着茂密山峰,还有隐于山岭的宫殿,这是她记忆中的华阳。   “可是。”溪风收诀,抬手点破幻境,指着外面说,“这才是如今的华阳山。”   苏晚晚望去,满脸惊诧。   虽是冬季,又有厚雪遮掩,可仍盖不住萧条之色。   主峰石柱折断,山间树木横路,就连莲池,也好似被填平了。   她不可思议望向溪风:“这是?”   溪风面色平静,说的话也不疾不徐:“是北辰帝君作为。”   北辰帝君?苏晚晚愣住,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溪风笑:“或者说,是恢复帝君片刻神力和记忆的赵长明。”   赵长明。   苏晚晚下意识用手覆在内丹处。   是的,赵长明为了救她,修了巫术,闯了华阳禁地。   看华阳山如此景象,不难想象,当初的战况是何等惨烈。   可是现在,赵长明做的那事,林昌明未必愿意为她如此。   这话苏晚晚下意识脱口而出,发现溪风望着她笑后,她反问:“我难道说的不对吗?他若真的在意我,为何不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421:32:24~2020-12-0514:1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燕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酥酥20瓶;35669027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富家弟子8   “林昌明与赵长明不同,赵长明孑然一身,唯一惦念的就是你,所以能毫不犹豫的离开华阳。”   溪风垂眸,带着几分叹息,“林昌明背负的东西比他多。晚晚,有些人生来就有羁绊,理不清扯不断的。”   苏晚晚不理解溪风的意思。   她一直纠结的,只是林昌明是否喜欢她。   和那些理不清的羁绊又有什么关系?   她从未要求过,也没奢望过,对方能与赵长明般,抛下一切跟她走。   溪风看出苏晚晚抓不住重点,却也不再点拨,忍不住摇头感叹:“都说你们有苏氏的狐狸,生来就有魅惑帝王的本事,以前我还觉得传言可能有误,如今倒是肯定,传言并不能信了。”   “什么意思?”   苏晚晚愈发觉得,溪风长老的话难以琢磨。   “我是说,对于林昌明这种性子,与其听他说什么,不如看他做什么。”溪风下意识拍拍苏晚晚额头,做了之后才觉得这动作有些亲昵,急忙收回手,视线移到外面山峦处,恢复了冷清神色,“晚晚,回去吗?”   苏晚晚双手揪着,还有些犹豫。   见苏晚晚踌躇不决的模样,溪风垂眸继续道:“他还在等你。”   苏晚晚听见这话,终于点头。   不过离开前,她问:“溪风长老,你怎么那么凑巧,我一晕就出现在江南别院啊?”   “不是凑巧,是有人找到了我,我才去寻你的。”溪风无奈,望着苏晚晚,语气中略带责备,“九尾狐,一尾既一命,多少人求不得,你倒不在乎,说舍就舍了。”   苏晚晚饶头,能用尾巴换林昌明复明,这事她从未后悔。   不过她想起对方说的‘因缘’,继续问道:“那你提起的,我们之间的因缘,是因为赵长明是华阳弟子吗?”   “这事儿……”溪风颔首,视线飘移至远方,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意味深长,“以后,你会明白的。”   苏晚晚看着溪风,对方逆光而立,她看不清这人的神色,却能听出语气中的缱绻。   心有一瞬的慌乱,她低头仓促道:“我得走了。”   溪风颔首:“好,不远送。”   语音未落,苏晚晚便发现她已经回到了江南别院。   正准备回屋,忽然被一人从身后抱住。   “晚晚,你终于回来了。”   她本想挣脱,却听出这人话中的哽咽,顿时愣在原地。   是林昌明。   不忍把人推开,她侧头看向院落,发现早已没有积雪,而是正盛的杏花,顿时心生奇怪:“我离开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   她却觉得自己不过离开了一个时辰。   不对啊,就算溪风带她离开人界,那也只是三个时辰才对。   苏晚晚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可是来不及细想,就被林昌明的动作打断思绪。   林昌明紧紧抱住她,埋头在她脖颈处,轻轻咬了一口,喘着气道:“晚晚,我比你想的,还要喜欢你。”   苏晚晚呆住。   林昌明说,他喜欢她。   还没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横抱起来,苏晚晚下意识惊呼一声,而后紧紧勾住对方脖颈。   林昌明踢开门,将苏晚晚轻放在软塌上,看见对方穿着的斗篷,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直接扯开后丢在榻下。   苏晚晚惊呼一声,抱住双肩,“冷!”   “冷?”林昌明勾起嘴角,倾身压住对方,把人搂在怀里,凑到苏晚晚耳边,压低声音问,“这样呢?”   苏晚晚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躲着林昌明,谁知越躲越出事儿,最后衣衫半解,还被人牢牢钳制住。   她挣脱不了,心中觉得难受,霎时红了眼眶。   见苏晚晚情绪不对,林昌明有些无奈。   他松开对方手腕,顺便捉住手背吻了吻,低声道歉。   “晚晚,是我太着急了。”   林昌明连连安抚,等晚晚情绪稳定后,这才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意什么,你放心,我很快会做个了结。”   苏晚晚吸吸鼻子:“那你说的那些话……”   “不是真的,都是违心之语!”林昌明急忙解释,还伸手勾勾苏晚晚鼻尖,眼中泛起心疼,“晚晚,林府养了许多方士,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方士?   发现她?   苏晚晚意识到,林昌明这是把她当妖怪了。   所以才不敢让她露面,原来是这样,她想明白后扑哧笑出声。   霎时,之前的心结也解开了。   她勾住林昌明脖子,含情凝睇:“原来你把我当妖怪了。”   林昌明笑而不语,却能看出,这人确实如此认为的。   苏晚晚起了逗弄之心,笑问:“那,你猜猜,我是什么妖怪?”   林昌明毫不犹豫:“狐狸精。”   “啊?”苏晚晚没想到对方猜得那么准,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你这勾人的模样,也只能是狐狸精。”   说罢,林昌明俯身蹭了蹭苏晚晚脸颊,伸手解开对方半松的衣带,指尖触碰到对方肌肤那刻,心中的欲念如同热火浇油,下意识摩挲着,流连朝上滑去。   他望着苏晚晚,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炽热中带着侵犯,仿佛要把人直接吞下去。   苏晚晚望着床顶,却还在想狐狸精那事,她手指划过林昌明脖颈,在对方喉结处戳了戳,好奇道:“夫君,若我是狐狸精,那就得吸食你阳气为生。这样的话,你还愿和我在一起?”   她的眼神懵懂,丝毫不知自己在纵火。   林昌明看着这样的苏晚晚,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   他低头堵住那张嘴,片刻后才放开,低声道:“那就都给你。”   “啊?唔……”   苏晚晚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对方擒住唇。   她本来还躲着,后来被折腾得骨酥筋软,这些动作在林昌明眼中,倒像是欲拒还迎般的勾引。   林昌明鼻尖抵着苏晚晚的,伸舌舔了舔对方的嘴唇,喘着气,看上去迫不及待。   右手游走至对方腰部,一把揽起来后,朝自己的方向按了按。   他声音喑哑:“现在就给你,如何?”   苏晚晚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双颊泛红,微微侧头,眼神躲避:“不如何。”   “为夫倒是觉得甚好。”   看着急迫凑上来的林昌明,苏晚晚呼吸也跟着有些不稳,闭上眼任由对方动作。   她能感觉到到,林昌明与以往的不同。   对方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次又一次,不管她怎么求饶,怎么表示精疲力尽了,可对方就是不肯罢手。   从白日胡闹到晚上,直到苏晚晚哭出声,林昌明才肯稍稍收敛。   可还是不肯放过苏晚晚。   每次沉沦时,他紧紧扣住怀中的人,哪怕勒出红痕也不肯松手,生怕一眨眼,人就从眼前消失不见了。   战栗时,也忍不住凑到苏晚晚耳边:“晚晚,别离开我,好不好?”   苏晚晚被折腾的够呛,那里听得分明林昌明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应一声。   只是,她这一答应,又是一轮折腾。   眼看着天色完全黑了,听林昌明吩咐搬洗澡水,苏晚晚忍不住松口气。   终于能结束了。   只是泡澡洗身时,这人又拉着她胡闹了一番。   看着满屋水渍狼藉,苏晚晚又羞又愧,第二次说什么也不让林昌明进来帮她沐浴了。   林昌明也清楚,知道自己今日闹得过了,便乖乖站在外面,等苏晚晚熟睡后,才掩门去书房看账本。   路上遇见王叔,见对方欲言又止,以为是林府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主动问:“怎么了?”   王叔涨红了脸,半晌才道:“我知道,公子而立之年,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   林昌明愣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叔继续道:“可这大白天的,伙房烧了好几桶洗澡水,这传出去,名声不好。”   林昌明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轻咳几声。   王叔也尴尬,他手上提着灯笼,灯笼杆都被扣出了木刺。   “那个,我…我知道了。”林昌明摸摸鼻子,“还有事儿吗?”   “没了。”   王叔摇头,两人面面相觑,无言地站了好一会儿,半晌不约而同的朝前走,只是走了几步,发现彼此都走错了方向,又慌慌张张地折回去。   再次在同个拐角遇上,两人神色尴尬,默契地错开眼神,一人望天一人看墙,就这么擦肩而过。   王叔忍不住心里给自己个巴掌,腹诽自己管那么宽干什么。   少爷和少夫人正年轻,可不是喜爱欢愉的时候。   难不成,还与他这老头子一样清心寡欲?   唉,真不该说的。   林昌明也十分懊悔,觉得今日可能真的出格了。   王叔是他奶妈的弟弟,对他尤其关爱偏心,当初为了照顾她,不顾一切陪他到江南坐冷板凳。   连王叔都忍不住提醒他,可见对方实在看不下去了。   唉,看来今日,确实荒唐了。   林昌明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动静儿得小点儿。   夏去秋来,苏晚晚一日坐在凉亭看莲蓬,起身时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叔见状,着急去请大夫,也差人去喊在布庄查账的林昌明。   林昌明回来时,见苏晚晚一脸哀怨,以为是得了什么重病,心中咯噔一下,拦着大夫不断追问。   王叔捂着脸,借着茶凉的由头,离开房间去续水。   大夫呵呵笑着,望着林昌明意有所指:“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啊。”   “是,大夫放心,不管夫人得了什么病,我都会治,多少钱都治。”林昌明提心吊胆,望着苏晚晚担心道,“我夫人如何了?”   “挺好的,就是有些气虚。”大夫写好药方递给林昌明,乐呵呵道,“林老爷,夫妻之间,感情好固然圆满,可这房事需要节制啊,若是过度,可会影响元气寿命的。”   林昌明呆住,脑袋嗡嗡的,甚至不记得是怎么送走大夫的。   他回到房间,上前想坐到苏晚晚身前,却被人一脚踢开。   苏晚晚捂嘴偷笑:“大夫说要节制,下去!”   林昌明心知对方故意,只得搬个凳子坐在床头,见苏晚晚脸色苍白,又低头看了看药方,叹口气。   苏晚晚歪头奇怪:“怎么了?”   “我以为是我扛不住,没想到先是你遭不住。”   听见林昌明的嘟囔,苏晚晚噗嗤笑出声。   这家伙,还真把她当狐狸精了。   忍不住瞪了林昌明一眼,语气颇为无奈:“夫君,你不会真以为我是狐狸精吧。”   林昌明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苏晚晚扶额,长吁一口气:“夫君,我是会些术法,可绝对不是妖怪。”   “真的?”   林昌明将信将疑。   苏晚晚点头,“真的,不信的话,你去找个方士验明一下。”   听见这话,林昌明连连摇头,“验什么验,你说不是就不是。”   苏晚晚无奈,看出对方还是不信。   不过从那以后,在床笫之间,林昌明倒是克制了许多。   只要苏晚晚说累,人就默默去洗冷水澡。   不过倒是养成了个习惯,就是睡的时候,一定要抱着她。   苏晚晚觉得这是对方故意的,可林昌明却一脸正色,说不这样的话,他就会整夜的失眠。   日复一日,不知不觉过了三年,苏晚晚喜欢这种安逸自在,觉得如此厮守一世也算圆满。   直到,京城林府来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514:15:09~2020-12-0519:5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怡晨安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富家公子9   那天林昌明恰好去庄园收租,家里只有王叔,苏晚晚待在后院,听说林府来人后就一直忐忑。   虽然林昌明不爱提起以前的事,可她从王叔哪儿听到不少故事。   知道对方在林府受了许多委屈,也知道林昌明去年便把京城的事务都交给了三房。   本以为能断了关系,可林府又利用大房无后的说头,一直牵制着林昌明。   她无父无母,不理解这种血脉亲缘,倒是听李沧明说过,人间讲究百善孝为先。   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王叔有时感叹,说等她生个男孩,说不定少爷就能解脱了。   苏晚晚听见这注意,只能苦笑。   她倒是想有个小孩,可是有时细想,前几世那么长的时间,这肚子都没有动静。   想来想去,也就有了推测。   她不像人间女子般能生儿育女。   话说回来,她为此愁过,甚至偷偷问过林昌明,问他是不是有个孩子,就不会被林府为难的。   还记得林昌明当时嗤笑,让她不必在意这种传言,还说只有他放弃江南所有产业,毫无利用价值时,林府才会放过他。   苏晚晚这算听明白了,林府是觊觎夫君手中的钱财,所以才为难他。   从那以后,她也算完全放下一桩心事,不在忧心后嗣问题,只在乎两人之间的小日子。   只是这次林府来人,是干什么呢?   苏晚晚托腮看着院中雪景,思绪飘到了千百里外。   咔吱――,院门开了。   苏晚晚以为是林昌明回来了,‘唰’的起身跑出去。   瞧见进门的人,她愣在走廊中。   都是些陌生面孔。   其中有位老妇人,约莫五十岁左右,首饰非金即玉,衣服也是上好的布料。   苏晚晚看出对方眼中的戾气,下意识后退一步。   只见老妇人指着她,高声道:“就是她!”   说罢,一方士从老妇人身后跃出,右手拿着桃木剑,左手端着银镜,直接朝她刺来。   苏晚晚被银镜晃了眼,下意识抬手遮挡。   王叔也赶了过来,他扑身欲要制止那方士,却被老妇人带来的侍卫扣住。   方士嘴里振振有词,呜啊呜啊的朝苏晚晚走来。   苏晚晚见对方挥剑毫无章法,担心伤到自己,不得不退回到走廊下。   终于,那方士两指划过桃木剑,指向苏晚晚,大吼:“妖孽,显形!”   穿堂风轻轻刮过,只听见屋檐铃铛叮咚声。   苏晚晚望了望方士,又低头看着指着自己的桃木剑,伸出食指,默默把剑刃推开。   方士见状,十分困惑:“怎么没有冒烟?”   苏晚晚被这话逗乐了,她笑道:“冒烟?你这木剑又没烧着,冒什么烟?”   方士听见这话,以为苏晚晚是故意取笑他,霎时恼怒,他抽回桃木剑,对人举起银镜,高声道:“四方灵境,必显原形!照!”   苏晚晚下意识握住手腕,摸到东海琉璃珠后,心神微微安定,坦然的望向那镜子。   只是被镜子的反光刺了眼,不由得后退想要躲开。   那方士却以为这法子奏效了,拔脚追着苏晚晚,还铛铛铛的晃着铃铛,像是唤魂儿一样念叨:“照!显!照!显!……”   苏晚晚觉得这人聒噪,好在走到长廊处,那镜子也不反光了,她便无所谓站着,双手抱胸,歪头瞧着那方士举着镜子围着她转圈圈。   一炷香后,方士体力不支,一个崴脚,直接摔个腿脚朝天。   苏晚晚无奈叹气,弯腰拾起镜子,敲了敲镜面后,还递给了那方士。   她说:“呐,还你。”   其实是有些无语的。   在人间,这种坑蒙拐骗的法子,竟还有人信?   别说她不是妖,就算真的妖怪在这儿,这毫无修为的方士也奈何不了。   苏晚晚忍不住打量起这方士,只是越瞧越觉得眼熟。   歪头想了许久,终于认出来。   当初她带着夜明珠给林昌明医治,最后因为灵力不足只能变回原型躲在树上,就是这人跟在王叔后面。   方士见苏晚晚递给他银镜,有些挂不住脸面,他站起来后扶了扶帽子,清清嗓子道:“能撑到现在,要么冤枉了你,要么你道行深,不过,只要你是妖怪,就绝对躲不过我最后一关。”   还有?!   苏晚晚目瞪口呆,还来?   这么坚持的吗?   只见方士从怀里套出两张符,直接打到苏晚晚左右肩膀,振振有词道:“符下妖物无法遁形,等一天一夜后,就会变成一滩血水。”   王叔怒了:“胡闹!简直是污蔑!”   他望向老妇人,嘶声裂肺道:“老夫人,您如此侮辱少夫人,就不怕少爷回来,与您生间隙吗!”   老夫人?苏晚晚望向那老妇人,明白这就是那位,不待见林昌明的娘。   老夫人冷笑:“间隙?哼!我这是在救他!”   救林昌明?   苏晚晚反应过来,对方也把她当做妖怪了。   看来得证明自己不是妖怪才是,低头看了看两肩的符,她直接拿下,挡着众人的面撕成碎片。   她很是诚恳的对老夫人说:“我不是妖。”   虽然她也不是人,但不是妖。   她是只九尾狐,有苏氏,洪荒界的神兽。   众人有些尴尬,那方士更是愣住。   只是望着苏晚晚的眼神带着些惧意。   他刚刚话只说了一半,妖怪碰到这符诀在一天一夜后是会化成血水,要不是妖怪则会安然无恙。   但是,这符一旦贴上,是绝不可能用手摘下的!   必须要用对应的符诀才行!   这可是当初他在杏河,向赵长明求得十对符之一啊!   这可是能镇住千年兔妖的符啊!   而这女子轻轻松松就拿下了,还毫不费力的撕成了碎片,甚至没有任何不适。   他看着一地的符碎片,心在滴血。   同时暗自决定,这女子虽然看上去人畜无害,但修为肯定深不可测,他以后还是莫主动招惹的好。   想到这儿,方士走到老夫人面前,道:“这女子,确实不是妖物。”   “你看,这就是误会一场嘛。”王叔嘿嘿笑着,挣开两位侍卫,走到老夫人面前行礼,打圆场道,“老夫人,您奔波劳累,不如歇息一晚,等……”   话没说完,王叔就被一侍卫打晕。   苏晚晚见王叔倒地,上前想要扶起对方,却被人拦住,她着急对那老夫人说:“你怎么还动手呢?”   老夫人走到苏晚晚面前,挥挥袖子示意侍卫把王叔拖下去,眼神却从未离开苏晚晚:“放心,王镖上下三代为我林府家仆,出于情分,我不会伤害他。”   苏晚晚这才作罢,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打量。   “果然是个绝世美人儿。”老夫人上前抬起苏晚晚下巴,眯着眼睛打量,“怪不得,能把我儿的心都勾在江南。”   听出语气中的轻蔑,苏晚晚不喜,侧头躲开对方动作。   “呦,还挺有脾气。”老夫人冷笑,咄咄逼人,“不过妾室而已,还敢甩脸色,真的是无法无天。”   苏晚晚皱眉:“我不是妾。”   “不是妾?哈哈哈。”老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不说我不知情你们的婚事,就按礼数来说,没过生辰帖,没三书六聘,这就不算入正门。况且,你还一直被藏在别院。”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神情让人发渗,她盯着苏晚晚:“知道什么东西才会藏着掖着吗?”   苏晚晚皱眉,却还是试图回答:“视若珍宝的才会藏起来。”   “错!”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是见不得人的!”   苏晚晚不喜欢这妇人,对方的神情语气都不喜欢,可碍于这人长辈,她又不能自顾自的离开。   老夫人挑眉:“不过我想通了,既然我儿喜欢你,你又不是妖物,不如与我回京城,如何?”   回京城?   苏晚晚望着老夫人,不知这人是何目的。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无名无分的,而京城向来多流言蜚语,你们远在江南可以不在意,但老朽的脸可不知该往哪儿搁。”   老夫人盯着苏晚晚,步步紧逼:“跟我回京城,我给你名分,如何?”   苏晚晚虽然有些心动,可最后还是摇头拒绝。   自从上次和溪风走了一遭后,林昌明最怕她无声无息的离开,她得等夫君回来才行。   “不去?”老夫人没料到苏晚晚会拒绝,冷笑,“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晚晚奇怪对方为何如此说,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后脑勺被重物一击,接着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就这样,苏晚晚被带到了京城。   老夫人怕她跑,在她饭菜里下了药,一路上昏昏沉沉,不知白天黑夜。   再一次醒来,没有了马车的颠簸感,苏晚晚揉揉眼睛,打量了半天待着的房间,整个人有些懵。   这哪儿?   心惊胆战呆了一会儿,门忽然被推开。   一紫衣女子进来,身上有股很浓厚的脂粉味,惹得苏晚晚连打几个喷嚏。   她走到苏晚晚面前,打量一番后,眼中闪过惊艳,连连感叹:“这般绝色的美人儿,怪不得少家主把人藏在江南。唉,这弄到了京城,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女子身后跟着一位阿嬷,阿嬷瞧了苏晚晚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上木盒放下,催促道:“别叨叨了,快点吧,宴会开始了。”   苏晚晚打量着两人,见那阿嬷凶神恶煞地朝她走来,不由自主退到墙角处,很是惊恐的望着她们。   那紫衣女子笑了,“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你怎么这么胆小。”   苏晚晚打量着两人,声音发颤:“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这是林府,我们来给你梳妆打扮。”   林府?   苏晚晚意识到她已经到了京城,当即问道:“那我夫君,就是林昌明,他在哪儿?”   “你问少家主?”紫衣女子摇头表示不知,不过见苏晚晚卸下些许防备,乘机拉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木梳开始梳发,“好啦,就算是见夫君,也不能这样去吧,我们给你打扮一下。”   苏晚晚抬眼看着铜镜。   镜子里的人发髻杂乱,衣服也全是皱褶,一幅埋汰样。   确实看着不妥。   而且听这女子的意思,好像林昌明也在等她,便也不再挣扎,乖乖坐着让人装扮。   梳妆完后,苏晚晚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半披,除了一对步摇固定头发再无其他配饰,看着倒是素雅。   又穿上了粉色斜襟的衫裙,可她总觉得像是裹上了什么东西,远不如在江南那般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519:55:00~2020-12-0619:4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猪女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富家弟子10   收拾好后,苏晚晚被阿嬷带着,两人也无交流,沉默地沿着弯曲长廊朝尽头走去。   渐渐能听到箜篌之声,阿嬷停在一院落门口停下,侧身示意苏晚晚进去。   院中有一平台,伎人们在上面轻歌曼舞,台下摆桌数十台,觥筹交错间见杯盘狼藉。   她站在角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林昌明在哪儿?   李茗那一世时,倒是参加过几次宴席,可南疆风俗与中原完全不同,而且林昌明从来不许她赴宴,所以如今,她不知该如何找人。   见不少人浑身酒气说不清话,估计这宴会接近了尾声。   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朝平台走去。   她想,等到了平台高处,便能看的更广,也就更容易找到夫君。   边走边张望,见四周全是陌生面孔,心头不由得着急起来,脚步也愈发快了。   苏晚晚并没发觉,她经过的地方人们渐渐噤声,或欣赏,或贪婪,或痴迷地盯着她,尤其见她的打扮后,开始交头接耳四处打听,问这是林府哪房的小妾。   快走到平台,丝竹声忽然停了。   “姑娘留步!”   苏晚晚顿住,扭头望向说话那人,指了指自己,见对方点头才转身。   她有些奇怪,问:“找我?”   这人年龄二十上下,长得丰神俊朗,发冠衔红宝石,金黄色的披领衣裳,看着就雍华富贵。   苏晚晚瞧见对方衣服绣着的禽类,觉得和敖涂有些相似。   只是,这爪子上的脚趾,怎么是四个啊?   苏晚晚自以为发现了一处错误,噗嗤笑起来。   美人展颜,倒是迷倒了不少人。   那男子还算把持的住,眼含笑意注视着苏晚晚,语气也带着三分和气:“姑娘笑什么?”   “这个,”苏晚晚指着男子胸前,歪头乐呵,“龙有五趾,你这怎么只有四个啊?是不是绣错了?”   一语落地,全院寂静。   人们皆是诚惶诚恐之色,部分人当即屈膝跪下。   而苏晚晚毫无所觉,还捂着嘴偷乐。   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刚刚说的话有多么大不敬。   林府二房本在看热闹,听见这话霎时冷汗淋漓,见六皇子脸色突变,他朝苏晚晚冲去,按住对方肩膀,怒斥道:“无知女辈,出口妄言,还不向六皇子跪下!”   苏晚晚一下被推到地上,她望着这中年男子,一脸莫名其妙,也认出这人就是在江南巴结溪风的那位。   她准备站起来,却发现那中年男子也噗通跪下,不断朝所谓六皇子磕头,“咚咚咚”的听着都疼。   苏晚晚茫然了,愣在哪儿。   六皇子似笑非笑,缓步走到苏晚晚面前,抬手勾住她的下巴,俯身打量着她:“倒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儿,可惜,脑袋不太清白。”   苏晚晚不喜欢这人碰自己,皱眉拍开对方的手。   “哟,”六皇子嗤笑,“还是个脾气烈的。”   苏晚晚听出男子语气中的轻浮,伸手想要推开对方,谁知却被人乘机捉住了手。   她挣脱不得,只能瞪着这冒犯之人。   六皇子本想折断苏晚晚手臂,可却闻到一股异香,低头在对方手腕处嗅了嗅,霎时心神慌乱。   “放开我!”   苏晚晚受不了这人非礼之举,可又使不出法术,连蹬带踹的挣扎着。   她这个样子,倒是让六皇子觉得好玩,时不时的逗逗她。   众人听见六皇子低笑声,一直打鼓的心总算稍稍缓和了些,心想或许这事能留在林府,不会牵连他们这些赴宴的官员了。   最后六皇子扭头,对磕破头皮的林府二房道:“这姑娘,挺有趣的。”   说罢,他放开苏晚晚,背着手径直朝外走。   苏晚晚揉着手腕,气的跺脚。   甚至从地上拾起块石头,准备教训教训这个阴不阴阳不阳的人,却忽然看见一人从院门跑进来。   是林昌明!   苏晚晚眼睛霎时亮了。   “夫君!”   苏晚晚丢下石头,张臂朝对方奔去。   林昌明瞧见苏晚晚后,眼中疲惫霎时消失,张手稳稳接住对方。   回别院得知晚晚被带回京城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朝这儿赶,一路上设想过无数可能。   如今见苏晚晚完好无恙,心总算放下。   也终于踏实了。   林昌明轻拍苏晚晚后背,听对方说着一路上的委屈,不住地安慰:“没事儿,我来了。晚晚,别怕。”   这一幕,恰巧被六皇子看去。   他也不走了,站在院门前,意味深长地望着两人。   林昌明安抚好苏晚晚,这才有了心思观察四周,瞧见站在一旁的六皇子,急忙跪下行礼。   苏晚晚见林昌明跪下,这才跟着下跪。   六皇子眼神来回在二人之间打量,看似开玩笑道:“之前我就说这姑娘脑袋不清白,如今看真的是了。”   林昌明听见这话呆住。   姑娘?这是在说晚晚?   六皇子继续道:“京城皆知,林府少家主尚未婚配,她信口胡诌喊你夫君,倒是像真的般,唉,有辱你林家清白啊。”   听见这话,林昌明心低咯噔一下。   他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   这六皇子,看上苏晚晚了。   所以才会众目睽睽下直接开口,以此撇开晚晚与他的关系。   跪送对方离开后,林昌明侧头望向苏晚晚。   对方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痴痴笑着抱住他手臂,下巴搁在肩膀上,一脸天真无邪。   苏晚晚看出林昌明眼中的忧色:“夫君,怎么了?”   “没事儿。”林昌明不希望苏晚晚担惊受怕,他握住对方的手,再次道,“晚晚,没事儿。”   晚上,安顿好苏晚晚,林昌明回到书房。   二房和三房的人早就等着了。   二房主事的是他二叔,也就是当初在江南,察觉出他对苏晚晚不同的中年男子。   三房主事的是三叔的儿子,家中排行老九,喜饮酒,所以有了酒鬼狐狸的外号,也是林昌明一手栽培出来的。   林九心知林昌明绝对放不下苏晚晚,直接单刀直入道:“就直接拒了呗,在给六皇子送上些好处赔礼。他一皇子,总不至于为了个女子,就与我们林府撕破脸皮吧。”   “什么大嫂?”林二叔皱眉,纠正道,“苏晚晚是妾!”   林九撇嘴,翻个白眼直接顶道:“大哥除了苏晚晚,又没别的女人,在我这儿她就是大嫂。”   林二叔不服:“一没过门二没聘礼,屁得捏……”   “好了。”林昌明拍拍桌子,冷冷望着林二叔,“六皇子为何会出现?”   林昌明问过管家,也看了宴请单,其中并无六皇子。   可对方却在宴席上出现,还那么巧遇见了晚晚。   他从商,不相信世上会有巧合。   这件事,就是蓄意安排的。   他怀疑是二房。   二房与容贵妃沾亲带故,容贵妃也是六皇子的生母,八年前二房的祸事就是因后宫而起的。   林二叔被盯得发颤,说话也结巴起来:“就……就是……”   “就是什么?”   林昌明眯眼,眸色幽深,像是一把欲要出鞘的玄刀,随时都能刺向对方。   林二叔终于顶不住压力,跺脚坦白:“和二房无关,是老夫人请的。”   老夫人?   林昌明明白了,这其实就是他母亲设的一个局。   林二叔继续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的问题,是那六皇子看上苏晚晚了,要不要送人。”   林昌明还未开口,就见林九脱口而出:“凭什么?”   三番两次被小辈顶嘴,林二叔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拍着桌子,对林九吼着:“凭什么?!就凭苏晚晚的打扮,粉色斜襟,发丝半披,一看就知道是妾室,难道六皇子不知礼制吗?可他是怎么唤苏晚晚的,称她为姑娘!姑娘!未出阁才是姑娘!”   “还有,苏晚晚熊心豹子胆,竟指着蟒说是少个脚趾的龙,这可是能杀头灭门的大不敬,真要追究,我们林府上下谁也逃不了!可是呢,六皇子说什么,说苏晚晚有趣。这还听不明白吗?现在把柄在人家手里,我们是被拿捏的!”   林九被吵得耳朵疼,却也辩驳不了,只能扭头给对方个后脑勺。   林二叔转身又对着林昌明,拿起砚台哐哐哐的敲桌子:“还有你,六皇子怎么说的你听不见吗?他说林家少家主尚未婚配,林昌明,你清醒一点,这直接给你定性了,别想着还能留下那苏晚晚!”   林昌明抬眸望着林二叔,神色淡淡的,却带着迫人的气势。   林二叔讪讪放下砚台,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摆摆手,一副听天由命的口吻:“反正林府攥在你手里,你要是舍不得美色,那就让林府上下为你的私欲陪葬。”   林九撇嘴,他听不下去了。   本就就讨厌对方这看似正义凛然的说辞,他斜睥着林二叔,吐槽道:“你大度,感情不是送你媳妇。”   “要是我,绝对大义灭亲!”   林二叔拍着胸脯表态,显然是做给林昌明看的。   林九噗嗤笑出声,言语间有几分挖苦:“人贵有自知之明,二房女眷长的那样,你就是想送,人家六皇子也不稀罕要。”   “你!”林二叔语塞,指着林九,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甩甩袖子,“简直目无尊长。”   林九冷哼一声,敲敲桌子:“尊长就得有长的样子,这么多年,你们二房的那些龌龊事,不都靠大房和我们三房兜着,现在还有脸在这儿吹眉毛瞪眼,慨他人之康,无耻!”   林二叔被刺痛了,嚷嚷:“黄毛小儿,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一晚上都说不完!”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林昌明把砚台朝桌上一磕:“够了!”   两人霎时噤声,林九挑眉不在争执,只是林二叔还哼哼唧唧低声埋怨着。   “你们去休息吧。”林昌明按着额头,心头如同乱麻,“我自己想想。”   林九见林二叔甩袖离开,这才起身行礼告退。   林昌明坐在桌前,看着面前跳动的烛火。   静坐半宿,思来想去,还是没捋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能护住苏晚晚,又不会连累林府。   林昌明长叹,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脑中飞快过着林府的关系网。   还是没有能与六皇子抗衡的势力,林昌明揪着头发,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   富可敌国又如何,不过是有些钱财的商人罢了,在皇族高官面前,就是随时被碾压的蚂蚁。   咔吱――,门开了。   林昌明睁眼,见是王叔进来,这才收起脸上的防备,露出疲惫。   王叔见桌上茶凉,便重新泡制一杯,轻轻放在林昌明前。   “其实,可能公子身在局中,关心则乱了。”   林昌明听见这话,望向王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619:45:38~2020-12-0720:2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富家弟子11   王叔双手交握,笑道:“少夫人的事稍处置不慎,就会牵连整个林府的安危。按说有一个人,该比少爷更着急才对,可如今却坐在房中岿然不动,想必已经有了对策。”   “你是说……母亲?”   “是。”王叔颔首,“老夫人的父亲曾为太医丞,听说未出阁时与当今皇后为密友,而且其兄,还救过如今太子一命。”   林昌明这才恍然,又想起是老夫人邀请的六皇子,咬着牙道:“其实这是她设的局。”   王叔点头:“是,她很清楚,如何才能拿捏住少爷。”   在江南被老夫人的人打晕,醒来后得知对方带走了苏晚晚,他便意识到老夫人此举,意为挟持少爷。   只要少爷回京,对方的计谋就成功了。   见林昌明起身,他追上去:“少爷这是?”   “她这么苦心孤诣,不过是想让我弯腰求她,我做便是。”   “可……可若老夫人执意把少夫人送走呢?”   王叔说出最差的结果,想要看林昌明的反应,他也好有所应对。   “绝无这种可能。”林昌明眼神坚毅,像是茕茕炯火般凝视着外面的黑暗,“她要江南的财产,我便给她,她要我为林府卖命,我也可以留下,但是,我绝不会让苏晚晚成为林府的牺牲品,她若执意如此,我也不会再顾及林府前途,大不了鱼死网破。”   林昌明抬眸,眼中带着一丝狠意,继续道:“晚晚是我认定的妻子,绝不是可以谈判的筹码。这是我的底线,林府若要动,就要考虑后果。”   “可是,若少爷放弃江南,怕是以后,也只能依仗林府了。少爷以前不常说,这买卖不划算,不值得。”   王叔苦笑,他知道林昌明为了江南的产业付出多少,如今拱手让人,有些不甘心。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林昌明倒是看不出惋惜,神情中反而带着释然,“只要能保住晚晚的命,我心甘情愿。”   王叔眼眶湿润,他想起在江南的时光,感叹道:“少夫人若得知少爷为她如此付出,怕也会心疼您。”   “是吗?我倒觉得,委屈了她。”   林昌明仰头长叹,见开始飘雪,扭头对王叔道:“王叔,在林府大房,我只信任你,麻烦你留在这儿陪着晚晚,我也好安心。”   “是。”   王叔目送林昌明离开,转头望向苏晚晚歇息的房间,忍不住轻叹一声。   不该来京城的。   以后的日子,怕是身不由己了。   苏晚晚是被脚冰醒的,迷迷糊糊间下意识转身,想要抱住林昌明,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这下睡意全无,她穿好衣服下床,直接跑去书房找林昌明。   书房没人,她在窗前看着满院雪景,呆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便准备离开院落,出去找人,却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拦住。   “老夫人说了,姑娘身子弱,吹不得风,得在屋里好好养养。”   吹不得风?苏晚晚不以为然,指着身后的院子说:“我在院子里逛了好久,没事儿。”   说罢,她抬脚准备踏出去,却又被人推回来。   苏晚晚揉着肩膀,十分不解望着两人。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老夫人既说姑娘吹不得风,就不能踏出这院子一步。”   苏晚晚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要把她软禁在这儿。   “我要找夫君?!你们让开!”   她提起裙子准备闯出去,直接与两人推搡起来。   拉扯中,忽然听见一人阻止,“哎呦喂,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苏晚晚扭头,见王叔拎着食盒朝这儿来,她急忙朝对方跑去,着急道:“王叔,我夫君呢?”   王叔微微垂眸,避开苏晚晚的眼神。   他才从大房回来,林昌明还在老夫人门前跪着,还特意嘱咐他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苏晚晚。   于是胡诌个借口:“少爷有事儿出去了,让您安心在这儿等他。”   苏晚晚相信了王叔,也没再追问什么,乖乖转身回房。   只是这一等,就是五天。   这日,王叔照常送饭,苏晚晚瞟了一眼摆好的菜肴,摇头说没胃口。   王叔觉得苏晚晚这几日吃的越发少了,苦口婆心劝道:“少夫人,从昨日您就没进食了,这样下去,身子熬不住的。”   苏晚晚推开碗筷,摇摇头:“我不饿。”   王叔无奈,见苏晚晚仍旧不为所动,只能搬出林昌明来劝人。   “要是少爷见少夫人如此,心里肯定不好过。”   听王叔提起夫君,苏晚晚兴奋抓住对方:“王叔,可是夫君可回来了?你见到他了?”   王叔眼睛一跳,想起少爷跪了两天,老夫人终于肯出面帮忙,只是要少爷交出江南所有的产业,忍不住鼻头一酸。   他摇摇头,不想让苏晚晚瞧出异样:“昨日又去了江南,还没回来呢。”   “江南?!”苏晚晚眼睛亮起来,‘唰’的撑着桌子站起来,神情跃跃欲试,“那去找他好不好?我们偷偷溜出去,怎么样?”   苏晚晚想的很简单,她不喜欢这林府,她想回江南与夫君过世外桃源的日子。   王叔当即摆手,连连道:“我说少夫人,你就少惹些麻烦吧。”   惹麻烦?   苏晚晚讪讪坐下,有些丧气。   王叔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这么多年,他作为江南别院的管家,也算阅人无数,不说直接看穿人性,也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第一次见苏晚晚,就知道这孩子性子单纯,心思懵懂,为人胆小迟钝。   五六年接触下来,更是加深了这种认知。   少爷曾在他面前开玩笑,说少夫人这性子与他互补,对方只要有吃有喝有人陪,就再无其他想法了。   少爷还说,希望能护住少夫人,远离世间纷扰黑白,永远无拘无束无忧。   可惜,王叔想到这儿,忍不住叹气。   很多付诸心血的期盼,往往都事与愿违。   担心苏晚晚以后还会惹出其他麻烦,王叔一边收拾餐具一边道:“少夫人,京城是个很复杂的地方,朝登天子堂,暮为田舍郎的变故在这里比比皆是,林府作为天下首富,看似风光无两,背地也有诸多不得已,任何一个决定都得审视夺度权衡利弊,稍有不慎,赔的就是全族的命。”   苏晚晚不解王叔为何要告诉她这些,不过也听得认真。   “在这种地方活着,得遇人说人话见鬼道鬼言,若什么都不会,最好就像缩头乌龟一样活着,安静无声,却能远离是非,长命百岁。”   苏晚晚听明白了,确认道:“王叔的意思,是让我以后少说话?”   王叔面露苦涩:“少夫人,其实少爷在林府处境艰难,这里也不如江南那般无拘无束,您以后做事,可千万为少爷想想。”   苏晚晚点头,表示知道了。   以前在胡罗山的时候,时不时会听师姐吐槽,说人间权贵人家规矩多,待着浑身难受。   当时她和师兄还嘲笑师姐,说能吃香喝辣的,还瞎讲究什么。   现在想想,是她错了。   生活在这种地方,确实衣食无忧,可让人心里泛苦。   又过了几日,院子里忽然进来四五个婢女。   她们自称是老夫人派来服侍她的,还称她为‘苏姨娘’。   苏晚晚捂着耳朵,觉得这称呼着实难听。   而且,丹彤也没生孩子啊,怎么莫名其妙的,她就成姨娘了。   真纳闷。   再说,这些人中,有个头发都发白了,怎么也跟着喊她娘呢?   她可不想占这便宜。   几番争执中,其中一位侍女终于意识到,苏晚晚理解错了她们的意思。   她上前解释:“苏姨娘,姨娘的意思,就是妾室。”   妾室?   苏晚晚更不乐意了,闷闷道:“我不是妾。”   语音未落,就听见一人嗤笑。   苏晚晚望向那人,扎着双髻,看着十岁左右。   总不至于和女孩撒气,可就是心中难受,苏晚晚推开众人,躲到内室,直接从里面卡住门,任谁喊都不出来。   天色渐晚,苏晚晚抱膝靠在门框上,几乎快要睡着。   这时,听见一熟悉声音从门外响起。   “晚晚,开门。”   是林昌明!   苏晚晚急忙起身,打开门后一把抱住对方。   听见对方的心跳,她才慢慢感到踏实。   只是眼睛酸涩,心里也觉得委屈,不由得抱怨:“夫君,你怎么才来。”   林昌明轻拍苏晚晚后背,等人情绪平复,这才拉着对方进屋。   他扶着苏晚晚坐下,捏了捏对方脸颊,露出一抹笑意:“瘦了。”   “不好看吗?那我以后多吃点。”苏晚晚嘿嘿笑着,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   林昌明望着苏晚晚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只是苏晚晚恍若不觉。   她想起一事:“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回江南啊?”   说实话,在这林府,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问完,她满眼期待的看着林昌明。   本以为是件很平常的事,可见林昌明竟面露为难,苏晚晚心中忐忑,仰头追问:“夫君,怎么了?”   “江南……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苏晚晚有一刻的恍然。   为什么?   林昌明反手握住苏晚晚,声音嘶哑疲惫:“晚晚,我得留在林府。”   “可我不想。”苏晚晚望着林昌明,想起这几日受的委屈,双目霎时涌上泪,她摇着头,对林昌明哭诉,“夫君,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离开这?要怎么生活。”林昌明见苏晚晚流泪,双目通红,也哽咽起来,“晚晚,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只要你就够了,夫君,我不怕吃苦的。”苏晚晚抱住林昌明手臂,泪眼朦胧道,“其实我只吃个果子就能饱,也可以住在山野荒庙,对了……”   苏晚晚扯了扯身上的丝绸棉衣,急迫道:“我也不用穿这么好,一件棉麻布衣就能过冬了。真的,夫君,只要与你在一起,我什么日子都能过,我们可以卖艺,可以砍柴……”   林昌明看着苏晚晚,眼眶酸涩,却死死忍着泪意。   听到最后,他一把抱住苏晚晚,紧紧搂着对方在胸前,这才敢闭眼任由泪水流下。   他自然是相信,若自己身无分文,真的沦落到衣不蔽体风餐露宿的境地,晚晚也会毫无怨言的跟着他,不离不弃。   可是,他不忍心,也不愿意。   他舍不得晚晚受苦。   他的晚晚,就该锦衣玉食的养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720:21:54~2020-12-0820:5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富家公子12   苏晚晚察觉到林昌明在颤抖,不知所措地回搂住对方。   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看不见林昌明的脸,也不知道此刻林昌明再想什么。   终于,对方放开了她。   苏晚晚看着林昌明,挤出一抹笑,虽然撒着娇,可语气还带着鼻音:“夫君,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等了许久,苏晚晚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晚晚。”   终于听见林昌明开口,苏晚晚心生欢喜,握住对方的手点头应道:“我在!”   “我得留下。”   “什么?”,苏晚晚愣住,她以为自己听错,甚至还追问了两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她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苏晚晚笑容淡去,神色既茫然又不可置信:“为什么?”   这还是林昌明第一次拒绝她。   “晚晚,你就当是为了我,留在这儿陪我,好不好?”   林昌明蹲下,握住苏晚晚的手,眼眶还带着血丝,胡子拉碴看着有些憔悴。   苏晚晚望着林昌明,她想摇头,想拒绝。   可林昌明说,就当是为了他。   师兄和月老都说过,一段感情,要彼此成全,也就注定双方都要付出,有舍有得,方得完美。   李长明为她放弃了仕途,李茗为她放弃了姻缘,还有赵长明,也为她放弃了修仙。   或许如今,该她舍弃和付出了。   苏晚晚吸吸鼻子,几乎咬破嘴唇,这才点头,应道:“好。”   见苏晚晚答应,林昌明却并未露出丝毫开心,他扭头望着屋外等候的几个婢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才又回头看向晚晚。   还有一事,今日必须告诉晚晚。   他紧紧抓住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才道:“晚晚,你可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   苏晚晚奇怪,不知对方忽然见,为何会突然这样说。   心头升起一丝不安,她皱眉望着林昌明。   林昌明眼神躲闪,神色无奈,亦是十分艰难的开口:“晚晚,我从未把你当成妾室,可是,为了你能活下去,就委屈一下,好吗?”   苏晚晚眉头一跳,她呆呆望着林昌明。   什么叫做,为了让她活下去?   她哪儿做错了?   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   还有,为什么是妾?   丹彤和梅十方与她说过,在人间,只有夫妻才能生同寝死共穴,才会得到夫君敬重,而妾室,不过是件可随时抛弃的玩物罢了。   她从未想过,林昌明会让她做妾。   苏晚晚不可思议看着林昌明,声音轻颤:“夫君,为什么?”   林昌明额头放在她手背上,语气低微,不住道:“晚晚,对不起。”   “我们也拜过天地,也在月下许过誓言。”苏晚晚泪水划过脸颊,她现在不止难过,甚至觉得有些悲痛,语气也带着几分质问,“难道那些,都不作数了?”   “作数,永远作数。”林昌明迫不及待应道,他看出苏晚晚眼中的失望,急忙开口,像是发誓般,“晚晚,你相信我,不管你是什么名分,我们之间的一切,永远不会变的。”   苏晚晚看着林昌明,不知为何,她有些想笑。   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费力抽出来,也不由自主朝后躲了躲。   不知为何,听到林昌明说,一切都不会变。   可她偏偏觉得,好似一切都变了。   她侧头擦去泪水,恰好瞧见屋外腊梅开的正好。   原来,被喜欢的人,以不得已的借口,答应不喜的事,是这般的痛苦和压抑。   哪怕委屈求全,即使能劝服自己心甘情愿的接受,可终究还是意难平。   想起李茗,苏晚晚忽然明白,为何对方会在大婚之日,会说此生最恨的人,是她。   以前她不懂,现在全然明白了。   她于李茗,犹如如今的林昌明于她。   苏晚晚思绪回笼,余光瞧见林昌明半跪在自己面前,终是心有不忍。   她说:“好。”   这个字像是叹息,语气中带着还债的认命感。   可惜,林昌明没听出来,或者说他听出来了,但并未在意。   就这样,苏晚晚成了林昌明的苏姨娘,林府口中的金丝雀,京城流言中,那位被藏起来的绝世美人。   苏晚晚再也没有离开过林府。   一次,偶遇二房几位妻妾,为人围着评头论足。   虽然苏晚晚百般忍耐,可还是受不了那些阴阳怪气的讥讽,与那几人推搡起来。   那些下人见他们撕扯,也不敢上前,有些眼力劲儿的赶紧跑去找各房当家的。   不知不觉她们挪步到长廊口,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个女子从廊梯摔下。   几人愣住,苏晚晚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就被人一推,也滚了下去。   狐狸的本性让她霎时缩成一团,颠颠簸簸摔下去,虽然台阶硌的肉疼,倒是没有流血。   可是,先她掉下来的那女子,满脸是血。   苏晚晚看着地上的血迹,急忙起身跑到女子身前,想要查看对方的伤势。   谁知,那女子一脚把她踢开,苏晚晚小腿被踹的生疼,不知为何对方会拒绝自己的帮助,很是无辜的望着那女子。   那女子捂着头,指缝渗出血,看着十分可怖。   她指着苏晚晚吼道:“都是你推我!”   苏晚晚呆住,不明白众目睽睽下,这位为何信口雌黄。   这时,林昌明来了。   那女子看见林昌明后,撒泼般嚎啕大哭起来,在地上又踹又闹,说苏晚晚如何挑衅,还栩栩如生说苏晚晚是如何把她从二楼退下。   苏晚晚抓住林昌明手臂,朝他摇头:“夫君,我没有。”   林昌明却并未回应她,而是走到女子面前,俯身问:“二婶,我看你伤的严重,不如先请大夫瞧瞧。”   林二婶捂着头,哼了一声:“伤势事小,名声事大。我今日必须要你大房给个说法。”   苏晚晚站在一旁,瞧见林昌明望她,急忙摇头,表示她什么都没做。   “晚晚心思善良,是不会做这……”   还未说完,林二婶就指着林昌明的鼻子,提高了声音:“难道说是我自己摔下来的?我会自己找死?”   林昌明语塞,半晌又笑道:“二婶儿,今日是我们不对,你养身子的费用,侄儿全包了,如何?”   林二婶终于肯站起来,只是这么一闹腾,头上的血也止住了,面色看上去还挺有精神的。   她指着苏晚晚道:“我要这贱妾向我道歉!”   苏晚晚自是不肯,她没做过的事,如何道歉。   林昌明走到苏晚晚面前,按住她的手:“晚晚……”   “我没推她。”   苏晚晚眼眶酸涩,却竭力不让泪水流下,后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我相信你,但……”林昌明低声道,“我们先道歉,好不好。”   “凭什么?!”   苏晚晚不可思议看着林昌明。   她本以为,对方相信她的,最起码,也是站在她这边的。   可现在,自己唯一倚仗的人,却信了别人的说辞。   两人僵持着,林二婶见状,哭嚎起来:“哎呦喂,我家男人远去江南了,这有人见我二房没人当家,就仗势欺人呀……大家瞧一瞧啊……不行,我要去找老夫人为我主持公道……”   “够了!”   林昌明的呵斥响起,林二婶下意识闭嘴,片刻后反应过来,叉腰道:“林昌明,你是在和长辈说话吗?!”   林昌明深吸一口气,抓住苏晚晚手腕,拽到林二婶面前,态度毋庸置疑:“晚晚,道歉!”   苏晚晚抬眸看着林昌明,眼眶通红,神色倔强,咬着唇就不开口。   “苏晚晚!”林昌明吼起来,声音在院子里还有回声,在场的人心里都开始发憷,“道歉!”   苏晚晚被吓住,泪水一下挤出眼眶。   她不认识这人了。   林昌明,变了。   她抬手擦去泪水,扭头看着林二婶。   声音很轻,却足够坚定。   “我不。”   没做过的事,她绝不会认的。   说罢,她挣脱开林昌明,转身离开。   回到院子,苏晚晚脚底轻飘飘的,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直接跪在了门口。   王叔媳妇正在收拾房间,听见动静后急忙出来,看见苏晚晚趴在地上,慌里慌张的把人背到房间中。   “哎呦,我的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啊?”王叔媳妇把她放在床上,无意瞧见苏晚晚露出的腿,惊叫道,“我的天哪!”   苏晚晚顺着对方视线望去,发现自己腿上全是淤青,卷起衣袖,发现胳膊上也是青青紫紫的。   原来,她也受伤了。   只是看不出罢了。   眼泪夺眶而出,苏晚晚坐在床上,低头掩面哭起来。   她说:“疼!”   “可不疼吗,我的天啊。”王叔媳妇开始抹药油,又心疼又难过,“少夫人,忍着啊。”   苏晚晚捂着脸,泣不成声。   她疼,痛彻心扉,却不是体肤之痛。   从那日起,苏晚晚便日日待在院子里,从未离开半步,读书晒书,也时常发呆,看天上云卷云舒,望庭前花开花落。   她终于还是活成了王叔口中的乌龟,缩在着方圆之地,躲避外面的是非。   即使如此,还是看遍了府中人捧高踩低,欺软怕硬。   也见惯了,王叔曾说过的,见风使舵,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的场景。   王叔和他媳妇都说,在林府中,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林昌明。   可她却不以为然,以为王叔夫妇是故意说笑。   毕竟上次,林昌明就没与她站在一起。   她从小就知道,只要没有期待,便不会失望。   所以,她把江南的林昌明偷偷藏在心里,对京城林府的林昌明,已经没有了多少盼望。   林昌明倒是每日都会来看望她,只是待不到一个时辰,就会以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离开。   有时候,苏晚晚也会茫然。   她看着林昌明,脑中却想着,这人究竟是谁。   一年多的时间,两人待着超过一天的次数,一双手都能算完。   期间,就算林昌明想亲密一番,苏晚晚也是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时间长了,林昌明也有所察觉,苏晚晚对他的排斥。   他变得越发寡言少语,天长地久的,两人相对无言倒成了常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820:59:34~2020-12-0920:5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富家弟子13   林府之中,唯一能让苏晚晚有些许开心的,只有三房林九的小儿子,林盛齐。   两人初遇时,苏晚晚正在躺椅上晒太阳。   连续几次听见石头落地声,她终于睁眼,瞧见有个五岁孩子骑在墙头。   对方看见她后,朝她招手,咯咯笑道:“果真有个美人儿姐姐。”   这小孩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间有几分林昌明幼时的模样。   苏晚晚走到墙下,见对方小短腿在空中扑腾着,却怎么也坐不起来,噗嗤被逗笑。   小孩见她笑了,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感叹道:“哇,笑起来更漂亮。”   “年纪不大,倒是个色痞。”苏晚晚吐槽,伸手托住小孩的脚,耐心道,“小心点儿,慢慢下来。”   有了苏晚晚的帮助,小孩直接从墙面出溜滑下。   他稳稳地站起来,一幅小大人模样,弯腰作揖道:“在下林盛绍,请问美人儿姐姐芳名?”   苏晚晚蹲下与小孩平视,顺手摘去对方衣服上沾的杂草:“我叫苏晚晚。”   “晚晚?”小孩歪头,“那我唤你小碗可好?”   苏晚晚苦笑着纠正对方:“按照林府的规矩,你该称呼我为苏姨娘。”   “苏姨娘?”小孩皱眉饶头,半晌啧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就叫你小碗。”   小碗?   这名字倒是有趣,苏晚晚捏捏小孩脸蛋,问:“那你呢?”   “我叫林盛绍,你就叫我小绍呗。”   小勺?   苏晚晚听罢,哈哈笑出声。   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怀,她朝小孩比个大拇指,表示真是个好名字。   小孩跟着嘿嘿笑,伸出小胖手指指苏晚晚,又指了指他自己:“你是小碗,我是小勺,小碗配小勺,喝汤容易,盛饭不难!”   小碗配小勺?   苏晚晚乐不可支,眼泪都笑出来。   就这样,她认识了小勺。   从那以后,小勺经常来,知道她喜欢桃花酥,每次都会带一包。   有时还会带些其他地方的吃食,苏晚晚也都一一笑纳。   有时也会觉得奇怪,好几次刚打开油纸,就被小勺先夺了过去,三下两下的塞了满口,狼吞虎咽般。   见对方脸颊像仓鼠鼓起来,苏晚晚撑着下巴好奇:“这是你带给我的,怎么还没吃够啊?”   小勺顿住,半晌才嘿嘿笑着:“小碗姐姐,我嘴馋嘛。”   苏晚晚并未多想,也只当小孩年纪小嘴巴贪甜。   时光飞逝,转眼她来林府已经两年。   好几日没见到小孩,苏晚晚从王叔媳妇口中得知,那孩子好像吹风着凉,生病了。   小小伤寒而已,林府财大气粗,应该无碍。   苏晚晚如此想着,便也不再过问。   谁知半月后,中秋节那日,王叔媳妇面露为难,说有个人要见她。   苏晚晚在躺椅上晒太阳,翻了个身,挥手表示不见。   可王叔媳妇犹豫:“对方说,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   苏晚晚睁眼,整理好稍稍凌乱的衣服,才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人佝偻着身子进来,在她一步远的距离,忽然跪下。   王叔媳妇吓到,慌张道:“李高人,您这是做什么?”   李高人?   苏晚晚想起来了,早就听说林府养了一帮方士,其中功力最高的好像就姓李。   只是这李高人,看着颇有些眼熟。   苏晚晚盯着来人,半晌终于认出,这位就是当初在江南,把她当做妖怪的那位方士。   “是你。”   听出苏晚晚认出他,李高人才敢抬头。   他面容憔悴,披头散发,看着十分狼狈。   先是对苏晚晚磕头三次,而后才恳求道:“请仙姑出手救人!”   仙姑?   苏晚晚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少爷在杏林昏迷,醒来后就双眼复明了。我整理少爷衣物时,在袖口闻到一股异香,与仙姑身上的香味一样。”   “我本以为您是妖怪,可赵居士的符对您毫无伤害,便知您是修为高深的仙姑。”   苏晚晚听到这儿已经有些疲惫,手指按着额头,直接打断对方:“你刚刚说让我救人,救谁?”   “三房的小公子。”李高人面色一喜,“他中了魔刹之毒,我道行太浅解不了,还请仙姑出手!”   小勺中了魔刹之毒?   苏晚晚‘唰’的站起,不可置信看着李高人:“你确定是魔刹之毒?”   “是!”   魔刹之毒,中毒者要么是魔尊选中的祭品,要么是魔尊转世。   若是前者,只要把毒气逼出便是解毒,可若是后者,那魔刹就此人在体内,只能想办法压制。   兹事体大,她必须去看看。   仙史上记载,若是魔尊转世,天下祸端必由其生。   她对李高人道:“带我去看看。”   穿过半个林府,终于见到了小勺,瞧见对方额间溢着黑气的符印,苏晚晚心中咯噔一下。   小勺,竟是魔尊转世。   苏晚晚看着床上贴的符印,以及床头挂着的符,终于明白为何林府要养那么多方士。   她问:“不是第一次了?”   “是,一岁,三岁,五岁的时候爆发过,再就是现在七岁。”李高人望着床上昏迷的林盛绍叹气,“我这次什么法子都尝试了,已经穷途末路了,还请仙姑帮忙。”   苏晚晚下意识按向自己腹部。   即便内丹完好,她都没有把握,能毫发无损压制住魔刹。   可若袖手旁观呢?   魔刹已经运转三次了,若是此次成功,那这孩子便注定成为祸害人间的魔头。   苏晚晚望着小孩,对方满头大汗,拧眉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本能的有些害怕,自己的内丹已经破损,若是支撑不了魔刹的威力,就会如上世般,灵智困入心境后陷入昏迷。   甚至可能更糟,内丹直接湮灭,同时灵智跟着湮灭。   冥冥中有些预感,她觉得这次不会那么幸运,很可能会是后者。   可若不阻止,等待人间的,将是一场浩劫。   李沧明说过,达则兼济天下。   李茗也说过,要护南疆百姓。   赵长明同样说过,苍生无辜。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她握紧拳头,终于下定决心。   侧身对李高人道:“麻烦把人都清出去。”   不一会儿,屋内只有她和小勺两人。   她调出内丹,上面三个破碎的纹路已经清晰可见。   不能硬拼,只能取巧。   苏晚晚盯着小孩额头符印,先感知那魔刹藏在何处。   若有人在场,便会发现她的双眸,渐渐变成金色。   终于找到魔刹藏身之地,苏晚晚直接调动内丹从符印进去,直奔魔刹,逼它进入刚设好的封印之中。   魔刹退到封印边界,眼看就要进入封印符诀范围。   咔嚓――。   苏晚晚的内丹微微劈开,原本完好的地方霎时爬满裂缝,同时感到一股锥心刺骨的疼,这种疼如同忽然坠入冰窖,每寸肌肤都被冰刃割开撕裂。   她丝毫不敢分神,咬牙忍着痛,任由血从嘴角流下。   可是,那魔刹也意识到不对。   它待在封印边界,左躲右闪就是不进去,一看就是在耗时间。   苏晚晚心知,自己的状态支持不了多久,几次逼迫失败后终于狠心,捏诀让内丹朝魔刹撞去。   事已至此,就算粉身碎骨,也后退不得了。   魔刹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也铆足劲儿朝她的内丹冲去。   出乎意料,那魔刹半途突然止步,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事情,慌不迭地躲到封印中,像是逃命般。   苏晚晚不知发生了何事,却松了口气。   收回内丹,忍住嗓子涌上的血腥,转身准备离开。   无意间,看见一面铜镜。   苏晚晚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缓缓走向那镜子。   她的额头间,多了个金色的印记。   从未见过这种印记,忍不住抬手触摸。   却在触碰的那一瞬,印记消失了。   同时,摧心剖肝的疼砸在腹部,并蔓延至全身。   苏晚晚浑身失力,扑通跪在地上,连连吐血。   她捂着腹部,昏迷前想,内丹怕是到了极限,撑不下去了。   苏晚晚再次睁眼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垮了。   她开始咳血,开始几日一次,后来一天几次。   林府说她晦气,院子里只留下了王叔夫妇两人照看。   可她屋子倒是热闹,日日都有大夫前来,短短一年,天南地北的口音是听了个遍。   林昌明开始还着急的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整夜整夜坐在床沿前陪着她,渐渐呆的时间越来越短,次数也越来越少,后来便鲜少看见人了。   她偶尔会问,王叔总说对方又出远门了。   苏晚晚觉得王叔也是笨,每次借口都编的一样,可也不想戳破对方的谎言,免得尴尬。   小勺好了后,偷偷来看过她。   对方很是郁闷地朝她诉苦,说不想跟父亲一样经商,也不想和母亲一样从医,最近家里人又抓他去私塾读书,他也觉得无趣。   苏晚晚躺在床上,侧头望向小勺,问:“那你想做什么?”   小勺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苏晚晚想了想,道:“那你还是读书吧。”   小勺奇怪:“为什么啊?”   “因为可以当官,到时候就能造福百姓了。”   “造福百姓?”小勺听到后怂搭个脸,“那得多累啊。”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呢。”苏晚晚想起李沧明,眉眼浮起一丝笑意,“有人给我说过,读书之道,不在于飞黄腾达,也不在于功名利禄,在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小勺听见这话,默念几遍,顿时觉得心生澎湃。   他拍拍胸脯:“好,小爷我就读书!”   苏晚晚见小孩踌躇满志的模样,拍拍对方肩膀作为鼓励。   其实她也有些私心。   虽然魔刹被她封印了,也有冲破封印的可能。   修习学问,或许能和李沧明一样,养出温文儒雅的性子。   能对苍生抱有一丝悯怀,或许就不会轻易入魔。   苏晚晚希望眼前这个孩子,能一心向善。   “对了。”小勺望向苏晚晚,好奇道,“你说的那人,最后是多大的官啊?”   苏晚晚脸上笑容淡去。   忽然发现,李沧明的后半生,她一无所知。   她仰头看着窗檐风铃,摇了摇头。   “哎呦,没事儿,怎么还伤心了。”小孩勾住苏晚晚桌子,故作老成道,“我以后肯定会做大官,等我领了第一个月的俸禄,全部给你买桃花酥!”   “好啊。”苏晚晚歪头拭去眼角的泪,伸手和小勺拉勾,“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小孩呵呵笑着,“小碗,你可得早日好起来。”   苏晚晚浅笑,揉揉小孩头发:“好。”   她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知道三个月后,大雪纷纷的那日。   丹彤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920:59:21~2020-12-1020:5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ilorDING6瓶;35669027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富商公子14   那日苏晚晚刚喝完药,正眯眼昏昏沉沉时,忽然听见一人笑道。   “哎呦喂,大白天的就睡了,难不成是昨天胡闹的太晚?”   语气轻挑中带着点儿不着调,苏晚晚一下就猜出是谁,惊喜道:“师姐!”   睁眼瞧见丹彤坐在房梁上,一手勾着头发,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本想起身下床,可腹部一痛,苏晚晚只得半靠在垫子上。   害怕师姐担心,她编个借口:“我有些累。”   “累?我看未必,你这是意志消沉。”丹彤从房梁跳下,两三步走到苏晚晚面前,双手抱胸歪头打量着人,“苏晚晚,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但凡撒谎,我瞅眼就知道了。”   说着,丹彤还伸手戳了戳苏晚晚额头,语气听似嫌弃,神色却十分认真,“那林昌明是不是对你不好?我找他算账去。”   见丹彤真的要走,苏晚晚急忙抓住对方的手,“师姐,算了。师姐……”   听苏晚晚如此说,丹彤呆住,顿时心疼。   其实她说林昌明对晚晚不好,本是试探之语,没想到晚晚竟没否认,反而对她说算了。   如此心灰意冷,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霎时真的有些生气,丹彤弯腰按住苏晚晚肩膀,带着几分怒意,咬着牙问:“晚晚,那臭小子对你干什么了?!”   “就是……”苏晚晚顿住,她其实有很多委屈想倾述,可又想着,师姐这次忽然来人间,定是因为有任务。   她想着,师姐的任务比她的事,要重要的多。   而且,也不愿师姐因为她分心。   想到这儿,苏晚晚对丹彤摇摇头,挤出一抹笑,“夫君他……总是很忙。”   丹彤瞧出苏晚晚不肯开口,知道再怎么问也是徒劳,只能安慰道:“晚晚,你要是难过了,或者觉得伤心了,就回胡罗山。他苍冥是北辰帝君又怎么样,你有我和梅十方,我俩绝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苏晚晚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丹彤将她的碎发缕在耳后,语气稍稍柔和,也有劝说的意思:“而且啊,晚晚,对于天庭的人来说,尤其是北辰帝君这种身处高位的,人世历劫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黄粱一梦,不值得你这么投入。”   “师姐,我知道的。”   苏晚晚看出丹彤不仅是担忧她,神色间还带着些伤神,心知对方定是想起了从前的遭遇。   她这个师姐,最开始性格与梅十方很像,端正持重,秀外慧中,本是西姨的得意弟子,一直作为有苏氏的护法培养着。   可是后来,族中几位长老不愿继续奔波逃命,为了得到天庭宽恕,能在洪荒界有处庇护之所,不顾阿珞姑姑的反对,擅自接下了为仙人入凡做情劫的职责。   其中的赤狐长老,是丹彤的母亲。   丹彤自愿承担起这责任。   从那后,苏晚晚就鲜少在胡罗山遇见丹彤,渐渐的对方就变成了这幅放纵不羁,游戏人间的性子。   “对了,晚晚,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   苏晚晚摇头,笑道:“没事儿,就着了凉,病了。”   “病了?!”   丹彤想为苏晚晚疗伤,捏诀失败后才意识到她现在调动不了灵气,懊恼道:“要不是我任务在身,身上有天庭令限制施展法术,我立马让你活蹦乱跳。”   苏晚晚本就害怕丹彤发现她内丹又破损了,直到听对方说调动不了灵力,这才微微松口气。   她转移话题:“师姐,你这次是什么任务啊?”   “天庭说魔尊又转世了,若还是除不掉,其元神就会回到真身。”丹彤张开手掌,指着黑色珠子说,“魔刹乃魔尊元气,三千年前北辰帝君打败魔尊后,从魔尊元神中分离出一丝魔刹封于此珠中,若魔刹有异动,这珠子就会感应到。”   丹彤摇头啧嘴,盯着黑珠十分不解:“不过也奇了怪,在胡罗山这珠子明明亮了,而且山河图中显示人就在京城。我想着这次任务重,就先去沐浴换衣打扮一番,还很虔诚的朝天狐图腾拜了三拜,可来到京城后,这死珠子就是没反应。”   珠子没反应?   苏晚晚看着那黑珠子,心想应该是她封印了魔刹的缘故。   “对了,晚晚。”丹彤收回珠子,很是认真道,“你在京城有没有听说那种,就是让人避之不及的恶霸,或者欺男霸女的流氓?”   恶霸?流氓?   是说有魔刹的那人吗?   苏晚晚想起上次,一蹦一跳拎着桃花酥来看她的小勺。   怎么看,都与恶霸流氓不沾边。   甚至,这孩子礼记都背的滚瓜烂熟了。   苏晚晚觉得这反差有些大,忍不住捂嘴,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啊?”丹彤不解,“有没有呀?”   苏晚晚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这黑珠没有了反应,是不是说明魔刹被压制住了?”   “对啊,不过能压制住魔刹,三界内除了北辰帝君,没听说其他人有这本事。”丹彤摸着下巴,最后决定,“不行,这事儿我得赶紧禀告天庭。”   “师姐!”苏晚晚拉住丹彤,想了又想,才问道,“比如,一个人生来就注定是恶人,可若从小引导他向善,授他圣贤之理,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会作恶?”   丹彤听见这话,抱胸打量苏晚晚。   苏晚晚心中发虚,眼神飘忽,躲避对方视线。   “噗――”   听见丹彤嗤笑,苏晚晚不解地望向对方。   “我说苏晚晚,你什么时候,也会考虑这种大道理了?”   丹彤望向窗外,已经猜到苏晚晚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看来向天庭禀告的时候,只能咬死说她没找到人了。   但必须提醒晚晚,这事得置身事外才行。   于是她道:“晚晚,永远不要妄图改变一个人,也不要试图违逆天道,天道蕴含万物之宗,是绝不会错的。所以,才会说天命不可违。”   苏晚晚愣住,这话她听不懂了。   天道?天命?   这是什么?   丹彤看出苏晚晚眼中的迷茫,抬手揉揉对方头发,眉眼浅笑直白道:“晚晚,你只需自由自在活着,什么都不必背负,什么都不用管,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师姐……”   苏晚晚目送丹彤离开,心中暖暖的。   只是腹部再次抽痛,她按住内丹处,发现比上个月又裂开了些。   撑不了多久了,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或许,该回胡罗山了。   她能感觉到,林昌明已经不喜欢她,那她赖在这儿,也没有什么意义。   想及此处,苏晚晚拽了拽床头的铃铛。   这是王叔专门装的,前段时间她乏力到无法说话,对方便在床头装了这个。   确实方便许多。   王叔媳妇进来,见苏晚晚靠在床头,面色一喜:“少夫人今日觉得身体好些了?”   苏晚晚点头,还不待开口,就见王叔端着药碗进来。   王叔把热好的药端到苏晚晚面前,搓手劝道:“少夫人,该喝药了。”   苏晚晚盯着药碗,她知道自己如此虚弱是内丹破碎之故,这些凡间药物于她毫无裨益,低声道:“我了解自己的身体,没用的。”   “不管有用没用,只要少爷知道少夫人在喝药,对少爷来说,就有得盼头。”王叔举着碗不肯放下,语气恳求,“夫人……”   果然,又搬出了林昌明。   苏晚晚叹气,若对方真的如王叔说的那般,为何已经几月见不着人。   想着一年来,王叔夫妇对她尽心尽力的照顾,苏晚晚看着那黑黢黢的药水,终于捏住鼻子,一饮而尽。   接过手帕擦嘴,她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外面大雪纷飞。   该了断了。   她说:“王叔,让夫君回来一趟吧,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一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林昌明。   只不过听见这话,王叔呆住,手中的碗掉在地上,啪嗒碎了。   他看着苏晚晚,缓缓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少夫人……”   “我真的……”苏晚晚眼中带着释然,“熬不住了。”   多年的压抑积到一个极点,苏晚晚想逃了。   除夕前夜,林昌明还未回来。   倒是意想不到的来了。   大夫人和林二婶,带着一堆人气势冲冲围住院子。   苏晚晚靠在床头,手中摩挲着长明剑,从王叔与林二婶的争执中,大概听出了对方意思。   林二婶说,她乃不详之人,八字与林府相冲。   若再留她,林府会有灭族之灾。   王叔守在门口,即使老夫人开口,也不让人进。   他说:“老夫人,屋里的是少爷的命,我今日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她是林昌明的命?   这话,若是五年前,她还信。   如今只觉得嘲讽。   该结束了,苏晚晚赤脚下床,穿上了她初来林府时的那身衣服。   收拾妥当后,她推门出去。   院子挤满了人,她很久没见这种热闹景象了。   “少夫人?”   王叔上前,刚想开口就被苏晚晚打断。   “我这就离开。”苏晚晚握着剑,她走到老夫人面前,见对方神色防备,也不再上前,淡淡笑着,“老夫人,如此兴师动众,劳心了。”   王叔拉住苏晚晚:“少夫人,少爷马上就回来了,您……”   “麻烦告诉夫君,他既已不爱我,我也不纠缠了。”苏晚晚苦笑,虽然能狠心说这话,可心中还是难过,她红着眼,“抱歉啊,这一世,竟彼此生厌了。”   王叔摇头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苏晚晚也未给他机会解释,径直朝外走。   他想追上去,可被二房的人扣住。   他挣扎着,吼道:“少夫人,少爷真的有苦衷,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少夫人!你听我说啊!求求你留下,听我解释!少夫人,求你……”   苏晚晚停下脚步,她听见王叔撕心裂肺的话语,一行泪顺着脸颊留下。   她想不通,何种苦衷,能让人在五年时间,渐渐变得冷漠无言。   甚至到最后,陪她半刻的时间也没有。   苏晚晚仰头看着天空,鹅毛大雪像是为她送行。   她没有回头,忽略身后的哭喊。   坚定的,再次迈出脚步。   除夕,京城流言四起,说林府那位绝世美人儿,前夜出城跳崖了。   元宵那日,林府的少家主回来了,当晚大夫人暴毙身亡,街头巷角间流言四起,其中以母子八字相克的猜测流传的最为广泛。   又过了几日,林府二房全部迁往江南,不幸途中遇到山匪,听说男的皆身首异处,女的都不知所踪。   就在京城权贵都认定,林昌明已是林府家主的时候。   林府上下忽然披麻戴孝,说林昌明死了。   林府对林昌明的死因讳莫如深。   有人说是服毒自尽,有人说是被人暗杀。   各执一词,谁也不能说服谁。   直到很久以后,林府一王姓少年酒后提起,说他爷爷当时是林昌明的亲随,还说当初那位少家主,是在院子中的杏树上自尽而死的。   只是那时,京城陷于两王之斗,权贵上下一片惶然。   区区商人之死,不管当初再轰动,也不过一桩旧事,在岁月泥沙的冲刷下,已经无人关心了。   话说回来,地府,一场风波正在酝酿。   而天庭,一场算计也徐徐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双更~~感谢在2020-12-1020:58:54~2020-12-1122:3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SailorDING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转世1   地府。   一男子站在鬼门关前。   他仰头看着牌匾,脖子上露出青紫的勒痕。   经验丰富的鬼差扫一眼,便知这人是上吊而死。   只是男子上吊,倒是难得看见。   见人迟迟不入鬼门关,一鬼差上前想要劝解,可看清此人面貌后,迈着小碎步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拉开了距离,直接拔腿跑起来。   天啊!北辰帝君回来了!   得赶紧告诉鬼帝才行,地府最近才修整好,可不能再折腾了!   这男子就是林昌明。   自从晚晚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京城的大夫见到他就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治,他不得不把希望放在京城之外。   走遍四海求医问药,可晚晚身体丝毫不见起色。   猜出可能因为人间汤药不能医治,他开始接触那些炼丹的方士。   那些有些名气隐于世外的高人,脾气大多怪异,有人让他去采悬崖的凌霄花,有人让他取蛇毒,还有人让他以身试药。   都一一做了,然后将求得的丹药送回去,他想着只要对晚晚有所裨益,那受的苦都值了。   不过半年时间,他头发已经灰白。   收到王叔的信时,他身在南疆,而且已经被南疆蛊王种下了蛊。   只有这样,那株传说能起死回生的虫草,对方才会给他。   得知晚晚有了死志,他只身进入养蛊玉室,忍受百蛊噬咬,终于熬过来,得到了那株虫草。   快马加鞭朝京城赶去,可还是晚了。   林府,已经没有苏晚晚了。   王叔泣不成声,说晚晚穿着五年前来京城的衣服,只拿了一把剑,消失在城门外。   还说,已经找了十几天,包括传言中跳崖的山底,可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发现。   “少爷,只要没发现尸首,少夫人说不定就活着,对了,少夫人一直说想回江南,或许,或许去江南了……”   默默听着王叔自欺欺人的话,他走到梳妆台前,发现上面搁置着小杏枝,上面绑着杏花样的绢花,看着十分逼真。   还是当初,他离开京城前做的。   忍不住拿起杏枝,上面的花瓣皆数落地,垂眸瞧见旁边的剪刀,顿时明白了晚晚的意思。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捏着光秃秃的枝杈,心中笃定晚晚并未死去。   她只是离开了。   下意识折断枝杈,枯枝斜插入掌心,冒出的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丝毫不觉得痛。   看着一地落花,他终于接受这个结果。   他的晚晚,不要他了。   林昌明的思绪戛然而止,之后如何报复的林府,他已经懒得再去回忆了。   他只是后悔,为了所谓的忠孝规矩、家族体面,让晚晚平白受了许多委屈。   也不知,对方会不会一直责怪他。   想到这儿,他拉住一鬼差。   鬼差看着他,有些结巴:“何……何事?”   “请问,若不是人,会在哪儿转世?”   “桃……桃芷山。”   “那请问,桃芷山该如何去?”   “去……去不了。”鬼差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像是倒豆子般把话劝抛出来,“好久以前有个姓李的凡人去了,自那后鬼帝就把路给封死了。”   说罢,鬼差溜走了,像是脚底抹油了一样。   林昌明无奈,只能朝鬼门关走去。   穿过鬼门关,几世记忆皆数恢复,他变回北辰帝君的模样。   背手穿过空无一鬼的往生路,开始琢磨此生与苏晚晚的事。   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对劲儿。   他相信晚晚来找她,是因为心里有他,对方甚至愿意去极海取夜明珠为他复明,足以见其心意。   在林府五年,他被人界伦理道德压着,虽让晚晚受了不少委屈,可也实实在在护她安好了。   为什么他的付出,晚晚丝毫察觉不到呢?   短短五年,就完全改变了想法,甚至弃他而去。   其中必有蹊跷。   苍冥路过中殿,看见被困在阵法中的月老。   对方正蹲在地上用红线织衣服,瞧着倒是悠游自在,发现他后激动站起,挥手喊道:“北辰帝君,救我!”   苍冥本不想搭理对方,可又想着月老执掌姻缘阁,说不定能解答他的疑惑,便捏诀拆了阵法。   月老终于能站起来,因为蹲的发麻,他一瘸一拐朝苍冥走去,嘿嘿笑着:“北辰帝君,晚晚去找你了,你们这一世如何?”   “不如何。”   苍冥垂眸,面色明显不喜。   月老心咯噔一下,心知可能戳到帝君痛点了,默默抱住桃木,咽了咽口水,转移话题道:“帝君来找鬼帝?”   苍冥抬眸,打量着月老,想着该如何说起他与晚晚的事。   半晌还是懒得费口舌,于是捏诀打算造一幻境。   月老见苍冥捏诀,以为对方要动手打人,笑容尬在脸上,声音也有些颤抖,“帝君放心,姻缘阁我已经修好了,绝不会劳烦您……啊啊啊!”   还未说完,他便被北辰帝君拖入一幻境中。   须臾间,便看完了帝君和苏晚晚的一世。   从幻境中出来,看着沉默不语的地界,月老悄悄叹气。   唉,过得岂止是不如何,简直就是个‘惨’。   在帝君的角度,就是一心救媳妇,但是被误解,被抛弃的一生。   可站在苏晚晚的角度,就是一腔真情被辜负的负心戏码。   更绝的是,到最后,两人都以为对方不爱自己。   孰对孰错,还真的分不清。   月老揪着手指,想着若是苍冥让他判断是非,该如何糊弄过去。   苍冥见月老沉思,道:“你也发现了?”   发现?发现什么啊?月老虽然心中不解,但见帝君神情严肃,下意识就点头:“是很过分。”   唉,不管,先附和再说。   毕竟面前这人,是天庭有名的独断专行、说一不二。   苍冥见月老赞同,继续道:“那你瞧出什么奇怪了么?”   “奇怪……奇怪?!”   月老语气拐个弯,不可置信望着帝君。   原来不是让他评判对错的?!   太好惹,不用当两头受气的和事佬了!   月老摩拳擦掌,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快乐:“帝君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   “我与晚晚此生彼此付出,彼此依赖,可结果却南辕北辙不尽人意。几世以来,我们从未有如此深的误解。”   听见这话,月老心中一喜。   看来这北辰帝君,应是喜欢那小狐狸了。   就说嘛,他的姻缘镜怎么会错!   “北辰帝君,其实呢,有两个原因。”   月老握着桃木,耐心解释:“一呢,此生你们从未彼此坦诚过。说实话,我与那小九尾狐也算有几面之缘,这孩子是听什么信什么,不会怀疑真假,不会揣测意图。即使帝君假意冷落她,在她看来,或许觉得您是真的厌恶她。”   苍冥有些无奈,苦笑道:“是,所以我很后悔,因为不想让她担心受怕,所以事事都瞒着她,等我归位后,不会这样了。”   “这个原因倒是次要的,最主要是因为,”月老顿了顿,侧头望着屋檐,不敢与北辰帝君对视,“帝君与苏晚晚的正缘红线,断了。”   “什么?!”   苍冥捏诀,果然发现手腕上的红线断了。   怪不得,他与晚晚这一世经历种种坎坷,是因为没有正缘牵线之故。   不用想,定是神荼所为。   苍冥扶额懊悔,上次转世时,他光顾着安排迎娶晚晚之事,倒是忘记了让神荼斩断姻缘线这茬。   因果全在于他,就是想撒气,也找不到人。   正内伤着,忽然听见贪狼星君的声音。   “帝君哟~,你可算回来啦~~”   来的正好,苍冥活动手腕,看人扭捏走进,干脆利落打出一掌。   “额滴神啊啊啊~!!~!~”   一身花花绿绿的贪狼星君直接被打飞,看那趋势估计直接抛出地府了。   月老倒吸一口冷气,忿忿不平道:“贪狼星君,做错了什么?”   “着装浮夸,言谈轻佻。”苍冥望向月老,眸子黝黑深邃,声音浸着寒气,“这理由,够不够?”   月老瞪大眼睛,心道北辰府的贪狼星君不一直如此吗?   帝君是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的!   仰头看着变成一个点儿的贪狼星君,月老默默挪步,偷偷移到旁边的假山后。   破军本来满脸堆笑小跑着进来,听见动静后急刹转身,可惜反应慢了一拍,还没溜出去就被苍冥喊住。   “破军,过来!”   破军转身,哭丧着脸:“帝君,我之前已经认错了。”   苍冥挑眉:“找你是正事儿。”   他取下腰间玉佩,交给破军后嘱咐:“苏晚晚内丹受损,需要极寒之地的雪莲养好。你拿着玉佩回北辰府,结束巨门星君的禁足,让他去寒芒族求雪莲交给晚晚,你告诉他,这将功折罪的机会,仅有这一次。”   自从来到地府,苍冥就一直挂念着这事。   极寒之地由寒芒族守着,几千年前魔尊看中这块地,北辰府出兵帮助寒芒族挡住了魔兵。   当时是巨门星君作为主将守在那儿,凭借这份交情,应该可以求个万年才开的雪莲。   破军欢天喜地接过玉佩,心想终于有个表现的机会,行礼保证道:“好,我这就去!”   见破军离开,苍冥才转身绕到假山后。   他问月老:“神荼呢?”   他感应过了,这儿没有神荼的气息。   月老挤出一抹尬笑,指着桃芷山的方向:“一大早抱着坛酒,应该是去桃芷山了。”   桃芷山?苍冥御风朝桃芷山飞去,半途发现月老跟在后面,顺口问:“月老来地府,是找神荼的?”   月老点头:“我瞅瞅就走,呵呵。”   说罢,他捏紧了手中桃木。   其实他挺担心神荼的,所以想去看看。   一月前得知苏晚晚正缘被砍,他跑到地府找对方算账,可惜法术不比鬼帝,刚一碰面就被人给困在中殿院子。   几日过去,见遍了神荼摔杯砍桌,痛哭流涕,肝肠寸断的模样,他也由开始的胆战心惊,到最后能无动于衷的织线。   直到见神荼开始酗酒,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于是掐指一算,竟发现这鬼帝所有的姻缘,全都断了。   注定是孤家寡人了。   这个结果让他着实惊愕,气恼被悲悯代替,甚至觉得对方可怜。   想到这儿,月老偷偷看着苍冥。   相比之下,只是被斩断正缘的北辰帝君,可能还没那么惨。   来到桃芷山,在山顶找到了醉醺醺的神荼。   苍冥愣住,他与神荼幼时相识,少时相交,认识了数万年。   还未曾见过,对方如此颓废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122:39:22~2020-12-1216:4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潇然兮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转世2   神荼靠在桃树下,抱着一坛酒,四周垒满了空坛。   苍冥皱眉看向月老:“发生了何事?”   “呃……他与梅十方是孽缘,”月老实话实说,“既是孽缘,不管如何维系,总会有消失情断的那天…”   原是如此,苍冥走到神荼面前,踢了踢对方。   神荼睁眼发现是苍冥,呵呵笑着站起来。   “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办好了。”   他从怀里摸了摸,最后拿出一截红线塞到苍冥手中,摆摆手道:“都是兄弟,千万别说谢啊!”   苍冥看着手掌中的红线,心知就是他与晚晚的那根,一时五味杂陈。   来的路上,本打算与神荼打一架。   可见对方如此模样,也没了打架的兴致。   他扭头问月老:“这红线断了,可还能系上?”   月老小心翼翼回道:“可能性……不大。”   苍冥皱眉,他要确切的答案:“那有几成。”   “这……红线断后,其实就意味着两人正缘殆尽。”   月老有些犹豫,可也知道红线自生的上古传说,作为神脉的北辰帝君绝不会信,于是说开:“神仙之间的正缘仅此一根,是毫无可能再重新续上的,我…我无能为力。”   毫无可能?   苍冥看着手腕上的红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心中到底有些气不过,他望向神荼,咬牙切齿:“神荼!”   神荼抱着酒坛,歪歪斜斜踩到一朵云上,他手舞足蹈的转圈,不知是对谁说:“你看,后悔了?这就是报应,报应!哈哈哈哈”   疯了!苍冥深吸一口气,上前拎起神荼衣领,吼道:“神荼,你看看你!可还有半分鬼帝的样子!”   神荼醉眼迷蒙看着苍冥。   许久,打了个酒嗝。   苍冥终于不耐,一脚把人踹下。   神荼落在地上,把株桃树砸分叉了,衣服也被划拉开,看着就疼。   他却好似个没事儿的人,仰脸躺在地上,竟歪头打起了酣。   苍冥脸色铁青,调出神荼最怕的诛天,拿剑指着对方脖子,冷声道:“起来,打一架!”   神荼翻个身,背对苍冥继续睡:“无趣。”   “好啊,那就有趣点儿。”   苍冥说罢,操纵诛天剑朝神荼飞去。   只见诛天剑大了三倍,像是个铲子般,把神荼挑起来。   “我去,真来!”神荼惊住,还未来得及调出鬼印,就被剑阵给拦住。   接着,堂堂五方鬼帝之一,就像是锅里的肉一样,被诛天剑来回上下翻炒。   “苍冥,我错了!啊啊啊”   神荼开始求饶,苍冥不为所动,抱胸道:“这只是开始。”   “哥,我真的错了!是我矫情了!……啊啊啊啊!我要吐了……吐你身上了……啊啊啊……”   苍冥不慌不忙调动阵法远离自己,既冷漠又无情:“吐吧。”   “……我草……苍冥,你好无情……呕……啊啊啊,让我下去……”   一炷香后,苍冥终于收回诛天剑。   见神荼抱住一棵树,翻山倒海地吐出秽物,他挑眉问:“现在酒醒了?”   “每次都是这招!”神荼腾空五脏庙,终于能站直,他叉腰瞪着苍冥,吼道,“我连自我伤情一段时间都不行吗?”   “自我伤情?”苍冥像是听笑话般,“都一个月了,还不够?”   神荼抹嘴,翻个白眼,颇为嫌弃:“多管闲事。”   “本帝君管得可不是你的闲事儿。”苍冥背手与神荼并肩站着,俯视着桃芷山,“等我归位娶了晚晚,她师兄的事,也就是我的事。”   神荼听见这话,神色诧异,眼中也是藏不住的震惊。   “你与那有苏氏的九尾狐……”   “我很喜欢她。”   苍冥坦然承认,扭头见神荼不可置信的模样,笑道,“很奇怪?”   神荼点头,他与苍冥年少为友,心知对方因自身血脉原因,最是在乎血统和地位。   当初瑶池势大,可因其女有玄鸟血脉,并非先天仙体,直接被苍冥给拒了。   九尾狐虽然罕见,可毕竟属于狐族,又算不上四方神兽,除非成为天狐,不然就是平平无奇的洪荒界兽族而已。   想到这儿,神荼脱口而出:“我还一直想着,哪位神君的女儿会入你的眼,如今见是一只狐狸,有些出乎意料。”   苍冥勾住对方肩膀,附和道:“遇见晚晚以前,要是有人说我会娶一个狐狸,我肯定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神荼挑眉:“那遇见苏晚晚以后呢?”   “遇见她以后?”苍冥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却极为喜悦,“遇见她以后,就是她了,认命呗。”   神荼为兄弟高兴,可还是有些好奇,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苏晚晚了,当即问了出来。   苍冥倒是没发脾气,反而耐心解释起来。   “第一次见母亲笑,是她决意离开天宫,站在族人身边那日。后来兵戈相向,她临死前告诉我,与族人并肩作战,是她数千年的人生中,最为开心的时光。”   “我现在才明白,不为责任和道义,只是想保护一人,而且知道自己也会被这人保护,是多么幸福的事。”   “晚晚这狐狸,说实话,资质愚钝,修为低微。你能想象吗,一个修炼千年的洪荒灵兽,保护一个人的方式,竟是以命抵命。”苍冥呵呵笑出声,他微微摇摇头,眼中微波流转,“可我看着她挡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从那时起,我眼中、心中,便只有她了。”   神荼听着十分难受,他吸吸鼻子,拍拍苍冥肩膀表达歉意:“我要是早些知道,不会动你们的红线。”   “这事与你无关,是我咎由自取。”   苍冥摆手,眼神坚毅:“但我不信,我与晚晚的感情,还比不上这根线。”   说着,他把断的那截红线绑在手腕,神色间颇为笃定,“就算没有这个,我一样能与晚晚在一起。”   神荼看着苍冥手腕上的红绳,神色羡慕。   正缘断后还有一截可做纪念,可是孽缘,就是完全的消散。   苍冥拍拍神荼后背:“行了,你和梅十方怎么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神荼苦笑,“他如今,应是恨极了我。”   苍冥本想安慰,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这事神荼有错在先。   当初得知神荼借女娲族之手造紫玲时,他第一个反对,可怎么劝对方都不听,一步错步步错,这才有了现在理不清剪还乱的局面。   神荼摆手:“罢了,说什么都晚了。”   两人并肩而立,眺望着桃芷山的景色,各怀心事。   忽然听见地府钟响,神荼面色一凝,望向苍冥,说:“天庭来人了,估计有大事。”   神荼、苍冥和月老赶回地府时,有两人早已候在大殿。   “北辰帝君,鬼帝,在下凌霄殿殿前使者,有要事禀告北辰帝君。”   一白衣男子向前,分别对两位帝君行礼,神色很是恭敬。   被无视的月老摸摸鼻子,见老熟人司命抱着书站在后面,便碎步跑到对方面前,小声问:“出啥事了?”   司命星君因为一个月前与月老打了一架,如今还在气头上,翻个白眼道:“不知道”   月老撇嘴,也不追问了,冷哼吐槽:“小心眼儿。”   “你……”   司命气不过,举笔在月老脑门上画个大叉,月老自是不服气,用红线把司命发冠系成蝴蝶结。   “二位星君!”   两人听见那殿前使者吼声,一跳一退,霎时相隔四五人远。   殿前使者责怪道:“二位都是天庭老人,魔尊现世在即,就算有天大的私怨,难道不知什么是轻重缓急吗?”   司命轻咳一声,行礼道歉。   月老皱眉,本就因为对方区别对待感到不爽,现在又觉得此人说话刺挠,当即起了教育的心思,叉腰道:“你个毛头小子,仙职不大,口气不小,月老爷爷执掌姻缘阁时,你……”   月老本想倚老卖老,却瞧见那殿前使者拿出一块玉牌,当即改口:“你说的挺有道理,事不宜迟,别磨叽了,赶紧布置任务吧。”   月老松口气,心想还好没说什么过激的话。   那玉牌是天帝亲赐,见者如同面见本人。   看来这殿前使者,来头不小。   殿前使者冷哼一声,这才面向苍冥,继续道:“魔界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布下阵法,等二十七天后魔刹暴动,便能迎回魔尊元神回到真身。”   苍冥皱眉:“消息可靠?”   “可靠,而且魔刹暴动前三次是无法察觉的,只有第四次后黑曜珠才会有所感应,天帝本派人带着黑曜石去找魔尊转世,却发现魔刹完全隐匿,也无法确定是谁。”   殿前使者叹气:“帝君与那魔刹命格天生相克,注定相杀,所以,天帝希望帝君转世时,能解决掉这个隐患。”   “如何解决。”   “在人界二十七年内,杀了魔尊转世之人,阻止魔尊归位。当然,若二十五年后还未成功,司命星君会在帝君命簿上着墨,让帝君恢复记忆。”   苍冥颔首,只是觉得不知魔尊转世是谁,只靠他们之间的相克命数,未必能完全如愿。   那位殿前使者看出苍冥担忧,道:“帝君放心,一旦我们知道魔尊确切身份,定会托梦给你。”   说着,他还望向神荼,说:“天帝还有交代,因为帝君此世任务特殊,必须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最好无心无情之人,还请鬼帝帮忙。”   神荼了然,表示这就去准备。 第57章 取雪莲1   过了一个时辰,神荼回来示意都已经准备妥当,众人朝奈何桥走去。   奈何桥已经被血河浸过,孟婆端着汤药,这次的汤水清澈非常,无色无味。   苍冥饮尽后放下碗,问殿前使者:“此次任务,就我一个?”   “有个人比帝君更合适,若她成功,就不劳帝君动手了。”殿前使者如实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那女子与魔尊纠葛过多,天帝恐会生变。因此才让帝君同时出手,毕竟兹事体大,若魔尊真的成功归位,于三界而言,怕又是一场劫难。”   “放心,我定会除掉他。”   苍冥与魔尊交过手,知道魔刹完全暴动后的魔尊多么难对付。   好不容易才将魔刹从魔尊元神分离来,他绝不会让魔界得逞,绝不会给魔尊丝毫机会归位。   这是他作为北辰帝君的职责。   苍冥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这才抬脚踏上奈何桥。   目送北辰帝君踏过奈何,剩下的四人原路返回。   走到鬼门关,月老摆手告辞,却发现司命朝他使了个眼色,顿时心知对方有事与他说。   可都说走了,怎么才能再待一会儿呢?   月老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哎呦!”他捂着肚子,抓住神荼,憋红了脸,“鬼帝,我肚子疼”   神荼无语,指着西南方向:“一百二十步。”   “多谢!”   月老嘿咻嘿咻跑走了,路过司命,给对方抛了个媚眼,示意快些跟上。   剩下三人走了两步,司命夹着腿,咬牙道:“不行,尿急,憋不住了。”   说罢,也撒开腿朝西南方向跑去。   神荼手中转着鬼印,似笑非笑看着司命背影,直觉对方与月老有猫腻。   殿前使者也瞧出来了,他准备跟着司命,却被神荼喊住。   “殿前使者也是肚子不舒服?”   “是。”   殿前使者说罢便准备走,却被神荼拽住。   “真不好意思。”神荼面带抱歉,指着西南方向,“那儿,坑满了。”   殿前使者愣住,这是什么理由。   “这样,我带你去孟婆庄,全地府最好的茅厕就在那儿,闻着都是香喷喷的,这才能配上您天界来的身份,就当欢迎……”   这话殿前使者觉得别扭,听似热情好客,可总觉得是在嘲讽挖苦他。   只是还没想好应对之策,就被鬼帝又推又扯的朝东北方向走去。   鬼帝勾着殿前使者的肩膀,微微侧头看着西南方向。   这次帮忙,月老欠他人情,说不定以后能讨回来。   话说那头,司命看见月老的第一句话就是。   “天帝发话,让涂山婉入世与帝君成亲了!”   月老惊得桃木掉在地上,“什么?!”   司命大气不喘,噼里啪啦道:“天帝得知了苏晚晚和北辰帝君的事,二话不说就召来涂山氏,让涂山婉下凡与帝君成一世夫妻,还赐给了涂山婉姻缘石,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就能诞子,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成了!”   “有没有搞错!北辰帝君可是说了不要涂山氏的!”月老下意识反驳,一瞬以为司命在诓骗他,反复确认,“不是开玩笑?”   “开玩笑?!我有那么闲吗?!”司命拿出一个命簿,按在月老脸上,“天帝的原话是,谁都行,苏晚晚不可以。”   月老拽下那张纸,撑开看发现是涂山婉的命簿。   她的夫君那一栏,写的是‘凌沧溟’。   “凌沧溟?”月老皱眉,“是北辰帝君?”   “不然呢?”   “不行,我必须要去阻止。”月老把命簿塞回司命手里,“知道你特意告诉我,谢了。”   “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死心,迷途知返,你倒好一条路走到黑。”司命拉住月老,一脸着急,“你疯了,这是天帝的命令,你是要违令吗?”   月老拍开司命的手,义正言辞:“天帝,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话音未落,就被司命捂住嘴。   “说什么!不要命了!”   两人又扭在一起,月老调出桃木,勾住司命肩膀,朝后一推。   他喘着气,指着司命,反问:“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有丝毫内疚?”   见司命神色躲避,月老也不再逼问,收回桃木横在两人中间,他指着心口,眼眶通红:“司命,实话告诉你,这一千年,苏眉的事儿一直哽在我心里。一千年啊,我没睡过一次安稳觉!我他妈看见狐狸我就心虚!我甚至不敢去洪荒界一步!”   月老抬手抹去眼泪,一字一句道:“欠苏眉的,我还不了,但她女儿苏晚晚,我护定了!我承认我懦弱过,但这次,我他妈的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苏晚晚也成为牺牲品,绝不!”   “那你能干什么?”司命望着月老,苦口婆心,“你我就是小小仙君,怎么能干涉天道这种大事!”   “那也不能违背自己良心!”月老固执道,“别的我也不管,但帝君与晚晚两情相悦,我定会成全他们!”   “说瞎话呢?帝君和苏晚晚已经没有正缘红线了,能决定他们人世姻缘的就只有我这命簿!”   月老瞪着司命,司命被看的心虚。   “服了你。”   司命跺脚,从袖子中扒拉出一本命簿,放在桃木上,对月老说:“这是帝君的命簿,他与涂山婉的情感纠葛都写在这儿了,你…你帮忙把把关呗。”   月老也不客气,收回桃木后直接打开,恨不得全背下来。   终于记住,还命簿时拍拍对方手臂:“谢了,兄弟。”   司命冷哼,嘴硬道:“要是天帝发现你从中作梗,说不定直接把你剔仙骨了。”   “那我就会成为一个坦荡正直的凡人。”月老不以为意,挥手道别。   “哎!”司命有些不放心,嘱咐道,“你要是有计划,最好推到那魔尊身上,以后好推脱。”   “看情况吧!”   月老挥手,他得去找苏晚晚。   话说苏晚晚以狐形的模样回到胡罗山,见到梅十方和丹彤后,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反而吐血先晕了过去。   醒来后,就见梅十方一脸无语,揪着她耳朵恨铁不成钢:“苏晚晚,你闹呢?!内丹才好,怎么又裂了?!”   “敢情上次见面,你不是暂时体虚,是真的体虚啊。”丹彤叼着草,也觉得神奇:“苏晚晚,你这是去找情郎,还是去还债啊?!”   “我……”苏晚晚实话实说,“我去了极海深渊,受了黑龙一掌。”   她没说封印魔刹之事,免得让他们担心。   “什么?怎么不早说!”梅十方按住她,探查一番内丹后皱眉,对丹彤道,“情况比较糟。”   丹彤见梅十方神色严肃,也收起玩笑姿态,捏诀查看苏晚晚情况。   “我去,能活着就是奇迹啊。”丹彤抱起苏晚晚,有些心疼,“修复内丹前,你还是别变人形了。”   苏晚晚乖乖的躺在师姐手臂上,听师兄师姐讨论如何疗伤。   他们不约而同的决定,不能带苏晚晚回族中。   苏晚晚举爪赞成,毕竟她这伤瞒不过西姨,解释起来很麻烦。   梅十方如今已是小长老,他从族内顺走许多灵丹妙药,短短几日就把苏晚晚养的活蹦乱跳。   内丹许多细小缝隙也都长合了,只剩下最大的那道裂痕。   梅十方和丹彤合计一晚,最后决定去极寒之地,那里有能滋养内丹的雪莲,是三界目前效用最好的。   极寒之地?   苏晚晚这才想起敖涂,她在人间呆了八九年,算起来不过洪荒界八九天,说不定在哪儿还能直接遇上。   不过,想起闯入洞庭宫的应龙,她又担心起敖涂,不知对方会不会被直接带回北海成亲。   她问师姐:“师姐,北海龙宫最近有没有喜事啊?”   丹彤多次执行天界情劫的任务,与不少仙家有些交情,对天庭的事也更熟悉。   “没听说啊。”丹彤撸撸苏晚晚脖子,“怎么了?”   苏晚晚道:“涂涂也去极寒之地帮我取雪莲了。”   梅十方正收拾着丹药,听见这话问:“涂涂是谁?”   苏晚晚把她与涂涂的事讲了一遍,丹彤抓住她的尾巴捋了捋,感叹道:“没想到我们晚晚出门一趟,还交到了朋友。”   梅十方皱眉,收起丹药盒子,望向苏晚晚:“你说她是北海龙王的女儿?”   “是啊。”苏晚晚点头,她在极海深渊见过敖涂真身,逆鳞为金色,确实是皇族血脉。   “这就糟了。”   见梅十方叹气,丹彤和苏晚晚不约而同:“怎么了?”   “极寒之地是寒芒族的地盘,后来上古一脉没落,四海龙宫看中极寒之地冰化为水后疗养的功效,偷偷把其化为海水后侵占,两族几次动粗,算得上是冤家了。”   丹彤听罢吐槽:“这龙族好歹是四方神兽,怎么做事这么猥琐。”   “就是!”苏晚晚跟着点头,但又强调,“可是涂涂是好龙。”   梅十方扶额无语,最后用扇子各敲了丹彤和苏晚晚一下,有些无奈:“知道你们不喜欢看上古神史,可现在仙史都是依据其变化的,两位能不能上上心,知道其中势力分布,有时候能保命的。”   苏晚晚害怕师兄再打她脑袋,一直用爪子抱头,小声问:“那涂涂是不是有危险啊!”   “说不准,”丹彤把苏晚晚剩下的四个尾巴系成两个蝴蝶结,点点她的鼻子,“但我知道,现在最危险的是你!”   苏晚晚耷拉着耳朵,忍不住用爪子戳戳丹彤,“师姐,我们快出发吧!”   丹彤跟着梅十方坐下,苏晚晚的爪子不偏不倚滑在对方的胸口处,还按了两下。   丹彤跳起来,揪着苏晚晚尾巴,咣当甩给梅十方,捂着胸口指着罪魁祸首嚷嚷:“苏晚晚,你个流氓!”   梅十方顺手把苏晚晚扛在肩膀上,无视了大嚷大叫的丹彤。   自从丹彤这次回来,就一直喜怒无常。   他已经习惯了。   苏晚晚也有些不好意思,两只爪子捂着眼睛,头缩在梅十方脖子里。   太丢人了。   因为不好意思,倒是没察觉丹彤反应有些过激。   走了三五日,三人终于来到极寒之地的入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219:38:35~2020-12-1320:1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取雪莲2   两座雪山中间有一狭长的冰道,只要穿后就能进入极寒之域。   梅十方率先进入冰道,沉在脚底的云雾霎时散了干净,地面光滑如镜,他只挪了一步,整个人便朝前滑去,脚底抹油般刹都刹不住,就像是冰面上失控的冰块。   毫不犹豫变回魅狐兽形,同时咬住苏晚晚尾巴甩到后背上,这才扭头对只踏入一脚的丹彤喊道:“丹彤,兽形好走些!”   “我才不……啊啊啊啊”   丹彤还没还说完,脚底一滑摔了出去。   冰道是中间高两遍低,而且墙壁上还有尖锐的冰锥。   梅十方急忙朝回跑,眼见丹彤就要撞倒冰壁上,在最后一刻咬住对方衣袖。   只是力有不逮,两人仍旧微微朝两侧坠滑,梅十方咬牙切齿:“行了!晚晚又不是外人。”   丹彤趴在地上,冰壁上闪着寒光的冰锥,与她的眼睛只有一尺的距离,顿时有些后怕。   心知刚刚若不是师兄拽着她,这些利器就刺花她的脸了。   当即不在固执,变回赤狐后稳稳当当站在冰面上。   苏晚晚这才发现,师姐和以前有些不同。   对方左耳布满了星雷纹,耳尖有一环形耳钉,之前师姐是人形,一直用头发遮着,所以她没瞧见。   “这是什么啊?”苏晚晚跳到丹彤背上,用爪子拨了拨师姐耳朵。   丹彤弓背把苏晚晚抖下去,没好气的回答:“不知道!”   苏晚晚吧唧掉在冰面上,四脚趴地原地转圈,速度越来越快,她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十分委屈:“好晕。”   梅十方见状无奈,上前咬住苏晚晚后勃颈,丢到自己后背上,这才叹气对丹彤道:“对晚晚撒什么气。”   丹彤自知理亏,沉默不语。   梅十方望着丹彤背影,尾巴戳了戳苏晚晚,压低声音说:“是魔界的东西,只是我们查遍典籍,也没找到记载。”   听罢,苏晚晚心疼地望向丹彤:“师姐,疼不疼啊?”   丹彤意识到不该乱发脾气,抬爪揉了揉晚晚脑袋,语气柔和了些:“不疼,还晕吗?”   “不晕,就是看你们有些晃。”   苏晚晚咯咯笑起来,抬脚跳到丹彤背上,只是因为脑袋还迷糊着,后腿使错了劲儿,眼看又要掉下来。   这次丹彤用尾巴接住了她,顺便把她扶正。   苏晚晚像小时候那样,坐在丹彤脖子上,搂着对方脑袋。   她打量着那枚耳钉,问:“能取下吗?”   “能取的话早取了。”梅十方叹气,“钉在你师姐的魂魄中,就算是西姨,也不能保证不破坏魂魄。”   原来是这样,苏晚晚想了想,半晌笑道:“师姐,其实这纹路和样式,挺适合你的,好看!”   丹彤听出晚晚在安慰她,翻个白眼吐槽:“你倒是会苦中作乐。”   苏晚晚嘿嘿笑着:“谁弄得啊?”   提起这个,丹彤就很郁闷:“不知道,就是有天睡醒,莫名其妙就有了。”   不知道?苏晚晚愣住。   这东西可是钉入了魂魄,怎么会毫无所觉。   “你师姐是真不知道。”梅十方担心丹彤累了,把苏晚晚接到自己后背,“不然以她的脾气,怕是早去找人算账了。”   师兄说有道理,要是师姐知道是谁,肯定不会放过那人。   苏晚晚望着师姐的背影,也不再问了。   她看的出来,丹彤已经够心烦意乱了,她也没有解决办法,还是别烦对方了。   三人走过冰道,来到了极寒之域。   梅十方和丹彤化为人形,苏晚晚跳到丹彤肩膀上,很是亲昵的蹭蹭对方脸颊。   丹彤点了点苏晚晚额头,被逗笑:“好啦,你师姐我不是小气的人。”   三人朝极寒之域的中心走去,一路空旷静寂,积雪渐少,冰川渐厚。   走了几个时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打斗声,三人不约而同地揉揉耳朵,都以为出现了幻听。   听见一女子呵斥,音色有些熟悉。   苏晚晚担忧:“会不会是涂涂啊?”   梅十方与丹彤对视一眼,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看出丹彤和苏晚晚有想法,只得道:“那便去看看。”   三人寻声找去,走了数十步,果然瞧见有两女子,一青衣一粉衣,在冰面上厮打的热火朝天。   那青衣女子一招滔天,直接打向粉衣女子内丹处,幸好粉衣女子动作快,翻身腾空躲过了这掌。   只是她刚刚停留的地方,赫然一个大坑。   粉衣女子明显被激怒,调出武器朝青衣女子刺去,也是步步紧逼。   两人都是拼命模样,你摔我,我踹你,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丹彤惊住:“下这么狠的手,是有夺夫之恨吗?”   苏晚晚一眼就认出涂涂,着急扯扯丹彤头发,指着青衣女子:“师姐,那是涂涂!”   “哦。师兄……”   丹彤戳戳梅十方,然后抱着苏晚晚后退,直到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才把没说完的话讲全,“这场面,就缺一位公的左右逢源。”   梅十方无奈,他合上扇子指了指丹彤,一幅你给我等着的表情。   接着把扇子插入后腰带,调出灵剑加入战场,直接偷袭粉衣女子,开始拉偏架。   偷袭成功,局势瞬间扭转。   “啧…啧……”丹彤捋着苏晚晚的毛,感叹道,“师兄果然一如既往,就是喜欢来阴的,真损。”   苏晚晚咽吐沫:“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丹彤挑眉,也不打算出手了,她点点苏晚晚鼻子,“晚晚,记住了,你师兄这叫做腹黑。”   腹黑?苏晚晚不解。   梅十方是魅狐,全身都是紫色的啊!   那儿黑呢?   那边梅十方已将敖涂带离粉衣女子设置的阵法,自我介绍道:“在下有苏氏梅十方,多谢龙族公主对我师妹的照拂。”   “等会儿在说,”敖涂指着要跑的女子,“快拦住她,雪莲在她身上!”   听闻雪莲在那女子身上,丹彤把苏晚晚放在地上,一个闪身跑到粉衣女子面前,直接挥鞭拦住对方去路。   一边与女子纠缠,一边吼道:“师兄!”   梅十方霎时明白,也不与敖涂一同追上去,而是先设下阵法,乘对方后退时结印,直接困住此人。   “我去!敢拦老子!你们知道我他妈是谁嘛!”   那女子爆粗口,一幅不好惹的模样。   苏晚晚小心翼翼滑过来,瞅着暴露的女子,歪头不解:“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你妈是谁?”   噗嗤――,敖涂和丹彤笑出声。   梅十方无奈摇头,抱起苏晚晚,捏捏她的爪子,顺便擦去附着的冰屑,“晚晚,别闹。”   粉衣女子不依不饶嚷嚷着:“这雪莲是我他妈求得,你们这是半路打劫!等老子出去,要杀了你们,杀光!”   敖涂装作听不见,上前拿走雪莲,收好后交给梅十方,一手握拳一手为掌行了个武礼:“你们是晚晚师兄和师姐吗?我叫敖涂,龙族,是晚晚朋友。”   梅十方颔首,回礼:“有苏氏,梅十方。”   丹彤屈膝:“有苏氏丹彤,幸会呀。”   “敖涂?你是龙族?!”被困住的粉衣女子瞪大眼睛,随即开嚎,“寒芒族,龙族来啦!在你们地盘打人啦!”   敖涂忍无可忍,拿出手帕揉成一团,塞到粉衣女子嘴巴里,还捏了捏对方脸,恐吓道:“给本公主安静点儿!还收拾不了你。”   那女子额头青筋暴起,瞪着丹彤,面色十分狰狞。   苏晚晚提议:“涂涂,下个哑咒就行,不用塞住她嘴巴。”   丹彤附和:“是有些暴力。”   苏晚晚点头:“她还会出声儿,而且浪费手帕。”   丹彤被逗笑,“苏晚晚,你留点儿口德吧。”   只见粉衣女子愣住,一脸惊讶看着苏晚晚,指着她吱吱呜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才不会让她这么轻松呢。”敖涂双手叉腰,扬眉吐气地走到粉衣女子面前,揪了揪对方脸颊,说:“本公主就是故意的。你们不知道我和她打了多久,这女的心狠手辣,要不是我是龙族鳞甲厚实,早就废了。”   说罢,她调出金鞭绑住女子,又拍拍对方的脸,嘿嘿笑着:“哼,终于落在我手上,我就让她知道,什么人是惹不起的。”   梅十方打断众人,说起炼化雪莲的事情。   “这个简单。”敖涂把那女子绑成毛毛虫,一脚踢到对方,扛着金鞭另一端在冰面上拖着,走到梅十方面前拍拍胸脯,“去北海龙宫,我请你们。”   “啊?你能回去了?”   苏晚晚诧异,她记得之前对方还躲着龙宫的人。   “哎呀,那应龙找到我,说取消了婚事。”敖涂啧嘴,又是吐槽又是感叹,“其实啊,他想要娶我,也就看着我与帝君有一J主仆情分,担心帝君归位后算账,想把我当做感情牌。”   丹彤奇怪:“既然有所求,那怎么又取消了?”   梅十方猜出来:“应龙族不归四海管辖,一直效力于南天,应该是天帝允诺了什么。”   “聪明!”敖涂一脸赞叹,甚至叭叭鼓掌,最后清清嗓子,“反正我现在又是北海公主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也能……”   敖涂转身,看着忽然老实的女子,呵呵冷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苏晚晚三人就这么跟着敖涂去了北海龙宫,那粉衣女子被敖涂压入海底牢狱,准备等苏晚晚恢复后再收拾这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320:16:01~2020-12-1420:2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满血复活   梅十方与丹彤炼化雪莲,敖涂抱着苏晚晚参观龙宫。   敖涂吐槽着她那一年到头见不到人的龙王爹,极度洁癖的太子哥哥,还有喜欢裸奔的小弟。   正说着,一个白花花的肉团从远处滚了过来,敖涂下意识捂住苏晚晚眼睛,咬着牙:“敖贝贝!给我把衣服穿好!”   等敖涂的手挪开,苏晚晚看见一个还没长角的小龙,一扭一扭的爬走了。   苏晚晚好奇:“涂涂,这是你弟?”   敖涂捂脸,并不想承认:“呃……是吧。”   苏晚晚想了想,又问:“父亲都这样吗?”   “什么?”   这问题太突然了,敖涂没反应过来。   “就……他们都讨厌孩子,所以才离的远远的吗?”   听出苏晚晚语气中的失落,敖涂把对方放在腿上,握住两个前爪,认真道:“哪有父母讨厌孩子的啊,肯定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才不得不离开啊。”   苏晚晚将信将疑:“是吗?”   “肯定啊,我父王是因为四海事务太多要去处理。”敖涂重重的点头,俯身抵着苏晚晚额头,“晚晚的父亲,肯定也是有很紧急很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才没来得及与你见面的。”   苏晚晚歪头,很是认真的考虑。   在胡罗山时,看着别人都有爹娘,她只能默默的羡慕。   原本一直以为,父亲不找她,是不在乎她。   可听敖涂的说法,好像还有另外的可能。   最后,她决定相信这个理由。   次日,梅十方将雪莲凝结成一颗丹药,让苏晚晚吞下。   苏晚晚调息后,内丹恢复如初,修为灵力甚至更胜从前。   怪不得有些仙家进入瓶颈,就会到处搜刮仙草仙琼,真的是划买卖。   她化为人形,张臂抱住梅十方和丹彤。   “谢谢师兄师姐!”   丹彤拍拍苏晚晚手背:“客气!”   梅十方捏捏苏晚晚脸颊:“生分了。”   恰好敖涂这时进来,发现苏晚晚内丹好完全后,径直把人抱起转圈,嗷嗷叫着:“天哪!太好了!”   “嘿嘿,涂涂,我也要谢谢你呢。”   “千万别,我应该的!”敖涂放下苏晚晚,偷偷在对方耳边道,“晚晚,你见着帝君帮忙美言几句呗。”   帝君?   苏晚晚愣住,这几天竭力不去回想这人,听别人忽然提起,倒是有些反应不及。   可是,帝君已经不喜欢她了啊。   苏晚晚不想瞒着涂涂,内疚道:“涂涂,这事我怕帮不了你了,抱歉……”   涂涂不知发生了何事,奇怪道:“怎么了?”   “帝君他……他不想见我,应该……”苏晚晚低头,揪着手,“应该不喜欢我了。”   “不可能!”   敖涂下意识反驳,帝君怎么可能不喜欢苏晚晚?!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望向梅十方和丹彤,两人一脸无奈地朝她摇头,也表示不知发生了何事。   “你们怎么了?”涂涂抓住苏晚晚的手,又诚恳又急迫,“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你想办法的。”   “不了。”苏晚晚显然不想提起那些往事,脸上一抹苦涩,“喜欢,是强求不得的。”   梅十方见晚晚着实难过,上前打断敖涂追问,顺便提起那位被关在海底的女子,“我看如今尘埃落定,那女子也该放了。”   “行。”敖涂注意力被转移,立马朝外走,“我这就办。”   苏晚晚急忙跟上:“涂涂,我也去!”   寝宫只剩梅十方和丹彤俩人。   丹彤掰下一根香蕉,正准备吃时,被梅十方拦住。   抬头对上视线,对方一脸忧虑,明显是为了晚晚和那帝君的事。   丹彤咽了咽吐沫,举手表示清白:“没错,我确实在人间见了晚晚一面,但是,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梅十方握紧扇子,心中盘算了又盘算,终于开口:“丹彤,晚晚母亲苏眉当初执行任务的前因后果,你知道多少?”   丹彤听见这话,差点被香蕉噎住,咳了半天才喘过气。   目瞪口呆望着梅十方,不可思议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啊?这是有苏氏的禁忌,你忘了?!”   “没忘,可我总觉得蹊跷。”梅十方打量丹彤,再次追问一件快说了上十遍的问题,“明明瑶池把任务给了你,怎么忽然派晚晚去了?”   丹彤翻个白眼,相当无奈:“师兄,我说了多少次,是意外!晚晚把伙房点了,烧坏了我一半皮毛,我去不成,只能让她去。”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当时那么多狐狸,为什么就晚晚一人在伙房?”   “我怎么知道,这就是个巧合!”丹彤觉得不对味,啪的甩开香蕉,站起指着梅十方,不乐意了,“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   “不是你,我觉得像是一个局。”   梅十方一脸忧虑。   原本,天庭给北辰帝君定下的妻子,是青丘涂山氏。   就算是给帝君造情劫,也该由涂山氏去,为什么瑶池会找到他们有苏氏呢?   而且,对于丹彤执行天庭情劫任务一事,阿珞姑姑是激烈反对的,对于帝君一事对方却忽然转变态度、定是因为瑶池许诺了什么,所以阿珞姑姑才被说服。   到底是什么呢?   梅十方苦思不得,自从他成为小长老,也接触了一些事情后,总觉得有苏氏与涂山氏,纠葛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一次闲谈,无意中从西姨口中得知,当初涂山氏想让苏眉以死谢罪,并保证不涉及全族。可阿珞姑姑自认无错,绝不交出苏眉,为此整个有苏氏被追杀,最后不得不离开青丘,在洪荒界东躲西藏。   若说眉姨犯错,只可能是当初执行任务有了纰漏。   可等他想细问,西姨却绝不肯再提一句,甚至对之前说的那段话,也完全否认,说是他听错了。   丹彤见梅十方皱眉细思,忍不住问:“师兄,都是一千年的往事了,你追究这个干什么啊?”   梅十方没有回答丹彤,他想起在华阳玉室时,神荼说的一番话。   那时,他还不知紫玲就是鬼帝,只是厌烦对方每次都来阻止他。   玉室那次,对方搬出天道,说他与紫玲之事,就是天道注定无果,让他放下。   放下?!他找了几百年,现在告诉他无果,凭什么?!   有本事,天道别让紫玲招惹他啊!   他被激怒,当场与鬼帝争辩,险些动手。   鬼帝指着眉姨的画像。   一字一句,说没人能逃得过天道算计,就连苏晚晚,也不过是步其母亲后尘而不自知的傀儡,作所作为都在天帝算计中,竟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自然不信。   然而,然而……   发现紫玲与鬼帝的关系,终于明白对方所言不虚。   天道轮回,没人逃得过因果。   但前车可鉴,既然说晚晚是步眉姨后尘,那只要他查清眉姨的事,或许晚晚就不会再被牵扯。   他开始暗中调查眉姨的事,还有那个讳莫如深的任务。   一定要查出真相,绝不能让晚晚与眉姨落入同样的结局。   想到这儿,梅十方对丹彤道:“我回胡罗山了,你呢?”   “我?”丹彤指了指腰间发光的腰牌,“天庭来活了,先不回去了。”   “好,晚晚若想留在龙宫玩,也依着她。”   梅十方如此嘱咐,一是觉得那北海公主敖涂性格爽利大气,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二是希望晚晚能多些朋友玩耍。   毕竟在胡罗山,除了他与丹彤,晚晚没什么伙伴。   丹彤点头,躺在贝壳长椅上,挥手:“不送。”   北海海牢。   敖涂和苏晚晚来到关押那女子的地方。   只见那女子叉腿坐在珊瑚石上,动作十分不羁。   对方看见她们,先是冷哼一声,瞧见苏晚晚后,才开口问:“你内丹好了?”   苏晚晚诧异,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苏晚晚是吧。”女子跳下贝壳,走到苏晚晚面前后双手抱胸,鼻孔朝天理直气壮,“老子就是为你去求的雪莲。”   为她?苏晚晚有些茫然,自己并不认识这人啊。   而且,这声音,怎么忽然粗了许多。   苏晚晚仔细打量这女子,瞧见对方脖子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竟有喉结!   她急忙扯扯敖涂袖子,捂着嘴巴悄声道:“涂涂,她有点儿像男的。”   敖涂点头,她刚听这人说话,也觉得音色奇怪。   那女子挑眉,明显听见了苏晚晚说的话。   她呵呵笑出声,一手撩起裙子,一手扒拉衣领,故作诱惑地露出肩膀和大腿,挑眉道:“我脱了衣服,更像男的哟。”   说罢,还朝苏晚晚和丹彤抛个媚眼。   嗝――,敖涂打了个嗝。   苏晚晚下意识附和,结结巴巴:“那…那你脱…脱啊。”   那女子当即愣住,她没想到会是这反应。   敖涂也惊住,不可思议看着苏晚晚。   “想看啊,等有空我脱给你一个人看。”女子整理好衣衫,似笑非笑望着苏晚晚,感叹道,“帝君怎么会喜欢一个色胚狐狸?”   色胚…狐狸?   苏晚晚呆住,是说她?!   见苏晚晚要生气,敖涂急忙挡在两人之间,深吸一口气,问:“你是?”   “我?”女子笑的眉眼生花,但随即眼神一凛,“吾乃北斗星宿北辰府北辰帝君麾下巨门星君!”   说罢,那女子抬手,她握住一杆戟枪,同时环佩玉簪粉裙皆数消失。   眨眼间,就变成一身穿战袍,英姿勃勃的将军。   而且是位,男将军。   看着面前的巨门星君,苏晚晚和敖涂面面相觑。   敖涂扶额哀嚎,恨不得晕过去。   想起之前自己对这人不限于拳打脚踢,揪皮扯脸的报复行径。   就是……很后悔。   还没进入北辰府呢,七位星君,已经得罪了一位。   这是什么运气啊,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420:21:31~2020-12-1519:1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回人间   那男子看着敖涂,把手中的长枪一掷,插穿地牢的结界,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捏着手指发出咔咔的响声,似笑非笑看着敖涂。   “听说,你要找老子算账?来!”   敖涂霎时腿软,苏晚晚急忙扶住对方,她看着气势冲冲的巨门星君,结巴道:“你这人……仗势…仗势欺人!”   巨门星君看着苏晚晚,心知此人是帝君心头肉,得罪不得,他放缓语气:“晚晚姑娘,我这叫恩怨分明,您请让开!”   苏晚晚看出对方忌惮自己,挡在敖涂身前,鼓足了勇气,“我不!”   巨门星君双手抱胸,很是无语地望着她:“苏姑娘,要不是帝君吩咐救你,我是不会去极寒之地给你求雪莲的,更不会落入这长虫的手中被按扁搓圆的欺负!”   “帝君说的,救我?”苏晚晚不信,“你骗人的吧。”   巨门星君一幅不予多解释的表情,推开苏晚晚,走到敖涂面前瞪着她。   敖涂被盯得发憷,提高嗓门壮胆:“别吓我!大不了……大不了你打我一顿,消消气算了!”   巨门星君像是听笑话般:“打你,你扛得住吗?哈哈哈哈……”   敖涂跺脚,眼睛一闭,很无畏道:“打吧!绝不还手。”   等了许久,还不见动作,忍不住睁开眼睛。   发现巨门星君正望着她笑,她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脸颊泛红:“干……干嘛?”   她有些结巴,却不是因为害怕。   “打打杀杀多伤和气,不好。我听说,你们龙族每人都会有件鎏晶裙,可变百色,瑰丽非常,也是一件软甲,能防御刀剑。”巨门星君笑眯眯的,“送给老子,老子就既往不咎,如何?”   啊?   苏晚晚和敖涂呆住。   这是什么要求?   只要衣服?   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就这样,敖涂拉着早已呆住的苏晚晚,带上巨门星君,一路小跑回寝宫取衣服了。   敖涂寝宫,看着巨门星君抱着那鎏晶裙,依依不舍在脸上蹭的模样,在场的人皆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丹彤吐出葡萄籽,啧嘴:“这…变态吧。”   苏晚晚跺脚,示意对方小点儿声:“师姐,这是北辰府的巨门星君。”   丹彤愣住:“就在极寒之地遇见的那姑娘?”   苏晚晚点头。   “哎呦我去。”丹彤感叹,“早听说巨门星君喜好女装,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能把我骗过去。”   苏晚晚点头,看着巨门星君拿着裙子在身上比划,默默移开视线。   这场景,总觉得有些违和且……不堪入目。   “不过。”丹彤仔细打量了一番巨门星君,十分中肯的评议道,“长得确实秀气,但说实话,论俊美,还是比不上师兄。”   苏晚晚点头附和。   梅十方长得好看,不分公母,在整个狐族都是出类拔萃的。   看着送进来的山珍海味,还有殷勤给巨门星君揉肩敲腿的敖涂,苏晚晚有些心疼对方:“涂涂好可怜。她一直想进入北辰府效力,可阴差阳错,反而得罪了一位星君,唉。”   她刚刚才知道,要进入北辰府,必须七位星君都同意才行。   丹彤耸肩,拿起一块糕点:“北辰府七位星君中,最好说话的是才上位的破军星君,其次就巨门星君,最难的反而是看上去儒雅随和的文曲星君。总之你放心,敖涂就算被卡住,也不会是在巨门这儿。”   苏晚晚听见这话,松了口气。   毕竟敖涂得罪巨门星君,也是因为想要为她求取雪莲,若是真的因此被挡在北辰府门外,她要内疚死。   “对了晚晚,天庭有任务,我得去人间了。”   苏晚晚点头,忽然想起上次丹彤去人间是为了小勺,当下多心问了一句:“是什么任务啊?”   “很简单的,就给一个人造情劫。”   丹彤站起来伸个懒腰,并没告诉苏晚晚实话。   天庭一句知道谁是魔尊转世,她此次的任务,是去人间成为魔尊妻子,让其在三十五岁之前,自戕。   她本来没打算瞒着晚晚,可想起对方在人间说过的那些话,下意识遮掩过去了。   揉揉苏晚晚脑袋:“在龙宫玩累了就回去,知道吗?”   “嗯。”苏晚晚点头,目送丹彤离开。   “你放手!    忽然听见身后敖涂怒吼,苏晚晚回头,见巨门星君与敖涂扭打在地上,两人正夺着一个首饰盒,像小儿夺食般闹腾着。   苏晚晚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人嬉闹,心中竟有些羡慕。   她与帝君,很久没有这般亲昵了。   正想着,忽然进来一宫女,说月老来了。   “不见!”敖涂右脚踩在巨门星君肩膀上,正费劲儿夺着一手镯,“与应龙族的婚事已经取消了!”   “不是找公主的。”宫女很是尴尬的笑着,望向坐在一旁歇脚的苏晚晚,“是找苏姑娘的。”   “啊?!”   敖涂惊讶下手上松劲儿,东西就这样被巨门星君夺了去。   “找我?”   苏晚晚奇怪,她和帝君之间已经没红线了,为什么会来找她?   宫女点头:“是。”   敖涂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衣服后道:“快有请。”   不一会儿,月老进来了。   巨门星君看见月老后眼睛一亮,他乐呵呵地伸手,点点手腕上的镯子,十分期待道:“月老,我这镯子好看不?!”   月老行色匆匆,直接忽略了巨门星君,径直跑向苏晚晚,抓住她的手道:“我的姑奶奶,后门都要着火了,你还在这儿乐呵呢!”   “啊?”苏晚晚扭头看了看寝宫,“没有啊,而且这是龙宫,火烧不起来的。”   说着,她还拍拍月老的肩膀,一幅别担心地模样。   “我是比喻,比喻!”   月老跺脚,噼里啪啦的把十七天前在地府的事给说完了。   巨门星君不知何时也凑进来,听完后咬着牙道:“你是说那涂山婉想在凡间占帝君便宜,乘机鸠占鹊巢?”   月老点头。   敖涂纠正他:“是占狐巢。”   嗯?狐巢?   苏晚晚打断两人:“我们狐狸不筑巢,只挖洞。”   敖涂、巨门星君:“……”   月老扶额:“晚晚,这是重点吗?”   苏晚晚低头,其实她是故意岔开话题,不过显然失败了。   “月老,其实…其实夫君已经不喜欢我了。”苏晚晚挤出一抹笑,“如果他能与涂山婉成姻缘,我也祝福她。”   月老没想到苏晚晚竟灰心至此,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安慰对方,就听见一人中气十足嚷起来,几乎要把他耳朵震聋。   “祝福个屁啊!”巨门星君推开敖涂,站在苏晚晚面前,双手叉腰道,“要不是帝君发话,老子会辛辛苦苦去极寒之地给你求雪莲?做梦呢!”   苏晚晚辩解:“他或许只是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会把北辰府的梧桐全被撅了,还都种上了杏树?!帝君是闲的没事儿了吗?!苏晚晚,你自信点儿!”   苏晚晚开口:“可……”   “可个屁啊!这就去人间,把那什么涂山婉解决了。”巨门星君昂首挺胸,铿锵有声,“你信不信,你就算杀了涂山婉,帝君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巨门星君的底气是相当的足。   他主宫过帝君一世,李茗除了打仗,就惦记苏晚晚。   那时候,帝君作为女人都喜欢苏晚晚,如今是男人,怎么可能会变心!   “打打杀杀的,有辱斯文。”月老嫌弃地瞪了眼巨门星君,又望着苏晚晚,替苍冥解释说,“晚晚,上一世的事,帝君已经后悔了。要不是天庭忽然有任务,而且事关魔尊必须立马转世,他肯定会找你的。”   他后悔了?   苏晚晚望向月老,眼神有些犹疑。   “哎呀,晚晚,你就去看看情况。”敖涂抱住苏晚晚胳膊,“也别想那么多,就当是散散心呗。”   巨门星君附和:“没错,千万不能给涂山婉可乘之机。”   总之,苏晚晚被怂恿着,再次来到了人界。   她也知道了,帝君这一世的任务,是要除掉魔尊。   “那若魔尊向善,是不是能不除掉他?”   面对这个问题,月老噗嗤笑出声。   “晚晚,魔尊就是魔尊,怎么可能向善。”   苏晚晚想起小勺,心中有些担忧:“那他没做坏事,也得死吗?”   “苏晚晚,你记住。”月老正色道,“天庭除掉魔尊,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是魔尊。”   “可他没做坏事的话,为什么要杀他呢?”   苏晚晚糊涂了。   月老解释不了,只能把事朝外推脱:“唉,我只想撮合你和帝君,魔尊的事我可干涉不了,你也别操心了。”   苏晚晚这才作罢,不在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并没有朝京城走,便问月老:“月老,我们是去哪儿?”   “帝君是人间帝王的九皇子,现在正在南巡,我们得去江南找他。”   来到江南一月老祠,月老在他和苏晚晚身上下了咒,说如今帝君在凡间所有的动静,都会被一位殿前使者监视。   所以,他们必须伪装成凡人才能接近,不然立马就会被发现。   苏晚晚偷偷试了试,发现果真使不出仙术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牵挂小勺,最后听见月老的呼噜声,她拿着长明剑悄悄离开了。   走了一个月才到京城,苏晚晚带着面纱,好不容易才到林府,却发现牌匾变成了江府。   从街头卖粥的阿嬷那儿得知,自从林府大房和二房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剩下三房苦撑着。   可十五年前,忽然爆出三房幼子,也就是林盛绍,其实是新皇的长子。   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忽然身中奇毒,太后那时还是皇后,见太医丞束手无策,想起了闺中密友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家世代为医,其父生前官至太医丞,在老夫人的帮助下,其兄长从南疆回来,用一株虫草救活了太子的命。   同时发现,才周岁的皇孙也中了毒。   当时六皇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为了保护皇长孙,皇后联合东宫使了一招狸猫换太子,调转乾坤。   皇太孙,成了林府三房的林盛绍。   新皇登基那年,林盛绍十岁,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改名为凌沧晟后被接入皇宫。   林家举家迁离京城,据说去了江南。   这事儿在当初闹得动静不小,不过十五年过去,也没什么人提起了。   五年前,凌沧晟弱冠成人,被封为睿王。   一说,睿取于《玉篇》,智也,明也,圣也。意欲天子厚望。   一说,睿取于《说瑕篇》,无欲无求也。暗含天子今后的安排。   一时间,完全不同的两种说法,甚嚣尘上。   凌沧晟作为长子,还是皇后唯一的孩子,毫无疑问该是太子人选。   可偏偏被封为亲王,还是‘睿’这么模棱两可的赐字。   百官琢磨不透天子意图。   空悬的太子之位,朝中有了诸多猜测。   苏晚晚找到睿王府时,已经月升中天了,她看着紧闭的铁门,坐在台阶上抱膝歇息,不知不觉就靠着石狮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唤她。   “姑娘?”   “嗯?”苏晚晚揉眼,昏昏沉沉想要望向那人,却忽然被对方抓住肩膀。   “小碗!哈哈哈!你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苏晚晚睁大眼,发现长大的小勺正一脸兴奋望着她。   她笑了:“嗯,我回来了。”   对方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苏晚晚仔细打量,还是瞧不出半分传说中魔尊的影子。   那可是个心狠手辣、恣意杀戮、残酷无情的魔头。   怎么会是小勺呢?   一定是天庭找错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519:19:20~2020-12-1620:0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只喝鱼汤的喵酱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帝王之路1   苏晚晚进了睿王府。   她盯着小勺,总觉得长得好似在哪儿见过。   凌沧晟发现苏晚晚一直打量着他,忍不住笑道:“十七年了,我可是变了样?”   苏晚晚点头。   对方除了眉眼间隐约能瞧出小勺的模样,声量气度,是完全不同了。   “我已经二十五了,小勺也变成了大勺。”凌沧晟说着玩笑话,把端上来的甜食放在苏晚晚面前,眼中含笑,“不像你,十八年未见,模样未改,还是以前的小碗。”   苏晚晚被逗笑,也不见外,捏起一个甜糕就吃起来。   见苏晚晚面色红润,人也精神许多,凌沧晟感叹:“小碗,你气色好多了。”   “嗯!”苏晚晚点头,却也没有多解释。   毕竟对方如今是凡人,若说起雪莲的事,又要解释许多。   凌沧晟见苏晚晚鞋上的泥垢,猜出对方一路奔波定是疲累了,便起身道:“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我们明日再叙旧。”   苏晚晚这才想起自己来是为了何事,她急忙追上对方,问:“小勺,最近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欺负我?”凌沧晟被逗笑,“谁有那个胆儿?”   看来还没有,苏晚晚松口气,这才笑道:“那好,明天见。”   说着,她准备合上门,却被凌沧晟按住。   她望向对方,有些不解。   “大伯他其实…”凌沧晟欲言又止,最后苦笑道:“罢了,知道你喜欢睡懒觉,明日就不喊你了。”   “好。”   苏晚晚目送对方离开,却也有些纳闷。   小勺怎么知道她喜欢睡懒觉的?   毕竟她遇见小勺的时候,对方每次都是下午来寻她,更别说后来身体垮了,几乎整日都闭着眼的。   想也想不通,遍不再钻牛角尖,苏晚晚关上门,刚躺软塌上,一闭眼就进入了梦乡。   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日,迷迷蒙蒙间,听见外面的吵闹声。   “给我让开!”   “王妃,王爷专门嘱咐过,不能打扰苏姑娘休息的呀!”   “哼!给我让开,我倒要看看是那个狐狸精……”   苏晚晚清醒了,她越听越觉得这声音熟悉,正起身准备出去,门已经被踢开了。   进来那人昂首阔步,本是气冲冲的,看见她后愣住,一脸你怎么在这儿的郁闷。   苏晚晚举手打招呼,很是尴尬的笑着。   “师姐,是我。”   丹彤撇嘴:“我倒是宁愿不是你。”   睿王府,后院凉亭。   丹彤一脸严肃盯着苏晚晚,几乎把手中的团扇给折断。   在丹彤威逼利诱下,苏晚晚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全盘托出,从她如何克制魔刹,一直说到撇下月老从江南溜来。   丹彤听完,把团扇朝地上一磕,挑眉:“那你怎么想的啊?”   怎么想?苏晚晚认真道:“师姐,睿王就是小勺,他不像杀人魔头啊,师姐,你能不能不杀他。”   丹彤无语,抬手点点苏晚晚脑袋,“魔尊的事我们左右不了,我是想问你和帝君的事。”   和帝君?苏晚晚面色犹豫,最后嘴巴一抿,低头道:“我,我不知道。”   “行,我问简单点儿,你还喜欢他吗?”   苏晚晚摇头,不过眼神躲闪。   丹彤拍桌:“说实话。”   苏晚晚小声:“那…喜欢。”   “喜欢就在一起,你想那么多干嘛。”丹彤又拿起团扇,扣着上面的花鸟,不知在想什么,“晚晚,可别像师姐一样,越活越累。”   苏晚晚听见这话,才开始打量师姐,对方眉眼难掩疲惫,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她抱住丹彤,正准备开口安慰,却看见凌沧晟来了。   想起对方不知道她与师姐的关系,苏晚晚急忙放开丹彤,正襟危坐着,倒是惹得丹彤有些奇怪。   凌沧晟走上前,望着她俩笑,把手中的桃花酥递给晚晚,坐在丹彤身边,说:“看样子你们挺合得来嘛。”   丹彤拍了拍苏晚晚肩膀,介绍:“这位,从今以后,是我妹妹了啊。”   苏晚晚附和点头,心知师姐是在给她人间的身份。   谁知,凌沧晟立马否决。   “不行!”   他见丹彤皱眉,才赔笑道:“彤彤,你们差辈分了。”   辈分?苏晚晚咬着桃花酥,来回看着两人。   丹彤不解:“什么辈分?”   苏晚晚视线定在小勺身上,也好奇是什么辈分。   只见凌沧晟指着她,面色为难,语气犹豫:“彤彤,这其实,是我…大伯婶儿。”   大伯婶儿?   难道不是小碗吗?!   苏晚晚呛住,差点背过气去。   丹彤本在喝水,听见这话也全喷在了凌沧晟脸上。   场面一时很混乱,苏晚晚想要摆脱‘大伯婶儿’的称呼,却又觉得对方没喊错。   说与不说之间,很是纠结。   最后还是丹彤一锤定音:“什么大伯婶儿,晚晚就是我妹妹!”   就这样,苏晚晚的身份,算是定了下来。   在睿王府过了一个月自在日子,直到恢复法术的月老出现。   他指了指丹彤,又指了指苏晚晚,看上去十分生气,鼻子都揪成一团了。   他说:“苏晚晚…”   喊了半天名字,一句话都没憋出,显然是气急了。   苏晚晚讨巧笑着,上前给人揉肩搓背。   丹彤也赔笑,给月老捶腿。   “苏晚晚,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浪费了一次机会!”月老终于回过神,他拿桃木敲地,很是惋惜,“帝君在江南遭遇了一次刺杀,要是这时你去照顾,肯定就成了!可你呢?跑了!倒是成全了涂山婉那丫头。”   苏晚晚默默听着数落,不敢顶嘴。   倒是丹彤好奇:“涂善宛,她不是丞相女儿吗?怎么跑去江南了。”   “她还是医圣唯一的女弟子呢。”月老捏紧桃木,撇嘴道,“这是司命写的初遇,按他的统计,这种情况十有八九能成一对儿佳偶。”   “哦。”丹彤给月老倒了杯茶,朝苏晚晚咬耳朵,“司命写的,怪不得这么俗套。”   苏晚晚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跟着笑笑。   “俗套?但是有效啊!”月老重重放下茶杯,见苏晚晚还吃着甜糕,忍不住扶额,“苏晚晚你是真饿还是心大,这种情况了,还吃的下去?”   苏晚晚讪讪放下糕点,“那我不吃了。”   “这时候听话了?晚了!有时候感情就是那么一步,错过就是晚了,晚了就是没了……”   月老叉腰,吹胡子瞪眼,仿佛苏晚晚做了什么大不赦的事。   苏晚晚低眉顺眼,乖巧的让人心疼。   丹彤开始打圆场:“哎呦,那是她涂山婉和帝君的初遇,咱们也可以搞个晚晚和帝君的初遇嘛。”   听见这话,月老瞬间起了兴致:“怎么说?”   “等帝君…啊不,等九皇子南巡回来,我让睿王摆宴接风,不久能让他们遇上了嘛。”丹彤嘿嘿笑着,勾起苏晚晚的下巴,十分满意对方的模样,“晚晚这容貌,三界之中都算得上绝色,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月老有些失望:“拘于皮肉,肤浅。”   丹彤清咳:“那就作诗,府上那么多墨客,让他们写一首,然后晚晚在宴会上念,一鸣惊人如何?”   月老撇嘴:“贪图名利,迂腐。”   “那让晚晚跳舞!”   “舞女可是三教九流之辈,荒唐!”   丹彤怒了,掀桌表示不干了,指着月老发飙。   “那你想啊!”   月老真的低头开始想,最后他说:“琴棋书画,琴乃四艺之首,让晚晚学琴吧。”   “学琴?”丹彤乐了,“月老,就两个月的时间,说笑话呢?”   “对某人或许难以登天,但对于晚晚,绝对没问题。”   苏晚晚倒吸口凉气,不知道为什么月老对她这么自信。   她活了一千年,别说弹琴,连碰都没碰过。   正想拒绝的时候,丹彤发话了。   “好,那我就请教的最好的琴师!晚晚,咱们争气一回。”   面对师姐忽如其来的鼓劲儿,苏晚晚懵了。   怎么就改主意了呢?   不问问她的意见吗?   这么主断吗?   晚上,月老在阁楼呼呼大睡,苏晚晚拉住要离开的丹彤。   “师姐……”   丹彤看出苏晚晚有退缩之意,便道:“我问你,你喜欢帝君,对吗?”   苏晚晚点头,但还解释道:“可是,我远远看着他就行了,没必要……在一起。”   丹彤笑了,她发现晚晚还挺天真的。   “那我问你,若帝君娶别人为妻,你也不介意吗?”   听见这话,苏晚晚红了眼眶,她扣着手,迟迟没有回答。   丹彤拍拍苏晚晚肩膀:“你要是真的不介意,明日师姐就把琴师请回去。”   第二日,苏晚晚乖乖抱着琴,按时来到后院。   每天学琴、吃饭、学琴、睡觉。   琴师惊诧苏晚晚的天赋,面对丹彤的追问,月老笑而不语。   就符诀和琴艺,三界中没人能超过那人。   苏晚晚作为他的孩子,自然不会差。   终于到了九皇子回京的日子。   九皇子凌沧溟是皇贵妃所生,从小养在天子身边,与嫡长子睿王关系微妙。   丹彤见过凌沧溟,说其长相模样与前几世没有变化。   苏晚晚奇怪:“那,为什么小勺认不出啊?”   月老解释:“仙人转世时,会让凡间的人渐渐模糊甚至记错他的样貌。说不定睿王心中林昌明的长相,与九皇子是大不同的。”   “我去,有件事忘记考虑了!”丹彤双手一拍,神色有些懊恼,“我们撮合凌沧溟和晚晚,该怎么和凌沧晟解释啊?”   三人面面相觑。   “那睿王不是什么都听你的嘛。”月老望着丹彤,“你来说最好啊。”   “我?”丹彤指了指自己,连连摇头,“万万不可!那在他眼中,我不就把他大伯婶儿送给别的男人嘛?!”   “我自己说吧。”   没想到苏晚晚自告奋勇,月老和丹彤扭头望着她,皆是不可思议的模样。   苏晚晚被打量的有些尴尬,望着两人笑了笑。   她想通了,就像师姐说的,若是喜欢的话就努力在一起,不必思考那么多。   她喜欢苍冥。   上一世的错不会犯了,她会努力沟通,努力坦诚。   也不再自怨自艾,努力为对方着想。   她想争取一下,看看这一世,能不能相守到老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我来打个预防针,这一世,最后会大虐。   遁走~~~~~感谢在2020-12-1620:02:42~2020-12-1719:4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乌衣娃娃5瓶;35669027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帝王之路2   苏晚晚没有想到,她与小勺说自己想见凌沧溟时,对方神色并没有一丝预料中的诧异,反而笑道:“你来时我便有些猜测。”   凌沧晟转动手中的茶杯,想起林昌明生前曾说过的事。   对方说,小碗不是凡夫俗子。   还说,小碗不是死不见尸,只是离开了。   大伯很后悔,就连死前,也期盼着小碗能原谅他的冷落。   即使他也是迫不得已。   不过,凌沧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有一个猜想。   他问:“小碗,其实凌沧溟他,是我大伯转世?”   苏晚晚正喝着水,听见这话一下被呛住。   没想到对方能猜出来,她捏紧茶杯呆呆看着凌沧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苏晚晚的反应中,凌沧晟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勾起嘴角,笑容中带着几分宽慰,道:“小碗,我一直觉得你和大伯过得很苦,希望这次,你和九皇弟能幸福。”   见凌沧晟并未挑明,苏晚晚松口气,她颔首浅笑:“好,我尽力。”   两人又谈起林府的事,倒是言笑晏晏,最后凌沧晟说起他成为皇子后的境遇,渐渐有些忘我,直到见苏晚晚趴在茶桌上睡了,这才止住话头。   给苏晚晚披上薄被,凌沧晟走到外面,他仰头望着月亮,眸色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比起这睿王的尊荣身份,他更喜欢林府小勺的白丁身份。   可惜,他已入局,身不由己了。   时日渐长,他理解了大伯当初的选择。   凌沧晟想起一些往事。   在林府时,大伯总是托他带些新鲜的甜点去那院子,说只有这样小碗才会开口尝些。   他自然不会白白替人帮忙,因此还顺了好多金果子。   后来,莫名病了一场,他病好了后,小碗的身体又垮了。   大伯到处求药,鲜少待在林府。   还记得小碗离开家的那日,他们一房正在城外寺庙祈福,次日回来才知道小碗被逼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他抱着才买的桃花酥哭闹,父亲也对老夫人黑了脸,拉着王叔带上所有人出去找。   父亲说,苏晚晚在林府虽然是姨娘,可在林昌明眼中,是他的命。   他一直奇怪,明明大伯与小碗那么相爱,可为何,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能相守。   父亲闷闷地回答,因为小人挑拨,被人拿捏。   他不要当那小人,而且以他如今的能力,也不会让小碗任人拿捏。   他希望小碗能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   也算了却上一世的遗憾。   所以,他会不留余力的帮助小碗。   因为,他是林府的小勺。   许诺小碗有饭吃有汤喝的小勺。   六月初十,睿王府。   苏晚晚有些紧张,一直在喝茶,茶壶都见底了四五次。   最后丹彤实在看不下去,按住杯子道:“晚晚,你再喝下去,等会就一直朝茅厕跑吧。”   苏晚晚放下茶杯,她也不是口渴,就是觉得必须干点儿什么。   不然这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月老安慰苏晚晚,胸有成竹道:“别紧张啊,我们设计的这出戏,比司命的强一百倍!”   苏晚晚点头,不断拍着胸口,平复心绪。   “晚晚你放心,我月老把桃木撂这儿,今天这事一定成!”   月老双手握拳给苏晚晚打气,还准备说什么鼓劲儿,就听见外面传来报信声。   “来了!来了!王爷他们走到花厅了!”   丹彤的侍女上气不接下气得跑来,同时也隐约听见了小勺朗朗大笑声。   因为凌沧溟被那殿前使者监视着,月老绝不能出现在对方面前,慌乱下他拉着丹彤就朝后门跑。   丹彤被拽的鞋子都掉在门槛上,甚至来不及拾捡,就被拖出去了。   侍女跺脚,朝苏晚晚做个加油的手势,弯腰捡起鞋子也溜了。   屋内没人了,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咔吱――,门开了。   先是小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浑厚:“说话起来,你我兄弟还未曾对弈过,请。”   “是,兄长先。”   是凌沧溟的声音。   音色未变,是记忆中的温润清朗。   苏晚晚抬眸,隔着屏风,终于看见了那人。   身长玉立,刹那惊华。   她按着琴弦,霎时,心定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   就像丹彤说的,不顾一切地争取一次。   总比左右不决患得患失的好。   苏晚晚听见棋子落盘声,才抬手奏乐。   约莫一炷香的世界,突然听凌沧溟道:“睿王府的琴师技艺,倒是比宫中的高超许多。”   “哈哈哈,看来九皇弟也是位雅人。”睿王呵呵笑着,扭头对着屏风道,“小碗,九皇子可是难得夸赞人,你也出来见见。”   听见这话,凌沧溟皱眉。   十七年来,因为他生母皇贵妃和皇后的恩怨,而且两人倚仗势力不同,他与睿王一直面和心不合。   今日早朝结束后,对方忽然邀他来睿王府下棋。   又猜不出是何意图,本就心生防备。   可一路走来,对方不谈国事,也不言家事,只提了江南风景,好像真如久别的兄弟相叙般。   绝不会这么简单。   凌沧溟捏起一颗棋子,抬眼望向屏风处。   见一女子从屏风走出,翩若轻云出岫,举步间柳摇花笑,一蹩便是惊鸿。   虽然带着面纱无法看见容貌,可只需一眼,便知此乃绝色之姿。   凌沧溟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棋盘局势,心中有所猜测。   待女子站定,鼻尖又闻到一股异香,幽韵撩人,一时有些难以自持。   他望向凌沧晟,笑的意味深长:“大皇兄,我尚未开府,你这……怕是不妥。”   凌沧晟心知凌沧溟在想什么,哈哈笑着打断对方,指着苏晚晚说:“你就是想要,我还舍不得给呢!”   凌沧溟听见这话愣住,他望向苏晚晚,却又瞬间了然。   如此美人,谁忍得住。   或许,已是大哥的人了。   虽然京中皆道,说睿王极为宠爱睿王妃,可睿王妃乃镇国将军之女,睿王因此得到镇国将军一派的扶持。   所以这流言有多少真实,宠爱有多少水分,也是未可知的。   更何况,堂堂一个亲王,娶个绝色小妾,也不算什么。   凌沧溟微微皱眉。   他发现,自己心中有些不爽。   凌沧晟示意苏晚晚上前,朝凌沧溟介绍说:“这是彤彤的妹妹,你若喜欢,得娶。”   娶?   看来,还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凌沧溟抬眸扫了苏晚晚一眼,心中那丝不快消散了。   只是,竟是睿王妃的妹妹。   可惜了。   “原来是睿王妃的妹妹,怪不得如此绝色。”   说罢,他落下一子,也不再言语。   他身后倚仗的是安国公一派,与镇国将军府是死敌。   此事涉及立场,纵然喜欢,也碰不得。   何况,或许是对方利用美色,想要安插的棋子呢。   凌沧溟看着眼前棋盘,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个棋局。   苏晚晚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下棋。   她看出凌沧溟对她兴致缺缺,眼中除了打量,再无其他情绪。   虽然失落,可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毕竟这一世,她与对方已经没了红线连接,而且在司命的命簿中,对方的妻子也不是自己。   自然不可能如前几世那般,对自己一见钟情心生欢喜了。   苏晚晚很快想通,她站在凌沧溟身侧,看着两人下棋。   不一会儿,丹彤也来了。   “哎呦!稀客啊,九皇弟竟来了,江南可好玩儿?”   丹彤打着招呼,径直坐在凌沧晟腿上,右臂揽住对方肩膀,笑盈盈看着凌沧溟。   凌沧溟颔首浅笑,礼貌疏离,但没回答。   凌沧晟沉声:“你嫂嫂在问你呢。”   “没什么有趣的。”   凌沧溟回答冷淡,丹彤倒是不在意,她捏起一枚黑子,看着棋盘问:“该谁了?”   得知该自家夫君下后,干脆利落落在一个空处。   见兄弟两人不约而同望着他,她歪头笑着:“怎么了?”   “睿王妃,你这一手,可把王兄的布局都打乱了。”凌沧溟捏起一枚白子,笑道,“我若下在一处,大哥纵然再多妙手,也难以回天。”   “那你下呗,不过一局棋嘛。”丹彤无所谓,抬手抱住凌沧晟脖子,撒娇道,“夫君,我说的对不对?”   凌沧溟揽住丹彤,无奈笑道:“落子无悔,下吧。”   凌沧溟看着手中白子,忽然噗嗤笑出声:“是啊,不过一局棋而已,何必拘于一时得失。”   说罢,他扭头望向苏晚晚,将棋子递给她。   “姑娘,请。”   苏晚晚接过棋子,不好意思道:“我不会下棋。”   “我知道。”凌沧溟指着棋盘,“所以,请。”   苏晚晚犹豫,最后把棋子随意放在一处。   凌沧晟拍桌大笑,投子认输:“哈哈哈,小碗真行,下到了最妙的一处。”   苏晚晚松口气,她不希望凌沧溟因为她输。   她眉眼弯弯,望着凌沧溟道:“太好了,你赢了呢。”   凌沧溟看着棋局,是啊,他赢了。   可是,丝毫没有赢棋的快感。   右肩隐隐作痛,那是在江南被刺后留下的伤口。   他抬眸望着凌沧晟,眼神藏着冷意。   会是睿王吗?   江南一事暂且不论,今日邀约必有蹊跷。   他看向苏晚晚。   这人,或许是睿王设下的一个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719:46:06~2020-12-1821:5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只喝鱼汤的喵酱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帝王之争3   自从上次府中对弈,凌沧溟就再也没来过睿王府。   几次邀约被推脱后,凌沧晟也明白了,对丹彤和苏晚晚坦诚,说怕是上次凌沧溟起了戒心,如今对他更加防备了。   “戒心?!”丹彤靠在凌沧晟肩膀上,很是不解,“我们是打了他还是骗了他,至于这么躲着我们嘛?”   “我估计,凌沧溟是怕我们使美人计。”凌沧晟分析,顺手扶起丹彤,整理对方有些乱的衣襟,“你也知道,我与他分属朝廷两派,若是多说一句话,私下恨不得解读出十条意思。”   丹彤回过味,皱眉:“你是说,那凌沧溟以为我们利用晚晚,对他别有所图?”   凌沧晟点头,有些惋惜:“我本来想着,借机也能拉近与他的距离,没想到弄巧成拙,现在反倒进退维谷了。”   见两人神色皆是懊恼,苏晚晚试图活跃气氛:“没事儿,见了面就是好事儿啊。毕竟,他也认识我了,对吗?”   “认识?那九皇子连你的名字都没问,还认识。”丹彤见睿王离开,这才扶额叹气,顿时有些头疼,“晚晚,这第几世了,我们长点儿出息吧。”   “师姐,一步一步来嘛。”苏晚晚看的很开,“他已经知道我是你妹妹了呀。”   “我妹妹?”丹彤被逗笑,她抓住苏晚晚的手,问道,“那下次见面他怎么称呼你,睿王妃她妹?”   “不……然呢?”   苏晚晚‘不’字刚蹦出来,立即觉得中气不足,语气也弱了几分。   确实,睿王妃她妹,听着怪怪的。   “天哪。”丹彤拿着扇子朝桌上敲敲,很是无奈道,“他肯定会当做不认识你!”   苏晚晚将信将疑:“真的?”   还没等丹彤回答,月老就跳出来,他站在苏晚晚身后,叉腰对丹彤说:“不可能!我看啊,肯定是帝君太紧张忘记问了!”   苏晚晚觉得月老说的也有道理,对丹彤直点头。   丹彤像是看傻子一样望着两人。   紧张?!   凌沧溟十三岁春狩时,不知被谁丢入了斗兽场,结果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狼王。   这样的人,面对苏晚晚一个弱女子,会感到紧张?!   笑话!   她看月老是在天上待太久,沉迷在情情爱爱中冲昏了头,看不清这人世残酷的本质了!   丹彤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行叭,既然你俩不撞南墙不死心,那我们就试试呗?”   第二日,苏晚晚跟着丹彤来到一处街市。   月老也想来看,索性又下咒封印了自个儿的仙脉,变成一位中年人跟在晚晚后面。   丹彤给他安排了个管家的身份,说是从小在外照顾苏晚晚长大,称为岳叔。   “从皇宫到安国公府,这里是必经之地。安国公是三朝元老,非大事不会上朝,凌沧溟每月初五就会去拜访,今日就是初五。”   丹彤说着,拉苏晚晚进入一家字画铺,见苏晚晚老朝外面望,忍不住按住对方肩膀,把人给转过来。   “看什么呢,他肯定会主动进来的。”   苏晚晚奇怪:“为什么啊?”   丹彤无语扶额,觉得苏晚晚好歹也在人间呆了几世,怎么这些常识都不懂呢?   面对师姐的疑问,苏晚晚咬着嘴唇,其实她考虑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进入京城后,她好像进入了新的人界,尤其的格格不入。   也是为此苦恼了许久,最近才有了些答案。   她说:“无名氏和李沧明那两世,我们都在小村庄生活着,李茗是南疆郡主,赵长明是修仙之人,他们其实对我很纵容,不仅由着我宠着我,也从不约束我。至于林昌明,在江南时他对我也很好,就算回到林府,我也能躲在小院自在待着,所以很多人情世故,规矩礼节,我都不知道。”   丹彤见苏晚晚神色怅然所失,急忙转移话题,对苏晚晚解释:“天庭以实力为尊,可人界不同,他们讲究的是长幼尊卑。”说着,她指了指外面的马车,“你看,我专门找了睿王府最气派的马车停外面,凌沧溟看见了要是不进来,就会落个目无尊长的坏名声。”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凌沧溟便进来了。   苏晚晚正赏读一幅字画,直到月老小跑溜到她身后提醒,她才知道凌沧溟来了。   见对方已经向师姐行礼拜别,苏晚晚急忙放下字画,笑着迎上去。   伸手想要打招呼,却见对方视线淡淡扫过她,面无表情地从身旁走过,连脚步都不曾慢半分。   真如师姐所说,宛如陌生人。   苏晚晚讪讪放下手,扭头看着凌沧溟的背影,有些失落。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丹彤上前,蹭了蹭苏晚晚胳膊,叹气,“他会装作不认识你的。”   “为什么?”   苏晚晚不解,月老也很纳闷,按着手道:“对啊,为什么?”   “因为他是皇子。”丹彤看着凌沧溟上马离开,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嘲弄,“感情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   “师姐?”苏晚晚察觉丹彤情绪不对劲儿,拉住对方胳膊,面露担忧,“怎么了?”   “没事儿。”丹彤摇头,捏了捏晚晚脸颊,“师姐就是在人界经历的多,所以有些感慨。”   说罢,她看见月老失魂落魄朝外走,拉拉苏晚晚:“这老头儿怎么了?”   苏晚晚摇头,她也不知道。   凌沧溟忽略苏晚晚这事,最受打击的不是苏晚晚,反而是月老。   月老本以为那法子可以定乾坤,结果却发现什么效果都没有。   一定是哪儿出现了问题。   他把帝君命薄一字不落的写下,废寝忘食日以继夜,无时无刻不在研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他们自行创造的苏晚晚和凌沧溟的见面场景,其实对于促进两人感情而言,没多少作用。   就像蜿蜒奔腾的河流,拐弯的地点就那几个,其他地方不管如何费力去刨,也顶多拓宽宽度,而不能产生转弯的效果。   丹彤吐出瓜子皮,言简意赅:“说人话。”   月老轻咳一声,忽然有些扭捏,面色郝然,仰头望天道:“就是……是……”   作为天庭最正直的小老头,作为堂堂姻缘阁仙君,这个猥琐投机的办法,实在是难以启齿。   苏晚晚好奇:“是什么啊?”   望着苏晚晚,月老脑中闪过苏眉受刑的场面,终于不再犹豫,跺脚道:“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啊?”   苏晚晚没听明白。   丹彤眼睛转了转,倒是懂了。   她放下手中一g瓜子,笑呵呵拍手道:“月老,有你的啊!能想出半路截胡的法子,嘿嘿,我喜欢。”   苏晚晚来回望着师姐和月老,愈发不懂。   月老得到丹彤认可后,羞耻心的底线又下降三分,他坐到苏晚晚对面,一字一句道:“晚晚,咱们费那劲儿无中生有干嘛,可以直接抢涂山婉的剧本啊!”   抢剧本?   苏晚晚愣住:“怎么抢?”   “交给我。”月老捏着胡须,一幅志在必得模样,“这次绝不会无功而返。”   炎炎夏日,皇帝出京前往甘泉宫避暑。   此行随行官员不多,有皇后、皇贵妃、睿王家眷和丞相等几位近臣。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备受宠爱的九皇子凌沧溟不在此列。   百官不思其解,可想起最近镇国将军在边境大胜西坞,并且缴获了不少战马和粮食,便觉得天子这番安排是意料之中了。   睿王背后是以镇国将军为首的主战派,以武将为主;九皇子背后是以安国公为首的议和派,以文臣为多。   两人虽然看似兄友弟恭,可谁都知道,私下早就互不往来了。   天子对此心知肚明,可任其发展,意在制衡。   苏晚晚得知凌沧溟不会离京,本不想走,可月老却让她必须去。   可追问时,对方又一脸神秘,说天机不可泄露。   最后,只得收拾收拾跟着丹彤离开。   来到甘泉宫第三日,苏晚晚睡得真酣,忽然被月老吵醒。   对方在她耳边吼着:“晚晚,起来!抢戏去了。”   苏晚晚揉眼坐起,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戏?”   听月老一通说,才知道今晚,凌沧溟和涂山婉会再次见面子。   凌沧溟受了伤,失足掉入了抓野兽的陷阱中,被困在甘泉宫后山某一处。   涂山婉经过,救了凌沧溟,两人情愫暗生。   情愫暗生?!   听到这儿,苏晚晚睡意全无,犹如冷水铺面,瞬间清醒了。   月老催促苏晚晚:“快点儿,咱们要赶在涂山婉之前救人。”   “好。”苏晚晚忙不迭穿好衣服,随手带上面纱就朝外跑。   两人跑到后山处,瞧见一蓝衣女子提着竹篮,正捏着一株小草对着月亮打量。   苏晚晚躲在树后观察:“她是谁,在干嘛啊?”   “采药吧。”月老觉得这女子长得眼熟,又揉了揉眼,霎时提高嗓音,“我去,是涂山婉!”   “啊?!”   苏晚晚着急了,对方堵在上山唯一的路,她没法走过去。   想了想,转身准备绕到后面,从陡峭的那一面上去。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噗通一声。   像是有人倒在地上。   苏晚晚缓缓回头,看见月老手中举着树枝,还有他脚下趴着的,不省人事的涂山婉。   “月老?!”苏晚晚急忙跑到涂山婉面前,发现对方还有鼻息才松口气,“我还以为出人命了呢。”   月老也松口气,他丢下树枝,擦汗感叹:“罪过罪过,成为仙君后,我已经很久没干这种背后偷袭的龌龊事了,如今看,力道拿捏的依旧刚刚好……”   月老弯腰架住涂山婉朝山下拖,示意苏晚晚赶紧走:“晚晚,我来看着涂山氏,你快去找帝君。”   “好,那你别再打她了。”   得到月老的保证,苏晚晚才转身朝山顶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821:58:43~2020-12-1920:2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乌衣娃娃2瓶;35669027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帝王之路4   在靠近山顶的地方,果然发现一个捕猎野兽的陷阱。   她跑到边缘蹲下,看见闭目养神的凌沧溟后,眉眼开心地弯成月亮。   “夫……”苏晚晚顿了顿,想起对方如今还不是他夫君,便改口道,“九皇子!”   凌沧溟睁眼,看见苏晚晚后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苏晚晚听见这话,心头一喜:“九皇子,你其实认识我,对吗?”   凌沧溟视线从苏晚晚身上移开,在月色下,他的神色尤其冷清,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   苏晚晚却没发觉对方的冷落,她很热情的起身,弯腰朝凌沧溟伸手:“九皇子,我拉你上来。”   谁知,九皇子看见她,神情一惊,“小……”   苏晚晚还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只觉得忽然失重,下一刻她已经掉在陷阱里,狠狠摔在了地上。   回头朝上望去,这才发现她刚刚趴着的地方,是还没塌陷的一半陷阱。   望着两边三人高的土墙,苏晚晚下意识捏诀,发现调动不了灵力,这才意识到她如今没有法术。   唉,帮倒忙了。   苏晚晚惴惴不安,扭头看向凌沧溟,很是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赔笑:“抱……抱歉啊,我本来是……是想救你来着。”   凌沧溟按住右肩又崩开的伤口,一瘸一拐走到苏晚晚面前。   苏晚晚仰头看着凌沧溟向她走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呆呆坐在原地。   对方逆着月光走来,她也被逐渐笼入阴影中。   见凌沧溟缓缓抬手,苏晚晚无意间瞧见对方手腕。   上面有圈红痕,就像手链一样。   还有一个浅淡的狐狸牙印。   苏晚晚入神盯着那牙印,想起第一世无名氏的手腕,牙印还是深红色的。   原来也会变淡啊。   正想的出神,忽然被人勾起下巴。   苏晚晚被迫看向凌沧溟的眼睛,从对方眸子中看见自己的脸,这才意识到她的面纱掉了。   凌沧溟加重了手劲儿,苏晚晚眼泪被激出来,她下意识抓住对方手腕,紧张到呼吸停滞。   被人泪眼婆娑的望着,又闻到那股勾人的异香,凌沧溟感觉到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凌沧溟盯着苏晚晚,眸子比夜色还要深不可测。   他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在睿王府遇见时,他就想问这个问题。   总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   如今看见真容,更有种曾几相逢的恍然。   苏晚晚看着凌沧溟,双颊泛红,她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这一世,她与凌沧溟,除了在睿王府那次,还未曾见过面。   快要喘不过气了,苏晚晚面色涨红。   终于,凌沧溟放开了她。   刚刚对方气势太迫人,苏晚晚拍着胸口咳起来,抬头看向对方。   发现凌沧溟走路有些崴,她当即起身,本打算伸手扶住对方,“你受伤了?!”   谁知,刚刚碰到凌沧溟手臂,就被人反手推开。   她毫无防备,一下后倒,噗通摔在地上。   手臂被掩饰陷阱的树枝划伤,苏晚晚这次一下就感觉到了疼。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最好离我远点儿。”凌沧溟冷冷道,然后在陷阱另一边坐下。   苏晚晚看着手背伤口,她用袖口沾去流出的血,正收拾的时候,一个药瓶滚到她的脚边。   她拾起来,看向凌沧溟。   对方闭着眼,可像发现了她的目光般。   “金疮药,外敷。”   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清,可苏晚晚却听出一丝温暖。   她觉得,凌沧溟还是关心她的。   在伤口上撒了药粉后,果然很快血就止住了,她哒哒地跑到凌沧溟面前,将药瓶递给对方,眉眼弯弯:“谢谢!”   凌沧溟嗤笑:“是傻子吗?”   “啊?”   苏晚晚望着依旧闭眼的凌沧溟,不解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受伤是因为我推你,”凌沧溟睁眼,看着一脸懵的苏晚晚,眼神嘲讽,“你现在还谢我?”   “我是谢你的药。你推我,我不怪你。”苏晚晚蹲下,笑呵呵的望着凌沧溟,很是善解人意,“我忽然扶你,是不是吓到你了?”   凌沧溟皱眉,他有些困惑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侧身背对苏晚晚,不再搭理对方。   苏晚晚戳着手,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该做个自我介绍,她挪步到凌沧溟对面,非常认真道:“九皇子,我叫苏晚晚,人间忽晚山河已秋的晚晚,我喜欢吃桃花酥,对了,我滴酒不沾,我识字但不会做文章,最近才发现还挺喜欢弹琴……”   凌沧溟长吸一口气,终于睁眼看向苏晚晚,很是不耐:“苏姑娘,你无缘无故说这些干什么?”   “我……”苏晚晚被对方神情吓住,但还是鼓起勇气解释,只不过语气越来越弱,“我想让你了解我,我也想了解……了解你。”   “不必,我对苏姑娘毫无兴趣,也不需要姑娘了解我什么。”   凌沧溟艰难的把视线从苏晚晚脸上离开,对方身上的香味同样让他难以自持。   他几乎咬着牙,道:“请姑娘离我远些。”   苏晚晚愣住,半晌才开口:“好。”   她轻轻放下药瓶,起身走到陷阱另一侧,默默蹲坐下,打量起凌沧溟。   她听得出来,对方好像很排斥她的接近。   是讨厌她吗?   苏晚晚拿着树枝,在地上戳着。   想起很久以前,她在地上临摹李沧明的名字,结果被师兄吐槽像是蚯蚓,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对了,凌沧溟是那三个字?   苏晚晚望了望凌沧溟,本打算问对方名字如何写,只是刚走了两步就想起这人不许她接近。   她捏了捏树枝,心中有了主意。   从刚刚支棱陷阱的树枝中刨出一根长的,苏晚晚拿着一端,戳了戳凌沧溟的脚背,问:“九皇子,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凌沧溟眼睛睁都没睁,仿佛没听到般。   苏晚晚毫不在意自己被冷落,她站起拍拍裙子,握住树枝在凌沧溟那边的地上划着。   凌沧溟,凌肯定是和小勺一样的,那会是哪个沧明呢?   苏晚晚想了想,对方这一世既然是执行任务,那肯定用的是帝君的名字吧。   于是她写了‘苍冥’。   写好后,再次碰了碰对方脚尖,苏晚晚很是希翼的问道:“九皇子,你看我写的对不对?”   凌沧溟终于睁眼,看着地上歪歪斜斜的‘凌苍冥’,心中十分无语。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三个字,错了两个。   “对吗?”   苏晚晚十分期待看着凌沧溟,却见人又闭眼休息了。   “不对啊?”苏晚晚不好意思,“哪个错了啊?”   许久,终于听见凌沧溟开口:“苏姑娘,请你莫再说话了,若引来野兽,我可护不了你。”   “哦。”   苏晚晚放下树枝,讪讪坐下。   无事可做,只能仰头看着月亮,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有人在打量她,她望向凌沧溟。   对方还闭着眼。   难道是错觉?   苏晚晚纳闷,可她作为兽族,不会感应错啊。   她轻手轻脚走到凌沧溟面前,抱腿悄悄蹲下,偷偷打量起这人。   长得一模一样,可性格差了许多。   苏晚晚伸手戳了戳对方鼻头,扑哧轻笑。   嗷呜――,传来一声狼嚎。   苏晚晚看着忽然跃入陷阱的灰狼,下意识站起挡在凌沧溟面前。   捏诀调出灵剑失败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狐狸天性惧怕狼、虎这些高大威猛的动物,苏晚晚勉强站着,却止不住的开始发抖。   正冒冷汗的时候,听见身后那人开口:“让开。”   苏晚晚不肯:“你还受伤呢。”   凌沧溟按住苏晚晚肩膀,把人拖到自己身后。   他松动着手腕,冷冷看着那狼,一字一句:“我就算受伤,也不会让一个女的挡在我面前。”   苏晚晚见对方腰上的伤口还渗着血:“我能帮你……”   “闭嘴!”   语音未落,凌沧溟就朝狼奔去。   只见他一手捉住前肢,一拳将狼锤在陷阱侧壁上,借力折断前腿后,径直倾身压住狼肚,直接掐住狼的咽喉。   狼拼命挣扎,渐渐没了动作。   凌沧溟起身,把狼踹至角落,转身看向苏晚晚:“死了。”   “……嗯”苏晚晚点头,发现对方伤口裂开,急忙上前道:“你没事儿吧!”   凌沧溟避开苏晚晚动作,他听见有脚步声,扣住苏晚晚手腕,把人拽至一侧躲在阴影中。   终于那些人渐渐走进,有人间歇学着布谷叫。   凌沧溟神色一松,也回了哨声。   “九皇子!可算找到你了!”一人激动跑到陷阱旁,发现凌沧溟怀中抱着一人后,面色一滞,“这位是?”   凌沧溟把苏晚晚朝胸口按,下意识挡住她的脸,这才仰头对手下说:“给我个干净的帕巾。”   接过丢来的淡蓝色帕巾,凌沧溟对折后系在苏晚晚头上,遮住了下半边脸。   他作势整理对方的衣领,说:“苏姑娘,我也算救你一命,这该还吧。”   “还。”   苏晚晚点头,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好,你记住,今晚你不曾见过我,知道吗?”   凌沧溟的手停在苏晚晚脖颈边,仿佛没听到意料中的答案,就会直接掰断。   就像对那狼一样。   苏晚晚眨眨眼,望着凌沧溟,问道:“我若说了,你是不是会有危险?”   “是。”   凌沧溟把手放在苏晚晚肩膀上,奇怪刚刚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为何现在还在与人废话。   “那我不说。”苏晚晚环抱住凌沧溟,斩钉截铁地保证,“打死都不说。”   凌沧溟动作一滞,心头微微触动,却不知为何。   他抬眸看着苏晚晚。   对方眼神诚挚,不似说谎。   而且,对方正抱着她。   很熟稔,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而他,也没有丝毫的不适。   就像本该如此这般。   不对的,应该防备警觉的。   凌沧溟提醒着自己,后退一步,把苏晚晚的手拽开。   他指着手下放置的绳梯,交代道:“我会从这儿上去,你等我上去,数到一百后,再离开。”   苏晚晚点头,目送凌沧溟离开后,乖乖掰着手指数着。   “一、二……”   终于数到一百,苏晚晚从绳梯上去,朝山下走去。   到了山下,看见月老正抱着石头睡的正香,而涂山婉还在昏迷着。   她上前扯了扯月老的胡子,小声喊道:“月老!”   “谁?!”月老被惊醒,睁眼见是苏晚晚,有些纳闷,“你怎么回来了?”   “不能回来吗?”苏晚晚与月老眼互相干瞪着眼,她想起凌沧溟嘱咐的话,重复道,“凌沧溟让我当做没见过他。”   月老愣住,扭头看了看涂山婉,很是不解。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920:25:27~2020-12-2020:0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乌衣娃娃3瓶;35669027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帝王之路5   甘泉宫后山,凌沧溟和他手下躲在树林阴影中,默默跟着苏晚晚,直到对方走到山下。   快到山底,一人搭箭拉弓,对准了苏晚晚后背。   正要放手时,却被凌沧溟拦住。   “罢了。”凌沧溟按下那人长弓,“杀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引起睿王府的注意。”   “可……可放过她,她若说起见过主子,那今日的谋划岂不功亏一篑。”手下不解,试图劝说凌沧溟,“主子,她不一定如外表那般柔弱,她是睿王府的人。”   “我一直很清楚她是睿王府的人。”凌沧溟斜睥着那人,语气不耐,“怎么?你现在是教我做事?”   听见这话,那人急忙跪下:“属下不敢。”   凌沧溟冷哼,侧头看着苏晚晚背影,心中思绪千回百转。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对方泄露今晚的事,也早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而且,若苏晚晚真的是睿王府欲要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这次倒是个试探的好机会。   凌沧溟转身,问道:“安国公身体如何了?”   “不太好,听说今早已经咳血了。”   听见这消息,凌沧溟面色凝重。   若安国公有个意外,那在朝中,他就会失去一大助力。   垂眸接过佩剑,嘴唇微抿:“不是已去医圣谷请人了吗?”   “是,传书说已经启程了,预计后日才到京城。”   后日?   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凌沧溟朝甘泉宫的方向瞟了眼,转身再次进入山林间:“我们走。”   话说苏晚晚和月老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涂山婉背到丞相院子门口,这才偷偷溜回房间。   月老还在思考,脸皱成了包子,全是褶。   他记得清清楚楚,司命写的剧情中,涂山婉失足落入陷阱,遇见了被困住的凌沧溟,她给凌沧溟上了药,然后就被带着离开了甘泉宫,跟着凌沧溟回京了啊。   怎么到晚晚这儿,全变了?   哪儿出了差错?   苏晚晚坐在月老对面,见对方苦思冥想的,忍不住再次嘱咐:“月老,今天晚上我遇见凌沧溟的事,你能不能别告诉师姐她们啊?”   月老翻个白眼:“我有那么闲吗!”   他现在连晚晚的事都操心不及,可没那个精力去传小话。   一夜过去,月下老人对着月亮坐了一夜,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决定,下次必须把具体内容告诉苏晚晚,别随意发挥了。   免得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啥都没捞着。   次日,苏晚晚还在睡梦中,忽然被急匆匆闯进来的丹彤喊起来。   “晚晚,别睡了!凌沧晟让我们赶紧走。”   “怎么了啊?”苏晚晚迷蒙着眼,昨天跑了半宿,刚眯了会儿,还没睡够呢。   “谁知道呢,好像说西坞献的汗血宝马忽然发疯,惊扰了圣驾。皇帝老头吓得半死,正发脾气呢。”丹彤也不收拾东西,拉着苏晚晚就朝外走,“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那马是镇国将军府护送的,我估计阿晟怕牵连到我俩,所以让我们赶紧离开。”   苏晚晚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楚,只知道要赶紧离开。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这事的幕后真凶是谁。   可那时,一切尘埃落定,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过了半月,三朝元老安国公殁了,天子为此大赦天下,甘泉宫疯马一事也无疾而终。   镇国将军大胜回京,朝中上下热切相迎,丹彤也带着苏晚晚去见了镇国将军和其夫人,从此也算在府上有名有册。   回睿王府的路上,苏晚晚好奇道:“师姐,你每次的身份,是怎么找的啊?”   她听师兄说过,在人间行走,有个身份才名正言顺。   可除了李沧明一世,其余几次都是无户无籍。   不过好在,夫君每次也不在意。   直到这一世,总算又有一个身份了,而且貌似还很金贵。   “天庭分配的。”丹彤磨着指甲,轻轻吹了吹指缝,“天庭改变了他们的记忆,把我当做他们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不过是司命笔下的几滴臭墨而已,没什么新奇戏码。”   “啊?”苏晚晚奇怪,“可是我见他们,对师姐是真心爱护的。”   “在他们眼中,我们是他们的子女,血脉之亲。”丹彤望向苏晚晚,眼中隐隐有些内疚,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但是对我们而言,她们不过是一次任务的过客罢了。”   说着,丹彤垂眸整理着衣裙:“若每次都真心相待,那分离也是撕心裂肺的疼。最初我怎么也承受不来这种苦,幸好经历得多,可能麻木了,也许习惯了,总之学会了把自己当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些个世俗戏码,也算有些趣味。”   丹彤打开车帘,侧头望着车外。   还有些话,她没诉之于口。   若是有个人,苦心孤诣追了她几百年。   就是想置身事外,也难。   天庭前几天下令了,她动手时,有些犹豫。   她开始质疑自己,也有些怀疑天庭。   为何必须杀了魔尊转世?   而且,在他未曾做过一件错事时。   不过是个无辜的人。   为何要赶尽杀绝。   转眼秋高气爽,月老拉着苏晚晚和丹彤,在院子中的小凉亭坐下。   他拿出小本本,上面写着涂山婉和凌沧溟下一次的见面过程。   “骑马打猎?”丹彤挠挠脖子,“阿晟昨天已经带人去了,可请的都是武将,没听凌沧溟参加了啊。”   “那……去不去啊?”苏晚晚也有些犹豫,她不会骑马,更别说射箭了。   月老拍桌,一锤定音:“必须去!”   次日,京城西郊。   见凌沧晟在营地门口等她们,苏晚晚挥手笑道:“小勺,我们在这儿!”   “小碗,小心。”凌沧晟扶着苏晚晚下马车,然后把丹彤抱下,抱着对方亲昵道,“要不是晚晚,你怕都不会出门吧。”   丹彤推开凌沧晟,有些不好意思:“外面呢,别搂搂抱抱的。”   凌沧晟哼了一声,故作控诉:“自个儿媳妇还不让抱,没有天理。”   丹彤很是傲娇:“我就是天理。”   争执一番,最后还是凌沧晟退让,他勾勾丹彤鼻子,笑道:“是,彤彤说什么都对。”   苏晚晚和月老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丹彤和小勺打情骂俏,忽然觉得他们不应该在这里。   月老撇嘴:“玩儿过火了,假的变成真的了。”   “什么?”   苏晚晚只听见月老嘟囔,没听清说了什么。   “没事儿。”月老摆手,“这地儿挺大,我们跟紧了。”   苏晚晚和月老被带到歇息的地方,丹彤跟着凌沧晟去外面会见属下们。   苏晚晚想起师姐和小勺相处的模样,也不由自主怀念与夫君相处的时光,忍不住笑起来。   月老坐在软塌上,正抱着本子圈圈画画。   他见苏晚晚托腮傻笑的模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晚晚?”   “嗯?”苏晚晚回神,见月老朝他招手,两三步跑到对方面前,“怎么了?”   “我告诉你啊,你要做的是两件事。”月老拿着毛笔,一字一句对苏晚晚嘱咐,“第一件,等会儿凌沧溟会教涂山婉骑马,你得把这个机会抢过来。第二件,下午入林捕猎,你得和凌沧溟一队,然后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苏晚晚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对了,还有这个。”   望着月老塞来的药瓶,苏晚晚有些奇怪:“这是?”   “软筋散的解药,下午你跟着凌沧溟,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儿的话,就立马用上。”   月老嘿嘿笑着,他昨夜想了又想,终于发现涂山婉和晚晚的区别了。   涂山婉精于医术,司命很多剧情转折都是借由这一点儿发挥的。   所以,要偷得精髓,就得把医术这点,给照搬过来。   苏晚晚看着药瓶,小心收在布兜里。   “哈哈哈哈――”   外面传来丹彤的笑声,苏晚晚和月老回头,见对方进来后扶着桌子,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师姐?你这是……”   丹彤连喝几杯水,这才平复心情。   她望向苏晚晚和月老,只是刚一张嘴,又哈哈哈笑的不能自已。   “晚晚,哈哈……我刚刚遇见凌沧溟了,还碰见涂山婉了……哈哈,结果……结果……哈哈哈”   丹彤说的断断续续,苏晚晚听得很着急。   结果怎么了?   “结果,凌沧溟根本就不认识她,哈哈哈……”   丹彤拍着腿,好不容易笑够了,挺直腰板模仿起凌沧溟见到涂山婉的样子,一脸冷若冰霜,语气也极为疏离。   “你是……?哦,初见,幸会。”丹彤说到这儿,终于憋不住又笑起来,“哈哈哈,你们没看见涂山婉的表情,一脸期待全落了个空,失落的把嘴唇都咬破了。”   苏晚晚也有些小窃喜小开心,她本来以为,凌沧溟和涂山婉已经很熟悉了呢。   师姐妹两人正高兴着,月老冷冷来一句:“你们这么知道,凌沧溟不是装的呢?”   丹彤尬住,与苏晚晚面面相觑,月老的话像是凉水把她们泼醒。   “啊?”   “什么?!”   月老抚须,认真分析道:“他上次能装作不认识晚晚,为什么这次不能装作不认识涂山婉呢?”   “对啊!凡人可比神仙擅长演戏。”丹彤拍桌,很是懊恼,“唉,和你们待久了,我脑袋也变简单了。”   面对丹彤的吐槽,苏晚晚却有些不知所措。   擅长演戏?装的?   那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   她完全不懂。   月老估摸着时间,拉苏晚晚离开帐篷,结果发现凌沧溟已经在教涂山婉骑马了。   月老呆住,先是揉揉眼睛,发现没有看错,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确定他没有误时辰。   可这情节,怎么提前了啊?   顿时反应过来,肯定是司命改了命簿上的时间。   可是,司命没必要和他作对啊?   会是谁呢?   想起一人,月老撇嘴翻了个白眼。   定是那个捧高踩低的殿前使者。   真讨人嫌!   苏晚晚看着凌沧溟扶涂山婉上马,扯了扯月老衣袖:“怎么办啊?”   丹彤很无所谓,她勾住苏晚晚肩膀,嘿嘿笑着:“不就是学骑马呗,让阿晟教你!”   月老翻个白眼:“那不一样好么。”   “我倒觉得好得很。”丹彤拍拍月老肩膀,朝凌沧溟的方向努嘴,“刚好,我们也可以看看那帝君的反应。”   实话实说,她真的不信,那凌沧溟对晚晚,没有一丝动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020:01:05~2020-12-2121:2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帝王之路6   在丹彤的安排下,凌沧晟来教苏晚晚骑马。   苏晚晚心知小勺肯定很忙,因为打扰对方有些内疚,“小勺,麻烦你了。”   “没事儿。”凌沧晟扶苏晚晚上马,见对方身姿挺拔,不由得感叹,“要是十九年前,我都不敢想你能骑马。”   苏晚晚附和,笑道:“我也不敢想。”   在林府时,她动不动就咳血。   别说在郊外骑马,就是站在窗口吹了风,都能发热昏迷。   “听彤彤说,你今天来是为了凌沧溟?”   “嗯。”   苏晚晚大大方方的承认。   凌沧晟余光看见凌沧溟,转身面对苏晚晚,道:“小碗,凌沧溟这人性子深,心思重,手段毒,绝不是常人口中的君子。”   苏晚晚愣住,小勺忽然提起凌沧溟,而且还这样评价,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可与夫君的几次相处,她也明白,并非每个转世都是同样的性格。   李沧明的儒雅,李茗的坚韧,赵长明的洒脱,还有,林昌明的内敛沉默。   都不一样。   可他们依然心悦彼此。   这就足够了,她要的不多。   “小碗,我不是挑拨你们的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以自己为重。”   以自己为重?苏晚晚望着凌沧晟,并不明白。   “丹彤提起过,说你追了他五世。”小勺欲言又止,却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是执念。”   执念?苏晚晚被触动。   她只是想和夫君白首偕老,平安喜乐度过一生。   这应该,不算吧。   “小碗,若是执念太重,便只会一味地追逐,从此眼中再无其他,甚至自轻自贱,自怨自艾,如此便生妄念,没了自我。”   凌沧晟说罢,可能觉得气氛太过沉重,便轻拍苏晚晚手臂,故意开玩笑道:“这方面啊,你可以学学丹彤,她那种不羁无谓的性格,在这沉闷的京城算极为难见了。”   苏晚晚想起师姐玩世不恭,总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由自主附和笑起来。   她说:“好,我会学着顺其自然。”   “其实啊,就算两人立场不同,若是真心相爱,也会排开万难在一起的。”凌沧晟眉眼含笑,仿佛祈祷般,“我大伯没做到的,我希望他能做到。”   半晌,他又低头,自嘲笑道:“小碗,我是不是期望太高了。”   “没有。”苏晚晚俯身望着小勺,伸手揉了揉对方头发,就像多年前对五岁的小勺那般,“小勺,他曾经做到过,这次我不闹脾气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苏晚晚非常笃定。   只要她全心托付,毫无隐瞒,不再生闷气。   凌沧溟总会接受他的。   因为对方说过,要与她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不到正午,苏晚晚便学会了骑马。   她激动地走到丹彤面前,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饮尽,拍着胸脯很是骄傲:“师姐,我会骑马了!”   “知道了。”丹彤憋笑,往凌沧溟的方向挑眉,一脸幸灾乐祸道,“你猜,他偷望你了几次?”   苏晚晚愣住,扭头看向凌沧溟。   对方板着个脸,明显看出兴致不高,也没教涂山婉骑马了,反而站在马场外,像是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苏晚晚饶头:“没有吧?”   丹彤啧嘴,拍拍苏晚晚肩膀,提气道:“晚晚,自信点儿,他很关注你!”   她可是从头看到到尾了。   只要晚晚与凌沧晟说笑,那凌沧溟的余光,就一直扫着他们。   渐渐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撇下涂山婉离开了马场。   要是凌沧溟的眼神是刀,那凌沧晟早就变成了千疮百孔的靶子。   哼哼,帝君转世又如何,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毛孩。   想骗她这千年的狐狸眼,还太嫩了。   月老上前,笑的和蔼可亲、意味深长:“我也觉得,帝君刚刚有些心神不宁。”   他想,等回去后,一定要无情的嘲笑司命。   任某人妙笔生花,真正让帝君牵挂的,还是他们的晚晚。   苏晚晚偷笑,忍不住看向凌沧溟。   对方发现她的视线,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嘴唇微张,说了两个字。   苏晚晚愣住,她看出来了。   对方的口型是:“傻子。”   傻子?!   好像上一次在陷阱,凌沧溟也是这么说她的。   她傻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苏晚晚,一直到下午山林围猎开始,苏晚晚还在想着。   午膳没吃多少,为了防止离开时间太久,她回帐篷带了盒桃花酥。   装好后朝马场走,听见身后有两人窃窃私语。   “那软筋散有效吗?”   “当然!就在茶水里,等会儿临行前敬茶,凌沧溟不可能不喝。”   “这就对了,甘泉宫的事睿王心软忍了,我们可受不了这气,必须报复回去……”   接下来的话,苏晚晚就听不清了。   但她知道,凌沧溟喝的茶里,被人下了药。   怪不得月老会给她什么解药。   不行,必须拦住对方喝茶。   想到这儿,苏晚晚急忙朝马场跑去,只是环顾四周还没找到凌沧溟,当即着急起来。   这时,听见小勺唤她:“小碗!”   回头望向对方,发现凌沧溟竟与小勺在一起,这才松口气。   她跑到两人面前,笑吟吟望着凌沧晟:“小勺!”   凌沧晟揉揉她头发,指着凌沧溟介绍:“小碗,这是我九皇弟,你在府中见过。”   “嗯。”   苏晚晚点头,忍不住望向凌沧溟,心里想着对方到底喝没喝茶。   凌沧溟察觉到苏晚晚打量的目光,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凌沧晟继续介绍:“九皇弟,小碗她也想进山看看,麻烦你带着他。”   凌沧溟没有直接答应,反而望向凌沧晟,笑不达眼底:“大哥不去?”   “你嫂子难得出门一趟,我想陪陪她。”凌沧晟拍拍凌沧溟肩膀,拜托道,“麻烦九弟了。”   正说着,凌沧溟的侍从端来一杯茶,站在凌沧溟面前。   这时入林围猎的习俗,上马前需得饮茶。   苏晚晚看着那碗茶,想起刚刚那番对话,反应过来这其中应该下了药。   她想,既然端茶的是凌沧溟的人,茶水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可之前那两人言之凿凿,又不像信口开河的置气话。   苏晚晚犹豫着,一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正两难时,见凌沧溟已经端碗要喝了。   “等等!”   她慌忙夺过来,一饮而尽。   见凌沧溟神色诧异,苏晚晚抹嘴解释:“我渴了。”   “渴?”凌沧溟笑出声,他自然不信这种说辞,可见苏晚晚眼神躲避,便也不再追问,扭头吩咐其他人,“进山吧。”   涂山婉被凌沧晟安排到了另外一队,苏晚晚上马后,发现高台处有一老人灵活地蹦Q着。   正是月老,对方双臂张开又收拢,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看着倒是有些好笑。   “苏姑娘,还不走?”   面对凌沧溟的催促,苏晚晚急忙上马,跟了上去。   一路上,十几人不断分开,最后只剩下三个。   她、凌沧溟,还有当初在甘泉宫后山学布谷叫的那个侍卫。   “主子,前面有个狐狸,还是纯白的!”   侍卫兴奋吼着,与凌沧溟快马加鞭朝前追去。   苏晚晚准备扬鞭,忽然觉得心口一慌,随即四肢无力,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   她意识到,是药效发作了。   躺在地上,扭头看着凌沧溟的背影渐渐消失。   几次挣扎想要坐起,却总是失败。   解药就在背包里,可是手指都不像是自己的,怎么费力都伸不直,更别说拿药了。   听见身后有OO@@的声音,苏晚晚回头,与一条青色对上视线。   完了!   看着那蛇吐着芯子朝她爬过来,苏晚晚浑身冒着冷汗,可却半分动弹不得。   又要丢一条尾巴了?   苏晚晚心中哀嚎,见蛇离她一尺远时,紧紧闭住眼睛。   没有疼痛,却听到一疏离冷漠的声音。   “起来。”   苏晚晚不可置信的睁眼。   只见凌沧溟站在她面前,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手上捏着一条蛇,只不过尾巴已经怂搭,显然小命呜呼了。   她发自内心道谢:“谢谢九皇子。”   凌沧溟像没听见般,也不回应,只是把蛇丢开,惜字如金:“起来,走。”   苏晚晚试图坐起,可连手指都动弹不了。   她有些抱歉,望着凌沧溟背影,小声道:“我……我动不了。”   凌沧溟顿住,转身朝她走来,按了几处穴位,发现苏晚晚是中了软筋散。   奇怪。   这次秋狩本就是睿王组织的,他们怎么会对自己人下手?   凌沧溟忽然想起,苏晚晚抢走的那碗奶茶。   是那碗茶!   对方知道茶有问题,所以才抢来喝?!   凌沧溟不可置信,神情复杂,很是不解地望着苏晚晚。   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晚晚任由凌沧溟打量,半晌见对方起身,当即心慌道:“你去哪儿?!”   “牵马。”   过了一会儿,凌沧溟把苏晚晚横放在马背上,用马绳把人固定住,这才牵着马朝回走。   苏晚晚被硌的难受,她望向凌沧溟,小心翼翼请求道:“凌沧溟,我肚子硌的疼,能不能歇会儿啊。”   “忍着。”   凌沧溟虽然如此说,但走了没几步便停下,将苏晚晚抱下来,把人靠在石头上,起身道:“我去打水。”   苏晚晚点头:“那你小心啊,听说这山猛兽挺多的。”   凌沧溟觉得好笑,低头望着苏晚晚,“这荒郊野岭的,难道不该你担心吗?”   她担心?苏晚晚不解,很无辜望着凌沧溟。   “遇到猛兽,我能跑,你呢?”凌沧溟露出一抹笑意,言语间甚至开始打趣,“而且现在这情况,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你反抗不了吧。”   “你不会的。”苏晚晚看着凌沧溟,很是笃定:“你绝不会伤害我的。”   绝不会伤害她?   凌沧溟觉得好笑:“姑娘这么确定?”   “嗯。”苏晚晚点头,一字一句道,“你是宁愿自己死,也会救我的人。”   “呵。”凌沧溟听见这话,忍不住嗤笑,神色也变回了之前的冷淡,“看来姑娘并不了解我,若我们俩之间必须死一个,那也是你,绝不会是我。”   凌沧溟转身朝湖边走去,神色渐渐纠结。   苏晚晚说的没错,上次在甘泉宫,最好的方式是杀了她。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下不了手。   衡权利弊的考量是一回事,可真正作出的选择,又是另一回事。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在这个叫苏晚晚的女子面前,他的原则和底线,全部溃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121:23:03~2020-12-2221:2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帝王之路7   苏晚晚看着凌沧溟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惹得对方生气了。   忍不住道:“九皇子,你快点儿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喊了几声后,还是得不到对方任何回应,苏晚晚有些忐忑不安。   她记得月老说,命簿中写的,凌沧溟会在山林中迷路。   不会就是现在去打水的时候吧。   正想着,马忽然抬蹄长鸣,眨眼便跑走了,还扬了苏晚晚一脸土。   苏晚晚被溅地灰头土脸,她扭头看向马离开的地方,发现之前的路全消失了。   是法术。   苏晚晚霎时就明白,并不是凌沧溟真的迷路,而是司命改变了山林布局,让凌沧溟被困在其中了。   那凌沧溟呢?已经迷路了吗?   “凌沧溟?”   几声过后,除了刮过林间的风声,仍听不见一丝动静。   苏晚晚心揪起来,又害怕又慌神,声音轻颤,“凌沧溟!你在哪儿?”   几乎嗓子喊哑了,终于瞧见那人出现。   看见凌沧溟的一瞬,心头涌上万分委屈,苏晚晚哇的哭起来。   凌沧溟愣住,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就去打了个水,怎么一回来,人就哭成这样。   而且其他女子哭的模样是梨花带雨,可苏晚晚像个受伤了的孩子,张大嘴哭嚎着,带着几分稚气。   他蹲在苏晚晚面前,拿出手帕擦干净对方的脸,像是哄小孩一样:“你怎么了?”   苏晚晚吸吸鼻子:“我……我怕你找不到我了!”   说罢,她倒在凌沧溟怀里,埋在对方脖颈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是真的怕。   凌沧溟神色一怔,下意识扶住苏晚晚胳膊。   果然是小孩儿脾性,这事儿都能哭。   嘴角微微勾起,神色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就连语气也带着体贴:“我不说了吗,在这儿等我。”   苏晚晚还带着哭腔:“我以为我等不到你。”   凌沧溟无奈:“我又不会跑。”   苏晚晚微微仰头:“可是……马跑了。”   凌沧溟呆住,被苏晚晚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的马不知所踪。   苏晚晚试图站起来,却还是失败。   她想起月老给了份解药,刚想开口时,听见凌沧溟说。   “那我背你吧。”   话到嗓子眼儿又被咽下去,苏晚晚心中偷乐,忙不迭地点头:“好。”   趴在凌沧溟后背上,她想起当初赵长明也是这样背着她,从妖界回到华阳山。   “九皇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苏晚晚好奇,她觉得这一世的凌沧溟与前几世不同,有些琢磨不清对方的喜好,索性直接问出来。   凌沧溟脚步停滞了一下,却未让苏晚晚发觉。   他答:“不知道。”   不知道?苏晚晚皱眉,这算什么回答?   什么样都可以的意思?   算了,换个问法。   她又问:“那你,想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啊?”   “不知道。”   又不知道?苏晚晚呆住,她伸长脖子凑到对方面前,歪头望着凌沧溟:“这也不知道?”   凌沧溟感觉到苏晚晚嘴唇擦过他的脸颊,霎时有些心猿意马。   他微微侧头避开:“我的婚事,父母做主。”   苏晚晚听明白了。   要嫁给凌沧溟的话,还得皇帝和皇贵妃同意才行。   这可麻烦了,苏晚晚有些愁。   前几世中,唯一有母亲的就是林昌明,而且林老夫人很不喜欢她。   不过师姐也说了,不管长辈如何看,过一辈子的,始终是眼前人。   所以最该在意的,是眼前人才对。   她捏住凌沧溟耳垂,笑嘻嘻问道:“那你喜欢吃甜的还是辣的?”   “清淡的”   “……呃,那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雨天。”   “现在喜欢我还是以后喜欢我?”   凌沧溟顿住,侧头问,“这是什么问题?”   “就是个问题啊。”苏晚晚咯咯笑着,伸手推了推凌沧溟,撒娇道,“回答我嘛。”   凌沧溟没回答,而是反问:“那你呢?现在喜欢我还是以后喜欢我?”   “我是以前就喜欢你了!”苏晚晚左臂勾住凌沧溟肩膀,右臂伸展着,笑嘻嘻比划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在几百年前!我就喜欢你了。”   “……”   凌沧溟只当苏晚晚胡言乱语,并未放在心上。   他望着对方扑棱正欢的手臂,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容颇为无奈,却又纵容。   这丫头,已经恢复力气了啊。   却还赖在他后背上,真懒。   日薄西山,夕阳把人影拉得很长,苏晚晚靠在凌沧溟肩膀上,默默看着两人影子。   她问:“九皇子,你累吗?”   “还好。”   凌沧溟把她朝上托了托,继续朝前走。   实话实说,苏晚晚很轻,背着并不费劲儿,他只是着急还没找到出去的山路。   苏晚晚想起包里还有桃花酥,于是拿出一个,放到凌沧溟嘴边:“呐,垫垫肚子。”   凌沧溟下意识侧头躲开,在外他从不轻易进食,而苏晚晚不知他的讲究,固执拿着桃花酥催促:“快吃呀。”   犹豫几许后,他还是张嘴咬住。   这傻丫头连软筋散的茶都代他喝了,估计也不会多此一举再下毒。   太阳完全落山,苏晚晚心知黎明时才会有路,于是提议:“九皇子,我们歇会儿吧。”   “不用,我们在京城西郊,只要朝东走,肯定能出去的。”   苏晚晚没想到凌沧溟会拒绝。   见对方额头冒汗,她伸手帮忙擦拭。   她发现,好像这一世,对方比以前执拗许多。   认准的事就拼尽全力的做,丝毫不留歇息的余地。   “我给你唱歌吧!”苏晚晚拍拍凌沧溟肩膀,也不等对方应答,就自顾自开口,“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等苏晚晚唱完,凌沧溟笑着问:“这是讲男子对女子的情谊的,你怎么唱这首?”   苏晚晚不假思索:“因为喜欢啊!”   当初李沧明就是偷偷借此向她表达心意的,她也希望凌沧溟能明白她的心意。   她问:“九皇子,你有没有在城墙下等过女子?”   凌沧溟明显呛住,他轻咳了几声,这才回道:“没有。”   “嘿嘿,我就知道!”苏晚晚咯咯笑着,伸手托住凌沧溟下巴,撒娇道:“那你以后等我呗,好不好?”   凌沧溟这次没有回答。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又陷入了沉默。   只是觉得奇怪,为何苏晚晚那么笃定他们之间会有结果。   在皇宫生活了十八年,早就有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他虽然喜欢苏晚晚,但绝对没有表露出一毫,甚至可以说对她看上去更冷漠。   就算如此,苏晚晚还是一幅恍若不知的模样,每次见面都能缠着她。   就连睿王也推波助澜。   对了,睿王。   他背着的女子,是睿王府的妹妹,镇国将军府的女儿。   凌沧溟渐渐冷静,心中也有了结果。   月生中天,万籁寂静。   苏晚晚几乎趴在凌沧溟肩头睡着。   “到了。”   听见凌沧溟开口,苏晚晚睁眼,发现他们走到官道上了。   凌沧溟侧头,对苏晚晚道:“朝前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西郊的营地了。”   “哦。”苏晚晚点头,打了个哈欠,“那我们走吧。”   凌沧溟深吸一口气:“下来。”   苏晚晚愣住,紧紧勾住对方肩膀,摇头。   凌沧溟垂眸,也不再托着对方,稍稍站直:“我知道你恢复力气了。”   苏晚晚听见这话,才不情不愿地站在地上。   凌沧溟整理着护腕,装作无意地问:“那茶,是被下了药?”   苏晚晚猛地抬头,奇怪对方是怎么猜出来的。   凌沧溟见苏晚晚震惊的神色,有些无奈。   他发现苏晚晚这人,脸色就像面镜子,喜怒哀乐全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   还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想不通:“明知道有药,为什么还喝?”   “我不喝的话,就是你喝了。”苏晚晚揪着手,眼神十分诚挚,“九皇子,我不希望你受伤。”   不希望他受伤?   凌沧溟心中触动,这种话,还是第一次听人对说。   其他人,或让他忍,或让他熬。   只是可惜,对方是镇国将军府的姑娘。   他是个无比清醒的人,算计得失已经是本能的反应。   值不值比愿不愿意更重要。   这个选择,不难。   他朝苏晚晚行礼:“多谢苏姑娘仗义相救,只是希望下次,别如此擅作主张。”   啊?苏晚晚望向凌沧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凌沧溟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苏晚晚时,眼中已经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苏姑娘会让我很为难。”   “为难?”苏晚晚不解,“哪儿为难?”   “我与睿王彼此钳制也算常事,落入陷阱只能说我技不如人。你若帮我,我会不知该如何面对姑娘,是救命恩人,还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势不两立?这么严重吗?   苏晚晚被这形容惊住,对方与小勺,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吗?   她拉住凌沧溟,劝道:“你和小勺为什么一定要针锋相对呢?你们是兄弟,是家人,为何要你死我活呢?”   凌沧溟看着苏晚晚,他忽然发现,面前这女子格外的天真。   听说从小被养在江南,一直远离京城是非之地。   因为被保护的太好,没看过世间险恶,也不知人心叵测,才会对绝无可能的事,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更加证实了,他与苏晚晚,根本不是一路人。   “生于帝王家,虽是血亲,可注定生为死敌。”   凌沧溟狠心,虽然早就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克制住心中的那份悸动,可开口时,还是很艰难:“我与苏姑娘,本就是…死敌。”   苏晚晚呆住,不知发生了什么,对方的态度就变得这么决然。   而且听上去,像是要与她划清界限。   “苏晚晚,下次见面,我们互相摆正位置。”凌沧溟压低嗓子,几乎逼着自己说出那句话。   “对你,我绝不会手软了。”   见凌沧溟转身离开,苏晚晚站在原地,心中十分难受,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   正难过着,月老和丹彤跑来了。   月老不解:“不是天快亮了才出来,这还不到子时,怎么就走出来了?”   苏晚晚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后来在凌沧溟背上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出来的。   月老发现她脸上的泪痕,受惊道:“晚晚,怎么哭了?出什么差错了?”   丹彤见状心疼,挽起袖子准备追凌沧溟。   “是不是凌沧溟欺负你了?老娘找他算账去!”   苏晚晚急忙拉住丹彤:“师姐,没有。”   “那你是怎么了?!”,丹彤和月老不约而同问出声,面色既着急又迫切。   苏晚晚把凌沧溟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   丹彤叉腰感叹:“我去,帝君够狠,是要干大事儿啊!”   月老捏着胡须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看法:“我怎么觉得,这话更像是帝君给自己说呢?”   “啊?”苏晚晚认真望向月老,“什么意思”   “你看,帝君一直在强调你俩的身份立场对立,丝毫没有提起对你的排斥啊。”月老双手一拍,“晚晚,乐观点儿,我们初有成效了!”   成效?   都说下次见面是仇人了,有什么成效?   苏晚晚望向师姐,非常困惑。   丹彤咬着草,吊儿郎当地解释:“按凌沧溟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脾气,要是不喜欢你,直接把你咔嚓了,还用得着与你叽叽歪歪说这些。”   月老点头,“正是因为很在意你,所以帝君不断提醒强调你的身份,就是为了克制自己。”   苏晚晚破涕为笑:“那这是好事?”   丹彤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也不是。”月老刚说完,见苏晚晚眼眶又红起来,急忙改口,“总得说,算是!”   丹彤扶额叹气,见苏晚晚上马车,才对月老咬耳朵:“不管晚晚做什么,只要她是睿王妃的妹妹,那凌沧溟就摆明不信任她。这么大的矛盾,你怎么不说清楚啊?”   月老翻个白眼:“你怎么不说啊!”   丹彤撇嘴:“说了又不能解决,我干嘛去惹晚晚伤心。”   “对啊,解决不了啊。”月老双手一摊,“我为什么要说。”   “就你这……”丹彤摇头啧嘴,很是嫌弃,“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撮合帝君和晚晚,你和面去吧,再多加点水,稀烂。”   月老语塞,感觉受到了侮辱:“你……”   “你什么你,你还是月老呢,赶紧想办法去!”   丹彤理直气壮,月老瞬间没脾气,举手投降。   “行,姑奶奶,我再想想咋整,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221:20:44~2020-12-2320:5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帝王之路8   月老想了几天,发现此题无解。   依照睿王与帝君的性子,除非一方完全处于劣势,不得不屈服于另一方。   否则,绝五无调和的可能性。   可算明白,为啥司命给涂山婉的身份,是丞相女儿了。   没利益纠葛,没狗血关系,多登对。   唉,月老扶额,如果苏晚晚只是寻常普通人家女子,说不定事情不会像现在这么棘手。   话说朝堂上,自从安国公去世,九皇子一派在朝中低调了许多。   凌沧晟因为苏晚晚之故,也惦念着对方前一世的身份,所以并未步步紧逼,反而试图缓和关系。   两方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互相井水不犯河水。   九月授衣,天气微凉。   丹彤躺在房梁上,看着抱着烧鸡啃得满嘴流油的月老,有些嫌弃:“好歹是一仙官,能不能注意一下,什么是体面。”   月老撇嘴,一动不动,依旧大口啃着鸡腿:“体面?我只要接受香火立马不饿,可地府那个势利眼就会知道我在京城,他手中有天帝的玉牌,我敢造次吗?”   丹彤轻笑:“哎呦,堂堂月下老人沦落至此,竟要看小小殿前使者的眼色,真是可怜,啧啧啧。”   “可怜?我这是忍辱负重!就是不能让他得逞!什么涂山婉,哪来的回哪儿去。”月老提高嗓子,握紧鸡腿,嗷嗷吼着,“晚晚必须和帝君在一起!”   见月老势在必得的模样,丹彤无奈:“我说,你这好胜心,当初怎么不修武仙呢?”   “哼,我不屑动粗。”   月老这话说得相当心虚。   当初封仙时,他也想过成为征战四方的武仙,甚至跑去北辰府想要求个一官半职,只不过连看门的士兵都没打过,这才被路过的南斗帝君捡回去,开始掌管姻缘阁。   不过都是几万年前的事了,他才不会自揭其短呢。   掰着指头算日子,算来算去还是糊涂,最后他仰头望向丹彤,有些不确定:“丹彤,马上就七月十二了吧。”   丹彤翻身准备眯会儿,本不想搭理月老,但还是应和一句:“今儿就是啊。”   “哦,今儿就……今儿!”   月老惊住,跑到丹彤歇息的房梁下,着急地跳脚:“丹彤,火烧眉毛了!你别睡了,涂山婉和帝君的关系今晚会发生本质的改变!”   本质的改变?   丹彤睡意全无,跳下来一把抓住月老,问题一个接一个:“本质是什么意思?还没成亲呢?司命现在写东西这么龌龊吗?!”   月老被晃得晕头转向,说的话也打转儿:“是暗杀后两人定下终身了~”说罢,心知丹彤思路歪到了哪儿,吐槽道:“你脑袋每天想什么呢?到底谁龌龊了?”   丹彤讪讪放开月老。   她承认,刚刚自己的想法确实肮脏了。   于是转移话题:“晚晚呢?”   “外面弹琴呢。”月老整理整理衣服,“走,商量商量咋整。”   月老说起司命写的戏文。   原来那凌沧溟今晚参加完太学晚宴后,在回去的路上遇见刺客,然后躲入京城小巷逃命。   在追击中寡不敌众,身中数剑,最后倒在了一家医馆门口,被丞相之女涂姗宛救下,然后就是以身相许的进展。   月老说完,望着丹彤和苏晚晚:“二位有什么好办法?”   丹彤双手一拍:“这个简单啊,那涂姗宛什么都没参与,我们最后让晚晚去救昏迷的凌沧溟不就行了。”   月老鼓掌,很是赞许:“嘿嘿,直接摘桃,我喜欢这种不劳而获的事情。”   苏晚晚看着兴奋的两个人,摇头说:“不行。”   她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浇灭了丹彤的热情。   丹彤不解:“晚晚,有什么问题吗?”   月老也很困惑地望着苏晚晚,半晌不见人回答,便再次肯定丹彤的法子,对苏晚晚道:“晚晚,这个计划很完美。”   “是很完美,可是…”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可凌沧溟会受重伤,甚至危及性命,对吗?”   苏晚晚面露心疼:“月老,我能阻止刺客吗?”   月老还未回答,丹彤率先开口:“为什么要阻止刺客?只有凌沧溟身陷险境,你的出现才会显得更及时,你在他心中才会更重要。”   见晚晚还不答应,丹彤握住她的手,耐心道:“晚晚,就算帝君受再重的伤,他都不会死的。”   苏晚晚当然知道,凌沧溟不会死。   可是,受伤会疼。   她望向月老,语气中带着一丝乞求:“月老,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你是说躲过刺杀?”月老见苏晚晚点头,叹气揪着头发,“晚晚啊,我是姻缘官,不是武职仙君。”   丹彤想了个主意,打个响指,挑眉道:“要不,我让王府的人把凌沧溟拦住,只要他不经过东街,那不就躲过刺杀了。”   丹彤颇为得意,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甚好,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了麻烦。   朝苏晚晚示意,一切都包在她身上,倒是没有瞧见月老不可思议的神色。   “丹彤啊丹彤,你用魔尊转世手下的兵,去救要杀魔尊的帝君?”月老啧嘴,难得在丹彤面前硬气一回,感叹道,“如此大爱,天庭知道了未必感激你,但魔界肯定会记恨你。”   被月老提点,丹彤才反应过来,一时语塞:“……当我没说。”   苏晚晚见师姐为难,也知道小勺不方便出手,于是抓住月老,问:“月老,你只要告诉我,凌沧溟在哪儿会被刺杀就好了。”   “我也想告诉你,可命簿上没写地点啊。”   月老真的有心无力。   命簿上写很具体,帝君转几个弯遇一人被砍一刀,到一分叉口又被人偷袭刺伤肩膀,全篇没提任何地点。   就两个信息,东街躲入小巷,最后晕倒在医馆。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丹彤打破沉默:“月下老头,如果有地图,是不是能推出来?”   月老还是很犹豫:“或许吧……”   “行嘞。”丹彤起身,示意苏晚晚和月老跟着他。   他们偷偷来到凌沧晟的书房,丹彤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卷轴,丹彤缓缓摊开后,京城的街巷图展现在眼前。   三人瞠目结舌看着这图,苏晚晚比划了一下,展开两臂还摸不到尾。   月老倒吸一口冷气:“睿王怎么会有……”   “闭嘴!”丹彤做了嘘声的动作,指了指地图,“赶紧算路线。”   三人蹲在地上,围着东街那块,比划了又比划,算了又算,终于确定了契合命簿描述的两条路线。   只不过,一个在东街头,一个在东街尾。   需要两个人去踩点。   丹彤是睿王妃,自然不能抛头露面,只能是月老和苏晚晚出去。   华灯初上,苏晚晚拿着长明剑,站在东街尾。   眼看快到亥时,街上已经寥寥无人。   苏晚晚在巷口来回踱步,又焦急又担心,生怕最后是月老那儿出的事。   “笃笃―――咣咣,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更夫敲锣,街上早就空无一人。   苏晚晚躲在巷口阴影处,又等了半个时辰,最后决定去月老哪儿看看。   走了约莫百步,忽然听见身后噗通声。   苏晚晚回头,看见一黑色马车径直朝她飞奔来。   车帘翻飞,里面并没有人。   眼看就要撞上,苏晚晚侧身后退,发现有两支羽箭扎在侧壁上。   她霎时意识到,这是凌沧溟的马车。   就是这儿!   对方已经进入了巷子。   苏晚晚急忙转身,朝街尾那个巷口跑去。   脑中回想着月老说的戏文。   ‘进入小巷后在第一个分叉口左转,甩掉了一个尾巴,但是又走了十几步,被埋伏的人砍伤肩膀。’   第一个分叉口左转,再直行十几步。   苏晚晚脚步毫不犹豫,一心想要追上凌沧溟。   只是走到对方被偷袭的地方时,却发现此处已经没有人了。   墙面上溅有血迹,还有散落一地的竹竿。   苏晚晚慌了,她看着黝黑的小巷深处,心揪起来。   难道,来晚了?   握紧手中的剑,朝着书中描述的方向,再次踏入黑暗。   她必须找到凌沧溟。   话说小巷某处,一个人正费力朝前跑着。   正是受伤的凌沧溟。   他肩膀已经扛了一刀,要是再来一高手,以他现在的情况,怕是抵不住。   虽然处境艰难,观察四周之余,还分心思考着,这次的暗杀出自哪位之手。   不可能是凌沧晟,从这几个月的较量来看,对方显然已不屑视他为对手。   况且睿王府一派如今势头正盛,杀了他反而容易引火烧身,没必要多此一举招惹麻烦。   那会是谁?   七皇子?还是卫平侯?   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凌沧溟及时侧身贴在墙面,躲过了砍来的剑。   几招来回,他发现这杀手剑术精湛,心知不能恋战。   于是弯腰躲过一次横扫,宁愿腿被划伤,也要钻空朝左后方跑去。   快到尽头时,看见又一人从阴影出来。   前后都有人堵,跑不了。   凌沧溟眼中闪过狠劲儿,就像五年前与狼王对峙时那般。   他握紧拳头,告诉自己,要拼命了。   交手十几个来回,凌沧溟杀了一人,只不过后背也被砍了一剑。   面前倒下的人喷了他一脸的血,凌沧溟缓缓转身,望向那握剑的刺客。   月光下,对方的剑泛着寒光。   他手中的刀,已经卷刃了。   索性弃了刀,凌沧溟捂着伤口,冷笑道:“索性让我死个明白,你是谁的人?”   刺客缓步走向他,声音像是被烟熏过,喑哑嘶哑。   “江湖人。”   凌沧溟自然不信,“倒挺忠心。”   说罢,他瞅准一个空隙,借力爬到屋檐上想要越墙。   终是力有不逮,被刺客拖下,同时摔倒在竹架上。   看刺客举剑,凌沧溟苦笑,暗叹自己的命怕要交代在这儿。   手边摸到一支竹子,心中又升起一丝生机。   若是出手快,或许有反杀的可能。   不过剑客也瞧出了他的意图,干脆利落的挑剑,砍断了竹子。   凌沧溟神色不甘,却清楚已无回旋的可能。   看着对方举剑,他忽然觉得可惜。   可惜这一生,全为他人而活,未曾一刻为自己着想过。   也罢,愿赌服输。   他认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320:57:26~2020-12-2421:0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帝王之路9   苏晚晚赶到时,恰好看见凌沧晟倒在地上,还有一人挥剑欲要刺下。   “等等!”   她挡在凌沧溟面前,来不及拔出长明剑,便直接拿剑鞘抵住对方的武器。   剑刃划过剑鞘,发出刺啦的声音,苏晚晚被推开,面纱因为松动,一下掉了。   刺客本想先解决苏晚晚,可瞧见那张脸后,惊艳下有一瞬犹豫。   苏晚晚见刺客举剑,明知该侧身或蹲下躲过去,可身体像是定住了般,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把剑离她越来越近。   哗啦   听见拔剑声,随即手上一轻。   苏晚晚望向凌沧溟,对方不知何时站起来的,直接拔开她手中的长明剑,毫不犹豫朝刺客脖子挥去。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等……”   话没说完,她就被溅了一脸温热的液体。   是血。   那刺客瞪大了眼睛,捂住自己的脖颈,缓缓倒下。   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眼睛失去了光泽,渐渐没了动静。   苏晚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望向偷袭的凌沧溟,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方竟能,如此轻松的,杀人。   动作行云流水,反应极快,而且一击毙命。   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凌沧溟确定刺客没了气息,这才转身面对苏晚晚。   他神色紧绷,明显处于极度防备中,像是审视般盯着对方。   为何这么巧的出现?   为何会带剑?   难道一直深藏不露,其实会武功?   想到此处,他举剑对着苏晚晚,冷声问:“你是来杀我的?”   苏晚晚还沉浸在刚刚那人死的冲击中,此刻大脑一片空白,面对凌沧溟的质问,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想问对方,为什么要杀人。   可不知为何,嗓子发干,竟出不了声。   她朝凌沧溟走了一步,对方却微微抬高了剑。   还有一寸,就刺在她脖子上了。   “凌沧溟?”苏晚晚呆住,她看了看那个在地上已无气息的人,有些不确定了,“你也要杀我吗?”   “我……”   面对苏晚晚的疑问,凌沧溟给不了答案。   他举着剑,一字一句道:“苏姑娘,我说过,再见面时互相摆正位置,我不会对你心软。”   苏晚晚急忙摆手,解释:“凌沧溟,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早知道你有危险,所以就在这儿等着…”   越发语无伦次,发现自己越说越乱,她当即着急道,“夫君,你信我!”   说完这话,苏晚晚捂嘴倒吸一口冷气。   她说了什么,夫君?!   当即又急忙改口:“凌沧溟,你相信我。”   凌沧溟皱眉,上下打量苏晚晚。   对方穿着浅黄衣裙,发髻上戴着反光的步摇。   这打扮,确实不像暗杀的刺客。   他放下剑,神色归于冷淡,径直转身朝后走。   苏晚晚抱着剑鞘,急忙跟上,语气微颤:“凌沧溟,这里黑黢黢的,我害怕。”   说罢,见凌沧溟停下,她也站定。   忽然有丝不安。   “害怕?怕就好好呆在睿王府!出来干什么!”   凌沧溟转身对着苏晚晚,把人逼至墙边。   右手握拳,堪堪擦过对方脸颊,‘咚’的打在墙上。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动气,急火攻心,怒火中烧,克制不住。   他气苏晚晚再次擅作主张,与他陷入险境。   这丫头,怎么那么不听话!   苏晚晚眼泪霎时被吼出来,她嗫嗫道:“对……对不起。”   凌沧溟见苏晚晚哭,便后悔了。   他收回手,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板着脸:“别哭了。”   苏晚晚闻言,咬着嘴唇忍住泪意。   凌沧溟深吸一口气,拉住苏晚晚手臂,朝北边跑去。   刚刚他们动静闹得太大,一定会引来其他人。   从交手情况来看,这批人身手不凡,背后主谋明显要取他性命。   就算暴露据点,也得逃出去才行。   苏晚晚见凌沧溟朝北跑时愣住。   这不是月老说的路线啊!   走错了!   “九皇子……”   本想提醒对方,却被凌沧溟低声吼道:“闭嘴!”   苏晚晚不敢再说话,任由对方拉着她穿梭在巷子中。   穿过两个交叉口,又遇见一拨守着的人。   凌沧溟让她站在原地,独自握剑上前,几招解决了那些刺客后,这才折回接苏晚晚,拉着人继续朝北边走。   苏晚晚看着横躺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在司命的命簿中,这些人,本不会死的。   两人跑出小巷,苏晚晚看见对面有间医馆,认出就是月老说的那家。   果然兜兜转转,还是殊途同归。   她拉住凌沧溟,指着医馆说:“凌沧溟,这儿有医馆,你的伤……”   “是傻吗?!”凌沧溟快被苏晚晚气笑了,伸手点点对方额头,颇为无语,“逃命呢,苏晚晚!”   说罢,他抓住苏晚晚的手,转身朝小城门的方向跑去。   苏晚晚被拽着离开,她忍不住回头,发现医馆的门忽然打开了。   涂山婉正拿着药箱出门,关门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他们之间,错过了。   苏晚晚发现,她并没有想象的那般欢喜。   一闭上眼,就想起巷子里那些尸体。   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是因为她的介入,才丧命的吗?   苏晚晚迷茫了。   被凌沧溟带到另一个小巷,又七拐八拐后,两人进入一个院子。   苏晚晚拉住急匆匆的凌沧溟。   她问:“凌沧溟,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凌沧溟倒是回答的干脆:“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可你剑术比他们高许多。”苏晚晚还是不解,“你能摆脱他们,没必要取他们的性命。”   “在我看来,很有必要。”凌沧溟笑的很讥讽,“苏晚晚,收起你的天真,这里没有以德报怨的寓言,这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人间。”   说着,凌沧溟抓住苏晚晚的手,覆盖在自己腰上伤口处。   “你看,他们杀我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一线生机,我又凭什么,让他们活着。”   苏晚晚指尖轻颤,掌心触碰到对方皮开肉绽的刀伤,下意识想要抽手,却被凌沧溟牢牢按住。   “苏晚晚,你给我记住。”凌沧溟咬着牙,一字一句,“永远,不要同情你的敌人。”   苏晚晚点头,可对那些人的死,还抱有些许内疚。   只不过现在,这份内疚抵不过对凌沧溟的担心,她心疼地望向凌沧溟:“疼吗?”   凌沧溟张嘴,刚准备回答,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几乎是一瞬,他搂住苏晚晚,侧身藏在门后。   苏晚晚被凌沧溟抵在墙上,听着脚步声渐渐接近,又渐渐远去。   她环抱住凌沧溟,悄声说:“他们走了。”   凌沧溟低头,一眼就瞧见苏晚晚那双眼睛。   像是小鹿一样,湿润晶亮,有种懵懂不知世事的单纯。   不知情动又会是何种风情。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凌沧溟像是碰到了火,霎时放开苏晚晚,连连后退。   苏晚晚不知发生了何事,以为凌沧溟因为重伤才站不稳,急忙上前扶住对方。   凌沧溟深吸一口气。   他又闻到那股勾人的异香。   看着手中的长明剑,从纹路样式认出是华阳派的。   听说华阳派修仙之人享受几百年的寿辰,而他虽贵为皇子,可作为普罗众生中的一个,也活不过百年。   想起刚刚临死前的遗憾,忽然觉得人生苦短,为何不能任性赌一次。   于是,他问:“这剑是你的?”   苏晚晚点头:“对。”   “华阳派与世无争,绝不插手俗事,对吗?”   没错,这是华阳派派规之一,苏晚晚继续点头。   “苏晚晚,我信你一次。”凌沧溟望着苏晚晚,半晌才转身朝院子里面走去,“跟我走。”   苏晚晚跟着凌沧溟,发现这个院子前面是个假宅院,右转后再穿过一处院落,就是一家酒楼了。   对了暗号,酒楼的人才开门迎接。   他们看见受伤的凌沧溟,并无诧异之色,反而习以为常地拿出药粉处理伤口,动作十分熟稔。   见苏晚晚一身血污,还给她准备了洗漱和更换的衣服。   苏晚晚担心凌沧溟伤势,换好衣服后打算出去看望对方,却发现酒楼并没准备面纱。   之前的面纱掉在小巷了,正苦恼的时候,瞧见了桌上的团扇。   她举着团扇遮住脸,准备推门出去。   咔吱,门率先打开了。   苏晚晚抬眸,发现凌沧溟站在门外。   这么快就收拾的干净爽利,估计伤势没她想的那么严重。   她松口气,总算稍稍放心,巧笑嫣然望着对方。   “九皇子,有事儿?”   凌沧溟站在屋外,背手看着苏晚晚。   对方还举着团扇,只露出月眉星眼,此时望着他笑着,清眸流盼,双瞳剪水。   鬼使神差般,他缓缓抬手,把那团扇挪开。   见苏晚晚怔愣神色,他很快便找到借口:“早已见过了,还遮什么。”   苏晚晚闻言点头,觉得对方说的也对。   当即放下扇子,拉着凌沧溟进屋,追问:“你伤势怎么样了?”   “无碍。”凌沧溟坐在茶椅上,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客人来访,也不沏茶待客吗?”   沏茶?   苏晚晚哦了一声,急忙坐到凌沧溟对面,开始泡茶。   凌沧溟看着苏晚晚,指尖轻点茶桌,看似无意的问:“苏姑娘怎么会知道,我有危险?”   “啊?”   苏晚晚的手抖了抖,茶杯里的水满溢出,湿了半个茶盘。   她望向凌沧溟,眨眨眼,“实话实说?”   “不然呢?”凌沧溟挑眉,似笑非笑,眼神却十分温柔,“想骗我?”   苏晚晚放下茶壶,急忙摆手:“没有!没有!”   “其实骗我也行。”凌沧溟被苏晚晚的反应逗笑,接过对方的茶杯开始洗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语气意味深长,“只要能让我信,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421:09:36~2020-12-2520:5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帝王之路10   凌沧溟的神情太过暧昧,苏晚晚有些晃神。   “就…就…”她想了半天,不知如何解释月老的存在,最后找了个比较贴切的说法,“算命!算命算出来的。”   “算命?”凌沧溟望向苏晚晚,见对方郑重点头,噗嗤笑出声,“我知道睿王府耳目众多,你倒也不必如此胡诌敷衍我。”   苏晚晚看出,凌沧溟明显不信她的说辞,也发现对方还把她当做睿王府的人。   这可不行。   月老说过,只要凌沧溟认为她是睿王府的人,那对方就不会信任她。   师姐也说过,一段感情若没有信任,就像是无源之水,过不了多久就会干涸。   她不希望这样。   于是,苏晚晚很是认真地望着对方,郑重其辞:“凌沧溟,你能不能,只把我当苏晚晚?”   凌沧溟愣住:“什么意思?”   “我不是镇国将军府的姑娘,也不是睿王妃的妹妹。”苏晚晚握住凌沧溟的手,“我是苏晚晚,也只是苏晚晚,你可以相信我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为郑重,像是发誓般:“我绝对不会骗你,也不会伤害你。”   凌沧溟对上苏晚晚的视线,眼中情绪几次翻转。   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他从不相信人心,也不相信任何誓言。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个赌徒般犹豫不决。   想下注,可理智拉扯着他。   最后,他决定放纵一次,只这一次。   他决定相信苏晚晚。   相信对方的话,不会骗他,不会伤害他。   “好。”   得到凌沧溟的回答,苏晚晚心满意足,刚想放手却被对方抓住。   凌沧溟在她掌心,横竖撇奈写了三个字。   “我叫凌沧溟。”   他想起在甘泉宫后山,对方写的‘凌苍冥’三个字,忍不住偷笑,再次提醒道:“是‘东望沧溟路几重’的沧溟,可别再写错了。”   “好,记住了。”   苏晚晚点头,只是一直被凌沧溟望着,渐渐有害羞。   她急忙抽回手,捂着发烫的脸颊,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对方:“你…你叫我晚晚就行。”   “好,晚晚。”   听见凌沧溟唤她,苏晚晚心中小鹿乱撞,暗自窃喜。   她与夫君,今生,总算是正式认识了。   次日,苏晚晚醒来时,得知对方已经回宫了。   掌柜解释,九皇子如今还未开府,所以住行仍在皇宫。   凌沧溟不仅长明剑擦拭干净了,还给她留了信,说有什么事可以来这酒楼寻他。   这家酒楼名为悦来,取意为悦客远道而来的意思,也是凌沧溟在京城的据点之一。   苏晚晚抱着长明剑回到睿王府,一进院子,就瞧见黑眼圈的月老,还有来回踱步的丹彤和小勺。   月老看见她后松口气,不过立刻扬眉瞪目,很是生气:“你这丫头,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   “凶什么?!还不是你的疏忽!”   丹彤向来护着晚晚,她把月老推开,拉着苏晚晚不断打量,十分担心道:“晚晚,有没有受伤?“凌沧晟昨夜已经查出,刺杀凌沧溟是卫平侯的计划。   听说他们那帮人下手狠毒,而晚晚又法术全无,所以见月老一人回来后,他们提心吊胆了一夜,也派人找了晚晚一夜。   “师姐放心,我没受伤。”苏晚晚安慰丹彤,想起凌沧溟身上的伤口,“不过凌沧溟受了伤。”   丹彤才不在意凌沧溟有没有受伤,她听到晚晚没事便松口气,拉着人坐下吃早膳。   一直没开口的凌沧晟闻言,皱眉反问:“小碗,凌沧溟受伤了?”   苏晚晚点头,她看过对方伤口,伤势不轻。   但昨晚还能找她谈话,而且坐了快半个时辰,估计伤口也没有很严重。   凌沧晟若有所思,怪不得早朝时遇见凌沧溟,对方比往常沉默些,甚至没参加完议事便告退了。   原来是受伤了。   不过凌沧溟向来睚眦必报,他可不信对方就这么算了。   而且这人报复手段一向决绝,他得提前布置,以免殃及到自身。   想到这儿,凌沧晟示意丹彤照顾好小碗,便离开花厅。   苏晚晚抱着碗喝粥,从丹彤口中得知月老昨天上气不接下气的抱回来,张嘴就说她找不着了,急的丹彤和小勺连夜派人去寻。   丹彤感叹:“晚晚以后咱们还是别以身试险了。月老年事已高,活够本了,我俩可还年轻着呢,要惜命。”   月老听见这话伤心了,噘嘴抱怨:“我那么牵挂你们,你们还拿我打趣,都是没良心的!”   苏晚晚被逗笑,递给月老一个甜饼,哄道:“谢谢月老。”   丹彤盛了碗粥放在月老面前:“哎呦,你也知道是打趣嘛,喝点儿粥,别气了。”   “苏丹彤!我都喝了四碗了,你当我是水缸啊!”   月老怒了,接过苏晚晚饼,狠狠咬了一口。   “你这老头,不是你说自己没有香火,肚子一直饿么。”丹彤撇嘴,转身握住苏晚晚的手,有些后怕,“晚晚,阿晟说卫平侯昨夜可是下了死手啊,万幸你没受伤,不然等回到胡罗山,梅十方能把我念叨疯。”   苏晚晚放下勺子,想起横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神情有些沉重。   她望向月老:“月老,有些不该死的人,也死了。”   不该死的人?   月老放下饼,皱眉:“什么意思?”   “就,司命命簿上,不是写的只有两人丧命嘛。”苏晚晚像是做错事般,语气极为小心翼翼,“可是,昨天凌沧溟带我逃命时,杀了十几个人。”   丹彤呆住:“十几个人?!”   苏晚晚点头,神色很是内疚。   “我去,不愧是北辰帝君啊。”丹彤的观点永远那么奇特,“转世还那么能打,牛掰!”   苏晚晚:“……”   她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望向还算靠谱的月老。   月老松口气,刚刚见苏晚晚那么沉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摆摆手,不以为意道:“晚晚,这你不必放在心上。那司命命簿记录的又不是天道注定的事,与实际发生的事会有出入,不然我们怎么能移花接木浑水摸鱼呢。”   “天道?”   苏晚晚记得,上次她问师姐,若教导魔尊向善,是不是就不会作恶。   当时师姐提起了天道,让她不要试图违逆天道,说天道蕴含万物之宗,是绝不会错的。   她就奇怪了,天道到底是什么,当即问出来。   月老想了又想,解释说:“天道嘛,差不多就是天地纲常规律,三界五行不离其宗,只有元始天尊能窥测一二。”   听起来很深奥,苏晚晚望向丹彤,见师姐若有所思,对方问月老:“我曾以为天道绝不会错,如今看,未必吧?”   月老本打算喝水,听见这话手中的茶全洒了,他很是惶恐的望着丹彤,恨不得捂住对方的嘴:“我的姑奶奶,说什么呢?被天庭知道还活不活命了!”   丹彤了然:“果然,天庭并不代表天道。”   “哎呦喂。”月老跺脚,双手合十求道,“姑奶奶,少说点儿吧!”   苏晚晚纳闷,师姐和月老的对话,她每一句都听得懂,可连贯起来,就觉得像雾里看花似得,弄不明白。   她晃了晃丹彤:“师姐,你们说的什么意思?”   “没什么。”丹彤端起茶杯抿了口,面带回忆,“上古神史记载,在还没有天庭的时候,只有通过天道考验,才能成仙。听说那时候,一族能出一位上仙就算稀奇了。”   说到这儿,丹彤话锋一转,吐槽:“哪像如今,只要给天庭卖力,就能得个仙君的品阶。三界之中,皆为仙人,呵呵。”   月老轻咳几声:“不带人身羞辱的啊。”   苏晚晚好奇:“那天道成仙,是什么考验啊?”   丹彤耸肩表示不知,月老也摇头:“几万年也没见到一个,而且随着上仙连接归墟,那些三劫八苦的记载,也早就成传说了。”   三劫八苦?   苏晚晚从没听过这词,想再问的时候,见凌沧晟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人,看着十分着急。   丹彤心知是凌沧晟有要事商议,她拉着晚晚和月老去院子里聊天。   她把自己当做过客,也不想过多介入朝堂斗争。   所以不管是凌沧晟,还是镇国将军府,只要涉及朝政,她都是能避则避。   凌沧晟见丹彤离开,神色怅然。   总是觉得,对方有时对他极为疏离。   可是,却又不知道为何。   他看着慌不迭的手下,蹙眉道:“何事如此慌张?”   “王爷,卫平侯被抄家了!”   “什么?!”   凌沧晟震惊之下,‘咔嚓’折断了手中的笔。   其实得知昨夜刺杀出自卫平侯之手时,便料到对方结局不会好过。   只是没想到,凌沧溟会这么快的动手。   可卫平侯好歹一侯,凌沧溟就算是皇子,也不至于有秋风扫落叶的能力,让其霎时倒台啊。   一定还有人推波助澜。   而且这人,才起决定性的作用。   “王爷,暗哨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说太傅今日回京了,是他参奏卫平侯大不敬之罪的,并且…并且还提起镇国将军府,说将军府在军中权势过大,不利朝政稳定。”   原来如此。   太傅出身安国公一派,曾是丞相的开蒙老师,后来被先帝赏识才华,便被请到东宫教授太子。   听说天子十分敬重这位老师,在国策定论上面,唯首是瞻。   而对方此次,直接表明对镇国将军府的不喜,看来是拉拢不得了。   安国公走了,又来一个劲敌。   隐约感觉到,他与凌沧溟的争斗,即将开始。   院中传来丹彤的笑声,凌沧晟朝外望去,看见小碗和丹彤追逐打闹嬉戏的场面。   凌沧晟目光渐渐柔和,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前路多么艰险,他会不惜一切,护住她们。   他夺权不为己,为了母后,为了丹彤,为了小碗。   还有,一直被天子介意的,林府三房。   于他而言,她们的安危,比那冷冰冰的九五之位,要重要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520:58:41~2020-12-2620:5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帝王之路11   次日,天还未亮。   苏晚晚拿着手提灯笼,直奔悦来酒楼,路上遇见打更的更夫,还兴奋地打招呼。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悦来酒楼了,她兴致冲冲地跑到掌柜面前,很是期待地问:“李叔,凌公子来了吗?”   李叔干笑着,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姑娘,您来太早了,我们今日还未开张呢。”   开张?   苏晚晚第一次听见这词。   李叔见对方茫然,解释:“我是说,姑娘是第一位客人。”   “这样啊。”   苏晚晚明白了,就是凌沧溟还没来的意思。   李叔收拾好一张桌子,示意苏晚晚坐下,问:“新来了些茶,姑娘可要尝些?”   苏晚晚并不喜欢喝茶,可又觉得干坐着也不好,便点头道:“好啊,麻烦李叔了。”   说罢,她望着墙上挂着的菜谱牌,来回看了几遍后,忍不住问:“李叔,怎么没有桃花酥啊?”   掌柜乐呵呵的解释:“我们是堂食酒肆之地,点心有花生干豆,桃花酥这些甜点不合适。”   说着,他给苏晚晚摆好茶具,本打算去看看后厨情况,可又想起主子对这位姑娘颇为在意,便多问一句:“姑娘要是想吃,我差人去一品居买如何?”   一品居的桃花酥是京城味道最好的,只不过位置在城西,而悦来酒楼在城东,两者相隔很远。   这一去一回,估计一两个时辰的时间。   苏晚晚怕打扰对方做生意,急忙摆手:“不必不必,我就是随口问问,千万别放心上。”   说罢,她示意李叔去忙,扭头托腮,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就这样呆坐了一上午。   等到午膳时,也不好意思桌上只有茶,便随意点了些菜,兴致缺缺地吃了几口,继续盯着门口发呆。   也不知凌沧溟何时会来。   一日过去,直到酒楼打烊,都没瞧见人。   连续半月,她都是天还未亮,就兴高采烈的出门,甚至认识了打更的更夫,偶尔还会说些天寒添衣的关心话。   只不过每次,都没等到凌沧溟。   这天,她到酒楼后直接坐在门口的位置,对李叔招手道:“李叔,老样子。”   她还是喜欢喝白水,已经交代李叔不用费神煮茶。   谁知,李叔这次除了续水,还乐呵呵地放下一盘桃花酥。   苏晚晚很是惊喜,急忙拿起咬了一口,发现竟与一品居桃花酥的味道一样。   “好吃!”以为是李叔特意去买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李叔,还劳烦您跑那么远。”   李叔闻言,急忙摆手:“可别谢我,是公子知道姑娘喜欢,花了大价钱请了厨子去学,专门做给姑娘吃的。”   竟是凌沧溟费的心思?   苏晚晚心中偷乐,问:“那他今日来了吗?”   原本稍有期待,见李叔摇头后,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倒是没有气馁。   她想,只要在这儿守着,总能等到人来。   过了一会儿,李叔忽然对她说:“苏姑娘,您跟我来。”   苏晚晚觉得奇怪,但还是听话跟上对方。   李叔带着她去了二楼一间包厢,神色比前几日更为恭敬:“这间屋子本是专门备给公子的。昨日公子来信吩咐,说以后苏姑娘来,可以直接到这儿休息,比在大堂自在。”   “好。”   苏晚晚点头,见李叔出去,这才打量房间。   一桌,一榻,四椅,布局简单。   她打开窗户,发现从这儿能直接看见清河。   视野开阔,风景独好。   一晃一天又过去了,苏晚晚听见楼下收拾的动静,心知是酒楼打烊,她也该离开了。   趴在书桌上,她想了又想,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句话。   ‘凌沧溟,你看,我写对你的名字啦。’   看了半晌,觉得这话太突兀单调,她咬着笔杆苦思冥想,又加了一句。   ‘伤好了些吗?’   搁笔前犹豫了又犹豫,歪头看了看外面的月亮,最后拿笔沾墨,又添了句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深夜,皇宫重华院。   这是皇贵妃之子,九皇子的住所。   一人推开房门进入,正是凌沧溟近身侍卫,霍刀。   他拿出一封信,弯腰呈上:“殿下,悦来今日送达的消息。”   烛光下,凌沧溟神色极为平静,他垂眸看着棋局,右手捏子敲打棋盘,视线移都未移:“念。”   霍刀闻言,这才撕开信件。   “已解决卫平侯,流放途中用落石击中丧命,但动手时被睿王府察觉。太傅与丞相私下联络频繁,似商议继续北伐之事。镇国将军府试图劝天子停止北伐。凌沧溟,你……”   霍刀顿住,冒出一身冷汗,捏信的手也颤抖着。   凌沧溟皱眉看向霍刀:“你说什么?”   霍刀从小伴他左右,最为忠勇稳重,怎么会忽然直呼他的名讳。   实在反常。   霍刀急忙跪下,把手中纸条呈上,请罪道:“殿下,不是小人不敬,是这……”   他说不下去,那纸条写的内容就像烫手山芋,他不知如何开口表达。   凌沧溟放下棋子,拿过纸条扫了一眼,噗嗤笑出声。   霍刀长舒一口气,心知喜怒无常的九皇子,不会怪罪他了。   凌沧溟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其烧成灰烬,这才说:“听说悦来新进了些酒,去尝尝如何?”   说罢,也不等霍刀回答,便吩咐道:“你去安排,寻个由头,明日出宫。”   “是。”   霍刀领命退下,脑中又想起那纸条内容,忍不住面红耳赤。   纸条上的字迹清隽俊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凌沧溟,你看,我写对你的名字啦。伤好了些吗?对了,月亮好圆,我很想你。’   这般赤裸、直白的话,总觉得像是撩拨。   霍刀叹气,殿下的反应不对劲儿。   他这位主子容貌俊美,身姿挺拔,这两年来,被不少秀女明里暗里表示爱慕。   从始至终,殿下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厌烦和憎恶。   今日他看见那话,本以为殿下会勃然大怒,至少也是淡漠视之,置之不理。   可对方竟破天荒的,笑了。   还说要出宫喝酒!   霍刀好奇起来,也不知是什么人,能让殿下惦记挂念。   真想瞧一瞧,看看是哪家的女儿。   这日,苏晚晚如往常一样,来到酒楼。   和李叔打招呼后,就‘咚咚咚’地跑上二楼,忽略了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推开门,发现一人站在书桌前,以为自己看错,下意识揉揉眼睛。   发现人没消失后,随即满心欢喜的奔向对方:“凌沧溟!”   她喜不自胜,半个多月了,总算把人等来了。   被苏晚晚抱住,凌沧溟先是一愣,随即搂住对方,眉眼含笑:“晚晚,怎么了?”   “伤好了吗?”苏晚晚下巴抵在对方胸口,见凌沧溟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揉捏对方的肩膀后背,“还疼吗?”   凌沧溟抓住苏晚晚乱动的手,忽然心生调戏之意,故意问道:“要不,我脱了给你看?”   苏晚晚呆住,急忙抽手,双颊泛红,捂脸道:“那……倒也不必。”   凌沧溟被苏晚晚的反应逗笑,他取下对方的面纱,指尖划过耳廓,又无意触碰到对方嘴唇,霎时心头烧起一股邪火。   他舔了舔嘴唇,脑中想起一词。   秀色可餐。   苏晚晚没察觉凌沧溟的心思,眉眼弯弯望着对方,甚至还凑上去,紧紧抱住凌沧溟,生怕他跑了般。   “凌沧溟,李叔说你住在皇宫里,平常出不来?”   凌沧溟抱着苏晚晚坐下,把人圈在怀里,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心思,点头道:“嗯。”   他如今十八,未及弱冠,也没娶妻,所以并未出宫立府。   出宫一趟极为不易,就连今日,也是以探访安国公府的名义出来的。   “啊。”苏晚晚很失落,拉着凌沧溟坐下,有些沮丧,“那我们岂不是很难见面?”   凌沧溟被逗笑:“你想何时见面?”   “那自然是日日夜夜,每天每月每年!”   苏晚晚脱口而出,她伸手环住对方脖子,很是期待地注视着凌沧溟,眉眼间尽是娇憨。   在她心中,对方是她夫君,自然天天见面才好。   凌沧溟呼吸一滞,他看着苏晚晚,沉溺在对方眸子中,下意识俯身凑上前。   一手勾住苏晚晚的腰,一手扣住对方脖颈。   腰上伤口绷紧,好似要裂开,他却无暇顾及,只想一亲芳泽,结束这几日魂思梦绕的念想。   苏晚晚很熟悉凌沧溟此刻神态,心知对方情动,顺从地闭上眼睛。   砰砰――,传来敲门声。   门外一人焦急道:“主子,刚得知安国公府今日宴会,得早些赶去。”   听见这话,苏晚晚睁眼,见凌沧溟一幅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凌沧溟搂紧苏晚晚,任由怀中人笑的花枝乱颤。   他望向房门处,想把霍刀千杀万刮。   真会掐时间,不早不晚,干脆去看管日晷好了。   可也知道,若非着急,霍刀不会来打扰她。   凌沧溟放开苏晚晚,站起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苏晚晚坐在榻上,笑道:“我在这儿等你。”   凌沧溟动作一滞,捏了捏对方脸颊,语气无奈:“今日赴宴,结束后得直接回宫,怕没时间再见面了。”   苏晚晚愣住,伸出一个指头晃了晃,不可思议道:“凌沧溟,我们见面的时间,都不到一炷香!”   “下次吧。”凌沧溟很是宠溺,握住苏晚晚的手捏了捏,许诺道,“等有时间,好好陪你。”   苏晚晚点头,起身站到软塌上,捧着凌沧溟的脸,在他嘴角处啜了一口。   她笑着:“一言为定,你可不准骗我。”   “好。”   凌沧溟下意识答应,不过面对苏晚晚的主动,心中有些不安,神色也略带复杂,“晚晚,你…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这么亲密吗?”   苏晚晚听出对方吃味,急忙摇头,保证道:“只对你,我发誓!”   对方是她的夫君,所以才能做这些亲密之事。   而且李沧明说过,夫妻之间两情相悦,卿卿我我之事没什么好害臊的。   所以在凌沧溟面前,她没什么好害羞的。   凌沧溟听见这话,直接扣住苏晚晚的腰,把人朝怀中一带,像是蜻蜓点水般,在苏晚晚嘴巴落下一吻。   随即将面纱给她戴好,眉眼间尽是温柔:“那可说好,可不准骗我。”   苏晚晚有些害羞,双手捂住嘴巴,笑嘻嘻地点头,目送凌沧溟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620:57:50~2020-12-2721:2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森之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霸气的活火山10瓶;35669027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帝王之路12   转眼到了冬月,苏晚晚如往常一样来到悦来酒楼,路上发现,仿佛一夜之间,河畔两岸的树木便落尽了黄叶。   她哈着手取暖,笑呵呵问李叔:“李叔,可有长寿面?”   “有啊,”李叔闻言目露喜色,“今日是姑娘生辰?”   苏晚晚摇头,指着外面枯树解释:“家人说我出生那日黄叶落尽,所以每年树上叶子落尽那日,便是我的生辰了。”   李叔听见这话,有些心疼:“这天寒地冷的,姑娘赶紧上去,等面做好了,我给姑娘端上去。”   “那麻烦李叔了。”   目送苏晚晚上楼,李叔急忙写了纸条,喊住账房先生,悄声吩咐:“等不及晚上了,现在速给主子送去。”   账房先生看了内容后,面露愁色:“这不是紧要的事,要是主子怪罪……”   “对主子而言,就是紧要的事。”李叔催促,拍着胸脯保证,“要是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   听见这话,账房先生才放下笔,扶了扶帽子离开。   苏晚晚吃了碗热腾腾的面条,快到中午时,发现外面飘起了雪。   她坐在窗沿上赏景,见屋檐渐白,路上行人渐少。   起风了,她准备关上窗户,却见一人自北边骑马奔来。   是凌沧溟!   当即也顾不上关窗,甚至连披风都来不及穿,她直接跑下楼,朝石桥方向跑去。   “凌沧溟!”   凌沧溟已经到了酒楼门口,他没下马,而是朝苏晚晚伸手,笑道:“晚晚,跟我去个地方,如何?”   “好。”苏晚晚点头,毫不犹豫握住对方的手。   凌沧溟低身揽住对方腰部,顺势使劲儿,稳稳当当把人搂在怀里。   见晚晚没有披风御寒,他便把自个儿披风脱下,反系在苏晚晚身前,确定捂得严严实实吹不到风,这才扬鞭纵马出城。   城外百华山顶,有个临时歇脚的木屋。   山林间早就白雪皑皑,苏晚晚被凌沧溟扶下马。   她站在雪中,发现地面软乎乎的,整只脚都能陷进去,走几步还能听见喀嚓喀嚓声。   顿时起了玩心,扭头看见凌沧溟留下的一串脚印,她提着裙子,踩在对方脚印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后,捧起一g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正栓马的凌沧溟撒去。   凌沧溟被泼了一头的雪,他忍笑转身,作势要追晚晚,见人忙不迭地逃开,这才折回木屋。   他得赶紧生火,免得等会儿晚晚玩够了,却还没取暖的地方。   苏晚晚见凌沧溟没追她,踢了踢积雪,又有了主意。   她捏了个雪球,悄悄走到对方身后,正准备朝脖子一丢时,‘唰’地被人一把抓住。   真不巧,被逮了个正着。   苏晚晚眨了眨眼,神色带着几分撒娇:“凌沧溟……”   “厉害啊,会偷袭了。”凌沧溟挑眉,一手握着苏晚晚手腕,一手捏了捏对方脸颊,调侃,“长本事了啊。”   “嘿嘿,”苏晚晚讨巧笑着,捏碎雪球,装出很乖的表情,“不弄啦。”   话虽这么说,却在凌沧溟放手时,逮住时机把手朝对方脖子一伸。   凌沧溟猝不及防,被冰凉小手划过喉结,霎时激的心头一颤,愣怔中忘了反应。   苏晚晚偷袭成功,急忙小跑离开,得意洋洋笑道:“哈哈哈,小勺说,这是兵不厌诈!”   兵不厌诈?   凌沧溟心知晚晚口中的小勺是凌沧晟,却没了以前那般防备,只是吃味对方提起时的亲昵。   他也追着跑出去,故作生气道:“苏晚晚,给我站住!”   “不!来追我呀…哈哈……”   苏晚晚觉得好玩,时不时跳起扯拽树枝,然后又飞快跑开。   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全落在了追来的凌沧溟身上,苏晚晚瞧见对方无奈神情,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凌沧溟拍去身上的落雪,朝晚晚走去,还未开口,又被抖了一身。   眼瞧着又变成了雪人,凌沧溟叹气:“晚晚,别闹。”   苏晚晚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叉着腰看着凌沧溟,瞧见对方头上的浮雪,她忽然想起一词。   白首偕老。   想到这儿,她走到凌沧溟面前,仰头看着枯枝,伸手又是一扯。   “晚晚?!”   凌沧溟不知晚晚此举何意,下意识举手平放在对方头顶,挡住落下的积雪,免得受凉。   苏晚晚推开凌沧溟,甚至故意把头发撩起,像是接雪一般。   凌沧溟看不懂:“晚晚,你在干什么?”   “你看!”苏晚晚指着头发上的雪花,很是兴奋的望向凌沧溟,“白的!”   白的?凌沧溟依旧不明白:“所以呢?”   “所以能与你白首偕老啊!”苏晚晚语气轻快,眼睛亮晶晶的,宛若万千星辰,“我们现在,也算是共白头了。”   凌沧溟愣住。   他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脑中也浮现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想到这儿,他抱住苏晚晚,与对方五指交握,下意识感叹:“真是个傻子。”   在雪中就能共白头了,那这承诺岂不就像儿戏。   与一人白首到老,说的轻轻松松,可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若这个人是晚晚。   好像,也不算难。   苏晚晚抿嘴,刚刚听到凌沧溟说,她是傻子?   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仔细回想,好像这一世,凌沧溟从未夸赞过她一句,而且老喜欢说她傻。   她低头嘟囔:“怎么老说我傻?”   凌沧溟察觉到苏晚晚的失落,点了点对方鼻头,“因为我不喜欢聪明人。”   见人还没明白,像开玩笑般:“我就喜欢傻子。”   苏晚晚被逗笑,仰头看着凌沧溟:“你是说,你喜欢我?”   凌沧溟望着苏晚晚,又闻到那股勾人的香味,顿时觉得浑身燥热难捱。   想都没想,低头吻住对方,唇齿留恋间,心中涌上莫大的慰藉,也升起了更多的渴望。   他横腰抱起苏晚晚,直接进入屋子。   凌沧溟分不清,那股灼热感,是因为靠近了火盆,还是因为怀中抱着的人。   他将披风铺开,迫不及待把人放下,俯身亲吻晚晚侧脸,顺势解开自己的外衣。   担心硌着晚晚,把脱下衣服再垫在对方身下。   苏晚晚很熟悉凌沧溟这幅模样,心知对方陷入情动之中,也不推拒,很是乖巧地抱住对方,任其动作。   只是刚露出肩膀,忽然觉得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眶也被激出泪水。   凌沧溟见状停下,抬头发现苏晚晚脸上的泪痕,以为对方委屈难过,当即懊悔。   是他冒失了,忽略了晚晚的感受。   他亲了亲对方耳垂,声音喑哑:“晚晚,抱歉,我只是……只是情难自禁。”   说罢,他整理好苏晚晚凌乱的衣衫,起身走到窗户旁,从外面捧了把雪直接搓脸。   凉意浸入皮肤,头脑渐渐清醒。   终于克制住那份冲动,凌沧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欲,也按捺住所有的心思。   苏晚晚不知凌沧溟为何忽然停止,十分困惑。   她赤脚走到对方面前,张臂抱住对方,仰头看着凌沧溟。   对方额头湿湿的,不知是汗,还是化了的雪水。   “凌沧溟……”   还未开口,凌沧溟就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晚晚,别这么看着我。”   苏晚晚听见凌沧溟急促的喘气声,语气又无奈又难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不是每次都能忍住的。”   不是每次都能忍住的?   苏晚晚呆住,为什么要忍?   她离开凌沧溟的手,抬手勾住对方肩膀:“你可以不忍的。”   凌沧溟愣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你是我的夫君。”苏晚晚亲了亲凌沧溟下巴,很认真的对他说,“我们彼此,没必要忍着。”   听见这话,凌沧溟脑袋嗡的一声。   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左臂紧紧扣住对方的腰,将人抱起后,迫不及待朝披风走去,直接倾身压上。   从嘴角亲吻到耳垂,在脖颈处故意留下红痕,肌肤相亲间渐渐灼热滚烫。   凌沧溟眼中欲|望再无丝毫遮掩,恨不得把苏晚晚完全嵌入自己身体。   伸手欲要解开晚晚腰带,刚脱下外衣,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途径此地,借宿一晚,可否?”   凌沧溟本不予理会,只是外面那人锲而不舍的追问,恼的他终于停下动作,扭头盯着门口,双目血红,好似杀神之势,吼道:“滚!”   外面那人毫无畏惧,笑道:“公子息怒,我也是走错了路,这天寒地冻的,一夜过去怕是会冻成冰雕啊。”   苏晚晚觉得这人也是可怜,推推凌沧溟:“夫君,让他进来吧。”   外面的人继续道:“公子,这荒郊野岭的,不是亲热的好地方啊。”   听见这话,苏晚晚双颊绯红,急忙推开凌沧溟,开始整理衣衫。   凌沧溟心中的欲火,也像被凉水一泼,灭了。   凌沧溟深吸一口气,手中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朝地上一锤,发泄怨气和怒气。   每次都是这样,真的让人恼火!   见晚晚带好面纱,这才一脸铁青地去开门。   那人进来后,神色很是坦然,径直坐在苏晚晚对面,毫不避讳的打量她。   凌沧溟不爽,侧身阻断那人眼神:“喂!你这么盯着我内眷,不妥吧。”   那人闻言,像是听见了笑话般,噗嗤笑出声。   他望向凌沧溟:“人会喜欢动物吗?”   凌沧溟皱眉,不知这人此话何意。   倒是苏晚晚心惊了下,悄悄打量对方,总觉得这人意有所指。   那人自问自答:“就算再喜欢,牲畜就是牲畜,顶多算是宠物,偶尔稀奇罢了,不可能长久,也绝成不了姻缘。”   苏晚晚唇色发白,她听出来了,这人是说她和帝君。   对方言语中,态度如此高高在上,难道是,天庭的仙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721:22:18~2020-12-2821:0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帝王之路13   若是月老在,就会认出此人是殿前使者。   可苏晚晚只从月老听说过其名,却从未真正见过这人,所以并不认识。   殿前使者斜睥着苏晚晚,神情带着几分嘲讽:“人间有句俗语,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说狐狸精擅自介入他人良缘,魅惑人心,不过出自本性而已,若说其中有多少真情,倒也未必。”   苏晚晚发现在对方眼中,她就是个破坏帝君和涂山氏的婚约,十恶不赦的罪人。   却也无力反驳,毕竟月老提起过,涂山氏与北辰帝君已被天帝赐婚。   虽然帝君抗旨才被贬入凡间,可婚约依旧,并未被天帝解除。   而且,不知涂山婉对于这桩婚事,是什么态度。   苏晚晚垂眸不语,心头涌上一股内疚。   这一世,若非月老帮忙,那今日陪着凌沧溟的,会不会就是涂山婉?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偷。   偷走了本该是别人的东西,霸占了她人的姻缘,还心安理得享受着凌沧溟的好。   苏晚晚手指不自觉的轻颤,直到被凌沧溟握住。   她望向对方,瞧见对方眼中的担心,想起下午这人说喜欢她,忽然很想问一句。   作为苍冥,高高在上的北辰帝君,可还喜欢她?   凌沧溟见晚晚眼眶湿润,以为是那人的话导致,毫不客气望向殿前使者,语气恼火:“狐狸精?你含沙射影谁呢,给我闭嘴!”   殿前使者被噎住,他看了看凌沧溟,本想反驳,可又忌讳对方身份。   摸了摸腰间天帝的玉牌,终于鼓起勇气,说:“狐狸精滥情且好淫,公子现在不明白我这话,以后就会懂。”   凌沧溟笑了,他指着屋外,语气带着狠劲儿:“滚。”   殿前使者哑然,他还从未见过帝君如此不讲理过,脑中飞快思索对策。   苏晚晚见气氛僵持起来,不愿凌沧溟为她得罪天庭,扯扯对方衣袖,安抚道:“凌沧溟,别气了。你看外面那么冷,还是不要赶人吧。”   听苏晚晚劝说,凌沧溟这才作罢,背对着殿前使者坐下,抱住苏晚晚哄道:“依你,天色不早了,你趴我肩膀眯会儿。”   殿前使者听见这话,倒吸一口冷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在的帝君根本就是被九尾狐迷了心窍,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既然不能挑拨帝君的猜忌心,那就只能从苏晚晚这儿想办法。   这狐狸看着柔柔弱弱的,姿态也有些畏缩,应该不是心智坚韧的性子。   好对付,攻心即可。   他看向苏晚晚,因为别有心思,所以语气也和缓不少:“这位姑娘,我有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凌沧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正要发作却被苏晚晚给拦住。   苏晚晚朝凌沧溟摇头,望向那人:“您请讲。”   她想这人毕竟来自天庭,等帝君归位后也会打照面,要是两人在这儿有了间隙,那多不好。   殿前使者讲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奴婢,她喜欢上自家公子,百般勾引终于得偿所愿,那公子被她迷了心窍,给她穿上最好的衣服,甚至想要退婚,扬言非她不娶。姑娘认为,这两人,会成夫妻吗?”   苏晚晚已经猜出,那奴婢是她,公子就是帝君。   她强撑着精神,问:“他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行?”   殿前使者勾起嘴角,意味深长望向凌沧溟:“这位公子认为呢?”   凌沧溟本不想回答,可见苏晚晚也在等着,便道:“既有婚约在身,两人又为主仆,那女子以色惑人再先,怕是不仅没夫妻缘分,也不会有好结果。”   苏晚晚不解,没有夫妻缘分也就罢了,为何还不会有好结果,当即脱口问出:“为什么?”   凌沧溟不想隐瞒苏晚晚,很坦诚的解释道:“晚晚,婚姻之事讲究门当户对,他们身份犹如云泥之别,何况是见色起意,就算开始两情相悦,年老色衰后难免相看两厌,终究成为孽缘。”   苏晚晚呆住,她竟被凌沧溟说服了,下意识问:“那我们呢?”   凌沧溟诧异,不知为何晚晚会联想起他们。   他微微侧头,在晚晚耳边轻声道:“你是镇国将军家的姑娘,我是九皇子,虽然分属两派,可算得上门当户对。”   凌沧溟心中早有打算,他已向镇国将军府屡屡示好,并且让手下不再上奏催促北伐之事。   等再劝服母亲,或许来年春日,就能与晚晚定下婚事。   他迫不及待的期盼着那天。   苏晚晚听见凌沧溟的话,心生悲凉。   她问:“凌沧溟,若我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呢?”   凌沧溟不知晚晚为何会有此问:“什么?”   苏晚晚想起初见李沧明的自己,很仔细的描述着:“若我是商户家的女儿,不知人情世事,不会断文识字,甚至连筷子都不会用,长得也没如今漂亮。这样的我,你会喜欢吗?”   凌沧溟愣住。   他不知苏晚晚说这些,是在试探什么,更不明白,对方为何在意这些本就不存在的事情。   可不想骗她,于是实话实说:“晚晚,若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绝无遇见的可能,更别说在一起了。”   原来如此,苏晚晚明白了。   那仙官说的没错,一切都是她死缠烂打得到的。   “凌沧溟……”苏晚晚眼眶泛起泪光,“若我不来找你,你会喜欢别人吗?”   凌沧溟皱眉,望着苏晚晚,很是担心:“晚晚,你怎么了?”   苏晚晚哽咽,固执地求答案:“回答我。”   “晚晚……”凌沧溟叹气,“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他不想回答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   对他而言,现在怀中抱着的,就是苏晚晚。   他喜欢的,牵挂的,魂思梦绕的人。   就是苏晚晚。   没必要再去假设开始如何如何,结果如何如何。   没有意义。   得不到凌沧溟的回答,苏晚晚死心,她望向一直未发话的陌生男子,问:“你来,是为了何事?”   “履行职责,让所有的事,回归正轨。”   听见这个回答,苏晚晚猜出此人身份:“你是……殿前使者?”   殿前使者见苏晚晚认出他,心中警钟大作。   三界中,除了天帝,知道他执行任务的只有鬼帝和司命,这苏晚晚怎么会认识他。   不对,好像漏了一个。   月老!   怪不得……   如此一切都说的通了!   司命的命簿屡被篡改,想来原由在这儿。   殿前使者垂眸,本来此行只想打断帝君与苏晚晚有夫妻之实,以免此世一切无法挽回。   可如今看,还必须抓个人回去。   “我该走了。”殿前使者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站定,他侧头望着苏晚晚,“一切皆有定数,望姑娘莫要逆天而行。”   苏晚晚还没回答,就见凌沧溟呛声。   “好笑,逆天而行?你倒说说,什么是天?!”   殿前使者语塞,抿着嘴,挥袖离开了。   “故作玄虚。”凌沧溟见那人走远,这才看向苏晚晚,见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担心更甚,“晚晚?”   苏晚晚回神,她看着凌沧溟,笑道:“你今天话好多。”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他的话。”凌沧溟半蹲下,握住苏晚晚的手,“晚晚,你别看他说的头头是道,那些话全是诓骗人的。”   苏晚晚想笑却笑不出来:“你不相信?”   凌沧溟点头,态度极为坚定:“我不信。”   “那你信什么?”   “我相信自己。”凌沧溟把晚晚的手放在心口,眉眼间极为笃定,像是许诺般,“还有你。”   听见凌沧溟的回答,苏晚晚愣住。   她本是顺口无意之问,并未奢望得到什么回答。   毕竟那殿前使者说的都是事实。   她是狐族被逐出青丘的有苏氏,而苍冥是天庭至高无上的北辰帝君。   就像凌沧溟说的,两人身份云泥之别。   她忽然很疑惑,不确定恢复所有记忆的苍冥,那个统领北斗星宿的北辰帝君,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她望着凌沧溟,脱口问出:“你可喜欢我?”   凌沧溟回答的毫不犹豫:“喜欢。”   他注视着苏晚晚,却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总觉得,晚晚虽然望着他,可心中看着的,却不是他。   问的,也不是他。   凌沧溟想起还有一事,他从包袱中找到梨花木盒,打开后拿出一对玉镯,套在了苏晚晚手腕上。   “这玉镯并不贵重,是在江南一月老祠外买的。”凌沧溟握住苏晚晚双手,眉眼温柔注视这对方,仿佛在看绝世珍宝般。   “晚晚,今日是你的生辰,祝你年年岁岁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苏晚晚看着玉镯,心绪还沉浸在之前的失落中,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挤出一抹笑:“谢谢。”   凌沧溟恍若不觉,他吻了吻对方手背。   “晚晚,以后每年冬月初九,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好。”   次日清晨,凌沧溟送苏晚晚回睿王府,在皇宫前遇见了霍刀。   对方神色紧张:“贵妃娘娘等着殿下呢。”   说罢,有些欲言又止。   凌沧溟瞟了霍刀一眼:“直说,吞吞吐吐不像你。”   “殿下真的决定要……要娶镇国将军的女儿?”霍刀犹疑,“那我们之前的所有布局,岂不全被打乱?”   “睿王这几个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或许我们之间,真的能井水不犯河水。”   凌沧溟朝皇贵妃的宫殿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前几日,隐约听到太傅说,好像镇国将军想与岭南王联姻。   虽然镇国将军府的姑娘不止苏晚晚一个。   可他害怕会是苏晚晚。   以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日与母亲摊牌,争取支持为好。   话说另一边,睿王府后院,现在已经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821:08:50~2020-12-2920:5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森之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帝王之路14   “殿前使者,我提醒你,在人间施法是违反天规的!”   月老嚷嚷着,同时调出桃木与殿前使者对打。   丹彤本来躲在一旁看热闹,只是见月老落入下风,便偷偷设些阵法帮忙,助月老支撑了十来回合。   殿前使者一掌拍开桃木,义正言辞:“月下仙人,你敢公然对抗天帝命令,就不怕天帝施罚吗?!”   月老嘴硬,拿着桃木由挡变刺,抵着对方咬牙道:“血口喷人,你那只眼睛看见我对抗天命了!”   他死死咬定只是在京城逗留,才不会承认插手了帝君的姻缘和历世。   此事倒也不至于剔他仙骨,可少不了一顿雷刑之罚。   他绝不会主动承认。   丹彤坐在房梁上,信口胡诌:“殿前使者,这老头是来帮我取魔尊性命的。”   她想着,反正晚晚不在,先把这人应付过去再说。   “对!”月老忙不迭点头附和,“我是来杀魔尊的!”   “哼,笑话。”   殿前使者捏诀打向丹彤,可丹彤反应极快,调出灵剑一档,直接翻身跳在地上。   然后反手符诀,组了个剑阵打向对方。   见殿前使者躲过,她娇嗔道:“我说,你不是找月老的么?怎么还撒气到我身上。”   “据我所知,天庭已经下令两次,可你丝毫没有动作,是否已被魔物迷惑,试图违背天意!”   殿前使者咄咄逼人,丹彤手指划过剑刃,神色不屑,“时机未到,如何下手啊?”   “时机?怕是你这狐狸的借口吧。”殿前使者冷笑,“那魔物完全信任你,只是看你想不想动手而已。”   “冤枉啊!殿前使者这话真让人伤心。”   丹彤捂着脸,故作抽泣,一幅伤心欲绝的样子:“也罢,我这就禀奏天庭,小仙我力有不逮无法胜任,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丹彤收回灵剑,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   殿前使者害怕丹彤真的离开,当即不在为难月老,反而急忙拦住丹彤。   他此次入凡,一是为了打断苏晚晚和帝君之事,二是因为司命算出,帝君与魔尊的命数已互不相冲,所以必须来查看一番情况。   若司命所言没错,那帝君不会把魔尊视为仇敌,也就无法借帝君的手杀了魔尊转世。   这样的话,他此次的任务便失败了。   魔尊转世必须死。   可帝君与其命格前程隐晦不明,杀魔尊之事,只能寄希望于有苏氏动手。   想及此处,他对丹彤说:“仙姑,我相信魔尊之事您自有定夺,只是希望您多为有苏氏考虑,等下次天庭命令时,莫再犹豫了。”   丹彤翻个白眼,她讨厌仙姑这个称呼。   好像她很老似得。   而且这人还故意提起有苏氏,意图拿族人压它。   不是个善茬。   丹彤冷哼,折回房间坐下。   殿前使者见安稳住了丹彤,心中微微松口气。   他望向月老,决定今日必须把这人带走。   月老察觉到他的意图,把桃木朝面前一竖,形成一个结界护住自己:“都说的很清楚明白了,我是来帮丹彤的!”   殿前使者挥手,瞬时破了结界。   他拉着目瞪口呆的月老,见人挣扎,道:“丹彤仙姑执行天庭任务数百年,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你?!唉,丹彤!”月老嚷嚷着,见对方表示爱莫能助后,一把揪住殿前使者的头发,“哎呦,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见本仙年老力衰,就故意欺辱!呜呜呜……没天理了……哎呦喂,朝谁说理去啊……”   月老说着,语气愈发悲凉,最后竟哭嚎起来。   丹彤目瞪口呆看着,觉得月老这演戏卖惨的本事,比她还要出神入化三分。   殿前使者头发被揪乱,只觉得月老在故意撒泼。   他深吸一口气,吼道:“月下仙人,我敬重你是天庭老人!但,能不能别再一错再错了!”   月老哭声戛然而止,他望着殿前使者,也提高了嗓门:“我做错什么了?!”   “你想撮合苏晚晚和帝君,可曾问过天帝的意思?”   月老下意识反驳:“我又不是撮合他和晚晚,干嘛问他的意思?”   这话说的不假思索,见殿前使者表情凝重,月老才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他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了什么。   天哪!这是什么荒唐话?!   撮合晚晚和天帝,他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儿啊!   呸呸呸呸!   有什么心,没有心!   丹彤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乐不可支,朝月老比个大拇指:“哈哈哈……老头志向远大啊,牛掰!”   月老咽了咽吐沫,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这情爱之事,全看你情我愿,别人的意思没什么意思。”   “你情我愿?”鬼帝像是听笑话般,一字一句问道,“好,若帝君真的喜欢那狐狸,为何还让鬼帝割断他与苏晚晚的正缘红线呢?!”   殿前使者说罢,屋内一片寂静。   丹彤不可思议地望着月老,晚晚和帝君有正缘红线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而且,按照殿前使者的意思,帝君已经让人割断了?   为什么?   难道,这北辰帝君,根本不喜欢晚晚?   若真的如此,事情比她想的严重。   丹彤神色严肃,右手指下意识摩挲耳钉,脑中飞快想着揣摩帝君此举的意图。   月老还未反驳,就听晚晚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红线,是帝君让鬼帝斩断的?”   众人望向门口,见苏晚晚扶着门框,或者说,她是靠着门框才能站定。   “晚晚?”丹彤急忙起身跑到对方面前,“你何时来的?”   苏晚晚越过丹彤,一步一步走到月老身前。   她望着对方,泪水在眼眶打转,鼻头也红红的,再次开口:“月老,是吗?”   月老见晚晚失魂落魄的模样,双手无措地捏着桃木,结结巴巴道:“晚晚,这个……这要解释,喜欢总是需要……需要过程,帝君也不可能一下就……就喜欢你……”   还没说完,他就被殿前使者推开。   “苏晚晚,何不自己看看,也能清楚在帝君眼中,你到底是什么位置。”   说罢,殿前使者捏诀,屋内凭空出现一画幕,上面映着地府的场景,“这是李沧明那世结束后,帝君在地府的安排。”   画面中,帝君打扮的苍冥递给鬼帝一把匕首,吩咐对方割断他们之间的红线,还说‘本帝君要断的,是那九尾狐的姻缘,是那狐狸先来招惹本帝君的。’   苏晚晚看着画中的帝君,浑身失力,一下坐在地上。   她不明白,为何对方转世前还说,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转眼就要斩断他们之间的姻缘。   场景依然继续,苏晚晚仰头看着,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画面中,帝君瞪着鬼帝,言之凿凿:“动心的是那凡人李沧明,不是本帝君!”   原是如此吗?   苏晚晚按住心口,觉得那儿像被刀割着,撕心裂肺地疼。   殿前使者笑着很是得意,他指着画面,居高临下望着苏晚晚:“你以为就这吗?苏晚晚,帝君每次历世结束回地府,都会用血河之水泼洒三生石。为的就是抹去此生记录,不想与你有丝毫牵扯。”   原是如此,果真如此。   苏晚晚揪着心口,喘不过气。   丹彤上前抱住晚晚,瞪着殿前使者:“够了,你闭嘴!”   殿前使者见苏晚晚肝肠寸断的模样,心知自己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再多言。   “晚晚……”月老见苏晚晚心伤的模样,蹲在对方面前,飞快的说,“你别听他一面之词,帝君其实很在乎你的。他知道红线断了后很后悔,还让文曲星君去给你做嫁衣,甚至在北辰宫种上四季开花的杏树!帝君心中真的有你。”   “那又如何?”殿前使者嗤笑,“北辰帝君与涂山氏的婚事乃天帝钦点,早就昭告了四海八荒,北辰府的女主人,是涂山婉。”   “放屁!”月老急的爆粗,扭头对苏晚晚嘱咐,“晚晚,别听他瞎说。你放心,帝君根本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此乃天帝旨意,他胆敢违逆!”殿前使者抓住月老朝外走,“月下仙人,你若不与我回去,我就立刻禀告天庭,以阻挠杀死魔尊的罪名剥去你的仙职!”   月老闻言被激怒,手指着殿前使者:“你仗势欺人,以为老子怕你!我去你大爷,给你个玉佩还真当自己是天帝了,我呸!你|他|娘的……”   殿前使者愣住,没想到月老开始骂人,言语难听,不堪入耳。   “月老……”苏晚晚望向月老,见人终于安静,这才挥手,笑容很是惨淡,“你回去吧,莫要拖累你。”   “晚晚,你听我说。”月老捏住晚晚肩膀,一字一句,全发自肺腑,“没有红线又如何,天帝不同意又如何,只要你和帝君两心相悦,那就没什么能阻拦你们……”   殿前使者打断月老:“月老,不如我们看看,帝君会如何选择。”   月老停住话头,扭头望向对方:“什么意思?”   “你跟我回地府,我会让司命把命薄上所有的字抹去,我们都不插手,看看最后结果如何?”   月老想了想,点头应允,咬着牙道:“好啊,那就看着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命中注定!”   殿前使者笑了:“那就,拭目以待。”   “哼!”月老离开前,还是不放心苏晚晚,再次嘱咐:“晚晚,你别胡思乱想,一定要相信帝君心中有你。”   苏晚晚挤出一抹笑,有气无力的点头。   “好。”   殿前使者听见这话,微微勾起嘴角。   有件事,他未告诉他们。   来睿王府前,他已经去了丞相府,并且恢复了涂山婉的记忆。   他告诉涂山婉,天帝下旨,她的任务有两个。   一是助力帝君除掉魔尊转世凌沧晟。   二是凭借天帝赏赐的姻缘石,与帝君结为夫妻后,生下两人的孩子。   苏晚晚,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920:58:29~2020-12-3021:0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帝王之路15   熙宁宫。   皇贵妃目送凌沧溟离开,望着院中还未绽放的腊梅,直到手中茶水冰凉,这才回过神。   她今日召见凌沧溟,本是想告诉他,天子已经敲定了他的婚事。   丞相之女涂姗宛,双十年华,窈窕淑女,宜家宜室。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非常欢喜,甚至暗自感谢佛祖对他们母子垂怜。   这件婚事如同雪中送炭,让凌沧溟获得丞相一派的支持,扭转这些时日面对睿王的劣势。   可传话的人刚走,凌沧溟就进来,喜上眉梢道:“母亲,我心悦一女子。”   竟是镇国将军府的女儿!   简直荒唐!   责怪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可见凌沧溟笑的灿烂,那些话像是噎住了,怎么也张不了嘴。   她鲜少见这孩子如此开怀。   罢了,还是先假意应下,等对方清醒看清现实。   背靠安国公府的势力,却想娶镇国将军府的女儿,这想法不仅天真,还很可笑。   没有任何人,会扶持这样的皇子。   孩子若是迷路,为人父母就该替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绝不会任由凌沧溟自断前程。   皇贵妃起身,她想到一个既能让凌沧溟死心,也能让他心甘情愿娶丞相之女的办法。   她扭头对身旁的阿嬷说:“走,去见太后。”   听说岭南王想娶镇国将军府的女儿,天子得知后很是不悦。   不如就说这联姻之人是苏晚晚,先一步将人纳入后宫。   这样釜底抽薪,不仅可以断了凌沧溟的心思,还能敲打一番睿王。   此时,睿王府。   丹彤抱着苏晚晚,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她轻拍苏晚晚后背,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晚晚望向丹彤,强忍着眼泪,可说话还带着鼻音:“师姐,帝君与涂山婉尚有婚约,我这样穷追不舍,是不是破坏了他们的姻缘?”   “没有,”丹彤十分心疼,伸手抹去苏晚晚的泪。   她情愿晚晚能嚎啕大哭,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发泄出来,也不愿看对方隐忍,将情绪都压制着。   “晚晚,月老不是说了嘛,帝君喜欢的是你。”   “不是的,师姐。”苏晚晚摇着头,泪眼朦胧,“帝君让鬼帝割断了红线,应该是不喜欢我的。”   丹彤叹气,这件事确实是个死结,除了帝君本人,谁都无法解释。   可是,若说帝君对晚晚完全无意,她是绝对不信的,“晚晚,若帝君真的不喜欢你,那怎么会与你做几世夫妻呢?”   苏晚晚听见这话,苦笑反驳:“师姐,不过是我追得紧罢了,他也没机会与别人成为夫妻。或者,帝君本人……”   实在说不下去。   或许殿前使者和月老都没错,帝君每次的转世确实喜欢她,可帝君本人,未必在乎她。   就像师姐所说,对那些仙人而言,入世历劫不过黄粱一梦,醒来就完全放下了。   她不过就是帝君梦中的一个幻影,仅此而已。   “晚晚,你忘了巨门星君说的话了?”丹彤见苏晚晚伤心欲绝,急忙提起龙宫的事,“他是帝君身边的人,帝君特意让他去求雪莲,就为了修复你的内丹。单从这件事,也能瞧出帝君一番心意啊。”   许久,苏晚晚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外面,“可能……是报恩吧。我医治好了他的眼睛,他修复好了我的内丹,两不相欠了。”   “傻丫头,你……”   丹彤说不下去了,她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晚晚如此心灰意冷。   单单一个殿前使者,就算从中挑拨,也不至于意气消沉到这种地步。   就像是,已经很笃定,帝君对她无意了。   丹彤握住晚晚的手,最后问了一句,“晚晚,你是不是觉得,那北辰帝君根本就不喜欢你?”   等了许久没听见回答,丹彤抱住苏晚晚,也不打算能听到答案了。   屋檐的风铃响了,天空又开始飘雪。   这时,她忽然听见晚晚说:“是。”   丹彤低头看着晚晚,对方双目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她后悔了。   当初不该让晚晚替她执行任务。   明明这孩子什么都不懂,甚至连狐媚之术都没修习过。   本以为晚晚懵懂不知世事,肯定能轻易抽身的,可谁知现在,反倒把心搭了进去。   她抱住晚晚肩膀,微微哽咽,低声说:“晚晚,我们回胡罗山,好不好?”   丹彤紧紧抓住苏晚晚的手,神色极为迫切,见晚晚不应答,又追问了几次。   她害怕极了,担心再待下去,晚晚会更受伤。   帝君这一世贵为皇子,身负杀魔尊转世的任务。   看似高高在上,实则身不由己,天庭有一百种法子让其作出违背本心的事。   若真到了那一日,让晚晚看到他与小勺自相残杀的场面,她怕晚晚承受不住,会真的崩溃。   想到这儿,丹彤紧捏着对方手臂,一字一句道:“晚晚,咱们不理会什么帝君了,他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随他。我们回胡罗山吧,好不好?”   回胡罗山?   苏晚晚还未回答,忽然听见小勺的声音。   “彤彤!宫中召你和小碗入宫。”   小勺刚进门,便看到满脸泪痕的苏晚晚。   急忙走到对方面前蹲下,皱眉问:“小碗,谁欺负你了?”   苏晚晚吸吸鼻子,摇头:“没人。”   见晚晚不愿意说,凌沧晟叹气,望向丹彤:“快些收拾吧,这次是天子急诏。”   “急诏?”丹彤心中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阿晟,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正在让人打听,而且……”小勺见晚晚还恍惚着,便拉着丹彤起身,走到一边才开口,“还有太后和皇贵妃,不知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   “皇贵妃?”   丹彤想起来了,不就是凌沧溟的生母么。   “是,听说丞相府涂姗宛也入宫了。”小勺揽过丹彤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凌沧溟已和她定下了婚约,这事儿你先别告诉晚晚。”   “什么?!”丹彤提高声音,觉得天庭的手段太老套,怎么直接照部就搬,连改都不改的,“凌沧溟和涂姗宛又有婚约了?!”   小勺急忙捂住丹彤的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可为时已晚,苏晚晚已经听见了。   她站起来,不可置信问道:“小勺,凌沧溟他……他和涂姗宛有婚约了?”   小勺懊恼,对丹彤做了个胡闹的口型,这才对苏晚晚点头。   “这是今早才定的,凌沧溟昨夜未在宫中,估计还不知道。”他安慰苏晚晚,“此事是太傅提议,天子见两人般配,便应允了,并非凌沧溟本意。”   般配?   呵,苏晚晚垂眸,笑容很是苦涩。   是啊,般配。   她与帝君,不般配。   “哎呀,让你说这么清楚。”丹彤踢踢小勺,上前抱住晚晚,“晚晚,你要是不想,我们就不入宫了,回家如何?”   苏晚晚摇头,“师姐,我想入宫。”   她想见涂山婉,看看这位在天帝和天子眼中,都与凌沧溟般配的女子。   皇宫,后花园。   凌沧溟端坐在右侧,发现涂山婉隔着屏风,正坐在他对面。   心头突突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他望向母亲,见对方朝他笑了笑,这才微微放下心。   端杯饮酒,想起苏晚晚曾劝他少饮,便又放下。   不一会儿天子与太后也来了,众人起身迎接,跪下行礼。   天子乐呵呵的,明显比往常高兴:“起身吧。”   众人依言坐下,皇太后朝凌沧溟招手,等人上前后握住,笑吟吟道:“溟儿,今日定下了你的喜事。见到姑娘,可还满意。”   凌沧溟有些赫然,没想到这事皇祖母都知道了。   半晌又反应过来,对方话中,说‘见到’。   可是,晚晚没来啊。   他皱眉望向皇太后:“皇祖母,什么喜事?”   “哈哈,还不好意思了。”皇太后捏捏凌沧溟脸颊,笑道,“你和涂家丫头的啊!”   涂家丫头?!   浑身血液霎时凝固,凌沧溟缓缓扭头,看向涂姗宛。   是她?!   他又扭头看向皇贵妃,见对方掩面饮茶,躲避他的视线,顿时明白,此事母亲也知道。   为何?!   他不甘,不依,不从!   凌沧溟唰地站起,动作弧度之大,直接撞掉桌上果盘。   他面朝天子跪下,道:“父皇,孩儿的亲事,我……”   “溟儿是太高兴了,想谢恩吧。”   皇贵妃打断凌沧溟的话,站起朝天子行礼,笑道,“陛下,你看这孩子,总是沉不住气。”   说着,她看向凌沧溟,眼神带着一丝恳求,求他不要当众闹事。   涂姗宛见状,也离开屏风,跪在凌沧溟身边。   磕头时,她低声对凌沧溟说:“九皇子,你以为那个苏晚晚,是真心喜欢你吗?”   凌沧溟闻言皱眉,奇怪为何涂山婉会认识晚晚。   涂山婉察觉到对方打量,大大方方望向凌沧溟,勾起嘴角,笑的意味深长。   她捏着手腕上的姻缘石,想起昨夜之事。   昨夜,一男子忽然闯入卧房,她还没来得及喊人,便恢复了所有记忆。   她是涂山婉,凌沧溟是苍冥。   还有那个,让嚣张跋扈自视甚高的北辰帝君,非她不娶百般爱护的苏晚晚。   凭什么?   北辰帝君不是罪在乎血统,最在乎地位的吗?   不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先后拒绝了瑶池,还有她吗?   那为何,苏晚晚就可以?   这算什么?!   想到这人,涂山婉紧紧揪住裙摆,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当初,她亲自去胡罗山烧火,以此毁了那赤狐的皮毛,这才促成苏晚晚去执行任务。   本想让帝君拜倒在狐族的石榴裙下,让他成为三界笑料。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帝君与苏晚晚两情相悦了,她却心有不甘。   同是九尾狐,为何北辰帝君倾心于苏晚晚,却嫌恶她。   况且她为涂山氏少主,自幼拜师瑶池,不管是血统还是师承,都比那野生野长的苏晚晚高贵许多。   可偏偏,最是重视血统的帝君,选择了这只九尾狐。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所以天庭要她下凡时,即使父亲不允,她也固执的,一定要来人间走一遭。   她想看看,那个苏晚晚,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能让北辰帝君,心心念念。   想到这儿,涂山婉扭头看向凌沧溟,对方眼神桀骜,神情很是倨傲。   倒是有几分北辰帝君的模样。   她微微一笑:“九皇子,你真的了解苏晚晚吗?”   说罢,听见宫人通报,说睿王府和镇国将军府的苏晚晚入宫了。   终于来了,涂山婉勾起嘴角。   一切,才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3021:04:03~2020-12-3122:0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669027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帝王之路16   凌沧溟看向苏晚晚,不解对方为何会入宫。   丹彤带着晚晚进入宴席,发现果真如阿晟所言,太后和皇贵妃都在。   可独独皇后缺席,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难道是鸿门宴?   思考间,她们已经走到天子面前,也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凌沧溟和涂山婉。   听阿晟说两人才定下婚约,这是在……谢旨?   虽然心中疑问颇多,可丹彤并未表露分毫,带着晚晚大大方方行礼。   苏晚晚并无诰命品阶,所以得跪下行礼。   她看见凌沧溟和涂山婉两人,那句‘般配’又回响在耳边。   正望着凌沧溟背影发呆,忽然听天子问她:“既然面圣,为何还带着面纱遮掩,故弄玄虚?”   苏晚晚愣住,她仰头看向丹彤,见师姐点头,这才取下面纱。   看见苏晚晚容貌,天子神色一愣,皇贵妃眼中闪过妒忌。   竟会是这么绝色的美人,怪不得能勾的凌沧溟不惜放弃丞相府的势力,也要娶这女子。   只是,若把这样的美人儿收入后宫,犹如引狼入室,日后也是个隐患。   皇贵妃转动着手镯,心中默默算计起来。   “都说江南养人,如今看果真是个风水宝地。”天子哈哈笑着,起身走到苏晚晚面前,朝她伸手,“来,朕扶你起身。”   听见这话,丹彤不可思议望向天子。   这架势,是要纳晚晚为妃?!   不行!   丹彤上前准备拉晚晚起来,可还没伸手,就见晚晚忽略天子动作,自个儿站起来了。   天子面色有一瞬的凝固,收回手后,望着苏晚晚似笑非笑:“你这是无视朕?”   面对天子质问,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就连长久逗留人间的丹彤,额头也冒出些许冷汗。   只有苏晚晚恍若未觉,她很是纳闷的望着天子:“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哦?”天子噗嗤笑出声,他看着苏晚晚,觉得这女子持重贞洁守己安分,不由得露出些许赞赏,“那朕封你为妃,直接位及四品,如何?”   凌沧溟闻言攥紧拳头,下意识就要站起冲上去,可被涂山婉,还有跟着下来的皇贵妃拦住。   太后看着这一切,微微挑眉。   “不如何。”苏晚晚直接拒绝了,见天子惊诧,开口道,“我心有所属,除了他谁也不嫁。”   场面陷入冷寂,暖阁外忽然刮起风,呼呼地吹着窗户,让人心惊胆战。   天子笑容消失殆尽,眼神渐渐冷冽。   丹彤见状,拉着苏晚晚再次跪下,伏地道:“陛下息怒!”   “哦?”天子看着丹彤,来回踱步几次,最后停下冷笑道,“睿王妃,你说说,朕何怒之有?”   丹彤张口解释:“晚晚她从小长在江南,没什么见识,我这做姐姐的又一直溺爱,所以今日她才口无遮拦,竟惹陛下恼怒,儿媳回去定严加教导我这妹妹。”   丹彤很是机灵,直接挑明苏晚晚与她同辈,若天子执意要娶,那这辈分可就乱了。   她不奢望天子能立刻收回心思,但想着先把当前场景应付过去。   等回了睿王府,她立马送晚晚回胡罗山,到时候任皇帝有什么想法,都无计可施了。   余音未落,凌沧溟也开口附和。   “父皇,儿臣与苏姑娘有几面之缘,她不通文采不知礼数,貌美而无德,实非良人。”   他没想太多,之所以说这话,实在是怕晚晚真的被纳入后宫。   并未考虑过,这番话可能会让对方信以为真。   而苏晚晚,确实信以为真了。   她看着凌沧溟,眼睛霎时湿润,又望向涂山婉,想起对方精通医术,又是丞相之女,文采定然斐然。   罢了,这一世,都各归其位吧。   苏晚晚浑身颤抖,她紧紧掐住手心,这才克制住。   天子若有所思望向凌沧溟,又看了看苏晚晚,最后背着手走到上位处。   他扭头问:“苏晚晚,你说你心有所属,不知此人是谁,在哪儿?”   暖阁外的风声停了,屋内安静到,能听见灯芯烧焦结花的噼里啪啦声。   丹彤抓住苏晚晚的手,微微摇头,示意晚晚不要多说。   若天子得知苏晚晚与凌沧溟的私情,要么成全两人,要么会恼羞成怒处罚两人。   凭借她对人心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苏晚晚见丹彤满脸担忧,浅笑着轻拍对方手背,示意无碍。   “父皇,我……”   凌沧溟语音未落,就被苏晚晚打断。   “他已经死了。”   语音落地,不仅天子奇怪,丹彤和凌沧溟也是一脸诧异。   涂山婉勾起嘴角,转动手腕的姻缘石,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   殿前使者说过,苏晚晚从未真正见过帝君本人,所以肯定分辨不清,帝君转世和帝君本人对她的情感。   所以,他会以此为契机,挑拨间隙两人。   如今看,殿前使者成功了。   涂山婉垂眸看着姻缘石,微微松口气。   只要苏晚晚离开帝君,那她的任务便容易了许多。   此刻,凌沧溟也震惊非常。   死了?   可他好好的,就在这儿啊!   难道说……   不是他?!   凌沧溟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晚晚,心头涌上太多问题,可面对天子,只能忍住。   深吸一口气,他想,晚晚一定是在撒谎。   就像他刚刚一样。   天子挑眉,饶有趣味看着苏晚晚:“死了?那朕更好奇了,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苏晚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望向凌沧溟,对方也正看着她,神情极为疑惑。   忽然,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对方时而变成李沧明的打扮,时而又是赵长明的模样,甚至连林昌明的样子都出现了。   脑袋霎时很疼,她闭眼晃了晃脑袋,心中极为纠结。   她想问,凌沧溟,你到底是谁?   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很疼。   但也清醒了。   凌沧溟是帝君转世,却不是李沧明,不是李茗,更不是赵长明和林昌明。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他对我很好,教我读书识字,还有人世间的道理,但也不纵容我,总是很耐心很温和引导我,对我百般维护。”   “她也很辛苦,为了保护我和家人,总是在外奔波劳累,身上总挂着伤,却怕我担心从不告诉我。”   “他能为了我放弃所有,甚至向一直唾弃的东西低头,他舍不得我受伤,为了我,即使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还有就是,他把他所有认为好的东西都给了我。虽然我不想要,甚至对他冷脸相向,可他从未对我有半分责怪和置气。”   苏晚晚说完,发现自己竟流泪了。   原来,与她相爱的夫君,不顾一切,也要与她在一起的夫君。   在每一世结束时候,就消失了。   没有人再会是李沧明,李茗,赵长明和林昌明。   没有人。   凌沧溟听罢,面如死灰,眼神黯淡无光。   他望着苏晚晚,心头冰凉。   他与晚晚的初遇并不算美好,甘泉宫后山那一夜他恶语相向,别说耐心,连温柔都没有。   他也没瞒过自己受伤,在西郊林间迷路时,更信誓旦旦的说过,若他们之间有一个人必须死,那肯定是苏晚晚而不是他。   晚晚说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不是他……   凌沧溟握紧拳头,难道之前的浓情蜜意,都是假的?   说的白头偕老,永不欺骗,是假的?   那个人,究竟是谁?   凌沧溟妒火中烧,他想问个清楚,可碍于众人,无法开口。   天子听完苏晚晚说的,已经没有了刚刚纳妃的心思。   只是见凌沧溟面色不虞,想起刚刚的猜测,便问苏晚晚:“朕见你与溟儿,好像有些交情啊。”   苏晚晚闻言,看向凌沧溟,对方却扭头躲过她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坦诚道:“是,九皇子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   听见这话,凌沧溟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是这样吗?   原来在苏晚晚眼中,他就是个替身。   皇贵妃望着苏晚晚,笑得意味深长,心想以溟儿那么骄傲的性子,听见这话,定会死心了。   不用她出手了。   天子闻言,抚须笑道:“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何其多。”   说罢,他见凌沧溟神色游离,便找个借口,让涂姗宛送人离开。   凌沧溟与苏晚晚擦肩而过,仿佛从未相识。   又过了一炷香,皇后也赶来了。   皇后两三句间,支开太后和天子后,示意丹彤带着晚晚离开。   丹彤见状,急忙行礼告退,拉着苏晚晚朝外走。   刚走出后花园,苏晚晚一把拉住丹彤,挤出一抹笑。   她说:“师姐,我想去江南看看。”   她想回杏河瞧瞧,然后回胡罗山,再也不涉足人界了。   丹彤点头:“好,咱们这就回去。”   两人走到北门玉桥,却看见等在那儿的凌沧溟。   对方背手站在桥下,冷冷望着她,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苏晚晚心知与对方终是要了结的,便让丹彤先过桥,她走到桥下,站在凌沧溟身前。   两人相顾无言,苏晚晚率先打破沉默:“九皇子,我听说你与涂姑娘的婚事了。你们是天作之合,祝贺你。”   “天作之合?”   凌沧溟冷笑,他紧攥着手,刚刚捏碎了盏茶杯,伤口还未清理,正刺痛着。   可是,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问:“苏晚晚,你若早与他人两情相悦,为何又来招惹我?”   苏晚晚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事如今是理不清剪不断,前因后果一环套着一环,若追究起来,还真分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她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凌沧溟觉得好笑,他咬着牙,眼眶酸楚发涩,死死忍着泪意,“苏晚晚,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这张脸?”   苏晚晚低头,她想说喜欢。   喜欢帝君这个人。   可是,她不能再死皮赖脸地追着,不想再自作多情地纠缠。   与其等帝君归位后赶她走,还不如现在识相点儿,主动离开。   凌沧溟见苏晚晚沉默,心灰意冷自嘲道:“苏晚晚,你其实,一直把我当做他的替身,对吗?”   苏晚晚再也待不下去,她怕下一秒,自己会哭出来。   于是弯腰行礼,再次道歉后,转身离开。   果不其然,刚走两步,便已潸然泪下。   凌沧溟下意识伸手,本想拉住对方,可却犹豫了,就这样停在空中。   看着苏晚晚消失在视野中,凌沧溟苦笑着放下手。   掌心的伤口纵横交错,本已结了血痂,可在他无意识紧紧握拳下,伤口崩开,血顺着掌纹落下。   想起苏晚晚曾信誓旦旦的说,绝不会骗他,也不会伤害他。   可是,她所有的依恋,所有的柔情,都不过是,把他当做了另一个人。   怪不得,对方偶尔会唤他夫君。   他本以为,是情到深处脱口而出,可其实,不过是把他当做了另一个人而已。   他赌输了。   愿赌服输。   凌沧溟抬眸,转身看着那巍峨宫殿。   没什么幻想了,他要把一切,都夺回来。   包括,苏晚晚。   心在哪儿他无所谓,人必须留在他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3122:05:00~2021-01-0122:2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纭纥、35669027、北怡晨安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帝王之路17   睿王府。   因为苏晚晚想回江南,丹彤收拾东西打算同她一道出发,刚整理好衣服,便见身边侍女慌忙进来。   “王妃,镇国将军府夫人来了,说要带苏姑娘入宫请罪。”   “什么!”丹彤叉腰,指了指侍女,最后扶额道,“阿晟呢?”   “王爷在前厅挡着呢,但估计扛不住了。”侍女很着急,“王妃,怎么办啊?”   “怎么办?凉拌!”   丹彤直接从首饰盒夹层拿出些银票,吩咐侍女赶快去备马,然后拉住苏晚晚朝后门跑,也顾不得拿走刚收拾好的衣物。   “师姐,镇国将军府怎么了?”   苏晚晚不解为何丹彤如此慌乱,毕竟镇国将军府对待她们姐妹一向很好。   “以太傅为首的丞相一派连连建言北伐,可现在国库空虚,没那么多钱支撑打仗,而且边境还算安定,没必要在对外扩张,所以镇国将军府为首的武将们不愿出征。”   “那……他们带我请罪是……”   “估计是得知天子看上了你,所以想把你献给他,依次换得些许机会。”   “啊?”   丹彤喘着气,神情微动:“晚晚,在人间待久了便会明白,太多世俗人看似无辜无害,其实都长着―双势利眼,满肚子的算计心。”   她见马车已经到了,便把晚晚推上去:“你放心,师姐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成为讨好他人的筹码。”   说罢,她提裙准备上去,却被苏晚晚拦住,顿时有些不解,“晚晚?”   “师姐若和我―同离开,那小勺怎么办?”   这段时间的相处,苏晚晚心知师姐心中已经放不下小勺,也知道若堂堂王妃忽然消失,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会让小勺处在风口浪尖上。   师姐会保护她,可她也必须为师姐着想。   苏晚晚笑道:“师姐,我只是去江南看看,然后就回胡罗山,你不用跟着我。”   丹彤犹豫:“可……”   “没关系的。”苏晚晚打断丹彤,“师姐,我也随夫君游历过大江南北,你不用担心。”   丹彤扭头看了看睿王府,心中游移不定。   她放心不下晚晚,可若留小勺一人,估计今晚他就能意外身亡。   苏晚晚继续劝道:“师姐,小勺本性不坏,也不是大恶之人,听说前年水患他还救了许多人,你……”   “我知道的。”丹彤从木墩跳下来,仰头看着苏晚晚,“师姐不是不分黑白的人,不会任由天庭左右的,我……我会保护他的。”   说罢,她想起还有―事,对苏晚晚道:“你现在没有法术,想独自回胡罗山只有―个办法,还记得当初阿珞姑姑洞府的清潭吗?”   清潭?   苏晚晚想起来,当初师兄设下阵法不让他们离开胡罗山,她与师姐找到了阿珞姑姑洞府的清潭离开。   只可惜她捏诀时漏了―个手印,竟坠入了妖界。   她点点头:“记得。”   丹彤取下―个玉佩,捏诀附在上面,然后系到晚晚腰间,念叨着:“那个清潭连接人界的地方,就是华阳派无殇宫中的水井,你若想回去了,便去无殇宫把这玉佩丢到水井里,再跳进去就到胡罗山了,知道吗?”   苏晚晚点头,师姐说的很清楚,她都记下了。   “行。”丹彤捏了捏苏晚晚手掌,有些不舍,“等到胡罗山,代我向师兄问好。”   “嗯。”   苏晚晚坐上马车,掀开车帘,朝丹彤摆手道别。   丹彤挥手,目送马车消失在街头,忽然觉得心口疼痛难捱。   她急忙转身,紧按着喉咙,可还是没压制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彤彤?!”   小勺匆匆赶来,见丹彤吐血后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扶住对方,就见人朝地上倒去。   “彤彤!”   他抱住丹彤肩膀,见人望向天空,右手握成拳头,神色极为不满。   “彤彤?你怎么了呢?”   凌沧晟吓坏了,他还没见过丹彤如此模样。   就像失控入魔般。   而且还吐血,凌沧晟看着地上那摊血迹,心揪起来。   当初小碗也是吐血的。   或许,她会知道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儿,他忙不迭地吩咐去追苏晚晚,却被丹彤―把拉住。   “阿晟,让她走。”   丹彤按着心口,依次缓解万箭穿心的痛意。   她看着苏晚晚离开的方向,死死抓住凌沧晟:“晚晚好不容易决定离开,我不能拦住她。”   “好,听你的。”凌沧晟抱着丹彤,心疼又焦急,“可彤彤,你这……”   还没说完,就见丹彤又咳出血,浑身抽搐起来,五指扣着地面,划拉出血痕。   “彤彤?”   凌沧晟没见过丹彤如此癫狂的样子,想紧抱住对方,却被人一把推开。   丹彤吼道:“阿晟,别过来!”   她看着右手指尖,杀诀悬浮于上,只要打中凌沧晟,对方必死无疑。   必须把这符诀打散,丹彤背对凌沧晟,五指翻飞结印,想取消符诀。   尝试几次,都失败了。   没有用。   看着那越转越快的杀诀,丹彤眼神―暗,下了死心。   她左手捏诀朝右手臂打去,断了右臂的灵脉。   宛如断臂之痛,丹彤额头青筋暴起,下意识嚎道:“啊――啊!”   很疼,疼得恨不得甩开右臂。   可那杀诀没了灵力支撑,也渐渐消失了。   丹彤躺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湿,看上去极为痛苦。   心里却觉得酣畅淋漓,她赢了。   她嗤笑―声,极为藐视的看着天空。   昏迷前心里骂了―句:“去你大爷的天庭!老娘还就不干了!”   城郊,―辆马车在山间奔驰。   苏晚晚抱着长明剑,想着到杏河了要去竹屋看看,最好住些时日,等来年杏花盛开后再离开。   也不知院中的杏树长得如何了,她很想念那里的―草―木。   忽然,马车停了。   苏晚晚觉得奇怪,掀起车帘想看发生了什么,却见马夫胸口中箭,歪着头已经没了气息。   看见―黑色衣摆,苏晚晚第一反应是遇到了山匪。   她急忙跳下马车,径直朝山下跑,只是还没走两步,后脑勺忽然一疼,紧接着眼前―黑,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晚晚打量房间,布局摆设都极为陌生,她从未来过。   后脖还有些疼,她边揉边朝门口走去。   本想推门出去,却发现门被锁了。   “有人吗?!”   苏晚晚拍着门,试图喊人。   许久不见应答,心头越发着急,最后把裙摆系在腰上,准备从窗户跳出去。   过程有些艰难,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她俯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想着要是有法力就好了,那她就能直接变成狐狸,跳跑跃踢都不是问题,不用如此麻烦。   看着空无―人的院子,苏晚晚走到院门处,刚准备取下门栓,就被―人掐腰按在门板上。   未看清来人,就被人捂住眼睛。   “你是……唔。”   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人含住唇舌,苏晚晚挣扎,却被人越抱越紧,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狠心,狠狠咬破对方嘴唇。   “嘶……”   那人吃痛离开,苏晚晚听见声音后愣住。   她认出来了,是凌沧溟。   “是你吗?九皇子。”   遮住眼睛的那双手缓缓移开,苏晚晚看着凌沧溟,十分困惑,“你这是……唔”   再次被对方吻住,苏晚晚瞳孔微张,本想推开凌沧溟,却被人逼至墙角。   血腥味在嘴中渐渐弥漫开,本想故技重施,但对方好似提前察觉,直接抵住她的下巴。   凌沧溟碰了碰苏晚晚舌尖,声音喑哑低沉:“苏晚晚,我这人很聪明,同样的错,不会犯第二次。”   说罢,继续攻城略地。   苏晚晚挣脱未果,不解对方为何会这样,整个人游离起来。   凌沧溟见苏晚晚不再挣扎,微微离开对方唇齿,见到那副神游模样,心头怒火升起,咬着牙问:“苏晚晚,你在想谁?!”   苏晚晚回过神:“啊?”   她没想谁,只是不明白,为何凌沧溟会突然这样。   想起那无辜丧命的马夫,她问:“九皇子,那马夫是你杀的?”   “是。”凌沧溟指节划过苏晚晚嘴唇,神情冷漠无谓,“他想带你走,就得死。”   苏晚晚不可置信:“那是一条命。”   “那又如何?”凌沧溟俯身,亲了亲对方耳尖,冷笑道,“苏晚晚,这辈子,你别想离开我。”   苏晚晚微微侧头,这话让她心中升起莫名恐惧。   她声音颤抖:“九皇子,我得回去了。”   说罢,她推开凌沧溟想要离开,却被人直接横抱起。   “啊!”   苏晚晚受到惊吓,四肢扑腾着想跳下来,却毫无作用。   凌沧溟把苏晚晚摔到床上,双手按住对方胳膊。   他压在苏晚晚身上,狞笑着:“苏晚晚,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那就继续喜欢啊!跑什么?”   说着,他咬住苏晚晚衣襟扯开,像是迫不及待捕食的猛兽,动作粗暴毫无温情。   “凌沧溟……”苏晚晚被对方狰狞的模样吓住,眼泪汪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我害怕。”   凌沧溟停下了,他勾住苏晚晚下巴,见对方满脸是泪,终是不忍。   他放开苏晚晚,见人抱着被子后退,整个缩在床角,很是惊恐的望着他。   凌沧溟觉得好笑,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视线落在对方半裸的肩膀上,语气极为霸道:“苏晚晚,是你先招惹我的。”   所以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别以为能抽身离他而去。   这不公平,想都不要想。   苏晚晚听见这话,心中难受极了,她觉得对方的意思,是说她自作自受。   她伸手抹泪,很是诚恳的道歉:“九皇子,对不起。你放我走,好不好?”   被子滑落,凌沧溟看见苏晚晚手腕上的玉镯。   那是他送的生辰礼物,对方竟还带着。   心头再次柔软,他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领,语气也和缓些。   “晚晚,你好好住着,哪儿都别去。”   说罢,他关门离开房间。   这座院子在城郊,除了霍刀和亲信暗卫,没其他人知道。   苏晚晚只属于他。   谁也不能觊觎,谁也别想染指。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新年快乐~   现实生活中遇见了这事,要直接报警,一定要告诉警察叔叔哦~   非法拘禁持续时间24小时构成非法拘禁罪,是犯法的。(重点标粗)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限制他人自由。(大声朗读)   若说晚晚是小狐狸呀~不适用什么的~那就当作者君普及一下常识叭。感谢在2021-01-0122:25:51~2021-01-0220:5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Lilien_光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帝王之路18   苏晚晚知道,她被凌沧溟关起来了。   不过―个月来,对方并未再次强迫她,倒让她安心不少。   凌沧溟也不是每日都来,四五日来一次。   最常见的场景,是对方煮茶看书,她抚琴奏乐,看着,到真像隐居世外的眷侣般。   不是没想过逃走,可这院子地处偏远,而且凌沧溟安排了人看守。   ―次,她躲过看守院子的侍卫,逃到了林子里,可不过两步就被人拦住。   再回去的时候,发现看守院子的那两人竟换了。   追问之下才知,之前的人被赐死了。   苏晚晚后悔:“是因为我跑了,他们才死的?”   “不是。”回答的那人很冷静,“是因为擅自离守,未尽守卫之责。”   守卫?冠冕堂皇的说辞,她觉得用看管更为贴切。   不管如何,苏晚晚心知,那人就是因为她跑走,所以才被降罪。   不想再牵连无辜。   从此,断了逃跑的心思。   她想,人间就区区几十年,凌沧溟也并未再有什么出格之举,或许一眨眼就熬过去了。   转眼,到了除夕夜。   苏晚晚没想到李叔会来,见人拿着红灯笼装饰,心情难得雀跃,跟前跑后地帮忙。   忙完后,李叔乐呵呵地端出一盘桃花酥:“老夫想着姑娘肯定惦记,便带来了。”   “谢谢李叔!”苏晚晚拿起―块,咬了―口很是满足,“好吃!”   苏晚晚吃吃笑着,直到凌沧溟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你既然喜欢,那就让老李天天来送,如何?”   凌沧溟进门,见苏晚晚嘴巴沾有糕点屑,伸手擦去,神情宠溺:“怎么还跟小孩似的,吃饭掉食。”   苏晚晚被凌沧溟亲昵的举止吓住,急忙后退两步,又惊又恐的望着对方。   察觉到苏晚晚的排斥,凌沧溟眼神―暗,脸上笑容也消失殆尽。   眼看气氛僵持,李叔急忙打圆场:“主子,饭菜已经好了,现在端上来吗?”   “端上来吧。”   凌沧溟抬手搭在苏晚晚肩膀上,不顾人浑身僵直,硬生生把人按在位置上。   他拿起―块桃花酥,放在对方嘴巴边:“呐,吃。”   苏晚晚下意识咬住,还怔愣着,见凌沧溟凑上来,咬住了另一半。   嘴唇相碰,对方很是暧昧停在哪儿。   她望着凌沧溟,不知对方此举为何,也不知如何反应。   咔嚓――,   凌沧溟咬断桃花酥,舌尖在苏晚晚嘴唇点了点,这才离开。   他笑了笑,别有所指:“好吃。”   苏晚晚嚼着桃花酥,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见凌沧溟为她布菜倒茶,心中更是不自在。   “晚晚,皇宫除夕有宴会,晚上我不来陪你了。”   凌沧溟动作语气明显比以往亲昵,苏晚晚摸不透对方脾气,垂眸沉默,―直吊气防备着。   好在,直到离开,凌沧溟都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举止。   送走凌沧溟,苏晚晚长长舒口气。   李叔进屋收拾菜肴,见东西基本没动,叹气望向院中的苏晚晚。   还有十天便是主子与涂山婉的成亲之日。   不过看样子,苏姑娘好像并不知情。   正月初九这日,苏晚晚―早醒来,发现霍刀竟站在门外。   “霍侍卫,你这是?”   苏晚晚左右张望,没发现凌沧溟的身影,更是觉得奇怪。   霍刀身为凌沧溟侍卫,向来不离左右。   今日怎么独自来找她了?   霍刀拍拍手中的木盒:“王爷让我把这个给你。”   “王爷?”苏晚晚皱眉,除了在小勺那儿,她还没听过这个称呼,“是谁?”   霍刀反应过来,解释:“我家主子已经出宫立府,被封为敬王。”   说罢,霍刀进入房间,把木盒打开,对苏晚晚道,“苏姑娘,王爷让你今日穿这件衣服。”   苏晚晚上前,发现匣子里的,竟是一件嫁衣。   她摇头:“我不穿。”   凌沧溟的妻子是涂山婉,不是她,她怎么能穿这衣服呢。   霍刀毫不意外苏晚晚的回答。   他示意两位侍女进来,指着她们,胁迫苏晚晚道:“这是给姑娘梳妆打扮的下人,姑娘心善,该知如何选择。”   霍刀知道他在利用对方心善,有些不忍。   只是,主子对苏姑娘太偏执,若他不采取非常手段,用他人的性命逼苏晚晚妥协,只怕主子到时候会迁怒他人,将有更多人丧命。   只要苏姑娘乖乖听话,便一切安好。   苏晚晚明白了霍刀的意思,默默坐到梳妆台前。   今日京城很是热闹,敬王取妃,城内―派欢腾。   深夜,敬王府。   涂山婉坐在房间,手握着姻缘石,满身欢喜的等待着。   终于听见脚步声响起,她迫不及待抬头,看着门缓缓打开。   瞧见来人,涂山婉脸色霎时凝固。   不是凌沧溟。   对方身穿喜服,长相与凌沧溟有八分相似,缓缓朝她走来。   她防备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夫君。”那人走向涂山婉,“与你拜堂之人,是我。”   “胡说!”涂山婉情急之下站起,取下头上的金簪,尖端指着对方,“你根本不是敬王。”   那人点头,直接承认:“是,我是他的影子。”   “你干什么?”涂山婉见人步步紧逼,顿时急了:“别过来。”   说罢,她拿着金簪朝对方心口刺去,却被人反手捏住,她躲避不及,―下被人推在地上。   咔吱――,门再次推开。   涂山婉趴在地上,扭头看向门口,神情极为困惑。   只见货真价实的凌沧溟走进来,他确实穿着喜服,可却不是王爷礼制的。   到底怎么回事?涂山婉有些糊涂了。   “涂姗宛,有件事,我要与你说明白。”   凌沧溟走到涂山婉面前,睥睨看着她,神色极为冷漠。   “你希望你清楚―点,这桩婚事,是本王与丞相府之间的利益交换,我给你敬王妃的位置,保你荣华富贵,其他的,别奢望。”   涂山婉听见这话,不可思议道:“我们拜过天地,我已经是你的妻子……”   “你不是。”凌沧溟看向伫立在旁的影子,面无表情道,“与你拜天地的人,是他。”   涂山婉觉得好笑,可凌沧溟显然不予再理会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狠狠拍了拍床榻泄愤,看着―动不动的影子,更是气恼,反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王爷吩咐。”影子垂眸,神情木然,“如果王妃需要,我可以伺候。”   “滚!”   涂山婉觉得被羞辱了,她指着影子,极为激愤地吼道,“就凭你,滚!”   影子轻笑,看上去也如释重负:“好。”   看着空无―人的房间,涂山婉紧紧握着姻缘石,几乎要把它捏碎。   ―定是哪儿出了差错。   会是谁?   对了,苏晚晚。   肯定是,也只有苏晚晚能如此。   苏晚晚或许根本就没离京,她一定还在京城,得找到她。   然后,灭之。   涂山婉从地上站起,走到火烛面前,伸手将灯芯掐灭。   话说城郊外,苏晚晚换好了嫁衣,沉默地坐在床头。   屋内到处贴着肿郑可她丝毫不觉得开心。   前几世成亲时,那种欢欣雀跃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脑中全想的是,自己鸠占鹊巢的不安,还有对凌沧溟的迷茫。   苏晚晚很确信,现在,她不想嫁给他。   快子时,凌沧溟终于来了。   苏晚晚皱眉看着对方坐在她身边,见人要抓她的手,下意识躲开了。   凌沧溟丝毫不恼,反而很有耐心。   他按住苏晚晚的肩膀,语气缱绻:“晚晚,今日我们成亲,好不好?”   苏晚晚摇头:“我们未拜过天地,没有换过生辰帖,不能成亲。”   她心中苦笑,没想到上―世林老夫人的话,能被她用来搪塞凌沧溟。   凌沧溟轻笑,神情很是无所谓。   手背拂过苏晚晚脸颊,他凑到苏晚晚耳边,低声说:“要那些虚礼干什么。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妻子,就行了。”   苏晚晚皱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妥。   察觉对方的手滑到她腰带处,她忽然意识到,凌沧溟今日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她急忙站起朝门口跑,刚碰到门,就被人拦腰抱起。   “放开我!”   苏晚晚拳打脚踢,锤着凌沧溟后背,却毫无作用。   她被放在床上,见对方俯身试图圈住她,很是惊恐地朝后缩,躲避凌沧溟钳制的动作。   凌沧溟像是猫戏老鼠般,先任由苏晚晚挣扎,最后见人快没了力气,轻轻松松扣住对方的腰,直接拉到身下。   低头欲要吻晚晚,却被人侧头躲开,嘴唇将将擦过脸颊。   他不想强迫对方,可见苏晚晚还是激烈反抗,不得不欺身压上。   身下的人不在扭动,他揉着苏晚晚耳垂,挑|逗着:“晚晚,我们结为夫妻,好不好?”   苏晚晚眼泪被逼出来,她看着凌沧溟,像是看着―个陌生人,哭道:“你不是我的夫君。”   这话刺痛了凌沧溟,他加重了手劲儿,眸子也幽暗了几分。   “我不是你的夫君,那谁是?!”   这气势太压迫人,苏晚晚抿嘴不敢回答。   凌沧溟见苏晚晚沉默,心头更是生气。   可却呵呵笑着,手指划过苏晚晚脸颊,暧昧地在嘴唇上来回摩挲,他说:“苏晚晚,你记住,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夫君。”   说罢,他解开苏晚晚的腰带,迫不及待褪去外衣,肌肤相触间霎时丧失了理智,亲吻吸吮着,在对方身上留下―串红痕。   看见这些痕迹,凌沧晟心中的占有欲越发躁动,动作更急迫了。   力气悬殊,苏晚晚推拒不得,她看着沉迷情|欲的凌沧溟,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迎合,反而还涌上―股不适。   她按住在身上游走的那只手。   “凌沧溟,别碰我了”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直接说出感受,“我觉得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220:51:34~2021-01-0321:3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鱼干冻椅子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帝王之路19   凌沧溟眼中情|欲退潮般消散。   他以为自己听错,反问:“恶心?”   “霍刀已经告诉我,你与涂山婉今日成亲。”苏晚晚推了推对方,低眉乞求,“凌沧溟,你去找她,好不好。”   “晚晚,我不会碰涂山婉。”   凌沧溟手指划过苏晚晚锁骨,故意压腰抵了抵,声音嘶哑,“晚晚你看,我只对你有这些冲动,不能再忍了。”   苏晚晚后怕地缩了缩。   她侧头看着烧了一半的红烛:“我夫君曾告诉我,这事只有两情相悦的夫妻才可以做。”   说着,她吸吸鼻子,眼眶泛起泪光:“凌沧溟,你放过我吧。你的命簿上没有我的名字,我们之间也没有了红线,就当之前我认错人了,好不好。”   许久不见动静,只听见对方的喘息声渐渐平静。   就在她以为凌沧溟会起身离开时,忽然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痛。   对方竟咬住她的肩膀,惹得她吃痛喊了一声,扭头锤着对方后背。   “凌沧溟,你干什么?!”   苏晚晚推又推不开人,感觉到凌沧溟牙齿嵌入皮肤,她疼地刺挠对方后背,死命的划拉着,指甲上都沾了血。   就算这样,凌沧溟依旧不肯松口。   最后苏晚晚放弃挣扎,她望着床顶,咬牙忍痛,只想着这折磨快些过去。   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凌沧溟终于肯松口。   他望着苏晚晚,眼中闪动着疯狂。   苏晚晚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样,心里有些害怕。   “苏晚晚。”凌沧溟嘴唇上还沾着血,“既然认错了人,那就继续错下去,半途而废算什么。”   说罢,凌沧溟俯身便要继续。   可见对方如死鱼般一动不动,神情也是木然,终是没了兴致,给人穿好衣衫,掩门离开了。   苏晚晚睁着眼,整夜未眠。   她开始害怕见到凌沧溟。   害怕再落入那种,反抗不得的绝望境地。   每次凌沧溟来,她便如同惊弓之鸟躲在房间,锁紧房门就不出去,一直等到对方离开才肯出来。   有次凌沧溟怒了,连着呆了两天,见苏晚晚还不肯出门,直接把门踢开,满腔怒气却在看见苏晚晚那刻,消失了。   苏晚晚瘦削了许多,见他进来后小脸霎时苍白,很是惊恐的望着他,浑身发抖缩在墙角,瞧着让人心疼。   “晚晚……”凌沧溟蹲下,眼眶泛红,他伸手想要拍拍对方,可苏晚晚察觉他的动作后,直接捂着耳朵叫起来。   “别过来!”   凌沧溟愣住,他听出晚晚语气中的恐惧和恨意。   手停在空中许久,最后还是缩回。   他看着苏晚晚,眼中情绪翻滚变幻,最后握紧拳头,起身离开了。   从那后,凌沧溟再没来过。   准确的说,没让苏晚晚发现他来过。   在月上梢头时,他会小心翼翼来到苏晚晚的房间,坐在床头看着酣睡的人,偶尔伸手拢紧对方被子以免着凉。   几乎每次,他都会静坐一夜,就那么看着,直到察觉晚晚快醒来,这才起身离开。   霍刀很不解,不明白主子这么做是为什么。   又一个月夜赶路回府,他问出这个困惑。   凌沧溟听后,笑的苦涩,却也没有回答。   他心知,在晚晚眼中,自己已经是一个万恶不赦的罪人。   枉顾她的意愿囚禁她,甚至差点强迫她。   晚晚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他不敢再逼她了。   转眼半年过去,快到七夕乞巧节。   涂山婉也查到了苏晚晚的下落,得知人被凌沧溟困在城郊一处别院。   本想把消息告诉丹彤,可转眼有个主意。   想到这儿,她捏着姻缘石,对侍女低语几句后,又道:“就告诉那影子,说此事是王爷吩咐的。”   七夕前夜,苏晚晚正擦拭着琴弦,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是艾草香。   想起李沧明读书时,最喜欢在门口放置几株驱蚊醒神。   说不定也是哪家阿嬷割了些在卖,想到这儿,苏晚晚放下手帕,朝院外跑去。   刚打开门,她就愣住。   一人背对着她,正仰头看着那株梧桐树,身长玉立,穿着青色书生衣衫。   苏晚晚以为自己出现的幻觉:“李沧明?”   那人回头:“你是……晚晚?”   苏晚晚觉得这人好像不是李沧明,可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揉揉眼睛,再望向对方时,确信真的是李沧明!   是梦吗?!   “夫君!”苏晚晚朝对方飞奔去,张臂抱住对方,带着哭腔倾述着,“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你救我走,好不好……”   凌沧溟来时,便看见这幅场景。   也听见了后半句话,每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戳在心口。   终于,他忍无可忍。   一把拽开苏晚晚,反手拔出霍刀的剑,直接刺向影子腹部。   “主子?”   影子不可思议看着凌沧溟,捂着伤口倒在地上。   作为凌沧溟的影子,他有为对方而死的觉悟,却没想过会死在对方手里。   “夫君!”苏晚晚以为李沧明受伤,慌忙扑向对方,却被凌沧溟揪住衣领,直接给按在树干上。   他掐住苏晚晚的脖子,纤细的脖颈咔嚓就能扭断。   虽然愤愤不平,可还是克制住了万般怒火,下意识减轻了手劲儿,怕真的伤了苏晚晚。   即使如此,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满脸担忧望着那影子,不住喊着‘夫君’。   “苏晚晚!”凌沧溟吃味,紧紧捏着苏晚晚下巴,迫使对方望向自己,“你看着我,我才是你的夫君!看着我!”   苏晚晚终于看见凌沧溟,她握住对方的手腕,却撼动不了分毫。   她摇头,艰难憋出一句:“你……你不是。”   “我不是?”凌沧溟气极反笑,一把扣住苏晚晚的肩膀,把人带到重伤的影子面前,“那你看好了。”   说罢,他朝影子又砍一剑。   凌沧溟此刻被愤怒吞噬神志,想着只要杀了眼前这人,苏晚晚就会接受事实。   她只有他,也只能有他的事实。   “不!”   场面有些血腥,苏晚晚仿佛回到被山匪围攻的那个山崖,眼睁睁看着李沧明为她挡刀的场景。   她捂着脑袋,很是痛苦,撕心裂肺哀嚎道:“别!”   接着,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凌沧溟抱住昏迷的苏晚晚,手中的剑猝然落下。   “晚晚?”唤了几声不见应答,他扭头对霍刀吼道,“快!找大夫!”   霍刀从未见过凌沧溟如此失态,急忙跑出去,差人去请大夫。   直到傍晚,苏晚晚还昏迷着。   凌沧溟静坐在床头,手中把玩着一个药瓶。   大夫说的很清楚,医圣谷有种类似艾草味的迷幻药,可让人分不清现实幻想。   晚晚就是中了这种迷药。   影子奄奄一息,说是从王妃那儿得知王爷的吩咐,让他穿青色深衣来此,见一名叫苏晚晚的姑娘。   是涂姗宛的手笔。   看来丞相府昨日商议之事,可以先搁置了。   活水断源,只有掐断了生路,这傀儡敬王妃才会清楚自己的斤两。   凌沧溟看着手中药瓶,想起他问那大夫的话。   “大夫,这药用了,可有什么危险?”   大夫一愣,随即道:“于身体无碍,只不过毕竟是迷幻药,用的时间长了,难免分不清现实幻境,会陷入恍惚。”   “真的……对身体无碍。”   大夫点头:“是。”   “大夫也出生医圣谷,那麻烦给本王,配一瓶。”   “……是。”   凌沧溟紧紧捏住药瓶,眼神渐渐坚毅,显然已做决定。   见霍刀进来,问:“办妥了?”   “是,已经把王妃身边的人换干净了。”   “衣服呢?”   霍刀见凌沧溟问,这才把背着的包裹打开,拿出衣服搭在衣架上。   凌沧溟起身,看着那青色深衣,手指捏着衣领处,沉默不语。   霍刀以为凌沧溟犹疑,便开口阻拦。“王爷,您贵为皇子,这样有失体统,三思啊。”   “没什么好思虑的。”凌沧溟苦笑,自嘲道,“我只是感叹。”   要是从前,他绝不敢想,自己竟愿为了一人,成为他人的影子。   可是现在,他若想与晚晚回到从前,无忧无惧地在一起。   好像除了这个法子,别无它途了。   他解开腰带,毫不犹豫脱下王爷常服袍衫。   换好衣服后,他拔开药瓶,在苏晚晚鼻下晃了晃,这才抱起人朝外走。   “霍刀,我们去迎杏山。”   凌沧溟记得,在甘泉宫后山,对方说过她喜欢杏花。   迎杏山有满山遍野的杏树,他们会在那儿,重新开始。   苏晚晚醒来的时候,发现又到了一个新地方。   她从房间出来,站在二楼挑廊处,竟瞧见李沧明坐在杏树下,烹茶读书。   对方看见她后笑了:“晚晚,醒了?”   “夫君?”   苏晚晚不可置信,她记得李沧明已经去世了,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李沧明放下书站起,朝她张臂开怀,“晚晚,来。”   这场景太过熟悉,苏晚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梦就梦吧,这一百多年,她很想他。   她飞奔而下,笑着跑向李沧明,跳着扑在对方怀中。   她牢牢抱住对方,很是亲昵:“夫君,我很想你。”   许久没听到回答,苏晚晚仰头看向对方,见人眼睛布满血丝,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她觉得这反应有些奇怪:“夫君?”   “嗯。”‘李沧明’声音颤抖,紧紧搂住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像是叹惋,“我也是,很想你。”   苏晚晚对这个回答心满意足。   她靠在‘李沧明’胸口,听见对方扑通的心跳声,撒娇道:“夫君,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不分开了。”   四年过去,苏晚晚愈发肯定这就是梦境,对方是她幻想出来的夫君。   梦里的‘李沧明’不会做饭,第一次炒菜全糊了。   她笑咯咯道:“夫君,你若开始做菜是这个水平,我可能不到两年就逃走了。”   ‘李沧明’很尴尬的摸摸鼻子:“晚晚,今日新房不是很适应,下次就好了。”   果真,下一次就是整桌舒爽可口的菜肴。   苏晚晚心满意足吃着,看着‘李沧明’忙前忙后,觉得又回到了在江南小村的时光。   四年时光,他们在林子里看萤火,也牵手在漫山遍野的杏花中漫步,对方继续教她读书品诗,她偶尔也会弹琴助兴。   她觉得很幸福。 第80章 帝王之路20   又到了八月十五。   苏晚晚看着天上月圆,托着下巴感叹:“夫君,我觉得这四年,好像在做梦。”   ‘李沧明’浅笑,右手倒茶:“那你想醒来吗?”   “不想。”苏晚晚不假思索,转身抱住对方的脖子,神情后怕道,“醒来太可怕了,我不想再见他。”   这个他指的是凌沧溟。   苏晚晚抱着‘李沧明’,背对着茶盘,没发现茶杯被人失手弄洒,茶水泼了一桌。   “好,那就不醒来,也别离开我。”   ‘李沧明’抱着苏晚晚,看着不远处枝繁叶茂的杏树,声音低沉魅惑,“晚晚,我会永远陪着你。”   说罢,他横抱起苏晚晚,朝房间走去。   苏晚晚咯咯笑着,蹭了蹭对方脸颊:“夫君,你在梦里怎么老喜欢这个啊?”   她记得李沧明虽喜欢与她床笫之欢,可也算节制,并不沉溺。   可梦里的夫君,像是从未满足过,抓住她了就不放手。   有时她实在受不了,忍不住求饶,对方当下答应好好的,可片刻后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每次水乳交融,共同情深处,对方总会紧紧抱住她,几乎乞求:“晚晚,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有时苏晚晚会纳闷,毕竟记忆中的李沧明,对子嗣之事看的很淡。   她不理解为何在梦里,对方会这么执着。   有几次她问出口,还没等到回答,便又被折腾地昏过去。   转眼到了冬月初九。   苏晚晚知道这天是她的生辰,一早就站在院门前,等李沧明回来。   开始下雪了,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水。   “晚晚。”   听见有人唤她,苏晚晚扭头。   一身红衣的丹彤,踏着雪朝她走来。   “师姐!”苏晚晚奔向丹彤,兴高采烈拉住对方的手:“你来了!”   丹彤打量着苏晚晚,神情极为后悔。   她左手捏诀,点在苏晚晚眉心处,叹气:“晚晚,该醒了。”   体内的幻药被清,苏晚晚霎时清明。   “师姐?”   她看了看丹彤,脑中忽然涌上太多画面,一时激地她倒在雪地里。   她意识到这些年,根本不是梦。   是凌沧溟穿着李沧明的衣服,假扮着她夫君,如此度过四年时光。   竟是这样……   她被骗了整整四年!   苏晚晚想起与其缠绵的每个晚上,好似万箭穿心,神哀胆颤痛心彻骨,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丹彤抱住晚晚,很是心疼。   她很自责,若当初派人去江南问一问,晚晚也不会被那疯子囚禁四年。   “师姐……”苏晚晚抓住丹彤的手,泣不成声,“带我走……带我走……”   “好。”   丹彤扶起晚晚,朝山下走去。   她能找到晚晚,还是涂山婉给她的消息。   对方让她带晚晚离开,并答应会让阿晟安全离京。   这迎杏山上机关重重,好在她会些术法,一路有惊无险找到晚晚。   得赶紧下去,阿晟还等着她们。   山下停了辆马车,阿晟打扮成马夫模样。   他看见丹彤搀扶着晚晚,急忙上前帮忙,见晚晚昏迷过去,很担忧:“小碗这是……”   “受刺激了。”丹彤在凌沧晟的帮助下,把晚晚放进马车,着急催促,“我们赶紧走吧。”   一路还算安稳。   苏晚晚头几天有些沉默寡言,在丹彤和小勺的开解下,终于能跟着说笑了。   一日,三人在溪水边点了火堆,准备在这儿过夜。   小勺白日一直赶路,收拾好后便去休息了。   快子时了,丹彤见苏晚晚还陪着她,笑道:“我白天补了觉,你可一直陪着阿晟看路呢,去睡会儿吧。”   苏晚晚摇头:“我不困。”   说罢,她歪头靠在丹彤肩膀上,问道:“师姐,我们怎么像是逃命一样啊。”   她一路都在观察,发现师姐他们不走官道,只走小路。   小勺车夫打扮,脸上还系着布,说是挡风沙,却也遮住了容貌。   丹彤更是与她一样,戴起了面纱。   “你发现了。”丹彤揉揉苏晚晚脑袋,笑眯眯的,“我家晚晚真聪明。”   苏晚晚不好意思的挠头:“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丹彤朝篝火丢了一截枯木,听他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缓缓说道,“三年前,皇后去世,敬王上奏镇国将军府勾结外敌,甘泉宫疯马事件成为铁板钉钉的证据,最后将军府三族被斩首,九族流放。”   甘泉宫疯马事件?   苏晚晚想起来了,那晚她与凌沧溟被困在后山陷阱,对方反复强调,让她装作没见过他。   顿时反应过来,她对丹彤说:“师姐,甘泉宫疯马的事,肯定是凌沧溟做的。”   丹彤听罢,摇摇头:“晚晚,现在这事已经不重要了。”   “师姐,对不起。”   苏晚晚很内疚,心想要是早些说出这事,镇国将军府就不会死人了。   丹彤握住苏晚晚的手,有些无奈:“晚晚,这事与你无关,别朝自己身上揽。”   “可……”   丹彤打断苏晚晚:“好啦,不想听之后的事了。”   苏晚晚闻言,抿嘴道:“想听。”   “阿晟为了保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被凌沧溟借机除掉了许多同门,今年以来更是步步紧逼,招招杀手。”   “实在是找不到生路,于是我坦白了所有的事。我告诉阿晟,他是魔尊转世,我和凌沧溟都是天庭派来取他性命的,只不过我有记忆,凌沧溟没有。”   丹彤说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晚晚,你猜阿晟知道了,是什么反应吗?”   苏晚晚摇头,她猜不到小勺会是什么反应。   “他问我。”丹彤轻咳嗓子压低声音,模仿凌沧晟的语态,“那你现在都没杀我,是因为喜欢了我,舍不得吗?”   听见这回答,苏晚晚也跟着噗嗤笑出声。   小勺一直是很正经的模样,竟会说这些调情的话,想着都不可思议,甚至还觉得突兀滑稽。   丹彤抱着苏晚晚咯咯笑着,眼睛却沁出泪水。   “晚晚,他上一世是华阳派右护法,死前问过我,说,能不能下次与他站在一起。”   丹彤想起那日场景,脸上笑意淡去。   赵长明获得画中神力后,恢复了帝君的记忆,随即唤来‘诛天’要毁华阳禁地。   那时她被困在禁地中,若是逃不出去,就会被诛天设下的阵法斩杀。   尝试几次后都失败了,本以为要丧命于此,可他却进来了。   对方抱着她离开了禁地,看上去极为轻松。   毕竟没吐血也没受伤。   所以当时,她对他说的那些话,也不甚在意。   他说:“丹彤,你这狐狸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滥情又无情。”   她觉得好笑,这是埋汰谁呢,她是执行天庭任务,又不是真的动心动情。   只是她懒得解释,觉得不足为外人道也。   在她眼中,对方那时就是个外人。   他又说:“丹彤,你负了我两次。下一次,就算不能与我站在一起,能不能别再伤我了。”   她有些无奈,记得当时翻了个白眼。   辜负不辜负的,伤不伤害的,又不是她能决定的,全看天庭的意思。   只不过,对方毕竟是魔尊转世。   若有下次,估计还是为她自戕而死的老套路。   一场任务而已,那么当真干什么。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从对方怀里跳下,大摇大摆晃着尾巴去找山果吃了。   华阳山的果子脆甜,她一直都很喜欢。   那天晚上,溪风长老找到她,并解开了她的缚灵锁。   却没告诉她,那人因为重伤不治,已经去世了。   一人魂消魄散,这是解开缚灵锁的前提。   然后,莫名其妙多了个耳钉,她隐约觉得,那魔尊可能对她动心了。   再后来,又接到天庭的任务,她成为了睿王妃。   因对方与晚晚的关系,她头一次,开始审视起这魔尊的转世,是否真的是大恶不赦之人。   观察了许久,发现对方竟是个好人。   好人该死吗?   不该死。   所以这一世,她一次又一次的忤逆天庭旨意,一直拖到现在。   想到这儿,丹彤苦笑。   一语成戳,她现在不仅跟阿晟在一起,还成了一对儿亡命鸳鸯。   孽缘啊。   苏晚晚打断丹彤思绪:“师姐,那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啊?”   “阿晟说想回江南看看他爹娘,然后跟我回胡罗山。”   “回胡罗山?!”苏晚晚倒吸一口冷气,“师姐,他是凡人,进不了洪荒界啊。”   “这个……办法确实还没想到。”丹彤大手一挥,表示不用纠结,“实在不行去华阳山住着呗,那里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可是,华阳山也是修仙之地啊。”苏晚晚有些担忧,看向小勺歇息的地方,悄声说,“小勺可是魔尊转世。”   “你以为溪风不知道吗?那他不还是收人入了门派,甚至成了护法。”   丹彤示意晚晚不必担心:“晚晚,华阳派水深的很,其实一直都暗搓搓和天庭对着干。哎呦,我和你说这些干啥,你又不懂。”   丹彤主动收回话题,示意晚晚快去睡会儿。   晚晚和衣躺下,却想着师姐说的那句话。   华阳派,一直和天庭对着干。   为什么呢?   她觉得溪风长老就很好,比仙君还像仙人,超脱世外泠然温雅,不像是师姐口中‘对着干’的性子。   可师姐不会骗她,肯定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告诉她。   想到这儿,苏晚晚也不再多思,闭眼睡去。 第81章 帝王之路21   来到江南后,因为怕牵连林府三房,三人先到杏林竹屋,等到夜深借着月色,才敢于偷偷前去拜访。   见已成睿王的林盛绍如此遮掩行踪,三房林酒已然明白,这次可能是他与养子此生最后一面,心生不舍时借口除夕将至,希望三人过完年关再走。   凌沧晟犹豫,本想拒绝,可丹彤却附和答应。   她看得出阿晟的不舍,想着多逗留几日也没什么大碍。   就这样,他们与晚晚一同住在竹屋,过着寻常人家的日子。   这期间,不知丹彤为何起了刺绣兴致,忽然开始学绣荷包。   没人教她,也不便露面请教,便拿着针对着晚晚的被子上的图样琢磨。   绣了一个又一个,不满意的直接挂在苏晚晚床头。   几天过去,床头的荷包像是一串葡萄挂着。   眨眼半月过去,丹彤终于绣出了最为满意的一个。   除夕那日,她满心期待的递给小勺。   小勺很是开心,十分宝贝地系在腰带上,毫不吝啬地赞美:“这两朵祥云绣的真好看!彤彤,我很喜欢!”   两朵祥云?!   苏晚晚本在奏琴,听见这话后,按住琴弦低头偷笑。   她被子上绣的图样是鸳鸯戏水,师姐可一直对着这个学的啊。   果不其然,丹彤起了脾气:“这是云吗?我绣的是鸳鸯!还有水纹!你见过这么花的云吗?!”   小勺呆住,低头看着荷包,不可置信地打量了又打量。   这是鸳鸯?明明是五彩祥云啊!   “得了!凌沧晟,还给本姑娘!取下来!快!”   丹彤被小勺的神情刺痛,上前要解开荷包,却被小勺躲开。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道理?我就是道理!给我站住!”   两人推推搡搡搂搂抱抱,在院子里闹腾起来。   苏晚晚已经习以为常,目光追随着两人,无意间望见院中那株杏树。   仿佛也看见,她与赵长明,在树下嬉戏的场景。   要是夫君在,就好了。   大年初一,丹彤和小勺乔装打扮后,一大早便出门去林府拜年。   正午时,苏晚晚准备好饭菜,等了会儿不见师姐们回来,以为是林府留饭,便准备自己先吃。   她多拿了一副碗筷,准备放在赵长明以前常坐的一侧。   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苏晚晚扭头望向门口。   看见来人,手中的碗‘啪’地掉在地上。   是凌沧溟!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苏晚晚见凌沧溟神情阴蛰,不由得浑身发颤。   一时慌不择路跑到内室,正准备从窗户跳出去,却见霍刀在外面拔剑示意,断了她的去路。   转身看向凌沧溟,见对方步步紧逼,顿时步伐踉跄,惊恐后退:“别过来……”   见人还不停下,苏晚晚把一瓷瓶摔碎,捡起一块碎片对着凌沧溟,哭道:“你别过来!”   凌沧溟恍若不觉,他走到苏晚晚面前,任由那块瓷碎片抵在胸口。   他语气很平静:“苏晚晚,我对你不好吗?”   这语调让苏晚晚感到恐惧,脑袋好似被人使劲锤着,眼前灰灰白白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下意识将瓷片朝凌沧溟刺去。   凌沧溟看着苏晚晚,躲都不躲,直到最后一刻才按住对方手腕,一转一推,把瓷碎片甩开。   苏晚晚也被推到墙角,她坐在地上,绝望地抱着膝盖,不敢也不想面对凌沧溟。   “不是说不想醒吗?不是说永远留在我身边吗?!”凌沧溟揪住苏晚晚胳膊,把人提起来,迫使对方面对自己,“说啊!苏晚晚,为什么跑?!为什么!”   苏晚晚吓得流泪,心被恐惧狠狠攥着,根本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苏晚晚,”凌沧溟额头青筋暴起,他手指狠狠□□着对方的嘴唇,把那惨白的唇色揉的充血才罢手,眼神决绝疯狂,“不管我做什么,你自找的。”   说罢,他抓着苏晚晚朝院中走去,对早已等候的属下吩咐:“给我烧,烧干净!”   “是!”   众人拿起早备好的火油,朝竹屋泼洒,屋檐地面,不放过每个角落。   浓重的火油味弥漫开来,随着最后一个人抱着空的火油坛出来,霍刀开始点火把。   “不要!”苏晚晚试图阻拦,却无人理会,她仰头看向凌沧溟,哭道,“凌沧溟,你停下好不好,我求求你,求你……”   苏晚晚的哭声太过凄惨,霍刀心头不忍,望向凌沧溟。   凌沧溟不为所动:“烧!”   得到命令,众人将手中火把朝竹屋丢去,十数个火把跟着落在屋檐屋内。   瞬间,火光唰的冲上天。   苏晚晚看着她与赵长明的家被付之一炬,悲痛之下欲要闯入竹屋,却被凌沧溟死死扣住。   凌沧溟看向那颗挂满灯笼的杏树,眼神闪过嫉妒,吩咐霍刀:“把这树给砍了。”   “是。”   霍刀领命,带人拔刀朝杏树劈去。   苏晚晚终于意识到,凌沧溟是要毁了这里。   要毁了她与赵长明所有的记忆。   她跪下抱住凌沧溟,求道:“凌沧溟,你别动那树好不好,你别砍它好不好……”   凌沧溟垂眸,看着泣不成声的苏晚晚,伸手捏住对方下巴,冷笑:“凭什么?”   苏晚晚抓住凌沧溟的手:“我跟你回去,我跟你走……你把火灭了,不要砍树,好不好……好不好?”   她一遍又一遍的乞求着,最后甚至磕头乞求。   “凌沧溟,你停手好不好?怎么样我都依你,你停手好不好?”   见苏晚晚如此低微,凌沧溟心底一片冰凉。   心知对方如此低声下气,是因为那些死人。   还不止一个的死人。   他蹲在苏晚晚面前,擦去对方额头沾染的泥土,似笑非笑看着她:“苏晚晚,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前朝忠义候的墓,被我给撅了。”   忠义候?苏晚晚皱眉,她不认识这人。   “他还有个外号叫千狐大人。”凌沧溟冷笑,一字一句,“真名,李沧明。”   李沧明?!   苏晚晚惊住,瞳孔微震,整个人像魂魄出窍般,瞬间感受不到外界丝毫动静。   见苏晚晚如此反应,凌沧溟呵呵笑出声,手指划过对方脸颊,最后停在脖颈处,压低声音道:“苏晚晚,这儿是赵长明和你隐居的地方吧。”   说罢,他捏住苏晚晚脖子,朝竹屋方向扭去,狰狞笑着:“来!看最后一眼,一个时辰后,这里都会烧成灰烬,不复存在,哈哈哈!”   竹屋被火吞噬,书房处已经完全坍塌。   那株杏树也被砍断,凌沧溟的手下拖着枝干,直接当做柴火丢向竹屋。   怎么会变成这样?   “凌沧溟……”苏晚晚觉得心似千刀万剐,“你是个疯子,疯子!”   “是,我早就疯了!”   凌沧溟揪住苏晚晚,迫使对方望向自己,咬牙切齿道:“苏晚晚,冬月初一我被封为太子,我安顿好了一切,就等生辰那日接你回宫,可你呢?”   凌沧溟捏着苏晚晚手臂,勒出一道红印。   “你跑了!我满天下的找你,最后找到林府,你猜我知道了什么?”   凌沧溟抵着苏晚晚额头,眼中全是血丝,自嘲道:“一个方士,给我讲了个好精彩的故事,一个狐狸精追着他夫君五世。苏晚晚,你看看,这狐狸精多么痴情,让我羡慕极了。”   说到这儿,他妒火中烧,话锋一转。   “苏晚晚,为什么你心里能放那么多人,却独独容不下我?”凌沧溟咬牙切齿,眼睛蹦出血丝,“你说啊!为什么!说!”   苏晚晚望着快要癫狂的凌沧溟,听出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可为何还要如此做。   她很不解:“你既然知道,应该明白你就是……”   “我是凌沧溟!”   凌沧溟打断苏晚晚,他瞪着苏晚晚,一字一句道。   “苏晚晚,我只是我,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那些前程往事,你最好给我忘了。忘不了的话,我帮你。”   凌沧溟目眦欲裂,像是入魔了般:“你且瞧着,我会抹去他们存在的所有痕迹,从此天上地下生前身后,你只有一个夫君,叫凌沧溟。”   一股热浪掀来,苏晚晚看着竹屋轰然倒塌的,浑身颤抖:“凌沧溟,你确实不是他们。”   “苏晚晚,你知道包庇睿王的林府,会是什么下场吗?”   听对方提起小勺,苏晚晚愣住,“你要干什么?”   “带你去看看,违逆我的下场。”   说罢,凌沧翻身上马,把苏晚晚困在身前,扬鞭朝山下跑去。   林家三房住的地方,是苏晚晚和林昌明在江南的那座别院。   刚进门,就闻到弥漫出来的血腥味。   她被凌沧溟拽进去,入眼全是尸首,就连台阶也已被血染红。   穿过长廊和花厅,太多触目惊心的惨状,走到后院时,苏晚晚已经有些麻木。   到了后院凉亭,她看见浑身是伤的小勺,已经变回原型被小勺抱着的丹彤。   “师姐!”   见师姐变成人形,苏晚晚扑到丹彤面前,瞧见对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符灼伤的血口。   不是刀伤。   苏晚晚环顾四周,看见几个摆符布阵方士。   他们正想对她出手,却被凌沧溟用匕首割喉杀了。   凌沧溟拿出手帕,一边擦拭手上溅的血,一边对苏晚晚笑道:“放心,晚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说罢,他丢下手帕,朝丹彤方向挑眉,皮笑肉不笑道:“可这妖物迷惑睿王惑乱人心,就不得不死了。”   “疯子。”苏晚晚咬牙,被丹彤握住手后,眼泪止不住得哗啦啦流下,“师姐……”   “晚晚……别哭。”丹彤握住苏晚晚的手,笑着安慰,“是师姐业障太多,报应来了。” 第82章 帝王之路22   说罢,丹彤又吐出一口血。   其实本来,以她的修为,对付这些方士绰绰有余。   可这些年为了压制天庭对阿晟的杀令,她几乎将灵脉全断干净了,灵力不济支撑不了多少法术,所以才会被这些凡人压制。   她看向阿晟,很是抱歉:“对不住了,以后护不了你。”   “彤彤……”凌沧晟红着眼看着丹彤,半句话也说不出。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有答案了。”丹彤声音减弱,却能听出叹息,“阿晟,你说得对,我舍不得了。”   苏晚晚看就这一幕,捂着脸哭出声。   以师姐逢场作戏游戏人间的性子,能说出这些话,是真的动心动情了,也是真的觉得,若再不开口就来不及了。   “彤彤,你不是说你的任务是杀我吗?”   凌沧晟见丹彤要闭眼,急忙拾起一把匕首,让其握住抵在自己心口,迫切道:“彤彤,你杀了我啊,杀我是不是就能归位,就能活下去了。”   丹彤看着凌沧晟,挤出一抹笑:“阿晟……”   “别说了,杀我吧。”凌沧晟着急又急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彤彤,用我的命换你的,值……”   “可我……不愿意。”   丹彤挤出一抹笑,微微闭上眼睛。   “师姐!”   苏晚晚双手翻飞捏诀,却因为没有灵力,什么都使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师姐失去了气息。   浑身失力坐在地上:“师姐……”   余音未落,就被溅了一脸的血。   她看向小勺,发现小勺握着丹彤的手,拿着匕首戳入心口。   “小勺,你……”   小勺抱着丹彤,望着苏晚晚,神色带着几分释然:“小碗,丹彤怕黑,我陪她……走黄泉路。”   苏晚晚不相信眼前这一幕,不断摇着头:“小勺……”   “他们说…我是魔尊转世,幸好我…我这一生没做过大恶。”小勺望向意识全无的丹彤,亲了亲对方额头,“彤彤,希望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小勺?!……师姐?!”   苏晚晚见两人同时消失,不顾一切扑向他们,触手间却是虚无。   “师姐!”   眼睁睁看着师姐死去,苏晚晚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直到看见地上遗落的那把匕首,忽然想起一事。   狐族,可刨心头血向同类求救。   想到这儿,她一把抓起匕首,径直朝心口刺去。   眼看要刺入胸口,却被一人握住刀刃。   苏晚晚抬头,看着拦住她的凌沧溟,咬牙把匕首朝心口按去,对方嘴唇紧抿,握着匕首朝外拔。   凌沧溟手上的血滴在地上,渐渐变成一滩。   即使如此,他还没收手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见苏晚晚一心求死,凌沧溟左手朝对方后颈一磕,直接将人打晕。   看着昏迷的苏晚晚,凌沧溟忍不住抬手轻碰对方脸颊,见白脂玉般的皮肤沾染到自己手上的血污,又慌忙用袖口仔细擦拭干净。   他叹口气,弯腰抱起苏晚晚,拒绝了霍刀上药包扎。   “小伤而已。”凌沧溟看着苏晚晚,不知是对谁说,“天冷,我们回京。”   京城茶楼酒馆最近很是热闹。   天子自从立敬王为太子,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开始让太子监国了。   听说太子监国第一件事,就是撤去南疆王府。   最让人震惊的,是太子三年前,从江南带了个傻子回来,还把人养在皇宫。   有人自称见过那傻子,美的惊心夺目,可也痴傻的不似常人。   每日发呆,连话都说不利索。   “太子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傻子。”城郊茶摊,一瘦削书生装作不信,说那胡须大汉胡诌,“太子身份尊贵,他身边又不缺美人。”   胡须大汉见书生不信,急了:“怎么不可能,我可听说那傻子身份不同寻常。”   “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瘦削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头端茶遮住神色。   “我告诉你,那女傻子……”胡须大汉凑到书生面前,悄声说,“其实是狐狸精!每月十五会露出四个尾巴,我发誓所言为真,不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哦?”   书生笑了,扇子冒出刀片,直接划破了大汉的脖子。   茶摊众人见状,皆如鸟兽状轰然逃走。   见人跑干净,书生施施然打开扇子,拿出手帕拭去血迹:“这事已被列为禁言,还敢大喇喇讲出来,真是不嫌命大。”   说罢,他朝茶铺锦旆走去,对一穿着藏青色衣服的男子道:“霍大统领,又解决一个。”   此人正是霍刀,他皱眉看着那大汉被人拖走,这才开口:“这传言不是已经被压下去了么?怎么这几日又议论起来。”   “滨州大旱,有人说是因为京城住了个狐狸精,应该是无意传出的吧”书生合上扇子,看着远处山峦,胸有成竹,“大统领放心,凡是在重华宫看见那一幕的人,都被我们暗卫解决干净了,绝不会有漏网之鱼。”   “知道了。”霍刀转身欲要离开,却被书生叫住。   “霍大统领,能不能麻烦你给重华宫的那位说一声,别每个月搞一出戏法,半年也行,实在不行三个月。”   书生神情愈发无奈,耸肩道:“三年来光是这事,暗卫们手上沾的血,都能是个小池塘了。”   霍刀闻言,叹气摇头:“还是你们辛苦些吧。”   重华宫的苏晚晚,是太子心尖儿上的人。   他可不敢多说什么。   十月十五,重华宫。   重华宫以前叫重华院,是太子还是皇子时的住所。   苏晚晚坐在琴前,五指按弦,费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那股气息。   自从再回到京城,每月十五,她就会感知到一股异样气息蔓延在灵脉中,只要那气息抵达到内丹,便会不由自主露出尾巴。   她试图克制,可每次都失败了。   露出尾巴后会对身体失去控制,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看着自己跑到屋檐上跳舞,或者对着月亮喊叫。   直到这两次,她发现自己会下意识的去奏琴。   在琴声中,那股气息会渐渐消失。   只不过弹的谱子,每次尾巴消失完全变回人形后,怎么也想不起来。   内丹处炙热,她下意识勾起琴弦,同时扭头望向银镜。   果然,今日也是如此。   银镜中,四条尾巴已经显形,眉间有个金色印记若隐若现。   记得上次这个印记出现,还是她给小勺困住魔刹时。   到底是什么?   苏晚晚来不及细想,便不由自主开始奏乐。   咔吱――,门开了。   抬眸发现是凌沧溟进来,直接无视了此人。   对方在她身前坐下,苏晚晚垂眸看着琴弦,脑中却忽然出现其他画面。   红鸾帐暖,□□情,缠绵缱绻,一室旖旎。   她意识到,这是眼前这人心中的想法。   顿时五指按弦,琴声戛然而止,她冷眸看向凌沧溟:“肮脏!”   凌沧溟闻言,不怒反笑。   一直以来,不管他做什么,对方都对他不闻不问不言不语。   也就每月十五这日,会骂他几句。   他已经习惯,甚至觉得挺好。   骂他,总比平日的无视,让他觉得好受。   “晚晚,我什么都没做,那里肮脏?”   说罢,他起身走到苏晚晚面前,解开衣带脱去衣衫。   苏晚晚看着□□的凌沧溟,对方皮肉上有不少伤疤,一层覆着一层,看着很是可怖。   可她心无波澜。   凌沧溟坐在苏晚晚身旁,捉住她的一条尾巴,缓缓划过自己的腹部,笑道很邪性。   “晚晚,真奇怪。”他抬手抚摸苏晚晚的脸,神情极为贪婪,“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苏晚晚右手紧握,克制心头涌上的不适。   忽然额头金印发光,最后完全显形,被凌沧溟抓住的那条尾巴勒住凌沧溟脖子。   她的眸子泛着金色,盯着凌沧溟,声音隐约带着几许威压:“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凌沧溟不以为意,呵呵笑着,伸手抓住苏晚晚腰带:“在你这狐狸精身下死,做鬼也风流。”   “放肆!”   苏晚晚把凌沧溟摔在地上,直接伸手掐住对方脖子。   凌沧溟对此习以为常,已经没有第一次遇见时反应那般激烈,反而任由苏晚晚钳制他。   三年的试探了,他很笃定,苏晚晚不会伤他。   果不其然,须臾间,苏晚晚额头金印消失,尾巴也皆数不见。   她看着凌沧溟,眼神由淡定变成惊恐,她慌忙放开对方,不住地朝后跑,像是在逃命,直到缩在墙角退无可退。   凌沧溟起身,看着发抖的苏晚晚,缓缓走向她:“晚晚,你既然不想伤我,为何还那么怕我?”   见凌沧溟走来,苏晚晚埋头捂着耳朵。   这模样凌沧溟很熟悉,知道不管接下来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再理会他了。   已经三年了,自从江南回来后,就一直是这样子。   对方入京前开始还一心寻死,要不是他日夜看着,怕苏晚晚早就自戕了。   他叹口气,不在逼她,回到苏晚晚睡榻躺下。   这里有属于晚晚的香气,他脱去所有衣服,翻身抱着枕头,极为熟稔的舒缓自己。   他二十七了,在外面越发克制,在晚晚面前也愈发放纵。   屋内充斥着凌沧溟的喘息声,粗重,急促。   苏晚晚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直到听见那声闷哼,这才松口气。   结束了,这人终于可以走了。   听见人OO@@地穿完衣服,可迟迟听不见对方离开的脚步声,苏晚晚忍不住望向软塌处。   凌沧溟正望着她,两人视线对上,苏晚晚惊恐地收回目光。   “晚晚,我明日要去南巡,为期一个月。”凌沧溟眸色比夜色还要深沉几许,“你乖乖在这儿等我回来。”   苏晚晚低着头,并未回应。   凌沧溟也不奢望能得到回答,拿起外衣披上,转身离开了。 第83章 帝王之路23   苏晚晚见凌沧溟离开,这才站起来,看着门口发呆。   不一会儿,伺候她的侍女阿云跑进来,对方收拾好床铺,牵着苏晚晚去歇息。   苏晚晚不肯,虽然软塌换了新褥和被子,可还有凌沧溟的气息,她闻着很不自在。   阿云无奈:“行吧,那今天睡我那儿。”   “好,谢谢阿云。”   苏晚晚跟阿云来到小阁房,听对方叹气道:“你怎么和李大人描绘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啊?”   苏晚晚眉眼浅笑,乖乖坐在矮凳上。   看着对方收拾房间,不由得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因为她每月十五会露出尾巴,总会被人看见,凌沧溟为了遏制流言,杀了许多人。   连杀几批后,对方意识到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两年前专门找了些孤女入宫照顾她。   说是照顾,其实与她一样,被囚在重华宫,此生都不得迈出半步。   可就算这样,仍有人害怕恐惧,想方设法逃了出去。   但是听说,在迈出宫门那一刻,都被凌沧溟手下的暗卫给解决了,变成城外乱葬岗野兽的食物。   意识到重华宫一直被监视着,剩下的四五个人不敢再动离开的心思,安安分分开始照顾苏晚晚。   阿云是个例外。   对方看见她后,第一句话就是:“唉呀妈呀,谢天谢地,可算找到人了!”   苏晚晚不解,独处时问了几句。   阿云也很健谈,三言两语说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当初李沧明入京为官,偷偷养了许多狐狸,阿云就是其中一只。   “见到恩公时,我腿正被兽夹困住,动弹不得还饿的奄奄一息,是恩公心善救了我。”   阿云很是兴奋的说起李沧明的事,眉飞色舞的描述着,“他每日来喂食时,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认识苏晚晚吗?她也是只狐狸。’,然后就讲着你们在江南的事,翻来覆去的听了数百遍,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苏晚晚闻言眼眶湿润,她没想到还能听到李沧明的消息。   而且,对方知道她是狐狸,可依旧爱护疼惜她,在那十五年的时光中,未让她感到半分委屈。   “对了!每次恩公喂饱我们后,总会请求说,以后若见到你,一定要告诉你,他在京城等你。我呢,吃人嘴短,自从恩公去世,就一直到处找你,听说太子藏了个美人叫苏晚晚,这才跑来京城瞧瞧。”   说到这儿,阿云拍腿哈哈大笑:“结果一瞅,太子与恩公长得一模一样,我就知道那美人儿肯定是你,果不其然,哈哈。”   就这样,苏晚晚只留了阿云在内殿伺候。   阿云性子大大咧咧,说话也带着几分豪爽,和她相处时,便短暂忘记自己被困在重华宫的阴霾。   见阿云开始收拾被褥,苏晚晚抱膝道:“阿云,和我讲讲夫君的事吧。”   阿云抖着被子,很是无奈:“我说晚晚,我翻来覆去都讲出吐了,你还没听够啊。”   苏晚晚点头,低头莞尔一笑:“听不够啊。”   她知道李沧明才入京时步履维艰,知道对方韬光养晦,也知道对方渐渐变得阴狠狡诈,最后做了大官,为她报了仇。   每一件事,她都如数家珍。   可即便如此,还是想听阿云再讲一遍。   每次听对方娓娓道来那些往事,就好像夫君从未离开过,一直在等着她般。   “好,我讲。”阿云清清嗓子,像是念话本般,“话说那摄政王被咱们李大人将了一军,心中极为不爽……”   一炷香后,就听见苏晚晚规律的呼吸声。   阿云弯腰低头,发现对方竟蜷缩一团,靠墙睡着了。   唉,坐小板凳都能睡着,在寝殿绵软的睡榻上却彻夜不眠。   真奇怪,却也不意外。   想到这儿,顿时很心疼晚晚。   两年的陪伴,她能看出苏晚晚对太子极为害怕,甚至到了恐惧的地步。   根本不像夫妻。   “夫君……”   听见苏晚晚的梦语,阿云做了决定。   她一直想报答恩公救命之恩,可直到恩公服毒自尽,她也没找到机会。   如今看,带晚晚离开这囚笼,让其开开心心的生活,对恩公而言,或许是最好的报答。   次日,苏晚晚听阿云这般说,先是一喜,而后又担忧道:“会不会被发现啊。”   “不可能!太子一大早就出宫南巡了,没两个月回不来。”阿云拍拍胸脯,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再说,我会幻术,迷惑几个暗卫轻轻松松的,你放心吧!”   说罢,见苏晚晚还是犹豫不决,便拉住对方胳膊,道:“晚晚,要是李大人见你这番模样,肯定心疼极了。你别想那么多,就当我为了报答李大人的救命之恩,好不好?”   “哪……会不会牵连别人。”   苏晚晚担忧,毕竟有次她试图逃跑,结果导致看守她的侍卫被杀。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   凌沧溟不会伤她,可会用他人无辜的性命,来警告她的反抗。   对方一直深谙,杀鸡儆猴的手段。   “不会,就你我两只狐狸。”阿云信誓旦旦,做个发誓的手势,“我办事,你放心。”   苏晚晚见阿云成竹在胸,终于点头。   当天晚上,阿云把自己的衣服个苏晚晚穿上,乘着着夜黑风高,迷幻了看守重华宫的卫兵和暗哨后,拉着晚晚朝北门跑。   在北门城墙,苏晚晚看着那低矮的狗洞,咽了咽吐沫。   她扯扯对方衣袖,很是不可思议:“阿云,这就是你说的,保证离宫万无一失的办法?”   阿云点头,拍拍晚晚肩膀:“多亲切啊,再说,狗与狐都是兽类,他们不会介意我们用一下的。”   “可……”苏晚晚有些为难,“我没有法术,变不回兽形啊。”   阿云愣住:“什么?”   两人大眼对小眼,最后苏晚晚提议:“阿云,要不算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不可能!”阿云吹了吹刘海,搂起袖子,一幅准备大干特干的模样,“我才不会轻易放弃呢。”   说罢,她变回原形,是只黄色狐狸,前爪后腿并用,开始扒拉狗洞。   “晚晚,你等会儿,一会儿就行。”   这个‘一会儿’,等到了天色发白。   好在阿云会施障眼法,躲过了夜巡的卫兵。   黎明时分,苏晚晚终于从狗洞钻出来,看着五指都是血的阿云,又心疼又过意不去。   “没事儿。”阿云把血在衣服上擦干净,这才拉着苏晚晚朝外跑,“走喽~”   远处山峦处,朝阳初升。   阿云忽然想起一事,停下问:“晚晚,恩公最喜欢城南一家面馆,咱们要不去尝尝。”   苏晚晚想凌沧溟已经离开了京城,点头笑道:“好。”   城南,苏晚晚和阿云进面馆后,直接点了招牌面。   阿云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得嘴巴发红。   “慢点儿。”苏晚晚倒杯凉茶递给对方,“吹吹再吃。”   阿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在嘴巴处扇风,吸气道:“恩公口味清淡,这家招牌面其实有些甜腻,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钟意。”   苏晚晚咬了口,很是喜欢这种香甜的口感。   是她喜欢吃的甜水面。   自从离开江南,就再也没吃过了。   她看向一处空桌,仿佛看见李沧明就坐在那儿,静静的吃着一碗甜水面。   顿时眼眶湿润,鼻子也觉得酸涩。   阿云说的没错,李沧明的余生,一直怀念着她。   “晚晚,你怎么哭了?”   “没有……”苏晚晚摇头,擦去泪水,“我只是……只是有些感慨。”   “哦。”   阿云不明白一碗面能有什么感慨,扭头看见一僧人进入面馆,顿时想起一事。   她拍了拍脑袋,跺脚道:“瞧我这记性!晚晚,大人在白云寺给你留了封信,我们去找找,看还在不在。”   听闻李沧明给自己留信,苏晚晚忙不迭的点头,三两口吃完面条,抓着阿云迫不及待:“阿云,我们快走吧。”   “好。”阿云把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这才放下筷子抹嘴,“走!”   两人来到白云寺,偷偷溜到佛堂后塔。   阿云嗅了好几个樟木箱子,终于确定一个,伸手拍去浮灰,说:“闻味道,应该就在这个里。”   苏晚晚凑上去,弯腰在一沓发黄的信件中翻找,一下就认出李沧明的字迹。   “阿云,找到了!”   她兴奋不已,正准备拆开,却见阿云动作忽然停下。   对方手中的信件全洒落在地上。   “啊呀,小心些。”她没瞧见对方脸上的异样,蹲下拾捡散落的信件,“这都是写信人放不下的惦念,可不能随随便便的乱丢。”   说罢,抬眸无意一瞟,发现地上多了个影子。   一人声音从后背传来,阴森可怖,宛如来自地狱的幽灵,让人不寒而栗。   “晚晚,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没想到会遇到凌沧溟,苏晚晚整个人僵硬了,蹲在地上动弹不得。   凌沧溟看见苏晚晚手中的信件,眸色一暗,上前取走。   看完后,嗤笑道:“好一封情深义重的与妻书。”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将信纸撕碎。   “别!”   苏晚晚伸手阻拦,却为时已晚。   看着分散零落的碎片,她慌不迭拾起,小心翼翼抓在手上,试图拼起来。   她很想知道,李沧明给她写了什么。   凌沧溟冷眼看着苏晚晚,最后揪住苏晚晚手臂,扯过那些碎片再次丢在地上,连拖带拽的,将人提溜出去。   脚腕磕在门槛上,苏晚晚吃痛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521:32:08~2021-01-0620:5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怡晨安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669027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帝王之路24   “晚晚!”   阿云上前想要护住对方,却被凌沧溟一脚踹开。   “你心里还想着他!”凌沧溟掐住苏晚晚肩膀,咬牙切齿,“苏晚晚,我如今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别离开我!为何这么简单的请求,你都不能满足我!”   苏晚晚丝毫不觉得痛,她完全忽略了凌沧溟的咆哮,固执地追问:“那信上写了什么?”   凌沧溟闻言,吃吃笑出声,神情逐渐癫狂。   “你既然这么关心,我找个人,代你去九泉之下,问问那个李沧明,如何?”   苏晚晚回过神,瞧见对方嗜血的表情,心头升起一丝不妙。   她下意识看向阿云,急促吼道:“阿云,快跑!”   “跑啊!”见阿云还愣在原地,苏晚晚着急道,“别管我,变回原形,跑!”   “变回原形?”凌沧溟像是听到了笑话,“苏晚晚,你仔细看看,这是佛寺。”   佛寺?   苏晚晚这才意识到,阿云与她不同。   对方身为狐妖,在佛寺会被克制,甚至因为佛光反噬,身体力气比常人还弱些。   凌沧溟的手下已经围住了阿云,皆拔出武器指着她。   无法看着阿云死在自己面前,苏晚晚求道:“凌沧溟,我们回去,你放过她,好不好?”   “放过她?”凌沧溟冷笑,“苏晚晚,若不是今日出行前,我忽然想来寺庙祈福拜祭,你怕是早就被她带走了吧。”   苏晚晚哭着摇头:“不是的,是我想走的,与阿云无关,与她无关。”   “是么,那更好。”凌沧溟笑的邪性,说出的话让人如坠冰窖,“苏晚晚,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我舍不得动你,只能杀别人解气。”   说罢,他对霍刀说:“杀。”   苏晚晚悲痛欲绝,捏紧凌沧溟胳膊,哭着劝道:“凌沧溟,你别杀人了,你杀了好多人,别杀人了……”   “苏晚晚,你给我听着。”凌沧溟望向苏晚晚,伸手拭去对方脸上的泪水,动作十分温柔,可语气极为蛮横,“我杀的那些人,或许无辜,但都是因为你,才不得不死。”   苏晚晚呆住,难道对方所有的恶,都是因她而起?   凌沧溟看着苏晚晚,微微勾起嘴角,右手摩挲着对方脖颈,欲勾位勾,神情蛊惑:“晚晚,你亲亲我。你若主动亲我,我就放了这丫头。”   苏晚晚看着凌沧溟,对方双唇微张,等着她送上门。   只要亲他,就能救阿云的命?   她微微凑上前,快要触碰时,忽然听见阿云吼道。   “晚晚,别亲,你根本就不爱他!”   苏晚晚愣住,扭头看向阿云。   对方笑的释然:“晚晚,欠恩人的这条命,也是时候还了。”   苏晚晚抿嘴,眼眶涌出泪水:“阿云。”   “别哭啊。”阿云如初见般,拍着胸脯很是豪气道“再说,我多活了一百多年,值了!”   凌沧溟此刻恼羞成怒:“霍刀,给我杀了这畜生!”   见霍刀举起剑,阿云仰头大笑,调出妖丹握在手中,缓缓浮在半空,斜睥着凌沧溟等人。   “不劳你们动手,欠恩人的命,我自己还!”   说罢,她捏碎妖丹,随即吐出一口鲜血,狠狠坠落在地上。   “阿云!”   苏晚晚跑向对方,却被台阶绊倒,一下摔在地上。   阿云见状,朝苏晚晚伸手,却发现指尖已经化成尘埃。   她面带歉意:“晚晚,对不起,没能带你离开。”   说罢,终是坚持不住,任由精魄消散。   “阿云?!”   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苏晚晚想起师姐和小勺离开的场景,心头涌上愧疚和对自己的厌恶。   都死了,为何她还活着。   已经哭不出来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像是坠入了无间地狱。   一纸碎片落在手心,苏晚晚看着上面的‘吾妻’两字,觉得越发悲怆凄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当初到底失去的是什么。   凌沧溟走到他面前:“苏晚晚,与我回宫。”   苏晚晚仰头看着凌沧溟,对方眉眼与李沧明何其相似。   她生出一丝幻觉,伸手抓住对方衣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求求你,把李沧明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   许久不见人回答,苏晚晚松开凌沧溟。   究竟在奢望什么呢?   她找的那个人,其实早就不存在了。   苏晚晚攥紧纸片,泪水无声流下,滴在手背上。   她终于学会安静地哭了。   也终于明白,为何师兄会说,不管如何相似,假的就是假的,不是真的。   苏晚晚再次回到重华宫。   凌沧溟加严了看管,整个重华宫,没人敢与她多说一句话。   太子取消了南巡,众臣哗然不知为何,多方打听下,得知和重华宫的那位有关。   听说是因为那痴傻美人儿差点逃走了。   群臣激慨,直言苏晚晚祸国殃民,欲除之后快。   凌沧溟杀了几位激进的谏官,本以为此事会如之前那般平息,谁知仿佛激起了众怒,要求诛杀妖物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飘入天子案前。   只不过,群臣此番进言很微妙,对苏晚晚是闭口不言,异口同声说宫中有妖物影响国运,要请高人前往各宫降服。   凌沧溟杀不了所有官员,只能把折子压下。   可天子还是知道了。   腊月二十,天子以滨州三郡大旱和圣体抱恙为由,直接下令请高人入宫祈福,扫旧破岁迎新。   是夜,凌沧溟来到太子妃的寝宫。   他冷眼看着涂山婉:“我知道,这次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涂山婉站在宫殿正中,看着站在门口的凌沧溟,眼神如古井般平静无波:“若不是民心所向的事,我又如何能掀起波澜。”   听见这话,凌沧溟冷笑:“好啊,那拭目以待。”   涂山婉目送凌沧溟离开,仰头看着偌大宫殿,神情很是无奈。   嫁给帝君,已有八年之久。   八年,能让人看清许多事,不会再自不量力地去争取什么,更不会故意招惹苏晚晚。   何况,她觉得苏晚晚如今,也可怜。   早把姻缘石束之高阁,即使皇贵妃多次怂恿,可权衡利弊后,她认为没必要去得罪凌沧溟。   作为涂山少主,必须时刻考虑涂山氏的安危。   人世不过短短数十年,可仙途却漫长的没有尽头。   冤家宜解不宜结。   惹怒掌管北斗星宿、手握重兵的北辰帝君,涂山氏的日子不会好过。   也不值得。   这次请高人入宫驱妖,是她不得不做之事。   即便不是她的本意。   殿前使者半个月前忽然来了,说天庭已发现月老和司命插手帝君此世,皆被带往凌霄殿问罪。   她已经无所谓了,捏着棋子:“与我何干?”   殿前使者盯着涂山婉,提醒:“涂山婉,魔尊转世已灭,你还有个任务。”   心知对方说的是与帝君生子之事,涂山婉落下一子,垂眸解释:“不劳使者费心,等此世结束,我会亲自请求天帝,取消我与帝君的婚事。还有,我是涂山少主,师从瑶池金母,仙职品级与你平级,别一副命令的语气对我。”   她不喜对方颐气指使的态度。   “天帝说,此事不会勉强你,但是……”殿前使者话锋一转,“你必须帮我做件事,促使苏晚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好重的惩罚!   她放下棋子,神情极为不解,高声反问:“就因为帝君喜欢她,她就得死?!”   殿前使者振振有词:“与帝君无关,天帝如此决断,是因为她该死。”   “为什么?”涂山婉握紧双拳,困惑天帝的处罚,“她犯了什么天规?”   殿前使者嗤笑:“一只洪荒野狐狸,能有什么资格犯下天规?不过是苏眉的女儿,而父亲又是……”   说到这儿,殿前使者顿住,片刻后再次开口:“你若不知谁是苏眉,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亲,但若完不成这个任务,你都未必能见到涂山族长。”   涂山婉听出其中威胁意味,心知这代表了天帝的意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不敢违背。   可是,为了避免帝君归位后报复,她必须得到天帝庇护涂山氏的保证。   “我可以帮忙。”涂山婉看向殿前使者,“但若真的如此,我可就得罪北辰府了。”   “放心,天帝会为你撑腰。”殿前使者笑的意味深长,“何况你们涂山氏,一直忠心耿耿。”   涂山婉拿起棋子,指尖摩挲:“说罢,让我做什么。”   “找个理由,让几位转世仙官入宫施法。”说着,殿前使者把一玉簪递给涂山婉,“在那之前,让苏晚晚带上这个。”   “好。”   涂山婉收下玉簪,看见玉簪上的纹路,觉得有些陌生:“这是?”   “吸引天罚之物。”   涂山婉觉得好笑,“苏晚晚那孩子单纯至诚,不至于罪孽深重引起天罚。”   “她不至于,可帝君此生滥杀无辜,他犯下的业障,足以。”   “什么?!”涂山婉不可思议,“殿前使者,你可知换命有违天道!”   “天庭就是天道。”殿前使者离开前,留下一句,“事成后,天帝会大赏涂山氏。”   涂山婉捏紧玉簪,冷眸看着对方背影。   纵然心中再不愿,可也无法弃族人不顾,于是她借由滨州大旱,作为高人入宫驱妖除晦的借口。   他们会在重华宫外贴上符,依次触发天罚,让苏晚晚魂飞魄散于雷霆之间。   转眼到了除夕,五位高人如约入宫。   凌沧溟带人陪同,不离左右,将人朝重华宫相反的方向引去。   涂山婉听到这个消息,叹气。   若凌沧溟直接领人去重华宫,那几人布阵触发天罚,那灰飞烟灭的就是凌沧溟自己。   凌沧溟一直看管的紧,她还没来得及送出玉簪。   可对方绝不会想到,真正决定苏晚晚安危的,不是他苦心孤诣拦着的那几人,而是她。   涂山婉拿出玉簪瞧着,冬日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莹润光芒。   “走,我们去重华宫。” 第85章 帝王之路25   重华宫。   苏晚晚没想到,涂山婉竟会找她。   对方来时,她正坐在软塌上盯着香炉发呆,听见外面有人说‘太子妃’,才抬眸望向门口。   见涂山婉进来,起身欲要行礼,却被对方拦住。   “免了,你我同族,不必在乎这人界虚礼。”   苏晚晚闻言诧异,奇怪地打量对方。   涂山婉转身坐在苏晚晚对面,低头整理衣襟,很是自然:“我都想起来了。”   听见这话,苏晚晚心头涌上内疚,低头道歉:“对……对不起。”   对不起?   涂山婉看向苏晚晚,觉得好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当初她偷偷跟着丹彤去了胡罗山,找到了同为九尾狐的苏晚晚,见人在伙房帮忙,便心生一计,故意点火炸了灶台。   这么做,是为了烧毁丹彤皮毛,迫使苏晚晚代其去人间勾引北辰帝君。   那时她还在气头上,只想着让帝君难堪出丑,却没考虑会牵连无辜的苏晚晚。   示意苏晚晚坐下,涂山婉环顾打量房间,唯一的感觉就是冷清。   倒不是说寒冷,毕竟放了十几个火盆。   这数量比太子份例都多一倍,可见凌沧溟多么在乎对方。   只不过,虽然屋子暖乎乎的,可偌大的宫殿,也只有苏晚晚一人待在里面。   连个侍女,或者说,可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种孤独的冷清才熬人。   “这一世,过得如何?”   涂山婉本是随口一问,谁知苏晚晚摇头,很是认真的对她说:“不好。”   不好?   涂山婉望向苏晚晚:“在天下人的眼中,太子最疼你。”   “可我讨厌他。”苏晚晚双手紧攥着,眼神中有不易察觉的愤恨,“他滥杀无辜,喜怒无常,和从前完全不同。”   “从前?你见过帝君本人吗?”   涂山婉见苏晚晚摇头,浅笑道:“在我看来,凌沧溟是最像北辰帝君性子的,你知道天庭的众仙官,是如何评价他的吗?”   “不知道。”苏晚晚没去过天庭,自然是不知的。   “嚣张跋扈,自视甚高,行为桀骜不驯,脾气阴晴不定。”涂山婉苦笑,表情很无奈,“除了天庭,谁都奈何不了他。”   听涂山婉的描绘,苏晚晚发现自己竟毫无意外。   就好像,早觉得那北辰帝君该是如此。   “苏晚晚,你还愿意为他死吗?”   忽然听对方问这,苏晚晚心头一颤,不可思议望着涂山婉,反问:“什么?”   涂山婉拿出玉簪:“你可知今日有五位高人入宫,他们是想取你性命。”   苏晚晚垂眸:“我知道。”   “其实,在皇宫中,有个人更该死。”涂山婉缓缓捏着玉簪,语气平缓,“凌沧溟此生杀戮过多,必将招致天谴,天庭告诉我,今日会降下天罚。”   苏晚晚手指绞着,不知对方告诉她这事,是出于什么目的。   “北辰帝君是天帝的弟弟,自然有很多人保他。”涂山婉把玉簪放在苏晚晚面前,“这簪子上面刻着换命的符诀,可代替凌沧溟承受天罚。”   苏晚晚看着那玉簪,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代他受罚。”   “那你愿意吗?”   面对涂山婉的询问,苏晚晚很久都没回答。   愿意吗?   若是前几世的任何一次,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拿起玉簪。   可现在……   她不知道。   苏晚晚的沉默并不让涂山婉感到意外。   她再次提醒:“天罚不比人间刀剑,会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   那不就是说,不管她有几条尾巴,都会死。   苏晚晚终于抬头,看着涂山婉:“承受天罚,会死?”   “……是。”   涂山婉避开苏晚晚的目光。   其实若凌沧溟承受了这天罚,只不过提早结束这一世而已。   但天庭专门加了对九尾狐的符诀,若是苏晚晚,就会魂飞魄散。   她也不忍,也很愧疚,可不得不如此。   天庭以她父亲和族人的性命要挟,她不能不考虑他们。   “我知道了。”苏晚晚拿起玉簪,挤出一抹笑,“反正师姐、小勺和阿云都走了,我也想他们了。”   涂山婉鼻头微涩,她不敢再看苏晚晚,急忙起身欲要离开。   “涂山婉……”   听见对方喊她,涂山婉停住,却不敢转身:“何事?”   “人死了会去地府,妖死了会去桃芷山,那我们这些神兽死了,会去哪儿?”   涂山婉垂眸,心道她们死了会归于虚无。   何况这不是死,而是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意味着碧落黄泉,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可她无法直白的说出口,抬手擦去眼泪,涂山婉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这才开口:“我不知道。”   “哦。”苏晚晚把玉簪戴在头上,“那你能不能替我给胡罗山带句话啊?”   “好。”   “麻烦你告诉我师兄,也就是梅十方。”苏晚晚眼睛泛起泪光,声音也有些哽咽,“我玩性大,在人间不想回去了,让他别找我,也别太想我。”   说完,苏晚晚看着涂山婉背影,很真挚道:“谢谢你了。”   “好。”   涂山婉回答完,终是克制不住情绪,提起裙摆小跑离开。   苏晚晚看着又空荡荡的房间,起身走到铜镜前。   记得凌沧溟说过,他之所以杀了那么多人,都是因为她。   就当还债吧,从此以后,两清了。   凌沧溟现在很是烦躁。   看着那五位高人,他已经压制不住眼中的杀意。   他在后花园早已布置妥当,只等几人进入后,暗卫就会动手,同时也在天子寝宫安排了内应,等结束了这边就去逼位。   可偏偏在进入后花园前,皇贵妃忽然派人来,说想要见见几位高人。   熙宁宫和重华宫相隔不远,他害怕计划会横生事端,本打算推诿过去,却被其中一位高人上前应下,说这就去熙宁宫。   凌沧溟盯着几人,眼神像淬过火的利刃,闪着寒光。   “几位仙长,皇宫后花园的景色很好,四季如春,先去看看也无妨。”   一人摆手:“我们此行有任务在身,不便耗费时间。”   “任务?”凌沧溟冷笑,“什么任务,说与本太子听听。”   五位化作凡人的仙官面面相觑,见帝君如此神色,皆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都提醒自己,眼前这人是帝君转世,没有丝毫法术,威胁不了他们。   可心底还是咣咣打鼓,莫名升起一股恐惧和害怕。   “帝……啊不,太子殿下,我们……我们……”其中一人大脑飞快旋转,最后想出一个法子,“贵妃娘娘既然都开口了,我们就先去拜见,等会儿再来后花园游赏。”   凌沧溟微微眯眼,一一扫过众人。   霍刀站在凌沧溟身后,暗自握紧剑柄,只等对方暗号。   两方对峙着,直到一暗卫匆匆跑来,在凌沧溟耳边低语,说苏晚晚爬到了屋檐上,怎么劝都不下来。   凌沧溟面色大变:“怎么爬上去的?!”   暗卫哭丧着脸:“今日暗卫都调往了后花园,就只留了两人看守,内殿无人注意,一不留神就……”   凌沧溟等不及听暗卫解释,他抬手发令,霍刀像是离弦的箭般,带着手下直接捆住五位修行之人。   “给我看好他们!”凌沧溟咬牙吩咐,转身朝重华宫方向跑去。   重华宫,苏晚晚一身白衣,光着脚站在屋檐上。   昨夜积雪未化,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倒是看着干净无暇。   原来皇宫有这么多屋子。   那又如何,还是冷。   “晚晚!”   听见凌沧溟的声音,苏晚晚低头,看见对方站在院中,神情很是慌张。   她笑了:“你来了。”   凌沧溟见苏晚晚展颜,心中更是惶恐,他声音颤抖:“晚晚,下来。”   苏晚晚摇头,见凌沧溟欲要上来,下意识后退一步:“凌沧溟,你别上来。”   说着,她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苏晚晚本是无意的,可在凌沧溟看来,到像是威胁。   “好!我不上去!”他忙不迭的答应,“晚晚,你下来好不好?上面全是雪,很冷的。”   苏晚晚摇头:“凌沧溟,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好不好?”   “可以啊,”凌沧溟急的跳脚,眼眶发红,“晚晚,你先下来,好么?”   苏晚晚望着凌沧溟,陷入了回忆。   “凌沧溟,如果我们的开始没那么美好,是不是现在,心里就不会这么痛苦和悔恨。”   “小勺说的对,我追你五世,执念过重,眼中再无其他,自怨自艾生了妄念。”   “我最近常常在想,若一切结束在李沧明那一世,或许会有遗憾,可绝不会后悔。”   苏晚晚看着远处,瞧见云层散开,隐约形成符纹模样。   心知天罚将至,她望向凌沧溟,神情释然。   “凌沧溟,算来算去,总归是我先找的你,算我欠你的。”   “这一命,我还你。”   “从此以后,生生世世,我绝不来再找你。”   凌沧溟本就心神不定,听见这诀别之语,更是神形惧乱。   他脸色霎时苍白,吼道:“谁要你的命!”   余音未落,天空传来雷鸣之声。   一个旋涡在重华宫上方出现,其中不断闪着蓝色光芒,像是毒蛇吐着芯子。   凌沧溟见状,真的害怕了,他几乎跪下:“晚晚,下来好不好?我什么都依你,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求你了!”   苏晚晚罔若未闻,她露出四条尾巴,右臂微微抬起,指着旋涡中心。   有风,她被托起来,银色的符文出现在脚下,定住她的身形。   随即一道雷劈下,削去一条尾巴。   很奇怪,竟然不痛。   三道雷下来,只剩最后一条了。   苏晚晚从容闭眼,等着最后一击。   感觉有人抓住她,苏晚晚低头,发现竟是凌沧溟。   对方不知何时上来的,紧紧抓住她的脚腕,全身悬在空中,额头青筋暴突。   他说:“我陪你死。”   苏晚晚愣住。   她看着凌沧溟,视线落在抓住她左脚腕的右手手腕,那里只剩下一圈红痕,狐狸牙印的印迹已经完全没有了。   狐狸牙印,消失了啊。   忽然又想起,好像他们之间断了的红线,是左手连着右脚腕的。   这就是阴差阳错,物是人非吗?   “凌沧溟……”   苏晚晚一根一根扒开凌沧溟的手指,用尾巴捆住对方的腰,将人轻轻放在屋檐上,语气和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放过我吧,你活命去。” 第86章 天劫   “苏晚晚!”   凌沧溟见对方离他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只能声嘶力竭吼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先招惹我的,凭什么先抛下我!就算是死,也不行!”   苏晚晚垂眸,看着凌沧溟撕心裂肺的模样,有些困惑。   当初这人信誓旦旦,说若是他们之间,必须有个人先死,那肯定是她。   她记得很清楚,可为什么,现在对方又是这番说辞?   真是奇怪。   凌沧溟见苏晚晚毫无反应,狠心威胁道:“苏晚晚,若你丢下我,我就让天下给你陪葬!”   苏晚晚听见这话,笑了。   陪葬?   果然是凌沧溟,做事说话还是那么决绝。   只是天下苍生的命数,岂会是对方一人能左右的。   仰头看向那越来越大的旋涡,云层中涌动着电闪雷鸣,却迟迟不曾落下,显然在蓄力最后一击。   苏晚晚盯着旋涡中心,见雷刑终于要落下,坦然张开双臂,闭眼等着。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可是,好像她的神志还在?   苏晚晚睁眼,发现一人挡在自己身前。   是溪风长老!   只见对方右手执剑,先是破了苏晚晚脚底的阵法,又捏诀挡住再次落下的雷电。   他捏诀布阵,直指旋涡正中,最后竟逼得积云退散,雷电消弭无形。   只剩下旋涡样的图纹在上空徒然旋转。   做完这些,溪风的面色丝毫未变,可见其修为之深。   他抬剑指着旋涡,像是透过它看着另一人。   “帝鸿!胆敢在人间灭我伏羲氏的血脉,可曾问过我的意思!”   帝鸿?这是谁?   还有伏羲氏的血脉?是她吗?   可她明明是有苏氏啊?   难道…是父亲?   她父亲是伏羲氏一族!   苏晚晚望向溪风长老,心中涌上太多疑问,继续确定。   可还未开口,天空旋涡霎时消失,瞬间来到一处巍峨高台。   溪风走到正中心处,苏晚晚紧紧跟着他。   在北方位,一人对他们相对而立。   这人头戴玉冠,面容威严,神情睥睨,看得出地位不凡。   对方望着溪风,似笑非笑:“风溪,伏羲氏二圣之一,别来无恙。”   风溪?   苏晚晚看向溪风长老,那人称呼的是他?   溪风冷冷瞧着那人,眼神讽刺:“上次见面,你尚是天族皇子,如今位居天帝,真是可笑。”   天帝?!   苏晚晚看向那人,若此人是天帝,也就说,对方是北辰帝君的兄长?!   “可笑?”天帝毫无意外之色,反而了然,“自我夺走女娲氏的人族气运,我就知道你们上古五族,不会诚心臣服于我。”   溪风把目光从天帝身上移开,落在远方星辰处:“何必旧事重提,我今日来,并非要与你谈论这些。”   天帝心知对方想说什么,他看向苏晚晚,瞧见对方额头浅色的金印,勾起嘴角:“苏眉不惜逼出内丹魂飞魄散,也要布下九尾阵困住这颗九窍玲珑心,你却反其道而行,只为了造个上仙重振上古一脉。”   天帝眸色幽深,很是轻蔑地盯着风溪,语气颇为讽刺:“先帝归墟前,你口口声声说,我私欲过重不堪大任,那你呢?如今的所作所为,能说全无私心吗?”   “我有私心。”   没想到风溪直接承认,倒让天帝有些错愕,不知如何应对了。   “可我的私心,绝不会把他人作为代价。”风溪神色很坦然,望向天帝,一字一句道,“帝鸿,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说罢,风溪调出伏羲琴,虽轻抚琴弦,却暗藏杀意。   “帝鸿,你若再动苏晚晚,我就拿着伏羲琴杀入天庭,以我的修为,与你同归于尽,也不算难事。”   天帝闻言,不可思议:“你威胁我?”   “是,你好自为之。”   说罢,风溪带着苏晚晚消失于星宿台。   天帝双眸未眯,五指渐渐攥紧。   上古一脉?   呵……   不过早被天道抛弃的没落氏族罢了,如今行天之道,握在他帝鸿的手中。   他会让风溪认识到,谁才是三界之主。   苏晚晚被带回了华阳派。   看着“无殇宫”三个字,苏晚晚想起师姐说过,这里后院有口井,可直接回到胡罗山。   想到就要回胡罗山了,顿时高兴起来。   她跟着溪风长老,对方带着她左拐右拐,直到一处院落才停下。   发现院中无井,苏晚晚像被浇了盆凉水,很是失落。   “往后你就在这儿住下。”风溪打开房门,示意苏晚晚进屋,神情不似从前那般冷淡,反而略带温柔,“还缺什么尽管开口,我好让人准备。”   苏晚晚站在门槛外,迟迟不愿进去。   看着溪风背影,她忽然想起一事。   她上下打量着对方,很是忐忑的问:“你……你是我父亲吗?”   溪风原本打算开窗通风,听见这话脚崴了一下。   他转身看着苏晚晚,既无奈又好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就……你和天帝的话,”   从对方的反应中,苏晚晚已经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她很是不好意思,戳着手道:“我听出你很维护我,以为……”   原来是这样,溪风明白苏晚晚为何误解了。   他走到对方面前,笑道:“晚晚,我以前是伏羲氏的长老,在上古一脉中,与你父亲并称为二圣。”   二圣?   苏晚晚从未听过这个称呼,觉得很陌生。   “你不必了解许多,只管知道,我绝不会伤害你。”   见苏晚晚发髻间还带着那个玉簪,溪风伸手取下,施法使其化为粉末。   “我有些事对你说,”溪风刚开口,却见苏晚晚灰头土脸的,便止住话头,“先洗漱吧,我在外院等你。”   梳妆完毕,苏晚晚站在水镜前,觉得这身衣服很眼熟。   直到瞧见腰带上的佩玉,才想起禁地玉室中,画中的母亲也穿着这件衣裳。   一小童引她去见溪风长老,苏晚晚看着在树下烹茶的那人,不知为何心生胆怯,只敢站在茶桌旁。   溪风见她拘谨模样,笑着指着对面:“坐啊。”   苏晚晚这才坐下,看着对方,不知该如何称呼。   是继续喊溪风长老?还是风溪叔叔?   溪风仿佛猜出她在犹豫什么,给她倒了杯茶:“叫我溪风吧,我虽大你几万岁,却低你父亲一辈,与你算是同辈。”   “……溪风。”   苏晚晚很是小声的打了招呼,便捧起茶杯,低头轻轻吹着,躲避对方视线。   “天道成仙,要经历三劫八苦。”溪风望着苏晚晚,眉眼含笑,“所谓八苦,乃人间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苏晚晚小口饮茶,八苦的事她听师兄说过,所以并未觉得新奇。   “八苦皆为修行,历成才会引起三劫,通过三劫考验,就能破开神o,拥有天道仙脉。”   “这就是天道成仙?”苏晚晚小声嘟囔,“怪不得月老说已经几万年没出一个上仙了,原来这么难。”   “是很难,可对你来说,不然。”溪风很是期待的望着苏晚晚,“晚晚,你只差一苦,而且是很简单的一苦。”   “啊?”苏晚晚讪讪放下茶杯,终于敢抬眸望向对方,小心翼翼道,“什么意思啊?”   “通过三劫不是易事,以你的修为,未必能撑得住。”   溪风见苏晚晚茶杯空了,便给她续了一杯:“晚晚,从今天起,我来教你符诀功法,等你足够强大,完全做好准备后,再去完成最后一苦,进入天道考验。”   苏晚晚听明白了。   对方是说,她能通过天道考验成仙。   可是,她不想成仙。   她摇头摆手:“溪风长老,我不想成仙。”   听见苏晚晚的话,溪风动作一滞。   他放下茶勺,不可思议地盯着苏晚晚,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其实,他设想过很多情况。   比如对方天资有限,比如受不了修行之苦。   可偏偏没料到,苏晚晚竟不想成仙。   能拥有天道仙脉,哪怕只有一成可能,也是所有仙人趋之若鹜、求之不得的机缘。   可苏晚晚,竟说她不要。   察觉到溪风的错愕,苏晚晚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想回胡罗山,我想阿兄了,想阿珞姑姑,想那些好久不见的族人……”   越说越难受,最后苏晚晚低头抹泪:“溪风长老,我不想当什么上仙,我只是有苏氏的一只狐狸,也只想当有苏氏的狐狸。”   不见溪风长老回答,她偷偷抬眸,却见对方好似发呆,眸色也暗淡无光。   顿时很是无措的,像做错事般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我……我让你失望了……”   溪风回神,见苏晚晚愧疚模样,轻笑道:“可惜啊,我千算万算,竟忘记考虑你的想法。”   听出其中并无责怪之意,苏晚晚才敢抬头,见对方并无愠色,语气依旧温柔。   “晚晚,我本打算破了封印玲珑心的九尾阵,如今看,幸好没擅自动手。”   溪风看着苏晚晚额间金色印记,右手捏诀。   金色印记渐渐消失,最后与肤色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溪风收诀,认真嘱咐:“九尾阵已经松动,三界中觊觎九窍玲珑心的人不少,怀璧其罪匹夫无罪,你莫要随意调用它的力量,引起他人注意。”   “好。”   苏晚晚点头,很是乖巧。   “既然如此,我送你回胡罗山。”   溪风起身,带苏晚晚朝后院走去。   那里有口井,直接连接阿珞洞府中的清潭。   虽然晚晚不愿成仙,他还是觉得可惜,但表面上,并未露出分毫异状。   晚晚父亲离开时曾交代他,说苏晚晚的路让她自己选,任何伏羲氏族人,都不得干涉。   做简单的有苏氏狐狸也好,成为天狐上仙也罢。   都在于苏晚晚。   他要做的,只是成全和保护对方。   话说凌沧溟眼睁睁看着苏晚晚消失,整个人像是疯了般追上去,最后竟从屋檐坠落,一下失去意识。   醒来时,已经月上梢头。   他径直掀开被子,连外衣都未曾披上,冒着鹅毛大雪,大步朝太子妃寝宫走去。   霍刀无奈,拿披风试图给对方披上,却被凌沧溟推开。   “备酒。”凌沧溟眸色很冷,语气寒意更甚,咬牙切齿,“给太子妃,赐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822:32:51~2021-01-0920:3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有苏往事1   涂山婉坐在梳妆镜前发呆,想着这一世种种荒唐。   都没有错,却都错了。   心知凌沧溟肯定会来找她,她拿起木梳,将头发从上梳到下,一遍又一遍,就是不去歇息。   果不其然,刚过子时,对方便踢门而入,带来一室风雪。   涂山婉起身,施然行礼:“太子安好?”   凌沧溟并未搭理她,而是直接一脚踹倒火烛树。   蜡烛灯油落在帷帐上,‘唰’的燃起火焰,宫女侍卫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跑出去。   宫殿中,只剩下涂山婉和凌沧溟两人。   从凌沧溟眼中看出杀意,涂山婉心知自己活不过今晚。   她放下梳子,赤脚走到凌沧溟身前,直面对方狰狞的神色,确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站着,后面是熊熊大火,场面看着十分诡异。   霍刀备好了酒,上前跪在涂山婉面前,举起托盘。   涂山婉端起酒杯,打量上面的纹路,轻笑:“太子殿下终于动手了。”   “从你设计晚晚开始,就该想到会有这天。”   凌沧溟终于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涂山婉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她拿酒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中的人缓缓举杯:“是啊,早该结束了。”   说罢,她饮尽杯中酒。   从铜镜中看见凌沧溟转身离开,涂山婉突然有种冲动,她想告诉对方,所有的一切,都是天帝指使的。   她根本没得选。   可是,北辰帝君乃天帝的弟弟,对方凭什么相信她而去质疑自己兄长。   这条路,走不通。   她忽然明白殿前使者那句话的含义。   对方说,涂山氏一直忠心耿耿。   与其说赞誉,不如说裹挟。   就这么任其摆布吗?   涂山婉的指甲掐入掌心,想到一个法子。   天庭别想让涂山氏平白背这黑锅,她必须在北辰帝君心里留根刺。   想到这儿,涂山婉转过身,在凌沧溟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拼尽全力喊道:“凌沧溟!”   凌沧溟停下,扭头瞟了涂山婉一眼,神情极为厌恶,仿佛在说,对方怎么还没死。   涂山婉抹去嘴角的血,笑得意味深长:“迟早你会发现,你与苏晚晚无法在一起,从来都不是因为我。”   说罢,眼前景色渐渐模糊,她失力倒在地上,侧头看着熊熊大火,触手一片暖意,身体却渐渐冰凉。   想起帝君明显思索的表情,她勾起嘴角。   她成功了。   苏晚晚回到胡罗山时,本以为会满山缟素,却发现一切如常。   族人们言笑晏晏,没有一丝悲伤。   就连向来偏袒丹彤的西姨,也毫无异状。   苏晚晚蹲在草丛打量许久,直到天黑才偷偷找到梅十方。   “师兄,师姐去世,怎么族内没有任何反应啊?”   “丹彤去世?”梅十方像听笑话般,伸手搁在苏晚晚额头上,奇怪道,“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真的!”苏晚晚扒拉下师兄的手,紧紧抓住,“我亲眼看见师姐在我眼前消失的。”   “在你眼前消失?”梅十方乐了,点点苏晚晚鼻头,“不过隐身诀而已,怎么吓成这样。”   “不是隐身诀!”苏晚晚急了,见梅十方不信她,举手发誓,“师兄,师姐真的在我眼前去世了。”   梅十方见苏晚晚如此认真,终于放下手中的册子。   “好啊,那我们去看看灵璧洞府。”   胡罗山北侧有一凿开的山洞,里面搁置着两面玉石,被有苏氏称为灵璧。   每位有苏氏出生时,都会取其心头血滴在上面,并在滴血的位置刻上名字。   这也是有苏氏可刨心头血,向族人求助的原因。   灵璧上的那滴血会感应到安危,并以玉璧为介,向其他族人传递消息。   灵璧上篆刻的名字,生者的颜色为鲜红,死者的与玉石同色。   苏晚晚此刻站在灵璧前,一脸不可置信。   ‘苏丹彤’三个字,红彤彤,明艳艳,极其醒目。   她揉揉眼,见没有眼花,又伸手费力搓了搓。   没掉色。   看来师兄没骗她,师姐真的没事儿。   心中霎时松了口气,不过片刻又提起来,她望向梅十方,抓住对方胳膊晃了晃:“师兄,师姐既然好好的,那怎么不回来啊?”   梅十方不觉得这事着急,毕竟丹彤性子跳脱,又不是个会吃亏的主,说不定正在三界哪个角落闹腾呢。   倒是晚晚的情况更让他担心,他察觉到对方如今仅剩一条尾巴,挑眉问:“晚晚,你尾巴怎么回事?”   “啊……”苏晚晚放开梅十方,侧身避开对方打量,装作听不懂的模样,“我们不都是一条尾巴嘛。”   梅十方见苏晚晚躲避,把人捞到身前:“苏晚晚,你可是九尾狐。”   “是啊,九尾……太多了,重!”   苏晚晚胡诌个理由,怕师兄担心,也怕对方责骂,讨好笑着:“师兄,我现在就剩一个,还挺轻松的。”   见苏晚晚还避重就轻,梅十方敛眉,神情极为严肃:“苏晚晚,别与我嬉皮笑脸的,丹彤纵容你,我可不是!”   见梅十方动怒,苏晚晚笑容霎时消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绞着,一副任打任骂的表情。   梅十方等了许久,见苏晚晚还是没开口的意思,故作生气道:“好啊,不说也罢。那就等阿珞姑姑回来问你,你自己同她解释。到时候,别师兄怎么办啊,师兄帮帮忙啊,师兄这师兄那的求我!”   说罢,梅十方甩袖准备离开。   还没迈出一步,就被苏晚晚扯住袖口。   对方可怜兮兮的:“师兄……”   梅十方板着脸,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怎么了?”   “我都告诉你。”苏晚晚张臂拦住梅十方,“你别告诉阿珞姑姑,好不好?”   梅十方闻言,转身坐在石凳上,不慌不忙地打开扇子。   晾了苏晚晚一会儿,抬眸见人小心翼翼站在一旁,这才开口:“行,说罢。”   听完苏晚晚在人世的遭遇,梅十方既心疼又难受。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晚晚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灵璧:“我呀,就待在胡罗山,哪儿都不去了。”   “那你真的……”梅十方开口时有些犹豫,手指捏着扇骨,关节发白,看得出心中极为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来:“晚晚,你真的不想成仙?”   “不想。”苏晚晚摇头,片刻不见师兄反应,扭头望向梅十方,“成仙有什么好?”   梅十方反问:“成仙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好的,师姐过得不好,月老也过得不好,还有……还有北辰帝君,他也不好。”   “师兄,自从师姐开始执行天庭任务,被封为仙家后,可曾有一日真正开心过?”   “还有那个对我很好的月老,他总是说不会再昧良心做事,不会让我步母亲后尘。可见,他也是处处不由己的。”   “至于……至于北辰帝君,就更可怕了。因为他是神仙转世,小勺是魔尊转世,他就可以义正言辞的杀小勺吗?明明他手上沾染的血,比任何人都多。”   梅十方听着,原本的惋惜渐渐散去,反而有些理解苏晚晚的选择。   “师兄,若成仙是这样的不自在,变得不分黑白不讲道理。我宁愿就当个普通狐狸,朝露为饮,野果为食,随心随意的活着。”   苏晚晚一口气说了一堆,见梅十方深思的模样,也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的话。   想了又想,不好意思的挠头问道:“师兄,我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梅十方很快反驳:“不是。”   “是吗……”苏晚晚低头,见梅十方没责备她,反而心中更发憷,“师兄,你不怪我?”   “损人利己才为自私,成仙与否,只是你的选择,并未影响任何人,谈何自私呢?”   梅十方望着苏晚晚,神情很是欣慰。   他了解这位小师妹,从小身世的原因,被排挤的胆小自卑。   尤其没有主见,往往是别人说什么,她就是什么,别人让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从不拒绝,更别说质疑。   他之所以注意到晚晚,是因为小时候,对方总坐在阿珞姑姑洞府门口,捧着个山果低头默默地啃。   以为对方是喜欢这果子,便每日会给她带一颗。   长大后发现,晚晚喜欢甜食,而那果子酸苦,绝不符合她的口味。   问起小时候怎么不说,这人的回答是,不好拒绝,给了就接,难吃的话忍忍就过去了。   从那以后,他就想改掉苏晚晚这个毛病。   没想到他尝试几百年也没成功的事,对方在人世间经历了一两百年,便改掉了。   梅十方捏捏苏晚晚脸颊,感叹道:“我家晚晚长大了。”   苏晚晚茫然,她早就成年了,不知为何师兄会有这种感叹,揉脸困惑。   梅十方笑而不语,他望向灵璧,视线落在苏晚晚的那处。   其实,他不觉得是晚晚拒绝了成仙,他更愿意理解为,晚晚还没做好成仙的准备。   苏晚晚顺着梅十方的视线,看向灵璧,忽然发现黑暗中有处名字闪烁了一下。   她跑到右侧灵璧尽头,找到刚刚闪烁的名字后,整个人愣住。   是‘苏眉’。   不过已经与玉石同色,只留着下凹的篆刻字迹。   梅十方追上来:“晚晚,怎么了?”   “师兄。”苏晚晚抬手,指尖轻轻碰到‘眉’字,“刚刚,它发光了。”   发光?   梅十方看着黯淡的两字,以为苏晚晚是出现了幻觉。   “晚晚,你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了?   苏晚晚描摹着母亲的名字,许久不见反应,闪闪放下手,很是失落,“可能吧。”   提起苏眉,梅十方倒是想起一事。   “晚晚,当初眉姨执行任务之事,我查出了些眉目。”   梅十方左右打量,虽然四顾无人,可还是不放心。   他拉住苏晚晚朝外走:“此事不方便在这儿说,去我那儿聊。”   苏晚晚来到梅十方的洞府,看着师兄缓缓打开一画轴。   一少女坐在花圃中,头戴花环,眉眼发梢全是风情。   与华阳派玉室中的画像为同一人。   是苏眉。   “母亲……”苏晚晚伸手覆在画中女子手背上,像是握住了对方般。   “晚晚,我接下来说的事,不管多么难以接受,都要听下去。”   梅十方按住苏晚晚肩膀,神色极为慎重。   “这是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920:30:32~2021-01-1023:0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秋不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有苏往事2   苏晚晚记得,上次师兄如此严肃,还是魅狐长老去世,梅十方独自一人走上高台,从阿珞姑姑手中接过长老遗物的时候。   “师兄,你放心。”她反手抓住梅十方,神色极为认真,“这次我不会躲避的。”   母亲的事,阿珞姑姑曾试图告诉过她。   可那时还小,而且以为被族人不喜就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以为母亲是有苏氏被逐出青丘的罪魁祸首。   所以她很排斥,也不愿意知道实情。   可如今她才发觉,一味的躲避毫无益处。   比起稀里糊涂的承受不满,她宁愿明明白白的面对责难。   梅十方拉着苏晚晚坐下,深吸一口气:“晚晚,眉姨当初去人间,是因为一个任务。”   任务?   苏晚晚忽然想起在华阳派,溪风长老曾问过她。   ‘与你母亲一样,是任务吗?’   怪不得会这么问,原来对方也知情。   梅十方添了些灯油,这才坐在苏晚晚对面,像讲故事般娓娓道来:“所有的一切,从苍冥成为北辰帝君开始。”   天帝之子苍冥在平定十巫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封北辰帝君,入主北辰府,掌北斗星宿。   这也标志着,十巫之乱结束了。   只不过如今的天帝,也就是那时的天帝长子帝鸿,在这次动乱中没有得到任何裨益,心中十分不甘。   几番算计,他将目光落在了上古一脉。   帝鸿向天帝建言,说广封仙家,利于归心,也可敲打不尊之辈。   天帝也对傲气的上古一脉十分不满,顺水推舟便同意了。   数百年后,天庭因为仙家众多渐渐势大,而上古一脉传承仅靠血脉,人数凋零渐渐落入下风。   天庭故意挑拨,上古一脉爆发内乱。   蚩尤氏偷袭盘古氏,并将夺走的盘古斧献给帝鸿,帝鸿锻造成剑,赐名‘诛天’,赠与四海征战的北辰帝君。   诛天,诛灭天道。   那时天道的代表,是上古一脉。   在天庭的推波助澜下,近七成的上仙折损于洪荒之战。   而上古神o就此消隐,天庭派人寻遍四海八荒,再也找不到神o所在。   神o消失,再也没人天道成仙。   有人说,天道已逝。   天庭编纂天规,并昭告四海八荒,以此代替天道行事。   内乱结束,盘古氏全族命陨创建了人界,女娲伏羲两族前往造人育人,上古百族助其渡过洪水、天破、地斜等天庭设下的灾难后,人族开始兴盛。   人们信仰着伏羲女娲,尊其为先父先母,虔诚地供奉着上古一脉。   就这样,人族气运代替了天道,成为上古一脉最大的倚仗。   帝鸿又开始觊觎人族香火,不断派去仙家入世,终于从女娲族手中夺走人族气运,并将人界与天界、鬼界并称三界。   上古一脉愤怒之下,将事情告诉了元始天尊的大弟子――风溪。   那时风溪刚结束三千年的闭关,听闻此事后,拿着伏羲琴冲到凌霄殿。   次日天帝归墟,传位帝鸿。   风溪也回到了伏羲氏,从此天庭与上古一脉互相忌惮,一直相安无事。   帝鸿得意了两万年,直到天尊闭关前的一卦,算出上古一脉中将再次诞下一圣。   这意味着,出现了神o命格,天道并未湮灭。   更重要的是,风溪已是神o圣位,主文掌阴。   而新诞下的圣位,主武握阳。   二圣命格奇异,一旦相遇,时机成熟后就能颠覆天庭统治。   帝鸿想了许多办法,甚至派人去找上古神o的宫殿所在,意图毁之,可一千年过去,并未找到丝毫线索。   毁不了神o,就只有灭了新圣。   新圣被上古一脉保护的很好,帝鸿一直不确定到底是谁。   终于,得知新圣要入世历劫的消息。   当时的司命星君为算出新圣命劫,不惜借力整个司命府,数十位仙家魂飞魄散于星宿台上,终于算出对方命劫。   只要在人间心甘情愿自戕而死,就会失去命格庇护,不复神o圣位。   天庭几番探查,确定人间的少年帝王就是二圣之一的转世。   帝鸿把这个任务给了青丘。   涂山氏接了这项任务,只是几次派去的狐狸都无功而返,眼看期限将至,涂山族长跪在有苏族长洞府前,求有苏氏帮忙出手。   出于同胞情谊,有苏氏的族长,也就是阿珞的父亲,答应了。   苏眉接到任务也不情愿,只是事关整个狐族的荣辱,看在好姐妹阿珞的面子上,终于点头前往人间。   之后的故事,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   苏眉成功完成了任务。   但是,天罚也随之而至。   原来帝鸿隐瞒了一事,那就是破坏二圣命格的,会作为祭品随着命格一同魂飞魄散。   苏眉消失了。   有苏氏族长拍案而起,指着涂山氏族长破口大骂。   对方告诉他,只是去人间勾引一帝王了却情劫,却不知要付出他义女苏眉的性命。   盛怒之下,他断其半尾,方才解恨。   涂山氏因此与有苏氏交恶。   阿珞父亲拒不接受天庭赏赐,阿珞更是因为苏眉之事,自责到一夜白发。   直到五日后,本该死于那场天罚的苏眉,忽然回到青丘。   对此三界诸多猜测,有人说是风溪出于仁慈救下了她,有人说当初她已身怀圣人骨肉,所以躲过天劫。   其实真相是,苏眉用一条尾巴换了帝王一命。   帝王确实自戕,可并未死去。   所以天罚,也并未真的落下。   新圣甚至已经归位,带着苏眉游山玩水,直到苏眉怀上苏晚晚,这才隐于山林。   至于苏眉为何回来,不管阿珞怎么问,对方就不肯讲。   天庭很快察觉真相,涂山氏为了撇清关系,将有苏氏逐出青丘。   与天庭对峙之时,阿珞父亲身亡,阿珞自认有苏氏无错,绝不交出苏眉。   为了躲避天庭追杀,不得不在洪荒界东躲西藏。   直到苏眉生下苏晚晚后魂飞魄散。   这件事,才算结束。   听到这儿,苏晚晚忍不住问:“师兄,那我父亲呢?他既然没死,那又在哪儿?”   梅十方摇头,他翻遍书信,都没找到那位新圣的下落,想来阿珞姑姑还没查出来。   而且要不是苏晚晚告诉他,他至今不知对方竟是伏羲氏。   见晚晚脸上遮不住的失落,他开口安慰:“晚晚,我想叔叔肯定有事要做,不然不会毫无音信的。”   “师兄,你说……他其实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认我啊?”   苏晚晚揪着手指,苦笑:“人间有许多这样的事,小妾生的孩子,绝不会认到正宅。”   “说什么胡话,眉姨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梅十方捏捏苏晚晚的脸颊,见对方还没释怀,便开解道,“晚晚,你想那风溪在人界隐藏这么久,为了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与天帝抗衡。足以可见,你在他心中的位置,是很重要的。”   “那又怎么样?”苏晚晚低头嘟囔,“他对我一直挺好,我和赵长明能在一起,也是他帮忙的。”   “我的傻晚晚,这世上哪儿有无缘无故的好啊。”   梅十方被逗笑,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他作为神o圣人,早就超脱三界之外,凭什么对你好啊!肯定是因为他知道你父亲在意你,所以才会三番五次的帮你。”   苏晚晚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梅十方点头,望着苏晚晚很是欣慰,“还好,本以为你知道了这些,会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苏晚晚不解,歪头道,“我没错,我母亲也没错,有苏氏更没有错,为什么要不知所措?”   梅十方有些怔愣,不知苏晚晚是没听懂,还是不懂装懂。   他俯身握住对方的手,凝视着对方眼睛,问:“晚晚,你就没有想过,你和北辰帝君的事吗?”   苏晚晚皱眉:“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有苏氏,是天庭与上古一脉斗争的牺牲品,可究其原因,挑起一切的,不过天帝一人。”   梅十方见晚晚眼神开始闪躲,虽然不忍但还是提醒:“北辰帝君是天帝幺弟,虽同父异母,可毕竟血脉相连,又掌握着北辰府。若有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晚晚,若有一日,你父亲与天庭真的到了兵刃相向的地步。那时候,你该如何自处?”   兵戈相向?!   苏晚晚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望着梅十方,眼神逐渐茫然。   本想说她与北辰帝君已经毫无瓜葛,可一想到对方朝她举刀的场面,霎时觉得浑身僵硬,一时竟无法决断。   该躲?还是反击?   最后,她看向梅十方,挤出一抹笑。   “师兄,北辰帝君是北辰帝君,我分辨的清楚。”   梅十方看出苏晚晚的勉强和为难,却也没再追问,起身轻声道:“不早了,好好休息吧。”   苏晚晚点头,目送梅十方离开后,她蜷在木床上,随手盖了被子,闭眼睡觉。   终于回来了,闻着熟悉的青草香,很快便进入梦境。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过了四五日,敖涂竟来了。   苏晚晚很是欣喜:“涂涂?!”   谁知敖涂抱住她后,便嗷嗷哭道:“苏晚晚你个臭丫头,恢复法术也不知告诉我一声,我快吓死了!”   听出一丝哭腔,苏晚晚很不好意思,回搂对方解释:“抱歉啊涂涂,发生太多事儿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当初离开龙宫,敖涂说过让她结束这一世后传信。   可这一世经历了太多,回她回到胡罗山,又从师兄哪儿知道了些往事,这几日一直想着这些,倒是忘记了和敖涂的约定。   敖涂松开苏晚晚,输入灵力探查,确定内丹丝毫无损,这才松口气:“我和巨门星君在北海听说月老和司命被逮起来后,就急忙跑去人间找你,却从百姓口中得知,说你被天上的神明惩罚,已经魂飞魄散了。”   说到这儿,敖涂眼眶霎时湿润:“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可要内疚死。”   她是真的后怕,尤其是得知天庭降下天罚时,要不是巨门星君扶着,她能直接腿软倒在地上。   毕竟要不是她怂恿,晚晚根本就不会去找帝君。   想到这儿,她不由地开口:“晚晚,我去了趟人间,那场面叫一个惨啊,你不知道……”   还未说完,一直没说话的梅十方轻咳几声。   敖涂止住话头,望向对方,霎时领会了。   苏晚晚奇怪涂涂怎么话说一半不说了,歪头问:“我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敖涂艰难地咽下吐沫,最后很夸张的再次抱住苏晚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苏晚晚:“……”   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涂涂……”   苏晚晚轻笑,本想让对方放开她,还没说出口,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晚晚,救我。”   这声音,好熟悉。   苏晚晚急忙推开敖涂,屏息凝听,又听见那声求救。   “……晚晚,救…我…”   是师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023:01:25~2021-01-1122:2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上有云姓白4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转世   苏晚晚捏诀,想要确定来声方位,可是刚刚符成,便再也听不见丝毫动静。   她收回符印,望着山峦叠嶂,极为困惑。   梅十方察觉到异样:“晚晚,怎么了?”   “师兄,我刚刚听见师姐在求救。”   “丹彤?”梅十方闻言,也侧耳倾听,片刻后摇头,“我没听见。”   敖涂跟着附和,举手道:“我也没有!”   苏晚晚犹豫,她明明听得真切,可为何现在声音又消失了。   难道是幻听?   正犹疑不解的时候,被敖涂抱住胳膊。   “哎呀,你师姐那么机灵,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苏晚晚望向梅十方,见对方也跟着点头:“丹彤要是真遇到危险,我相信她会给我传信,而不是告诉你。”   这倒是大实话。   她也觉得,师姐若是有难,第一选择求助的肯定是师兄,而不是她。   看来真的是幻听。   当即抛下这事,她对敖涂邀请道:“涂涂,你今天别走,我带你看看胡罗山的景色,如何?”   敖涂点头,但又欲言又止。   苏晚晚以为对方有事:“怎么了?不方便吗?”   “没事!方便!只不过……”敖涂急忙摆手,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晚晚,那个……我可以多住几天吗?”   苏晚晚一愣,随即笑道:“当然,你想住多久都行。”   得到应允,敖涂松口气,她拍拍胸脯保证:“放心,我可以帮忙做事,绝不白吃白住。”   说着,还嘿嘿笑着说起顺口溜:“我力气大干得多,胃口小吃得少,很划算的买卖。”   见敖涂插科打诨的模样,苏晚晚噗嗤笑出声:“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梅十方听见这番说辞,倒是没跟着乐呵,反而觉得有丝不妥。   他望着敖涂若有所思:“北海公主,在下冒昧问一句,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敖涂眨眼,装傻。   片刻后,在梅十方的注视中败下阵,举手投降。   “说来话长,就……唉,也不是什么大事。”   苏晚晚听敖涂说完这件‘不是大事’,神情已经错愕。   原来,对方听闻她出事儿后,便与巨门星君去凡间找她。   谁知很不巧,半路遇见了那位的殿前使者。   想起这人在凡间使的绊子,敖涂忿忿不平,正想着如何偷摸报复时,巨门星君已经把裙子一掀,骂咧咧地上去揍人了。   听到这儿,梅十方奇怪:“既然是巨门星君动手,与公主有何关系。”   敖涂低头搓手,语气弱了几分:“我就是顺手……帮了些小忙,让他们别打起来。”   “这不就是拉架嘛,挺好的啊。”   苏晚晚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是拉架,只不过拉得有点……偏。”   敖涂不敢直视苏晚晚,“我化为龙形绑住了殿前使者,再劝两人冷静,千万别激动,让他们注意形象别互殴。”   梅十方和苏晚晚对视一眼。   这拉架的方式,怎么可能是敖涂口中的有点儿偏。   还别互殴,这是直接二对一了啊!   太损了。   梅十方吸气:“结果呢?”   “结果?那殿前使者晕了过去,巨门星君把人扛走了,我就先来找晚晚。”   敖涂讨好笑着,来回看着两人:“你们放心,我就避避风头,过一个月就走,嘿嘿。”   “没关系的。”苏晚晚点头应下,“涂涂,你住多久都行。”   梅十方叹气,本来他还想设宴,热热闹闹地欢迎北海公主。   现在看来,还是低调为好。   地府。   神荼听说帝君来后,忙不迭的朝鬼门关赶。   得知人早就离开了鬼门关,又闭眼朝三生石的方向狂奔。   路过孟婆庄,发现新牌匾依然安安稳稳地钉在木架上。   程光瓦亮,没有一丝划痕。   他很是怀疑的望向报信鬼差:“北辰帝君真的来了?”   见鬼差点头,心中霎时涌上怪异的情绪。   既欣慰帝君没有打砸抢摔,又忐忑帝君为何不打砸抢摔。   他本以为,苍冥至少会把整个地府给掀个底朝天。   可见对方没有这么做,他又害怕起来。   就感觉空虚的很,总觉得对方有更可怕的后招。   心中一时千头万绪,很是复杂。   他朝奈何桥的方向走去,在三生石前看见帝君后,下意识愣在原地。   苍冥盘腿坐在三生石前,垂眸看着上面的记录,背影格外落寞。   神荼朝前走了两步,又后退了三步。   唉,不敢打扰。   上次见人这样失魂落魄,还是几万年前对方母亲去世时。   陪坐了三天,神荼揉了揉发麻的腿,觉得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僵持在这儿不是办法,顿时想了个注意。   于是端着茶碗上前,故作轻松递给对方:“渴不?”   见苍冥摇头,神荼讪讪放下茶碗,盘腿坐在对方右侧,清了清嗓子:“帝君,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问了半天,无人搭理。   神荼不得不自问自答:“哎呦,都是老熟人了,我知道你肯定先听坏的喽。”   “坏消息就是,虽然你诛杀魔尊转世有功,可这一世杀戮过多,功过相抵,还要继续轮回三世才能归位。”   说罢,神荼打量苍冥反应,见人毫无所动,眼睛眨也不眨,显然没有产生丝毫波澜。   “那你要不要听好消息?”神荼故意语气上扬,装作兴高采烈的模样,“涂山婉已向天帝禀明,取消了与你的婚约。”   见苍冥依旧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神荼叹气:“帝君,你身上的婚事解除了!这下能正大光明娶苏晚晚了!”   “那又如何,她不要我了。”   终于等到人开口,可语气听着十分悲怆。   从未见过帝君如此哀伤,神荼被吓住,结结巴巴安慰道:“这……这小两口嘛,没事儿吵嘴斗架啥的……很正常。”   “可晚晚不一样。”   苍冥看着三生石上苏晚晚的名字,目光难得温情:“她脾气看似软糯,其实骨子里极为倔强决绝。她若觉得你好,吃再多苦也会跟着你,她若不在意了,也就真的轻轻放下了。”   神荼闻言,神情苦涩,附和:“可不是嘛,他们有苏氏都是这脾气。”   两位帝君坐在三生石前自怨自艾,值班孟婆看着他们的背影唏嘘不已。   沉默许久,神荼决定提醒苍冥一件事:“苍冥,你真的觉得,苏晚晚对你完全无意吗?”   “她死都不愿我陪着。”苍冥想起当日场景,眼眶微润,“想来是对我厌恶到了极点。”   “若我告诉你,她其实选择的,是代你去死呢?”   听见这话,苍冥神情终于波动,他扭头盯着对方:“什么意思?说清楚。”   神荼便把前因后果一一说明,最后总结:“苏晚晚最后或许确实不喜欢你,可应该还是在意你的。”   他想起了梅十方,忍不住感叹:“真正的不在意,意味着你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对他已经无所谓了。”   苍冥反复思索此事,觉得一事无法说通:“神荼,天帝为何要至晚晚于死地?”   “谁知道呢?”神荼嗤笑,挑眉道,“或许觉得苏晚晚兽族的身份,配不上你吧。”   配不上?苍冥像是听见了个笑话。   绝不会是这个理由。   在兄长眼中,他体内的巫族血脉,是三界中最低贱的血脉。   要不然又如何解释,他与涂山婉的婚事?   其中定有隐情。   想到这儿,苍冥站起来,朝血河走去。   “唉!”神荼见状,急忙起身追去,路上还崴了一脚,一瘸一拐的跟着,“苍冥,你这就去投胎啊?”   苍冥顿住,很是无语瞪了眼神荼,随即调出诛天,把东西丢给对方。   神荼抱住剑柄,有些腿软。   他讪笑:“苍冥,咱们师出同门,你该知道我不善用剑吧。”   “用剑?”苍冥撇嘴,他点了点诛天,“你以此为信物,带着这个去北辰府找文曲星君,让他速派人保护晚晚。”   “啊?”神荼反应过来,“苏晚晚会有危险?”   “我只是猜测。”   苍冥深知他这个天帝兄长做事,不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是决不罢休。   虽然不知其中恩怨是何,但他必须护住晚晚。   “行。”神荼收起诛天剑,朝奈何桥努嘴,“投胎吧。”   “我……”   还没等苍冥说完,神荼径直打断,一派了然:“放心,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咱也当当纨绔子弟的滋味。”   “那晚晚……”   神荼闻言,双臂交叉,做个打住的姿势。   “帝君啊,月老和司命都被禁闭了,你和晚晚……”神荼啧嘴,指了指天上,“全凭天道缘分了。”   苍冥连接被堵话,又没听到想要的结果,脸色有些不虞。   “但是!”神荼笑的不怀好意,端起一碗孟婆汤道,“这是才秘制出来的孟婆汤,可以让人此生孤独终老。”   见北辰帝君脸色隐隐发黑,神荼急忙找补解释。   “帝君!我是为你着想!苏晚晚反正不会来找你了,难道你想娶别人为妻啊?”   语音刚落,苍冥已经一饮而尽。   神荼目瞪口呆看着对方,比了个大拇指。   真绝啊!   苍冥踏入奈何桥前,忽然想起一事。   他看向神荼,一改之前的傲气:“神荼,我不在时,若北辰府也护不住晚晚,麻烦你……帮忙照顾。”   神荼闻言愣住。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对他如此恳求。   他保证:“放心,就算为了梅十方,我也不会让苏晚晚有事的。”   梅十方?苍冥想起那只魅狐。   竟忘记了这茬。   “谢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奈何桥。   神荼望着苍冥背影,默默感叹:“同是天涯沦落人,唉,客气了。”   半月过去,苏晚晚偷偷来到灵璧洞府。   她最近很是不安,好几次睡梦中,总会听见师姐呼救。   但每次醒来,那声音都消失无踪,无可寻觅。   敖涂说她这是梦魇,可连续几天如此,苏晚晚再也无法说服自己。   她站在灵璧前,看着‘苏丹彤’三个字。   红色,与其他字迹无异。   难道真的是错觉?   指尖划过师姐的名字,忽然发现那字暗淡了几分。   “晚晚……”   “师姐!”苏晚晚伸手覆在灵璧上,着急道,“你在哪儿!”   “只有你…能救我……晚晚……”   听见这话,她更是着急,跺脚追问:“师姐?!你怎么了?!”   许久不见回答,那玉璧上的字迹再次鲜红如初。   只有她能救师姐?   只有她……   苏晚晚走到玉璧一侧,这里尚未篆刻姓名,能直接倒映人影。   看着玉璧中的自己,霎时全明白了。   为什么不是师兄,而是她听见了师姐的求救。   因为只有她,有可感知万物的九窍玲珑心。 第90章 劫天牢1   胡罗山顶,更深露重。   苏晚晚站在崖边,仰头看着点点繁星。   终于,再次听见那声“晚晚”后,随即捏诀追踪。   眉间金印霎时显现,苏晚晚屏息闭眸,眼前黑雾消褪,一座极为恢弘的殿宇出现在眼前。   就像魂魄出窍般,她感觉自己站在了宫殿正中。   穿过长廊,发现凉亭处有一人在地上趴着,满脸是血看不清容貌。   只不过,衣服样式甚是眼熟。   苏晚晚蹲下,瞧见对方手中捏着一枚耳钉。   可不就是师姐戴的那个吗!   这就是丹彤!   苏晚晚伸手试图拉起对方,直到五指穿过对方胳膊,这才意识到她只是魂魄离体,根本就触碰不到丹彤。   顿时心急,她喊着师姐,希望能把人唤醒。   许久过后,丹彤仍毫无所觉,似昏睡般一动不动。   眉间传来刺痛,眼前场景再次陷入黑雾中。   苏晚晚意识到,应是灵力支撑不住了。   但她不能离开。   必须找到师姐被关在哪里!   想到这儿,她毫不犹豫将全部灵力倾注于符诀中。   场景比之前更清晰了,仰头能看见云层上的宫殿,还有腾云驾雾的仙人。   这是……在天上?   苏晚晚朝宫门方向跑去,在意识完全抽离前,终于看见牌匾的名字――天牢。   师姐在天牢!   苏晚晚睁眼,觉得嘴角微润,下意识抬手抹。   看见手背上的血迹后,心中一惊。   可能是调用灵力过度引起的反噬,她没有多想,反而想起师姐血淋淋的那张脸。   这个消息必须告诉师兄。   苏晚晚跑到梅十方洞府,直接揪住对方耳朵:“师兄!师姐出事了!”   梅十方睡眼惺忪,不慌不忙地揉眼,打个哈欠:“丹彤又惹什么事儿了?”   “不是惹事,是出事!”苏晚晚拍拍梅十方脸颊,想让人快些清醒,语气很是着急,“我看见师姐在天牢,满脸是血昏迷不醒!   “你看见……”   梅十方睁眼,侧头望向苏晚晚,霎时呆住。   晚晚额间,有个浅色的金印,正发出莹莹光芒。   竟是九窍玲珑心的印记!   他本以为。晚晚如眉姨一样是七窍玲珑心,没想到竟有九窍。   神o石碑记载,九窍玲珑心,能感应万物、诏令生灵、破除一切幻术。   梅十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晚晚额头。   “师兄?”苏晚晚觉得梅十方的反应很奇怪,“怎么了?”   “无事。”梅十方披衣起身,神情稍显严肃,“你说丹彤在哪儿?”   “天牢。”苏晚晚忙不迭地给师兄递衣放鞋。   “师兄,去救师姐吧!”   梅十方系好腰带,干脆利落:“好。”   苏晚晚愣住,一瞬间有些不确定。   她问:“师兄,你相信我了?”   梅十方拿起扇子插在腰带上:“嗯。”   见对方点头,苏晚晚更是不解。   “为什么这次……就相信了?”   梅十方从匣子里拿走南天门的令牌,撑开扇子摇了摇:“你不是说看见了吗?”   说罢,他若有所思望着晚晚,发现那金印又暗淡了几分。   估计再过一会儿,痕迹就会消失了。   这样也好,不然以苏晚晚的修为,若显露出拥有九窍玲珑心,就好比小童抱赤金行于闹市,定会徒生许多麻烦。   梅十方合上扇子,拍了拍苏晚晚胳膊:“我去天庭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啊?”苏晚晚不乐意了,扯住梅十方袖子,很是坚决,“我也要去!”   梅十方无奈,指了指腰间的令牌:“你没有这个,是进不了南天门的。”   苏晚晚不死心,撒娇道:“师兄,你偷偷带我进去吧!万一你救不了师姐,我可以帮忙啊!”   “帮忙?”梅十方被逗笑,“怎么帮?口头上加油鼓劲儿?在这儿歇着吧。”   “师兄……”   苏晚晚不依不饶,甚至变回原形打滚作揖恳求。   梅十方不为所动,被缠的没办法,捏诀困住苏晚晚。   “晚晚,擅闯天庭是大罪,你就安心等师兄的消息。”   “师兄!”   苏晚晚跳脚,却破不了符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准备捏诀再尝试一次时,听见敖涂‘咚咚咚’的跑进来。   对方看见她后神色明显一松,叉腰道:“我说苏晚晚,大晚上的修炼,这么刻苦吗?”   “涂涂!”苏晚晚心中一喜,指着符纹道:“快把我拉出去!”   “没问题!包我身上!”   敖涂应下,尝试几次见阵法毫无松动后,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这个……,你师兄修为了得,不愧是有苏氏最年轻的长老。”   见敖涂夸赞梅十方,苏晚晚霎时泄气,明白这符诀对方也破不了。   她对敖涂说:“我们内外和力,一起试试。”   “行。”敖涂挽起袖口,“来……”   两人捏诀朝阵眼打去,谁知皆被反击摔倒在地。   苏晚晚撑着桌子站起来,见敖涂在外面又蹦又跳,却听不见丝毫声音。   看来还触发了结界。   苏晚晚叹气,只能干熬着了。   这一耗,就到次日正午。   支撑符诀运转的灵力减半,苏晚晚和敖涂再次合力,终于破了阵眼。   “我的天!”敖涂感叹,“要不是我帮忙,估计你能被困上好几天。”   “涂涂,谢谢你。”   苏晚晚很是真挚的道歉,然后就朝外跑去。   敖涂见状,急忙跟在后面:“晚晚,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师姐在天牢,我得去救她!”   余音未落,敖涂一把抓住苏晚晚胳膊,不可置信道:“什么?!”   听完苏晚晚的解释后,她摸了摸下巴,最后打个响指:“我有办法了!”   南天门。   一粉衣女子和青衣女子被拦下。   “巨门星君安好,北海公主安好,请出示令牌。”   变成敖涂的苏晚晚急忙拿出令牌,见天兵点头后穿过南天门,很是担心的望着敖涂。   或者说,巨门星君。   敖涂变成了巨门星君女装的模样,见苏晚晚安全过去,微微放下心。   她故意皱眉斜睥着天兵,做出不可一世的模样,嚷嚷道:“睁大眼睛看看爷是谁?!就凭你们也想拦本星君!”   “巨门星君,这出入南天门有规定。”天兵赔笑,却死死挡住敖涂去路,“您得配合啊。”   “配合?”敖涂微微点头,故意黑脸,“我呸!”   见几个天兵围过来,敖涂微微后退一步。   看来浑水摸鱼、仗势欺人是行不通了。   当即对苏晚晚做个手势,表示她能应付,让人先走。   苏晚晚收到暗号,刚转身就见一人迎面走来。   这人玉冠束发,看着就地位不凡。   有一瞬想逃,可也明白,若这时候怂了,肯定会牵连敖涂。   深吸一口气,紧攥着拳头,逼着自己支棱在原地。   那人瞧见她后行礼:“北海公主,好久不见。”   苏晚晚慌忙回礼,开口就卡了壳。   完了。   这人,是谁?   苏晚晚侧头,本想向敖涂求救,可对方正闹腾的欢,根本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死定了……   苏晚晚缓缓抬头,望着面前这位仙家,半响憋出一句:“请问……您哪位?”   那星君被逗笑,却未让人觉得被冒犯。   反而缓解了尴尬的局面。   “公主贵人多忘事,在下北辰府文曲星君。”   北辰府?   苏晚晚想起来,这人应是北辰帝君的手下。   “文曲星君,好久不见。”   说罢,正准备离开,却听文曲星君身后的一位仙家说:“这不是巨门那小子吗?不是回北辰府了,怎么又出现在南天门?”   苏晚晚愣在原地,心扑通扑通跳起来。   敖涂要露馅了?   文曲星君望向门口,看见巨门星君正与天兵推搡争执,脸色霎时凝固。   在天庭穿女装也就罢了,竟还当众闹起事来。   真是越发胡闹了!   文曲星君抿嘴朝南天门走去,却被一人拽住。   心头浮起一丝怪异,他抽开自己的袖子,皱眉望着北海公主:“公主有事?”   “我……,你……”   苏晚晚脑袋转的飞快,可就是想不出拦人的理由,着急之下露出一条尾巴。   文曲星君瞧见那条狐狸尾巴,心中一惊。   他望向还在闹的‘巨门星君’,忽然想起半月前,对方说北海公主去找苏晚晚了。   原来是这样。   “明白了。”见苏晚晚急的满头大汗,文曲星君轻笑,“我来解决。”   解决?   苏晚晚呆住。   怎么解决,抓敖涂吗?!   “星君大人,不是这样的……”   还未说完,就见文曲星君将一物丢给敖涂。   尚是‘巨门星君’的敖涂接住,发现是令牌后难掩喜色,但又十分困惑的望向文曲星君。   主动给她令牌,这几个意思?   该不会,真把她当成了巨门星君?   还没想明白,就见对方走到她身前,意有所指道:“巨门星君是北辰府的人,做什么都有北辰府兜底。”   说罢,俯身在敖涂耳边,轻声道:“保护好你带来的人。”   听见这话,敖涂霎时明白。   原来这老狐狸是看出来了。   那与其说是帮她,不如说是按帝君的意思帮晚晚。   敖涂当即会意,拍拍文曲星君肩膀:“放心吧。”   说罢,她吧唧把令牌怼天兵脸上。   “看清楚了!”敖涂很是N瑟,大摇大摆得进入南天门,“谁还敢拦爷?!”   这次没人拦她,敖涂勾住苏晚晚肩膀,一幅求表扬的样子:“怎么样?”   苏晚晚比个大拇指:“厉害!”   天兵看着两人搂搂抱抱的身影,一人歪头困惑:“这巨门星君与北海公主,何时好上的?”   “谁知道呢?”一天兵笑的不怀好意,“没想到,北海公主拒绝了应龙族长,竟是好这口。”   “哈哈哈哈……”   南天门发出大笑声,传入文曲星君的耳中。   跟在他身后的破军很是不满:“文曲星君,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嚼舌北辰府?!”   “何必与傻子争长短。”文曲星君见破军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捏捏对方脸颊,“而且啊,等会儿这两人惹的事,北辰府必须管咯。”   破军不解,连连追问:“什么事啊?为什么啊?”   文曲星君还未回答,就见一属下慌张跑来,说发现苏晚晚与敖涂谋划要闯入天庭,现已离开胡罗山。   “我知道了。”文曲星君眸色渐冷,走了两步后回头,盯着那人审视,见人浑身发抖,这才发话吩咐,“在胡罗山的人给我换一批,这消息报送太慢!”   那人慌忙点头:“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223:53:27~2021-01-1323:2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赵四台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纨绔子弟1   天牢。   敖涂和苏晚晚躲在一团云里,琢磨着怎么能进去。   “按照郡主,啊不,帝君教我的兵法,这时候不能刚,要怂。”   敖涂一本正经的分析,指着天牢大门口的守卫,还有来来回回的巡兵。   “不能惊动他们,得偷偷摸摸地进去,暗度陈仓。”   苏晚晚问:“怎么暗度啊?”   “就……”敖涂摸着下巴,皱眉苦思起来。   这时,一队巡兵忽然朝她们走来。   敖涂眼睛微瞪,拉着苏晚晚朝云层里缩了缩,很是不可思议:“我去,这都能发现?!”   苏晚晚跟着紧张起来。   听敖涂说,天牢乃天庭重地,若被发现有仙家在外故意游荡,能直接废了修为。   瞧见那队巡兵越走越近,苏晚晚汗毛倒竖,紧盯着为首那人,右手悄悄捏诀准备反击。   还有十步……七步……四步……   本以为避无可避,此时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轰隆隆   天牢北角,冒出大片紫色烟霞,那队巡兵见状,不约而同地转身跑去。   见人走远,苏晚晚问敖涂:“发生什么了?”   “不清楚……”   敖涂皱眉望向那紫烟处,见天兵们惊慌忙乱的样子,顿时有了主意:“晚晚,我们浑水摸鱼,变成天兵的样子进去,走!”   简单的伪装后,苏晚晚跟在敖涂身后进入天牢。   进入天井后,她拉住欲要朝北跑的敖涂,指了指右边的长廊:“从这儿走!”   绕了几个弯儿后,敖涂有些迷糊,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见苏晚晚熟门熟路朝前冲着,忍不住问:“晚晚,你来过?”   苏晚晚点头:“梦里来过,就一次。”   梦里?   敖涂差点摔了一跤。   诓谁呢?!她咋没做过这等美梦!   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依旧是看不见尽头的长廊。   敖涂喘气扶着廊柱:“晚晚,我得歇会儿。”   这一路上又苟又躲,还不敢使用法术。   又累又疲,已经快废了。   “涂涂,别啊,你坚持会儿啊。”   苏晚晚拉着敖涂,几番鼓励后,见人依旧抱着柱子就是不肯挪动半步,当即下定决心:“这样,你在这儿等我,我先去找师姐。”   说罢,也不等敖涂回答,径直转身朝凉亭方向跑去如感知到的场景一样,穿过九曲水榭后,一眼就望见困住师姐的那座凉亭。   苏晚晚跑到凉亭旁,看见丹彤埋面趴在地上。   她本想冲进去,却发现四面都是结界。   捏诀准备破开时,被一人喊住。   “住手!”   苏晚晚扭头,见梅十方正穿过九曲水榭朝这儿跑,当即激动地挥手:“师兄!快来救人!”   “师兄?”梅十方皱眉,走到苏晚晚面前上下打量,很是奇怪,“北海公主,你这是?”   北海公主?   苏晚晚霎时意识到,她还是敖涂的打扮。   当即变回原形,指着自己脆生生道:“师兄,是我!”   瞧见苏晚晚后,梅十方脸色沉下,拿扇指着对方:“苏晚晚!你!”   话未说完,便瞧见凉亭中的丹彤,心知事情轻重缓急,咬牙对苏晚晚说:“等会儿收拾你。”   苏晚晚陪笑:“师兄,咱们先救师姐。”   梅十方走到凉亭下,捏诀合掌。   他没破结界,而是分化一个小口进入其中,将丹彤变回赤狐后抱出来。   一切都游刃有余,看着很是轻松。   苏晚晚以为梅十方没有大碍,激动地抱住对方。   谁知刚刚碰到肩膀,就见对方双手失力,不仅人摔倒在地,丹彤也落在地上。   “师兄?!”   苏晚晚先是弯腰抱起师姐,再抬眸打量梅十方,见人捂住心口咳血后,着急道:“师兄!你怎么了?”   见地面血迹是黑色的,苏晚晚心突突地跳。   她空出右手搀扶对方起来,很是担心道:“师兄,没事儿吗?”   “刚刚声东击西,耗费了太多修为。”梅十方咬牙站稳,“没事儿,我们赶紧走。”   声东击西?   苏晚晚想起天牢北角弥漫的紫烟,霎时明白这是师兄所为。   两人沿着走廊朝回走,途中遇到了变成巨门星君的敖涂。   见苏晚晚变回原形,她跺脚道:“赶紧变回来,要不然你们有苏氏可摊上大事了。”   “不行……”苏晚晚抱着赤狐,摇头道,“也会牵连你们北海。”   刚刚梅十方把她认错,她才意识到,别人认为她是敖涂,那肯定会把她做的事按在敖涂身上。   这样对敖涂名声不好。   “哎呀,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敖涂也不管苏晚晚答不答应,直接捏诀把人变成自己模样。   “我婚都逃过,怕啥呀!再说,我那不着家的老爹早习惯我闯祸了,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累不到他。”   敖涂说的振振有词,语气极为理所当然。   苏晚晚和梅十方皆是一愣,又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行了。”敖涂拍拍苏晚晚肩膀,“和我客气什么,赶紧走吧!”   三人从天牢侧门溜出去,还没走两步,就遇见追上来的天兵。   天兵团团围住她们,梅十方打开扇子,挡在晚晚和敖涂身前,眸色冷冽。   “我会撕开一个口子,你们乘机逃去人间。”   “那多不够意思。”敖涂不肯,调出灵剑上前,与梅十方并肩而立,“我们谁也不抛下谁,一起呗。”   “对,谁也不抛下谁。”苏晚晚抱紧丹彤,点头附和,“师兄,我们一起走。”   “可……”   梅十方犹疑,毕竟劫天牢是大罪,他不想牵连无辜。   “哎呀。”敖涂拍拍梅十方肩膀,“你看看,我代表北辰府,晚晚是北海龙族,两家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天帝想要算账,也会掂量掂量后果。”   梅十方垂眸,敖涂说的确实有道理。   牵扯的势力越多,天帝就无法追责太多。   “那就,谢过公主好意。”   敖涂表示都是小事:“客气,回头请我吃饭就行。”   说着,她甩个剑花,斜睥着冲上来的天兵:“不说废话了,动手呗。”   “动手。”   梅十方说罢,化扇为剑,一个阵法直接将数百人掀翻。   敖涂和苏晚晚根本就来不及出手。   “我的天,这好像是……”   敖涂愣住,从梅十方的剑阵中,她感受到了鬼印的杀戮之气。   可是五方鬼印,是在鬼帝神荼哪儿。   晚晚师兄和神荼是何关系?   还没想通,就听梅十方喊道:“走!”   敖涂回过神,急忙跟上两人。   凉州远离中原,城外便是沙漠,昼长夜短。   有人言,城西富商胡家的少爷游历回来了,还带回三个貌美侍妾。   尤其是那位身穿鹅黄衣衫的女子,姿容难忘,一眼惊鸿。   正是梅十方一行。   这日,敖涂从外面回来,扭着手腕一脸铁青:“哼!又有几个嚼舌根的,让他们尝了尝姑奶奶铁锤的厉害!”   苏晚晚刚给丹彤擦拭完身体,正晾晒衣裳,对敖涂有些无奈。   “他们不知缘由,何必置气。”   “不知缘由就能凭空污蔑我们了,还有没有王法!”   敖涂翘脚坐在摇摇椅上,拿起果子咔嚓咬一口,晃着脚丫眯眼晒太阳。   她感叹道:“这半年过得真自在啊。”   苏晚晚跟着坐下,仰头瞧着院中藤架,心中升起些许怀念,“感觉还在江南一样。”   “江南?”敖涂啃完果子,把果核朝后一丢,提高了嗓门,“千万别,现在中原内乱,全在打仗。咱们就偏安一隅,别去江南了。”   “我没说回去啊。”   苏晚晚笑容淡去,她心知自己也回不去了。   一百年前的她,和如今的她,脾性性格已经不似同一个人了。   见花叶打蔫儿,便起身打水浇花,敖涂望向屋内,欲言又止:“丹彤……还没醒呢?”   “没呢。”   苏晚晚摇头,想起师姐脸上的瘢痕,心中很是难过。   那瘢痕的纹路,就像破碎开裂的冰面般,细细密密分布在皮肤上,看着十分可怖。   师姐向来爱美,若是醒来发现自己变成这个模样,肯定会崩溃。   “为什么呢?”敖涂觉得不可思议,“魂魄在,内丹完好,内伤外伤都调理好了,没道理还醒不来啊。”   “师兄说师姐陷入梦魇了。”   敖涂倒吸一口凉气:“梦魇?这东西可是能吞噬灵智的!”   “是,师兄也是昨天才发现的,他说鬼印可破,一大早就去地府找鬼帝了。”   说起这事,苏晚晚还觉得奇怪。   原本,她对师兄说,若他为难,那她去跑一趟算了。   但不知为何,师兄没答应。   师兄说:“借鬼印不是小事,神荼未必给你面子,但他自认亏欠我,应该会答应的。”   倒是有些道理,就这样,苏晚晚目送梅十方离开。   “不过说实话,你师兄真牛,竟能想到在人界留个窝。”敖涂打量着胡府,神情佩服,感叹道,“要不是他,我们可能就露宿街头流浪了。”   苏晚晚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   她发现敖涂最近总是拍梅十方马屁,都快把师兄夸赞成世上绝无仅有般的男子了。   敖涂很是羡慕的望向苏晚晚:“唉,真好。”   苏晚晚不解:“好什么?”   “有个武艺高强,对你很好的兄长啊。”敖涂噘嘴,神情微微失落,“为啥我哥对我就那么冷淡。”   “龙宫掌管海域,事务比我们胡罗山繁忙的多,你阿兄操心的事也多……”   苏晚晚还想安慰些什么,见胡府管家匆忙跑来。   对方说对面新搬来一户人家,那夫人带着少爷来拜见他们,正在前厅候着。   今天师兄不在家,自然是她去会面。   当即放下花洒,戴好面纱后朝前厅走去。   进入前厅要穿过一花廊,苏晚晚远远看见,有一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攀在架上摘花。   倒是不客气的主儿。   苏晚晚走近,望着那少年后背,道:“这花离开了枝丫,会死的很快。”   “没关系啦,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少年语气张扬,听上去很是无所谓。   他扭头看见苏晚晚后,一下愣住。   一时忘记使力,整个人从架子上掉下,啪叽摔了个屁墩儿。   苏晚晚也愣住。   虽然容貌略带稚嫩,可仍旧看得出,这少年是帝君转世。   少年趴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美人儿,一时有些失神。   苏晚晚移开目光,绕过少年朝前厅走。   “唉!等等!”少年急忙爬起来,跑到苏晚晚面前,把手中的花递给对方,“鲜花赠美人儿,呐!”   苏晚晚垂眸看着那束花,笑容有些讽刺。   美人儿?   这身皮囊,又吸引到对方了吗?   “我不喜欢死花。”   苏晚晚神情冷淡,侧身准备离开,却又被人拦住。   “我叫徐藏明,你呢?”   徐藏明眉目飞扬,很是期待地望着苏晚晚。   “我姓苏,”苏晚晚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表情疏离客气,“我大你许多,你唤我苏姨就好。”   徐藏明听罢,笑容尬在脸上。   手中的花也散落一地。   苏姨?   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323:27:20~2021-01-1421:3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森之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森之语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纨绔子弟2   胡府前厅,苏晚晚让人沏茶,笑吟吟地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望着苏晚晚,打量了又打量,笑容逐渐尴尬,心里也泛起嘀咕。   听说胡府当家的一早就出了远门,按说来接待的应该是主母才对,可这女子还未挽发,仍旧是少女打扮。   徐夫人发愁,这该如何称呼呢?   好在胡府管家看出她的忐忑,放置甜点时道:“徐夫人,这位是我家老爷义妹,您称呼苏娘子就好。”   徐夫人松口气,忙不迭笑道:“苏娘子……”   “哪至于那么生分。”苏晚晚摆手,眉眼含笑,“我与夫人差不了几岁,唤我晚晚就行。”   差不了几岁?   徐夫人好奇:“那您今年贵庚啊?”   苏晚晚端茶的动作微微一滞。   这……   总不能说,她已经一千多岁了。   低头饮茶遮掩神色,估摸算了个大概的年龄后,对徐夫人笑道:“三十有二了。”   “三十了?!”徐夫人惊诧:“还未嫁人?!”   苏晚晚被对方夸张的表情逗笑,轻轻搁下茶杯:“嫁过,夫君去的早。”   “啊……”徐夫人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以为戳到对方伤心事,忙不迭的道歉,“对不起啊。”   “没事儿,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已经习惯分离了。”   苏晚晚看向徐夫人,面带歉意,“听说有新邻居,本打算过几日去拜见,没想到夫人竟先来了。”   “哎呦,幸好你没去,我府上还没拾掇,乱的很。”   徐夫人咧嘴笑着,想起她还带了礼物,转身示意下人交给胡府管家。   徐夫人自来熟道:“晚晚妹子,我家是做绢布丝绸生意的,才从江南搬到这儿,以后左邻右舍的,彼此互相关照呀。”   “自然。”   苏晚晚颔首,与对方又是几番寒暄,直到徐藏明跑进来。   “藏明,过来!”徐夫人一把拉过徐藏明,对苏晚晚介绍,“这我儿子,今年才十五,平日被我们惯坏了,调皮捣蛋的很。”   苏晚晚想起对方刚刚上架折花的场景,颔首轻笑:“公子年少,正是玩闹的年龄。”   “哎呦,本来我还想着让他读书,以后考取功名也能光宗耀祖的呀!可现在中原战乱,朝廷都四分五裂了,我也就没了这个念头。这世道乱的,还不如让他继承父业去走商,赚些活命钱算了。”   徐夫人喋喋不休说着,有些抱怨又有些忧虑,苏晚晚安慰对方:“子女有子女的福气,夫人倒是不必太担忧。”   说罢,察觉到徐藏明的目光,眼波微转望向对方,却见人慌张望向屋顶,耳尖泛红。   苏晚晚觉得好笑,这一世的帝君,竟是一眼就能看透的性格。   可见出身优渥,父母宠溺,没受过什么委屈和磨难。   “晚晚妹子,我府上还有一堆东西等着收拾,今日就不打扰了,改天开府宴席一定要来呀。”徐夫人将茶饮尽,抹抹嘴后站起来,很是熟络的拍拍苏晚晚手背,“以后日子还长,咱们多走动走动。”   苏晚晚点头,起身送客后,这才折回后院。   经过花廊,发现地上插了几朵花,看着极为突兀。   管家憋笑上前:“徐府公子把摘的花全插地里了,还问老夫会不会长根,能不能活。”   苏晚晚沉默许久,最后垂眸道:“都拔了罢。”   那些花儿都蔫儿了,注定开不长久,还不如早些处理,免得腐烂在泥土里,脏了苗圃。   下午,管家乐呵呵地端来两盆兰花。   敖涂很是意外,捧起一盆打量,最后惊诧道:“天哪,这翡翠兰天下少有,有价无市!老胡,你那儿弄得啊?”   听闻这花金贵,老胡笑容凝在脸上,揽花盆的手也僵硬了。   生怕一不小心摔碎碰坏,急忙把两盆放在石桌上,望着苏晚晚解释:“姑娘,这是徐家少爷拿来的,说上次掐了许多花,用这个赔罪。”   “徐家少爷?”敖涂好奇看向苏晚晚,“谁啊?”   “没谁。”苏晚晚不想多说,扫过一眼花盆,对管家吩咐,“老胡,退回去。”   “好……”   老胡颤巍巍抱起,小心翼翼地朝外走。   深夜,苏晚晚翻来覆去,最后睁眼看着床顶,神情很是无奈。   自从救下师姐回到人间,她就发现自己五感比之前敏锐许多。   周遭人们的私语,半里外的落叶,清晨朝露滑落花瓣。   这些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最初,她很不适应。   尤其是到了晚上,看似万籁俱寂,可那悉悉索索的动静更加突兀和明显,让人难以入眠。   直到一个月前才适应,将将睡个好觉、   可今天……   唉。   耳边又响起徐藏明的说话声。   那位少爷音色清亮,语气却十分低落:“阿力,你说她是不喜欢兰花吗?”   “少爷,我不知道啊。”   “唉……”   苏晚晚闭眼,这叹气声,她已经听了不下百次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收下兰花。   说不定还能睡个清净觉。   终于安静一会儿,没得片刻,又是很亢奋的一声。   “阿力!拿墨!”   苏晚晚吓得一激灵,听着乒乒乓乓摆放砚台笔墨的声音,咬牙把被子朝上一扯,蒙住脑袋。   可就算这样,那声音还是一字不差的传入耳中。   “苏晚晚,苏,晚,晚……”   “少爷,你写的啥啊?”   “她的名字。”徐藏明很是兴奋,伴随着宣纸的抖动声,“这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说罢,自顾自念道:“晚晚,晚晚,晚晚……”   听徐藏明念着她的名字,苏晚晚终于忍不住坐起身。   紧握双拳,长吸一口气。   最后,很无奈地看向徐宅方向。   这一声声,喊得跟招魂似的,根本就睡不了。   起身点亮火烛,苏晚晚就着光,继续看没翻完的杂记。   可渐渐的,注意力还是被徐藏明的话吸引。   “对了阿力,你说,她为什么叫晚晚啊?”   “不知道。”   那边传来笔杆击桌的声音,苏晚晚抬眸,看着床帘上自己的影子,神情很是落寞。   为什么叫晚晚。   溪风提起过,说她父亲有句话。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刹那清醒,满目疮痍。   醒悟的晚,后知后觉,所以叫她晚晚。   这名字,并不美好。   “啊!我知道了!”   听见徐藏明‘咚咚咚’的拍桌,很是激动的语气,“因为天凉晚来秋,春光晚来迟,桑榆知未晚!”   “可这听着,不像寓意美好的字啊。”   “当然美好!而且让人期待!”徐藏明语气笃定,“虽然晚些,可总能等到,不至于是一场空呀。”   苏晚晚哑然。   竟还能这样解释……   “对了,阿力,明天随我去集市买些花。”   “好,什么花啊?”   “……”徐藏明停顿了许久,半晌才开口,“我也不认识,但我记住了样子,明天去瞧瞧呗。”   “少爷怎么忽然喜欢花了?”那位阿力听上去极为不解,“今天你偷老爷珍藏的兰花,还平白挨了顿揍呢。”   “啊呀,值得。”徐藏明吹着小曲,“我不是喜欢花,我是喜欢种花的姑娘。”   “谁啊?”   “明天就带你去见她。”徐藏明语气略微上扬,听上去很高兴,“嘿嘿,先睡了!”   明天?   苏晚晚垂眸凝思。   少年欢欣雀跃,那些行事一览无余。   可是,她与帝君之间的红线,早被割断,已经没了夫妻缘分。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上一辈的恩怨,就像理不清剪还乱的线团。   彼此各有立场,她不能要求对方站在自己这边,也不愿委屈自己,对母亲和有苏氏承受的伤害视而不见。   既然纠缠注定没有结果,还是早些死心,互不打扰为好。   下定决心后,苏晚晚捏灭灯芯,躺下准备入睡。   房间归于黑暗,她翻身张臂,下意识的想搂人。   左臂落空,直接磕在床上,这才恍然身边早就没有了那位。   苏晚晚抱住被子,神情自嘲。   早该习惯的,还念念不忘什么呢?   次日,敖涂看见苏晚晚,刚入口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晚晚,你这是什么打扮?”   “只不过把头发盘起来而已。”苏晚晚放下碗筷,擦嘴道:“妇人打扮,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   敖涂坐在苏晚晚对面,伸手掂了掂苏晚晚的发髻,既感叹又嫌弃。   “我的晚晚呀,街头卖豆腐那家奶奶的盘头,都看着比你这年轻。”   苏晚晚噗嗤笑出声。   那样再好不过。   最好,能让徐藏明那小子,碍于伦|理,知难而退。   果不其然,还未到正午,就等到徐藏明拜访。   敖涂因为被刺激到,好奇能让晚晚这番打扮的,会是何方高人,便跟在对方身后,来到前厅。   看见徐藏明后,脚脖子一崴,差点跪下来喊声帝君。   想到这是晚晚和帝君的私事儿,只顾着好奇的话,等帝君归位后可能会没命,便一个急刹转身,躲在了屏风后。   徐藏明目不转瞬的盯着苏晚晚,眸子亮晶晶的,都没发现对方发髻是妇人样式。   还是阿力抱着花盆,撞撞他后背,很不可思议地问:“少爷,你喜欢有夫之妇?!”   徐藏明笑容尬住,狠狠瞪了阿力一眼。   说什么胡话呢?   他从母亲那儿都打听了,苏晚晚还没出嫁,就是年龄大点儿。   把芍药花从阿力怀中夺过来,徐藏明‘哒哒’跑到苏晚晚面前,很是兴奋的把花递给她。   “晚晚,送给你。”见人没反应,他笑着加了一句,“这次可是活花!”   苏晚晚端起茶杯,看着茶叶沉浮,似笑非笑:“我说过,公子称我苏姨就好。”   徐藏明神情不愿,瘪嘴:“你未嫁,我未娶,才不喊你姨呢。”   “我嫁过人。”苏晚晚望向徐藏明,瞧出对方并不在意,便又加了一句,“拜过三次天地,有过三位夫君。”   见徐藏明脸色凝固,苏晚晚继续:“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死去,送走一个又一个。”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在人界,这说明女子克夫。   一般而言,人界的男子都很忌讳这点。   应该能死心了。   苏晚晚轻吹茶叶,抿了一口。   很涩。   “可我不介意。”   听见这话,苏晚晚差点呛住,不可置信望着徐藏明。   不介意?   说的真轻巧。   不过才十五岁而已,恐怕连喜欢是什么,都很难明白吧。   苏晚晚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徐藏明身前。   “可我介意。”   说着,她伸手捏了捏对方脸颊,笑容十分慈爱。   “徐藏明,在我眼中,你还是个孩子。” 第93章 纨绔子弟3   徐藏明呆呆看着苏晚晚。   心里所有的忐忑和期待都扑了个空。   他神情恍惚,将那盆芍药递给对方,说话轻颤:“晚晚姐,这花还你。”   说罢,像是失了魂般,转身离开。   敖涂从屏风后出来,叉腰看着徐藏明背影,感叹道:“我说晚晚,这北辰帝君实际都几万岁了,你还当他是孩子?”   “没有,不过是些推辞。”   苏晚晚放下花盆,见几朵芍药开的正好,忍不住握住花苞。   看得出来,选这盆花,对方是费了心思的。   可很多事情,不是费了心思,就能有结果的。   七月初七,徐府设宴开席,请了凉州城许多人家。   苏晚晚看着请帖,想让敖涂去。   敖涂欢天喜地的应下,本以为能大吃一顿,可半晌反应过来,这帝君转世就是徐府的公子,当即把请帖塞回来,说什么也不肯出门了。   她还找个借口:“我照顾丹彤!”   苏晚晚无奈,可若第一次就不去,左邻右坊的,传出去名声不好,最后不得不前往徐府宴席。   本打算速去速回,可中途发生了件插曲。   几个小孩玩闹,有一个不知为何爬上树,快到树梢时忽然坠落。   苏晚晚刚好路过,当时没多想,直接飞身接住孩子。   那小孩惊慌失措下,扯掉了她的面纱。   有些客人听见动静赶来,看见苏晚晚从天而至,再瞧见她容貌后,不约而同愣住。   有人呆呆道:“这是……妖孽吧。”   苏晚晚放下小孩,半抬手臂遮住脸,急忙朝外走。   当初与赵长明游历,凡是露出这番容貌,总会引起许多麻烦。   凡人间的权势富贵者,他们觊觎和占有之心,并为满足私欲的卑劣手段,不可小觑。   只想着甩开身后追着的人,苏晚晚躲过众人视线后,飞身至一屋檐下,直接推窗跳入一间房屋。   “谁!”   听见一声惊呼,苏晚晚脚步顿住。   这音色,有几分熟悉。   她缓缓转身。   徐藏明站在泡澡桶,赤|裸着上半身,发现是她后神色由错愕变成惊讶。   苏晚晚急忙遮住眼睛,低头致歉。   “抱歉,我无意中进来的。”   非礼勿视,这场面实在太尴尬了……   说罢,她准备推门离开,却听见外面传来零碎的脚步声,还有几个男的嚷嚷。   “那妖孽在哪儿呢?”   猝然缩回手,心知现在不是出去的好时机。   正进退维谷时,手腕被一人拉住。   扭头发现竟是徐藏明,对方比个嘘声的手势,悄声说:“跟我来。”   苏晚晚不愿,正僵持时,又听到外面有人说:“那妖孽会不会在这房间?”   另一人附和:“管他呢,进去瞅瞅呗!”   看着门上的人影,苏晚晚终于卸劲儿,跟着徐藏明躲在衣柜里。   见徐藏明跟着进来,苏晚晚纳闷:“你进来干什么?”   徐藏明眨眼,表情很是无辜:“陪你。”   说罢,他钻进衣柜,反手合上柜门。   衣柜狭小,两个人略微拥挤。   苏晚晚本打算把人给推出去,刚伸手,就听见外面拥门而入的声音。   晚了一步。   苏晚晚不得不收回手。   衣柜内一片黑暗,可她五识敏锐,看得清清楚楚。   木板花纹,衣服样式,还有,徐藏明。   对方才沐浴完,明显刚刚太着急,头发和身体都没擦干,只披了件单衣。   而且,单衣已经濡湿,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的身形。   不似青年精壮,不比孩童稚嫩。   纤长瘦弱,白净细腻。   脑中忽然闪入一幅画面,是她与徐藏明和衣而卧的场景。   苏晚晚屏息,慌张移开视线,垂眸盯着脚下,不敢再看对方。   谁知,却看见徐藏明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朝她伸来。   对方动作极为缓慢,像是寻找又像试探。   终于,捏住了她一根手指。   苏晚晚皱眉,抬眸望向徐藏明,却在对方脸上,发现了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徐藏明抿嘴偷笑,欣然欢喜,像是得逞般。   苏晚晚愣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帝君。   就像是偷到糖的小孩。   想抽出手指,却被对方紧紧握住。   只见徐藏明朝她倾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怕,我保护你。”   保护?   苏晚晚被逗笑,她如今修为尚在,外面那些凡人不足为惧。   要不是还得照顾师姐,怕惹上麻烦是非,她早就开溜跑了。   外面的脚步声少了些,渐渐没了动静。   徐藏明这才打开衣柜出去,谁知刚踏出一步,又发现有人折回,便慌忙退回去。   苏晚晚也听见了动静,她恰好移动到刚刚徐藏明的位置,本打算退到另一边,可徐藏明动作太急,直接转过身关门,她一下被抵到衣柜角落。   一切太快来不及反应,苏晚晚嘴唇擦过徐藏明的喉结,微微侧头就碰到对方脸颊。   为了保持距离,苏晚晚扭着脖子贴着背板。   徐藏明的呼吸扑在她耳边,而且频率越发急促。   更要命的是,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这声音充斥在耳边,苏晚晚微微握拳,咬唇忍着。   恨这敏锐的五感,她脑袋嗡嗡的,快要聋了。   终于感知到,外面的人完全离开后,苏晚晚一脚把徐藏明踢出去。   徐藏明摔在地上,就那么直愣愣看着她,神情如小孩般无辜,仿佛在问为什么踢他。   苏晚晚推开窗户,正准备溜走时,却听徐藏明问她:“那个,他们说的妖孽……是你吗?”   妖孽?   苏晚晚升起戏弄的心思。   她转身看着徐藏明,变出一双狐狸耳朵和尾巴,龇牙咧嘴吓唬对方。   “对,我是千年的狐狸精!”   见对方面色煞白,苏晚晚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离开徐府前,特意设了个结界。   她实在不想,每晚听某人叽里呱啦的,直到半夜才能入睡了。   次日,老胡上早膳时,说徐府的公子昨日受了惊吓,卧床昏迷不醒。   敖涂从苏晚晚这儿听说了前因后果,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天哪,帝君这一世这么胆儿小的吗?”   苏晚晚拾掇着那盆芍药,笑道:“不过十五六岁少年,被我一吓,没当场晕过去,已经算可以了。”   苏晚晚本以为,知道她是妖以后,不管徐藏明再有什么心思,总该歇了吧。   可一个月过去,听老胡说徐藏明来找她时,苏晚晚有一瞬的崩溃。   还没死心?!   敖涂啧嘴:“我就说嘛,以帝君的为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心。”   苏晚晚心一横:“不见,让人回去。”   一个时辰后,老胡小跑过来,为难道:“徐公子还站在府外,就是不肯走。”   “别告诉我了,”苏晚晚垂眸,翻过一页书籍,“不见。”   傍晚黄昏,老胡端茶时欲言又止:“晚晚姑娘,那徐少爷……还站着呢。”   苏晚晚恍若未闻,很是仔细擦拭丹彤的脸。   老胡叹气道:“晚晚姑娘,徐公子会不会真的有事啊,要不去见见?”   说罢等了一会儿,见苏晚晚还不搭理,也不好再劝,转身离开了。   等老胡离开,苏晚晚停下动作,神情有丝茫然。   她握住丹彤的手,很想问问师姐,她该怎么办?   此生,她真的不想与北辰帝君,再有纠葛了。   深夜,忽然下起雨来。   苏晚晚睁眼看着床顶,听见徐藏明随仆阿力的声音。   “少爷,您站了一天了,回去吧!”   “我再等等……”   “可苏姑娘不见你啊。”   “没关系,我再等一会儿。”   一会儿后。   阿力声音又响起。   “少爷,您衣服都湿透了,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的。”   “我再等会儿。”   “少爷,我看苏姑娘不会出来的,我们先回去吧!”   “再等等……”   轰隆隆――,打雷了。   苏晚晚起身掀开被子,推窗看着倾盆大雨,终是举伞出门。   她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徐藏明。   连伞都不打,也不到屋檐下躲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伫立在街上,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苏晚晚叹气,这性子又傻又倔,还莫名执着,到底像谁。   她朝徐藏明走去,本想撑伞为对方遮雨。   可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停在距离对方几步之遥的位置,语气冷淡:“见到了,可以走了。”   “苏晚晚,我有话说。”徐藏明看向苏晚晚,眸子通透,神情坚毅,“不管你是什么,我都喜欢你。”   “喜欢我?”苏晚晚嗤笑,顺势取下面纱,“是喜欢这脸吗?”   徐藏明摇头,很急迫的否认:“不是。”   “那你喜欢我什么?我可是妖。”   “我……”徐藏明认真想了想,最后坦诚,“我不知道。”   不知道?   苏晚晚觉得好笑。   不知道喜欢她什么,还说喜欢她。   听着就很,随便。   “我想,人有好坏,妖也有好坏。”徐藏明定定的看着苏晚晚,“你是妖又如何,只要没有恶念、不做坏事,那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在一起?”苏晚晚像是听了笑话,噗嗤笑出声,最后望向徐藏明,问,“若我有恶念,做过坏事呢?”   “那我也陪你,我们一起做好事,行善举,总能抵掉那些业障。”   “徐藏明,你说的好轻松。”   苏晚晚为对方的天真感到好笑。   “你根本不知道,身份悬殊的两个人要在一起,要经历多少磨难。而且,就算挨过了所有的苦和疼,能千辛万苦走到最后,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说罢,苏晚晚定定看着徐藏明,她还是第一次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想法,极为语重心长。   “走到这一步我谁也不怪,只能说世事无常、天命难违,这两个词对你来说或许陌生,可我再熟悉不过,我不希望你以后追悔莫及。”   “徐藏明,你才十五六岁,不要把所有心思放在我身上,没有我的人生,你会更幸运,也更轻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522:52:23~2021-01-1622:0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赵四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纨绔子弟4   徐藏明定定看着苏晚晚,一字一句,像是承诺,也像是倾述。   “我知道,你不信我。你觉得我年少不靠谱,觉得我的喜欢一文不值,可我是真心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但凡我有的我都愿意给你。”   “很不可置信吧。我也奇怪,明明才见你几面,怎么就到想把心窝都掏给你的地步。”   徐藏明苦笑,他走到苏晚晚面前,抬手握住伞柄。   “苏晚晚,我会长大的,我会努力成长,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你。你别一开始就推开我,别排斥我,好不好?”   苏晚晚看着徐藏明,她本想说‘不好’,可瞧见那双湿漉漉的眸子,便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只能说:“徐藏明,我不会喜欢你了。”   说罢,苏晚晚松开伞柄,把伞朝对方一推,随即一个移形诀,闪躲在了门后。   听见对方还未离开,她仰头看着天井。   雨势渐小,回想起当初在江南,李沧明科举后回乡的那天,也是个连绵雨天。   眼眶渐渐湿润,苏晚晚闭眼深吸一口气,她心中不住的告诫自己。   苏晚晚,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回头。   砰――,有人投掷石头。   “小狐狸,舍不得啦?人还在外面站着呢,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熟悉的音色,苏晚晚扭头,看见鬼帝神荼靠在石墙上,表情很是戏谑。   梅十方站在他身侧,很是沉静的望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我没事儿!”苏晚晚被瞧得心颤,忙不迭道,“师兄,我们快去救师姐吧!”   神荼查探丹彤情况后,表情严肃。   “这梦魇已经很深了。”   梦魇,是一种咒术。   可侵入心境,建造一个理想完美的幻境,让人心甘情愿待在其中,以此困住并吞噬灵智。   梅十方担忧:“鬼印不能破吗?”   “能进入,但若强行破除的话,我怕被吞噬的那一部分灵智回不来。”   神荼捏诀落在丹彤眉形,示意梅十方看:“呐,灵智快被完全吞噬了。”   “那怎么办?”梅十方急了,拿扇子敲神荼,“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   神荼也不躲,甚至很吃这套,望着梅十方嘿嘿笑着。   “是有办法,要让丹彤自己发现她在梦魇中。”说着,他勾住梅十方肩膀,“唉,十方,你和我一起进去呗。”   梅十方皱眉推开神荼,还未答应,就见苏晚晚举手:“鬼帝,我跟你去吧,我比师兄更了解师姐。”   神荼愣住:“啊?”   他记得晚晚一直很顺从乖巧的,怎么也会打断别人,擅自安排了。   有点儿碍事。   “对,晚晚比我更了解丹彤。”梅十方点头附和,望向神荼道,“晚晚陪你去吧。”   “……好。”   神荼应的不情不愿。   进入丹彤的心境,发现这里是一片竹林。   穿过竹林,有一宅邸。   几个孩童玩闹,丹彤坐在门前,望着孩子们笑意盈盈。   “吃饭了!”   屋内传来一人声音,苏晚晚听出是小勺。   她跟着丹彤进去,看见小勺抱起一个孩子,伸手整理丹彤发髻,笑道:“累吗?”   “不累。”丹彤摇头,捏住小孩的手,“陪孩子们玩,高兴呢。”   苏晚晚上前:“师姐!”   丹彤好似没看见她,抱着小勺就进屋了。   “这是梦魇,相当于幻境,她看不见你。”   神荼走到苏晚晚身边:“若是梦魇浅,我直接用鬼印砸碎就行,可现在丹彤灵智几乎完全融入梦魇中,若强行攻破,也会伤到她。”   苏晚晚心中着急:“那该怎么办?”   神荼拿出鬼印:“我通过鬼印可以改变部分幻境,若让你师姐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灵智就会突破梦魇的束缚,我就能杀掉梦魇。”   说罢,他再次嘱咐:“小狐狸,最好一次过,要不然梦魇察觉,反而会先吞噬你师姐的灵智。”   苏晚晚苦想:“怎么能让师姐发现这是假的呢?”   “说来简单,却也很难。”   神荼坐在石头上,撑着下巴看着屋内其乐融融的几人。   “梦魇,是利用了人们若不当初的心里,这里一切的前提,是谎言和妄念。我们要找到的,就是能反驳所有的那个点儿。”   苏晚晚望向神荼,好奇:“那鬼印可以改变什么?”   “可以变出一个物件,改变一个人的相貌,或者,一个人说话的内容。”   神荼生个懒腰:“反正你了解你师姐,那你自个儿好好想,我睡一会儿。”   “唉……”   苏晚晚扭头,发现人已经开始打呼了。   顿时有些纳闷,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进入梦魇后,这鬼帝很是懈怠,好像对她很有意见?   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还是专心救师姐。   苏晚晚走入院子,坐在架子上,看着师姐一家吃饭。   若不当初?   能让师姐若不当初的事,是什么呢?   目不转睛打量着丹彤,发现对方耳朵上竟没那枚耳钉。   奇怪。   师兄说,这耳钉是魔物,钉入魂魄之中,根本取不下来啊。   忽然听到丹彤说:“阿晟,我明天回胡罗山,晚晚她肯定想我了。”   小勺抱着孩子,笑意盈盈道:“好。”   “唉,晚晚性子软糯,也不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受没受欺负。”丹彤面露担心,“上次见面,她给伙房帮忙削土豆,手上全是刀口,我为此还和梅十方大吵一架呢。”   削土豆?师姐和师兄还为此吵架?   苏晚晚想起来,这事都过去八百多年了。   只不过,那时候有苏氏还在洪荒界东躲西藏,根本就没定居胡罗山啊!   师姐也还未执行天庭任务。   苏晚晚双手一拍,她知道是哪儿出了差错。   若师姐没执行天庭任务,根本就不会遇见小勺,也不会有着幻境。   矛盾在这儿!   苏晚晚跑出去,推了推神荼:“我知道了!”   神荼睁眼,笑眯眯坐起来:“小狐狸,这么快?”   “嗯。”苏晚晚点头,“我们只要告诉师姐,她遇见小勺,是执行了天庭的任务。”   “哦。”神荼点头,“那怎么告诉她呢?”   苏晚晚有了主意。   神荼看着小孩拾起变出的耳钉,怀疑地望向苏晚晚:“你确定这法子有用?”   原本苏晚晚信心满满,可被神荼这么一问,也没了底气,“应该吧。”   神荼叹气,调出鬼印握在手里。   竟然不一定成功,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若被梦魇察觉,必须护好这小狐狸,不然出去后,梅十方不一定怪他,但肯定不会再理会他。   好不容易才把人哄人,千万不能在这儿前功尽弃了。   “阿娘,你看!”小孩跑到丹彤面前,手中捧着那枚耳钉,“亮晶晶的。”   见师姐拿起耳钉,苏晚晚微微屏息。   会察觉吗?   神荼挡在她身前,也盯着丹彤,感应四周变化。   “好看。”丹彤把耳钉放回小孩掌心,“拿去玩儿吧。”   “嗯!”   苏晚晚愣住。   师姐,毫无察觉吗?!   神荼吁口气,扭头看着苏晚晚:“小狐狸,下次靠点儿谱好不?连幻境都没丝毫动静,太失败了。”   苏晚晚很是不好意思:“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说罢,天色忽然变黑。   苏晚晚调出灵剑,望着忽然出现的月亮,奇怪道:“怎么忽然变成晚上了?”   “是你师姐的想法。”神荼神情严肃起来,“或许……你师姐意识到了。”   语音未落,就见丹彤拉着小勺出门。   她下意识转身躲在竹林中,半晌才想起他们看不见她,这才小碎步跑到神荼身边。   丹彤看着月老,望向小勺:“阿晟,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遇见的吗?”   “当然记得。”小勺搂着丹彤肩膀,状似回忆,“我去瑶池拜寿,途中经过胡罗山,我们一见钟情。”   “是吗?”   丹彤笑着,双手抱胸,对小勺撒娇:“阿晟,我有些冷。”   “我给你拿件披衣。”   “好。”   丹彤看着小勺转身,随即双手捏诀,直接调出灵剑穿过对方身体。   一切发生的太快,苏晚晚倒吸一口冷气。   她欲要上前,却被神荼拉住。   “小狐狸,莫冲动。”神荼望向丹彤,神情很是赞赏,“或许你师姐,能自己处理掉梦魇。”   “啊?”苏晚晚惊住,“不是说梦魇只能鬼印破吗?”   “梦魇鬼印能破,谁说只有鬼印能破了。”神荼看向苏晚晚,一字一句,“梦魇心生,心性坚毅之人,或许会一时沉迷,可不会放任自己沉沦。”   苏晚晚虽然听明白了,可还是调出灵剑,准备随时上去帮忙。   ‘小勺’捂住伤口,神情很是不可思议。   他望着丹彤:“为什么?”   丹彤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对方:“你不是阿晟。”   她握紧灵剑,直指对方,道:“我与阿晟的开始,并没你说的那么纯粹。”   丹彤浑身发光,苏晚晚发现师姐的耳钉又出现了。   “一万年前,北辰府出兵魔界,北辰帝君生擒魔尊,将其魔刹与元神分离,帝君炼化魔刹之时,魔尊元神逃至人间轮回转世,隐匿气息。”   “八百年前,魔界信徒从天庭偷走了魔刹,并附在元神上,带两者融合后,企图让魔尊元神归位。”   “天庭自然不会任由魔界动作,所以派我去杀他。”   丹彤走到‘小勺’面前,把剑抵在对方心口。   “第一世,他是个叛军头子,我举剑偷袭,就刺在这儿。那是我第一次任务,很成功。”   “第二世,他是华阳派护法,这人不长记性,再次对我情根深种,为救我死了。”   “第三世,他是睿王,我们两情相悦,但在天庭的设计下,差点都魂飞魄散。”   说罢,丹彤捏诀结印,再一次刺向‘小勺’。   小勺双手握剑,很是隐忍:“彤彤,你真的要杀了我吗?我那么……”   丹彤毫不犹疑,直接一个剑阵。   她看着梦魇被剑阵诛杀,很是平静,“若真的是阿晟,他根本就不会求我,也不会解释。”   幻境退散,恢复了心境空旷的模样。   “师姐!”   苏晚晚奔向丹彤,紧紧抱住对方。   “晚晚……”丹彤轻拍对方后背,颔首浅笑,“让你们担心了。” 第95章 纨绔子弟5   苏晚晚还想说什么,转眼间就被带离心境。   在椅子上惊醒,她扭头握住丹彤的手,不住道:“师姐……醒醒。”   “晚晚……”丹彤揪住苏晚晚手指,语气很无奈:“安静些。”   苏晚晚闻言捂嘴,笑吟吟看向梅十方。   梅十方了然:“成功了?”   “嗯!”   “那就好。”   梅十方松口气,忽然被一人搂住,他看向嬉皮笑脸的神荼,皱眉道:“干什么?”   神荼伸手,意味深长:“讨奖励。”   梅十方翻个白眼,拍开对方的爪子:“没有!”   苏晚晚看见这幕,总觉得师兄与神荼之间有中奇怪的氛围,可还牵挂师姐,并未细想。   咔吱――,门被推开。   众人朝门口望去,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敖涂站在门口,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神荼身上。   她歪头打量一番,眼中闪过狡黠,她微微挑眉,很是激动的抓住梅十方,嗲嗲道:“十方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敖涂忽如其来的热情,惊讶了一屋子的人。   丹彤很是困惑,苏晚晚怔愣了一瞬,随即就看出涂涂别有用心、梅十方虽然奇怪,却并未表示什么,颔首笑着答应:“嗯。”   只有神荼不知内情。   看着敖涂拉着梅十方的衣袖,两人之间十分亲昵,脸色铁青。   龙族的脏手,放开!   那时他才能挽的!   丹彤的反应出乎苏晚晚的意料。   对方发现左边脸颊的瘢痕后,情绪并没太多波动。   甚至没用法术遮掩,只拿了个面纱遮住。   师兄妹三个,加上敖涂和神荼,五个人围坐吃早膳。   敖涂很是殷勤,给梅十方盛了碗粥夹菜:“十方哥哥,这是你最喜的蔬菜鱼肉粥!”   梅十方礼貌道谢:“谢谢涂涂。”   敖涂笑眯眯的:“不客气,十方哥哥多吃些。”   “多吃,嗤――”神荼拿起筷子,戳起一块饼咬了口,阴阳怪气看着梅十方,语气极酸,“一大早吃鱼,也不怕卡刺。”   “不会不会。”敖涂连连摆手,嘿嘿笑着,“我都把鱼刺挑出来了,十方哥哥放心。”   神荼闻言翻白眼:“切,说的谁不会挑刺似得。”   饭桌气氛诡异,丹彤忍着笑拉苏晚晚出去,在待下去,这风波就要殃及到她们身上了。   她扭头望了望梅十方,见师兄恍若不觉,该干嘛干嘛,顿时噗嗤笑出声。   “师姐?”苏晚晚奇怪,不知对方笑什么。   “晚晚,这北海公主怎么回事啊?”丹彤偷偷问,她以为是自己昏睡时错过了什么,语气很好奇,“之前在北海龙宫,没见她对梅十方这么殷勤啊。”   “她呀。”苏晚晚望向敖涂,十分了然,“肯定憋着主意呢。”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敖涂哼着小曲进入后院,躺在摇椅上翘起二郎腿,抖着脚看着很是惬意。   她望向晚晚和丹彤,笑嘻嘻道:“你们猜,我要到了什么。”   见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她,变戏法似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后展示,挑眉道,“呐,鬼印的印鉴。”   苏晚晚奇怪:“涂涂,你要这儿干嘛呀?”   “把它附在我灵剑上啊。”敖涂小心翼翼的收好,“虽然比不上你师兄直接刻上的威力,可也能震慑些修为低微的仙官了。”   丹彤反应过来:“我说呢。感情你缠着梅十方,是为了得到鬼帝的印鉴啊。”   “可不是嘛!”敖涂很是骄傲,“聪明不,一下能抓住问题本质。”   苏晚晚偷笑:“那你答应鬼帝什么了?”   “与梅师兄一直保持……”敖涂张开双臂,嘿嘿笑着,“这么长的距离。”   苏晚晚噗嗤笑出声,直到扭头看见老胡进来,顿时笑不出来了。   “这个……晚晚姑娘,”老胡饶头,也是有些无奈,“徐公子在前厅等你。”   苏晚晚叹气,把手中的书丢在石桌上,语气有些不耐:“不是说过了嘛。没我允许,不许放他进来。”   “是……是才来的那位公子。”老胡皱巴着脸,一脸为难,“我本想拦着,可那公子眼疾手快,已经把人接到前厅了。”   才来的公子?   神荼!   苏晚晚手指点着桌沿,顿时想到一个法子。   神荼这么殷勤,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儿,苏晚晚起身朝前厅走去。   一进门就发现,神荼和徐藏明相谈甚欢,她略过两人,直接坐在上位。   “晚晚!”看见她来,徐藏明急忙站起来,双手揪着,十分紧张,“明天是七夕,晚上集市有灯会,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苏晚晚还未答应,就见神荼站起来。   “挺好的啊,去呗。”   神荼嘿嘿笑着,自从发现帝君转世就在这儿,他就有种朴素的使命感。   那就是――让苏晚晚和帝君重归于好。   这也是为他着想,不然等北辰帝君归位,想起他对两人毫无推动,肯定不免又是诛仙剑伺候。   再说当初割断红线之事,虽然苍冥并未怪他,可自己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一直内疚着。   这次他努努力,万一能成功呢。   虽说帝君喝了注定孤寡的孟婆汤,可这配方是孟婆庄才捣鼓出来的,说不定没有效果,或者效果不那么好呢。   退一万步来说,这孟婆汤真的有效。   那他撮合两人,尝试了经历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怎么算,都是划算的买卖。   心中啪啪打着算盘,想着苍冥那小子会欠他人情,就忍不住偷乐。   直到,他被一人抱住胳膊。   神荼笑容僵住,望着笑吟吟的苏晚晚,升起不好的预感。   只见苏晚晚故作撒娇,语气千回百转:“神荼哥哥,你不是答应人家,跟我一起去的吗?”   神荼懵了。   感觉雷哐当的在头上砸。   他神情逐渐呆滞,一动不动的看着苏晚晚。   徐藏明听见这话,先是惊诧,而后了然。   “你们……”话没说完,他苦笑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神荼想要解释,却被苏晚晚掐住,当即咬牙把‘解释’两字吞回肚子里。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晚晚,觉得这小狐狸怎么变得这么蔫儿坏。   徐藏明看着两人对视,很是自嘲:“那……打扰了。”   说罢,他转身朝外走去。   神荼欲哭无泪。   看着徐藏明的背影,仿佛瞧见对他冷笑挥剑的帝君。   他挣开苏晚晚,拼尽全力吼出声:“徐公子,等等!”   神荼跑到徐藏明面前,忙不迭解释:“徐公子,我没答应她啊,真的没答应,发誓!”   苏晚晚见状,也跑到两人之间,泫然欲泣地望着神荼,神情极为委屈:“你刚刚不答应的好好的么?怎么现在反悔了?”   徐藏明见苏晚晚的模样,认为对方极为在意面前这男子,本就伤心,现在更是难过。   神荼几乎要疯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苏晚晚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低头嗫嗫道:“你明明答应了。”   神荼百口莫辩,恨不得以死明志:“我没!不对,是你都没提过!我答应什么?!答应什么?!”   苏晚晚垂眸咬唇,看着惹人怜爱。   徐藏明伸手想安慰对方,却又碍于神荼,缓缓放下。   他有些纠结:“晚晚姑娘,你喜欢这位公子。”   “嗯。”   苏晚晚点头,抬手抹泪。   神荼见状,眼前一白,差点腿软坐在地上。   他快崩溃了。   天哪!这是什么无妄之灾啊   当即拉住苏晚晚走到一旁,乞求道:“姑奶奶,求求你,别折磨我了好么,给你跪下了。”   苏晚晚轻哼一声:“以后还擅作主张不?”   “不敢了……”神荼求饶,“我错了,真的错了。”   “胡府谁说的算。”   “你你你。”   见神荼低头,苏晚晚这才转身离开。   “晚晚!”   听见徐藏明喊她,她停下脚步,却也不回头,“怎么?““既然姑娘心有所属,我就不纠缠了。”徐藏明声音发颤,“我……我……,告辞!”   踉跄凌乱的脚步声,听得出这人是落荒而逃。   苏晚晚忍不住侧身看向徐藏明,不知为何,对方的背影,看上去很是狼狈。   七夕节,敖涂拉着丹彤出去凑热闹。   神荼本想拉梅十方一切,可梅十方毫无所动,呆在房间看书并不出门。   苏晚晚呆在房里,昨夜一宿未睡,她早早上床了。   可今日外面比寻常热闹,人声鼎沸,时不时传些情人间的低喃。   苏晚晚睡不着,叹气披上衣服,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醒了?”   忽然传来神荼的声音,苏晚晚吓了一跳。   仰头见人坐在墙沿上,手中抱着一酒壶,正笑嘻嘻看着她。   “喝这么多。”她不喜酒气,捂住鼻子:“你怎么不找师兄啊?”   “再找?他该烦我了。”神荼跃下,朝墙外努嘴,“怎么徐府有个结界啊。”   苏晚晚垂眸:“不知道。”   “不知道。”神荼摇摇晃晃的离开,大手一挥,“那我就破喽~”   苏晚晚撇嘴,捏诀准备再布一个。   可忽然,听见抽泣声。   是徐藏明。   他在哭。   看着指尖结好的符印,苏晚晚本打算布下,可最后一刻犹豫了。   她捏碎符诀,回屋坐在软塌上。   也不点灯,就呆坐着。   徐藏明的哭声压抑克制,却听得出极为心伤。   说来也奇怪,她与帝君相处几世,却从未见过对方流过泪。   苏晚晚看着窗外月亮,心中也有些不忍。   她让他伤心了。   很奇怪。   本以为她不会在意,甚至以为会感到酣畅淋漓的痛快。   可真正到这一步,却发现心中并不好过。   也很难受。 第96章 纨绔子弟6   哭声渐歇,可苏晚晚完全没了睡意。   她推开窗,望着月亮发呆。   屋内火烛被点亮,她回头看见梅十方坐在软塌上,正望着她浅笑。   “师兄?”苏晚晚坐在梅十方对面,给对方沏茶,“你怎么来了。”   “神荼去我那儿了,醉醺醺的霸着床。”梅十方垂眸,捏着扇子叹气,“晚晚,今晚收留师兄,我歇你这儿。”   苏晚晚颔首,轻轻放下茶壶:“你不怪他了?”   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初梅十方可是以死相逼,几乎发誓死生不复相见了。   师兄不是出尔反尔的性子,如今默许神荼待在身边,肯定是有原因。   她将泡好的茶放在对方面前:“是因为他救了师姐?”   梅十方将扇子放在桌案上,捏着茶杯旋转,似在思索什么。   许久,他看向苏晚晚,神情带着些释然。   “不,我是为了自己。”   苏晚晚呆住,这答案她从未想过。   当即有些不懂了。   梅十方看出了她的困惑,浅笑着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这才解释:“晚晚,我恨过,埋怨过,自暴自弃过。”   说着,梅十方低头嗤笑,神情很是自嘲。   “我曾经执着真假,也非要求个完美,现在才发现,那些意难平,已经是能拥有最好的结果了。”   不知为何,苏晚晚听见这些话,心好似揪起来。   她望着梅十方,对方神情淡淡的,甚至在烛火映照下,脸色还有几分暖意。   可是,她感受到了对方的怅然和无奈。   “晚晚,我最近一直在想。”梅十方将茶饮尽,像是喝酒般,眼眶也泛红,“若我们的开始,不是谎言,该多好。”   “或者,他在刚结束时就坦诚,那也来的及。”   梅十方眼泪从眼角流下,苏晚晚蹲在师兄身前,仰头看着对方,很是担心,“师兄……”   “我没事儿。”梅十方揉揉苏晚晚头发,挤出一抹笑意,“我家晚晚,可莫要学师兄。”   莫要学师兄?   苏晚晚望着梅十方,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放不下人,却过不了心里的坎儿,煎熬自己,也难为别人。”梅十方握住苏晚晚的手,像是小时候耵聍那般,“不要像我一样瞻前顾后,到最后反而真的寸步难行了。”   苏晚晚咬着唇:“师兄,我有些听不懂。”   “我是想说……”梅十方看着苏晚晚,心中犹豫要不要说个清楚明白,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将对方一绺碎发别在耳后。   “晚晚,若你喜欢帝君,不妨告诉他。”   “我不。”苏晚晚飞快回答,站起身背对着梅十方,声音有些哽咽,“师兄,我不想再主动了。”   梅十方仰头看着苏晚晚,很是无奈道:“晚晚,我以为你会否认前一句。”   “我……”苏晚晚呆住,她一时也有些语塞。   对啊。   她早就不在意帝君了。   该否认的。   这么下意识的,默认了呢。   梅十方叹气,站起拍拍对方肩膀。   “晚晚,我知道你受了太多的苦。”   苏晚晚看向师兄,红着眼,极为委屈。   “可是,也不要忘记,那些甜。”   听见这句话后,苏晚晚逞强目送梅十方离开,最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起来。   她何曾忘记过。   她记得很清楚,那些萤火,杏花,甜糕。   下雨的江南,湿热的南疆,杏河边的竹屋,大雪的京城。   甚至空寂冷清的重华院。   她从未忘过。   所以才会痛苦。   苏晚晚坐在地上,抽泣几声后,终于嚎啕大哭。   次日,苏晚晚来到徐府门口。   她看见牌匾后,才发觉竟走到了这儿。   怔愣了一刻,正转身准备走时,徐府大门打开了。   徐藏明看见她后很是诧异,急忙朝她跑来,却又不敢上前,就站在两步远的距离,既期待又忐忑的望着她。   “我……”苏晚晚不敢对视,磕磕绊绊道,“我就是……就是路过。”   徐藏明点头:“嗯。”   苏晚晚微微抬眸,恰好对上徐藏明的视线。   丝毫看不出对方昨晚哭过,眼睛甚至是亮晶晶的,还闪动着光芒。   “徐藏明,我……”   苏晚晚想起昨夜师兄的话,思考了一夜,她做好决定了。   上一世的事,与徐藏明无关,她不该冷漠和排斥他。   可还未说完,就见对方朝他笑着。   “晚晚,我要走了。”   走了?   苏晚晚呆住。   所有的话鲠在喉,再也开不了口。   徐藏明努力表现的不在意,努力表现的释怀,他声音颤抖,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笑,便再也笑不出来。   “晚晚,我还是很喜欢你,我会尽力不想你,尽力忘掉你。祝你……你和你喜欢的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   苏晚晚双手紧紧撰着,面色却平静无波。   她说:“好,一路顺风。”   苏晚晚看着马车驶来,朝徐藏明行了一礼,转身缓缓朝胡府走去。   推门时,一下没推开。   再使劲儿,还是推不开。   她吸吸鼻子,索性捏诀回到屋子。   桌上还有一幅画,画上是满身遍野的杏花,还有一间若隐若现的竹屋。   苏晚晚看着画,发现有处忽然湿了。   伸手想要抚平皱起的纹路,却不小心撕破了纸张。   手指停在破损处,泪水抵在手背上,这才发现她竟哭了。   听着外面马车离开的咯吱声,苏晚晚缓缓坐下,抬眸望着天空。   或许,这样的结局,最好不过。   在凉州城的三年来,苏晚晚时常与丹彤出门。   两人坐在茶馆闲聊,时不时听茶馆说书先生讲稀奇事。   说书先生讲完,喝彩声比以前寥寥,丹彤看着仅有几人的大堂,叹气这人间多事之秋,少了许多热闹。   最近街上流民多了许多,到处都是衣不蔽体的乞丐。   丹彤忧心忡忡:“听说中原全是战乱,凉州偏远贫瘠才有些太平,如今看这形势,这太平日子很快就没了。”   苏晚晚看着那些流民,有些难受。   凌沧溟说的没错,他真的把天下给搅乱了。   说书先生喝茶歇息后,继续开讲。   世间都道,暴君凌沧溟苛政重赋,其登基两年后,各个郡王苦不堪言,相继揭竿而起,征文讨伐,随即国家四分五裂。   凌沧溟登基五年后,在皇宫重华院服毒身亡。   听闻死的时候,这暴君身穿喜服手捏玉镯,他的身旁还搁置着另一件喜服。   喜服样式都是寻常人家的,并非帝王礼制。   更让人奇怪的是,凌沧溟近侍霍刀给其准备的陪葬,竟全是书生深衣,还有一支盛开的杏花枝丫。   当时说书先生讲起这段时,引起一阵欷吁。   有人感叹,暴君竟还是个痴情人。   也有人质疑,问说书先生从何得知这事的。   说书先生三指朝上,发誓道:“天地可鉴,老夫说的句句属实啊!十年前南疆王的军队进入皇城,直接掘了暴君凌沧溟的墓,以泄杀父之仇,在数十亲兵见证下,可不能胡诌啊!”   说书先生言辞恳切,却没什么人相信。   倒是惹起哄堂大笑。   一人挤眉弄眼道:“我倒听说一个传言,说那凌沧溟年轻时也算才俊有为,后来迷上了个狐狸精,就开始残暴起来。唉,也不知这狐狸精如何蚀骨销魂,竟能惑人至此,真想看一看。”   丹彤听到这儿,拍桌子吼刚刚说话那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凌沧溟本性残虐,干嘛扯到其他无关的人。”   “你!”那人站起指着丹彤,还未说完下半句,就忽然倒地摔了个屁墩儿。   丹彤收回手印,扬眉看向那男子,笑容很是挑衅。   “这位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就说狐狸精,也不可能看的上你。”   丹彤语气很是刻薄,那人站起,红着脸抡起椅子,径直朝这边冲。   丹彤毫不示弱,挽起袖子松动手腕,“姑奶奶我好久没动手了,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苏晚晚见事情要闹大,上前想拉丹彤,却被对方给吼住。   “晚晚,让开!”   丹彤一脚踹飞那人手上凳子,冷哼道,“姑奶奶我最近正气头上呢,赶巧了,想砍菜时你这萝卜凑上来了,别怪我逮着你削才,谁让你不长眼!”   苏晚晚心知师姐吃不了亏,几番打量,发现丹彤下手也有分寸,当即打消了上前拉架的心思。   一个时辰后,丹彤拍拍手,整理好衣服,大摇大摆离开茶馆了。   苏晚晚找到茶馆掌柜,很是不好意思的解释,并赔付了摔坏的东西。   她知道丹彤最近心里烦躁。   小勺一直没有消息。   而自从天魔大战后,魔界就被天庭封印,根本找不到入口。   她心知,丹彤虽然白日表现如常,可每晚都给小勺传信。   昨晚她听到对方压抑的吼声,心知师姐快要崩溃了。   能发泄出来,也挺好的。   正离开茶馆去追师姐时,忽然听见身后动静。   刚刚那人拧起刚烧开的沸水,朝她泼来。   苏晚晚本已捏好了诀,可众目睽睽下,顿时有些犹豫。   这一分神,便已来不及。   她下意识抬胳膊挡脸,可并没感受到预料中的滚烫。   “晚晚!”   听见熟悉的音色,苏晚晚放下胳膊,不可置信的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   那人张臂,并未碰她,却尽可能的护住她。   是徐藏明。   他……回来了。 第97章 纨绔子弟7   “徐藏……”   苏晚晚还未说完,就见那男的一下拧住徐藏明的脖子,暴怒道:“你个鸡崽没长眼?好不死的挡在爷儿眼前,找打呢!”   苏晚晚见状,上前把那男子一脚踹开,然后拉起徐藏明朝外跑。   带着人回到胡府,径直走到屋子里,吩咐管家拿药。   苏晚晚抓住对方腰带,有些着急:“脱衣服!”   “啊?”   徐藏明愣住,下意识按住衣领,很不好意思。   “想什么呢?”苏晚晚无语,直接把人衣服扒下,“我给你上药。”   看着后背烫出的水泡,苏晚晚有些心疼。   她放下药粉,先拿针挑破。   见人哆嗦了一下,苏晚晚停下动作,轻声问:“疼?”   徐藏明摇头:“不疼。”   他只是感觉到对方的触碰,一时心头悸动,下意识躲了下。   苏晚晚看着水泡,虽然对方这么说,但动作比之前还是轻了许多。   撒药粉的时候,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到凉城的,中原现在更乱了,到处都是打砸抢夺的士兵,已经待不下了。”   三年过,徐藏明已经十八九岁,声音不复之前清亮,却更让苏晚晚熟悉。   “晚晚,这三年你……你过得如何?”   过得如何?   苏晚晚仔细想了想。   日子吵吵闹闹,却也平平淡淡。   师兄对神荼依旧心有疙瘩,虽然神荼一直低声下气求和好,可两人终究若即若离。   丹彤提起当初昏迷时,听见小勺说会来找她,让她安心等着,可三年过,师姐的耐心也快消磨没了。   还有敖涂,一年前北海龙王找来,被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亲,揪着龙角回了。   既然龙宫能找到他们,想必天庭也能查到他们所在。   但是,天帝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鬼帝探查一番后回来,说文曲星君代表北辰府挡下所有罪责,还信誓旦旦表示,定会严惩巨门星君。   看上态度极为端正配合,可众仙官听说,巨门星君在北辰府内吃香喝辣,日日笙歌。   惹得凌霄殿那位好不恼火。   正打算发难时,忽然得知殿前使者失踪了。   凌霄殿众仙家猜测,此事极有可能是魔界余孽所为,当即将所有心力放在此事上,反而对劫天牢之事不在意了。   就这样,苏晚晚师兄妹三人在凉州城定居住下。   她本以为师兄会回胡罗山,谁知梅十方闭口不提离开两字。   而她一直想着事,就连现在,也没得出格结果。   苏晚晚拿起纱布,覆在对方伤口上,神情自嘲道:“我过得不好。”   “啊?!”   徐藏明闻言,急忙转过身。   可动作太急,后背烫伤的地方猝然发疼,他一下歪倒在软塌上。   好死不死,肩膀抵住了苏晚晚,将人压在了榻上。   抬眸瞧见对方嘴唇,他下意识想凑上。   可随即压下想法,徐藏明慌忙起身,光着上半身就朝外跑。   苏晚晚见状,直接抓住对方手腕,憋笑问:“哪儿?”   “我……”   见徐藏明开始结巴,而且耳尖也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倒是有几分三年前的样子。   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苏晚晚站到对方身前,歪头故意道:“徐藏明,天下之大,你偏偏回到凉城,是放不下我吗?”   徐藏明看着苏晚晚,双颊腾地一下变红。   他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   苏晚晚看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徐藏明声音轻颤,“我本来只想远远的看看你,谁知……”   这话说的着实卑微,苏晚晚反而不知怎么回应对方。   她拿起纱布继续给徐藏明包扎,再次看见那些烫痕,叹气道:“我是妖怪,你下次别挡在我身前了,就算伤到我,也好的比你快。”   许久不见徐藏明回应,苏晚晚系好绷带,手指戳了戳对方后背:“听见了吗?”   “就算是妖,受伤也会疼吧。”   听见这话,苏晚晚愣住。   她望向徐藏明,只不过对方正低头穿衣,看不清楚表情。   “我当时什么都来不及考虑,只想着不能让你受伤。”徐藏明终于抬头,他笑着望向苏晚晚,神情庆幸,“这次还好我挡住了,不然你就遭罪了。”   苏晚晚眼眶微酸:“为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之间必须有个人受伤的话,那应该是我,我也希望是我。”   说罢,徐藏明鼓起勇气,伸手拉住苏晚晚手腕,将一串木珠项链放在她手上。   “这是我求的平安珠。”徐藏明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想托母亲给你的。”   苏晚晚捏住项链,看着上面的符文,沉默许久后开口:“谢谢。”   徐藏明见苏晚晚没有拒绝,心中已经十分开心。   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人推门而入。   “小狐狸,你师兄呢?”   神荼大喇喇的进来,看见屋内两人后,心头咯噔一下。   帝君回来了?!   他上前抓住徐藏明的手,异常激动。   说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被苏晚晚坑的那天,他本想找帝君说清楚,对苏晚晚他是绝无半分觊觎之心。   可谁知梅十方忽然开始闹别扭,他哄了一日未果,心灰意冷下跑借酒浇愁,结果次日睡到日上三竿,再想找帝君解释时,人已经离开了。   当时那个懊恼啊。   本想追上说清楚,可梅十方态度又有些好转,他便想着乘机努努力,乘胜追击把梅十方的心结解开。   这一耽搁,就三年过。   今日终于逮住人了,他一定要说明白!   “帝君,我和苏晚晚毫无关系我只惦记她师兄对她没有半分心思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上次这狐狸就是故意演给你看的。”   一气呵成,神荼拍着胸口,翻着白眼差点昏过。   上次升起如此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解释他为何拦不住九尾狐追帝君时。   没想到短短几世,就变成辩解绝不会阻拦两人姻缘。   唉,好赖话全他说了,最后还惹埋怨。   明明他自己还有一身糊涂账。   神荼看向徐藏明,见对方一脸茫然,一看就知没听明白。   当即泛起嘀咕。   徐藏明有点儿像小面首啊。   还是空有皮囊,不咋聪明的那种。   难道孟婆那孤寡汤,也会影响脑子?   不行,今日一定要说清楚,他还要把所有的都给抖落出来。   免得苍冥那小子这一世又走错路。   想到这儿,他拉住徐藏明:“找个地儿,我仔细和你说!”   苏晚晚见神荼把人拉走,有些无奈。   走到院中洗手,瞧见丹彤进来,对方跃到石凳上盘腿坐下,托腮问:“晚晚,你和帝君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师兄觉得,我应该告诉北辰帝君,我喜欢他。”   “稀奇,梅十方能有这想法。那你怎么想的?”   “开始觉得凭什么,现在……”苏晚晚顿了顿,她坐在丹彤对面,仰头看着天空,“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嗯。”苏晚晚点头,“我不强求嫁给他,也不执着他是否喜欢我,看看这样,最后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在一起?”丹彤倾身,神情调侃,“什么形式的?肉体还是精神?”   苏晚晚抿嘴,看着丹彤的表情,就知对方在憋坏。   当即也不回答。   “唉,你师姐我也算阅人无数,那徐藏明一看就知没经历过什么波折,这种小公子的脾性,就像是照养极好的家花,经不得风雨的。”   丹彤渐渐严肃,她盯着苏晚晚,很是慎重,“晚晚,就说今日这事,他连自己都护不了,还能保护你?”   说着,丹彤伸出手指晃了晃:“此人不是良人。”   苏晚晚听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   师姐说的,她何尝没想过。   只不过,经历凌沧溟那一世后,她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大不了所托非人,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过了两日,徐藏明忽然来找她,语气略微激动:“晚晚,我带你个地方。”   苏晚晚好奇:“哪儿?”   徐藏明不肯说,抓着她坐上马车。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徐藏明拿出一个布条,看着十分兴奋,“晚晚,把眼睛遮住。”   苏晚晚微微后仰,挑眉:“为什么?”   “啊呀,遮住。”徐藏明举着布条,有些不好意思:“我……等会你就知道了。”   苏晚晚拗不过对方,只得顺从。   她被徐藏明抱下马车,察觉到踩的是砂砾,意识到这儿应该是在城外。   “晚晚,有门槛儿,”徐藏明提醒她,“小心脚下。”   踏过门槛,发现脚底踩得又是硬石板了。   她站定,问:“可以摘下了吗?”   “等等!”   徐藏明很着急的阻拦,‘咚咚咚’的跑来跑,过了好一会儿才跑回来。   他解开那条布带,笑道:“好了。”   苏晚晚看着眼前景色,瞬间红了眼眶。   院子布局与江南竹屋一模一样,还有一株杏树。   只不过,早听说天下杏树皆被凌沧溟烧砍干净了,徐藏明又是从哪儿找到的?   走到杏树下,这才发现树上的杏花,原来都是绢花。   不是真的杏树。   怪不得。   “我听神荼说,你最喜欢杏花。”   徐藏明走到苏晚晚面前,语气遗憾:“可惜我没看过杏花,就照着书上的模样,把粉色的绢布丝绸剪成杏花的样子,模仿着做了这株杏树。”   苏晚晚垂眸,发现徐藏明的手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刀痕。   抓住对方的手,见伤口才结痂,难免心疼。   “疼吗?”   “没事。”徐藏明咧嘴笑着,反手握住她的手,“晚晚,只要你喜欢,就值得。”   听完徐藏明说的话,苏晚晚心头升起些许感慨。   她曾执着于真假,现在忽然意识到,真假之中的心意,才是更重要的。   “徐藏明,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我……”   “我都知道。”徐藏明打断苏晚晚,很是心疼的望着她,“神荼都告诉我了。”   “他说我是北辰帝君转世,说我与你有几世纠葛,说我曾伤害过你。”   “晚晚,我发誓,此生定不会负你。”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第98章 纨绔弟子8   苏晚晚看着徐藏明。   他说此生不会负她,字字许诺般笃定。   “徐藏明,我……”、   苏晚晚刚开口,忽见―朵绢花落下,她下意识伸手接住,注视许久后握在掌心。   其实本想说,她已经不确定是否还能如初见般,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方。   可看见杏花那刻,她改了主意。   “好,我信你。”苏晚晚抬眸,盯着徐藏明那双清澈眸子,“但从今日起,若我发现你骗了我……”   说到这儿,苏晚晚顿住。   她咬唇思索,想着该如何表述。   徐藏明迫不及待等着,神色逐渐急切。   终于,苏晚晚深吸一口:“若我发现你欺骗于我,你再也别想见到我。”   ―字―句,神情极为慎重。   苏晚晚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两人回城后,徐藏明径直拉着苏晚晚回徐府,直接跪在徐夫人面前。   徐夫人很是诧异,得知他们要成亲后,指着徐藏明骂了声兔崽子,当场晕了过去。   深夜徐夫人终于恢复意识,看见徐藏明和苏晚晚后,心底那口气又提起来。   随手拿起床头火烛,朝徐藏明掷去。   见对方躲都不躲,发丝还被烧断一绺,顿时气极。   她一手锤着胸口,―手指着徐藏明,流泪哭嚎道,“你竟要娶一个,与你母亲年岁相当的寡妇,你是疯了嘛!”   徐藏明异常坚定:“母亲,我要娶的人,是我喜欢的女子。”   他望向苏晚晚,握住对方的手,眉眼浅笑,“年岁如何,寡妇又如何,我不在乎这些。”   “可我和你爹还要脸!”   徐夫人声嘶力竭,甚至威胁徐藏明:“若你执意如此,我们断绝母子关系。”   断绝母子关系?   苏晚晚心头一颤,李沧明曾告诉她,百善孝为先。   这断绝母子关系,就是直接在徐藏明头上,扣了个不孝的帽子。   当即抓住徐藏明,她想让对方先顺从徐夫人,以后找机会再慢慢劝。   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徐藏明开口。   “孩儿不孝。”   苏晚晚愣住,床上的徐夫人也愣住,甚至更不可置信。   “你个逆子,再说一遍!”   “孩儿不孝。”徐藏明垂眸,声音哽咽,“母亲,孩儿这三年过得很是煎熬,我知道自己能承受什么,也明白万万不能失去什么。”   “好啊……好。”徐夫人气极反笑,“徐藏明,只要你踏出这门,你就不是我儿子!而你与徐府,再无瓜葛!”   徐藏明闻言,静默不发―语。   许久,他俯身磕头。   拉着―脸怔愣的苏晚晚离开。   他知道母亲一时无法接受,说气话逼迫他。   可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躲在房间哭的少年了。   在中原三年,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如今他很确定,绝不能失去的,是与苏晚晚白头偕老的―生。   苏晚晚与徐藏明在凉州城漫步。   已是子时,路上无人,看着很空旷。   快走到集市,苏晚晚叹气道:“藏明,其实你不必如此决绝。”   “可若不如此,我母亲不会接纳你。”   苏晚晚被逗笑:“现在也没接纳我啊,你甚至被赶出来了。”   说着,她双手抱胸,啧嘴道:“这买卖可不划算。”   “可我们能成亲了啊。”徐藏明拉住苏晚晚,神情踌躇,却又带着几分期盼,“晚晚,我们成亲好不好?”   成亲?   苏晚晚呆住,她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只不过,想起与帝君之间的红线早就断了,又觉得心头苦涩:“没有三书六礼,三媒六聘,谈何成亲。”   徐藏明察觉到苏晚晚的低落,却不知怎么安慰对方,心中开始责怪自己说错话。   抬头时看见天上明月,忽然有了主意。   当即拉起晚晚,跑到集市高台处。   他兴奋地指着圆月,“晚晚,你看!”   苏晚晚仰头,看着那月亮,不知徐藏明此举何意。   “我徐藏明今日,以明月为聘,星辰为迎,山河为礼,天地为媒。”   徐藏明微微俯身凑到苏晚晚面前,―双眼亮晶晶的,笑道,“想求娶姑娘,可否?”   苏晚晚挑眉,碰了碰对方额头,才道:“否。”   徐藏明霎时愁眉苦脸。   苏晚晚见状憋笑,抬手捏住对方脸颊:“花言巧语就想把我套住呀,早几百年这招说不定还有用,更何况……”   “你说的还少―样,六礼呢?”她朝徐藏明勾勾手指:“何时去胡府纳采啊?”   “六礼?纳采?”   徐藏明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苏晚晚其实是同意了,当即跳起来,激动地抓住对方手指:“晚晚,你答应了!”   苏晚晚抽回手,转身背对徐藏明,望着天空笑而不语。   “晚晚……”徐藏明跑到苏晚晚面前站定,语气带着些许撒娇,“是不是嘛?”   苏晚晚忍住笑意,继续转身躲对方,却被徐藏明围着圈追,来回转了十几次后,被对方抓住肩膀。   这下没法了,不得不直面徐藏明。   “晚晚!”徐藏明眼睛发着光,“是不是?”   苏晚晚噗嗤笑出声,点头道:“找个吉日……嗯?”   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面前这人凑上来,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她的嘴角后,飞快离开。   苏晚晚呆住。   这是……偷亲她?   发现徐藏明满脸通红后,更是怔愣。   “我……我情难自禁,”徐藏明结结巴巴的解释,―把将人搂入怀中,“晚晚,我终于可以娶你了。”   黎明时,苏晚晚才回到胡府。   看见花厅等着的丹彤、梅十方和神荼,有―瞬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梅十方看似严肃,可眼角却藏着笑意:“晚晚,―晚上去哪儿了?”   丹彤拍桌附和:“对啊,从实招来!”   苏晚晚坦白:“师兄师姐,我与徐藏明,要成亲了。”   丹彤正在喝水,闻言全喷出来。   她叉腰站起,不可置信道:“什么?!”   梅十方打开扇子,轻轻晃着,上下打量苏晚晚后,道:“敢情你们在集市高台看了―夜的星星,就是这么个决定?”   苏晚晚―脸不然呢的表情。   丹彤听见这话,歪头瞪向梅十方:“高台看星星?你怎么知道?”   ―直沉默的神荼,忽然轻咳了―声。   面对丹彤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呵呵笑着解释:“昨晚看海去了,风太大,吹着凉了。”   “这是沙漠边城,你去看海啊。”丹彤斜睥着神荼,“鬼帝,您别待这儿了,直接住海边得了。免得夜夜奔波,劳累的很呐。”   被丹彤讽刺,神荼自然不甘,正打算开口,却被梅十方淡淡望了―眼,当即乖乖闭嘴。   梅十方望向苏晚晚,眉头轻蹙:“我听神荼说,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北辰帝君了。”   苏晚晚点头,这事徐藏明与她坦诚了。   “那他就没想过,恢复帝君的记忆和……神力?”   梅十方合上扇子,有―丝担忧。   那徐藏明明知自己是帝君,却还选择继续徐藏明这凡人身份。   总觉得这选择,有些不妥。   就好像对方本可以更好的保护晚晚,可却放弃了这途径,选择原地停留止步不前。   苏晚晚是第―次听说这事,扭头问神荼:“师兄说的恢复记忆和神力,可行?”   神荼点头,做个抹脖子的动作:“很简单,死就可以了。”   “切――”丹彤听见这话,嗤笑道,“原来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啊。”   说着,她望向苏晚晚,语重心长,“晚晚,我说过这徐藏明并非良人,你三思啊!”   “罢了。”梅十方瞪了丹彤―眼,起身走到苏晚晚身前,“你别多想,他既决定娶你,肯定会来。到时候我问一下,不就清楚了。”   五月初六,宜提亲。   徐藏明拿着大雁前来纳采,礼数周全。   “大雁,生同室、死同穴,从一而终。”丹彤与苏晚晚躲在屏风后,她观察着厅内动静,感叹道,“这徐藏明有心啊。”   苏晚晚好奇:“比鸳鸯还忠贞吗?”   “鸳鸯?哼。”   ―直没发话的神荼开口,他手指间转动着鬼印,神情极为不屑。   “相守时确实甜蜜,但只要雌鸟产完卵,雄鸟便变得自私,只顾自己在外面找食吃。当―方死去后,另一方就会立刻去挑选新的伴侣,重组家庭。”   说罢,神荼望向苏晚晚,挑眉笑着:“这算忠贞吗?”   苏晚晚倒吸一口冷气,觉得神荼的笑让人}得慌,忙不迭地摇头。   这时,听见师兄问徐藏明:“我很好奇,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北辰帝君,为何不恢复帝君身份?”   苏晚晚屏住呼吸,丹彤也贴耳在屏风上,就连―直看似无所谓的神荼,也停止转动鬼印。   都在等徐藏明的回答。   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苏晚晚揪住裙摆,很是不安,心生退缩之意。   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   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终于,徐藏明开口。   “因为我担心,帝君对晚晚的喜欢,不如我。”   听得出徐藏明语气很纠结。   “从神荼的描述中,我听得出来,北辰帝君位高权重,是位很厉害的人物。”   “可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晚晚,若他像凌沧溟那般,再次伤害晚晚怎么办?”   “或者他喜欢晚晚,却没有我这么喜欢,那又该怎么办。”   “我会不顾一切的爱护晚晚,让她每天开心,让她笑。而这些事,高高在上的北辰帝君会屈尊做吗?”   “在我眼中,你们口中的北辰帝君,是个可能伤害晚晚的神仙,还是晚晚打不过的神仙。”   “就凭这―点,我就不会放弃自己,去变成他。”   徐藏明说罢,屋内―片寂静。   许久,梅十方开口,语气明显带着笑意:“若是这个理由,我便放心了。”   苏晚晚起身想要出去,却被神荼和丹彤按住。   “女孩子家,”神荼还未说完,就被丹彤接上,“要矜持。”   就这样挨到徐藏明离开,神荼才撤了结界,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张臂想抱住梅十方,却被对方躲了去。   明显被拒绝习惯了,神荼毫不在意,笑道:“我去帮帮帝君呗。”   梅十方不可置否:“为何?”   “这次亲事我们都在,总得办的风光。”神荼指了指天上,笑的邪性,“气死他们。”   梅十方见神荼没个正型,挥挥扇子示意对方赶紧离开。   他对苏晚晚笑吟吟道:“晚晚,这次我和丹彤都在,亲自送你出嫁。”   丹彤举手表达意见:“我还是不看好。”   “我倒是觉得挺好。”   梅十方望向屋外。   外面春意怏然,花团锦簇,勃勃生机。   他感叹道:“你们没发现吗?徐藏明,比帝君任何―世,都纯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023:17:18~2021-01-2123:2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赵四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哈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纨绔子弟9   丹彤听见梅十方的评价,噗嗤笑出声。   “师兄,你要是在人界呆久了,就知道纯粹这东西一文不值。”丹彤勾住梅十方肩膀,拍拍对方道,“用它形容感情更是可笑,只要活着,怀疑猜忌肯定会渐渐掺杂其中。”   梅十方合扇抵着丹彤额头:“那你和魔尊……”   “我从未完全相信过阿晟,他对我也多有顾虑。”丹彤说的理直气壮,“可不妨碍我们彼此喜欢啊。”   梅十方皱眉:“这是什么谬论?!”   苏晚晚也不明白,很是困惑地望着丹彤。   丹彤一幅你们都不懂的表情,飞身跃坐在房梁上,侧卧撑头,身姿慵懒。   俯视还愣着的两人,她笑道:“实话实说,我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完全纯粹的感情,送你们一句我行走人界的准则。”   丹彤收回笑,眸色变得冷清。   “白首相知犹按剑,人情翻覆似波澜。”   说罢,她挤出一抹笑,挑眉:“晚晚记住喽,千万不要被骗了。”   “晚晚与你经历不同,你是……”梅十方抬手指了指丹彤,又意识到说的话会刺伤对方,当即转口,“你何必告诉她这些。”   丹彤轻笑,变成赤狐卧在房梁上,看上去好像睡了般。   族人都说她与梅十方极为聪明。   可阿珞姑姑提起过,师兄是足智多谋,而经历人间沉浮的她,已经变得心眼多端。   一个磊落阳谋,一个隐藏阴招。   师兄还相信的那些天道大义,她已经不信了。   六月初九,晴空万里。   凉州城内十街红妆,胡府那条街家家户户挂着灯笼。   苏晚晚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有些恍惚。   凤冠霞帔,额上的花钿,仿佛身处梦中。   “晚晚。”   听见有人唤她,苏晚晚回神,扭头看向丹彤,笑道:“师姐。”   丹彤坐到晚晚身边,心情感慨。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送晚晚出嫁。   瞧见对方脖子上的木珠项链,托在手上观察许久,好奇道:“这是?”   苏晚晚捏着木珠,不由自主笑起来:“他送我的,说能保佑我平安。”   说罢,便见梅十方进来。   对方喜气洋洋,拿着红盖头道:“快到吉时了,赶紧走啊。”   丹彤闻言,急忙扶晚晚起来,拾掇好衣服后,将红盖头搭上,示意两位女婢在后面跟着。   徐藏明早就等在门口,看见苏晚晚后很是激动。   按照凉州城的习俗,新娘子离开娘家到夫家的路上,脚不能落地,得背着或抱着走。   苏晚晚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横抱起来。   她急忙勾住徐藏明的脖子,娇嗔道:“慢些。”   徐藏明闻言,步伐当即放缓,很是小心地把人放在轿中。   穿过三条街道,就到了徐藏明置办的宅子,一院一堂两室,今日也装扮的喜气,到处贴着‘帧字。   这屋子不大,神荼本来有些嫌弃,想给徐藏明添些银两买个大宅邸。   毕竟也是帝君转世,这么寒酸怎么行,等归位后说出去多没面子,说不定到时苍冥那小子还要怪他。   可徐藏明婉拒了。   他很坚定,说这屋子是他用自己积蓄买的,并不想为了一时虚荣,就打肿脸充胖子。   神荼闻言哑然,到时丹彤听说后,对徐藏明有些刮目相看。   月上梢头,苏晚晚坐在卧房,听见外面还在吆喝。   神荼的声音最大:“我兄弟……今日大婚,我一定陪你们喝……喝尽兴!来,举碗!”   听出来人已经醉了,说话全是大舌头,还有些结巴。   苏晚晚掀起盖头,望着窗外叹气,就神荼这阵势,估计还要闹上些时间。   快到子时,宾客终于散尽。   丹彤进来说回胡府,苏晚晚起身相送,看见师兄背着神荼朝外走。   “晚晚……”   苏晚晚见徐藏明左摇右晃,急忙上前扶住,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捂住鼻子。   “喝这么多?”   徐藏明傻呵呵笑着:“因为高兴!”   原本苏晚晚有些嫌弃,可见徐藏明这番模样,又感到几分无奈。   她搀扶着徐藏明进入房间,吩咐婢女打些热水端来。   解开对方衣领,仔细擦拭脸颊。   徐藏明嘴巴嘟囔着,说着听不懂的梦话。   苏晚晚见状,捏住对方鼻子:“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说着,徐藏明竟排开了她手。   哎呦呵,长胆量了。   苏晚晚戳了戳对方脸颊,故意恶声恶气道:“当初是谁说滴酒不沾的?”   徐藏明抓住她的手,也不知听没听见,闭着眼嘿嘿嘿的笑。   “晚晚,我们成亲了……”   “嗯。”苏晚晚应道,蹲下给徐藏明脱鞋,把人横放在床上。   “晚晚,我们成亲了……”   “……嗯。”   “晚晚,我们成亲了……”   “……”   苏晚晚已经懒得回答,开始给对方解衣服。   徐藏明看上去清瘦,但着实不轻,她扒下外衣后,累的气喘吁吁。   看着睡得死沉死沉的徐藏明,她叉腰站在床边,最后实在气不过,抬脚踢了踢对方大腿。   “徐藏明,你要是再敢饮一滴酒,我非揍你不可。”   说罢,卷起脱下的那堆衣服,转身准备走。   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扯住。   苏晚晚回头,看见徐藏明抓住她的衣角。   对方半睁着眼,迷蒙着望着她。   “干嘛?”苏晚晚抓住对方手腕,准备塞回被子里,“好好休息。”   余音未落,手就被人抓住。   “晚晚……”徐藏明语气呢喃,“别离开我。”   苏晚晚愣住。   她看向徐藏明,确认对方是不是说梦话。   对方望着她,眸子水汪汪的,像个摇尾乞怜的小狗。   她问:“这是清醒着?”   徐藏明点头,握住苏晚晚的手,再次问:“晚晚,别离开我,好不好?”   从徐藏明的话中,苏晚晚听出一丝卑微。   她顺势坐在地上,下巴搭在床沿,就这么注视着徐藏明。   “为什么会担心这个?”   徐藏明嘴角弯起,可绝不是笑的模样。   反倒像委屈。   “我知道……你心中装了许多人,而我,”徐藏明把苏晚晚的手放在心口,眼角湿润,“这里只有一个你。”   苏晚晚愣住。   对方竟是这么想的。   她本以为,徐藏明知道自己是北辰帝君转世后,已经接纳了前几世与她的纠葛。   现在看来,对方并非毫无芥蒂。   苏晚晚放下徐藏明外衣,伸手点了点对方额头:“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徐藏明笑了,语气带着几分难过伤心,摇头道:“晚晚,你一直追的是北辰帝君的转世,你喜欢的也是他……”   苏晚晚听到这儿,下意识捂住对方的嘴巴,“别说了。”   徐藏明依言闭嘴。   苏晚晚见对方果真不发一言,当即觉得心疼徐藏明。   几世了,对方何曾这么听话过。   右手还被人握着,徐藏明体温炙热,不知是散酒的缘由,还是因为其他。   苏晚晚起了心思。   她手指微张,勾起对方内衬衣领,朝下划去。   徐藏明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直到苏晚晚抓住他的腰带,才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   当即起身把人抱在床上,额头相抵,亲昵地蹭了蹭鼻尖。   苏晚晚勾住徐藏明的脖子,调笑:“知道要干什么?”   徐藏明双颊通红,点了点头。   “学过。”   “学?”苏晚晚好奇,“从哪儿学的?”   “……书上。”   徐藏明神情赫然,有些不好意思。   “还挺好学的啊。”   苏晚晚故意吐槽,笑吟吟望着徐藏明,等对方动作。   许久不见动静,顿时奇怪:“怎么了?”   “画册中,就……抱着睡啊。”徐藏明压在苏晚晚身上,埋头在对方脖颈中,闷声说,“晚晚,我们睡吧。”   睡?!   苏晚晚拍床笑出声。   这傻子,买的是假书吧!   徐藏明不解,眨眼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晚笑的打嗝,“睡吧。”   说罢,她五指翻飞,将烛火熄灭。   闭眼前,明显感觉到徐藏明的异状,可见对方抿嘴忍着,顿时也起了坏心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故意蹭了蹭。   鸡鸣时,徐藏明终于掀被下床,飞快的朝屋外跑去。   苏晚晚憋笑:“夫君,干嘛去呀?”   “打井水洗澡。”徐藏明声音嘶哑,匆匆忙忙的穿好衣服,“晚晚,你休息便是,别管我。”   休息?   苏晚晚见徐藏明离开,终于憋不住,咚咚咚锤着床铺,哈哈大笑。   三天回门,她把这事告诉了丹彤。   丹彤本吃着甜糕,听见后直接喷出天女散花。   苏晚晚嫌弃:“师姐!”   “抱歉啊。”丹彤把碎屑抹掉,很不可思议,“这徐藏明这么的……”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到个词,“……单纯?”   半晌又这事太神奇了,继续问:“他今年十九了,不该不懂人事啊,好歹之前也是富商少爷呀!”   “我这几天观察。”苏晚晚忍笑,凑到丹彤耳边悄声说,“他有这方面需求,但没这个意思,估计是没人告诉他。”   丹彤坏笑:“那你教他啊。”   “我?”苏晚晚摆手,“我干嘛自找苦吃。”   “自找苦吃?”丹彤挑眉,“听上去,帝君很厉害?”   苏晚晚正喝水,听见这句调侃,一下呛住。   她看着偷笑的丹彤,很是无奈。   当即岔开话题:“师姐,小勺有联系你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123:22:10~2021-01-2223:5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秋不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纨绔弟子10   说起小勺,丹彤想起一事,“晚晚,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原来昨日地府来人禀告神荼,说天庭安插在魔界的棋子递来消息,确信殿前使者并未在魔界。   苏晚晚听见这话,双手微微捏紧。   敖涂曾提起过,殿前使者被巨门星君带走了。   而巨门星君代他们背锅,如今正被‘困’待在北辰府。   那说明,殿前使者也在北辰府。   看来天帝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有意思。   丹彤继续道:“听说天帝很是生气,甚至调动了北辰府的兵力,四海八荒的搜查。”   苏晚晚抿了口茶,心道这天帝真会安排,让贼去捉贼。   不过也好,对方纠结于殿前使者之事,就无法分心查找师姐的下落,反而对她们有利。   “对了,晚晚!”   被师姐抓住手腕,苏晚晚一吓,半晌才回神,“干……嘛?”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丹彤挑眉,半眯着眼睛,表情有几分狡猾:“区区殿前使者,天帝为何这么大费周章大动干戈,一定要找到他呢?”   苏晚晚不假思索:“对天帝而言,他很重要。”   丹彤摇摇指头,表示没这么简单。   但她没纠结在这件事上,反而提起另一桩吸引她注意的事。   “不过说开了,那殿前使者的下落与我们无关,我更在意的是……”丹彤打个响指,望向苏晚晚笑着,“天庭在魔界有安插棋子,而且还能传出消息。”   苏晚晚顿时明白了。   几百年前魔族派人盗取魔刹,天帝震怒,下令完全封死魔界。   可既然又留有天庭暗探,那就说明封印还有纰漏。   她猜出丹彤意图:“师姐,你该不会要……”   “没错!”   丹彤拍桌:“老娘不等了!这都几年了没一点儿消息,我决定去找他!”   “其实……人界一年不过魔界一天。”苏晚晚想要劝师姐,“对小勺来说,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那他还想让我等多久?!你也别劝了,我明天就走!”   见丹彤真的下定决心,苏晚晚也不好再浇冷水,只是心中默默担忧。   魔界入口的封印非同许可,是天帝请昆仑的灵上仙设下的,乃上古符诀。   灵上仙,如今仅存的天道上仙之一。   听说自从封印落成,魔族便派人去破,各族精锐皆数出动源源不绝,可到那封印现在都没撼动分毫。   不是那么好闯的,除非找到天庭棋子传递的方式。   离开胡府时,苏晚晚心中想着这事儿,倒是忽略了徐藏明欲言又止。   又过了半月,徐藏明忽然对她说:“晚晚,我与大舅子商量了,过几日想跟胡府的商队去中原瞧瞧。”   “为什么啊?”   苏晚晚奇怪,这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出远门了。   “养家啊。”徐藏明抱住苏晚晚,语气亲昵,“我想多攒些家底,这样老了以后,手中有钱心中不慌,能安安心心的陪着你。”   苏晚晚被逗笑:“想这么长远。”   说着,感觉徐藏明手指勾住了她的腰带,当即抬手按住。   侧头看着对方,皱眉问:“干嘛呢?”   徐藏明耳尖发红,凑上前悄声道:“我又看了本书。”   苏晚晚没反应过来,歪头问:“什么?”   徐藏明见状,吻住对方嘴唇,舌尖浅浅划过齿间,而后微微移开,声音喑哑:“晚晚,我知道夫妻之事,是什么了。”   苏晚晚这才了然。   她捏了捏对方鼻子,忍住笑意,故意问:“是什么啊?”   “是……”徐藏明凑到苏晚晚耳边,呼吸急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听见这狼虎之言,苏晚晚脸颊微红,抬手捶了下对方胸口,娇嗔:“流氓。”   “我只对你耍流氓。”徐藏明一掌托住苏晚晚的腰,“我自认长得还算俊俏,你要不要尝尝鲜?”   听见徐藏明说的荤话,苏晚晚很是讶然。   这反差,有点儿大啊。   她抵住对方胸口,不让人凑上来:“谁教你的?”   徐藏明扒开对方手臂,低头想亲人,却被晚晚歪头躲了过去,顿时有些无奈。   “晚晚,我抱着你睡了半月,再怎么不懂,也该开窍了。”   徐藏明抓住苏晚晚的手,顺势钳制住腰身,他俯身吻着对方脖颈,直到耳边才停下。   他喘着气:“晚晚,我是个男人,不是和尚。”   一晌贪欢,一夜漫长,   苏晚晚醒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披着见外衣,瞧见徐藏明已经在收拾行礼了。   看见还有她的衣物,当即从后背抱住对方,声音软糯:“夫君,这是干嘛啊?”   “我这不是要去中原呐。”徐藏明转身抱住苏晚晚,勾勾对方鼻头笑道,“等我离开后,你回胡府住,我也能安心些。”   “我不。”   苏晚晚拒绝,仰头看着徐藏明,眉眼弯弯。   “我呀,要在我们的家等你。”   徐藏明明显不赞同,劝道:“最近流民越来越多,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安全?   苏晚晚被逗笑,变出一双狐狸耳朵,故意动了动:“我可是妖,谁敢惹我。”   “哎呀!淘气!”徐藏明急忙把苏晚晚两耳朵捂住,神情很是无奈,“快变回去,小心被人看见。”   “被谁看呀?”   苏晚晚不依不饶,又故意变出尾巴,尾巴一勾,环住两人的腰。   她嘿嘿笑着,“家里就我们两人。”   徐藏明看着苏晚晚,眸色渐渐幽深,呼吸也有些粗重。   苏晚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急忙收回尾巴和耳朵,伸手想推开这人,却被对方一把搂住腰。   “晚晚……”徐藏明把苏晚晚放在桌子上,见对方后缩,索性另只手扣住她的脖颈。   “徐藏明,这是白……唔。”   苏晚晚被吻住,当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唇齿流连,徐藏明动作虽然轻柔,可却像是绵密的水般,让人喘过不气。   退缩几次未果,当即也放弃挣扎,双手搭在徐藏明肩膀上,任由对方动作。   徐藏明脱了衣服,抱起衣衫半褪的苏晚晚,径直朝内室走去。   苏晚晚埋头在他脖颈间,双颊绯红。   这一胡闹,又到了下午。   徐藏明离开凉州城那日,是七月初一。   因为跟着的是胡府商队,梅十方也来送行了。   也有师兄的跟屁虫,神荼。   三人目送商队离开,苏晚晚双目微红,神情极为不舍。   梅十方打开扇子,感叹:“出乎意料啊,我以为你不会让他走。”   苏晚晚望向梅十方:“怎么说?”   “你们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梅十方感叹道:“我以为你们成亲后,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舍不得分离片刻呢。”   “我当然想啊。”   苏晚晚的视线落在远去的商队中,半是感叹半是可惜:“但徐藏明不是神仙,人就得吃喝拉撒,生活离不开几两碎银。”   她倒是没有遗憾,眉目间甚至有几分笑意:“他想凭自己的努力,经营好这个家,我理解他。”   “你就不怕他出意外?”梅十方合上扇子,指着商队消失的方向,“不偷偷追上去?”   “总追着也不是办法。”苏晚晚摇头,抿嘴笑着,“他说会回来的,我等他就是。”   七月初七,乞巧节。   凉州城内却没往年热闹。   前几日又来了一拨流民,听说全聚集在城东。   最近鸡鸣狗盗之事越发猖獗,整个凉州城,也就城西还有几分往日的安宁。   衙门已经无法安置流民,开始朝城内几位富商求粮接济他们。   胡府在城东搭建了粥铺,梅十方最初每日都去帮忙。   可这世道,长得俊美、家底颇丰又尚无婚配的男子是个香饽饽。   他去了几日后,竟惹来了许多青睐,甚至有流民把六七岁的女儿塞给他,说要给他做童养妾。   梅十方哭笑不得,当即婉拒了。   看见这一幕的苏晚晚忍笑,尤其发现神荼那张黑脸,更是看热闹不觉得戏大。   七夕这日,苏晚晚回府看望师兄,还没进花厅,就听见神荼嚷嚷。   “梅十方,今日不准去城西了。”   话中醋味极为明显,还有些霸道。   苏晚晚觉得奇怪。   一直以来,神荼对师兄都是委曲求全,半分重话都不敢说,更别说如此嚣张了。   顿时起了八卦的心思,躲在院中听起了墙角。   梅十方有些无奈:“今日七夕,我让老胡给孩子们准备了点心,送去就回来。”   “那也不行!”神荼拍桌,“别以为我没看见,昨天有个女的故意朝你身上蹭,我瞧的清清楚楚!”   原来是吃味了,苏晚晚掩嘴偷笑,也不再偷听,抬脚朝花厅走去。   听见梅十方叹气:“神荼,你别闹了。”   “我闹?!”神荼提高嗓音,听上去极为委屈,“梅十方,你是不是系上裤腰带就不认人了……”   纳尼?   苏晚晚被这个消息惊住,脚步一个不稳,吧唧踉跄着摔入花厅。   她扑在地上,缓缓抬头,就这样对上屋内两人的目光。   一时很是尴尬。   也不知道,她现在退回去,还有没有用……   苏晚晚站起来,正打算表明她什么都没听见,就被梅十方的一句话噎住。   “神荼,那晚的事我解释很多次了,我修炼时被魅术反噬,一切不是我的本意。”梅十方拿扇子拍手,又无奈又好笑,“而且,那反噬我只要撑过去就好,是你踢门闯进来的。”   得嘞,苏晚晚饶头。   敢情这二位根本就不避讳她。   神荼望着梅十方,眼睛逐渐泛起泪光,看着伤心欲绝。   可苏晚晚左瞧右瞧,总觉得这表情十分做作。   神荼声线颤抖:“梅十方,你是说我主动送上门,都是我咎由自取了?”   梅十方愣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当都没发生过。”梅十方望着神荼,很是真挚诚恳,“把这事忘了。”   “忘了?”神荼站起,一步一步走向梅十方,“我内丹已经与你的合二为一了,你说忘了就忘了?!”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剖丹还你!”   梅十方撂了狠话。   这几日他很是头疼,送走徐藏明那晚,他修炼时被反噬,结果与神荼有了一夜荒唐。   结果,被这人纠缠到现在。   可毕竟受伤的是神荼。   更何况,最后无意识间,他还把对方的内丹给吸了。   每当想起那日醒来的场景,想起神荼身上狼藉和伤痕,他的态度也不好再如以前那般决绝。   唉,又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梅十方扶额叹气。   抱着看戏心态的苏晚晚呆呆望着两人。   这信息量太大了。   她有些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223:52:26~2021-01-2321:5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赵四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纨绔子弟11   “我关心的是内丹吗?”   神荼振振有词,他拍着胸脯,理直气壮的望着梅十方。   “你得对我负责!”   苏晚晚原本已经站起来了,听见这话又踉跄一步,扶着屏风才站稳。   她看着神荼,很是不可思议。   这是五方鬼帝之一么?   倒是想得理不饶人的市井之徒。   她又望向始作俑者梅十方。   根据之前的对话,以为师兄肯定被对方吃定了。   可谁知,梅十方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转身望着神荼,神情淡淡的。   “神荼,别装疯卖傻,得了便宜还卖乖。”   神荼愣住。   他下意识抿嘴,右手紧紧捏着鬼印。   却一句都没反驳,只是反问:“你是这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对你而言重要吗?”梅十方神情讥讽,对上神荼视线,语气极为疏离,“神荼,我上了就上了,你别想着能拿这事,要挟我。”   苏晚晚目送师兄离开。   师兄的话听上去霸气果决,可总觉得,像是吃了不认还赖账的混蛋。   要不是因为是师兄,她能跳出来揍人。   不由得望向神荼,本来甚是同情对方,可瞧见这人脸色后,那丝同情消失无踪了。   对方嘴角噙笑,一幅得逞的模样。   笑容也有些不正经,像是回味什么好事。   没有看出丝毫伤心的表情。   苏晚晚霎时反应过来,这鬼帝是故意的。   看来师兄说的没错,神荼就是拿那事要挟他!   真厉害,这事都算计。   苏晚晚自愧不如,转身跑去追师兄了。   城西胡府粥铺,苏晚晚带着面纱,跟着师兄搅动着粥。   听梅十方说完前因后果,苏晚晚提醒他:“师兄,我觉得鬼帝是故意的。”   “何止故意,说不定就是他设计的。”   梅十方垂眸看着那锅粥,表情变幻莫测。   神荼是鬼帝,几万年的修为,又有鬼印在手,要不是这人自愿,甚至煽风点火,就凭他一千多年的修为,怎么可能吞噬对方内丹,还强迫对方做了那事。   而且偏偏在他修炼魅术走魔入火时闯进来,说不定就是刻意为之。   要不是醒来后受了冲击,一时没想通这点,他也不会开始时温言软语的道歉。   失去先机,搞得现在完全被动。   苏晚晚想起一事:“师兄,那鬼帝没了内丹,怎么看上去毫无损伤啊?”   她可记得,当初她的内丹有了裂缝,都差点灵智湮灭。   “他不是没了内丹,而是把内丹给了我。”   梅十方抬眸,看着粥铺外排队的流民,眼神有一丝波动,只是不知为谁而起。   “若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苏晚晚好奇:“那他死了呢?”   “……修为全为我所用。”   “啊?利人损己。”苏晚晚呆住,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那对神荼来说,也太划不来了。”   “谁知道他哪根筋抽了。”   梅十方背手,半响说出两个字。   “疯子。”   快到晌午,施粥铺对面忽然热闹起来。   苏晚晚和梅十方出去一看,发现神荼带着几位姑娘支了个茶水摊。   那几位姑娘打扮相同,长相相似,苏晚晚瞧了半天,总觉得眼熟的很。   半晌想起来,双手一拍,指着为首那位:“这不是孟婆嘛!”   “没错!”神荼走到他们面前,嘿嘿笑着,“你们施粥,就不许我送水啊?”   “水?”   苏晚晚扫视过几位孟婆,她们劈柴烧火煮着大锅,忙的不亦乐乎。   那阵仗与奈何桥前一模一样,连桌子摆的方向都一样!   她望向神荼:“确定……是水?”   “我承认是孟婆汤,但活人喝了只是解渴,反正终有一喝,让她们提前熟悉一下味道。”   说着,他望向梅十方,似笑非笑:“顺便盯着某人,免得生其他是非。”   是非?   苏晚晚问:“什么是非?”   余音未落,一女子走到梅十方面前,忽然崴脚,眼看就要摔倒。   梅十方下意识扶住对方。   神荼冷笑,一手捏诀打去,想让那女子滚开。   梅十方反应很快,像是早料到神荼会如此,直接一个符印挡住了神荼的攻击。   他扶女子站稳,瞪了神荼一眼,威胁对方莫再生事。   “公子……”   那女子含羞带怯望着梅十方,一双眼睛顾盼生辉。   神荼翻个白眼,挡在梅十方身前:“就扶了一下,不至于要以身相许吧。”   见女子还不走开,神荼掂了掂鬼印,笑的邪性:“要不伺候爷怎么样?我们玩新鲜刺激的,嗯?”   女子闻言双颊涨红,跺着脚跑开了。   苏晚晚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同时瞧见又一女子走到神荼面前,就那么直愣愣的倒在地上。   梅十方拍拍神荼肩膀:“呐,新鲜刺激的主动送上门了,笑纳吧。”   说罢,他转身进入粥铺。   苏晚晚忍笑,跟着梅十方离开。   只留下神荼待在原地。   他垂眸背手,面无表情看着平地摔的那女子。   女子望着神荼,双目含泪,看着楚楚可怜。   “老子可不怜香惜玉。”神荼话中不带一丝情绪,“别在老子面前装柔弱。”   苏晚晚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是奇妙。   她问师兄:“这些女孩为何这样?”   “因为城西的李府收了几房侍妾,委身后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   “城西李府?!”苏晚晚惊住,“李府老爷子都六十几了!”   “是啊,可这乱世……”梅十方低头整理着碗筷,神情怜悯,“潦倒困顿久了,难免想要安身之地,她们也是无奈。”   七夕那晚,苏晚晚与神荼走在集市中。   原本是梅十方陪她的,可胡罗山忽然送来了批消息,西姨说急需师兄决断,所以没跟着他们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神荼竟跟着她出门了。   集市不复往昔热闹,苏晚晚望了望神荼,心知对方跟着她,肯定是有话要说。   便问:“鬼帝陪我出来,就是散步的啊?”   神荼轻笑:“不行吗?”   “有话快说。”苏晚晚瞟了对方一眼,“我看得出来,你心不在这儿。”   “帝君心里有你。”神荼说罢,见苏晚晚顿住,歪头笑道,“怎么?不信?”   苏晚晚转身面对着神荼,深吸一口气,问:“那又如何?”   “不如何。”神荼浅笑,无意识转动着鬼印,“从我来凉州城那日起,我就一直等你问我红线之事,可你从未开口,可见心中还是介怀。”   “我不是介怀,只是……已经如此,不想纠结了。”   “是不想,还是不敢?”   神荼反问,不过也没想得到苏晚晚的回答,他拍拍对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帝君总有一日会归位,他早些提点苏晚晚,说不定能让两人少走许多弯路。   至少不必与他和梅十方这般别扭。   徐藏明回来那日,已经深秋了。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抱起苏晚晚转圈,直到人嚷嚷着晕,这才依依不舍将人放下。   只是他也站不稳了,走路时与苏晚晚摇摇摆摆,像个不倒翁一样左右颠倒,甚至明明想朝前走,不由自主的朝回转身。   两人笑笑闹闹,看着对方乐不可支。   回到胡府后,徐藏明先带着晚晚拎了礼物去徐府。   谁知徐夫人直接把东西丢出来,倒是徐家老爷又让人追上,收下了礼物。   苏晚晚见对方失落,安慰道:“慢慢来,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徐藏明颔首,挤出一抹笑。   在胡府吃完午饭,两人这才回家。   徐藏明拿出一个木匣,非让苏晚晚猜是什么。   “首饰?”   徐藏明点头:“你猜是什么首饰?”   苏晚晚见盒子狭长,问道:“簪子?”   徐藏明失落:“你怎么一下就知道了?”   苏晚晚捂嘴笑道:“我聪明啊。”   “你是不是用法术偷偷看了?”徐藏明勾勾苏晚晚下巴,嘿嘿笑着,左藏右躲,不肯把首饰盒给对方,“是不是耍赖皮了?”   “没有…唉…给我!”   苏晚晚好不容易夺过木匣,打开后发现是个杏花玉簪,很是惊喜的望向徐藏明。   “是在一老匠人家发现的,一眼我就瞧出是杏花了,他们还都不认识。”   徐藏明拿过玉簪,小心翼翼别在苏晚晚发髻上。   苏晚晚看出这簪子玉质稀贵,有些心疼:“花了很多钱吧?”   “是贵。”徐藏明说得轻松,神情毫不可惜,笑意盈盈的捏捏苏晚晚耳朵,“值得,你戴特别好看。”   苏晚晚望向铜镜,忍不住摸了摸玉簪。   她发现这一j,徐藏明特别喜欢送她东西。   先是平安珠,这又是玉簪。   每次分别后的相聚,都有礼物。   倒是让人期待。   苏晚晚打量着玉簪,忽然被一人抱起,她扭头看着徐藏明,有些怔住:“干嘛?”   “为夫讨赏啊。”徐藏明抱着苏晚晚走到床边坐下,把脸凑到对方面前,“晚晚,亲我。”   就这?   苏晚晚很是大方,搂住对方脖子,对着脸颊处,吧唧就是一吻。   “还要。”   徐藏明看着苏晚晚,眼中欲望升起,右手不老实的移到腰带处。   苏晚晚故作不懂:“要什么?”   “要……”   徐藏明目光落在苏晚晚嘴唇处,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将人放在床上,手指顺着晚晚脖颈,缓缓滑至衣领处。   他俯身含住对方耳垂,见晚晚肤色渐红,体温也灼热起来,这才贴着对方嘴唇,低声说:“要你。”   苏晚晚眸色已有几分迷蒙,她伸手抱住对方,就势亲了亲对方,声音软糯:“给你。”   徐藏明回来的第五日,徐老爷和徐夫人上门了。   苏晚晚很是紧张,本想端茶倒水,却都被徐藏明干了,她很是尴尬的陪着,手指不安的扭曲着。   徐夫人环顾房间,端起茶杯晃了晃,问:“连个下人都没有?”   徐藏明笑:“我和晚晚还年轻,能照顾好自己。”   “年轻?呵……”   徐夫人冷笑,将茶杯磕在桌上,她抬眸看向苏晚晚,面色很是挑剔。   发现对方发髻间的杏花玉簪后,翻个白眼,“晦气。”   苏晚晚没听清:“啊?”   徐夫人望着苏晚晚,语气不阴不阳。   “这杏花绽放时极美,可结的果子极酸,杏仁更是苦涩,吃多了还会中毒。你说这初识美好,可结局潦倒,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语音未落,屋内四个人面面相觑。   徐老爷扯了扯徐夫人,面露责怪:“胡说什么呢?”   “当然有意义。”   听见徐藏明开口,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母亲,人之一生如白驹过隙,良辰美景赏心悦事本就短暂。”徐藏明望向苏晚晚,握紧对方的手,“就算结果不如意,比起得过且过的一生,我更愿意绚烂一时然后死去。”   说到这儿,徐藏明眉眼浅笑:“与晚晚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日,与我而言就足够了。”   苏晚晚被这话触动,她看着与徐藏明相握的手,忍不住笑起来。   君如此,妻亦如是。   只不过她比徐藏明贪心些。   她想要的,是一j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321:51:49~2021-01-2420:5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干冻椅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纨绔子弟12   徐夫人临走前,拉到徐藏明到一边说话。   苏晚晚并不不介意,与徐老爷在门口等着两人。   徐老爷一直寡言少语的,这时忽然开口:“内人的话你莫放在心上,她这么说是因为一个月前,老夫拿你与犬子的八字,特意去华阳派算过。”   苏晚晚诧异望向对方。   不过心中也好奇是什么结果。   “一位自称溪风的长老掐指断言,说你们此生,犹如怀抱碗莲行于无边沙漠之中,有水却无法解渴,美景终逝,难修善果。”   美景终逝,难修善果?   苏晚晚默念这八个字。   本不想理会的,可这是溪风算出来的,所以不得不在意。   溪风出身伏羲氏,擅长符诀卜卦,已是神o圣位。   这样的人算出的卦象,她不可能视而不见。   只是,为何会难修善果?   正想着,瞧见徐藏明朝她走来,对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并肩而立,目送徐府二老离开。   外面风大,徐藏明搂住苏晚晚回屋,却发现人还愣着。   “晚晚?”   苏晚晚回神,微微仰头,发现徐藏明面色担忧,便安抚道:“没事儿。”   她与对方五指交握,浅笑:“我只是做了个决定。”   徐藏明好奇:“什么决定?”   “我想和所谓的天命争一争。”   “争什么?”   “争……”苏晚晚望着天空,嘴唇轻启,“与你此生白头偕老。”   听见这话,徐藏明噗嗤笑出声。   “我是没问题,几十年后就是个白头发的老头,可你是妖,又不会变老,那怎么办?”   苏晚晚本来心思沉重,可听徐藏明这么一说,当即轻松了不少,也忍不住笑起来。   “唉对了……”徐藏明把脸揪成皱巴巴的一坨,佝偻着腰凑到苏晚晚面前,故意模仿老人说话,“我变老后,满脸皱纹,做事也不利索,你还会和我在一起么?”   “不会……”   见徐藏明垮脸,苏晚晚噗嗤笑出声。   她抱住对方脖子,吧唧在脸颊处亲了一口,笑吟吟道:“才怪。”   徐藏明这才心满意足,颠儿颠儿地跑去做饭。   转眼到了除夕,梅十方和神荼竟过来了,说一起过年热闹些。   徐藏明在伙房忙碌,留下师兄妹和外来客挤在堂厅。   神荼翘脚坐在矮凳上,双手背靠软塌,唉声叹气:“我说晚晚,有条件住大屋子,干嘛缩在这小天地里啊。”   梅十方正煮着清茶,开口就怼神荼,道:“吾心安处即家,你那地府可大,怎么还不回去啊?”   “嘿嘿,我还不是害怕晚晚住的不舒服嘛。”   神荼讪笑,伸手放在梅十方膝盖上,却被对方用扇子拍开。   这力道可以杀个凡人了。   神荼深吸一口冷静,看见手背红痕后,很是委屈的望向梅十方。   梅十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老实点儿。”   这话倒让神荼心生叛逆,故意朝梅十方扑去。   梅十方猝不及防,被撞的仰面躺在地上。   他望着身上那人,皱眉:“起来。”   神荼趴在梅十方身上,神情怔愣。   本以为,对方会如往日般躲过去的。   这不对劲儿。   见神荼一动不动,梅十方咬牙:“神荼,起来。”   听出师兄在发飙边缘,苏晚晚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连拉带拽的把神荼扯起来。   她扶起梅十方:“没事儿吧?”   “无碍。”   梅十方摇头,继续煮茶。   见师兄唇色发白,苏晚晚有些不放心,捏诀想渡入灵力探查情况。   手印未成就被梅十方打断,对方笑道:“晚晚,最近胡罗山事务太多,我只是有些累。”   “真的?”   苏晚晚将信将疑。   梅十方点头,拍拍对方肩膀:“真的。”   见师兄如此确定,苏晚晚这才作罢。   她继续剪窗花,只不过时不时望向梅十方,总觉得对方有事儿瞒着她。   快正午的时候,徐藏明唤她去贴对联,她便拿着浆糊出去。   徐藏明站在□□上,举着横幅比划位置:“晚晚,正不正?”   “左一点,再左一点,唉!右一点,对,就这儿。”   苏晚晚把沾了浆糊的刷子递给徐藏明,仰头看着对方。   忽然闻到一股气味,苏晚晚皱眉。   当初与敖涂溜入南天门时,那些天兵天将身上,就有这种味道。   苏晚晚扭头望向西南方向。   原本躲在那儿的人发现她的视线,慌张转身离开。   是他,苏晚晚认出来了。   差点与敖涂成亲的那条应龙。   他怎么会在这儿?   听敖涂说,应龙族不归四海,属于南天管辖,也就是天帝的下属。   难道是天庭找来了?   “晚晚!”   听见徐藏明喊她,苏晚晚扭头接过刷子后,把右联递给对方。   忽然听见屋内传来神荼的声音。   “十方,那件事,你什么时候告诉小狐狸?”   师兄语气略微低沉:“你还有多长时间?”   “我快拖不下去了,最多一个月。”神荼叹气,听上去很无奈,“我拖得时间太久,听说要派另一个人来了。”   “那等元宵节后再说。”   “……好,难得你拜托我一次。”   这对话没头没尾的,苏晚晚没听明白。   虽然不清楚他们谈论的是何事。   但应该,不是好消息。   除夕当夜,院子烧着竹子,时不时发出噼啪声。   徐藏明买了一堆香料,拉着苏晚晚出去,说把香料撒入火堆,能驱走一年邪晦。   徐藏明看上去极为兴奋,跑前跑后忙活着。   苏晚晚站在廊下,望着火堆想心事。   师兄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她很是不安。   尤其是看到那条应龙后。   一整天,心里就像打鼓‘砰砰砰’的,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晚晚侧头望向屋内,窗户上还有师兄和神荼的身形。   神荼说,他快拖不下去了。   拖延什么?   从神荼职责上看,作为五方鬼帝之一,掌管地府,统领阎王。   而她与师兄属于洪荒界狐族,鬼帝管不了。   人死归于地府,难道……   苏晚晚抬眸,看向院内另一人。   难道神荼要取徐藏明的命!   苏晚晚捏紧双拳,可觉得若是如此,未免也太简单了。   若仅仅涉及徐藏明,师兄应该会告诉她,不必等元宵节后再开口。   还有其他原因。   她扶额垂眸,再次复盘。   忽然想起丹彤临走前说,天庭在魔界安插了棋子。   按师姐洒脱的性子,要是想找小勺,直接说一声离开便是,为何还要讲那么铺垫,甚至还提起了毫无关系的殿前使者。   是在提醒她?   苏晚晚手腕一转,拍在石桌上。   师姐在提醒她,神荼就是天庭安插在他们中的棋子。   可他的目的呢?   绝不是监视背叛天庭任务的丹彤。   因为师姐离开后,神荼没有跟着她走。   师兄不必多说,若是天庭相对梅十方不利,神荼绝对是第一个反水的。   那就只剩下她和徐藏明。   徐藏明本就是天庭仙职,而且听说北辰帝君苍冥对天帝忠心耿耿。   北辰帝君早晚会归位,天庭没必要耗费心血在他身上。   那就只剩她了。   苏晚晚睁眼,仰头看着天空。   天帝曾设下天谴,目的是想让她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原是如此。   但根据师兄的反应,应该是根本不知此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神荼在关键点上,骗了师兄。   苏晚晚理清思绪,起身朝徐藏明走去,一个幻诀昏迷对方,将人轻轻放回卧房床上。   走到梳妆台前停住脚步,将头上的杏花玉簪取下,弯腰搁在木匣里,抬眸时看见铜镜中的自己。   眉宇间,又浮现了淡淡的金印。   她微微抬手,抚摸这镜中那人面庞。   内丹中涌上股异样气息,就是她被凌沧溟囚在重华院时,每月十五都会冒出的那股气息。   十几年前的景象不断在脑海中闪回,苏晚晚闭上眼,手指微微痉挛,像是在与谁抗争般。   砰――,她一拳打在铜镜上。   再睁眼时,神情变得极为冷漠,那双眸子也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苏晚晚调出灵剑,缓步走到院中。   闭眼感知屋内情况,发现师兄也昏睡了过去。   “神荼鬼帝。”苏晚晚望着屋内,神色冷峻,“出来。”   啪啪啪――,神荼拍着巴掌,缓步走出房间。   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小狐狸,老相识了,干嘛剑拔弩张的啊?”   苏晚晚看着对方掌中鬼印,正旋转的飞快,嗤笑:“鬼帝不也戒备的很。”   见对方停在与她三步远的位置,才继续道:“我一直都忽略了件事,五方鬼帝虽归酆都大帝掌管,却是天庭任命。”   “哦……”神荼挑眉,表示洗耳恭听,“所以呢……”   “天庭故意让师姐陷入梦魇,这是你们的第一步棋。”   苏晚晚盯着神荼,见对方不置可否,便知自己猜测是正确的。   三界中只有鬼印可破梦魇,而鬼印在神荼手中,神荼与她师兄的纠葛太多,所以才能不动声色的加入他们。   “然后你纠缠师兄,目的就是为了能留下来,而正因为有你监视着我们,天庭才会放弃追查,一心去找殿前使者。”   “聪明。”神荼拍着巴掌,不过语气很是遗憾,“可这些你师兄师姐早就发现了,你是最后一个。”   “所以,这就是你将计就计,欺骗他们的前提。”   苏晚晚甩个剑花,直接刺向神荼。   神荼堪堪躲过,可被苏晚晚的话吓住:“你说什么?”   “凌沧溟虽然混蛋,可却教我许多事,包括如何骗人。骗人之术,在于真假难辨,七分真话和三分假话杂糅在一起,这样才会取得他人信服。”   说罢,苏晚晚捏紧灵剑,转身盯着神荼,“我之前说的,就是你告诉他们的真话。”   神荼神色微动:“你……”   “你骗了师兄,说天庭追查殿前使者未果,下令让你前来结束帝君转世,使其速回北辰府。”   神荼呆住:“十方告诉你的?”   “不……”苏晚晚走到神荼面前站定,“我猜的。”   神荼表情微动,上线打量苏晚晚,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般,神情变幻莫测。   最后他笑眯眯地鼓掌:“不愧有颗洞察万物的九窍玲珑心,小狐狸变聪明了。”   苏晚晚冷笑,一字一句的问。   “其实,你真正的任务,是带走我,对吗?”   神荼注视这苏晚晚,故作不解:“我为什么要带走你?”   “因为……”苏晚晚指着额头上的金印:“这个。”   神荼看着九窍玲珑心的印记,很是可惜:“猜错了。”   但又故作玄虚道:“不过……对也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420:54:48~2021-01-2522:0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赵四台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纨绔子弟13   神荼收回手掌中的鬼印,退到院中另一侧,与苏晚晚拉开距离后,才开口:“小狐狸,诞生一个天道上仙,是天庭无法接受的事。”   苏晚晚没想到是这个理由,见神荼飞身跃至屋檐上,也捏诀追上。   月亮恍然变大,她意识到自己进入了结界中。   神荼背对着苏晚晚,抬头望月,道:“洪荒战乱,中仙凋零,上古神o消失。有传言说天道湮灭,天庭乘机立天规封仙家,有了掌管三界的权势。”   “一旦再有上仙出世,那就是昭示三界,天道尚存,而天庭的封仙将一文不值!”   “天帝绝不允许被质疑,所以才对你有了必杀之心。”   苏晚晚从这些话中听出讥讽之意,很奇怪神荼会有这种情绪,追问:“你既然并不认可天庭,为何还要为天帝做事?”   “因为我的氏族被天道抛弃,而天庭给了我帝君之位,纵然我鄙夷它,可也不得不捍卫它。”   这说辞,听上去倒是万般无奈。   可又有什么用呢?   苏晚晚冷眸望着神荼:“这就是你欺骗师兄的理由?”   “你说的没错,我骗了十方。”神荼看向苏晚晚,毫不后悔,“我了解他,若他知道你如今境地,肯定不顾一切也要护住你。”   “可是,小狐狸,你们有苏氏算得了什么?与天庭对抗就如蚍蜉撼树,都不用天帝动手,随便找个洪荒一族,就能把你们捏死。”   “我不想让他受伤,所以……”神荼抬眸盯着苏晚晚,神色抱歉,“小狐狸,对不住了,我得带你走。”   见神荼握住鬼印,苏晚晚率先出手,冷笑道:“那就试试。”   两人默契留在结界区域比试,都害怕惊醒屋内熟睡的两人。   几番交手,神荼发现苏晚晚功力在他想象之上,当即也不再留有余地,将鬼印幻化成长戟,叉住苏晚晚劈过来的剑招。   “小狐狸,我活了几万年,平定过十巫之乱,也诛杀过十大恶鬼。”   苏晚晚弃剑,双手翻飞开始结印,“那又如何,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神荼像是听笑话般,眉眼弯弯望向苏晚晚,好心提醒:“小狐狸,你修为尚浅,我劝你若有绝招早早使出,免得最后有心无力,只能被我带走。”   苏晚晚并未理会对方,待手上印成,直接朝神荼打去。   神荼闪形躲过,看着符纹怔愣了下,就犹豫的这一瞬,被苏晚晚设下符诀困住。   他望向苏晚晚,很不可思议:“这是伏羲族的符诀阵法,你与伏羲族是何关系?”   苏晚晚并未回他,而是拔出灵剑,直奔他来,想重伤神荼。   神荼察觉苏晚晚的意图,将长戟变回鬼印,费了些修为挣脱符诀。   为了验证心中猜测,他故意停在飞檐处,侧身躲过苏晚晚刺剑,瞅准机会,将鬼印拓在苏晚晚眉间。   苏晚晚猝不及防,感觉眼前金光一闪。   同时,内丹中那股陌生的灵力再也压制不住,尾巴霎时变出,像是水中蒲草般飘在空中。   鬼印渐渐停止旋转,突然被弹开,直接落在神荼掌心,还碎了一角。   竟能击碎鬼印?!   当初他与灵上仙打架,两人都拼尽全力,这鬼印都丝毫未损。   可这小狐狸,竟有击碎鬼印的功力!   神荼不可置信望着苏晚晚,发现对方手腕上悬浮着一圈符纹,像是手环一样旋转着。   那是……神o命格。   他忽然明白了,怪不得天帝寻不到那位圣人。   原来是将神o命格附在了苏晚晚身上。   看来那位圣人已经……   神荼不敢再推测下去,他捏紧鬼印,盯着苏晚晚,想着现在的情况如何处置。   那圈符纹消失,苏晚晚半跪在地上,意识恍惚。   她在心境中发现一个屏障,穿过后,又走了数十步,便瞧见一潭水。   水上九尾旋转,苏晚晚一样就认出,这是书上说的九尾献祭阵法。   阵法中心,是一刻金光闪闪的珠子。   苏晚晚抬脚,发现自己竟能踏在水波之上。   不知不觉走到阵法中,她朝那珠子伸手,却在还有半尺的距离停下。   “晚晚。”   听见有人喊她,苏晚晚回头不见人影,又环顾四周,还是不见人。   也对,这是她的心境,怎么会有别人。   她必须赶紧清醒,不然神荼指不定会有什么动作。   想到这儿,她准备离开。   “晚晚……”   又有人唤她,苏晚晚转身,被眼前一幕吓住。   阵法中心的那珠子不见了。   那儿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容貌。   “晚晚。”   一声又一声,像是蛊惑。   苏晚晚缓步走向对方,见对方身形与自己相似,问:“你是谁?”   那人轻笑:“竟认不得么?”   苏晚晚皱眉,这人虽然笑着,可语气却极为淡漠。   对方缓缓转身,苏晚晚瞧见这人的脸后,下意识后退两步,瞳孔微张不可置信。   这人容貌与她一模一样。   可却又不似。   对方额间带有金印,神情冷漠,一双眼睛尤其淡然,有种遗世独立的疏离感。   她静静望着苏晚晚,面色古井无波:“晚晚,我是你。”   苏晚晚看着面前女子,心生怪异。   愣了片刻,便转身朝屏障那处跑,将要触及屏障之时,一人率先穿过。   “你!”苏晚晚目瞪口呆望着那女子,“你去哪儿!”   “晚晚,我来解决神荼鬼帝。”那女子面无表情,“放心,一炷香的时间就回来。”   眼睁睁看着那冷面女子消失,苏晚晚气得跺脚。   神荼本想将苏晚晚背起,忽见对方起身,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他看着苏晚晚,发现对方额头金印完全显形,眼眸也带着几分金色。   不知为何,感觉面前这人与小狐狸不同。   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神荼急忙调出鬼印抵抗,这才堪堪站住。   这种压力无关修为,就是那种澎湃涌动的灵力。   让人忍不住匍匐其下,俯首称臣。   上次感受到这种压迫感,还是师兄风溪得知人族气运被帝鸿夺走,拿着伏羲琴闯入凌霄殿时。   神荼苦笑。   看来,这小狐狸他带不走了。   还好,没牵连梅十方。   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一股吸力按在地上。   神荼还未站起,就被苏晚晚掐住脖子,抵在墙上。   他看着苏晚晚,对方眸色幽深,神情比冰山还冷。   “鬼地神荼,你听好了。”苏晚晚眼神闪过狠意,“若再耍花招,我便毁了地府,逆流血河,流放恶鬼!”   “小狐狸……”   神荼喘不过气,就在以为要被掐死在这儿时,苏晚晚才松手。   他坐在地上大吸气,半晌才缓过来。   想起苏晚晚说的那些决绝手段,不可思议地望着对方背影,问:“你到底是谁?”   苏晚晚头也不回,冷冷道:“与你何干?”   得不到回答,神荼咬牙,割破掌心握住鬼印,顿时一双眼睛变成紫眸。   他捏诀查看对方真身。   在他的视野中,苏晚晚的身形变成一只白狐,仅有一条尾巴。   真身还是小狐狸的样子。   难道是他多想了?   神荼咬牙,又试了一次。   这次终于看见了端倪。   他盯着苏晚晚的尾巴,心头一颤。   尾分九叉,且氤氲金色。   这是……   八苦历尽,只差三劫,便可飞身上仙。   看来,纵然小狐狸不愿,可还是要飞升了。   天帝机关算尽,还是晚了。   神荼呵呵笑出声,垂眸看着鬼印。   “有意思了。”   苏晚晚来回踱步,嘴上数数算时间。   到三百的时候,终于看见那人出现在阵法中心。   “你回来了?”苏晚晚跑到对方身前,见对方闭眼打坐,顿时又有些怯意,“你……你干嘛了?”   那人并未回答她,反而自顾自道:“九尾阵法松动了。”   苏晚晚低头看着阵法图纹,看出颜色黯淡了许多。   “而且,风溪设下的屏障,也支撑不了多久。”   苏晚晚不明白这人为何说这些,伸手扯了扯对方头发:“所以呢?”   那人终于睁眼,面无表情看着苏晚晚,“我是你的一缕灵智,随时能与你融为一体。”   听到融为一体,苏晚晚急忙后退,很是防备看着对方。   那人见苏晚晚这番反应,移开目光:“你放心,你若不愿意,我会永远待在九尾阵中。”   得到保证,苏晚晚微微放心。   只是又有些好奇:“你在这心境中是如何修炼的啊,功力那么强。”   “我就是你,你是什么修为,我就是什么修为。”那人语气冷冰冰的,“只不过有九窍玲珑心和神o命格加持,对付鬼印是麻烦了些,但屈屈鬼帝,绰绰有余。”   那人神情十分不屑,苏晚晚羡慕望着对方,心想要是她也有这能力就好了,那就能帮师姐找小勺了。   正想着,那女子好似洞察了她的想法般。   “苏晚晚,你若历经三劫成仙,会比我强上十倍。”   苏晚晚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女子不再回答,闭眼休憩。   苏晚晚见对方一动不动,便也不再打扰。   还没走两步,就听身后那人开口。   “苏晚晚,成仙确实没什么好的,可偏偏天道讲究有舍有得,你若要想护住重要之人,就得放弃那些小自在。”   听见这话,苏晚晚顿住。   她扭头看向那女子,不知是不是眼花,竟发现这人面色不复之前冷若冰霜,竟有一丝柔和温婉。   苏晚晚笑了:“谢谢你劝我。”   她捏着脖子上的项珠,想起徐藏明送她时的模样,眉眼弯弯很是怡然。   “可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是喜欢这种小自在,小欢喜。” 第104章 “小欢喜?”那女子默念, 抬眸看向苏晚晚感叹,“苏晚晚,你被丹彤和梅十方保护太好, 过得太顺遂了。” “师兄和师姐对我自然好, 但顺遂倒是说不上。”苏晚晚皱眉, “你什么意思?” 苏晚晚放下项珠, 又追问了几次, 可那女子就是不再开口, 到最后不得不离开心境。 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徐藏明身边。 对方睡得正香。 苏晚晚起身,戴好杏花玉簪,这才出门。 看见院中分散的篝火,还有破了一地的酱缸,这才回想起刚刚情景。 她愣在原地, 低头看着掌心, 那些片段霎时涌入脑海。 是她将神荼打伤, 还出言威胁恐吓对方。 “你醒了?” 听见神荼的声音, 苏晚晚侧头望去,看见对方站在走廊尽头, 打扮已经不是凡间粗布衣裳,而是鬼帝的装扮。 “你……”苏晚晚看见神荼怀中的魅狐,当即着急, 高声问,“师兄怎么了?” “没事儿, 睡得正香。”神荼轻抚狐狸后颈, “自从成为有苏氏小长老后,他这两年修为尤为激进,已经走火入魔数次, 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苏晚晚跑到神荼身前,伸手握住师兄的爪子,神情很是担忧。 “小狐狸,我要带你师兄走。” 听见这话,苏晚晚愣住。 她看向神荼,以为自己听错,反问:“什么?” “放心,我不会伤害十方。”神荼朝苏晚晚笑道,“不过你倒是要小心,天庭不会放过你,下个来的可能没我厉害,但不会像我这样庇护你们了。” 苏晚晚目送神荼离开,想了想,转身朝屋内跑去。 十年后,某山村。 有户人家正娶妻,敲锣打鼓甚是热闹。 “徐家娘子!” 阿嬷走到一女子面前,那女子带着面纱,可仍看的出容貌出尘。 正是苏晚晚。 苏晚晚放下手中瓜子,笑吟吟问:“张大娘何事啊?” “你和你家夫君感情是整村最好的,所以啊……”张大娘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二位给两位新人擦房,讨个好兆头。” 擦房? 苏晚晚看着手上抹布,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规矩。 顿时望向徐藏明,对方呵呵笑着:“好事啊,咱们去呗。” 打扫完新人卧房,回家后苏晚晚感叹:“哎呀,看着他们,倒是想起咱们成亲的日子了。” 徐藏明笑道:“是啊,眨眼都十年了。” 苏晚晚闻言,揽住徐藏明肩膀,一下跳在对方后背上,咯咯笑道:“夫君,我觉得我们能白头偕老。” 徐藏明背着苏晚晚,神色闪过一丝忧虑,可很快便遮掩过去。 十年前那次除夕,他不知为何忽然睡着了。 醒来后已经在马车上,晚晚告诉他说想去游玩天下。 可这世道乱的,说是逃命也不为过。 每次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晚晚便又会收拾东西离开。 如此两三次,他也察觉出晚晚在躲避什么。 但对方不提,他也不便问。 如此奔波七八年。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年多,算着时间应该又要离开了。 晚上,两人温存过后,徐藏明从后背抱住苏晚晚。 看见肩膀上的齿痕,他低头吻了吻。 苏晚晚转过身面对着徐藏明,手指顺着滑到胸口上,笑道:“怎么了?” 她看出对方今天好像有些心事。 徐藏明手掌摩挲对方肩膀,摇摇头表示没有事。 “夫君。”苏晚晚凑上前,指尖打圈,挑逗道,“我看出你有事。” 徐藏明忍笑,按住苏晚晚不安分的手,仔细凝视着对方,好似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 “晚晚,我们……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苏晚晚当即明白了,手指点点对方嘴唇:“你不想走啊?” “不是,我只是……”徐藏明搂住对方的腰,把人朝自己方向一拉,“最近有些心慌。” “心慌?” 苏晚晚下巴抵在对方胸口,忍不住抬头问:“为什么?” “没事儿,可能我想多了。” 徐藏明吻住对方,情动急迫,好像害怕失去什么,所以要死死抓住般。 苏晚晚勾住徐藏明的腰,翻身坐起,顺势把人也捞起来。 坐在对方腿上,双手搭在肩膀上,苏晚晚缓缓凑到徐藏明眼前,嘴巴似有若无的蹭过对方嘴唇。 徐藏明无奈:“晚晚,别闹。” “这就不行了?”苏晚晚嘿嘿笑着,表情很不正经,“才三十,就扛不住了?” 徐藏明闻言,双手捏住对方腰,朝身下一按。 “晚晚,你自找的。” 苏晚晚呆住,她想坐起来,却被人紧紧圈住,霎时动弹不得。 “徐……啊!你慢点!” 苏晚晚差点从床上歪下去,不过被徐藏明拉住,一个天旋地转,就被人压在身下。 被子上薄汗未干,又变得更湿润了。 苏晚晚开始还施法烘干被褥,到最后连画手印的力气都没有。 她抱着徐藏明,有气无力的求道:“夫君,下次好不好。” 徐藏明一本正经:“不是说我不行吗?” 苏晚晚欲哭无泪:“我错了……” 徐藏明把苏晚晚捞起来,抱在怀里,浅笑道:“真的知错。” “嗯……”苏晚晚趴在对方肩膀上,觉得浑身软趴趴的,“下次不说了。” 徐藏明闻言挑眉:“还敢有下次?” 苏晚晚被徐藏明抵在墙角,说的话几乎带着哭腔,很是无助。 “还来?!夫君,绕了我……” 就这样昏迷醒来数次,直到听见鸡鸣,徐藏明才肯作罢。 入睡前苏晚晚叹气,这次算身体力行的理解了,何为祸从口出。 第二天醒来, 浑身像是散了架,苏晚晚掀开被子,发现浑身全是红痕,足以见昨晚是多么疯狂。 要了老命了。 她穿好衣服走到院子中,看着天空的朝霞,可总觉得方向不对,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晚霞。 “醒了?”徐藏明端着粥,拉着苏晚晚坐下,“来,吃点儿。” 喂完一碗粥,徐藏明起身去收拾伙房,忽然被苏晚晚喊住。 “徐藏明!” 徐藏明纳闷,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全名喊他。 难道是昨晚折腾的太过,生气了? 顿时有些理亏,转身望向对方,有些心虚:“晚晚?” 苏晚晚看着徐藏明,见对方紧张模样,噗嗤笑出声,她跑到对方面前,一把抱住。 “徐藏明,我们不跑了,就在这儿住下。” 徐藏明先是一愣,而后满脸惊喜,“真的?” “嗯。”苏晚晚点头,承诺,“真的。” 她抱住徐藏明,仰头看着天空。 刚刚才设下的结界,把整座山完全保护着。 这是用九窍玲珑心设的结界。 天庭,绝对不可能找到。 十年前她发现,如果额头金印出现,那她调动的,其实是九窍玲珑心的灵力。 这灵力与她本身的不同,至纯至臻。 可这状态也会让她有瞬间的茫然,就好像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觉得天地万物山河流水都不过如此。 像是个局外人,冷眼看着一切。 她意识到,或许这就是溪风所说的,成仙的兆头。 可她不喜欢这种状态。 那天晚上,她送梅十方回胡罗山后,坐在徐藏明的床头,握住对方的手,思虑了一夜。 天庭肯定会追来,她必须带徐藏明离开。 奔波十年,一直不曾安稳过。 直到昨夜徐藏明的话,她才意识到这么不是办法。 徐藏明心中得多担心害怕,才会那么的思虑重重,提起一个‘心慌’。 她一直忽略了件事。 其实徐藏明骨子里,还是个小公子。 一个希望安稳渡日,平淡快乐的凡夫俗子。 她也喜欢世俗生活,这种平淡自在的日子,她会竭尽全力地护住。 在山上隐居五年,日子虽然平淡,却也幸福。 初雪那日,徐藏明忽发奇想,说要下山置办年货。 苏晚晚本想跟着他,却被严肃拒绝,想起过几日就是冬月初九,她猜出对方此行目的,当即也不再勉强。 徐藏明下山后,发现村中许多人形销骨立,面色发黑。 村民告诉他,这是瘟疫。 徐藏明被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吓住,这时遇见一位华阳派的弟子,对方拿着卷书册,指着上面绘的图案,问他可否见过这株药草。 徐藏明看了片刻,想起在后山崖顶见过一簇。 对方得知此处有这草药后,神色很是激动,当即约定次日带着长老前去拜见。 徐藏明回去后便告诉苏晚晚此事,很沉重地提起村中情况。 苏晚晚听后觉得奇怪,她知道人间正是战乱春秋之世,却没料到竟会罹难到如此地步。 晚上睡前,徐藏明很是忧虑的问:“晚晚,你要不要去后山躲躲。” “为何?” 苏晚晚抱着对方肩膀,觉得这要求莫名其妙。 “你是妖。”徐藏明揽住苏晚晚,欲言又止,“我害怕他们伤害你……” 苏晚晚噗嗤笑出声。 原来是担心这事。 “放心,我道行高深,他们不会发现的。” 徐藏明似信非信:“真的?” “嗯!”苏晚晚点头,勾起项珠晃了晃,“有它保佑呢。” 徐藏明抓住苏晚晚的手,看着那串项珠,犹豫:“这就是普通的平安珠。” “对啊,保平安。”苏晚晚安慰对方,“真的没事儿,你放心。” 得到苏晚晚的再三保证,徐藏明这才稍稍放心。 次日清晨,苏晚晚便撤去结界,与徐藏明扫榻以待,站在院门口候着。 终于等到那群华阳弟子。 竟发现有个熟人。 溪风也在其中。 溪风看见她后也很诧异,可瞧见徐藏明,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行礼笑道:“晚晚,别来无恙。” 第105章 纨绔子弟15   苏晚晚回礼,见徐藏明神色诧异,便指着溪风对他介绍:“夫君,这是华阳派的溪风长老,与我有几面之缘。”   “哦。”   徐藏明点头应和,却很防备的盯着溪风。   苏晚晚心知对方是担心自己,笑着拉住徐藏明手臂,撒娇道:“夫君,你带他们去后山好不好?我想与人叙叙旧。”   徐藏明点头,离开前还拉苏晚晚到一旁嘱咐,让她千万多加小心。   不一会儿,院中只剩下溪风和苏晚晚两人。   溪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以为经过上一世,你与帝君不会再有瓜葛。”   “我也没想到。”苏晚晚耸肩,“一言难尽。”   “我很好奇,为何他看见我后,如此紧张?”   溪风走到凉亭前坐下,等着答案。   一开始他就发现,这徐藏明嘴角微抿,整个人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好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他以为我是妖。”   苏晚晚给对方倒茶,这才坐在溪风对面,面带笑意,“他害怕你们把我捉去。”   听见这个理由,溪风呵呵笑出声。   片刻后,他握住茶杯,看着茶叶沉浮,不由的长叹。   苏晚晚听见这声叹息,微微抬眉望向对方。   在她的记忆中,溪风向来沉着冷静,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别说叹息,她几乎没在对方脸上看过多少情绪。   真是稀奇了。   她问:“这次瘟疫,很严重?”   “若只是瘟疫,就好了。”溪风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却隐隐露出几分忧虑,“年年大旱、还闹起了蝗灾,从中原到北境,赤地千里,饿殍遍地。如今的人界,可能还不如地府炼狱。”   苏晚晚泡茶动作一顿。   怪不得。   华阳派向来不问世事,如今连溪风都出山入世,可见情况糟糕到了何种境地。   苏晚晚皱眉:“那天庭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坐视不管吗?”   “天庭?”溪风嗤笑,“帝鸿何曾在乎过苍生死活。”   说罢,见苏晚晚神色不安,他又安抚道:“晚晚,从人界诞生伊始,灾难就不曾停止过,天倾地陷、大洪水都挨过了,这次也不会例外,都会过去的。”   苏晚晚放下茶壶,右手微微握拳。   她问:“溪风,我能做什么呢?”   “你?”溪风听见这话,笑了,“什么都不必做,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就好。”   溪风并无他意,可苏晚晚听后,心中格外不是滋味。   她想起心境中的那人,对方说她一直被人保护着,过得太顺遂。   梅十方、丹彤、敖涂和溪风。   几乎每次遇到的意外,惹出的事端,都是他们解决的。   她从未操心过什么。   顿时心生内疚。   如果不知外面惨况,或许她能与徐藏明心安理得的隐居于此。   可现在知道外面水深火热,知道百姓受苦,实在无法置身事外坐视不理。   她望向溪风,很是坦诚:“溪风,我开始的想法确实自私,只想守着一方天地,与徐藏明安安稳稳地过完此生,可是……”   苏晚晚垂眸,左手紧捏茶杯,关节发白,继续道:“如今苍生罹难,我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说罢,她望向溪风,神色极为坚毅:“溪风,我能做什么?”   溪风见苏晚晚固执,略微有些诧异。   “晚晚,我之前的话,不是说你自私。”溪风双手捏诀,指间霎时捏住一片树叶,“一叶之力,可承露珠,可若让它负江海,必被吞噬。”   苏晚晚听明白了。   这是很委婉的告诉她,她能力不够,太弱。   “有多少力就出多少力。”苏晚晚反驳对方,“溪风,你难道还嫌弃多个人帮忙?”   “不是嫌弃,而是你如今能力尚浅,不必背负这么大的责任。”溪风很无奈地看着苏晚晚,“晚晚,此番瘟疫非同小可,若修为不够,别说救人,反而会引火烧身自身难保。”   “你是说……我会拖后腿?”   苏晚晚不可置信,见溪风沉默,当即拍桌站起。   她指着后山,提高嗓门:“溪风!我就算弱,也比那些凡人修仙者强几倍吧。”   “论修为,你是比他们强,可是你没他们有经验,而且……”   溪风顿了顿,想让苏晚晚彻底死心,便提起徐藏明。   “你若与我们下山,那徐藏明怎么办?他不过一介凡人,进入瘟地必死无疑。”   苏晚晚愣住,她倒没考虑这个问题。   正打算问有何法子可保护徐藏明时,便见这人带着华阳弟子回来了。   “晚晚。”徐藏明手上捏着把药草,凑到苏晚晚面前,“你闻闻,他们说这个能治好身患瘟疫的人。”   这药草有股腥味,苏晚晚本就五感敏锐,当即心口泛起恶心,转身抱着凉亭柱子,弯腰吐起来。   华阳弟子中一人见状,急忙跑来,却被徐藏明拦住。   “干嘛?!”   徐藏明挡在苏晚晚身前,神色戒备。   “夫人咳嗽不止,我修习医术,想看看夫人……”那男子望向苏晚晚,见对方捂着肚子干呕,双手一拍,“唉……会不会是有喜了?”   听见有喜两字,徐藏明皱眉推开那人。   他是人,晚晚是妖,人妖殊途,绝不会孕有后代。   他转身扶住晚晚,与华阳弟子拉开了几步距离,才道:“我家娘子只是身体不适,你们既然采好了药草,我就不送了,请回吧。”   这话就是逐客了。   那男子闻言,不可置信指着徐藏明,还没开口,就听溪风长老开口。   “莫要闹事,走。”   听见长老命令,当即讪讪放下手,弯腰道谢徐藏明帮忙领路后,跟着人群离开。   深夜,苏晚晚抱膝坐在软塌上,仰头看着外面圆月。   九窍玲珑心的结界已经撤下,她能清楚听到山下村民的哀嚎和哭喊。   还有幼童的低泣和奄奄一息的临终托付。   短短一个时辰,她已经听见三个人断了气。   很长的一口吁气后,再也没有了吸气。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这些声响像是利刃般,反复割在心上。   察觉有人给她披衣,苏晚晚回头,看见一脸担忧的徐藏明。   对方坐在她身后,后搂着她,不发一言。   “夫君……”苏晚晚抬手握住徐藏明手腕,靠在对方肩膀上,“我很犹豫。”   徐藏明问:“怎么了?”   “我想去帮他们。”苏晚晚叹气,“可溪风认为我修为不够,不让我去。”   徐藏明愣住:“救人济世,这和修为有何关系?”   “炼化药草需要法力的,他觉得我无法承受那么大的消耗。”   苏晚晚说起溪风关于一叶之力的比喻。   “晚晚,我不明白。”徐藏明纳闷,“救一人也好,救百人也罢,都是救人,有区别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晚晚直起身子,很是惊喜的望着徐藏明。   是啊,她只是想去救人,力所能及的救可救之人,这有何难?   没什么好犹豫的。   “夫君!你太聪明了!”   苏晚晚托住徐藏明的脸颊,吧唧亲起对方,像是小鸡啄米般落下十几个吻。   徐藏明抱住苏晚晚,很是欣喜地望着她。   看见徐藏明亮晶晶的眼睛,苏晚晚笑容淡去,她又想起一事。   徐藏明是凡人,若带着他,万一染上瘟疫怎么办?   她不能冒这个险。   “晚晚,怎么了?”徐藏明察觉不对劲儿,抵住苏晚晚额头,蹭了蹭她的鼻尖,猜想对方应该是顾及自己,便主动提道,“我陪着你,明日就下山吧。”   “夫君……”苏晚晚挤出一抹笑,倾身紧紧抱住徐藏明,“我再想想。”   “好。”徐藏明轻拍苏晚晚后背,“晚晚,那我们先休息好不好?”   “嗯。”   苏晚晚被徐藏明抱到床上,两人依偎而眠。   听出徐藏明呼吸绵长,苏晚晚这才睁眼,一个捏诀进入心境。   穿过那道屏障,她跑到九尾献祭阵法前,对着闭目养神的那人喊道:“喂!”   那人睁眼,神情冷淡:“我没办法。”   苏晚晚叉腰:“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说过不止一次,我就是你。”那人语气无奈,“苏晚晚,徐藏明是个凡人,他若与你去瘟地,肯定会染上疾病。”   “我知道,所以有没有办法保护他?”苏晚晚走到那女子面前,“你不是知道的挺多吗?”   “我只比你多了解些父母的事,又不是三界全书。”那人赌气般,翻个白眼,“不下山就没这担忧了。”   “你这人有意思啊。”苏晚晚吐槽,“上次还明嘲暗讽,说我不担当没责任,这次我想做些事了,你又是这种态度。”   那女子闻言,定定望着苏晚晚,苏晚晚毫不发虚,反瞪回去。   终于,女子让步,道:“长明剑。”   心知苏晚晚不明白,继续解释:“赵长明死前附了神力在上面,你在极海深渊遇到黑龙时,那剑虽然释放了神力救你,但没消耗完。徐藏明只要带上它,邪祟瘟疫就会自动避开。”   原来是这样。   可她不知道长明剑的下落。   当初离开京城时还带在左右,可途中她被凌沧溟劫走囚在别院,从那后就再没看见过长明剑。   难道还在凌沧溟哪儿?   想到这儿,苏晚晚转身朝外走。   那女子扬声:“去哪儿?”   苏晚晚没有隐瞒:“京城。”   “不是心中发过誓,再也不踏入京城一步吗?”女子声音霎时空灵,飘在整个心境上方,反复质问,“不是说,再也不会去找他吗?”   苏晚晚被念叨的烦,右手一握,那些声响霎时消失。   她一字一句说:“凌沧溟早就化成了黄土,谁会在意一个死人?但我必须护住徐藏明的安危,他是我的夫君。”   说罢,苏晚晚缓缓转身,神情前所未有的冷峻,眯眼望着九尾阵中心那人,字字警告。   “还有,你不过是我的一缕灵智,别妄图控制我。” 第106章 纨绔弟子16   京城,苏晚晚捏诀召唤长明剑,发现竟在白云寺。   几次召唤未见动静,她不得不前去寺庙。   白云寺主持注视她良久,不待她开口,就道:“姑娘,请随我来。”   苏晚晚有些诧异,从对方眼神中看出,这人认得她。   “四十五年前,白云寺有一僧人画技高超,被前朝后主给召入皇宫后,呕心沥血绘出一女子画像。”   主持领着苏晚晚进入一房间,隐约还能听见不远处的诵经声。   苏晚晚觉得这房间熟悉,环顾一周后确定,正是阿云带她来找李沧明遗物的那间。   “姑娘,你看。”   只见老僧拿起一画轴,解开捆绳后,直接抖落。   看见画中女子,苏晚晚呆住。   竟是她。   “无画册可借鉴,只能根据后主描述的摸索,废稿能堆满整个重华院。”僧人叹息,望向苏晚晚,“等到那僧人终于画出让后主满意的画作,后主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后主临终前,曾把一物托付于此,说若画中姑娘寻来,将此转交给她便是。”   主持拿出一狭长木匣,交到苏晚晚手中。   苏晚晚打开木匣,发现是长明剑。   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清隽,是凌沧溟的笔迹。   ‘晚晚,我一直在想,若你未曾提起李沧明,我们何至于此。自从得知他们的存在,纵然明白皆是我的前世,可终究意难平。终其一生,我都执着得到你的全部,再也未有一刻,作为凌沧溟活过。’   苏晚晚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沉默不语。   最后垂眸捏诀,将其烧未灰烬。   这字迹越发潦草凌乱,可以想象凌沧溟依旧埋怨恨着她。   她握住长明剑,离开了白云寺。   回到家时,徐藏明依旧酣睡。   她注视着徐藏明,伸手握住对方,想了许久方才开口。   “夫君,你埋怨过我吗?”   没人回答。   苏晚晚抚摸着长明剑鞘,上面的纹路有刮花的痕迹。   回想起凌沧溟的信,心头竟有些内疚和歉意。   易地而处,若她也有轮回转世,每一世的爱人都是因为上一世的她而来。   与她在一起,不是因为爱上她这个人,而是因为所谓前世的约定,因为前世曾是夫妻。   前世与她何干呢?   若她是凌沧溟,也会觉得愤懑、不甘和憎恶。   苏晚晚第一次理解了凌沧溟。   这个她以为是疯子的人。   次日清晨,徐藏明醒时发现苏晚晚已经收拾好了行礼。   他急忙穿衣,忙不迭的问:“今日出发吗?”   “嗯。”   苏晚晚系好行囊,把变成匕首的长明剑递给徐藏明,“拿好,护身。”   徐藏明接过匕首,打量了又打量,有些欣喜:“这不会就是那种辟邪的灵器吧?”   “是。”苏晚晚喝茶,抬眸见徐藏明一脸欣喜,忍不住笑起来,“那么高兴。”   “当然!”徐藏明很仔细的把匕首别在腰上,“这可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也说明你在意我。”   听见这话,苏晚晚放下茶杯,缓步走到徐藏明身前,抬手抱住他的胳膊。   她望着对方眼睛,很是认真:“夫君,此番下山,我定会护你周全,我们一定会安安稳稳的回来。”   徐藏明闻言噗嗤笑出声。   他伸手覆住对方手背,也很认真地回答:“好,为夫就仰仗娘子了。”   两人下山,恰好溪风还未离开。   溪风看见他们后,倒没多说什么,只是叹气。   “晚晚,此行凶险,你们多加小心。”   说罢,他看见徐藏明腰间的匕首,微微挑眉。   匕首内暗含北辰帝君的神力,而且图纹与华阳派的很是相似。   他望向苏晚晚:“你倒是费心。”   苏晚晚明白对方说什么,但在徐藏明面前,不想提起以前的时,便岔开话题:“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跟着我学习炼丹,徐公子随华阳弟子煮药分发吧。”   “行。”   苏晚晚点头答应,送徐藏明离开前,再三嘱咐匕首一定要随身携带,不得离身片刻。   “好,记住了。”   徐藏明无奈,自从离开家后,苏晚晚就一直叮嘱此事,他耳朵已经听出老茧了。   就这样,苏晚晚他们跟着溪风,从江南朝南行进,一路上医病治瘟,三年后走到了南滨之地。   南滨的瘟情比江南严重,空气中漂浮着死人腐烂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干呕。   溪风组织华阳弟子,将死人全部焚化。   南滨之人族亲观念深厚,讲究死后土葬归陵,为此差点与华阳派弟子打起来。   当时一片混乱,苏晚晚调出灵剑护住徐藏明,很是警觉的望着那些逼近的南滨人,已经准备好时刻动手。   直到南滨郡王出现。   说是郡王,其实不过一支起义军的头头,并无凌氏皇族血统。   对方得知溪风是华阳派长老后,态度顿时扭转。   不仅呵斥了南滨人,还拍胸脯保证,绝不会有人再起事端。   苏晚晚看出这人眼中算计,悄悄给溪风传话,让他小心这位郡王。   溪风示意无碍,对那郡王道:“华阳派只为救人,也只救人。”   “那救人,只救人。”   郡王忙不迭的应着,并未再说其他要求。   溪风拒绝入住郡王府,跟着弟子们在瘟疫最严重的村子住下。   苏晚晚已经可以独自炼药,徐藏明也俨然华阳弟子一员,对煮药分发的流程十分熟悉。   半月过去,情况略微好转。   准备的草药不够了,一位弟子探查到药草生长新地方,想组织多些人去采摘。   徐藏明正好手头没事儿,当即就跟着他们出发了。   过去三年,这样的事经历的不少,苏晚晚最初难免提心吊胆,可经历多后,便也不再放心上。   两人在村口匆匆对视,便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谁也没在意这次离别。   晚上没瞧见徐藏明,苏晚晚以为对方还在忙。   毕竟通宵是长事,她对此已经麻木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发现昨日离开的那些人已经回来,她这才跑去问那位华阳领头的弟子。   “徐公子?”那弟子愣住,他努力回想,“没瞧见他啊。”   “昨天我看着跟着你们走的!”苏晚晚急了,她抓住那人衣领,“你说没看见!”   “苏姑娘,别激动。”一大弟子上前安抚,“说不定徐公子在哪儿忙,我们找找他。”   “忙?!”苏晚晚手指关节发白,几乎吼道,“他再忙也不会一天不见我!”   “苏姑娘,冷静……,我们这就找人。”   动静闹大,也引来了溪风。   溪风拉着苏晚晚,问:“晚晚,发生了什么事?”   “你问他们!”苏晚晚一把推开那弟子,气的大喘气,“徐藏明昨日跟他们一起采药,今天却没回来。”   溪风闻言皱眉,扭头看着那瑟瑟发抖的弟子,问:“怎么回事?”   “没……没人注意徐公子。”那弟子也很委屈,“昨晚离开前,我还再三问了又没人落下。”   “你问到了的人有没有落下!”苏晚晚气急,指着对方鼻子,“玩儿呢!他是个凡人,又不会法术!”   溪风鲜少见苏晚晚如此激动,当即安慰:“没事儿,我们派人再去找他看看。”   “我自己找!”   苏晚晚咬牙,捏诀飞身而去。   溪风见状,急忙追上。   留下一众华阳弟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大弟子发话,才遣散围观的人。   苏晚晚捏诀最终长明剑,一炷香后来到一个破庙。   “夫君!”   进入破庙,发现里面人挤人,有人昏迷到底,有人缩在墙角,显然是逃难的人群。   她扫视一眼,改口喊道:“徐藏明!”   唤了几声不见人应答,苏晚晚才想起再捏诀追踪长明剑。   最后绕到破庙后方,在一矮墙角下,看见了长明剑。   只不过抱着它的,是个女孩。   苏晚晚的理智霎时崩溃,她上前抓住女孩,追问:“这匕首谁给你的?谁!”   女孩被苏晚晚狰狞的表情吓住,半晌才呆呆道:“一位叔叔。”   叔叔?   那就是徐藏明了!   苏晚晚捏紧女孩胳膊,咬着牙:“他人呢?去哪儿了?”   “背着药框上……上山了。”   女孩结结巴巴的,眼眶泛红,已经被苏晚晚的气势逼哭。   上山?   苏晚晚扭头看着巍峨高山,转身朝上走。   溪风追上,看了看女孩,又望了望苏晚晚背影,最后蹲下对女孩道:“在这儿不要走,等我们回来接你。”   女孩点头,吸吸鼻子:“好。”   得到女孩保证,溪风这才去追苏晚晚。   山上迷雾瘴气正盛,苏晚晚每走一步,就觉得心沉一分。   “徐藏明!……”   她喊着,最后嗓子嘶哑也没放弃。   走到第二日,终于看见一人躺在木林中。   “徐藏明?!”   苏晚晚认出衣服,急忙上前抱住那人。   发现真的是徐藏明,霎时心头卸下千钧万担,她抱住对方嚎啕大哭。   “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很害怕!呜呜呜……我差点以为又失去你了!”   哭着,她还泄气般拍着对方胸口。   徐藏明咳了两声,看见苏晚晚后,露出一丝笑容。   “晚晚……真的是你?”   他伸手努力想触碰对方,直到被人捉住,确定不是幻想后,才松口气。   “晚晚,我差点……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苏晚晚低头抹泪,朝对方胸口又是一掌。   谁知这一拍,徐藏明竟咳起来。   “夫君……”   看见徐藏明咳出的黑血,苏晚晚愣住。   她浑身颤抖,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捏诀探查对方的情况。   竟染上了……瘟疫。   苏晚晚浑身失力,看着陷入昏迷的徐藏明,嘴唇轻颤,再也哭不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822:44:54~2021-01-3021:1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纨绔弟子17   溪风赶来时,便看见苏晚晚双眼无神,丢魂儿似得抱着徐藏明的模样。   “晚晚?”   唤了几声不见苏晚晚反应,他蹲下查看徐藏明情况,发现比预料的要糟糕许多。   山下那间破庙里,聚集了许多感染瘟疫的人,徐藏明将护身的长明剑给了女孩,想来就是那时传上的。   加上这山上瘴气迷雾,其中也含有不少毒素,徐藏明徘徊一夜,肯定吸入不少。   两毒相攻,徐藏明作为凡人,是扛不住的。   他拿出一粒药丸给徐藏明服下,对苏晚晚道:“晚晚,我们先带人回去。”   回到南滨后,徐藏明一直昏迷着。   用上了最好的药,也多了几倍药量,可徐藏明就是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疫病在他身上毫无遏制,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短短五天,手背已经溃烂,屋子里弥漫着恶臭味。   苏晚晚的房间,变成了疫气最重的屋子。   她炼化了许多丹药,满怀希望地给徐藏明服下,可每次都毫无效果。   溪风也束手无策,很是不忍的望着苏晚晚。   他想让晚晚别做无用功了,想让晚晚早日放弃徐藏明。   可见苏晚晚强撑的模样,那些话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   十天后,苏晚晚调出内丹,给徐藏明渡入灵力。   一直昏迷着的徐藏明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看着苏晚晚,感觉喉咙被东西黏住,但还是努力开口,唤道:“晚……晚。”   “我在。”   苏晚晚急忙应和,她一把握住徐藏明的手,触碰到那些腐肉疮口,泪水霎时流下。   徐藏明看着苏晚晚,挤出一抹笑,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别……哭。”   苏晚晚抹去泪水,点头答应:“我不哭。”   其实徐藏明未醒时,她有好多埋怨。   想质问对方,为何把长明剑给那女孩?为何不留在原地等她?为何要跟着华阳弟子离开?   可看见人醒的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想问了。   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徐藏明活下去。   苏晚晚擦去徐藏明疮口脓液,抬眸恰好与对方视线对上。   对方虽然笑着,可表情却很苦涩,眼角也是湿润着。   他说:“晚晚,对不起……拖累了你。”   苏晚晚摇头,她说不出什么话,最后俯身吻了吻对方嘴唇。   起身时,一滴泪落下,不偏不倚滴在对方脸颊上,她急忙伸手拭去。   却看见徐藏明眼眶的泪水,也顺着眼角滑落。   对方哽咽:“晚晚,抱歉。”   苏晚晚动作顿住,心头升起千万委屈,最后紧紧抱住徐藏明,心中下定决心。   深夜,郡王府。   徐藏明救的那女孩,竟是南滨郡王流落在外的幺女。   南滨郡王大喜过望,好生犒劳了华阳弟子一番,把幺女安置在郡王府。   苏晚晚缓步走向那女孩的睡榻。   上古记载,有一换命之术,乃伏羲氏所创。   只不过此为禁咒,传说有位蚩尤族人为了救其妻子,施咒夺取了一位有巢族人的寿元。   后来蚩尤族首领带领九黎族叛乱洪荒,眼看大胜,却被轩辕族所灭。   上古史记载此事,说其为禁咒报应。   苏晚晚盯着那熟睡女孩,抽走对方怀中的长明剑。   拔剑出鞘,毫不犹豫割破手掌。   从心境那人口中得知禁咒手印,她看着长明剑许久,剑刃映射着她的脸,竟是一脸灰败,生无可恋的表情。   看向榻上女孩,她‘啪’的放下长明剑。   一手布印,一手捏诀。   还有一步即可符成。   可她停了下来,大颗汗珠从额头流下,手指不住地发抖。   符诀和印记都已布好,只等着合并。   她知道自己在杀人。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别的办法能救徐藏明了。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实在无法就这么放弃。   她不想徐藏明死。   她要徐藏明活!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两指微微并拢,开始糅合两阵。   “住手!”   听见一人惊呼,苏晚晚扭头见溪风出现,急忙加快最后一个手印。   可还是晚了。   溪风调出伏羲琴,直接把符印全部打散,同时布下结界保护那女孩。   “溪风,你凭什么!”苏晚晚怒吼,她调剑指着对方,几近发狂,“我就要救活他了!”   “晚晚,我知道你难过,但别昏头做傻事。”   溪风苦口婆心劝道:“上古禁咒天道不容,你不愿成仙就罢,但别逆天行事,惹来天谴!”   他看看看见那符印,心差点蹦出来。   直到毁了,才稍松口气。   苏晚晚就快要天道成仙,若她违逆天道,结果绝不会像蚩尤氏般简单的灭族,肯定更为凄惨,甚至有可能牵连整个洪荒界。   “逆天行事?”苏晚晚嗤笑,抬手指着那熟睡女孩,声嘶力竭,“溪风,要不是藏明把剑给她,死的人就是她,她才该死,我不过是拨乱反正,各归天命而已!”   溪风看出苏晚晚已经冲昏了头脑,他定定望着对方,一字一句阐述:“晚晚,徐藏明把剑给了她,这才是天命。”   苏晚晚双目通红,反问:“所以,我夫君就该死,是吗?”   溪风没回答,叹气:“晚晚,女孩何错有之,她是无辜的。”   听见这话,苏晚晚收回灵剑,拿走桌上的长明剑,捏诀离开郡王府。   回去时,发现徐藏明竟坐在院中等他。   “夫君,你……”   苏晚晚握住对方的手,看着光洁无暇的皮肤,有些怔愣。   “溪风长老来找我了,他说可以让我好好陪你两个时辰。”徐藏明抱着苏晚晚,很满足的喟叹,“可算抱住了。”   “嗯。”   苏晚晚环住对方的腰,意识到可能就是此生诀别,努力睁大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   “晚晚……”徐藏明指了指屋顶,“我们去那儿坐着。”   “好。”   苏晚晚抱住徐藏明,直接飞身至屋顶。   两人坐在屋檐上,苏晚晚靠在徐藏明肩上,左手捏诀,制造出一片萤火的场景。   她还施法使院中榆树变成杏树,花瓣渐渐盛开,不一会儿就是落英缤纷的景象。   她看向徐藏明,问:“好看吗?”   “好看。”   徐藏明笑着,伸手接住一片萤火,语气遗憾:“可惜从未陪你看过一次真正的萤火和杏花。”   “没关系。”苏晚晚握住徐藏明的手,很是认真的保证,“我会找到你,到时候我们一同去山林看萤火。”   徐藏明望着她,许久没有回答,眼神似乎在笑,可表情却十分苦涩和悲戚。   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可是晚晚,那时候的我,就不是徐藏明了。”   苏晚晚呆住。   是啊,那时候的人,不是徐藏明了。   还记得初见徐藏明时,对方是少年模样。   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对方心性未变。   徐藏明对她言听计从,可以说除了她苏晚晚,从未见对方计较或在意过其他任何事。   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徐藏明,其实比她清醒。   或者说,对方为她考虑的事情,远比她以为的,要多许多。   苏晚晚仰头看着夜空,偷偷别过脸,抹去泪水。   “晚晚,你必须接受……”   徐藏明抓住苏晚晚肩膀,强迫人面对着自己。   发现苏晚晚满脸是泪后一愣,但还是继续道:“作为徐藏明的一生,要结束了。”   苏晚晚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点头。   “乖……”徐藏明拭去苏晚晚脸上的泪水,“晚晚,我们约定三件事如何?”   这还是徐藏明第一次提要求,苏晚晚当即答应。   “第一件事,别再找我了。”   徐藏明看出苏晚晚困惑,捏了捏对方脸颊,解释道:“神荼说我有十世历劫,此生是第八世。虽说还有两世,可我不希望每次结束,你都要经历一番分离的痛苦。晚晚,等结束两世历劫,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苏晚晚点头,说话还带着鼻音:“那我回家等你。”   见苏晚晚答应,徐藏明露出一抹笑意,他亲了亲对方额头,这才继续说起第二件事。   “万一……两百年后,我还没来,你就忘了我,忘了人间所有的事,好不好?”   苏晚晚不明白这是何意,泪眼婆娑望着徐藏明,神情惹人心疼。   “晚晚,我爱你,可我不知道,那北辰帝君是否喜欢你。”   徐藏明说的很艰难,可他今日必须说清楚。   若北辰帝君无意,而晚晚一味纠缠,那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他必须为晚晚打算,竭力顾全对方。   “两次轮回,最长不过两百年,若那北辰帝君归位,真的把人世历劫当做黄粱一梦,你也不必为他抛出真心。晚晚,若两百年后我还没来,你就把这几世全忘了,把我忘了,当个快快乐乐的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好吗?”   苏晚晚嘴唇轻颤,她望着徐藏明,迟迟不肯答应。   直到徐藏明连说好几次,最后几近恳求,这才点头应诺。   “晚晚,还有最后一件。”   徐藏明轻抚苏晚晚头发,眼眶含泪,语气被清风还轻柔。   “若再能得相见,别骗我说你是妖,好吗?”   苏晚晚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一件会是这事。   徐藏明抱住苏晚晚,他想起刚刚溪风找他时,他问对方:“晚晚作为妖,这些年救了那么多人,是不是能作为功德,抵消一些罪孽?”   溪风当时很诧异:“晚晚还没向你坦白?”   “坦白……什么?”   “晚晚不是妖,她是洪荒界的九尾狐,是真正的祥兽。”   当时听见这话,心中又喜又悲,一时不知该先哭还是先笑。   喜的是晚晚不是妖,他一直担惊受怕的事情本就不存在。   悲的是,若早知对方不是妖,他当初就不会有积福行善的想法,不会劝晚晚跟着溪风治瘟,结果走到今天的死路。   他很遗憾,也很可惜。   若非如此,他们或许真的能不问世事,在山中小屋白头偕老。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抱住苏晚晚:“晚晚,永远不要骗我了,好吗?”   苏晚晚不知道徐藏明的想法,却能感受到对方的难过。   她紧紧回搂住徐藏明:“好,我发誓,不骗你,再也不骗你了。”   “晚晚……我真的……好喜欢你。”   徐藏明声音渐弱,苏晚晚微微侧头,发现对方身体越开始透明。   “夫君?”苏晚晚试图抓住对方,却只能穿过空气,当即着急,“徐藏明!”   眼见徐藏明如尘埃般消散,苏晚晚坐在屋檐,双手伸着,还保持着搂抱的动作。   直到再也举不起手臂,才猝然放下。   她仰头看着夜空,层云似海,月如孤舟。   顿时泣不成声。   天下之大,再也没有徐藏明了。   溪风站在院中,他一直默默望着苏晚晚,几次想上去安慰,却克制住了这番冲动。   他感觉得到,此刻的苏晚晚,并不需要他。 第108章 诛杀魔尊1   地府。   徐藏明踏过鬼门关,往昔记忆皆数恢复,想起徐藏明一世,不由得苦笑。   竟给自己拆台。   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苍冥踏过往生路,路过孟婆庄,最后停在三生石前。   他问陪同的鬼官:“神荼呢?”   “鬼帝去昆仑求仙草了,若小官招待不周,还请帝君见谅。”   鬼官小心翼翼的回答,生怕惹北辰帝君发怒,把好不容易才刷新的地府再给端了。   求昆仑的仙草?   苍冥皱眉:“他受伤了?”   “不是鬼帝,是只狐狸……”   鬼官赔着笑,本想继续解释,忽见一队天兵走来,穿过忘川河畔的杨柳林,径直朝北辰帝君走啦。   他们的腰牌上,均刻着‘凌霄’二字。   是天帝亲兵。   殿前使者是他们的头领之一。   一想到这儿,苍冥再看天兵时,心中就冒起无名火。   那殿前使者坏了他和晚晚不少好事,本打算归位后找人算账,没想到对方这就派手下来找打了。   他冷笑道:“找我何事?”   为首那人面对苍冥方向跪下,呈上天书。   “天帝传令,魔界异动,现令北辰帝君中止人世历劫,速往凌霄殿商议战事。”   苍冥拿过天书扫了一眼,天帝印鉴也有,看来是真的。   当即把天书丢给那人,背手朝地府外走,不慌不忙道:“本帝君要去个地方。”   回天庭前,他想先见晚晚一面。   还未走两步,为首那位天兵上前拦住他。   对方拿出一株莲花,注入灵力后,天帝的幻影出现在地府上空。   “苍冥!此事重大,速赶回凌霄殿。若解决了魔界之事,为兄赦免你之后的两次轮回。”   能赦免之后的轮回?   听到有好处,苍冥停下脚步。   心中开始盘算,上次神魔大战时,他才入主北辰府。   那场战争持续了几百年,最后天界大胜,魔界宗族全被赶回魔域,同时灵上仙用上古符诀围死了魔域。   记得他与魔尊及其部下交手,打了十天十夜才生擒对方。   那时魔尊实力鼎盛,而且还有魔刹相助。   而现在,魔尊元神转世已被他杀死,得力的几位魔族战将都被关在天牢之中。   魔族群龙无首,仅剩的那些霄小之徒,就算再怎么刺挠,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而北辰府今非昔比,不仅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宫全部配齐,他手下的七位星君更是各有千秋,正值当打之年。   他让晚晚等他两百年,也就是天界的两百天。   只是魔界异动的话,足够解决此事。   想及此,他望向天帝,点头应允:“行啊,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南天,凌霄殿。   苍冥到的时候,发现不仅北辰府七星君在,九野宫的九位星君也在场。   九野宫统领天兵,由九位星君掌权,除玄天星君有四位上将外,其他每位麾下均有三位上将统领。   可以说,北辰府之外的武将,几乎都在九野宫。   此刻的凌霄殿,集结了天庭全部精锐。   当初平定十巫之乱,也没这么大的仗势。   天帝还未到,苍冥望了文曲星君一眼,两人默契的走到僻静处。   苍冥扫过殿中众人,眼神清冷,表情严肃:“发生了何事?”   “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清楚,北辰府一直被天帝派去找殿前使者,没注意魔界的事情。”文曲星君面带歉意,“不过听南斗那边的人说,魔尊复活了。”   魔尊复活了?   苍冥抿嘴,这个消息无异晴天霹雳。   不是说,只要杀了魔尊转世之人,就能阻止魔尊归位的吗?   他看得清楚,凌沧晟确实死了。   而且结束凌沧溟那一世后,他探查过魔尊的气息,并未发现丝毫波动。   现在又告诉他,魔尊归位复活了。   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   苍冥皱眉细思,还未想通,天帝施施然驾到。   他走到天帝右侧站定,身后是北辰府七星君,对面是九野宫众人,为首的是玄天星君。   玄天星君在九野宫时间最长,自诩为九野宫总领。   苍冥发现这玄天星君神色不怀好意,霎时反应过来,估计对方要提起魔尊转世之事。   果不其然,天帝刚刚坐下,玄天星君就上前进言。   “天帝,北辰帝君下世历劫时,据说已经处决了魔尊转世,可五日前,为何黑曜石忽然异动,显示魔尊已归位呢?”   苍冥嗤笑,斜睥那玄天星君:“星君不妨直说,认为本帝君当初,根本就没杀魔尊转世。”   “哎,是你说的。”玄天星君指着苍冥,“我可没提一句。”   苍冥看着对方手指,眼睛微眯,眸色也幽暗了几分。   “玄天星君,吾乃北辰帝君,按仙职,可轮不到你在本帝君面前指点。”   这声音含着一股肃杀之意,饶是殿上之人皆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由自主打了哆嗦。   记录的那位仙官手不住地发抖,很是无语的望着玄天星君。   要知道,北辰帝君可是有名的脾气阴晴不定,为人桀骜不驯,手段狠厉果决的主儿。   这玄天星君莫不头脑发昏,以为帝君在人世历劫后,就能改了这幅性子?   是做白日梦呢,还是天真到愚蠢。   唉,看着一表人才,也是个拎不清的。   记录仙官默默穿好鞋,做好随时开溜的准备,免得等会儿帝君忍不住动手,伤及他这无辜小仙。   苍冥冷眸盯着玄天星君,嘴巴紧抿。   凌霄殿上的空气像是冻住了,没人敢搭话,都默默低头看鞋。   玄天星君讪讪收回手,对天帝道:“天帝,卑职只是觉得,这事有蹊跷……”   天帝抬手制止玄天星君继续说下去:“苍冥确实杀了魔尊转世。”   这话算是一锤定音,让北辰府吃了个定心丸,也敲打了九野宫各位,不得在此事上做文章。   “只是魔族诡计多端,指不定想出了其他办法让魔尊归位。”   天帝走到苍冥身前,拍怕对方肩膀安抚。   “我才去昆仑拜访了灵上仙,从他那儿求得一枚符。此符可短暂破开上古符诀的结界,但仅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将再次封印魔域。”   天帝拿出符,先是望着苍冥,又看向玄天星君。   “我今日集结天界所有兵力,就是想告诉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除掉魔尊。”   天帝话音落地,九野宫众位星君俯身行礼,异口同声:“必不负天帝所托!”   只有北辰府的诸位保持缄默。   因为苍冥没发活,七位星君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也不搭腔。   天帝看向苍冥,问:“苍冥,你可是担心什么?”   “若封印打开,不止我们可以进去,那魔族也能出来。”苍冥看向天帝,表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杀魔尊不难,可找到他很难,而且还要防止魔族乘机集结进入三界。”   “我知道这事不容易,所以把天庭能调用的兵都给你。”天帝将符塞入苍冥手中,语重心长,“苍冥,莫让为兄失望。”   苍冥握紧手中符,想了又想。   “兄长,我需要魔域地图。”   “给你。”   “还有九野宫……”   苍冥看向那几位星君,瞧出他们的不服气,心知强行统帅也会平生事端。   “不如现在就把事分清楚,免得以后互相推诿。”   苍冥望着玄天星君:“九野宫就守在魔域之外,由玄天星君统率排兵布阵,阻止魔族冲入三界。北辰府则负责进入魔域诛杀魔尊,如何?”   天庭沉吟,最后点头:“行,就这么安排。”   玄天星君闻言,上前道:“天帝,诛杀魔尊并非小事,九野宫那么多的兵力,怎么只能干看着呢?还是说……”   他瞟了北辰帝君一眼,阴阳怪气道:“北辰府是怕我九野宫抢功不成?所以故意把我们阻挡在魔域之外?”   苍冥被玄天星君的猜测逗笑,顿时语气轻松,极快反应道:“行啊,那九野宫进去,我带着北辰府在外守着,如何?”   玄天星君刚想答应,却又想起,若诛杀魔尊失败,那定少不了责罚,当即又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起来。   苍冥冷笑:“请问玄天星君,决定好了吗?”   “那……那就依帝君安排,我九野宫定会把魔域守得滴水不漏,还请帝君一定抓住魔尊,诛之。”   苍冥闻言冷哼,神情略微不屑,他转身朝北辰府的人示意,一同离开凌霄殿。   回到北辰府,他便文曲星君下令,立刻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将士。   文曲星君颔首,安排妥当后回来,看见帝君站在才移植的杏花树下发呆。   他知道,帝君定是想念那只九尾狐了。   顺势上前问:“帝君,苏姑娘那边,要不要派人通知一声。”   “不必。”   提起苏晚晚,苍冥神情霎时柔和,嘴角微翘。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亲自去接她。”   “可……”文曲星君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进入魔域诛杀魔尊之事,我觉得耗费的时间不会短。”   “二百天足够了。”   苍冥自信,凭借他的修为,解决一个没有魔刹的魔尊,只要找到人,百招之内就能制服对方。   此战最关键的点,是找到魔尊。   苍冥转身朝书房走,吩咐道:“魔域的地图来了后,让禄存算出魔尊离开魔域的所有方式,路线必须精确到半里,在推出全部结果前,天机宫众官就别合眼了。”   “是。”   “还有破军那小孩,我知道你一直在帮他管理摇光宫。”苍冥走到桌案前,见文曲面色微赫,笑道,“他年龄最小,你多关照是应该的,可总有放手的那天,我也想乘这机会,测试下他的能力。”   “好。”文曲星君点头,“我会把摇光宫印鉴交给他。”   “不仅要让他摸清魔域中可能设下的阵法,还必须根据魔域地形布阵拦住魔尊,进入魔域后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他必须在一天内,尽可能的破解掉魔域原有阵法,并设下针对魔族、阻止魔尊逃跑的阵法。”   “一天?”文曲星君本想说时间太仓促,可见帝君神色决然,便不再开口,“好,我会督促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3121:06:11~2021-02-0121:5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ilording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诛杀魔尊2   苍冥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到时候我带着廉贞、你带着贪狼、武曲与巨门一同,分三队进入魔域,这样搜查效率高些。你立马传话,让他们统领的几宫将士从今日起养精蓄锐。这是场硬仗,不可掉以轻心。”   “遵命。”   文曲星君颔首,随即捏诀形成密信发出。   “到了魔域后,破军带领摇光宫破阵布阵,禄存我想让他呆在魔域外,一来可以防备九野宫,二来他可以根据我们反馈的情况推演,这样更容易找到魔尊。”   “好。”   文曲星君赞同,这时天帝派人送来了魔域地图,他分别让人去唤禄存和破军前来复拓。   将魔域地图挂在立架上,看清全貌后,他倒吸一口气,神色担忧地望向苍冥。   “帝君,把这图吃透,至少得两个月。”   苍冥放下笔,上前与文曲星君并肩而立,扫视完整个魔域地形后,道:“我给你五个月的时间,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保证进入魔域的那三天,万无一失。”   “是。”文曲星君抿嘴,他发现帝君准备的时间十分充裕,这表示魔域之行不得有失,顿时觉得压力千钧,“我先去召集几位星君推演。”   苍冥目送文曲星君离开,缓步走到廊亭下。   院中杏花常开不败,粉红团簇,缤纷皆落如同腊月飞雪。   这是他精心布置的院落,晚晚肯定会喜欢这里。   想到这点,苍冥忍不住勾起嘴角。   记得在杏河竹屋,晚晚常常抱着一碟桃花酥,翘脚坐在树上,对他说些当时看来异想天开的话。   “夫君,你说这杏花要是永不凋零,那该多美。”   “夫君,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夫君,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好不好?”   “夫君,……”   这些场景,他现在很是怀念。   苍冥回头,注视着那悬空的魔域地图。   其实找到魔尊,也并非难以登天。   先不说禄存星君算无遗策,就算魔族真有高人相助,让魔尊成为了漏网之鱼,他也有办法将人揪出来。   摊开手,一段莲茎出现在掌心。   混沌初开时,天地孕有混沌青莲,其莲茎由于吸收凶煞之气,化为弑神枪。   此枪有弑仙灭道的威力,出世后便被上古五族封印在昆仑山,直到被魔尊窃取。   当初神魔大战,他还没有诛天剑,灵器为母亲赠与的斩云剑。   斩云剑汇集十巫之力,只有巫族血脉才能激发全部潜力,可他才掌领北辰宫,几位老星君全部出生仙族和神族,几番权衡下,他放弃使用体内的巫族血脉。   斩云剑成了普通的灵剑,但也足够出征四海、战无不胜。   直到遇到拥有魔刹的魔尊。   他与对方打了十天十夜,最后实在支撑不住,眼看将死于弑神枪下,不得不给斩云剑注入巫力。   斩云剑挥下,弑神枪头脱离枪杆。   枪头变成一紫黑莲蓬,被魔尊抢去吞入元神中,而枪杆化为一莲茎,就是他手上这根。   没了武器的魔尊,很快被他擒拿。   虽然兄长反复追问,但他出于私心,悄悄扣下莲茎,没有上交天庭。   本想偷偷锻造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可不久后,便爆发了十巫之乱,他不得不搁置此事,就连斩云剑也被迫束之高阁。   直到洪荒上古一脉内乱,兄长得到盘古族上供的开天斧后,给他锻造了诛天剑。   他有了乘手的武器,也不再打莲茎的主意。   苍冥如此计划,若进入魔域两日还找不到魔尊,就调用莲茎感应莲蓬。   莲蓬莲茎本为一体,那莲蓬被魔尊元神吞噬,其所在之地,就是魔尊所在之地。   只是此法不能轻易使用,不然被兄长发现,便会得知他当初欺瞒对方私藏莲茎之事。   他不好解释,也因时日久远,难以解释。   苍冥收回莲茎,转身走到魔域地图前,背手沉吟不语。   一片杏花从窗户飞入,穿过地图与立架间隙,不偏不倚落在盛着甜糕的食碟上。   他想起每次晚晚从树上下来,也是这样。   糕点空空,却放着一堆杏花瓣。   对方总是笑言,说这是不含一丝杂质的杏花糕,还非要揉成一团塞到他口中。   第一次他反应不及,一嘴苦涩。   第二次有了防备,却被对方撒娇所迷惑,又是一嘴苦涩。   第三次终于长了记性,任凭怎么说也不张嘴,这才躲过一劫。   想到这儿,苍冥忍不住笑出声。   他捏起那花瓣,嘴角噙笑,仿佛又看见晚晚胡闹的模样。   很快,他就能把人接到北辰府,真正的,永远在一起。   苏晚晚回到长落山已经十年。   日出而醒,日落而眠,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神荼抱着梅十方找过她,师兄依旧是魅狐模样,只不过看上去虎头虎脑的,忽然喜欢摊开肚皮晒太阳了。   苏晚晚有些纳闷。   师兄这番模样,很像还未开化的狐狸。   神荼看出苏晚晚困惑,这才解释,说梅十方因为修炼太过激进,走火入魔时影响了灵智,失忆后行为举止就像三岁小童。   苏晚晚很是难过,抱着师兄坐了一夜。   但梅十方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沉,还流了哈喇子。   神荼住了两日就要离开。   他正在四海八荒的求仙草丹药,本来就是从昆仑回来后路过此地,察觉到她的气息后才停留几日,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住。   才听闻蓬莱仙君对恢复灵智有些许办法,他想去那儿问问门路。   苏晚晚想与神荼一同前往,甚至写好了留给北辰帝君的纸条。   谁知被神荼拦住。   对方说:“小狐狸,你就留这儿。这一路我只能顾你师兄,顾不上其他任何人。再说,万一我们毫无所获,等回来后还能吃口热乎的。”   就这样,苏晚晚被劝服。   只不过,自从神荼和师兄离开后,她心绪越发低落。   有时一闭眼,就觉得身处万丈深渊,师兄师姐,甚至北辰帝君在她眼前依次坠落。   她伸手,却一个也拽不上来。   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但奇怪的是,她从未崩溃过。   心境中的那人说,她在压抑,在后悔,在挣扎。   对方言辞闪烁,并不挑明,于是她不再追问,而是一心修炼,只希望能变得更强。   一日正晾晒衣服,忽然听到有人闯入院中。   原本心头涌上难得的喜悦,但听清楚脚步声后,就知道不是所期盼的那人。   毫不犹疑调出灵剑,直接朝来人刺去。   那人带着面具,侧身躲过后也不调出武器,甚至背着一只胳膊,就这么应对她。   几招过后,苏晚晚看出此人修为远在她之上,也察觉对方并无恶意。   当即猜出是谁,一个虚晃,近身挑去对方面具。   果不其然。   是溪风。   溪风接住掉落的面具,望着她眉眼浅笑:“十年未见,修为精进了不少。”   苏晚晚收回灵剑,转身继续晾衣,神情波澜不惊。   “华阳派长老,找我何事?”   溪风倒是坦诚:“天下瘟疫已除,华阳派也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我想着你也无所事事,不如传授你一些功法符诀。”   “传授?”苏晚晚弯腰端起木盆,很是好笑地望着溪风,“你莫不是还存着让我成仙的心思。”   “我有提这事吗?”   溪风很是无辜,他走到苏晚晚面前,拍拍对方肩膀,语重心长道:“晚晚,无论何时,变强总不是件坏事,况且……”   溪风顿了顿,情真意切:“况且作为伏羲族长老,你父亲不在,我必须承担起传承的职责。”   苏晚晚放下木盆,想起记忆皆失的师兄,还有下落不明的师姐。   她抬头望着溪风,干脆利落地答应:“好,我跟你学。”   溪风闻言心头一喜,面色却并未表露太多,只是点头道:“在下定倾其所能。”   从那日后,溪风在长落山腰搭了个竹屋,并以竹林为结界,隔绝了所有人上山的路径。   他教苏晚晚符诀、秘咒和剑术。   苏晚晚吃了不少苦头。   她的剑术是有苏氏的招式,劈刺砍扫已有理解,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但却被溪风批评的一文不值。   对方说她的剑招阴柔有余而刚阳不足,偏漂浮而少稳重,长此以往会影响修为增长。   她自然不服,但在溪风手下败了百次后,终于心甘情愿从头学起。   疲累不堪,但就在她快要适应这种节奏时,溪风又从华阳派搬来几屋书籍,让苏晚晚两日通读一本,他随机考察。   苏晚晚从未被逼到如此地步。   举着夜明珠看到初阳升起,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   她发誓,比起年轻时的梅十方,她绝对刻苦了百倍千倍不止。   有次神情恍惚走到溪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脑子忽然蹦出一句。   是个美人儿,可惜瘦成皮包骨了。   哎?   这美人儿很是眼熟啊?   怔愣了片刻,苏晚晚才反应过来,这水中倒影可不就是自己么。   百年时光眨眼过去,在溪风敦敦教导下,苏晚晚已经能与他过招百回了。   按照溪风所说,以苏晚晚如今的修为,若再去劫天牢,就如同进出无人之地,根本不需任何帮手。   溪风还这般说道:“就算天庭出动九野宫的几位星君,你也能勉强跑出来。”   苏晚晚闻言好奇:“那如果是北辰帝君呢?”   “北辰帝君?”溪风望向苏晚晚,噗嗤笑出声,“晚晚,有志气是好,但所有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   苏晚晚听明白了:“你是说在他手下,我逃不出来。”   “他活了几万年,你才一千多年,单论修为都比你多几倍。”   溪风调出伏羲琴,轻轻抚动琴弦,微不可查的叹口气。   “晚晚,不要把北辰帝君想的太过温情,他捉过魔尊,杀过巫祖,为天庭征伐八荒,手上的血比地府血河只多不少。”   溪风按住琴弦,望向苏晚晚,眸色微动。   “晚晚,苍冥是帝鸿之弟,也是帝鸿手中最为趁手的刀,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时刻提防。”   提防……什么?   苏晚晚看向溪风,眼神有一丝不解。   还未开口问,就听溪风对她一字一句道。   “提防这把刀,会刺向你。” 第110章 诛杀魔尊3   又过去四十年。   溪风直言已经没什么可教苏晚晚的,让她多翻阅上古典籍,耳濡目染了解上古术法。   这日雪停,长落山银装素裹,看着肃穆安静。   苏晚晚走到后院,手中拿着一铃铛。   每逢冬月初九,她都会在后院梧桐树梢系上铃铛,以此纪念自己生辰。   树上已有百余铃铛,除了新系的,其余都覆盖着一层薄雪。   一阵风来,落雪婆娑,铃声渐响。   她站在树下聆听,片刻后听见有琴声相合,于是忍不住朝来声处走去。   原来是溪风在亭下抚琴。   苏晚晚他身后伫立,垂眸听着乐曲,心中好似被清风拂过,霎时心境澄明,莫名觉得宁静祥和。   一曲毕,苏晚晚才走到溪风对面坐下。   她看见桌上的龟壳、蓍草,心知对方刚刚又占卜了一卦,当即拿起龟壳打量,问道:“是华阳派的事?”   “不是……”溪风收回伏羲琴,望向苏晚晚欲言又止,“我为自己算了一卦。”   苏晚晚毫不在意:“不是说神o圣人与天同寿么,你还怕什么?”   “是情卦。”   “……”   苏晚晚停止旋转龟壳,很是诧异地望向溪风。   见对方神色忐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歪头问道:“也不知哪家女子入得了你的眼?”   见苏晚晚笑闹模样,溪风神色恢复平静。   他扭头看向亭外:“又下雪了。”   苏晚晚见对方岔开话题,便也不再追问,吧嗒放下龟壳,托腮看着雪景。   半刻后,她问:“溪风,你为何不教我占卜之术?”   其实她一直奇怪,在符诀和术法上,溪风对她是倾心尽力,可只要涉及占卜,别说最基础的卦象,对方连提都未曾提过。   不管是上古志、仙史,都不约而同写着,说伏羲族的占卜之术,可观因果查造化,是唯一能占卜精确的上古一脉。   她一直等着溪风教授占卜之术,甚至旁敲侧击地提起过,可一百多年过去,对方毫无表示。   “占卜之术会反噬的,轻则伤及体肤,重则元神俱灭。”   溪风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波澜不惊:“修成占卜之术后,我也只用过三次。”   “一次为上古一脉,洪荒战乱,众仙相继凋零,我正在元清宫闭关,因牵挂族人安危,便在九天之上测了一卦,卦象为吉。”   “一次为兄弟,他想与心爱之人相守,却被奸邪挑拨,最后郁郁而终,我在昆仑为她测了一卦,卦象为凶。”   “一次为自己……”   溪风没说下去,苏晚晚觉得第三次应该就是今日这次。   她升起了好奇心:“那你这情卦结果怎么样?”   “……我没看。”   没看?!   苏晚晚撇嘴。   这是骗人呢,肯定是看了不告诉她。   正想着,溪风起身站起:“晚晚,我得回华阳派了。”   苏晚晚毫不意外,她已经习惯对方时不时会回去一趟,所以很轻松的问:“何时回来?”   溪风走到院中,这才转身,默默注视着苏晚晚。   苏晚晚对上溪风视线,不由自主皱起眉。   不知为何,她觉得对方很难过。   她缓缓站起,意识到溪风今日与往日不同。   那云淡风轻的表情下,藏着她也看不透的情绪。   须臾,听见对方说。   “晚晚,我不回来了。”   说罢,溪风转身朝外走,他没有选择御剑,而是踏雪而行。   雪势渐大,渐渐将他头发染白。   苏晚晚看着溪风背影,心头莫名抽搐了一下。   这种不适转瞬即逝,她站在凉亭檐下,目送溪风远去,并未踏出一步。   晚上,苏晚晚点了火盆,正煮着茶水,忽然觉得心头一疼。   克制蜷缩的冲动,发现这痛感似曾相识。   微微张开右手,掌心显现狐族印记。   赤狐的形状。   是刨心头血求救,师姐出事儿了!   苏晚晚猝然站起,几乎没多想,径直拿起长明剑就朝外跑。   刚刚推开房门,又急忙折回。   她走到书桌前,拿笔沾墨,在素娟布上留信。   ‘夫君,师姐突遇险事,我必须前去相救,若你回来我仍未归还,请耐心等我几日。――晚晚落笔’   时间急迫,苏晚晚也来不及遣词造句,写好后把绢布压在门后的立架上,这样对方一进门就能看见。   布置好一切后,才和门离开。   捏诀测算师姐所在的位置,竟发现是魔域的方向。   去魔域最近的路,是穿过洪荒界,路程半日。   出乎意料,她来到魔域边缘,发现传说中灵上仙设下的封印却是打开的形状。   云层中藏匿着许多天兵,苏晚晚瞧见一旌旗上的图案,认出就是溪风所说的九野宫。   当即猜出,可能小勺已经恢复了魔尊的身份,天庭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除掉小勺。   她瞅准机会躲过天兵巡逻,有惊无险混入魔域。   随后朝师姐所在的位置奔去。   师姐他们躲在一个废弃的石头林中,苏晚晚看见丹彤浑身是血,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   “小碗?”   苏晚晚望向唤她那人。   是小勺。   他抱着丹彤,黑衣束发,与凌沧晟的模样相差无几。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我师姐怎么了?”   小勺神色悲呦,哽咽着道歉:“对不起……”   苏晚晚蹲在丹彤身边,捏诀探查对方情况,发现未伤及内丹,这才松口气。   她望向小勺,这才发现对方灰头土脸,也很狼狈。   当即追问:“你们经历了什么?”   听小勺说完前因后果,苏晚晚这才捋清楚。   师姐那枚耳钉,是小勺的武器,化作弑神枪枪头的莲蓬。   他将莲蓬钉入丹彤元神中,本意是想与对方生生世世纠葛不休,也想在危急时刻,这至宝能护住丹彤。   没想到阴差阳错,当初他们在人间相继死去,这莲蓬不仅救了丹彤,也保住了凌沧晟的元神。   他的元神被困在莲蓬中,直到丹彤偷偷进入魔域,这才被魔域两位长老设下的阵法召出,回归到魔尊的身体中。   说到这儿,小勺苦笑:“他们想让我唤醒体内的魔刹,我不情愿,便被看守了六个月,直到两个月前丹彤找到我。”   “她打扮成魔族侍女的模样,我们商议了一个月,这才逃出来。可惜过了半个月就被发现,在魔域东躲西藏到现在。”   说到这儿,小勺咬牙,右手紧紧握拳。   “那长老步步紧逼,甚至派了修为最高的护法捉拿我们,我不会法术,也没有武器,只能依靠丹彤应对,她实在是撑不住了,才用心头血求救。”   苏晚晚听罢,神情更是凝重。   遇见小勺前,她本以为对方是被天庭逼至绝路。   现在看,是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被两拨人追杀。   苏晚晚边想边给师姐渡入灵力,同时告诉小勺外面的情况。   小勺得知能离开魔域后,面色一喜:“那太好了,只要和彤彤离开这儿,三界之大,总能找到落脚地。”   苏晚晚听对方这样说,忍不住抬头望向小勺。   在她的打量下,小勺有些赫然。   “小碗,怎么了?”   “你……”苏晚晚皱眉,“小勺,你有魔尊的记忆吗?”   小勺摇头,随即又点头。   苏晚晚更困惑了。   “小碗,魔尊的记忆在魔刹中,我倒是看得见,但是……”小勺抿嘴费尽想着,“但像是看别人的,没什么感触。”   苏晚晚明白了。   “你不认为自己是魔尊?”   小勺点头,笑道:“喊睿王我还会答应,魔尊的话,总以为在唤别人。”   苏晚晚了然,若有所思。   人间的事对小勺而言并不是梦。   那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一点。   或许北辰帝君,对她也不是全然无意。   想到这儿,忽然听见石头林上有人飞梭,她站起调出灵剑,看着站在石头上那人,眸色冷肃了几分。   小勺抱紧丹彤,提醒苏晚晚:“小碗,那蒙面之人就是魔族护法姜迟,他一直追着我们。”   “知道了。”苏晚晚将长明剑丢给小勺护身,“我来解决。”   说罢,她径直朝那人飞去。   师姐伤重,她必须快速把人救出魔界,必须速战速决。   姜迟拔刀迎上,招招狠厉,可几招过后,动作略略迟疑。   再次看清苏晚晚布下的符诀后,他没有继续反击,而是试图牵制住对方。   挡住苏晚晚的灵剑,姜迟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他问:“你可是伏羲氏?”   “与你何干?”   苏晚晚冷声道,想起师姐身上的伤口,下手毫不留情。   姜迟发觉继续敷衍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这才拼尽全力应对。   他发现这女子虽然修为不高,可功法远在她之上,尤其是符诀剑阵的时机,都拿捏的恰到好处,而且凝符捏诀的手印明显传承伏羲氏。   若说开始尚有疑虑,但最后他已然确定,这就是伏羲族人。   数十招后,姜迟又被苏晚晚刺伤,看来就要被困住,他捂着伤口转身逃跑。   苏晚晚收回灵剑,并未乘胜追击。   她感应到,天庭有四波人马进入魔域。   而且外面九野宫的天兵,也有序散开,开始陈兵列阵。   没有时间了。   若再不走,等被围得水泄不通时,就真的离不开了。   她回到小勺哪儿,示意对方背起师姐。   “走!”   一路磕磕绊绊的朝魔域边境赶。   幸运的是,小勺对魔域中的陷阱阵法了如指掌,倒是避免了苏晚晚许多麻烦。   路过一山谷,小勺并未提起这处有暗藏的陷阱。   苏晚晚也就没有探查,直接带着两人飞过。   可经过谷中时,山崖两边忽然异光大盛,刺眼非常。   奇怪的纹路相继出现,依次围住他们。   苏晚晚挡在小勺和师姐身前,很是着急:“小勺,怎么不提前提醒啊?”   破除阵法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赶得就是时间。   “我记得这儿没有的。”小勺神情也很困扰,他背着丹彤,环顾四周后咬唇,“我确定,这儿没有魔族的阵法。”   没有魔族的阵法?   苏晚晚心头警铃大作,她观察阵法上的图纹,眸色一沉。   这阵法,是天庭设下的。 第111章 诛杀魔尊4   破军星君进入魔域一个时辰后,发现他设下的剑阵有波动,当即示意身后的两位天将停下。   再次确认方位后,他带上四五个人赶去,同时给帝君传信,表示发现魔尊动静。   帝君与廉贞星君离那山谷更近,他赶到时,发现帝君已经到了。   对方站在侧崖处,正低头看着山谷。   “帝君,是不是抓到了?!”   破军语气兴奋,十分激动地跑上前。   可瞧见阵法后,脸上神色一怔。   阵中空无一人,他布的符诀不仅被化解,还变成了死阵。   所谓死阵,就是被破阵之人以逆行之符,丝毫不差的布下同样阵法,导致阵法相悖,再也无法触发。   要布成死阵,要求极高,甚至说是苛刻也不为过。   就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能一次成功。   “魔尊不善符诀。”苍冥背手看着谷底,断言,“他身边有高人相助。”   肯定是高人,甚至魔尊归位,也可能这人的手笔。   “高人……”破军纳闷,“我没听说魔族有善于布阵施符的人啊?”   “谁说一定是魔族的人。”苍冥转身离开悬崖,“我已经把地点告诉禄存了,从这里离开魔域的路线不多,等他回信后,我们一起出发。”   说罢,一天兵急匆匆跑来,跪下禀告:“帝君,巨门星君发现魔族长老带着一堆人逃跑,魔尊好像在其中。”   听对方汇报,魔族长老所在的位置,比这里距离魔域边界更远。   破军拍拍脑袋,问:“帝君,那魔尊既然破了这阵法,怎么不朝外跑,还回去了呢?”   苍冥也看出疑点,但他更相信巨门的眼力,没多少疑虑,给破军留了几人后,便朝回赶。   话说另一边,苏晚晚三人躲在山洞中。   苏晚晚将帕巾沾湿,小心擦去丹彤脸上污垢,时不时扭头看向小勺。   刚刚破了阵法,他们本打算继续朝边境跑去,小勺却收到了魔族长老的口信,说天庭进攻形势严峻,有些事必须交代。   看出小勺有略微犹豫,苏晚晚当即提议找一处地方歇脚,好让小勺与那长老联系。   她怕小勺会遗憾后悔,所以宁愿先停下脚步,让对方理清楚魔族的事情。   苏晚晚是如此想的,她看着昏迷的师姐,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小勺召唤令发了几次,才追寻到魔族长老。   冷火淬蓝,长老的身形浮在上方,乍一瞧有些缥缈。   “主子,天庭大举进攻魔域,其目的在于杀你。”   长老声音沧桑,脸上皱纹像是沟壑。   “我已派姜迟去帮助您,您千万要等他。只是凭我们现有的力量,无法与天庭对抗,幸好魔界疆域辽阔,我打算以身作铒,诱导他们深入魔域,以此保护主子安危。”   长老微微侧开身,小勺和苏晚晚才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人,身形与小勺有九分相似,穿着魔尊的战袍。   苏晚晚霎时明白了,这人是要冒充小勺,来吸引天庭全部的注意力。   长老望向小勺,神情既不舍有无奈,还夹杂着苦涩。   “主子说的对,您不是从前的主子,可老奴依旧是您的老奴。”   那长老颤颤巍巍跪下,对小勺磕头。   “魔尊,这是老奴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   “……长老”   小勺眼眶湿润,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   苏晚晚看见那边有人闯入,惊得站起提醒:“小心右后方偷袭!”   语音落地,火苗霎时熄灭。   苏晚晚愣住,手掌霎时冰凉。   若没看错的话,刚刚冲入魔族人堆的那人,是巨门星君。   难道北辰府也参与其中。   那谁统领呢?   难道是……苍冥?   苏晚晚摇头,下意识否决这个答案。   可心头又升起不安。   一百五十多年了。   也可能帝君早就结束了两世,只不过没有寻她罢了。   她不确定……   苏晚晚捂着心口,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小勺见状,很是担心的望着她:“小碗,你怎么了?”   “我……”苏晚晚顿住,她挤出一抹笑,“我出去透透气,你陪着师姐。”   小勺目送苏晚晚离开洞穴,神色越发担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次见到的小碗,格外不同。   确实变得很厉害,遇事也很果决。   可是……过刚易折。   这样的小碗,让他更心疼。   苏晚晚坐在洞外石头上,仰头看着夜空。   魔域没有白日,天空也没有星星,黑黢黢的,就像是心机深沉之人的眼睛。   她本以为自己会思考些事情,可最后什么也没想。   就放空发呆,这么坐了两个时辰。   察觉到身后动静,扭头望向来人,发现是刚刚在石头林交手的那位魔族护法。   叫姜迟,是如今魔族修为最高的护法。   对方走到苏晚晚身前,取下背着的包袱,直接丢在苏晚晚怀中。   “穿上。”   苏晚晚发现是魔族的服侍,当即拒绝:“凭什么?”   “你衣服太扎眼,穿这个容易跑。”   苏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衣裙,把包袱放在一旁,道:“我能应付那些喽。”   “他们不能。”姜迟指着洞内,“你师姐还昏迷着。”   苏晚晚被说服,再次拿起那包袱,一个捏诀换上。   从一身白变成一身黑,还戴着黑色面纱,与这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取下徐藏明送她的项珠,系在手腕上后,准备朝洞内走。   路过姜迟时,被人抓住手臂。   她面色不虞,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干嘛?”   姜迟开口时有些犹豫,可还是问出口:“你……你是伏羲族人吗?”   苏晚晚闻言,开始打量面前这人。   从在石林交手时,对方就很关心这个问题。   “我是与不是,很重要吗?”   苏晚晚没想到对方会点头,追问:“有什么重要的?”   “父亲让我在神o前立过誓,说我的命乃伏羲氏所赐……”   苏晚晚听到这儿,打断对方:“你不是魔族吗?”   “我……”姜迟心知多说无益,脱下上身衣物,“你看。”   苏晚晚看见姜迟肩膀,倒吸一口冷气。   牛首双翅的图腾。   面前这人,竟是蚩尤族人!   她不可思议望着对方:“不可能……,洪荒内乱时,蚩尤族明明已被轩辕氏全族歼灭了。”   “我父亲你应该熟悉。”姜迟望向苏晚晚,眼中闪动微光,神色暗含愧疚,“上古史记载着他,为了妻子向伏羲氏求禁咒,夺了有巢氏族长小女儿的寿元。”   苏晚晚惊呆了,指着姜迟:“是……你?”   姜迟点头:“可惜母亲生我时,还是撒手人寰。”   苏晚晚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看过论证天道的籍册,知道天道会无形中修正差错。   如果实在无法扭转,就会降下天谴毁灭。   可若真的追究,姜迟也不该存于世上。   苏晚晚意味深长看着姜迟,道:“你还活着,倒是件稀罕事。”   “说来话长,不过……”姜迟看向苏晚晚,言语坚定,“你若是伏羲族人,我将追随你,绝不背叛。”   苏晚晚噗嗤笑出声。   忽然被人效忠,她很不适应,也不自在。   “姜迟,我自小就是有苏氏,一只失去八条尾巴的九尾狐而已。”   说罢,她朝洞内走去,还没到潭水处,忽然听见师姐的声音。   “阿晟,这是哪儿?”   苏晚晚急忙跑去,蹲在小勺旁边,很是激动。   “师姐,你醒了!”   丹彤看见她后,脸上并没有惊喜,反而极为困惑。   苏晚晚听师姐问她:“你……是谁?”   本有一瞬的沮丧,可瞧见自己穿的魔族衣服后,急忙把面纱扯下:“师姐,我是晚晚啊!”   丹彤这才认出,露出一抹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晚晚,变化有点儿大,师姐都认不出了。”   听见师姐说认不出她,苏晚晚一时竟有些哽咽。   她见对方唇色苍白,当即渡入许多灵力,直到师姐皮肤有些许血色,这才停下。   姜迟走进来,他见丹彤苏醒,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小勺有些奇怪,在他的记忆中,好像从未见过姜迟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在四大护法中,这人向来是独来独往。   他忍不住回头打量姜迟,却发现对方视线落在小碗身上,明显是询问她的意见。   小勺下意识觉得其中有事,可认为不是坏事,便也没开口问。   苏晚晚望向丹彤,丹彤点点头,借着小勺的力气站起。   “晚晚,我们离开这儿。”   四人朝魔域边界走去,因为整片天是北辰府的巡兵,苏晚晚他们不得不在地上赶路。   幸好离魔域边界不远。   一日后,四人隐蔽在林间休息,姜迟算好距离后,对苏晚晚道:“还有半日的路程。”   苏晚晚点头,她望向丹彤:“离得越近,天庭的人越多,我们必须小心。”   丹彤点头,接过小勺递来的水壶,问苏晚晚喝不喝。   见晚晚摇头,这才抿了几口。   苏晚晚坐在一枯木上小憩,察觉一里外有些动静,当即站起。   姜迟望向她:“怎么?”   “一队人马朝这儿赶,为首的两人修为不低。”   小勺问:“会不会是路过?”   “我看看。”苏晚晚捏诀,额头金印微显,她调动九窍玲珑心感知,看见为首两人后,大惊失色。   其中一人,是在南天门遇见的文曲星君!   溪风提起过,文曲星君乃北斗七星君之首,修为不可小觑。   不好对付。   这木林离那条路不远,他们很容易被发现。   想到这儿,她扭头对姜迟道:“你先带小勺离开这里,我去引开他们。”   姜迟不肯:“我来帮你。”   “你?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是先保护好自己。”   苏晚晚心中有个计策,并不希望姜迟跟着。   “我那时没尽全力,而且没用蚩尤氏的血脉。”姜迟振振有词,“我们蚩尤氏统领九黎族的时候,在洪荒界可是被称为战神的!”   苏晚晚见姜迟急的跳脚的模样,很像急着证明自己的小孩,顿时被逗笑。   她抬起灵剑拍拍对方臂膀。   “知道你厉害,所以……呐,我把最重要的人留给你了。”   苏晚晚朝丹彤和小勺点了点下巴,再次嘱咐姜迟。   “保护好他们,放心,我会追上你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322:42:56~2021-02-0423:1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诛杀魔尊5   苏晚晚话未说完,忽然一把飞刀盘旋转来,直接朝师姐在的为止奔去。   她飞身冲上去,同时调出灵剑格挡,直接把那圆刀打飞。   环顾四周不见人影,正奇怪时,头顶传来轻笑。   “阁下好身手呢~”   众人抬头,看见一穿着浮夸的男子倒挂在树梢上。   这男子不是跟在文曲星君身旁吗?   怎么忽然出现在这儿了?   苏晚晚纳闷,见对方一跃而下,站定后打开折扇,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   那折扇是羽状的。   扇子上的图纹是不死火山凤凰族的图腾,苏晚晚顿时恍然,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还不待开口,就听姜迟闷声闷气的问。   “你谁?是男是女?”   那人笑容停滞在脸上,明显看见眼角微微跳动。   苏晚晚勾起嘴角,饶有兴趣的看戏。   不怪姜迟认错,这人脸上涂着厚粉,甚至还抹了眼影,乍看上去确实雌雄莫辨。   而且说话喜欢夹着嗓子,听着很是怪异。   “你!”那人听见姜迟的话,气的叉腰,却看上去更妖娆了,“吾乃北辰府贪狼星君!”   “哦。”   姜迟很是敷衍的应和,然后拔出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朝贪狼星君劈去。   贪狼星君定定站在原地,在触碰到刀的瞬间,凭空消失。   苏晚晚同时施法,布下剑阵挡住对方去路,转身抓着丹彤就跑。   姜迟追上,像是自言自语:“我们配合的很默契。”   苏晚晚挑眉:“你其实认出他了?”   “贪狼星君,凤凰族的小少主,为人轻浮,做事浮夸。”   姜迟语速不疾不徐,又随手布下几个阵法掩护,才继续说:“北辰府是魔族的死对头,我之前是魔族护法,不说对他们了如指掌,也不至于对面不相识。”   丹彤听见这话,抓住关键词:“什么叫之前是魔族护法,现在不是吗?”   姜迟望了望苏晚晚,见对方面无表情,也移开视线看着前方。   众人跑出山林,苏晚晚一直分神关注身后动静。   刚刚的贪狼星君是幻影,乃凤凰族特有的火羽所化,她虽然察觉到了微弱气息,但以为是文曲星君发出的,所以下意识忽略了。   若是当时释放九窍玲珑心,她一定能发现。   可是,若一直使用九窍玲珑心,心境那人势必会融入她灵智之中。   苏晚晚握紧灵剑,心中估摸对上文曲星君后,全身而退的可能。   即将到一个分叉口,她下定决心,扭头对姜迟说:“你带师姐和小勺离开。”   姜迟虽然心中不愿,可也只明白,现在争辩只会浪费时间,便拉着人朝右侧那边的道路走去。   “晚晚……”丹彤担心地望向苏晚晚,但明白以她现在的情况,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师妹,“你多小心。”   苏晚晚颔首,看着三人背影,捏诀隐去右边的道路。   察觉身后两人站定,她握剑转身面对俩人。   文曲星君和贪狼星君。   贪狼星君因为刚刚交过手,已经有些气恼,他拿着扇子指着苏晚晚,吼道:“魔族妖女,我今天把你绑了炼成血水,信不信!”   魔族妖女?   苏晚晚嗤笑,倒是会给人泼脏水。   她左手背在身后,完成最后一步手印,无数符纹从地面浮起,旋转成球形模样,直接围住三人。   贪狼星君诧异看着凭空升起的符诀,忽然觉得被人一推,当即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枯草。   他抬头呆呆望着苏晚晚,很是不可置信。   虽然没有破军那小子擅长符诀,可他也看的出来,这符纹根本不是魔族的,反而更像上古一族的。   文曲星君望着苏晚晚,总觉得面前这女子似曾相识。   打量许久,还是没有认出。   他抱拳行礼:“这位姑娘,我们奉命捉拿魔尊,还请姑娘莫要党豺为虐。”   苏晚晚听见这话,只觉得可笑。   “党豺为虐?可现在到处杀人的,是你们!”   “万物有阴阳之法,各族也有好坏之分,我们是替□□道。”   文曲星君望着苏晚晚,觉得这女子身手不凡,并不想直接起冲突,于是劝说道:“姑娘,你修为不低功力不浅,若走正道定会被天庭封赏,可千万别误入歧途。”   这话倒是苦口婆心,但苏晚晚听来,只觉得很讥讽。   她朝文曲星君走了两步,一字一句的问。   “你说各族都有好坏,那是谁判定的?你又怎么会觉得,我帮魔尊就是误入歧途呢?”   苏晚晚盯着文曲星君,最后的话夹杂着功力,回荡在山间。   “文曲星君,你可曾想过,或许你效力的天庭,才是不义之师呢?!”   听见这话,文曲星君皱眉,他抓住一点:“你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   苏晚晚叹气,缓缓举剑:“你帮过我,我也不伤你。”   文曲和贪狼以为要开始打斗,皆进入防备中。   谁知苏晚晚割破手,一掌打在阵眼后,瞬间退出阵法。   贪狼见状,激动的要冲出去,却被文曲星君拦住。   “干什么?!”贪狼急了,指着苏晚晚背影,“人都要跑了。”   “是伏羲族的血。”   文曲星君拧眉,他看着正顶上那个符纹,也就是阵眼所在的位置。   是‘伏羲’的字样。   贪狼闻言呆住,他顺着文曲的视线,瞧见阵眼后心低一沉。   “完了,老大……”他看向文曲星君,语气有丝慌乱,“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儿吧。”   “这阵法我从未见过,先给破军传信。”   文曲星君走到阵法边缘处,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峻,他望向苏晚晚离开的方向。   那女子肯定护着魔尊,他必须禀告帝君。   苏晚晚追上姜迟他们的时候,已经快到魔域边界了。   丹彤看见苏晚晚手中血迹,惊慌失措抓住对方手腕,“晚晚,你怎么了!”   “没事,想多困住他们一会儿。”   苏晚晚表示无碍,见师姐面色比刚刚还差,扭头对小勺说:“魔域外全驻扎着天兵,要闯过去肯定需要,我们先原地休息会儿。”   “好。”小勺扶着丹彤,对苏晚晚点头,“听你安排。”   苏晚晚见丹彤一直盯着她手掌,而且面色愧疚,当即起身道:“我去拾些柴火。”   不想师姐为她内疚。   她为师姐做的,不足师姐为她付出的十分之一。   姜迟见状也匆匆站起,追了出去。   一出洞口,苏晚晚便捏诀疗伤,等手掌伤口完全愈合后,才弯腰拾柴。   说来也是奇怪,她开始还想着回去撒药粉养伤,直到看见师姐,才想起能用法术愈合伤口。   手指碰到一根枯木,却被另一人捡了去。   她扭头看见姜迟,有一瞬的怔愣。   “我来吧。”姜迟已经报着一堆枯枝,他与苏晚晚并排走着,语气笃定,“你就是伏羲族人。”   苏晚晚轻笑:“怎么看出来的?”   “伏羲族创造卦阵,由此衍生符诀咒法之术,其中有个上古符诀,名为‘四方咒’。”   苏晚晚默默听着,发现姜迟比她预计的还要了解伏羲氏。   “四方咒虽有个‘方’字,但阵法却是圆形,也是为数不多没有攻击性的阵法之一。”   姜迟停下脚步,他望着苏晚晚手掌,道:“你割手流血,是为了驱动阵法困住他们吧。”   苏晚晚点头,神情有些意外,笑望着对方,示意继续说下去。   “可是,北辰府有破军星君,乃是三界最精通符诀的人,‘四方咒’难解,却不是无解。”   “你觉得我只设下了‘四方咒’?”   苏晚晚浅笑,她仰头看着夜空,感叹道:“我没那么天真。”   她只想困住文曲他们三天,但是,也留了后招。   四方咒外,她特意设下了‘四镜阵。’   若他们三天内强行突破四方咒,就会激发四镜咒。   这是她的警告,也是对他们的反击。   话说另一边,破军星君率先赶到文曲那里,看见文曲被困在阵法中,顿时乱了阵脚。   “文曲!”他看见符诀后下意识道,“四方咒?”   四方咒?   只困不攻的四方咒,文曲见破军确认,这才肯定之前那女子所言非虚,是真的没有伤害他们的打算。   “可……这阵法要运行三天。”   破军看着符纹得到这个结果,原本松快的心霎时又揪起来。   阵法内的贪狼星君听到,霎时站起,对破军道:“那你还不快把我们救出去!”   魔域的上古封印只能打开三天,要是不成按时出去,就会被永远困至魔域了。   凭借魔族和北辰府的过节,他与文曲修为再高,也寡不敌众,肯定会被魔族报复。   “我这救就你们出去。”   破军当即结印准备强行破开阵法,听见文曲嘱咐他小心后,挤出一抹笑示意对方放心。   额头冒出冷汗,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他屏住呼吸,在解开阵法的那一刻,眼前有一瞬发黑。   他按住身体不适,朝文曲走去,抱住对方后,很是担心:“老大,你没事儿吗?”   文曲笑着摇头,擦去破军额头汗水:“无碍。”   贪狼见状,打开扇子摇头晃脑,叹气道:“唉,就我没人疼没人爱。”   破军有些不好意思,饶头问贪狼:“贪狼,你呢?”   “没事儿。”贪狼合上扇子戳了戳心口,“本星君心理素质向来强大的很。”   余音未落,忽然听见轰隆响声。   四道白光齐刷刷闪过。   破军下意识闭眼,忽然听见文曲急促吼道:“快跑。”   下一瞬就被推至一旁。   他回头看,发现四面水镜围住他们,每面水镜中皆有他们三人的倒影。   北门镜子中的‘文曲星君’已经走了出来,刚刚袭击破军的就是它。   而文曲倒在地上,手捂着腹部,汩汩的血从指缝冒出。   看着四面镜子中的倒影缓缓走出,处变不惊如他,一时也惊慌起来。   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 第113章 诛杀魔尊6   好在贪狼反应极快,飞身将文曲拽过来,他扭头看着破军,吼道:“快看看这什么阵法啊!赶紧破了它!”   破军回过神,面色绝望看向文曲,声音发颤。   “是四镜阵……”   “四镜阵?”   文曲听说过,下意识道:“四镜四困也,往者不得过,来者不得去,出者不得逸,入者不得退,这竟是四镜阵。”   贪狼不熟阵法,一个飞刀解决掉南边的‘自己’,听文曲说的这番话后道:“这阵法这么牛逼?但我们也是三星君,肯定能冲出去!”   话音未落,一个飞刀迎面袭来,文曲急忙按住贪狼的肩膀蹲下,两人这才躲过。   “我去……,”贪狼惊了,怀疑的看着手中飞刀,“我没丢啊。”   文曲星君咬牙忍痛,一边躲攻击,一边提醒贪狼。   “从镜子中出来的人,会复制你使出来的功法,只要你一直对付他们,最后就会陷入与自己对打的陷阱。”   破军跟着附和,让贪狼小心:“这可是上古十大杀阵之一,你可别掉以轻心。”   “不反抗难道束手就擒?”贪狼丧脸望向破军,“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破军眉头已经皱成川字,看得出绞尽脑汁的在想法子了。   三人谈话间,又有两面镜中人出来。   这下阵法中多了四个‘他们’,既然不能正面攻击,三个只能被迫躲避‘他们’的招数。   “他娘的,老子从来没这么窝囊过!”贪狼一边躲一边抱怨,想起始作俑者,忍不住腹诽,“那臭丫头,看着无害,这下手也忒毒了。”   “到也不能这么说。”破军才看出两个阵法的相联,实事求是道,“这四镜阵与四方咒相连,若你们待到四方咒自行结束,就不会触发此阵了。”   “这么说还成我们不是了?”贪狼弯腰躲过‘文曲’的剑,乘机揪住破军的衣领,恶狠狠道,“别说三天,一天后边界封印重启,我们就被困死在魔域了!”   见贪狼干扰破军,文曲把人拽到自己身边,顺势踢开要偷袭的‘破军’,扭头对贪狼道:“那女子并不知魔域封印只打开三日,根据两个阵法触发条件推测,对方虽然对我们防备,但并没有起杀心。”   “杀心?老子才不管她有没有杀心,只要伤了爷我,就是仇人!”   贪狼又蹲又滚的躲过两把飞刀,吐出嘴里的枯草,“呸!怎么这么多飞刀。”   还未说完,就被破军一脚踹倒地,扬起的头发被两把新的飞刀绞断。   “别抱怨了。”文曲皱眉看着他,“除了你手上的,这儿有四把飞刀要杀我们。”   阵法中,‘文曲’有灵剑,‘贪狼’有飞刀,只有最后进入的破军没调出武器,所以它的镜像赤手空拳。   又一炷香后。   贪狼咬着牙:“我他妈撑不住了。”   文曲额头青筋暴起,他一边愈伤一边护着破军,神色也很凝重。   “再支撑会儿,等我调息完接替你。”   说罢,加快了体内灵力周转。   他受了伤,破军又必须全神贯注破阵,所以只有贪狼挡在最外侧,承担最多的攻击。   在这阵法中,只能挨揍不能还手,以贪狼的耐心,现在才爆发已经算忍了很久。   半柱香后,文曲终于调养好,能分担贪狼些许压力。   贪狼拍拍破军肩膀,很是焦灼:“小老弟,你快抓紧吧,不然我们没被打死,反而累死了。”   破军抿嘴,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观察四面镜子上空悬浮的符纹。   只要不是死阵,就一定有办法。   况且,设阵之人属于伏羲族。   凡是伏羲氏的阵法,定设有出路。   破军眼睛充血,他盯着那些符纹,脑中飞快闪过上古符的法诀。   时间流逝,镜中人动作越来越快,贪狼逐渐骂咧咧,与文曲分别防着北西和南东的两个方位。   破军看着北边的镜子,忽然想起典籍中提过。   ‘南斗掌生,北斗注死,然上古异也。’   异也……,破军盯着北斗上面那三个符纹,直到看见中间那个隐约有一亮点,霎时以为找到了阵眼。   所有符诀,只要破坏了阵眼,就能摧毁。   他激动道:“我看见阵眼了!”   “那就破了它。”文曲调出灵剑,踢开‘文曲’后,扭头看向破军,“我们怎么帮你?”   “不用。”破军搓手,调出长枪对准那个符纹,却在丢掷的那刻犹豫了。   心理忽然升起不安。   若找错了,反而激发阵法的威力,那该怎么办?   会连累文曲和贪狼的。   破军指尖轻颤,虽然自己没有发觉。   “破军,别有负担!”文曲见破军停下,一脚踩在‘文曲’肩膀上,一个后空翻落在破军身旁。   “我相信你。”   破军这才下定决心,朝文曲点了点头,将手印形成的符咒附在长枪上,接着就戳入阵眼中。   镜人停滞了,一动不动待在原地。   贪狼戳了戳‘破军’的脸,见人没有反应,很是兴奋的回头,对他们说:“成功了!”   “不……”   破军脸色惊恐,瞪大眼睛看向那个被破坏的符诀,“四镜阵没消失。”   余音未落,四面镜强推近一半距离。   文曲见镜面光芒大盛,急忙把贪狼拉过来,举剑挡住了所有攻击。   破军和贪狼下意识抬臂挡光,同时感觉到手背溅上了温热的液体。   光芒稍稍散去,贪狼还没适应强光,正揉眼时,听见身旁的破军崩溃大喊:“文曲!”   贪狼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何事。   眼前景象逐渐明晰,他看见文曲趴在地上,后背像是刺猬般,插满了透明的冰棱。   或者说,不是冰棱。   贪狼环顾,发现四面镜变成了三面。   那刺在文曲后背的东西,就是北门那镜子的利片。   破军跑到文曲身前,见人毫无反应,像个小孩般嚎嚎大哭。   “他奶奶的……”贪狼咬牙站起,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十二个人,吼道,“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杀他娘个痛快,拼了!”   说罢,一手那扇一手执刀,对着那些人咆哮:“有什么招都给爷使出来,冲我来!”   半盏茶后,贪狼浑身是血,却仍倔强地挡在破军和文曲身前。   手中的羽扇已被染成红色,两鬓露出凤凰的雏毛,他嘴角挂着血,怒目看着众镜人。   身旁掀起一阵风,贪狼侧头,看见破军举枪冲出去。   “臭小子,回来!”   他急忙阻拦,动作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破军奔到人群中,顷刻间就被镜人们围住。   破军是北辰府最年轻的星君,论修为功力,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四个‘贪狼’镜人了。   对方这样,无异于送死。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停滞了,贪狼浑身失去力气,咚的跪在地上,低头不敢再看前方。   “破军……臭小子……”   他咬着牙,双手锤着地面。   即使察觉有两人从身后偷袭他,也没了反击的心气。   本以为,他会死在这儿。   直到听见那声冲破云霄的怒吼。   “诛天!”   是帝君的声音。   贪狼长长吁口气,仰面躺在地上。   他看着夜空,呵呵笑起来。   帝君来了。   他们,得救了。   诛天剑乃开天斧所铸,暴力摧毁‘四镜咒’,不说轻而易举,却也并非不可能。   四面镜在诛天剑的剑阵下,被斩的稀碎。   北辰府的将士们,这才看清阵中情况,皆倒吸一口冷气。   遍地血迹,文曲星君后背全刺着利刃,贪狼星君倒在地上,两人不知是死是活。   只有破军星君站着,神情极为狰狞,他握枪对空气刺着,几招后才反应过来面前无人,满脸是血的坐在地上。   北辰府的将士们,从未见过这番惨状。   还是三位星君。   顿时心中升起同仇敌忾的怒气。   不知是谁带头,最后众将士异口同声吼道:“伤我北辰府者,诛之!”   苍冥脸上明显有了杀气,他走到贪狼面前,垂眸看着对方,问:“是谁?”   “魔族女子的打扮,但据文曲说,对方是伏羲族人。”   伏羲族人?   苍冥皱眉,自从神o消失后,上古一脉渐渐没落也隐于洪荒,尤其以伏羲族为首的上古五姓,更是甚少出世。   可他也明白,有能力在四方咒外设下四镜阵的,除了伏羲族,三界之内,除了破军也没有其他人能做了。   看来,魔尊与伏羲族暗通曲款已久。   苍冥眸色微沉,转身对廉贞星君道:“文曲和贪狼伤重,你带他们先离开魔域。”   “是。”   “还有,让武曲和巨门直接赶去魔域边境,我们前后夹击,必需拦住他们。”   见廉贞领命离开,苍冥拿着诛天剑,敲了敲破军的枪纂。   “走,为文曲和贪狼报仇。”   “是!”   破军吐了口血沫,强撑着站起,坚定的跟在苍冥身后。   在他们身后,文曲和贪狼率领的天权宫和天枢宫众人,没有跟着两位主宫星君离开,而是默默跟上北辰帝君。   众人沉默前行,神色却比任何一刻都肃穆。   他们已经没有诛杀魔尊的想法。   只想把伤害两位星君的人,千刀万剐。   话说苏晚晚等人围着篝火,除了丹彤睡着了,其他人都在闭目调息。   苏晚晚进入心境中,她站在九尾阵外,看着中间那人。   对方见到她后,有些意外:“需要我帮忙?”   苏晚晚摇头,说起在魔域遇见的事,最后道:“我不用九窍玲珑心的灵力,如今也一样强大。”   “是,你用的是伏羲氏的东西。”   那人打量着苏晚晚,半是感叹半是可惜,“晚晚,你如今身上,是一点狐狸的样子都没有了。”   苏晚晚倒不在乎:“只要能护住师姐和小勺离开魔域,什么样子,我都无所谓。”   说着,她看向那人,定定道:“再说,不管什么样子,我都是苏晚晚。” 第114章 成仙1   那人闻言,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但霎时就收回了,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   两人相对而立,皆不发一言。   许久后,阵中那人率先开口:“我不知道答案。”   苏晚晚瞳孔微张:“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发现攻打魔域的是北辰府后,你就一直在担心,若北辰帝君也在,该如何是好。”   那人坦率:“晚晚,你们既有约定,这是很容易看清楚的事实……”   说着,她顿了顿,“当然,也是很难接受的事实。”   对方说的很是直白,苏晚晚却还想反驳,她思来想去,只找到一个借口。   “可我没看见他。”   苏晚晚自我安慰,她没看见北辰帝君。   一切,还没到定局。   那人闻言,嘴角微勾,却不是笑,而是讽刺。   她走到苏晚晚面前,一字一句。   “晚晚,世人的懦弱之处就在于,宁愿自我欺骗也不敢直视真相。”   苏晚晚被这话吓住,猛地睁眼,强行离开心境。   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她望向睡着正沉的丹彤,微微松口气。   忽然,她望向洞府。   与此同时,姜迟也睁眼,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异口同声:“好大的杀气。”   急忙唤醒小勺和师姐,四人快速朝魔域边缘跑去。   不料途中,遇见了巨门星君。   巨门看见丹彤后很是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知道丹彤和魔尊的事情,但看见苏晚晚的那一刻,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的身上。   他对丹彤说:“丹彤,鉴于与敖涂的交情,我今日便放过你。但是魔尊和这个披着魔族皮的伏羲族,我得留下。”   说着,巨门指着苏晚晚,咬牙切齿道:“你伤我北辰府的兄弟,我一定要取你性命!”   这话极为激愤,他额头青筋暴起,完全没了以往混不吝的随意劲儿。   苏晚晚霎时猜到,那文曲和贪狼肯定提前突破四方咒,结果被触发的四镜阵所伤。   丹彤见状,想说出苏晚晚的身份:“巨门,其实她是……”   “好啊。”苏晚晚打断师姐,她望向巨门,语气故意挑衅,“命在这儿,来取便是。”   说着,扭头对姜迟道:“带他们走!”   这一路姜迟很是配合,她有意无意间,已经开始嘱咐对方干着干那了。   姜迟点头,抓住小勺和丹彤就跑,于此同时,苏晚晚捏诀朝相反方向溜走。   巨门左右环顾,最后选择了追苏晚晚。   苏晚晚见人跟上她,微微松口气。   巨门修为不低,她带着面纱实在是个牵绊,当即把面纱化为面具覆在脸上。   跑了数里,约莫与师姐他们拉开距离后,苏晚晚这才停下,不在一味躲避攻击,而是转身主动应对巨门。   交手后,她才发现想尽快摆脱对方,并不容易。   “估计你是女子,所以文曲对你毫无防备,才会落入你的圈套。”   巨门举剑刺向苏晚晚,被对方躲开后,继续道:“但老子告诉你,老子绝不会手软,专揍女的!”   苏晚晚想起对方女装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神荼以为被嘲笑,更是觉得恼怒,下手越发凶狠。   苏晚晚挥剑振开对方,刚溜两步,又被纠缠上。   她发现巨门应该被提点过,因为对方宁愿负伤抗下她的剑气,也不给她捏诀布印的机会。   无法以符诀牵制对方,那就只能拼剑术修为。   一炷香后,苏晚晚力有不逮,渐渐被巨门克制。   毕竟她的修为只有一千多年,正儿八经地开始修炼,也不过是近一百多年。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对她有弊无利。   忽见巨门收剑,苏晚晚有一瞬的怔愣,也收回手中灵剑。   一柄长枪从身后飞啸而过,她急忙侧身躲开,却还是擦破了耳尖。   “我要杀了你为文曲和贪狼报仇!”   苏晚晚翻身腾跃,看着冲上来的破军,瞳孔有一瞬的放大。   对方盔甲上全是血,像是血人。   她呆呆问道:“文曲和破军死了?”   “呸,你痴心妄想!”   破军抓住长枪,对着苏晚晚一挥。   得到否定的回答,苏晚晚这才放心,只是心中隐隐觉得有丝怪异。   ‘四镜阵’是她偷看古籍练得,上面的描述并没那么可怕,不过普通的牵制攻击阵法,怎么可能两位星君都应付不来。   而且文曲星君不是北辰府七星君之首吗?   怎么可能被伤?   苏晚晚总觉得哪儿出现了差错,可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其实她的本意是想拖住他们片刻,绝对没有取其性命的意思。   “我没想伤害他们……”   苏晚晚还未说完,就见破军再次举枪冲来。   对方声嘶力竭:“骗谁呢,看招!”   面对破军和巨门的配合,苏晚晚应接不暇,也受了不少伤。   意识到这样下去毫无生路,必须捏诀困住两人才行。   可对面步步紧逼,她根本没有机会结印。   除非……   苏晚晚握剑划破手掌,以灵力驱血,直接结成血符。   这是伏羲氏唯有的结印方式,溪风嘱咐过她,此法极为耗费心力,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可使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境地。   看着困在符中的两人,苏晚晚说了声抱歉,准备去追师姐他们。   转身的那刻,苏晚晚愣住,甚至还后退踉跄了一步。   十步之遥的距离,站着一人。   北辰帝君。   他果然……归位了。   苏晚晚握剑的手颤抖,却不及她心中波澜的万分之一。   苍冥察觉苏晚晚的战栗,以为是对方与巨门打斗太累所致。   他调出诛天剑,冷声道:“身为伏羲族,公然帮助魔尊,可知违背了与天庭的昆仑盟约?”   见人摇头,他继续道:“不过若你仅仅如此,我或许能视而不见。”   苍冥顿住,语气平添三分寒意。   “但你不该伤了文曲和贪狼。”   苏晚晚呆呆望着苍冥,她在长留山想过许多次,他们若是重逢会是什么模样。   会喜极相拥,或者假装陌路互不相识。   可就是没想过,会兵刃相向。   终是什么也没说,苏晚晚虚晃一剑,想要乘机逃跑。   却不料苍冥凭空出现在前方,她急忙后仰跳开,避开对方手中的诛天剑。   一股巨大的压迫逼来,苏晚晚两股战战,强撑着才能站稳。   溪风说的没错,她根本就不是苍冥的对手。   只是一招,就已经让她溃不成军。   这时,她发现北辰府的将士在云端集结,万口一词对她吼道:“杀!”   声音振聋发聩,好似她乃大恶不赦之徒。   苏晚晚意识到,能让北辰府如此愤慨,估计文曲和贪狼伤势不轻。   她扶了扶面具,压低声音:“对不起,我无意伤害两位星君……”   苏晚晚试图谈判:“算我欠北辰府的,这债我一定会还。我现在有要事要办,还请帝君高抬贵手,让我离开。”   苍冥冷笑:“若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能解决,我何必亲自拦你。”   说罢,再也不给人开口的机会,他驱使着诛天剑紧逼苏晚晚,出手皆为杀招。   苏晚晚躲避不及,被对方割破肩膀,她急忙捏了个挡诀,却又被苍冥从容破开,立时手臂又被划了一条口子。   苍冥一掌将人拍到地上,抬剑抵住对方脖子。   他眸色泛着寒意:“我是来取你性命,给我兄弟一个交代的。”   苏晚晚看着苍冥,觉得眼眶酸楚。   终是死心。   也该死心了。   就像约定的,若对方未来寻她,那就是对她无意。   那人说的没错,真相就在摆在眼前,只不过她倔强地假装看不见罢了。   “北辰帝君,这条命我暂时不能给你。”苏晚晚握剑准备反击,“等我完成眼前的事,这条命一定还你,让你有个交代。”   苍冥察觉苏晚晚的小动作:“这可由不得你。”   说罢,他布下剑阵将人困住,同时刺入诛天剑。   苏晚晚反应不及,诛天剑的幻形直接穿过她腹部内丹处。   内丹霎时出现缝隙,她捂着腹部跪在地上,巨大的疼痛几乎撕裂了她,额头不住冒出冷汗。   面具被剑气割成两半,登时掉在地上。   不希望苍冥看见她的狼狈,苏晚晚故意背对着对方。   她右手颤抖,拿起破裂的面具,想重新戴上,哪怕遮住半边脸也好。   这时,忽然听见师姐的哀嚎声。   苏晚晚睁大眼睛,手中的面具猝然掉落。   师姐那儿肯定出状况了。   她必须赶过去。   可是,以她的修为,根本冲不破这剑阵,更别说躲过那柄诛天剑了。   听见苍冥的脚步声缓缓走进,苏晚晚闭上眼睛。   她说:“帮我一次。”   心境那人不疾不徐,缓缓问道:“不是说,不需要九窍玲珑心,也一样强么。”   苏晚晚握紧拳头,咬着嘴唇:“我得去救师姐他们,就这一次,求你。”   “……好”   听见那人应答,苏晚晚渐渐恍惚,转眼间回到了心境之中。   苍冥握剑走向那女子,心知只要再一剑,就能取下对方性命。   还有一步时,出于直觉,他急忙后退。   却还是被庞大的灵力伤到,他看着手背上的血痕,抬眼望着忽然变强大的那人。   瞧见样貌后,一下呆住。   竟是晚晚。   可是……,晚晚不是在长落山吗?   而且,怎么会是伏羲族人?   为什么会误伤文曲和贪狼?   到底怎么回事?!   苍冥脑袋一下挤入太多问题,还没想通,就见晚晚举剑朝他刺来。   下意识用诛天剑抵挡,却想起对方刚被剑阵所伤,担心晚晚被诛天剑反噬,急忙收回诛天,硬生生凭着修为挡住这波攻击。   他咬牙吞下嗓子泛起的腥甜,唤道:“晚晚……”   “你倒是在乎她。”   听这话,苍冥觉得奇怪。   看见对方额头金印,还有眼中晚晚绝不会露出的杀意,顿时意识到面前这人不是他的晚晚。   见人要走,他上前挡住对方去路,调出诛天剑威胁:“你是谁?怎么在晚晚的身体里!”   ‘晚晚’没回答他,脸色冷漠,眼神也带着藐视。   “北辰帝君可知,你与晚晚之间,有家仇。”   苍冥被这个消息惊住,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眼前,许久未回过神儿。   什么世仇?   天庭与有苏氏,不,或者伏羲氏,有什么仇怨? 第115章 成仙2   苏晚晚恢复意识时,能隐约看见师姐一行人。   他们被围起来了,不仅仅是北辰府,还有九野宫的人。   她调动九窍玲珑心的灵力,设下一个坚固的结界,踉跄朝丹彤跑去。   丹彤看见苏晚晚的那刻,神色由庆幸变成惊慌,她一把抱晚晚,看着对方腹部的伤口,花容失色。   “晚晚,你怎么了?”   姜迟见结界能隔绝所有的攻击,这才转身跑向苏晚晚。   他看见伤口后,了然道:“是诛天剑所伤。”   “诛天……”丹彤意识到是北辰帝君的灵剑,当即抓紧晚晚的手安抚,“晚晚,你别难过,我和阿晟……还有师兄会陪着你,我们这就回胡罗山……回胡罗山。”   苏晚晚反手握住丹彤,挤出一抹笑。   “师姐,没事儿。”   她已经不难过了,不过恍惚而已。   察觉内丹‘咔嚓’一声,接着就是呕心剖肝的疼,苏晚晚甩开丹彤的手,一拳锤在地上。   诛天剑的攻击着实离开,她内丹快碎了。   她快要……抗不下去。   苏晚晚咬牙,抬眸看着魔域边境。   几乎近在咫尺,必须冲过去。   她一手捏诀,调动九窍玲珑心的灵力,强行护住内丹,撑着灵剑站起。   “小碗!”   小勺距离较远,解决几个棘手的天将后,才赶过来。   他最初没发现苏晚晚的伤口:“原本只有北辰府开阳宫的人,现在九野宫也来了。”   苏晚晚按住伤口止血,拔起插在地上的剑,看着结界外刚刚集结的天兵们,眼中全是血丝。   她说:“我们能冲出去。”   “好,那就一鼓作气。”小勺点头应和,同时发现苏晚晚的伤情,当即担忧到,“小碗,你的伤……”   “无碍。”   苏晚晚抹嘴,擦去嘴角血迹。   “我能打。”   必须把师姐和小勺带出去,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目的。   另一边,姜迟已经算好了路,告诉他们在哪三个悬浮石台过渡,四人再次敲定路线后,发现外面布阵的天兵也几乎快到位了。   “撤去结界后,小勺带师姐直接朝第一个跑,我和姜迟断后。”   苏晚晚看向小勺,看出对方想要代替她,当机立断。   “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姜迟点头无异,小勺也明白现在事态紧急,不是拉扯的情况,只得答应。   一切如计划般顺利,直到他们落在第二个悬浮石台时。   武曲星君不知从何处赶来,挥舞着狼牙锤,径直朝小勺砸去。   姜迟率先发觉,扭身对付武曲,吼道:“你们先走!”   苏晚晚见师姐支撑不住,上前托起对方胳膊,到平台后设了个结界。   本想去帮姜迟的,可被九野宫的人围起来,她不得不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眼前几人皆是星君打扮,明显是奔着小勺去的,被她阻挠几次后,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这位仙家,你可知自己是与天庭作对。”   苏晚晚捏诀反击:“那又如何?”   为首那星君听见这回答,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手下留情了。”   说罢,又赶来了三位星君,他们九人依次飞身盘旋,像是一条绸缎旋转在苏晚晚身侧。   苏晚晚握紧灵剑,盯着为首那人。   他结印的手势十分怪异,就连符诀图纹也不是寻常的圆形。   而是两个三角形叠套着。   苏晚晚环顾,看着宛如星河般的符纹,终于认出来。   是九气青天阵。   属于禁锢阵法,听说曾经把一只上古恶兽,活生生炼化成了血水。   苏晚晚盯着为首那位星君,感知道阵眼就是他身前的符诀。   额头金印完全显形,她的眸子散发出金光,手中灵气渐渐凝结,变成数十个灵剑在她身边悬停。   看见小勺朝她跑来,从口型看出,对方说来帮她。   苏晚晚闭眼,给小勺传音。   “照顾好师姐。”   说罢,她操纵身旁灵剑,在阵法启动前一刻,如落雨般朝阵法刺去。   玄天星君见状,笑声很是嘲讽。   “九气青天阵可是连四海龙王都困住的,我劝你束手就……”   ‘擒’字还未说出口,他就看见一柄剑直冲而来。   “这……”他脸色突变,声音也吊起来,躲过灵剑后,很是惊恐看着苏晚晚,“你到底是谁?!”   苏晚晚一把抓住灵剑,利用散落在阵法的灵气剑形布阵,须臾间就困住他们。   不理会玄天星君的问话,转身朝小勺他们跑去,两人勾着师姐胳膊,踏入第三个悬浮石台。   刚站定,苏晚晚扶师姐坐下。   忽然看见师姐神色惊恐,甚至试图推开她。   “有人偷袭!”   苏晚晚急忙转身,看见一狼牙棒扑面而来的,她下意识抬剑,却明白已经晚了一步。   可身后就是丹彤,她不能躲开。   她屏气准备承受这一击,却听见身后‘唰’的剑出鞘声。   接着一把剑挡在她的身前。   是长明剑。   苏晚晚愣住。   赵长明又救了她一次。   苏晚晚看着长明剑,隐约看见赵长明的身影。   剑上附着苍冥的神力,一时间北辰府的天兵都停下,很是迷茫的望向武曲星君。   武曲收回狼牙棒,一脸震惊看着苏晚晚。   他没参与过帝君转世之事,也没当过帝君的主命宫。   但是,他见过苏晚晚的画像。   蓬莱有一仙岛,灵力贫瘠,并非利于修行之地。   可是,帝君让他派兵驻守那岛,只因那里有三界最多的萤火。   他跟随帝君万年,从未见过对方做毫无裨益的事情。   觉得这命令太过反常,他跑着追问文曲好几次,才知道都是因为一只叫苏晚晚的九尾狐。   也得以看见苏晚晚的画像。   听文曲说,帝君已经按照对方身形,做好了嫁衣。   他也早就准备好,迎接北辰府的女主人。   可现在这情况,是什么意思?   武曲迷茫了。   他提溜着两把狼牙棒,五味杂陈地看着苏晚晚。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帝君知不知道这事?   长明剑退到苏晚晚身前,悬浮在半空,好像是在让她握住。   苏晚晚握住剑柄,剑身顷刻断成两半。   啪嗒   苏晚晚垂眸看着地上的剑刃,半晌开口,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说:“或许……早该断了。”   禄存星君一直待在魔域外,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中反复衡量后,最后吩咐下去:“收兵!让武曲他们回来。”   传话的仙童略有犹豫:“可是,不是要杀魔尊吗?”   “杀什么魔尊!”   禄存的态度毋庸置疑,向来沉默寡言的他,竟开始解释理由。   “你要是伤了那女子一根毫毛,帝君杀了你,信不信?”   仙童闻言大惊失措,帝君的名声如雷贯耳,当即慌不择路的跑出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收兵的鼓点。   禄存望着苏晚晚的背影,不由得紧握手中账本,叹气道:“唉,这小狐狸,也算可怜了。”   武曲星君听到退兵的鼓点,心中松口气。   他望了望苏晚晚,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最后扛着狼牙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姜迟走到晚晚面前,松口气:“北辰府收兵了。”   “嗯。”苏晚晚丢下长明剑,转身扶起丹彤,“我们走。”   还未挪出半步,就听丹彤痛苦的哀鸣,“啊!”   “师姐?”   “彤彤?”   不知发生了何时,两人忙不迭的蹲下,看着丹彤一脸忧虑。   丹彤脸色煞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苏晚晚抓住对方的手,发现五指冰凉,而且僵硬到无法弯曲。   她输入灵力探查,这才发现师姐脚踝和手踝各有一枚铆钉。   是能沿着灵脉割裂的兽钉!   可就算要抓住万年妖兽,两枚也足以断了灵脉,而师姐直接钉入四个,怕是内丹都快四分五裂了!   简直禽兽不如!   看着兽钉上九野宫的图纹,苏晚晚扭头瞪着玄天星君,心中的愤怒到达极点。   玄天星君已经破了她的剑阵,正带人围住他们。   九野宫的天兵天将,也藏于云城中,浮在苏晚晚等人上方。   很强烈的压迫感。   苏晚晚缓缓站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玄天星君身上。   她咬着牙:“你这是在杀人,知道吗?”   “哈哈哈……,杀的就是你们。”玄天星君收起笑容,神色极为轻蔑,“几个兽族而已,死不足惜。”   苏晚晚被彻底激怒,直接调出所有的灵力,凝化成一把巨剑,直接刺向玄天星君。   就像割破锦帛一般,巨剑将云海切开,连带的巨大的灵力翻滚,就连云层上的天兵也被逼退半里,有些躲避不及的,直直掉入无底深渊中。   “苏晚晚,你知道么。”玄天星君看着那巨剑,衣袂翻飞,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你在人间追北辰帝君的模样,真的很像苏眉当初追天帝的样子。”   苏晚晚愣住。   苏眉?   对方是说她的母亲。   巨剑停下,在离玄天星君一尺的距离。   苏晚晚飞至对方身前,牙关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不愧是母女,都改不了狐狸本性,惑人心智,低贱!”   “你胡说!”苏晚晚双目赤红,她一掌打散巨剑,拿着灵剑指着对方,“我娘亲是被天庭和涂山氏算计,所以才……”   “笑话!世人皆知,苏眉当初是为了报复天帝,才去人间引诱神o圣人风奕,谁知却玩过了火,不仅生下你这个孽种,还惹得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一派胡言!”   苏晚晚浑身颤抖,驱动灵剑刺向对方,却被发现玄天星君消失了。   同时,身后传来凉飕飕的声音。   “苏晚晚,没人教你吗?对战大忌,就是能一击致命的时候,没有动手。”   苏晚晚低头,看着腹中冒出的刀尖,才感觉到一丝痛意。   “还有……,你母亲也好,你也罢,不过天庭利用的一个物件罢了。”玄天星君凑到苏晚晚耳边,声音蛊惑,听上去还有几分可惜的意味,“怎么都把天庭毫无真心的算计,当真了呢?”   苏晚晚瞳孔微张。   算计?   下一刻,就被玄天星君一推,整个人失重朝下坠落。   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是怕高的。   苏晚晚闭上眼,她想念那个很久很久以前,想念山青草绿的胡罗山。   想念那些欺负她,却并没有坏心眼的族人。   父辈的恩怨,两亲族与天庭纠葛,若她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   她甚至开始想,若…没有遇见李沧明,该多好。   若一切的开始没那么美好,她就不会固执的,一世又一世的去找他,然后经历分离的痛苦,周而复始。   若能重来,她不会再自欺欺人。   所有一切的开端,不过是个任务而已,还是个本不属于她的任务。   不该动心的。   泪水涌出,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真是可悲。”   看着黝黑的无底深渊,竟没有求生的欲望。   听说这深渊下面通往鬼域,有上古最为凶残的恶兽和入魔的堕仙,到处都是煞气和戾气,往往还没坠落到山崖底部,就会被这股凶恶之气撕裂。   是不是死,就能结束一切?   她很想结束这一切。   苏晚晚闭上眼,本以为会命陨于此,却被一人抱住。   “小碗,你得活下去。”   苏晚晚睁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勺。   或者说……   是有了魔刹的……魔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622:50:17~2021-02-0821:53: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成仙3   苏晚晚回到悬浮石台时,发现师姐已经变回赤狐兽形。   她坐在地上,伸手抓住小勺衣摆。   “为什么?”   小勺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甩出一个召魔印,随即无数魔气从深渊涌起,化成魔兵的样子朝九野宫几位星君飞去。   战斗已经爆发。   小勺这才转身,他抱起虚弱的丹彤,轻轻放在苏晚晚怀中。   “小碗,此事由我而起,也该由我而终,你和彤彤是无辜的。”   他轻抚丹彤后颈,握住狐狸前爪,眼眶湿润。   “人间的睿王护不了你,但是有了魔刹的魔尊可以,幸好……我还记得你。”   苏晚晚察觉道对体内涌动的魔气,哽咽道:“小勺,你的灵智正在酝淌,你坚持不了多久的。”   小勺抬眸,看着苏晚晚笑道:“我知道,但足够送你们离开这儿。”   语音未落,忽然听见了轰隆的巨大声响。   那个禁锢魔域的上古符诀忽然启动,像是赶潮般朝中间聚集。   “不是还有半天吗?!”   玄天星君惊慌失措,忙不迭吩咐身后,“快撤退,不然岳У侥в蚓驮僖渤霾焕戳耍    苏晚晚看着符纹,发现结界中的阵法开始汇集雷霆。   “这是……”   见雷鞭绑住小勺右臂,苏晚晚这才意识到,定是对方召来了太多魔气,所以激发了上古符诀。   那些雷鞭孕∩卓扯希直接汇集聚成圆球,顺势包住对方。   姜迟正牵制着玄天星君,苏晚晚见无人帮助小勺,将丹彤放在肩上,提剑咬牙奔向对方。   小勺看见她后,毫不犹豫拍了一掌,把她们朝洪荒界推去。   他的笑,让苏晚晚想起很多年前的睿王。   “小勺?”   “小碗,照顾好彤彤。”小勺眉眼弯弯,可脸颊处却挂着泪珠,他视线落在丹彤身上,语气极为遗憾,“彤彤,本来说好,会一直陪你的,抱歉……”   苏晚晚落在崖边站定,她看着小勺岳妆薨裹,嘴唇轻颤,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抬手想把师姐抱在怀中,却远苑揭坏拧   侧头发现红色残影,下一刻,就见师姐穿过结界,直接抱住了小勺。   “师姐!”   苏晚晚大声唤道,看见师姐释然的笑容,心中更是崩溃。   师姐是要与小勺一起死。   仰头看见阵法即将落下,苏晚晚没来得及思考,再次进入结界内。   她双手张开,拼尽全力把小勺和师姐朝魔域方向打去。   见他们踉跄摔在地上,这才转身对抗那阵法。   雷霆闪着光,迅速包裹住她。   苏晚晚咬牙死撑,调动所有灵力,企图破开这符诀。   可毕竟是灵上仙设下的上古符诀,别说她,就算灵上仙自己,怕是都没把握能对抗此诀之力。   苏晚晚岳谆髦校整个人完全岳字橥淌伞   将灵剑分化成无数匕首,一边抵抗雷霆攻击,一边凝聚压缩体内的灵力包裹内丹,心中做好了决断。   有个破结界的法子,或许可以一堵。   “晚晚!”   听见一人焦急声音,苏晚晚抬眸。   是北辰帝君。   不知对方何时进来的,正拿着诛天剑,试要劈开结成雷珠的雷霆之阵。   “住手……”苏晚晚开口,见对方愣住,这才继续,“北辰帝君,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苍冥听出苏晚晚语气中的冷淡,心知对方心中正是介怀,忙不迭解释:“晚晚,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以为你还在……”   他说到一半顿住,看着苏晚晚手掌中的内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晚晚,你这要干什么?”   “帝君不是要个交代吗?”苏晚晚望向苍冥,看似在笑,却又像是在哭,可却无犹豫之色,“之前我说不是时候,现在这条命,可以还给你了,你可以给你北辰府的兄弟一个交代了。”   苍冥心中一揪,伸手想要打断对方:“我不要你的命,你给我停下!停下!”   “苍冥,我们两清吧。”   听见这话,苍冥手停在空中,不可置信望向苏晚晚。   “不管你对我是否有意,我们到此为止。”   苏晚晚望向苍冥,见对方双眼通红,也觉得眼涩鼻酸。   “北辰帝君,你永远待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别再招惹我了。”   “晚晚,你听我说好不好,上一辈的恩怨我会查清楚,我会给你个交代,你信我好不好?此生就算亲离众叛,我也绝不会负你!”   不会负她?   苏晚晚苦笑,这话她听过太多遍了。   “北辰帝君,我实在……没办法再相信你了。”   说罢,苏晚晚将对方推出去,随即控制所有匕首反向,直接刺向她的内丹。   自爆妖丹,还附着所有九窍玲珑心的灵力。   就算灰飞烟灭,也能把这上古封印给撕开个口子。   足够师姐他们逃走了。   苏晚晚闭眼前,发现那符纹消散,心头霎时松快。   她……成功了。   苏晚晚看着自己身体消散,意识沉浮。   不知飘游了多久,等灵智再清明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宫殿前。   殿前有个干涸的池塘,有位白须老者坐在枯萎莲蓬上,手中拿了根钓鱼竿,看似闭目养神。   那鱼线没系鱼钩,恣意在风中飘扬。   “老人家?”   苏晚晚走到老人身后,想问此处是何地,刚伸手碰到对方,便感到一股寒意。   回头发现宫殿员覆盖,而且冰水源源不绝朝四方蔓延,甚至将老人也冻成了冰雕。   冰水填满池塘,表面光滑洁净。   苏晚晚缓步走在冰面上,低头看着自己倒影。   她明明穿着黑衣,可倒影却是一身白衣。   她蹲下,伸手触碰自己的倒影,发现发髻中有个她从未见过的玉簪。   紧接着一个颠倒,等她意识到时,已经进入到了冰面另一侧。   一个巨大无比的祭祀台,四周火炬依次点亮,直接蔓延到远处石柱上。   她跟着火炬方向走去,直到站在那四人高的石柱下。   围着石柱走了一圈,看见一个石碑。   上仙者也,悲苍生之苦难,悯苍生之意志,怜苍生之挣扎,惜苍生之福厄,是以天道为仙。   为上仙者,经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以己心渡众生,方知慈悲悯怀。   为上仙者,历三劫,天雷劫、阴火劫、P风劫,修天道之术,方以参悟天命。   苏晚晚默念碑文,念完最后一个字,地动山摇。   来时的石阶已经碎裂落下,石柱也即将倾塌,她试图稳定身形,还没来得及调动灵力,就坠落在刚刚的祭祀台上。   刚刚站定,就听见有个雄浑声音响起。   “有苏氏苏晚晚,此乃神o祭司台,是三劫历经之地,若你成功渡劫,仙碑将列入神o正殿。如若失败……”   那人顿了顿,片刻后继续道,“五脏成灰,四肢皆朽,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说罢,祭祀台中莲花样的铁盒打开,一颗晶石浮在空中。   “若你做好决定,拿晶石进入山门内。”   苏晚晚侧头看向那山门,迟迟没有反应。   说话那人片刻后又道:“你若不愿,我这就送你回去,只不过你修为散尽,只能从兽形重新修炼。”   “不必。”   苏晚晚抓住晶石,她想起小勺的话。   ‘人间的睿王护不了你,但是有了魔刹的魔尊可以。’   其实她早已后悔。   失去记忆的梅十方,岳г谀в虻氖姐和小勺。   九尾狐苏晚晚护不了他们,但或许,她成为上仙后可以。   苏晚晚捏紧晶石,朝山门飞去。   在推开山门的那刻,一直没说话的那人忽然打断她。   “苏晚晚!你想清楚了,若扛不住三劫,会……就此绝命。”   苏晚晚没想到对方竟是担心这个,噗嗤笑出声。   她问:“我现在,与死了,有何区别?”   说罢,毫不犹豫推开山门。   距离北辰府和九野宫围攻魔域的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听说向来骁勇善战的北辰帝君,竟落得了个重伤。   九野宫传出流言,说那自爆内丹破开上古符诀的九尾狐,就是在人间与帝君纠葛的那只。   很多人想起那日场景,皆觉得不可思议。   帝君撕心裂肺吼着那狐狸的名字,若不是武曲和廉贞两位星君拉着,怕要与那九尾狐同归于尽。   更让众仙官愕然的事,北辰帝君醒后,直奔凌霄宝殿,把天帝的棋盘给掀了。   接着,北辰帝君的话,吓得凌霄殿众仙官捂着耳朵落荒而逃。   可还是有人听了个全部。   “阿兄,我这把刀,可用的顺手?”   苍冥脚踩棋子,望着天帝,虽然笑着,可表情却很不甘。   天庭皱眉:“苍冥,我特许结束你人界历世的惩罚,这又是发什么疯?”   苍冥闻言哈哈大笑,可表情却很是讽刺。   “从小,母亲便业嘉遥说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神族一脉带来的。能成为天尊弟子,能入主北辰宫,都是你们的赐予。所以,我必须守卫天道,这是我的责任。”   “十巫之乱,毕竟巫族挑起事端在先,我虽然难过,可依然率北辰府抵抗亲族,眼看着所有巫族蕴焱ゼ呙稹!   天帝眸色淡然:“这是你的职责。”   “是,这是我的职责,可兄长你呢?”   苍冥情绪激动,可依旧克制着自己,他倾身盯着天帝,手中捏着茶杯,不知不觉咔嚓捏碎了。   他说话时带着怨气。   几万年了。   自从父亲归墟,兄长成为天帝后,他依照母亲遗言,忘掉巫族身份,只当北辰帝君。   远离天庭不结交仙家,让北辰府成为天帝指哪儿打哪儿的利剑。   至于张扬跋扈,脾气阴晴不定,甚至不可一世的传言,都是他有意为之。   他活得小心翼翼,从未忤逆过兄长。   本以为,是有些兄弟情分的。   可为何明知他心悦苏晚晚,还三番五次的插手拆散他们。   喀嚓……,   苍冥掰断桌角,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着,双目通红,“兄长可曾……真心把我当做胞弟?”   天帝听到这儿,神色微动。   他望着苍冥,反问:“你是这么想的?”   见苍冥默认,天帝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狠狠敲了敲桌子。   “苍冥!除了苏晚晚,谁都行!”   “除了苏晚晚,我谁都不要!”   苍冥抬掌落下,啪的拍碎矮桌,说罢便转身朝外走,一个眼神都不曾留下。   “苍冥,你再执迷不悟,信不信我剥去你的帝君之位,收回北斗星宿统领之权!”   这威胁有些熟悉。   苍冥顿住,想起当初入世历劫前,对方就是以此惩罚作为要挟。   真的可笑,对方还以为他最在乎这些。   扭头看向天帝,调出诛天剑后,‘铛’的丢在地上。   “请便。”   说罢,苍冥毫不犹疑转身,离开了凌霄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821:53:36~2021-02-0922:2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帝君找人1   三界最近不太平。   确切的说,北辰府的北辰帝君疯魔了。   听闻对方在凌霄殿上,不仅出言顶撞天帝,还公然丢弃诛天剑,表示不在乎这个帝君之位。   天帝虽然愤怒,可也没如气话那般,真的剥去北辰帝君的仙职。   可北辰帝君,却拿着追云剑,独自离开了北辰府,在蓬莱一座仙岛住下。   从那日后,众仙官皆提心吊胆,南天门的守卫增加了三倍,生怕这位煞神有什么举动。   果不其然,先是九野宫遭殃。   听说,在一个风平浪静的上午,九野宫的几位星君被五花大绑,□□着上身被丢在南天门口。   路过的度厄星君好奇数了数,发现少了一位星君,看来看去就是没瞧见玄天,当即意识到不妙。   本想告诉天帝,还没开口,就见守卫的天兵跑进来。   “天帝,驻守魔域边境的天将来报,说北辰帝君把玄天星君打的修为尽散,请天帝发话如何处理。”   度厄听后倒吸一口冷气。   北辰帝君是与玄天有多大的仇怨,做事这么决绝。   本以为天帝会责难帝君,可对方听后不发一语,最后叹气:“玄天星君在攻打魔域时擅自出动,这算是对他的惩罚。”   “那帝君呢?”   “苍冥?让他好生反思。”   度厄:“……”   虽然理由很充分,也听着很有道理。   可包庇之意,也太明显了吧。   几个月后,他拎壶老酒,跑去天牢看两位好友。   司命和月老还被关着,再有半年就出来了。   “度厄,一壶酒就把我们打发了?”   司命吐槽,他旁边的月老已经拔开酒塞,闻见酒香后甚至陶醉。   三人微醺时,月老拍着肚子,问度厄:“外面发生了哪些稀奇事啊?”   “不稀奇,我反正已经习惯北辰帝君到处找茬了。”   度厄朝月老举杯。   “应龙族的小公子被他打的差点没命,不过好在保住了修为。青丘的涂山婉更惨,九条尾巴,被帝君逼着砍去了三条。还有啥来着,对了,那个失踪的殿前使者找到了。”   说到这儿,度厄打了个寒颤。   “不知被北辰宫在哪儿找到的,好像被严刑逼供过,死状惨不忍睹。有人说,”度厄环顾左右确定没人,这才压低声音继续,“有人说,是帝君杀的他。”   司命闻言放下酒杯,瞪大眼睛:“帝君是疯了吗?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一个叫苏晚晚的狐狸死了。”度厄摇头感叹,“看不出来,帝君也是个痴情人。”   月老听见这话,手中的酒杯掉落,不可置信看向度厄。   “你刚刚说,谁死了?”   “苏晚晚啊……”度厄本以为是月老没听清,发现对方失魂落魄的神色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你认识?”   月老点头,却也没有多说,只道天意弄人。   送走度厄后,他望向司命星君,见对方眼神躲闪,很是无情的踹了踹对方屁股。   司命站起跳脚:“干嘛?!”   声音很大,表情很虚。   月老双手抱胸:“出去后陪我去见北辰帝君。”   “我……”司命眼珠转地飞快,最后找个借口,“臭老头,你没发现帝君算账的都是在人间对他和晚晚不利的,我去了不自投罗网啊!”   月老挑眉:“没拒绝就当你答应了。”   “……”司命一时语塞,半晌手指戳着墙,弱弱的问,“能不能不去……”   “不行。”月老斩钉截铁,见司命仍旧犹豫,走到对方面前,“司命,苏眉的事,你真的毫无内疚吗?”   司命的手指停住,他望向月老,视线又飞速移开。   “司命府是遵天帝之命,我没错。”   月老见司命嘴硬,也不再紧逼,转身打坐调息。   他理解司命的苦衷。   当初为了算出伏羲氏风奕的命劫,整个司命府有数十位仙家魂飞魄散于星宿台。   代价极大,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所以新任司命星君不能,也不敢质疑。   一千年过去,他本以为司命能放下这些背负,可如今看来,对方比他更看重此事。   罢了。   月老闭眼,想通后也不打算强求。   就在他以为这事就此揭过,又听司命问他。   “月老,你为什么要告诉帝君。”   月老睁眼看向司命,对方神色并不是困惑,反而极为冷静。   “因为……”月老顿了顿,“这是晚晚的事。”   说罢,无论司命如何追问,他都不再开口。   半年后,月老离开天牢,回到姻缘阁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走高阁上的木匣,飞快赶往北辰府。   途中恰好遇见巨门和敖涂,巨门女装打扮,与敖涂宛若一双好姐妹。   两人听说他要找帝君后,面色为难。   月老这才得知,北辰帝君如今长住在蓬莱,绝不见外人。   “晚晚魂飞魄散,帝君从那后就一蹶不振,每日要么去九野宫和应龙族哪儿找茬,要么伶仃大醉躺在仙岛。”   巨门星君说着,面带抱歉。   “月下仙人,帝君实在无法见客,抱歉。”   月老拍着怀中木匣,问了仙岛的位置后,道谢离开。   仙岛在蓬莱边境,他登岛的时候正值深夜,恰好看见满岛流萤。   像一盏盏蓝色小灯,指引着他朝一间木屋走去。   推开院门,看见帝君坐在石凳上。   石桌上全是药罐粉末,还有染血的布条,帝君正低头给手掌上药包扎。   月老走到帝君身后站定,提醒:“其实捏诀就可以愈合。”   “疼着好。”帝君头也不抬,仿佛知道就是月老般,“找我何事?”   月老壮胆上前,放下木匣。   他还没开口,就听帝君道:“月下仙人,你掌管姻缘阁多久了?”   月老掰着手指,认真数起来,最后到:“二十多万年了。”   苍冥看向对方拿来的木匣,看见左边有刀刻的‘苏眉’字迹,心中了然对方为何而来。   “仙人,有苏氏和天庭的恩怨,我听了许多版本。”   苍冥边收拾药箱边说,像是讲故事般。   “有苏氏说,苏眉是青丘和天庭计谋的牺牲品。”   “青丘说,一切都是天帝胁迫,但苏眉毫无疑问背叛了天庭。”   “而九野宫又说,苏眉喜欢兄长受挫,所以才主动去人间引诱上古圣人转世。”   苍冥合上药箱,望向月老。   “我最后都迷惑了,可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呢,为何天帝对晚晚一定要赶尽杀绝。”   “仙人,你能回答我吗?”   月老看着天上圆月,想起苏眉的事。   一千五百年前,那时北辰帝君率兵攻打西荒之地,所以对天庭之事一无所知。   那年昆仑宫举办了场赏雪的宴会。   昆仑宫的盛会向来难得,所以消息一出,洪荒众族有头有脸的都讨要到了请柬,向来冷清的昆仑那几日热闹非凡。   苏眉作为九尾狐,跟着有苏氏族长和少主阿珞一同前去,并献舞一曲。   就这样有了三界第一美人儿的称号。   名声在外,也惹来了许多麻烦。   一次出去采露,差点被掠去,幸好被一途径之人救下,苏眉对那人霎时倾心。   那人就是帝鸿,九天之上的天帝。   苏眉生性活泼外放,从此日日追着帝鸿,直到一次瑶池集会,无意打碎玉盘后被帝鸿解围,才知心悦之人乃是天帝。   两人的身份鸿沟没有让苏眉胆怯,苏眉甚至跑到凌霄宝殿当掌灯仙娥,就为了能陪在帝鸿左右。   听到这儿,苍冥开口:“兄长喜欢她?”   月老叹气:“我至今不知天帝的心思,但自从苏眉来到凌霄宝殿,天帝倒是比以往勤勉许多,有时就算无事,也会彻夜下棋。”   凌霄殿的棋盘,就是那时候设下的。   苍冥望向月老:“这般在意,不就是喜欢?”   月老摇头:“可若说在意,天帝数个妃子,都是那三百年间纳的。”   这也是月老看不透帝鸿的原因。   若说天帝毫不在意,可整个凌霄殿全是苏眉爱吃的东西,有次苏眉偷溜出去负伤回来,帝鸿也没半分责怪,反而仙琼灵丹的养着。   可若说天帝在意,帝鸿对苏眉一直冷眼言语,记得第一次纳妃时,苏眉在凌霄殿跪到晕倒。   就算这样,天帝依旧没改变注意。   苏眉被逐出天庭,是因为司命府的一卦。   卦象显示,九尾乱界。   卦象的结果,是天地颠覆之象。   那时,三界唯一的九尾狐,就是苏眉。   就这样,苏眉回到了青丘,两百年后,接到去人间勾引帝王的任务。   谁知伏羲氏风奕转世本就带着记忆,几年时光,苏眉和风奕两情相悦。   帝鸿这时却又后悔。   月老和新任司命星君被召往凌霄殿,那风奕转世顺风顺水的命簿,被改成了坎坷非常,众叛亲离。   而苏眉和风奕之间的红线,也被天帝亲自割断。   得知苏眉自割一尾救了风奕后,天帝更是愤怒,他脱口而出:“我让她割断一尾绝了九尾身份陪我都不肯,这对风奕就能轻易舍下了?”   月老说到这儿一顿,最后道:“之后,在天庭追杀下,苏眉魂飞魄散,而风奕也不知所踪。”   “苏眉死后,‘九尾乱世’卦象未变,可见激发之人不是她。”月老想起得知苏眉死讯后天帝的模样,忍不住叹惋,“天帝在诛仙台站了一夜,最后让司命府封印此卦,直到人界华阳派莲池境地,传来九窍玲珑心的异动。”   “原来‘九’字,不是指的九尾,而是那颗九窍玲珑心。”   听完这段往事,苍冥嗤笑,他仰头看天   “这是杀人的理由?”他望向月老,眼睛布满血丝,“月下仙人,他一心要除掉晚晚,与其说是因为那卦象,不如说,因为她是苏眉和风奕的孩子。”   苍冥咬牙,笑容讽刺:“可笑,这便是我一直维护的……天道么。”   说罢,他抬起右手,指间浮起一个奇异的符纹。   月老觉得图案眼熟,想起这是什么后,脸色大惊:“帝君,你疯了!”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苍冥眼眶湿润,神色固执倔强。   “只要让我见见晚晚,不管是什么方式,我都会做。”   “哪怕,是用……巫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922:21:13~2021-02-1022:0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柠檬不呆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帝君寻人2   月老很是紧张。   他盯着苍冥手中那符纹,连呼吸都停滞了。   直到符纹破裂,这才松口气。   修炼巫祖之术比修仙术更为困难,三界也没有了巫族籍册,就算帝君天资过人,可想要掌控巫族血脉,并不是件容易事。   月老打开木匣,将里面的东西交给苍冥。   “这是苏眉的命簿,我从司命哪儿找到后,就自己偷偷藏着,想着等时机成熟就交给晚晚,可现在天帝已经开始怀疑我,这东西在我那儿迟早会被发现,所以还请帝君保管。”   苍冥看着命簿,合上木匣:“为什么给我?”   “因为,只有帝君,会设身处地为晚晚着想。”   月老说罢,转身离开仙道。   又两百年过去,神荼经历了一番磨难后回到地府,得知好兄弟苍冥在蓬莱某仙岛上,两百年间从未离开。   心中总是觉得忐忑,于是带上好酒好肉,前去拜访。   那仙道结界设的一层又一层,若不是半途遇见了文曲星君,神荼还真不能保证,自己能安然无恙的进去。   岛上目之所及之处,全种着杏花。   正是盛开之际,石板上铺着厚厚的花毯,神荼漫步其间,偶尔看见路边的铁锹,笑道:“你们北辰府不仅在府内种杏树,还跑这儿来了?”   文曲星君摇头,苦涩道:“这岛上一花一木,皆是帝君所种。”   神荼闻言,脚底一崴,差点摔倒。   “苍冥……”他不可思议,以为文曲再诓骗他,“他能纡尊降贵干这儿?”   “为了苏姑娘,帝君什么都会做。”   “苏姑娘?你是说小狐狸?”神荼觉得怪异,拉住文曲问,“晚晚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他记得清楚,把梅十方送回有苏氏时,故意赖皮待了几日。   有苏氏的灵璧上,苏晚晚的名字已经黯淡,他好几次看见梅十方晚上抱着晚晚的东西,在悬崖边对着月亮落泪。   而且,有苏氏族长阿珞也从瑶池回来了,因为苏晚晚和苏丹彤之事,还重罚了长老西姨,并在后山给苏晚晚立了衣冠冢。   他瞧的清楚,也记得清楚。   苏晚晚已经魂飞魄散,死了。   怎么在文曲口中,好像还活着似得。   被鬼帝追问,文曲星君露出一抹苦笑,他望向帝君所在的方向,叹气道:“鬼帝,去了便知。”   神荼跟在文曲身后行进,越靠近仙岛中间,越觉得不对。   有股很奇怪的力量,绝不是灵力,也不像妖魔之力。   直到这种气息浓郁到一定程度,他才想起来。   是早已消失的,巫祖之力。   两人停在院子前,神荼看见院中女子后,不可思议望向文曲:“这是?”   “两百年前,帝君去人界、地府、魔域,终于找齐苏姑娘的九条尾巴,通过凤凰族的凝形阵,重塑了苏姑娘的样貌,虽然不能言语,可也算聊以慰藉。”   神荼见女子低头摘菜,忽然仰头看着杏花,神色娴静温柔,确实是苏晚晚的模样。   他声音有些颤抖:“可我记得,凤凰族的凝形阵,只能维系一年,可你说两百年……”   “帝君是巫族,属烛九阴,可掌控时间。”文曲星君抬手在空中点了点,竟然泛起水波,“这院子里的日子,是停滞的。”   神荼这才反应过来,为何一路走来,层层结界,层层关卡。   原来是为了遮掩帝君修习巫族之事。   “他明明之前最不齿使用巫术的……”神荼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他抓住文曲,质问,“当初天庭如何追杀巫族,你不是不知,怎么就任由他胡闹?”   “你见过帝君当时模样吗?喝了吐,吐了又喝,醒了就抱去大家,打赢了继续喝酒,浑浑噩噩地过得比鬼还不如。”   饶是文曲再沉着冷静,说起这些也不免激动起来。   “鬼帝,我何尝不知后果,帝君何处不知后果。”   说罢,他抬手指向院中的‘苏晚晚’。   “你以为帝君不知道那是假的吗?你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吗?他比我们还清楚,而且每次使用巫术的时候,都是在提醒他,苏姑娘已经魂飞魄散了!”   “可帝君还是选择这么做,为什么?”   文曲反问,却也没指望神荼回答。   “鬼帝,这是帝君能拿着的,最后一根浮木,你别抽走。”   两人还在争执,就见苍冥从屋中出来。   对方看见他们后,没什么表情变化,却把院门打开,示意进来。   神荼放下提溜的酒菜,张罗着吃饭。   他格外关注‘苏晚晚’,发现对方就像是提线木偶,十分僵硬的端茶喝茶。   哪有小狐狸半分灵气。   “找我何事?”   苍冥直接倒酒饮去半杯。   神荼收回目光,嘿嘿笑着:“好久不见,来叙旧啊。”   说话间,忽然‘苏晚晚’消失了。   “这!”神荼吓得拍桌站起,“变戏法呢?”   文曲也很惊诧地望向苍冥。   只有苍冥一脸平静:“半个月前,我停止了巫术。”   神荼和文曲不约而同:“为何?”   苍冥转动着酒杯,想起当初风溪找他的场景。   半个月前,伏羲族长老风溪前来拜见,见面后他才发现,对方也是华阳派的溪风长老。   对方说,风奕死前,将神o圣人命格转给了晚晚。   而这命格,还未消散。   也就意味着,苏晚晚没死。   文曲和神荼听闻这事,两人对视一眼。   神荼:“凭什么相信他?”   “他也有神o命格,可进入神o,自然也能查看另一命格状况。”苍冥转动的酒杯,竭力回忆,“而且在魔域,我记得晚晚手臂上确实有命格印记。”   提起这个,神荼打了个嗝。   他早就发现此事,只不过总是忘记告诉对方。   文曲却担忧另一件事:“帝君想去哪儿找她?先不说三界之大,若苏姑娘灵智全失变回狐狸,这这么多的狐狸,怎么可能找的过来。”   “我会认出她的。”   苍冥几位笃定,难得眉眼带笑。   “得知她还活着,我已经很开心了。不管多久,我一定会带她回来。”   两百年后,神o宫殿。   有两人站在殿前,一人来回踱步,抓耳挠腮很是着急,一人站定望着被冰封的殿宇,神情倒是淡然风轻。   正是姜迟和溪风。   “都五百年了,会不会……”姜迟没有说下去,他看了看溪风,抱头蹲下,“长老,您就算不爱说话,也动静一声啊。”   溪风垂眸看着姜迟,片刻后合上手中扇子,敲了敲身旁的冰柱,算是发声。   姜迟:“……”   溪风看向宫殿,心知急不得。   三劫考验,只有晚晚一个人能闯,任何人都帮不了。   话说山门内,一人跑出山门,当即倒在地上。   正是苏晚晚。   她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皮肤。   苏晚晚强撑着站起,额间金印光芒渐弱,最后变成金色花钿缀于眉间,手腕上飞速旋转的符纹也缓缓停下,变成了金丝镯。   她捏诀飞身落在祭祀台上,尾巴顷刻分成九尾,身上血污也霎时不见。   轰隆――,那块石碑表皮剥落,露出里面黄色晶石。   晶石最顶端有一玉簪,玉簪飞旋至苏晚晚身前悬停,像等着她拿。   握住玉簪的那刻,被一阵光芒笼罩,随即换上一袭白衣。   ‘神o庙宇,恭迎新任天狐上仙!’   声音在山谷回响,威严悠远,庄重非常。   苏晚晚将玉簪别在发髻间,见祭祀台前出现一长廊,拾阶而上,走到尽头后进入神o宫殿。   她站在一莲花台上,看着被冰封的殿宇,取下玉簪幻化为剑,直接一挥破了冰封的阵法。   飞跃至殿中,回身看着身后的神o仙位。   看上去巍峨壮阔,总共有百来位,可惜大多已经蒙尘暗淡,只有不到十个闪烁着光芒。   苏晚晚视线最后落在她的仙位上,看着那副九尾狐的画像,许久才转身朝外走。   踏出神o庙宇时,一钟声响彻九天。   上仙降世,这消息一时间传遍四海八荒。   苏晚晚看见宫殿外等着的溪风和姜穹,并无意外。   走到溪风面前,道:“带我去见父亲。”   “好。”   溪风颔首,他之前想了许久,想苏晚晚见他后,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询问风奕的下落,他毫不意外。   “与我回华阳派吧,禁地莲池之中,就是你父亲的元神残念所在。”   苏晚晚垂眸思索,她本想先回胡罗山。   片刻后,她点头:“也好。”   噗通――。   听见动静,苏晚晚扭头看向姜迟。   对方跪在地上,磕头后道:“在下姜迟,今以上古蚩尤氏血脉起誓,终其一生,侍奉天狐上仙左右。”   苏晚晚不想答应。   她还有好多事去做,不想有人跟着他。   可刚拒绝,就见姜迟继续磕头,甚至‘为奴为仆’的话都说出口了。   最后还是心软,让人站起来。   “好吧。若有一日你想离开,告诉我一声便是,我不拦你。”   三人离开神o,赶往华阳派。   途径人间,恰好遇见烟花齐放之景,苏晚晚见一派繁荣,百姓脸上洋溢着喜悦欢乐,与五百年前她离开时的景象,简直天翻地覆。   “今日是除夕,家家户户除旧迎新。”   溪风带着几分感叹。   “晚晚,人界其实已经过去了十八万年,已经经历数个盛衰轮回了。”   “你是想说,”苏晚晚听见这话,淡然一笑,“我所经历的,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溪风望向苏晚晚,面色微赫,“我是说,你可以从头开始。”   苏晚晚无意:“什么从头开始?”   “一切都可以。”   溪风说罢,悄悄观察苏晚晚听后的反应,可瞧不出丝毫波澜,心中不免失落。   他的这份怅然若失不知从何而起,或许在长留山时便已有了心思。   只是如今,越发难以自抑。 第119章 天狐上仙1   华阳山阴之顶,是其禁地莲池。   据说当初有仙人再此落玉,生得莲花池,还有两位仙人对饮于此,特向华阳派托付一物,深藏于禁地之中,甚至亲自设下剑阵保护。   溪风刻意提起这个传说,并带着苏晚晚穿过玉室,来到禁地之中。   禁地之中长着一朵巨大的莲花,莲蓬上有个人垂眸打坐。   苏晚晚踏步在荷叶上,跟着溪风走到莲花前。   她看见那人身前放着三个木雕娃娃,当即一愣。   她也有同样的一套。   是一个胡子拉碴,却很好心的叔叔给她的。   那时她还小,有苏氏还没定居在胡罗山,正到处躲避天庭的追杀,阿珞姑姑害怕她有意外,从不让她外出玩耍。   又一次族人逃命中,阿珞姑姑要对付天庭的追兵,把她交给了西姨。   她跟着西姨,路上走散了。   不认识路,又不会法术,她饥肠辘辘的,不得不变回原形到处流浪。   风餐露宿数月后,饿晕在草丛中。   等醒来后,发现被一人捡去。   那人胡子拉碴的,说在找他的妻子,也是只狐狸。   苏晚晚开始很是防备,九条尾巴全竖起来,可修为低微,不知怎么的就被那人抓住。   过了一个月吃饱喝暖的日子,又觉得这人没坏心思,便也不再胆怯,也敢趴在对方肩膀上打盹了。   那人嘴角总是弯着,可眼睛没有半分笑意。   喜欢唠叨些往事,可在当时的她听来,很是无趣,还不如去捉蜻蜓。   他们在洪荒界跑了两年多,那人把草编成蟋蟀等东西送给她,用木头雕了各种动物陪她玩。   直到阿珞姑姑找到她。   看见阿珞姑姑那刻,她才敢化为人形,一跃跳到姑姑怀里。   之后,有苏氏就结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在胡罗山安稳下来。   “风奕叔找过你,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溪风指着莲蓬那人身前摆放的三个泥人,侧身望向苏晚晚,笑道,“你当时应该挺小的。”   “我记得。”苏晚晚遗憾,“可我那时不知道,他就是我父亲。”   “风奕叔也没认出来,直到看见阿珞,才猜出的。”溪风把视线从苏晚晚脸上移开,“他不愿你跟着阿珞继续颠沛流离,便去找帝鸿做了交易。”   交易?   苏晚晚直觉有问题,看向溪风:“什么交易?”   “一切皆因他的神o命格而起。”溪风说到这儿顿住,深吸一口气后继续,“作为一个父亲,他愿意毁了自己的命格,去换女儿往后的安稳。”   苏晚晚红了眼眶:“所以,他就自毁命格?”   “本该如此,可是……”溪风调出伏羲琴,手指划过琴弦,“他在天庭看见了苏眉。”   “不可能!”   苏晚晚下意识反驳。   当初母亲为了压制她的九窍玲珑心,在她出生那日便设下九尾阵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可知道,天族有一圣器,名为结魄灯,以神族寿元为引,心血为材,舍去半身修为,待七七四十九日后,便可重聚魂魄。”   “那又如何?”苏晚晚说罢,才觉得惊恐,“你是说……”   “但凡兽族,魂飞魄散也会留下兽身。”   风溪挑起一根琴弦,琴音激起荷叶蹁跹,他努力克制着,可仍能从话语中,听出愤然。   “风奕叔设计骗过帝鸿后,找到阿珞质问,阿珞以有苏氏安危运势起誓,当初是她亲自将苏眉安葬,于是我们找到了你母亲的棺椁。”   风溪望向苏晚晚,声音踏风送入她的耳中,一字一句。   “棺椁,是空的。”   苏晚晚听罢,声音轻颤:“所以……”   “风奕叔虽然没毁命格,可为了骗过帝鸿,不仅损了内丹,也伤了元神,他昏迷前将神o命格转给你,希望能代替他护住你。”   “瑶池的莲花能遮掩气息,我与金母有几分交情,便讨来了些莲蓬子种下这莲池,并设下重重剑阵。”   溪风收回伏羲琴,背手看着莲叶田田:“不过帝鸿不傻,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被骗,但找不到神o命格下落,不得不作罢。”   苏晚晚从溪风的话中,隐约推测出一个可能。   她看向溪风,试探问道:“你与瑶池金母相熟,那姑姑呢?”   “阿珞?”溪风轻笑,感叹晚晚终于提起这点,坦诚道,“苏眉在凌霄殿当掌灯侍女时,在帝鸿盛怒时救下一位女仙官,那人是金母最疼爱的女儿,后来与阿珞和苏眉也成为了密友。”   “我记得师姐的任务是瑶池给的,也就是说……”苏晚晚强撑着说下去,眼眶微红,“阿珞姑姑一直知情,甚至是她亲手……布下了这个局,对吗?”   溪风不敢面对苏晚晚,也无法回答,微微点头。   “那你呢?”苏晚晚望向溪风,“你也知情,甚至推波助澜了,对吗?”   溪风再次点头,神情内疚。   “也就是说,”苏晚晚面对溪风,步步紧逼,“我在人间受所有苦,我会遭遇的所有磨难,你们都预料到了,并眼睁睁看着,甚至推波助澜,对吗?”   溪风见晚晚忍泪的模样,心中很是心疼。   他试图解释:“晚晚,你母亲还活着,她们想找到苏眉,而我需要你强大起来,所以我们都希望你成仙。可是”   溪风扣住晚晚肩膀,语气哽咽:“晚晚,在昆仑镜前看见你被苍冥所伤,我便已经后悔,我拼尽全力从昆仑赶往魔域,却还是晚了一步。”   溪风见晚晚泪水落下,更是慌乱,忙不迭道:“晚晚,我们都坚信你会成仙,你也成功飞升上仙,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苏晚晚听着,默默看着溪风,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最好的……结果吗?   苏晚晚推开溪风,苦笑:“我竟不知,你们如此相信我。”   说罢,她捏诀离开禁地。   顺着石阶而下,因九窍玲珑心之故,她听得见山下小镇的热闹。   喝酒划拳的,嬉戏打闹的,还有街上的鼎沸人声。   可她的大脑,却一片清明。   本以为,是自己独自走过苦难和泥泞。   可现在却得知,她最敬重的,最亲的人,一直在默默看着。   因要她经历三劫八苦,所以袖手旁观。   看着她煎熬、难堪、乃至疯魔。   她终于成为上仙,得到所有人,最满意的结果。   可她呢?   不过一直任人摆布,而不自知罢了。   真真可笑、可悲、可叹。   人世感情,果真是最无用的东西。   苏晚晚背手站定,侧头俯视那座小镇。   苏眉因为心有七窍,比旁人更能感受到痛苦和不堪,为了避免她如此敏感,所以亲自封印了她的九窍玲珑心。   可惜对方不知道的是,九窍玲珑心的本质,是冷漠。   苏晚晚离开人界前,再次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小镇,却只觉得吵闹。   人世喧哗,她讨厌这里。   说来也是凑巧,苏晚晚回到胡罗山后,第一眼看见的,竟是自己的墓碑。   “有苏氏苏晚晚之墓”   这几个大字鲜红,她看着却不觉得刺眼。   从根源上说,苏晚晚确实已经死了。   阿珞姑姑看见她后很是意外,随即神色狂喜:“晚晚,你天道成仙了!”   “是。”   苏晚晚神情漠然,看着并无喜色。   阿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很是小心的问:“晚晚,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恭喜姑姑得偿所愿。”苏晚晚似笑非笑,“从知道我母亲还活着的那刻起,姑姑就一直盼着今日,不是吗?”   阿珞这才恍然,挤出一抹苦笑。   “晚晚,你都知道了?”   “吾乃天狐上仙!”   苏晚晚提高了声音,一直跟着她的姜迟上前,手中握刀,神情防备看着阿珞和西姨等人。   阿珞瞧见苏晚晚疏离的态度,心中很是难受,却也知道都是咎由自取。   “晚晚,姑姑对不住你。”   阿珞说罢跪下,她阻止西姨争辩,双目通红看着苏晚晚。   “可是晚晚,苏眉并不知情,你得救她。”   苏晚晚并无犹豫:“好。”   见晚晚答应,阿珞也说出自己的担忧:“可若是如此,有苏氏势必会与天庭对立。”   苏晚晚背手朝外走,像是许诺,可语气又极为随意:“你放心,从今日起,只要你在有苏氏一日,我便护有苏氏一日,算是还你养育之恩。”   阿珞闻言,很是不可思议。   她挣扎站起,对苏晚晚道:“晚晚,你不是还我,你是天狐上仙,出身有苏氏,维护族人是你的责任!”   苏晚晚顿住。   她没回头,可从轻飘飘的语气中,就能想象她是多么的不在意。   “知道了。”   说罢,她离开阿珞的洞府,在胡罗山顶设下结界,让姜迟搭个竹屋后住下。   姜迟做事利索,太阳还没落下就建造完成,甚至还搭了个凉亭。   中天月升,苏晚晚躺在屋檐,看着无垠夜空发呆。   姜穹扛着刀,站在院中问她:“主人,有苏氏族长和长老离开结界了,但是来了只魅狐。”   魅狐?   苏晚晚意识到是梅十方,当即起身:“人呢?”   “他想强闯结界,被伤了。”   姜迟说罢,便见苏晚晚身影消失,当即默默在心里,把那只魅狐的重要性打个着重号。   这位不能怠慢。 第120章 天狐上仙2   阿珞通过清潭,前去华阳派找到溪风,并把晚晚今日的表现一一描述。   说到最后那句话,阿珞低头垂泪:“我对现在的晚晚很陌生,保护族人在她口中不过一场交易,怎么能如此漠然。”   溪风沉默良久,最后道:“阿珞,其实不怪晚晚。”   说着,他将手中籍册翻至一页,递给对方。   籍册记载,盘古族的一位仙家,也是怀有九窍玲珑心天道成仙。   这位在昆仑碎光谷避世,就连洪荒之乱全族被灭时都没出手,不管当时族人如何哀求,一直是置身事外漠然不理的态度。   阿珞看后依旧不解:“这与九窍玲珑心有何关系?”   “拥有九窍玲珑心者能与万物交流,能破除一切幻术,反而会看淡尘世,觉得一切无趣,形成漠然淡然的性格。”   溪风垂眸看着棋盘,棋局依旧隐晦不明。   “加上,晚晚是被我们裹挟着成仙的,心中多少……还是有怨气的。”   阿珞闻言,语气内疚:“若有其他救苏眉的法子,我又怎么会为难晚晚。我膝下无子,待晚晚如同亲出,捧着她长大……”   “晚晚不是依照你的想法,便可任意捏造的泥人。”   溪风打断阿珞,他听得出对方的委屈和失落,却也理解晚晚所作所为的不甘和愤懑。   孰对孰错,真的难断。   想到这儿,溪风放下棋子,抬头问阿珞:“阿珞,你后悔吗?”   阿珞摇头,语气坚毅:“不悔。”   “可是……我后悔。”   溪风见阿珞神色诧异,心知对方担心什么,轻笑安慰,“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影响计划。”   阿珞定定看着溪风:“昆仑镜中,我们都看见了你和晚晚的将来之事,你准备何时告诉晚晚?”   溪风抬手拂去棋盘上的黑白子,神情晦涩。   “……再等等。”   “那请问,两百年前……”阿珞顿了顿,组织好语言,这才继续,“你为什么去找北辰帝君?”   “因为……我以为晚晚出不来了。”   溪风记得清楚,他与姜迟在神o庙宇前等着,因为看不见晚晚度三劫的场景,只能通过神o命格的状态推断晚晚的状况。   命格符纹越来越暗。   这说明,晚晚求生的意念越来越弱。   他苦思冥想许久,才想出一个可以增强意念的办法。   若有人迫切希望见到晚晚,那这份念力可以传到被祈祷之人的身上。   于是他在庙宇设下阵,先是让姜迟进入阵法。   但命格只闪烁几下,随即再无变化。   他步入阵法中,命格倒是增亮了几许,可也只是持续了几天。   看着越发黯淡的命格,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与姜迟对晚晚的影响太弱,所以念力有限。   于是想到了苍冥。   他在蓬莱找到苍冥,偷偷将符附着在斩云剑上,而后告诉他晚晚还活着。   出于私心,没说出神o的事。   一切如同他预料的那般。   从那日直到晚晚成仙,她的命格符纹再未黯淡过。   想到这儿,溪风苦笑望向阿珞:“阿珞,我需要时间决断,给我些日子。”   阿珞也不再追问,颔首泡茶。   胡罗山。   苏晚晚撤去设下的结界,刚看见昏迷的梅十方,就感受到鬼帝的气息。   风中带着异香,夹着件紫袍从远方飘来。   “十方!”   神荼神色焦急,光着上身只披了件紫袍,散发着血河的味道。   看来是才从地府赶来。   苏晚晚本来还觉得太巧,但想起师兄体内有神荼的内丹,这才一拍巴掌恍然大悟。   应该是结界伤到了师兄,所以引来了神荼。   神荼抱起梅十方,这才瞧见站在一旁的苏晚晚。   “唉呀妈呀!”他踉跄后退两步,又眯了眯眼,确定没有看错,才很不确定的问,“小狐狸?活的?”   苏晚晚没有回答,但她知道神荼会照顾好师兄,径直转身离开。   “唉!小狐狸!”神荼对苏晚晚的背影嚷着,“苍冥那傻小子还闷头到处找你呢!”   听神荼提起苍冥,苏晚晚毫无所动。   顺便重新设下个结界。   次日清晨,苏晚晚推门看见苍冥,下意识皱起眉。   并不是因为觉得意外。   其实昨日见到神荼后,她就知道苍冥会来找她,或早或晚。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变成这番模样。   披头散发胡子拉碴,手背皮肤看着格外触目惊心,全是坑坑洼洼的瘢痕。   完全不是记忆中的北辰帝君。   虽然心中诧异,可苏晚晚面色不露分毫,她视线扫过对方,随即很快移开。   苍冥看见苏晚晚那刻,大喜过望。   他踏遍山川河海的人寻找的人,此刻就安然无恙站在眼前。   顿时红了眼眶,他忍着泪,有千言万语想诉之于口,可却只轻轻唤了声对方的名字。   “晚晚……”   苏晚晚恍若未听,施施然走到凉亭下。   她本不想搭理对方,可见苍冥抬脚要追过来,当即手指微动,设下结界横亘在两人之间,算是挡住对方。   她提起茶壶,语气极为冷淡:“北辰帝君好身手,竟能悄无声息破了我设的结界。”   “晚晚,我知道你怪我……”   “怪你什么?”苏晚晚噗嗤笑出声,她举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北辰帝君,我已飞升为天狐上仙,你口中的苏晚晚,早已灰飞烟灭了。”   苍冥还要说些什么,可出于本能反应,下意识侧身,躲过了忽然出现的灵剑。   可灵剑以极为诡异的弧度回旋,一下抵住他的心口。   极为精巧的操纵和布局能力。   这就是上仙的修为么?   苍冥望向苏晚晚,对方站在院中,背手望着他,眼中毫无波澜。   “北辰帝君,我若动了杀心,你此刻已经死了。”   从未听过晚晚如此漠然的口吻。   苍冥原本是怔愣的,可回味后,硬是觉得有一丝甜。   “晚晚,所以……你舍不得我死,对吗?”   苏晚晚无语。   她本意是,以她如今能力,杀苍冥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北辰帝君,我再说一遍。”   苏晚晚收回灵剑,踏过枯木走到对方身前。   “我毫不在意你经历了什么,也不关心你的想法。人间的所有事,我都当做黄粱一梦全忘了,烦请帝君也忘了,对你我都好。”   说罢,苏晚晚朝外走去。   本来见到神荼后还留在这儿,就是为了等苍冥来,然后把那些前尘往事说清楚。   如今见到苍冥后,也算把这是处理干净了。   她可以离开了,只是辛苦姜迟,辛苦建造的竹屋,只睡了一天就废弃了。   说起姜迟,苏晚晚走到胡罗山底,凭借九窍玲珑心的感知力,在一处披肩处找到对方。   人被绑在树上,那绳子还有北辰府的记号。   看见她后,姜迟哭丧着脸:“主子……”   “瞧这出息。”苏晚晚双手抱胸,摇头啧嘴,“谁说自己是魔界护法中修为最高?”   “主子,那可是北辰帝君。”姜迟嘟囔,也很委屈,“连魔尊都被他给锤了。”   听姜迟提起小勺,苏晚晚有些难受。   她一直在感知小勺和师姐的气息。   但是,没有下落。   捏诀把姜迟放下,苏晚晚转身就走。   “唉!主子……”姜迟踉跄追人,“我们去哪儿?”   “神o庙宇,没人能找到哪儿。”苏晚晚说出理由,“我喜欢清净。”   “那……”姜迟犹豫,“不是说要救主子的母亲吗?”   “救啊,但浮玉山是天族圣地,想要抢人的话得从长计议。”   “浮玉山?不是说在天庭吗?”   “天庭?”苏晚晚轻笑,她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胡罗山,“我只相信亲自感知的位置。”   姜迟点头:“主子身为上仙,一定是对的。”   苏晚晚被这话逗笑:“这么相信我?”   “嗯。”   神o庙宇一直隐匿在大泽之地,乃上古囚困凶兽的地方,如今三界难见的上古恶兽在这儿是遍地寻常,甚至三五成群。   天庭寻找神o庙宇时,曾派过人来探查,可皆成为恶兽口食,无人返还。   两三次后,再也无人敢踏足此地。   苏晚晚进入庙宇后,看见那老者和溪风各举着鱼竿,盘腿坐在池子旁。   老者的鱼竿依旧没有鱼钩,溪风的鱼竿倒是有鱼钩,但那鱼线长度比小拇指还短。   最重要的是,这池子中,空无一物。   连水都没有。   苏晚晚手肘搭在玉雕栏杆上,见两人一脸严肃的模样,觉得好笑:“二位钓什么呢?”   老者:“没钓什么,在等你。”   苏晚晚挑眉:“知道我要来?”   老者点头,同时指了指溪风,表示是这人说的。   溪风看向苏晚晚,一脸笑意。   苏晚晚奇怪:“你怎么知道?”   溪风收回鱼竿,朝苏晚晚走去,解释道:“你有九窍玲珑心,天地间的风吹草动尽在眼底,耳目皆是嘈杂,自然想要寻个安静之地。”   老者闻言赞同:“说起僻静,倒是没有比这庙宇更合适的地方。”   “真聪明。”苏晚晚比个大拇指,转身朝宫殿走去,“我要闭关,你们随意。”   溪风本想拉住对方说些事,可见苏晚晚毫无此意,只得作罢。   右手掌微微握拳,目送对方背影,见人消失在殿宇中,这才转身坐下,再次拿起鱼竿。   身旁的老者唏嘘:“难得见圣人彷徨。”   溪风无奈,挤出一抹笑容,但却没有搭话,反而提起另个问题:“汤谷子,上仙闭关需要多长时间。”   “自我看守神o以来,最短也要三个月。”汤谷子说到这儿,噗嗤笑出声,“但我说的是实实在在的闭关,若呼呼大睡,那随时都能出来。”   溪风以为汤谷子后半句在开玩笑,所以并未在意。   直到一个月后,他听到外面传来凶兽此起彼伏的怒吼声,以为是汤谷子设下的结界失效,急忙拿着伏羲琴跑出神殿。   然后,就看见苏晚晚提着剑回来。   剑上全是血。   她身后跟着姜迟,姜迟背着一个人。   是昏迷的苍冥。   溪风躲在阴影处,他觉得自己应该上前问问发生何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可不知为何,身体不由自主地转身离开。   宫殿内,苏晚晚抬眸瞟了眼后殿阴影处,等人走远了,这才示意姜迟把人放下。   看着姜迟给苍冥疗伤,目光落在对方腹部血洞处。   正发着呆,听见姜迟求助:“主子,他伤势太重了,我灵力不够。”   苏晚晚翻个白眼:“以前没发现这人这么犟呢?都什么孽缘啊……”   苏晚晚抱怨着,又嫌弃又无奈,却还是渡去灵力。   唉,早知道这人疯起来连命都不要,最开始就不该装作听不见。   这要说起一个时辰前,她睡得正香。 第121章 神o的日子1   苏晚晚本在宫殿莲花台上酣睡,忽然察觉有人闯入大泽。   听见一声闷哼,她便认出来是北辰帝君。   对方能追到这儿,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不想理会,甚至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可却再也闭不上眼。   就这么过“敫鍪背,感觉到对方快靠近大泽中心,可步履越发沉重。   苏晚晚听见四大凶兽奔向苍冥,手指点着莲台,在想苍冥何时会推出去。   又等∫混南愕氖奔洌却听见斩云剑落地的声音。   她当即冲出殿宇,恰好被路过的姜迟看见,两人同时闯入大泽,把重伤昏迷的苍冥给背回来。   苏晚晚还杀∫煌拂吟选   要再晚去一步,这北辰帝君怕就成为那只饕餮的腹中食物了。   苏晚晚见苍冥内息已经稳定下来,示意姜迟停下。   姜迟奇怪:“主子,不疗养外伤?”   这北辰帝君身上全是被咬的伤口,几乎没有一处好肉,看着就觉得可怖。   他觉得主子既然出手救这人,说明心中还是不愿对方受伤,应该不会放任不管。   “活着就行。”苏晚晚跃至莲台坐下,很是无所谓,“让他吃些苦头,就退缩了。”   “哦……”   姜迟点头,背起苍冥朝外走,刚抱住人的胳膊,就听苏晚晚问。   “你带他去哪儿?”   姜迟愣住:“去我房间,我给他换洗一下,而且这神o正殿是神圣之地,把外人留这儿不好。”   苏晚晚沉默,见姜迟动作下,苍冥又吐出一口血,叹气道:“姜迟,把人留这儿,你去休息。”   “啊?”   姜迟已经背好苍冥,正准备站起,却听见主子这么吩咐,一时没反应过来。   虽然不理解,但也乖乖听命,把苍冥放下。   “主子,那我鸪鋈ガ !   苏晚晚挥挥手,示意快走。   姜迟踏出正殿前,回头看⊙墼诘厣咸勺诺谋背降劬。   心中觉得这帝君也是可怜,就这么被主卸在地上不闻不问。   回到院中,却见溪风长老站在门口。   对方好似在等他,姜迟急忙行礼:“长老找我?”   溪风见姜迟独自回来,问道:“苍冥呢?”   “北辰帝君受≈厣耍虽然内息稳定,但现在还没醒。唉,不知主性趺聪氲模竟把人留在正殿,也不让我换洗,那帝君浑身埋汰,看着挺狼狈的。”   溪风挤出一抹笑:“既然无事,我就放心 !   说罢,他转身朝回走。   路过正殿,他驻足回首,望着殿宇飞檐,眼神有一丝的落寞。   这里是神o中灵力最为充沛的地方。   也是最适合疗伤的地方。   晚晚虽然说着不在意,可在心中,是不是还有所牵挂?   想到这儿,溪风下意识摇头否决。   上仙者,悲悯苍生。   或许晚晚出于此心,才会救下苍冥。   而且她有九窍玲珑心。   别说陷入情爱,任何情感都触动不∷。   想到这儿,溪风才算定心。   殿内,苏晚晚藏于屋檐阴影中。   她看着溪风站在台阶外,神情变幻几许,最后漫步离开。   成为上仙后,她就觉得溪风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华阳派淡漠从容的长老。   反而患得患失、喜怒于色了。   她很不适应,就像是面对着的,是位陌生人。   半个月后,苍冥终于睁眼。   苏晚晚侧卧在莲台上小憩,眼睛都没睁开,很是干脆:“醒【妥摺!   苍冥闻言,又闭上眼,甚至发出鼾声。   苏晚晚无奈,从莲台跳下,走到苍冥身前,双手抱胸:“堂堂北辰帝君,还是别耍无赖,丢了天庭的脸面。”   苍冥闻言睁眼,只不过捂着心口,装作很虚弱的样子。   “晚晚,我重伤了。”   苏晚晚不为所动:“天庭灵丹妙药应有尽有,帝君请回吧。”   苍冥重咳几声,故意撕裂嗓校同时抓住苏晚晚裙摆:“晚晚,我……我伤的……话都说不……不完整。”   苏晚晚:“……”   她想扯开衣服,却被对方拽的死紧,顿时冷笑道:“倒是挺有劲啊。”   苍冥闻言,讪讪放开手,陪着笑:“晚晚,我好不容易又找到你,别一上来就赶我走啊。”   苏晚晚打开宫殿大门,做个请的手势。   苍冥站起,不情不愿的挪步。   这时,汤谷薪来,看见苍冥后眼睛一亮。   “哎呦!”   他上前围着苍冥转∫蝗τ忠蝗Γ很是激动地搓着手。   “活的巫族人!”   苍冥看见曙光,忙不迭抱住汤谷械氖郑主动介绍家门:“老人家,我叫苍冥,巫族烛九阴氏,母亲叫莹绒。”   “莹绒?好熟悉的名字。”汤谷姓匙藕须,费劲儿回忆,“是不是嫁入天庭的那个小丫头。”   “对!”苍冥激动了,“您认识?”   “等等……”汤谷写蛄坎在こは啵半晌犹豫道,“你姥爷,是不是叫莹玉?”   “对!”苍冥使劲儿点头,像是捣蒜般,“您认识?”   “他是我重外孙!”汤谷泄哈大笑,“没想到有生之年,天帝屠尽巫族后,老夫还能见到亲人呐!”   苍冥笑容僵在脸上。   本来确实想攀亲带故能留下来,没想到真的是血缘之亲。   这个消息像是当头棒喝,一时忘记该如何反应。   “那老人家,我该称呼您,太太太太太……爷爷?”   苍冥语气渐弱,这称呼喊的,像他结巴了般。   姜迟早就进来了,他站在苏晚晚身旁,咬了一口果校吐槽:“还不如直接叫祖宗。”   苏晚晚被这话逗笑,看见苍冥吃瘪,更觉得好笑。   只有汤谷泻芷诖的望着苍冥。   苍冥:“……祖宗。”   汤谷邪蛇谱旎匚叮骸安欢园。这么叫怎么觉得我归墟似得。”   说罢,他挥挥手:“罢了,你就叫我太爷爷就成。”   苍冥眉开眼笑,很是利落:“太爷爷!”   汤谷泻苁切牢浚怕怕苍冥后背:“来就来了,也别急着走,陪太爷爷几日,如何?”   听到这话,苍冥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乐得合不拢嘴。   苏晚晚看着爷孙俩的背影,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什么发展?   溪风走到苏晚晚面前,道:“汤谷惺巧竦o守庙人,也是巫族的帝江氏。”   “那让他看好苍冥,别来烦我。”   苏晚晚说罢,转身准备回收拾好的院子,却被溪风拉住胳膊。   看着对方抓住她的手,忍不住蹙眉。   “有事?”   见苏晚晚排斥,溪风放开对方,问:“晚晚,你可查到苏眉的下落?”   苏晚晚拂》饕滦洌骸案∮裆健!   溪风颔首:“那何时去救?”   “帝鸿寿宴那日,是浮玉山防守最松懈的一天。”   溪风算∈奔洌皱眉:“还要半年多。”   “有些时间必须等。”苏晚晚坚定自己的想法,“浮玉山是天族圣地,有三个上仙帮忙守着,强行进入不是不可以,只是很难带人全身而退。”   她推演过,就算她和溪风能抗下三位上仙的攻击,可剩下的人中,没人有安然进山找母亲的能力。   若一次不成功,等帝鸿发觉,就更难了。   她必须十全准备,才能行动。   次日清晨,苏晚晚刚睁眼,就听见院门‘砰’的一声。   苏晚晚走到院中,瞟⊙厶稍诘厣系拿虐澹又抬眸看着姜迟和苍冥你推我搡的滚进来。   苍冥揪着姜迟衣领,气冲冲道:“你谁啊?怎么老跟着晚晚,有何居心?!”   “她是我主人,我当然得跟着!”   “你一披魔族皮的蚩尤氏,这借口我会信吗!”   姜迟恼了:“爱信不信,别耽误我做饭……”   “哎呦,还抢我的活了。”苍冥毫不示弱,两人拉拉扯扯朝小伙房跑去,“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苏晚晚扶额,绕过两人离开。   去正殿的途中遇见汤谷校对方倒没有继续钓鱼,而是蹲在殿前编织起了渔网。   “殿前的池塘早就枯了,编着网有用吗?”   这个问题在苏晚晚心中盘旋许久    从到神o的那日起,她就一直见汤谷凶稣獍阄抻霉Α   “上仙怎知无用啊?”   汤谷惺章B橄撸抱着渔网自嘲:“不过除了消磨时间,确实也没其他用处。”   苏晚晚蹲下帮汤谷子拾起渔网:“一大早等在这儿,有话对我说?”   她记得对方作息,之前都是不到正午绝不出屋。   汤谷幸徽,见瞒不过苏晚晚,呵呵笑着:“上仙与苍冥的事情,我听溪风提起⌒。”   苏晚晚卷着渔网,等汤谷械南禄啊   “上仙,老夫为神o效力数十万年,希望剩下的日子,能多见见这孩子。”   苏晚晚轻笑,她将叠好的渔网交给对方。   “好,我不干涉。”   汤谷械玫剿胀硗碓逝担心中松口气。   他弯腰行礼:“上仙放心,我一定看好苍冥,不让他打扰上仙修行。”   事实证明,汤谷械谋Vぃ就像是他干的那些事般――无用。   一个月过去,不管苏晚晚去哪儿,身后就会跟着两个人。   吵得不可开交的姜迟和苍冥。   姜迟很是不齿,觉得苍冥作为北辰帝君,还来与他抢活干,简直太过分    苍冥也很气愤,觉得姜迟就是贪图晚晚美色,才故意伏低做小随伺左右,其实是想挖他墙角。   姜迟得知后,气的七窍冒烟,举天发誓对上仙有非分之想就天打雷劈。   余音未落,大泽之地响起雷声。   姜迟一愣,苏晚晚也很诧异望向对方。   “这怎么解释!”   苍冥怒。活动手腕后和姜迟扭打一起。   “帝君,我没这想法……我去……下手真狠!”   姜迟边躲边解释,求助似地看向苏晚晚,哀嚎:“主子,我真的没看上你啊!”   苏晚晚:“……”   这话听着怪怪的。   苍冥抓住姜迟,咬牙切齿:“你还敢看不上?!”   姜迟欲哭无泪:“那我该看上还是没看上?”   “你……”苍冥语塞,也不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气冲冲道,“你想都别想。”   汤谷凶在老树根上,双手搓着渔网,笑眯眯看着扭在一起的两人,感叹:“还是小孩朝气蓬勃啊。”   溪风抚琴,附和:“是啊,我们都老 !   “什么啊,就我俩。”汤谷型向溪风,朝苏晚晚方向努嘴,“上仙不过千余岁,还小着呢。”   苏晚晚正望着远处大泽,并没有注意他们的话。   就在刚刚,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越过半个大泽,径直朝这儿赶来。 第122章 神o的日子2   苏晚晚担心是天帝派来的人,从树上跃下,扭头对汤谷子道:“外面有动静,我去看看情况,你们守在这儿。”   汤谷子点头,但并无担心之色。   他是掌握空间的帝江氏,这神o庙宇就在他专门开辟的空间之中。除非有他的符咒,不然来人绝对找不到,只会像无头苍蝇般,在大泽之地上乱转圈。   见苏晚晚离开,姜迟和苍冥对视一眼,也充满跟上。   汤谷子看着三人背影,捏着胡须看向溪风。   “你不去?”   溪风摇头:“她不是以前的晚晚,现在很有主意。”   “为何如此克制?”汤谷子放下手中的渔网,很是不解的望向溪风,苦口婆心,“溪风,就算是天定的姻缘,若你退缩不前,那也不会有丝毫结果。”   “我知道,可……”   溪风按住琴弦,定了定心神,不知是对汤谷子说,还是对自己说。   “可我不仅是溪风,还是伏羲族的长老,华阳派的长老,我得先安顿好族人和派中弟子,再顾及自己。”   汤谷子嗤之以鼻:“那你现在应在待在雷泽峰,或者华阳山,而不是我这儿。”   “就让我待会儿吧。”溪风望着汤谷子笑,眼眶莹润,“我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了。”   苏晚晚没想到,遇见的全是熟人。   鬼帝、师兄和月老,还有他们骑着的敖涂。   “晚晚!”月老看见她后,老泪纵横,“丫头没事太好了。”   敖涂则是化为人形,张臂抱住苏晚晚后,就挂在她身上,又哭又笑:“晚晚,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没事儿。”苏晚晚轻拍敖涂后背,扭头梅十方:“你们怎么来了?”   “帝君失踪了许久,是文曲星君去地府找神荼,我跟着来了。”   梅十方合上扇子,望着晚晚盈盈笑着。   苏晚晚握住对方手臂,顺势探查身体情况,发现确实无碍,这才放下心。   敖涂跳下,勾住苏晚晚胳膊,指着月老说:“路上遇到这老头,非要跟来。”   月老叉腰:“北海公子,叫仙人!”   敖涂做个鬼脸,气的月老胡子都竖起来。   一行人说笑起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巨门的怒吼。   “你个臭凤凰!专门引凶兽的吧。”   贪狼的声音听着很委屈:“我是上古神兽,他们肯定是嫉妒的我血统,故意追我~”   巨门抓狂:“那涂涂还是龙呢,怎么不见追她啊!”   贪狼很认真的解释:“她是母的,兽族都是公的比母的漂亮,那些凶兽肯定追好看的~”   众人:“……”   沉默片刻,传来巨门崩溃的叫声。   “贪狼,爷我先杀了你!”   众人回头,看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贪狼星君奔来,他身后跟着巨门。   两人身后,是一堆凶兽。   敖涂当即化成龙形:“快上来,跑啊!”   苏晚晚叹气,抬手捏诀,带着众人进入神o领域。   一行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忽然出现的宫殿,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梅十方问:“晚晚,这是?”   “神o庙宇。”苏晚晚见众人风尘仆仆,神色疲惫,“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苏晚晚带人去后山,途中又见巨门和贪狼要打起来。   她觉得头疼,忍不住扶额。   苍冥见晚晚不似,回头冷冷望着两人,二位星君霎时心颤,立刻安静如鸡。   带领众人进入院子,姜迟很自来熟:“这地方我熟,你们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   “这房间不多,大家要挤一下。”   敖涂闻言,立马举手:“我和晚晚住一起!”   姜迟看向苏晚晚,见人点头,这才应好。   “那巨门星君和贪狼星君一起……”   姜迟提起巨门和贪狼,见两人同时冷哼,互相别脸谁也不理谁,异口同声:“不干!”   姜迟扭头望向北辰帝君:“这……”   苍冥颔首:“就这么定。”   “那好,”姜迟目光在鬼帝、梅十方和月老身上移动。   还剩一个空的房间,这怎么分、   “要不月老和我一起,鬼帝和梅师兄一起。”   “好啊。”神荼搭着梅十方肩膀,笑道,“我们不给小狐狸添麻烦,怎么安排都行。”   苏晚晚发现师兄没有拒绝,觉得诧异。   深夜,见敖涂睡熟,离开房间后看见梅十方坐在院中,朝她举茶相邀。   神荼看见她后,很善解人意的起身让位,朝苍冥等人待着的那院子走去。   “怎么和在凉城一样设了结界?”梅十方给苏晚晚倒茶,笑道,“我见这地方旷野清净,也没有人群野兽,应该不会吵到你才是。”   说起这个,苏晚晚忍不住苦笑。   “姜迟和苍冥老是争执,有时三更半夜也能打起来,所以才设下的。”   听苏晚晚解释,梅十方这才恍然。   苏晚晚倒是关心另一件事,问道:“师兄,你和鬼帝……”   还未说完,梅十方已然明白,笑道:“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已经在一起过日子。”   得知这个消息,虽然心有准备,却还是意外。   “师兄,你不是说神荼……”   她记得清楚,当初梅十方信誓旦旦,说过绝不会原谅神荼,更不会接受神荼。   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我们是经历了些波折,在蓬莱也有过两次生死境遇。”梅十方回想起那段时光,浅笑着回忆,“自那之后我才发现,若什么都要追究真假对错,活的也太累,有时候难得糊涂,反而自在。”   梅十方说罢,看向苏晚晚,见对方无意识转着茶杯,明显是在思考,便低头继续搅动茶盅,不打扰晚晚思绪。   余光发现晚晚停下动作,这才开口:“我觉得你与帝君……”   “回不去了。”   苏晚晚言简意赅,她见梅十方手中木勺掉在茶盅中,抬手捏诀把木勺捞起放在茶盘上。   “师兄,你知道三劫是什么吗?”   梅十方颔首:“上古籍册上记载过,天雷、阴火、P风三劫。”   “师兄,你知道天雷劫有多少吗?独身走在无垠的草地上,天空乌云滚动、万雷齐发,无处可躲,我生生受了九十九道天雷。”   “挨过天雷,便是阴火。赤脚行于炭火之地,天降火石,到处都是烈焰赤岩,它们烧焦我的皮肤,灼伤我的脾肺,我吊着一口气,才穿行过那山谷。”   “最后是P风劫,那风从未断过,刮在身上比刀割还疼,可就是不见伤口。我任由那风入六腑,过内丹,穿九窍,垂眸看着无底悬崖,有一瞬忽然想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若不是溪风设阵换回我的意志,我现在怕已经魂飞魄散了。”   “度过三劫,我花了三百年。”   苏晚晚说到这儿,抬眸与梅十方对视,眼眶湿润。   “师兄,你知道吗?三劫后,必须重炼灵智化解八苦,才能放下欲念,真正为仙。”   “我进入一个又一个的幻境,京城的独院,重华院的寒雪,还有……魔域的深渊。”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满怀希翼,到徘徊纠结,最后崩溃无助,被欺骗,被利用,被放弃。”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这八苦,不管我怎么努力,甚至阻拦幻境中的自己,对结果都于事无补。直到……”   苏晚晚手掌微握,仿佛又想起那一幕,双眼放空。   “周而复始的场景快把我逼疯,我失手杀了自己,然后幻境……呵……”   苏晚晚呵呵大笑,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幻境就消失了。”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在下一个幻境中,我忽然明白一切根源在于苏晚晚,她根本就不想舍去这些记忆,所以我才会被困入这无休止的幻境中。”   “很可笑吧。”   苏晚晚望着梅十方,神情讥讽,可瞧着又可怜。   “成仙前,她信誓旦旦,说不在意北辰帝君,说不相信北辰帝君。可成仙在即,却连忘了他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太上忘情,就差这最后一步,我可不能被她困住!”   苏晚晚眸色微闪,她手掌扣在桌面,关节发白。   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梅十方声音轻颤:“所以,你炼化了,也就是灭了晚晚的灵智?”   他灵智受损时,神荼带他去蓬莱求药,途中发现一石壁,上面说天道成仙之际,为保证天道仙脉纯粹,会精炼灵智。   “我就是苏晚晚,灭她的灵智无异于自取灭亡。”苏晚晚端起茶杯,将茶水泼在地上,“我只是把无益成仙的那部分,锁在心境中了。”   梅十方觉得还是有出入:“可刚刚姜迟说过,北辰帝君闯大泽的时候,你还救了他。若真的如你所说,已经对他无心无情,怎么会出手相救呢?”   “我仙脉不稳,有时部分灵智也会挣脱牵制,那晚应该就是被她得逞,但她没多少时间了。”   苏晚晚站起,对梅十方行礼后浅笑。   “师兄,等一月后,我的仙碑座下莲花完全绽放之时,一切就尘埃落定了,世上再无苏晚晚,只有天狐上仙。”   梅十方握紧扇子:“晚晚,我竟觉得你……有些陌生了。”   “师兄,你说的难得糊度。”   苏晚晚收起笑容,她脸上笼罩着月光,神情是梅十方从未见过的清冷。   “可我觉得,还是清醒些好。”   话说神荼去找苍冥时,发现月老、巨门和贪狼也在。   小小的房间,挤着四个人。   他进屋后,甚至没有落脚的对方。   “你们……”神荼说到一半,见贪狼对他比个嘘的手势,不由自主压低声音,“干什么呢?”   贪狼在神荼耳边悄声说:“月老在给帝君讲课呢。”   “讲什么?”   贪狼捂嘴:“怎么追回苏姑娘。”   追回?   神荼挑眉。   哈哈,有意思了。 第123章 神o的日子3   月老坐在板凳上,苍冥在榻上坐着,其余人站在旁边。   “根据老夫多年观察痴男怨女的经验,挽回一段感情远比追求新人困难,加上二位又有芥蒂,所以是难上加难。”   月老敲了敲桃木吸引注意,对苍冥道:“帝君,你若下定决心,老夫可就畅所欲言了。”   苍冥扶额:“月老,少些废话,飞速直奔主题。”   “好!”月老捏着胡须,志在必得的模样,“第一招,借用场景换回美好的回忆,引起晚晚的恻隐之心。”   说罢,他凑到帝君面前:“帝君,你和晚晚有没有那种……一眼万年或者……决定私定终身类似的场景啊?”   苍冥想了想:“每一世都有,你要哪个?”   众人:“……”   月老轻咳:“最刻骨铭心的。”   苍冥陷入回忆:“我第一次喜欢晚晚,是江南梅雨季节,她坐在窗边看雨……”   “停!”   月老打断苍冥,咽了咽吐沫:“帝君,这是你喜欢晚晚的场景,我现在需要晚晚对你心动的那刻场景。”   晚晚何时对他动心?   苍冥犹豫了,他还真的不知道。   贪狼吐出瓜子壳:“仙人,你这不是为难嘛,苏姑娘什么时候喜欢上帝君,你得问她啊,我们怎么知道?”   巨门点头,他也觉得困难。   神荼跳到软塌上,勾住苍冥肩膀,问:“你这几世,小狐狸最喜欢哪个?”   这个问题苍冥知道答案,没有犹豫:“李沧明。”   “那李沧明最擅长什么?”   “读书,做饭……”   “够了。”神荼双手一拍,看向月老,“怎么样,让苍冥给小狐狸做个满汉全席,再念几首诗如何?”   巨门和贪狼鼓掌,苍冥不发一言,月老斜睥着神荼。   掌声逐渐稀拉,甚至有丝尴尬。   月老叹气,从袖口中扒拉出一面镜子。   “还好我把姻缘镜给带来了,能看看前世的情况。”   苍冥看见姻缘镜,黑了脸:“不早拿?”   月老顿时心生寒意,立马赔笑:“我才想起来,才想起来……”   说罢,月老将姻缘镜搁在茶桌上,捏诀驱动。   镜子中的画面显露,最明显的是苏晚晚和苍冥之间的红线。   月老的红线根据心动程度有四种颜色。   桃粉代表情愫初生,品红说明情思相悦,大红已能够全心托付,殷红表示矢志不渝。   书店初遇,李沧明红线已经变成桃粉,而苏晚晚的还是原色。   场景闪到洞房花烛夜,李沧明手腕间的颜色变为大红,而苏晚晚的依旧是原色。   镜子中,李沧明抱起苏晚晚朝床边走,众人不约而同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了什么。   正期待时,眼睛被黑幕蒙住。   贪狼怒了,吼道:“谁挡了爷的眼睛。”   “我。”   听出是帝君,贪狼霎时怂了,也不敢扯下黑布。   终于等黑布掉下,却发现镜中的场景又变了,帝君抱着苏姑娘面对村民的指点。   尴尬的是,苏姑娘的红线,还是原色。   眼见帝君脸色越来越黑,他与巨门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溜出去。   他们只是小小星君,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容易短命。   两世落幕,苍冥苦笑:“原来从一开始,晚晚并不喜欢我。”   神荼拿起姻缘镜晃了晃,吐槽:“月老,你这镜子有问题吧,假的?”   月老也有些纳闷,抱着桃木:“不应该啊。”   “哎咦?”   神荼发现镜中小狐狸的红线变色,急忙拿给苍冥看,“变了,变了!”   苍冥接过,却发现镜中已经没有景象了。   “应该是红线断了,重新看看。”   月老捏诀,镜中画面再次显现。   苏晚晚脚腕的红线已是殷红,但随即神荼拿着匕首手起刀落。   咔嚓――,红线断了。   神荼:“……”   月老激动:“在这儿变色了!”   神荼瞄了瞄一脸黑线的苍冥,磕磕巴巴道:“但线……线也断了。”   “不重要,只要知道晚晚何时对帝君动心就行。”   月老拿过姻缘镜,手中符诀飞快旋转,最后兴奋道:“找到了!”   苍冥和神荼凑过去,发现苏晚晚沉睡中,红线直接由原色变为殷红。   神荼眨眼:“难道,要让小狐狸睡一觉?”   “这时候晚晚好像……”月老想起来,一拍脑袋,“对,晚晚知道了赵长明,也就是帝君的死讯!”   神荼闻言,目光落在苍冥身上:“要不……你假死一次?”   苍冥冷冷看向神荼,惹得人吧嗒从榻上摔下。   “我知道了。”苍冥朝月老颔首道谢,“月下仙人先去休息吧。”   月老见苍冥直白送客,也不扭捏,行礼后就离开了。   苍冥等院中无人,才转身面对神荼,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神荼扶住墙,两股发颤,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自己砍了对方和小狐狸的红线,好像苍冥一直没有找他算账。   该不会是今日吧。   虽然没有了诛天剑,可斩云剑也很恐怖的啊。   神荼心中哀嚎,就在心理防线崩溃快前,听见苍冥说:“神荼,我要进入晚晚心境。”   “明白!”   神荼松口气,忙不迭拿出鬼印,飞快塞到苍冥手上。   “欢迎使用,什么时候还我都行。”   说罢,逃命似得离开,生怕对方翻旧账。   苏晚晚回到房间,见敖涂横着身子,展臂霸占了整张床,张嘴睡得正香。   给人盖好被子,她坐在榻上打坐。   来到心境后,仰头看着那株杏树,道:“出来吧。”   杏花微动,一女子蹁跹而至。   容貌与苏晚晚别无二致,只不过额间并无金印。   她问:“找我何事?”   “今晚会有人来。”苏晚晚将衣服上的花瓣抖落,“你见见他吧。”   女子皱眉:“你是说北辰帝君?”   苏晚晚不置可否。   “在……心境?”   苏晚晚点头。   那女子很是不解:“你不是不想与他有纠葛么?还会放任他进入心境。”   “他有鬼印,我拦不住。”   说到这儿,苏晚晚很是感叹,就在刚刚进屋前,她听到了神荼和苍冥的全部对话。   倒是可以防备苍冥,可总不是个法子。   还不如见一面。   正想着,又听见那女子问她:“为何你不见他。”   “我没说不见他啊。”苏晚晚轻笑,她抬手抚摸发髻上的玉簪,“虽然我现在对他没什么可说的。”   说罢,心境有了未落的波动。   苏晚晚听见脚步声,笑道:“人来了。”   说罢,她飞身坐在杏枝上,看着来人,眼中笑意渐渐消散。   苍冥发现有两个苏晚晚,一人立于树下,一人坐在树枝上,当即有些困惑。   可随即反应过来,知道这是灵智化分的情况。   他知道苏晚晚有九窍玲珑心,额头有金印的那位才是主体,于是走到树下,对苏晚晚道:“晚晚,我有话与你说。”   苏晚晚吹着指甲,很无所谓。   她指着灵智:“帝君与她说罢。”   “为何?”   “因为苏晚晚对帝君所有的情思和牵挂,都在她哪儿。”   苏晚晚垂眸看着苍冥,笑不达眼底。   苍冥这才转身看向那灵智,对方身形是半透明的,望着他欲言又止。   “原是如此。”苍冥恍然,伸手抓住苏晚晚的脚,“晚晚,你之所以对我那么冷漠,是因为剥离灵智的缘故。”   苏晚晚捏诀拍开苍冥的手,一个背旋落在地上,很是防备的望着苍冥。   “北辰帝君,你想干什么?”   “我有话对晚晚说。”   “你说啊!”   苍冥一字一句:“我说的是,对晚晚说。”   苏晚晚忽然心头一紧,正打算把苍冥灵智驱出心境时,见对方拿出鬼印,直接拓在她的掌心。   杏树下的灵智霎时化为一缕青烟,穿过鬼印进入她的身体。   苏晚晚猛然睁眼,强行离开心境。   可还是晚了,那缕灵智已经完全融合了。   只觉得脑袋一嗡,短短一瞬,好似再次经历了全部。   她捂着脑袋,觉得快要炸了。   林府的月光让人寒,重华院的雪让人冷,魔域的那一剑甚至直接杀死了她。   场景不断在眼前闪现,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啊啊啊!”   心头再次涌上撕心裂肺的疼,苏晚晚忍不住嚎叫,她‘咚咚’锤着桌子,身上汗水涔涔。   梅十方听见动静跑进来,敖涂也被惊醒了。   他们试图浮起苏晚晚,却被一股强大的灵力甩开。   “晚晚!”梅十方很是着急,“你这么了?”   苏晚晚双手揪着头发,双目血丝遍布,嘴唇也被咬出了血。   她恨……   恨自己耽于情爱。   她愧……   愧对师姐小勺。   她怨……   怨从头到尾,自己不过一枚棋子。   苏晚晚觉得心似千锤重击,她取下头上的玉簪,化成灵剑后朝外走去。   她听不见声音了,耳边一片寂静,也看不见色彩,只觉得眼前全是灰白。   梅十方和敖涂试图拦她,她很轻易的将两人推在地上。   察觉到仙脉剧烈波动,她知道自己应该该朝神o正殿走去,应该坐于莲花之上稳定体内仙脉。   可无数的幻境困住了她,她走不出也逃不走,几近发疯。   挣扎间,她看见北辰帝君奔来。   几乎是下意识,她朝对方举起灵剑。   血溅到脸上,苏晚晚回过神。   可明明……她没上前啊。   看见剑插在苍冥腹部,她想要松开剑柄,却被对方握住。   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拽过去。   “你……”   她看着剑没入北辰帝君的身体,她不可思议望着那人。   “晚晚,你该恨我才对。”   苍冥看着苏晚晚,竟是笑着,甚至还有些欣慰。   他抬手整理了番对方头发。   “晚晚,其实走出幻境的办法,是……杀了我。”   说罢,苍冥握住苏晚晚的手,捏诀打向幻境中的凌沧溟、李沧明等。   果然,幻境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仙脉恢复平静,看着失去意识的苍冥被神荼扶走,苏晚晚失力跪在地上。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领会,全错了。   成仙最后的考验,不是在幻境中杀了自己,而是杀了……苍冥。   原来太上忘情,是带着血的。 第124章 神o的日子4   苏晚晚院中一片慌乱,溪风站在远处山坡,默默看着。   汤谷子上前,肩膀上还扛着渔网,看见苍冥中剑却无诧异神色,反而望向溪风,问:“圣人刚刚找我那玄孙,聊了些什么?”   “你与苍冥同为巫族,是来责难我吗?”   溪风背手,看着神荼和赶来的巨门抱走苍冥。   他神情漠然,语气也极为冷淡。   汤谷子卸下肩上渔网:“我相信圣人品性。”   “那就别再问了。”   溪风说罢,径直消失在原地。   刚刚他见神荼离开,便进屋找到苍冥。   担心被晚晚察觉,特意设下结界。   苍冥看见他后很是意外,却也没有排斥。   “风溪长老,请坐。”   溪风坐在苍冥对面,看见桌上还未收起的鬼印,顿时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但是,他先提起另一件事:“北辰帝君,三界都传言你父亲鬼域乃我引起,你就不恨我?”   在他的印象中,苍冥每次见他都很客气,并无帝鸿那般愤恨和置气。   “长老也说是传言。”苍冥悄悄收走鬼域,倒杯茶放在溪风桌前,“人云亦云没有证据的事,我何必追波逐流。”   “晚晚父母和天帝的恩怨,你知道吗?”   “嗯。”苍冥颔首,“听月老说过。”   “那晚晚有我伏羲氏的血脉,你也当知晓了。”   “是。”苍冥举杯,言辞恳切,“风溪长老,以后就是一家人,若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尽管开口。”   溪风闻言轻笑:“北辰帝君位高权重,我何德何能遣使你……”   说着,溪风望向苍冥,话锋一转,“再说,什么叫做一家人?”   这句话暗藏不爽,苍冥神情微动,抬眸看向溪风。   “长老,我与晚晚……”   溪风打断苍冥:“你既然在意晚晚,就该为她着想。”   “我自然为她着想!”   苍冥双手拍桌,迫不及待表态,可语言刚落,便察觉了一丝不妥。   他皱眉看向溪风:“长老,可是晚晚出了什么事?”   “晚晚已是天狐上仙,可是仙脉迟迟不稳,你可知是为何?”   溪风见苍冥摇头,这才继续说。   “天道升仙,必定要经历八苦三劫,而后太上忘情,归于仙位。”   “上仙诞生,神o撞钟,钟声响彻九天,继而引起星宿异动,形成一片新的星云。可这次星宿宫很安静,是吗?”   苍冥听着,表情渐渐凝重。   星云在天庭,被称作上仙仙位,代表上仙的运势,星云璀璨便是仙脉通达,星云黯淡到陨落便表示仙脉渐弱直到归墟。   若真的如溪风所言,那晚晚是什么情况。   是根本没有产生星云,还是……黯淡到星宿宫都没发觉。   听对方的意思,晚晚仙脉不稳,应是后者。   那岂不意味着晚晚随时可能归墟?!   苍冥想到这儿,顿时心生焦急,他望向溪风,表情极为凝重:“还请长老直言,晚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溪风并未急着回答。   他垂眸看着茶杯,看上去好似出神想着什么。   苍冥见对方不回应,更是着急。   他站起来,俯身望着溪风:“长老既然来找我,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解决此事?只要我能帮上晚晚,你但说无妨。”   “如果……”溪风抬头对上苍冥视线,“要你死呢?”   溪风观察着苍冥,对方神情从急迫变为怔愣,确定他没有开玩笑后,又开始思考着什么。   确实是件需要顾虑的事,溪风理解苍冥。   他没奢望苍冥会答应。   易地而处,若是他,也不会轻易答应。   溪风收回视线,准备详细说出自己的打算,可这时听见苍冥斩钉截铁的声音。   “好。”   他呆住了,望向苍冥:“你不问我原因吗?”   “我确定你不会伤害晚晚。”苍冥露出笑意,表情释然,“这就足够了。”   苍冥听见这理由,忍不住感叹:“你们俩真的是……”   在重炼灵智那一关,晚晚情愿自尽,也不愿出手伤害苍冥的转世。   而现在,他让苍冥赴死,对方也不问缘由,只为晚晚。   溪风想到自己处境,难免苦笑,但却没忘记向苍冥解释:“所谓太上忘情,最重要的就是炼化灵智,晚晚她舍弃不了你,便把关于你的一切困囿在一缕灵智中,并把灵智封于心境,这才躲过了最后一劫。”   说着,溪风指尖沾点茶水,在茶桌上写了个字。   ‘断’   “北辰帝君,晚晚若想稳定仙脉,就必须与你做个了断,在这场考验中,就是杀了幻境中的你。”   苍冥听罢溪风的想法,问:“那若如此,晚晚……会忘记我吗?”   见溪风摇头,苍冥微微松口气,可随即又听对方开口。   “北辰帝君,晚晚会记得你,但是你于她而言,将不再重要。”溪风望着苍冥,平平淡淡的描述着,“上仙本质乃忘情绝爱,她会把那些往事当做浮云,把你看做陌路,你于她而言并无特别,也再无期待。”   苍冥觉得不可思议:“什么?”   “在她眼中,你不过世间平等生灵中的一个,仅此而已。”   苍冥苦笑:“还不如忘了我呢。”   溪风将所有计划告诉苍冥后,再次提醒:“灵智融合后晚晚肯定会失控,你多加小心。”   “放心,我不会误事。”苍冥起身行礼相送,“我有赴死的觉悟。”   溪风在门口站定:“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而是……”苍冥顿了顿,攥紧手指,“我会不惜一切让晚晚成功。”   “对了。”苍冥想起一事,“若成功了,让巨门和贪狼送我回蓬莱,有个仙岛,他们知道在哪儿。”   “只要没伤及魂魄,我可以医治你。”   “不了。”苍冥拒绝,同时握拳表示感谢,“我可不想晚晚看见我奄奄一息的样子。”   溪风看着苍冥离开的背影,转身朝后山走去。   然后,看见苍冥朝苏晚晚手中的剑抵去。   在苏晚晚倒地的那刻,神o正殿一束光柱闪现,与汤谷子聊了几句后,他离开神o领域,进入大泽之地。   天上星辰变化,一处星云悄然聚集。   “成功了。”   听见身后传来苍冥的声音,溪风转身,看见对方按着腹部的剑伤,被巨门星君扶着,靠着一只凤凰。   溪风察觉对方内丹受损,有些担心苍冥伤势,“就算有上万年的修为,也不可能抗住上仙倾尽全力的一剑威力。你去华阳等我,我会请神农氏来医治……”   话未说完,就被苍冥抬手打断。   “多谢风溪长老好心,只是上古五族近年多有动作,我很难接受你的好意,还是回天庭找人吧。”   听见苍冥提起上古五族,溪风眉头轻蹙。   莫不是天庭察觉出了什么?   苍冥瞧出对方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我都能察觉的事情,天帝不可能不知情,也绝不会没有动作。若真的觉得毫无动静,只能是你们没有发现。”   溪风觉得奇怪:“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苍冥没有正面回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保护晚晚。”   说罢,凤凰背起苍冥和巨门,展翅朝大泽外飞去。   溪风回到神o领域,发现众人围聚在正殿前。   汤谷子上前,忙里忙慌的说:“圣人,上仙刚刚进入正殿,说开始闭关修行。”   “知道了。”溪风转身看着众人,“那我送你们回去?”   神荼手中转着鬼印,肩膀怼怼梅十方,问对方意思。   梅十方担忧的望着正殿:“请问长老,晚晚不会有事吧?”   溪风安慰:“你放心,她现在是天狐上仙,这三界中能伤她的,寥寥无几。”   “我还是再待几日吧。”梅十方还是不放心,朝溪风和汤谷子行礼,“麻烦了。”   神荼闻言跟着道:“我也留这儿。”   “无碍。”   溪风回礼,又望向敖涂和月老。   月老抱着桃木,连连摇头:“我不走,必须等晚晚出来。”   现在想起苍冥浑身是血的样子,他还心有余悸。   怎么也无法相信,晚晚会朝帝君举剑,而帝君就那么撞上去。   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必须问晚晚。   而且他随身带着姻缘镜,在哪儿都能干活。   就剩下一个敖涂,敖涂也想留下,可她现在是北辰府的将官,刚刚一心关注晚晚情况,忘记跟着帝君他们离开了。   溪风看出她的为难,很善解人意:“我这就送北海公主离开。”   敖涂道谢,离开前对月老嘱咐,表示随时联系。   转眼过去五个月,天帝寿辰这一日,神荼和月老仙职在身,不得不去天庭赴宴。   汤谷子依旧坐在池塘前编织渔网。   梅十方端个棋盘,左手执黑,右手执白,与自己对弈。   姜迟和溪风一直守在正殿外,像是给苏晚晚护法般,半刻都不成离开。   正午时,正殿门打开了。   溪风睁眼,看着晚晚走出来。   她披发握剑,一身白衣。   眉间的金印图纹与寻常不同,手腕上的神o命格也飞快旋转着。   溪风追上去:“晚晚,你去哪儿?”   苏晚晚冷冷看了他一眼:“天庭。”   天庭?   溪风奇怪,挡在苏晚晚身前:“不是说在浮玉山吗?怎么又去天庭了?”   “帝鸿见我母亲不从,刚刚封住她的记忆并带到了天庭,计划在寿宴上封她为后。”   众人被这个消息惊吓,梅十方手中的棋子吧嗒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汤谷子也丢开渔网,站起叉腰:“荒唐!”   溪风也咬着牙:“我以为帝鸿尚有廉耻,没想到会行如此禽兽之举。”   梅十方走到苏晚晚面前,很是担忧:“可是晚晚,今日几乎三界所有仙官都在天庭,听神荼说还有几位与天家交好的上仙。要动起手来未必能占上风,我们是不是从长计议?”   “这是我的家事,你们不用去。”   苏晚晚说罢,抬手捏诀,当场几人还未反应过来,皆被拉入正殿中,之留下姜迟还在外面。   她朝大泽之地走去,眼神如笼罩着万古寒霜。   “姜迟,跟我走。”   “是,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620:14:01~2021-02-1718:4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帝鸿之争1   今日是天帝寿宴,众仙来贺,天庭甚是热闹。   有帮仙人聚在角落,你一句我一句交流着消息,时不时露出或惊讶,或恍然的表情。   “听说了吗,两个月前北辰帝君回北辰府了。”   “奇怪,几百年前帝君与天帝吵架后,不是交还了北辰府印鉴了吗?”   “你知道什么呀,我听闻这次是天帝亲自去请的。”   “那帝君就答应了?”   “开始也没有,但是听说”这位仙官声音压低了声音,“天帝把星宿宫的统领权交给了北辰帝君。”   众人听罢轻笑。   “这星宿宫不过是个虚位,其许多职能早就被司命府替代了,帝君能答应?”   “反正如今帝君回北辰府了,至于其中有没有其他缘由,恐怕除了北辰府的几位星君,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是啊,天庭谁不知,北辰府的几位星君对帝君是忠心耿耿,恐怕天帝从他们嘴里都撬不出来消息。”   “别说了。”一人小心提醒,“北辰府人来了。”   说话间,一行人出现在门口。   苍冥带着文曲和巨门两位星君进来。   北辰帝君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让人下意识后退,知道看见帝君走到高位坐下,这才松口气。   文曲星君依旧是笑盈盈的,应付着来往仙官,巨门站在帝君身后,神情甚是防备。   有人好奇问文曲:“其他几位星君呢?”   “在路上。”文曲眉眼含笑,不露痕迹的望向巨门,微微点头。   巨门蹲下给帝君盛酒,低声说:“表演的不错,没人发现你是假冒的。”   “我勒个去~,为什么是我假冒?我手心全是汗知不知道!”   听见贪狼抱怨,巨门解释:“不说过了么,在我们七个中,就你作为凤凰族小少主,修习过天家礼仪。”   贪狼表面绷着脸,但手因为紧张已经攥的关节发白了:“文曲不也修习过么!而且他肯定更像帝君~”   “那谁冒充他啊,他那一叶知秋长袖善舞的本事,我们没一个能达到。”巨门安慰,顺便递酒给贪狼壮胆,“为了帝君以后的幸福,忍忍吧。”   贪狼一饮而尽,心中还是担忧:“帝君何时能找到苏姑娘的母亲啊?我怕天帝一来我会露馅。”   “你咋那么多怕的,不都告诉你该怎么演了呢,更何况还有我和文曲的配合,垮不了台的,给我支愣起来!”   巨门说罢退到后面,他这次没穿女装,标准的星君装扮,看着倒有些英气。   贪狼心中欲哭无泪,面上只能继续板个脸,让人望而却步。   天庭,玉清宫。   金佩玉饰源源不断的被拿进来,各位仙娥忙忙碌碌,只为打扮一位坐在梳妆台前的木美人儿。   之所以说是木美人儿,是因为那女子虽然容貌绝色,可惜双眼呆滞,反应迟缓。   帝鸿进来,问为首那女官:“如何?”   女官匆匆行礼:“回禀天帝,已按天后位份准备,随时可出席了。”   帝鸿从袖口中拿出一支步摇,在手中摩挲许久:“都退下,我与天后说说话。”   “诺。”   女官率领众仙娥离开,玉清宫中只剩下帝鸿两人。   帝君将步摇插入苏眉发髻,眉眼间藏着笑意:“眉儿,你不是一直想嫁我为妻吗?今日便成真了。”   苏眉看向帝鸿,像是费劲儿回忆。   她问:“你是谁?”   “我是你的夫君。”帝鸿回到,他握住苏眉的手,神情柔和。   “可是…她们称呼你为天帝。”   苏眉扶额,觉得头隐隐发痛,“我记得我的夫君被人称作陛下。”   听苏眉提起风弈,帝鸿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但仍极尽温柔对苏眉道:“眉儿,你记错了,你的夫君一直是我。”   苏眉仍旧将信将疑,可脑中一片空白,除了相信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帝鸿微微上前,想亲吻苏眉,却被对方侧头躲过。   他忍不住笑出声,却并不生气。   比起浮玉山总与他争执吵闹不依不饶的苏眉,现在面前呆呆乖乖的苏眉,已经很让他知足了。   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来。   他抱住苏眉,看着镜中的他们,语气遗憾;“眉儿,我们一千年前,就该如此。”   殿前史忽然进来,说天尊派人在玉清宫前候着,说有要事托付。   天尊闭关已久,不问世事许久,帝鸿拿过那信物玉牌,确定是天尊所物,这才起身离开。   殿外,一白眉老者候着,他身旁站着一位天兵打扮的人,若仔细瞧了,便会发现就是苍冥。   老者神情无奈,挥了挥拂尘:“小苍冥,我本是应天尊之意给你疗养内丹的,现在还陪你演戏,这额外的事要另算啊。”   苍冥颔首,当即向老者保证,等下次北辰府前去捉妖时,一定会找到两颗上古的妖丹交到对方府上。   上次经过太泽之地,见到不少上古凶兽,等救下苏眉,去找晚晚时再杀两个就够了。   看见帝鸿出来,他顺势退下,见老者与帝鸿离开,扭头示意藏着的武曲和破军,跟着他进入宫殿内。   三人直入内殿,一眼就看见呆坐在椅子上的苏眉。   苍冥早就想好了称呼,上去行礼:“苏姨,我们离开这里。”   苏眉皱眉,朝后避了避:“你是谁?”   “我是晚晚的……”苍冥卡住,他暂时没想好该怎么介绍自己。   夫君?   前夫?   总觉得都不妥。   还是武曲星君上前,大剌剌地说:“你女儿与我们星君在处对象,放心跟我们走就是。”   苏眉表情更是不解:“我有女儿了?”   苍冥这才察觉苏眉有些不对劲儿。   破军凑到他面前,偷偷说:“帝君,苏姑娘她母亲,好像失忆了。”   “苏姨,这其中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先给我们离开。不然成为天后,入了天家族册,就来不及了!”   苍冥费力解释,希望苏眉能与他一同离开。   话未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示意武曲出去应付,他继续劝苏眉,谁知对方刚出去后又拖着步子回来,表情也很尴尬。   “帝君……”   苍冥皱眉,还未问发生何事,就见一身白衣的苏晚晚执剑进来。   “晚晚!”   他很是激动的打量对方,可晚晚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虽然知道对方如此是成仙所致,但还是按下心中的失落。   苏晚晚找到母亲,对上对方的视线后,有一瞬的出神。   师兄说过,她和母亲容貌相似。   如今看,眉眼之间,确实有些熟悉。   她不废话,直接抬手捏诀,指尖点在母亲眉心处。   须臾间,她就破了帝鸿设下的阵法。   心知此阵法与帝鸿相通,对方此刻肯定察觉了她的踪迹。   她抱起昏迷的苏眉,喊到:“姜迟!”   姜迟本在外面应付发觉他们的天兵,听见这话后急忙进屋,借过主子怀中女子,听主子很冷静的吩咐:“立刻带我娘回神o领域。”   “是!”姜迟应下,却没动手,他看着苏晚晚,有些犹豫,“主子,你呢?”   苏晚晚挥剑掀翻冲进来的天兵:“我断后。”   苍冥见状,吩咐武曲星君跟着姜迟帮忙,而后对苏晚晚到:“晚晚,我陪你一起。”   苏晚晚拧眉,目光扫过对方,并未理会。   她走到玉清宫门口,看着如过江之鲫涌上的天兵,收起灵剑,只是设下几个阵法就将他们困住。   感知到帝鸿朝这儿赶来,苏晚晚扭头看着苍冥和破军,毫不犹豫对两人后背拍了一掌,让他们陷入设下的阵法中。   看见帝鸿的身影后,苏晚晚挤出一抹冷笑,随手抓过一位仙娥打昏,将其变成苏眉的模样,然后带着人朝与姜迟离开相反的方向跑去。   看见一处花园平台,苏晚晚这才停下,转身看着追上来的帝鸿,神情讥讽。   帝鸿朝她伸手:“把眉儿还给我。”   苏晚晚冷笑:“帝鸿,在人界,你处处为难我,甚至要置我于死地,这账我们该算一算了。”   说罢,她见有天将赶来,便设下一个结界挡住了兵马。   听苏晚晚如此说,帝鸿视线这才从’苏眉’身上移开,望向苏晚晚。   “你想怎么样?”   “公道。”   听见这两个字,帝鸿定定望向苏晚晚,他心中飞快的算计,想着如何才能让苏晚晚把苏眉还给他。   看见北辰府的旗帜,他有了主意。   “苏晚晚,我可以为你和北辰帝君赐婚。”   听见这话,苏晚晚冷笑。   “我已是上仙,你当知天庭如今对我无可奈何,别一副施舍的样子,更何况……”   苏晚晚顿了顿,眸色渐冷,“我与北辰帝君早已两清,你别以为他还能牵制我。”   说罢,苏晚晚取下发髻玉簪,化为灵剑握在手上。   她朝帝鸿挥剑,对方反应很快,捏诀挡住,同时调出灵剑反击。   感知到姜迟已经快到大泽,这里只用再拖延一会儿,便可离开。   察觉帝鸿意在她身后昏迷的’苏眉’,苏晚晚顺势布阵,利用帝鸿的迫切,就势困住对方。   她的剑气击碎帝鸿头上的发冠,看着堂堂天帝披头散发困在阵法中,她上前抱起’苏眉’,转身欲要离开。   “把眉儿留下!”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灵力迸发,苏晚晚忍不住回头查看情况,同时完全调动九窍玲珑心抵抗这波攻击。   怀中的’苏眉’被人夺走,看着目眦欲裂的帝鸿,苏晚晚暗道这天帝怕是疯了。   不惜催动寿元激发修为,使用禁咒也要破阵,当真是不顾一切了。   当然,对方也发现’苏眉’是假的。   苏晚晚见帝鸿站起,下意识屏气凝神。   自成仙以来,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对方望着她,眼中全是血丝,一字一句的问:“我的眉儿,在哪儿?” 第126章 帝鸿之争2   苏晚晚看着发狂的帝鸿。   心知纠缠下去无益,当即做了决断,设个障眼阵后脱身了。   回到神o庙宇,在进入领域的那刻解除了正殿的结界,然后朝院子走去。   她刚进屋,就看见姜迟在给苏眉渡送灵力。   “我来。”   苏晚晚示意姜迟退后,一掌打在苏眉后背,输送了部分修为后,看见苏眉睁眼。   虽然知道对方就是她的母亲,可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本以为自己有许多话要说,可面对的这一刻才发觉,她心底竟觉得,问什么都不重要了。   苏晚晚背手站在床头,默默看着苏眉。   “你是……晚晚?”   苏眉开口确认,同时抓住苏晚晚的手腕,害怕她逃走般。   苏晚晚颔首:“是。”   “晚晚……”苏眉眼眶湿润,看着面前亭亭女子,又想起记忆中小小的襁褓婴孩,心头感慨万千,“你长大了。”   “母亲有事与我商议吗?”苏晚晚看向苏眉,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动,“我现在是天狐上仙。”   “不管你是什么,都是我的孩子。”   苏眉哽咽,起身握住晚晚的手,见对方神情冷漠,心中不免受伤。   “晚晚,你可是责怪母亲?”   “没有。”   苏晚晚抽回手,抬眸望着外面,看见溪风和月老朝这边跑来。   月老进屋看见苏眉,竟哇哇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呜呜呜呜,白狐狸,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眉看见故人,含笑行礼:“月下仙人,别来无恙。”   “有恙!”月老丢开桃木,整个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我后悔了一千多年,呜呜呜……”   整间屋子就是月老的哭声,苏晚晚转身朝院外走去,溪风急忙跟上:“晚晚,可有受伤?”   苏晚晚摇头,想起一事,便对溪风道:“溪风,我得去华阳派一趟。”   “我陪你。”溪风想都没想便答应,害怕苏晚晚拒绝,还陈清利弊,“你把苏眉带走,帝鸿肯定恼羞成怒,你这时候去三界,肯定会被追杀。”   苏晚晚倒不在意:“就那些虾兵蟹将,他们打不过我。”   “可若是起了冲突,受伤的是人界百姓。”溪风很是担忧,“晚晚,苍生无辜。”   “那你跟着有什么用?”苏晚晚觉得好笑,“华阳派就在人界,你跟与否,帝鸿都会发现,他想起兵,你能拦着?”   “能。”溪风神情认真,“伏羲氏在人界还有些气运,有我在,帝鸿总归会忌惮些。”   争执无用,苏晚晚心知对方是铁了心要与她一同。   “随你。”   华阳山,莲池。   苏晚晚看着打坐那人,捏诀逼退身上的神o命格。   溪风见状,一把抓住苏晚晚的手腕,焦急又迫切:“晚晚,你干什么!”   苏晚晚一掌拍开溪风,将命格打在风奕身上:“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但是我没兴趣参与。”   溪风听见这话,瞳孔微震:“晚晚……”   “上古五族和瑶池,加上有苏氏,还有神o命格的二圣,以及我这位……上仙。”   苏晚晚轻笑,很是感叹,“确实有与天庭对抗的资本。”   溪风苦笑:“你何时知道的?”   “猜出来的。”苏晚晚望向溪风,嘴角微弯,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说父亲把命格传给我时,我就在想,只是陷入昏迷,又不是命陨,为何要舍弃命格,更何况……”   “转移命格需要耗费大量的修为,在天庭重伤的父亲,应该没有能力做此事。所以……”   “溪风,是你把父亲的命格,转移到我身上的。”   苏晚晚眼神渐冷,像是质问般盯着溪风。   “天尊留下过批语,说二圣相遇,便会颠覆天地。你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相与天庭抗争,所以才会把命格转在我身上,若父亲一直昏迷不醒,我便是那位圣人。”   溪风点头:“你说的没错,但我发现你可以成仙……”   “发现我能成仙,那你的理由就更充分了。”苏晚晚打断溪风,“原本只想借我母亲被囚之事针对帝鸿,可天道升仙尚在,你便可以直接质疑天庭了,颠覆其统治了。”   “这确实是我开始的想法。”   溪风微微提高语调,他朝晚晚走了一步,右手紧攥,很是紧张的解释。   “可是晚晚……”   “我没有兴趣。”苏晚晚打断溪风,冷眸看着对方,“我现在做的,也不过是把一切各位其位而已,你们的那些谋划,我不会参与。”   说着,苏晚晚望向坐在莲蓬上的父亲:“元神已经滋养的差不多,苏醒也就在这两日,溪风长老可以安心谋大事了。”   说罢,苏晚晚欲要离开,却被溪风拦住。   “晚晚,你去哪儿?!”   苏晚晚也没回答,像是没听见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天庭,北辰府。   贪狼一崴一歪的进门,变成自己的样子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我滴娘勒~这活下次绝对不干了~”   文曲星君路过,径直朝帝君书房走,巨门进来后踢了踢贪狼屁股:“起开,挡道了。”   “你们这帮用完就扔的无情人~”   贪狼噘嘴抱怨,看见敖涂跑来,眼睛一亮,蹦起来打招呼,“涂涂妹纸~”   “贪狼星君好。”敖涂匆匆行了一礼,当即上前抱着巨门的胳膊,拉着人朝里走,“我的好星君,帝君脸都黑了,你们快点儿。”   巨门不自觉露出笑意,惹得贪狼看着嫉妒。   当初巨门那小子力排众议,非要把北海公主加入北辰府,甚至直接提拔到天璇宫亲自□□。   这丫头当初不情愿到巨门手下做事,还拿着北海特产挨个问其他星君能不能接纳,当然被统一拒绝了。   谁知这丫头还挺能打的。   贪狼那个悔啊,早知道当初就该答应的。   一瘸一拐走到帝君书房,发现就只剩他一个了,急忙偷溜到位置上。   帝君坐在高位,望着四海八荒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文曲站住帝君右侧第一位,拧眉看着手中的折子。   巨门站在左侧第一位,正和身后的敖涂眉来眼去。   切~,贪狼翻个白眼,看向禄存星君,对方拨弄着算盘,一脸深沉。   武曲星君正擦着刀,破军小弟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抬头望着文曲,一脸单纯。   视线移到廉贞星君上,发现对方也正望着自己,贪狼心中一揪。   他做个口型,问发生了何时,却只得到廉贞摇头。   得嘞,   看来谁都不知道。   贪狼摸摸鼻子,缩到椅子上,准备眯眼睡一觉。   片刻后,觉得有东西落在脸上,贪狼一抓,睁眼发现是杏花后,有些怔愣。   “都到齐了?”   听见文曲开口,众人望向他。   文曲视线扫过众人,放下手中的折子:“上午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岂止是知道。   贪狼挑眉。   帝君本打算帮苏姑娘救两清,谁知被成为上仙的苏姑娘截胡了。   接着就听说,天帝与天狐上仙打起来了,当即凌霄殿一片混乱,都跑去事发地点看热闹。   但赶到的时候,已经曲终人散了。   天帝寿宴就这么结束了。   又听到文曲道:“刚刚九野宫收到消息,说天帝正在集兵,欲要攻打洪荒。大家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一向沉默的禄存竟率先开口,“九野宫的事,与我们北辰府有何干系。”   “九野宫都上了,北辰府也逃不过。”武曲看着刀刃,把抹布朝怀里一塞,“打就打呗,又不是没打过仗。”   “若此战开打,恕我无法领兵。”   廉贞起身朝帝君行礼,神情无奈又悲呦。   “武曲和禄存两位星君出生天族,攻打洪荒与攻打魔族在你们心中无异,可对我而言,就像朝同胞挥刀。”   众人这才想起,廉贞星君乃轩辕氏,属于洪荒界上古一脉。   巨门星君跟着道:“我虽不是洪荒界出身,可少时身负重伤,被神农氏救了一命,我尚欠他们一命,怕是……无法领兵。”   文曲颔首,望向其他没说话的几人。   “我也不行。”贪狼把手上杏花放在桌上,起身面对文曲星君,“上古时期龙凤大战,要不是盘古氏帮我的老祖先们退回不死火山,凤凰一族估计就全灭了,忘恩负义这事,我不做。”   文曲了然,望向唯一没表态的破军。   破军嘿嘿笑着:“我听你的。”   “文曲,你的看法呢?”   听见一直没说话的帝君开口,众人屏息望向文曲,心知对方的意见比他们的更重要。   “属下觉得……”文曲叹气,转身向苍冥行礼,说出真正的看法,“攻打洪荒,首先道义上站不住脚,其次天庭不少仙家出身洪荒,打起来势必站队,不管最后谁赢谁输,终是两输的局面。”   “说的没错,那就我一个为难好了。”   苍冥下定决心,拍板道:“你们几个回去告诉各宫的兄弟们,想回家的从今日开始休沐,不想回家的去沧海抓妖兽,总之,北辰府不能有人留着。”   文曲星君闻言试探:“那这期间,若是帮助族人……”   “保护亲人乃应尽之责,我北辰府的将士连这点儿血性都没有吗?!”   苍冥拍桌,心知对方担心什么,道:“这次休沐回来后,不必汇报,你们就做个哑巴,有什么事我担着。”   廉贞闻言大喜,起身行礼:“谢帝君!”   见几位星君离开,苍冥看向呆在这儿的文曲、破军和贪狼:“你们不走?”   文曲浅笑:“等各宫清点后,我便带人去沧海,不打扰帝君追苏姑娘了。”   苍冥被说中心思,呛了口水。   破军挺了挺胸:“我跟着文曲哥哥,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苍冥指着贪狼,“那你呢,不是说无法恩将仇报么?”   三人望向贪狼,贪狼有些不好意思,他挠着头:“家里给我说了个亲事~不敢回去呢~”   文曲:“……”   倒是破军积极,对贪狼说:“那你随我们去沧海,如何?”   “不!”贪狼斩钉截铁,“我要跟着帝君!”   文曲和破军:“为何?”   “执念啊!”   贪狼叹气,很是遗憾。   “从帝君转世那世起,我就期盼着成为帝君主命格的那天,谁知抽签到最后一个,直到如今也没有上场~”   文曲打断他:“武曲也没上场啊。”   “他那个大老粗懂什么?”破军尖着嗓子,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我一定要帮帝君一次,帝君……帝君?”   贪狼看见帝君逃似的背影,急忙追上:“帝君,等等我啊!”   “唉……”   文曲看着两人背影,最后噗嗤笑出声。   贪狼虽然吊儿郎当的,可性子跳脱不羁,想法也千奇百怪,说不定真的能帮忙撮合帝君和苏姑娘。   只不过让断情绝爱的上仙动情。   怕是比以往都难啊。 第127章 在游人间1   人界双燕山。   双燕山下有一小镇,名为双燕镇。   人人都说,双燕山上有位仙人,月明星稀时,能隐约听见琴音,但谁都没见过仙人,只是口耳听说过。   一年前双燕镇来了两位公子。   他们出手阔绰,直接买了全镇最大的山庄,并将花圃的花草全拔了,种上了不知名的树枝。   春日,贪狼把锄头丢地上,擦汗抱怨:“帝君,我来这儿是帮你追人的,不是种地的。”   苍冥躺在竹椅上,闭眼小憩,悠哉晒着太阳。   “不是你非要跟来的么。”   “是,我自作自受。”贪狼语气自暴自弃,他拿起地上的草帽戴好,继续挥起锄头,“可是帝君,这都一年了,你什么时候去找苏姑娘啊。”   “我找到了。”苍冥睁眼,指了指山头,“就在这儿。”   “那赶紧啊!”贪狼很是急迫,跑到苍冥面前,“别又错过了!”   “等你把这十里八湾的杏林种好再说。”   苍冥起身,拍了拍贪狼肩膀,“小凤凰,加油。”   见贪狼一脸生无可恋,他呵呵笑着,背起竹筐上山去。   走到山半腰,有个结界。   他从竹筐中拿出符,一个一个贴在结界上试图破开,几次失败后,正准备再试一次,被人阻拦下来。   “帝君,都一年了,您别浪费精力了。”   苍冥看着赶来的姜迟,把掉在地上的符捡起,拂去上面的泥土,笑问:“是你,晚晚呢?”   “主子她……”   姜迟犹犹豫豫,没有之前那般遮掩,而是直接道:“主子她不想见你。”   “不想见我啊,也好,我今日写的符又没对的上的。”苍冥颔首,并无气馁,直接拎起竹筐,“行,我明日再来。”   姜迟看着苍冥背影,劝说的话卡在喉咙,最后还是没开口。   没有用的。   之前都劝过了,但帝君依旧雷打不动日日前来,比每天早上的鸡鸣还准时。   低头发现一个符,弯腰拾起,顺势塞入袖口,想着明日还给对方。   回到山上时,恰好遇见苏晚晚在院中看书,急忙上前行礼。   苏晚晚翻过一页,语气平和:“你带回来了什么?”   姜迟这才想起那枚符,急忙拿出来。   “符?”苏晚晚扫了一眼,看出上面的图纹是华阳派的,还有几分赵长明的影子,当即了然,“是他的?”   “嗯,帝君这一个月在想着破结界。”姜迟看着符,表情不解,“主子,你说以帝君的修为,想要破解结界不是难事,他怎么非要用人界的法子呢?”   “他现在可不敢动用神力。”   苏晚晚放下书,拿起勺子搅动煮开的茶水。   出乎意料,帝鸿反而先向洪荒界宣战了。   这两日洪荒界乱着,瑶池和上古五族应战集兵,其他氏族有追随的,有逃离投奔天庭的,只有昆仑一脉独善其身,并不掺和。   听师兄说,北辰府一夜之间空了,惹得帝鸿大怒。   所以,苍冥不敢施法,一旦行踪被天帝察觉,肯定会被捉回去领兵。   比起师兄说苍冥此举是为了她。   她更愿意认为,苍冥是不愿这样的浑水。   师兄还说,风奕已经醒了,但得知她已飞升为仙后,本打算来寻她,可当日就收到天帝的宣战书,不得不搁置了。   苏晚晚听说后倒不失落,反而有些释然。   要是父母真的不顾一切来寻她,她反而觉得不适,觉得被架在火上,不得不与他们站在一起般。   如今这样,倒是自在。   闻到茶水清香,她盛一碗放在姜迟身前。   姜迟犹豫,捏着符道:“主子,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说。”   “谁都不知道您再此隐居,那帝君是怎么寻来的?”   苏晚晚听罢,手中动作一滞。   姜迟自言自语般,边问边想:“而且主子有九窍玲珑心,帝君来的时候应该感知得到啊,为什么不再去别的地方呢?”   苏晚晚将木勺磕在桌上,吓了姜迟一跳。   “主子……”   “这里清净,我懒得走。”   短短八个字,话中带着几分置气。   姜迟眨眼看着对方,一个念头忽然闪现在脑子中。   虽然主子表现出来的,是很讨厌很厌烦北辰帝君,可潜意识中,应该是在意的。   估计主子都没发现这份在意,所以言行才会如此别扭。   他试探道:“要不明日,让北辰帝君进来?你们…”   苏晚晚抬眸看向姜迟,姜迟瞬间闭嘴。   意外的是,并没有预料中的责问,反而听对方说。   “姜迟,你说的挺有道理。”   “啊?”姜迟茫然,不知是哪儿有道理。   苏晚晚起身,舀起一瓢凉水浇在炭火上,伴这吱吱啦啦声,她说:“姜迟,收拾行李,我们出门。”   出门?   姜迟站起来,纳闷:“去哪儿?”   “带你看看人界风光。”   人界风光?   姜迟看着苏晚晚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刚刚谁说懒得走的?   谁说这儿清净的?   怎么这就出门了?   苏晚晚等姜迟收拾好,便带着人从后山下去。   她想避开苍冥和他的属下。   谁知刚刚离开双燕山,就听见一阵喧闹声。   “这山庄就是有钱的那两位小子的?”   “是呐,而且老大,这两人是外来的,就算死了也没人追究,嘿嘿。”   “哎呦,真是把钱送上来门了。”   ……   苏晚晚停下脚步,听出是一拨强盗盯上了苍冥他们。   她停住脚步,姜迟有些不解,歪头:“主子?”   “累了,歇会儿。”   “……”   姜迟无语,他们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但见主子表情严肃,也不再打扰。   苏晚晚站在山坡上,耳边是刀剑相击的声音。   听见强盗哀嚎声,她想以苍冥和贪狼的功力,应该可以应付。   她准备不在注意这事儿,转身欲要离开,忽然听见贪狼撕心裂肺的吼声:“帝君,危险!”   苏晚晚愣住,霎时捏诀跑去。   姜迟看见对方在面前忽然消失,手中的行李吧唧掉在地上。   以为出了大事,急忙追上。   山庄中,贪狼话语刚落,就见帝君躲开身后的突袭,顺势一剑结果了对方。   随即看见苏晚晚出现在屋梁上,更是激动的跳起来,吼道:“帝君,你看谁来了!”   苍冥抬头看见苏晚晚,见对方欲要离开,急忙跳上梁柱,干脆利落抱住对方。   “晚晚,别走!”   他死死扣住对方手腕,生怕一个不注意,苏晚晚就捏诀离开,了。   贪狼握着扇子在屋子里跳着,对付剩下的强盗。   “哎呦~打不着……我去!你朝爷脸打呢!送你见祖宗去!……我勒个去~精力挺旺盛啊~”   苏晚晚冷眸看着贪狼,发现这人就是一惊一乍的性子。   在他浮夸的表现下,任何事就像是天塌下来般。   姜迟赶来了,他一个施法,就把人给送到千里之外。   他看着被苍冥‘钳制’的苏晚晚,手上的刀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晚晚叹气:“北辰帝君,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别走!”   苍冥不依,劲儿比之前还大。   “我……”苏晚晚本想说放开,但垂眸发现对方手臂上的刀口,正大喇喇的朝外流着血,语气轻柔了几分,“你受伤了,得包扎。”   “你先答应我别走!”   苍冥不依不饶,依旧是这句话。   苏晚晚无奈:“好,我不走,先疗伤。”   得到回答的苍冥却更纠结了,他盯着苏晚晚:“没骗我?”   苏晚晚终于没了耐心:“放开!”   “说话算话!”   见苏晚晚动怒,苍冥识趣松开。   姜迟给苍冥疗伤,贪狼用扇子遮了半张脸,偷偷打量苏晚晚。   美则美矣,可惜一幅冷若冰霜的气质。   也奇了怪了,怎么和文曲他们口中的苏晚晚,没有半分相像。   月上梢头,见苍冥伤口愈合,苏晚晚转身准备离开。   “晚晚!”苍冥挡在苏晚晚身前,“你要回去了?”   苏晚晚没回答,倒是姜迟开口:“我们打算出去看看人界的风景。”   姜迟语气兴奋,被苏晚晚瞟了一眼后,立马低头表示错了。   苍冥搓手:“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苏晚晚心知对方不能使用神力,故意答应,“你们跟得上就行。”   一炷香后。   苏晚晚悬停在云端,面无表情看着身后的苍冥,还有蹲着抱膝的贪狼。   苍冥左右摇摆御着剑,嘿嘿笑着,一脸得逞:“许久没用华阳派的功法,有些生疏了。”   苏晚晚心中郁闷。   她倒是忘了,面前这人在人界,也是修过仙的。   贪狼声音带着哭腔:“帝君,你稳一点儿,要不我变回凤凰驮你吧。”   “闭嘴!敢动仙术我废了你。”   苍冥撂下狠话,见苏晚晚离开,急忙追上。   他笑道:“晚晚,我们去江南吧,那有你最喜欢的糖水面。”   见苏晚晚不理会,他又道:“要不去京城也行,听说桃花酥的传人都到百代了,我们尝尝看有没有变味。”   “要不去北漠,现在是晚上,看星星可美了……”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直接朝地面落去。   “唉!晚晚……等我!”   四人站在街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姜迟问:“主子,这哪儿?”   “不知道。”苏晚晚朝客栈走去,“休息去。”   “啊?”姜迟嘟囔,“怎么今日老休息啊。”   虽吐槽着,可还是跟着苏晚晚离开。   苍冥和贪狼急忙跟上,片刻后又讪讪地从客栈出来。   “唉,这世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贪狼坐在石阶上,仰头长叹,“又不能施法变钱,总不能睡大街吧,我倒是无所谓,帝君你可是堂堂……”   贪狼扭头看向苍冥,发现人已经闭眼打鼾了,顿时无语:“帝君,适应能力这么强吗?”   “睡吧。”苍冥嘴角微勾,“还要跟着人呢。”   “哎呦喂,得嘞,您这高兴样,哪像风餐露宿的啊,倒像来享福的。”   听着贪狼的抱怨,苍冥忍不住笑起来。   可不是么。   只要想到晚晚就在他身后某个房间歇息,便觉得心如春风吹拂,眼看枯木成花。   还计较什么呢?   他已经满足了。 第128章 再游人间2   姜迟偷摸抱着被子朝外走,路过苏晚晚门口时,恰好遇见对方从屋内出来,当即一愣。   下意识解释:“主子,这初春夜凉,我给他们送些被子。”   苏晚晚并未阻拦,而是装作没看见般,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听见外面传来蹑手蹑脚的行走声,不多不少正好三人。   心知是姜迟带人进来休息,苏晚晚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望着月亮发呆。   “晚晚!”   听见有人唤她,苏晚晚扭头,看见苍冥整个人蹲在窗沿,手上拿着个木棍,上面挂着一油纸包,费力地朝她伸着。   “晚晚,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刚刚有个老头卖饴糖,便买来给你尝尝。”   话音未落,就听见贪狼的声音。   “买?哪来的钱啊,分明是用我的一根羽毛换来的好不好!”说着,贪狼挤到窗前,对苏晚晚嘿嘿笑着,“上仙您尝尝,以后别让我们喝西北风,好不好?”   贪狼很实务,心知讨好了苏晚晚就在吃喝上有了保证。   但却忽略了帝君的颜面。   眼睁睁看着那位天狐上仙关窗,他叹气望向苍冥,带着几分抱怨:“帝君你看,人家不领情。”   说着,见帝君一脸黑,这才意识到刚刚拆了对方的台。   当即弯腰赔笑:“帝君,我不是故意的。”   苍冥咬牙:“贪狼!”   贪狼霎时挑起,躲过帝君一掌,他躲在姜迟身后,嗷嗷叫着:“帝君~我刚刚真的没反应过来~……别打了~我想到得钱的办法了!”   一时间,屋内一追一躲,乱成了一锅粥。   姜迟给二位拉架,生怕喜静的苏晚晚责怪他,可一直到天亮,都没见主子过来。   次日清晨,苏晚晚率先醒来,听店小二说今日是探春节,可去郊外踏青,晚上官府还会组织耍社火。   苏晚晚觉得新奇,便独自跑去郊外。   正是三月三,苏晚晚走在河畔,看着露青的柳树,想起若有杏花,也正是盛开的时节。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看见不远处一片嫣红。   是……杏花?   苏晚晚按耐不住,提裙朝那片烟霞般的河畔跑去,直到手心落入一片花瓣,才终于确定这就是杏花。   可是,自从凌沧溟后,世间再无杏花了啊?   这片杏林,又是从何而来的?   仰头望着杏树发呆,直到一耄耋老者路过,对方牵着一堆孩子,笑呵呵讲起这杏林的来源。   原来一百年前,一位富商的孩子得了重病,富商去伏羲庙求愿的时候,遇见一位高人。   那高人医治好了富商的孩子,分文不取,但留下了两枝从未见过的树桠,说这是‘杏树’,希望富商能种下。   富商把那枝丫种在伏羲庙后,请最好的花匠养护,并成熟后分叉移植,最后形成了这片杏林。   苏晚晚心头微动,走到伏羲庙后。   看见那两颗杏树后,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树,属于天庭。   难道是苍冥所为?   抬手覆盖在树皮上,苏晚晚闭上眼睛,隐约感知到当年场景。   一个佝偻的、风尘仆仆的背影。   手背皮肤沟壑遍布,头发也都打绺了。   不应是苍冥。   苏晚晚收回灵力,手指划过树皮上的纹路。   苍冥那么讲究的人,怎么会如此邋遢。   他毕竟是天庭的帝君。   这个人,不是他。   如此想着,忽然感觉到鼻尖微凉,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下雨了。   都说春雨朦胧,可这雨势竟越发大了。   苏晚晚见这雨势不歇,一时半会也走不了,索性站在屋檐下赏景。   一地泥泞,还夹杂着杏花。   想起当初有人对她说,这杏花绽放时极美,可结的果子极酸,杏仁更是苦涩,说初识美好结局潦倒,一切没有意义。   当初她还不信,可现在回想,倒是有几分冥冥注定的意味。   传来一些小孩的嬉闹声,苏晚晚侧头,发现又是刚刚那位老人。   老人手中拿着油纸,包着果脯,正给孩子们发。   拿到果脯的孩子,嘿嘿笑着跑到庙里去玩,一时外面就剩下她和老人。   “姑娘,尝尝?”   看见老人递来果脯,苏晚晚摇头婉拒。   “这是晒的杏肉,尝尝……”   老人锲而不舍,苏晚晚只得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味极酸,苏晚晚忍不住皱眉,却引得老人呵呵笑起来。   苏晚晚笑的无奈,看着手上还剩一半的果肉,感叹:“这杏子果真是酸的。”   “这果子酸涩,可意义就在于此。”   老者望着苏晚晚,叠着手中油纸,娓娓道来。   “我当了一辈子的郎中,这杏子采之□□食之,可去冷热毒,止渴定喘,解瘟疫。只是若不小心多吃了,就会生痈疖,伤筋骨。”   老者系好油纸,很是感叹。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事不都如此,凡事皆有利弊两面,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听着老者絮絮叨叨,苏晚晚觉得这人可能是被派来的,可一番探查后,发现就是一位普通的凡人。   她问:“老人家,为何与我说这些?”   老人闻言一怔,随即呵呵笑着摆手:“看来是我多言了,我见姑娘一路魂不守舍,便忍不住追上来开解几句。”   魂不守舍?   她?   苏晚晚噗嗤笑出声:“老人家,我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心无旁骛,一心求个安逸清静,您算是看走眼了。”   老者呵呵笑着,也不反驳。   又等了片刻,雨势减弱,苏晚晚行礼告辞,踏入雨幕之中。   穿过杏林,她缓缓朝回走。   任由雨丝扑面,沾湿头发和衣衫。   本可将玉簪化为纸伞,可她却没有,漫无目的。   路过一石桥,忽然听见有人唤她。   “晚晚!”   苏晚晚回头,看见石桥上撑伞的苍冥,有一瞬这个身影与记忆中的重合。   恍惚时,脑中出现声音,提醒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霎时凝住心神,转身继续走路。   苍冥见苏晚晚忽略了她,飞快的追上对方,撑伞道:“晚晚,别着凉了!”   说罢,他伸手抓住苏晚晚胳膊,想把人拖到怀里。   谁知苏晚晚很是排斥,一掌拍开了他。   苍冥也不气馁,伸长了胳膊遮住苏晚晚,任由自己淋着雨。   走出杏林时,苏晚晚想起一事,突然停下脚步。   苍冥还不及收脚,差点撞到人后背,幸好他反应快,硬是刹住了身子。   只不过距离苏晚晚太近,闻到对方发香,一时有了些其他心思。   “晚晚。”苍冥微微倾身,半搂住苏晚晚,“你答应过我,说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的,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苍冥等着回答,许久不见动静,忍不住侧头望向对方。   苏晚晚眉眼并无波动,面色也看不出情绪。   苍冥以为她在发呆:“晚晚?”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推开对方的手臂,转身望着他:“北辰帝君,那片杏林……”   想了又想,她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问:“你来过这儿吗?”   苍冥望着苏晚晚,片刻后摇头。   “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   苏晚晚忍不住嘲笑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   明明知道,感知中出现的那位,根本就不可能是自持矜贵的北辰帝君。   她呵呵笑着,反倒让苍冥有些不知所措。   “北辰帝君。”苏晚晚望向苍冥,眸色如墨,表情像潭水般深不可测,“别再跟着我了。”   回到客栈,看见姜迟抱着行礼等着。   像是出气般,她对姜迟一字一句的吩咐:“姜迟,若下次我再看见你胳膊肘往外拐,你也不必跟着我了。”   姜迟听见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是,主人。”   “走。”   苏晚晚带人离开客栈,刚走两步,就被苍冥追上。   “晚晚,我们之间有误会,我可以解释。”   姜迟在想要不要把苍冥给推开,还没出手,就见主子站定。   “好,你说。”   苏晚晚望着苍冥,神情有丝嘲弄。   苍冥没料到晚晚会如此爽快的应下,他环顾四周,最后指着内城河边的一处凉亭,说:“我们去哪儿。”   苏晚晚也没推拒,率先朝凉亭走去。   姜迟看着两人背影,本打算跟上去,却被贪狼拽住衣领。   贪狼敲敲姜迟后脑勺,一脸嫌弃:“傻大个,现在凑上去是找死吗?”   姜迟皱眉,明显不解其意。   “唉~给他们单独的机会说开~”贪狼拍拍姜迟胸口,“主子的日子舒坦了~我们的日子才好过~”   姜迟闻言翻个白眼:“第一,我主子脾气好,第二,我不像你只为自己着想,第三,我就是要寸步不离跟着主子。”   “哎呦~内涵谁呢?”   贪狼对着姜迟的背影比划拳头,犹犹豫豫半天后,还是挪步到凉亭外。   毕竟现在不能用法术,若是打起来,他还能给帝君当个肉垫。   凉亭内,苏晚晚背手看着河面,很是无所谓的态度:“说吧。”   苍冥站在苏晚晚身后,一时不知该从和说起,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晚晚,在魔域的时候,我不知道那人是你,我一直以为你在长留山。我也并非归位后不去找你,而是因为天帝允诺,如果我诛杀魔尊有功,那就可以结束转世,就能提前去找你,给你个惊喜。”   苍冥语气中全是后悔,他自嘲道:“是我太自负了,以为能很快的结束魔尊之事,所以连口信都没捎,所以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辩解。”   “晚晚,我知道自己伤你至深,也不想借口推脱说那都是转世,我理解你怨我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我都能受着。可……能不能,别对我像个陌路人般,不理不睬……”   苍冥微微伸手,想要抓住苏晚晚的手,可在空中停留许久,还是放下。   “晚晚,我真的喜欢你,每一世都喜欢你。” 第129章 再游人间3   苏晚晚看着亭边柳树。   不是没有触动,只是片刻后,就回归理性。   她是上仙,若非天道注定的姻缘,其他缘分很难会有结果。   都是强求而已。   就说成仙前,从她与苍冥红线割断,自那以后,他们每一世都不圆满,对彼此都心生怨气。   既知结果,何必耽误彼此。   “北辰帝君,若你告诉从前苏晚晚,或许结果会有不同。”   苏晚晚垂眸,手指微拢。   “可我是天狐上仙……”   话未说完,就被苍冥打断,他很急迫:“那又如何?你就是你,就是晚晚,还能成为别人不成?”   面对苍冥的追问,苏晚晚只能解释这般解释:“北辰帝君,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你心心念念的苏晚晚,那个一心追着你的苏晚晚,早就消失了。”   苍冥不接受这个说法,他抓住苏晚晚胳膊,手背青筋暴起。   看得出他十分激动,可依旧克制着。   “晚晚,你就眼睁睁站在我面前,你告诉我说你消失了,我怎么信?如何信!”   面对苍冥的声嘶力竭,苏晚晚只是淡然一笑。   “北辰帝君,你相信与否,与我何干?”说罢,她右手捏诀,将苍冥推开,最后一次提醒,“别跟着我了。”   说罢,她转身离开凉亭,随即消失。   苍冥冲入雨中,追到对方消失的地方,很是着急的四处环顾。   没有晚晚的身影,他于是捏诀寻踪,却还是找不到人,雨水打湿头发和衣衫,苍冥失魂落魄喊着晚晚名字,没有半分帝君雍容矜贵的模样,像是被遗弃般,看着十分狼狈。   贪狼站在凉亭处,看见帝君如此模样,心头忽然涌上内疚。   他虽一直说,要帮帝君追回苏晚晚,可来人间后,并没有那么上心。   一直觉得苏姑娘只是置气而已,只要帝君弯腰低头,对方肯定会回心转意。   可依照现在的情形看,他错了。   或许月老才是对的,破镜重圆比重新买镜子更难。   想到这儿,贪狼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他朝帝君跑去,变回凤凰模样,把人勾到后背上。   “帝君,苏姑娘隐匿了气息,符诀寻不到她的。”说着,他朝天空飞去,还翘起尾羽给帝君遮雨,“我是兽族禽类,可以看到她。”   贪狼是凤凰族,视野能观千里。   两人在天上盘旋,期间也因为贪狼看错人而下去过,五个月的时间过去,人界也走了大半。   贪狼有些灰心,苍冥却变回不慌不忙的样子。   “帝君。”贪狼忘记这是他第几次问了,“你说苏姑娘会不会去洪荒界了。”   苍冥想都没想:“不会。”   “为什么啊?”贪狼很是丧气,“我可是族内眼神最好的,现在搞得我都怀疑自己了。”   “她可是上仙修为,又有九窍玲珑心,怎么会让你轻易看见。”   苍冥平复情绪后,已经猜到晚晚会刻意躲他。   纵然千难万难,他不愿放弃。   “对了。”苍冥想起一事,拍拍贪狼翅膀,“今日几号?”   “七月初七。”贪狼看见月老祠热闹场景,反应过来,“帝君,今日是七夕!”   七夕?!   苍冥从贪狼后背挑起,直接御剑飞走。   “帝君?”贪狼觉得身上一轻,急忙追上苍冥,“等等我~”   江南,杏河镇。   传说几百年前这里有条河,河畔两岸便是杏花,名为杏河。   后来,河水渐渐干涸,这里变成农田、村庄,最后成为杏河镇。   杏河镇没有河,只有满城的杏花。   两百年前,有人路过此地,在月老祠外种了根树枝,说这是杏树,每年初春便会开花,名为杏花。   镇上的人觉得这花甚是好看,便自发折枝种植,每家每户屋前院后全都有一两株。   百年过去,竟成了远近为名的花镇。   苍冥站在集市牌坊前,仰头看着两边杏树。   沉沉甸甸的杏子,长得大又圆,他忍不住摘下一个尝了一口,发现竟没有想象的那般酸涩。   而且好像……是甜的?   看着手中金灿灿的果子,苍冥很是惊诧,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真的是甜的。   “我们杏河镇的甜杏天下闻名,公子要不要买些?”一农户打扮的男子推着轮车,走到苍冥面前,笑呵呵介绍道,“还有果脯和罐头,都是新鲜做的。”   苍冥拿了一纸包的果脯,笑问:“为何这杏是甜的?”   “公子算是问对人了,天下皆知这甜杏出自杏河镇,却不知杏河镇的甜杏,也是经过百年摘选产生的。”   男子整理着轮车上的货品,像是说故事般。   “最开始结的杏子也是又涩又酸,但有天偶然发现一株杏树结的果子不那么酸,我们祖先啊就不断繁育这株,又与其他果树混着种,结果最后就有了这甜杏。”   说着,男子从麻袋中拿出一个,塞给苍冥,“公子尝尝,个大水多,甜而不腻。”   苍冥掂着手中黄杏,很是感叹:“我才知道,原来杏子也有甜的。”   说罢,他又拿了一布袋的甜杏,连带着之前拿的果脯,一同给了钱。   “谢谢公子。”   那男子喜笑颜开,接过铜板后推着轮车离开了。   今日七夕,月色初升时,整个小镇已是熙熙攘攘的场景。   苍冥窜梭在人群间,回头看见贪狼手上全拎着小吃,颇是无奈:“你找个地方坐着吃吧,我一个人走走。”   贪狼有些尴尬:“那……还找苏姑娘吗?”   “今晚不了,你放心休息吧。”   苍冥见贪狼离开,扭头看着屋檐下的花灯,神情微微怀念。   在他还是李沧明时,也是七夕这天与晚晚相遇,如今一切场景何其相似,就像在梦游般,朝月老祠走去,穿过一片杏林,记忆中的石桥出现在眼前。   石桥下有月老祠的童子,对方手中抱着签筒,糯声糯气的对来往行人道:“求姻缘喏,对对签喏。”   苍冥走到小童前,忽然被小童塞了一签:“公子,你的。”   他吓了一跳,挑眉望向小童,试图还回竹签,:“小孩,我不需要这个。”   小童的胖手捂住签筒,很是笃定:“就是给你的。”   “给我?”苍冥噗嗤笑出声,“我要的,这竹签可给不了我。”   “你怎么知道呢?”小童歪着头,嫩声稚气的模样,他指着月老祠后,“你要是还的话,得去祠内。”   苍冥无奈,也不想为难小孩,便拿着竹签进入月老祠。   月老祠内都成双结对的,他一个人看着很突兀。   好不容易走到还签处,递给那位坐着的老者后,对方竟然不接,还指着后院,说:“公子,你要到那儿还。”   若是从前,依照他的性子,早就撂地走了。   可今日不知为何,竟听从了老者的话,乖乖走去了后院。   后院也是供奉月老的庙堂,但是人没有前堂那般多。   越过中间的钟鼓,他看见一人站在杏树下。   是苏晚晚。   对方身着青色衣裳,头发只是简单挽起,打扮很是素净。   苍冥无法动弹,握签的手轻颤,注视着苏晚晚的背影。   魂思梦绕的人。   他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可是,不敢上前。   甚至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躲在了钟鼓后。   他听见姜迟的声音。   “主子,这是月老祠的桃花酒,你要不要尝一尝?”   “不了。”   苏晚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却让苍冥觉得很陌生。   姜迟声音明显不解:“为什么啊?主子是不喜欢酒吗?”   “我答应过一人,此生滴酒不沾。”   听到苏晚晚的回答,苍冥头脑一热,瞬间冲了出去。   他意识到一件事。   “晚晚,”他不顾一切地说出口,“你根本就是在意我的!”   姜迟看见他很是诧异,倒是苏晚晚并无太大波动,依旧很冷淡的望着他:“理由。”   “你记得不喝酒。”苍冥抑制不住笑出声,很是开心地走向苏晚晚,“这是我与你的约定,你还记得。”   苏晚晚似笑非笑,纠正对方:“确切的说,是李沧明与我的约定。”   “有什么区别?”苍冥觉得这不重要,“你记得所有的事,你看似不在意,其实根本就是在乎的。”   “在乎?”苏晚晚避开苍冥目光,很是无所谓,“不过是些习惯而已,谈不上在乎。”   苏晚晚的态度,把苍冥的一腔激动浇了个透心凉。   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你为何来杏河镇?难道是偶然路过?”   说着,他盯着苏晚晚,不肯放过对方丝毫反应。   苏晚晚抬眸,对上苍冥的视线。   她说:“确实是偶然路过。”   苍冥觉得可笑:“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苏晚晚转身对姜迟道,“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就被苍冥抓住手腕,还没意识到发生何事,整个人已经被抵在杏花树上。   “苍冥,放开……唔”   苏晚晚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擒住嘴巴。   该推开对方的。   可是……   大概太过突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甚至忘记可以捏诀施法躲开。   她挣扎着,却被苍冥乘机扣住了腰。   发觉对方越发得寸进尺,苏晚晚咬破苍冥嘴唇,但直到尝到血的腥甜,这人也不肯离开她。   真的……疯了……   唇齿交融那刻,苏晚晚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等到人放过他。   对方嘴上全是血,看着极为可怖。   他竟笑着,一字一句:“晚晚,你心跳好快。”   苏晚晚眸色冷冽,拔出头上玉簪,出气般朝对方肩膀扎去。   本以为对方会躲的,可谁知这人半步不退。   看着血从玉簪尖端流出,沾染在她的衣袖上,苏晚晚心头一抽,玉簪从手中落下。   苍冥倒是并无痛苦,他蹲下拾起玉簪,在手中擦拭干净,轻轻插入苏晚晚发髻间。   看着还在朝外流血的伤口,苏晚晚觉得不可思议:“苍冥,你不会痛吗?”   苍冥闻言,笑容很是欣慰。   “晚晚,你终于喊我的名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222:05:48~2021-02-2423:1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不呆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再游人间4   姜迟站在一旁,手中‘吧嗒’酒壶落在地上。   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主子手起手落,把簪子插在帝君的肩膀上。   之后的发展,他跟看不懂了。   正犹豫时,被人给拽走,他扭头看见那老头,很熟悉打着招呼:“月老,你怎么来了?”   月老拉着姜迟,小碎步跑到钟鼓台后蹲下。   他得意地望着晚晚两人,言语间甚为自豪:“你看,还得老夫出马才行。”   姜迟想要细问,却听见一人幽幽开口:“哼,要不是我在司命簿上动手脚,你能把后院给腾空嘛。”   音色很陌生,从月老另一侧传来。   姜迟挺腰望去,看见一位白须老者,对方勾着月老肩膀,匆匆朝他行礼:“在下司命星君。”   原来是司命。   姜迟了然,回礼:“上仙随侍,姜迟。”   司命闻言,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凑到月老耳边,悄声问:“晚晚怎么找个男侍从,该不会……”   “死老头,收起你龌龊的思想。”   月老翻个白眼,拍开司命搭在他后背的手,扭头示意姜迟凑过来。   姜迟以为对方有事交代:“月老,怎么了?”   月老嘿嘿笑着,双手扒在台上,亮晶晶望着另一边:“这儿是看戏的最好位置。”   姜迟:“……”   他忍不住提醒二位仙家:“其实,你们说的话,我主子都听得见。”   “听得见,和想不想听见是两回事。”月老嚼着根野草,神情雀跃,“如果晚晚真想躲起来,以她上仙的修为,帝君能轻轻松松找到?”   其实这事,姜迟也意识到了。   所以今日看见帝君,第一反应并不是驱逐对方,而是愣在原地。   司命点头附和,他手上拿着笔,边戳着折子边说:“依我看啊,两人彼此有情,只不过晚晚心有芥蒂,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姜迟好奇:“主子心中有什么芥蒂?她是上仙,自然断情绝爱,对北辰帝君没有心动。”   “成仙确实有断情绝爱这一说,但天道还会定下缘分呢!”   月老三分感叹,七分期盼。   “上个月姻缘镜显示,晚晚身上有天定的缘分,我猜肯定是帝君。”   “猜?”司命闻言,挑眉反问,“敢情你没看到帝君,让我帮忙的理由是骗人的。”   月老这才想起这茬,之前为了让司命帮他,故意说晚晚和帝君之间是天定的姻缘,撮合后必有福报。   理亏下,笑容也带着几分讨好。   他怼了怼司命肩膀,不好意思道:“哎呦,不是帝君还能是谁,晚晚就没喜欢过其他人。”   司命冷哼:“信你一回。”   他应月老之约,并非因为对方给的理由。   毕竟与对方相处多年,这老鬼每个语气转换,他都能听出是真是假,是骗他还是逗他。   当初月老一开口,他就知道这人在胡诌。   但他还是来了。   从得知苏眉活着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天帝从未在乎过司命府的牺牲。   司命府算出九尾乱世,按道理应该将苏眉关入天牢,可天帝却把人放走。   为了算出风奕命劫,司命府数十位仙家魂飞魄散与星宿台。   天帝担心司命府会因此叛乱,信誓旦旦地保证,会设计天衣无缝的计划,杀了苏眉和风奕。   可结果呢?   一千年了,风奕已经苏醒,正与溪风率领上古五族,欲要与天庭一战。   而苏眉竟被天帝藏了一千年。   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恼意司命府付出的一起,就这么被帝鸿践踏。   身为天庭星君,他无法向天帝质问什么,但可以在这场大战中,选择袖手旁观。   帝鸿让他算此战凶吉,他糊弄过去了。   他不会如师父那般,搭上司命府的一切,去算一个对方都未必重视的卦象。   帝鸿不值得他们如此。   但晚晚……   司命想起九尾乱世的箴言。   管他的呢,他现在很愿意为这小狐狸,做些事情。   比如……   重拾旧爱什么的。   反正在天庭无事,不如在人间跟着月老厮混,还能消磨些时间。   除了姜迟,月老和司命各怀心思,却都望着晚晚和帝君,极为关注事情发展。   “北辰帝君!”   苏晚晚明显被苍冥激怒,她取下头上玉簪,化为灵剑后朝对方挥去。   见人依旧不躲,她抬脚将人踹开。   剑气挂过苍冥脸颊,割出一道血口,他却丝毫不恼,很是从容的望着苏晚晚:“晚晚,你出气吧,我不会还手的。”   “不还手是吗?”苏晚晚气急,收回灵剑,将灵力汇集在右手上,握拳朝对方捶去。   苍冥被打到钟上,钟声悠扬浑厚。   躲在钟下的三人皆被一震,霎时耳鸣了。   姜迟抓住月老衣领;“走!”   “干嘛啊?”月老不情愿,“正是冲动最激烈的时候。”   姜迟无奈:“这么大院子,偏偏朝我们这儿砸,看不出其中含义吗?”   说罢,一个捏诀传送,带着两人直接原地消失。   “晚晚……”   苍冥开口,咳出一口血。   抬手擦干血迹,他望着苏晚晚,痴痴地笑。   “若杀了我能解气,尽管动手。”   苏晚晚走到苍冥面前,扼住他的喉咙,冷笑:“你以为我不敢吗。”   “晚晚,我骗了你。”   听见苍冥说骗她,苏晚晚眸色冷了几分。   苍冥哑着嗓子:“伏羲庙附近的杏树是我种的,杏河镇的杏树也是我种的,天下的杏树都是我从天界带来种下的。”   “晚晚,我之前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知道,你心中一直梗着一件事。杏花极美可结的果子酸涩,你怕我们也是如此,怕我们也没有好的结局。可是……”   苍冥费劲儿拿出刚刚买的果子,递给苏晚晚。   “晚晚,你尝尝,这是甜杏,它是甜的!”   苏晚晚松开苍冥,反手打掉油纸袋,里面的杏子掉出散落一地。   苍冥见状,忙不迭蹲下,小心翼翼捡起放回纸袋。   苏晚晚见对方如此,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心酸,眼眶也湿润了。   “苍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苍冥听到这话,猝然抬头。   他很是欢喜,双眸发光,迫不及待的点头:“好。”   “我们之间没有了红线,就看看天定的缘分。”苏晚晚拾起一个甜杏,装入苍冥的纸袋中后问,“你还记得我们在人间,去过多少地方吗?”   苍冥急忙应道:“我记得。”   “那我们都不用法力,就以凡人的能力,从这儿出发,就去曾经游历过的地方,看看毫无联系的情况下,何时何地能相遇。”   苏晚晚拿走那袋甜杏,抬眸注视着苍冥,“以百年为期限,若我们没有遇见彼此,你就莫在追着我了。”   苍冥抓住苏晚晚手腕:“若我找到你了呢?”   “若你找到我。”苏晚晚垂眸想了想,“你想怎么样?”   苍冥脱口而出:“成亲!”   苏晚晚听见这个要求,忍不住笑出声。   苍冥一时看呆了,这还是对方成为上仙后,第一次对他笑。   “依你。”苏晚晚站起,她伸手捏诀,在彼此手心落下一图纹,“若用了法术,这符诀就会消失,那样我们的约定就不作数了,你回去当你的帝君,别想再找到我了。”   这话语气轻柔,可苍冥却听出一股威胁。   他站在苏晚晚身前,保证:“放心,我不会用法术的。”   苏晚晚仰头看着杏树,再次提醒苍冥:“以百年为期,即使多一天,也算你输。”   “好。”苍冥自信满满,“一言为定。”   说罢,两人离开月老祠。   苍冥打算朝北走,见苏晚晚站在原地,忍不住问:“你打算去哪儿啊?”   苏晚晚背手:“秘密。”   “行。”苍冥摆手,“我计划去凉州城,你觉得怎么样?”   苏晚晚不再开口,望着苍冥似笑非笑。   苍冥见状,放弃试探:“知道了,反正我会找到你的。”   说罢,他背手离开。   苏晚晚看着苍冥背影隐于黑夜,这才低头看手中的那一袋甜杏。   其实两个月前,她已经知道杏子有甜的了。   百年过去,苏晚晚从未离开过杏河镇。   期间月老和司命像是传信鸟似得,说苍冥去凉州城时,被官服当做黑户拉去修城墙了,他们偷摸观察了五年,最后黑不溜秋的回来。   过了十年,两人说对方跑去京城当厨师了,又观察五年后,回来时都吧唧啧嘴,说帝君厨艺突飞猛进,堪比天庭食神。   姜迟听馋了:“二位回来也不带点儿特产?”   月老与司命面面相觑,最后保证下次一定。   苏晚晚看着三人,咬了一口甜杏后,眉眼含笑望着远方。   又过十年,司命和星君偷摸跟着帝君,见人跑去南疆当了驯兽师。   继续观察五年,这次司命带着一条蛇回来,而月老无情挥棍,招式花哨,把蛇折磨的尾巴都怂搭了,最后打蛇七寸送蛇归西。   苏晚晚看着蛇的尸体,很是无语。   这是耍杂的吗?   姜迟也吐槽:“这蛇辛辛苦苦从南疆奔到江南,是千里送死的吗?”   司命表示遗憾:“善哉善哉。”   月老也很生气:“你说帝君每次找的什么营生?都没有靠谱的!”   再过十年,月老发现帝君跑去华阳山下种地了,不过这次司命兴致缺缺,就月老一人前往。   三年后,月老带回来一布袋的蔬果,被司命一天吃完。   为此,两人飞檐走壁彼此追打,惹得苏晚晚三天没睡个好觉。   等第五十年的时候,月老叉腰宣布,甚至还哈哈大笑,说帝君终于朝江南动身了。   可惜,人都没来杏河镇,而是跑去了南滨之地。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苏晚晚。   苏晚晚纳闷:“看我干什么?”   月老笑容谄媚:“晚晚,老待在家会憋坏的,要不咱们出去走走?”   苏晚晚温柔不失坚定的拒绝了。   她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待在这儿。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