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带球跑前我被豪门父母找到了   作者: 长缨止戈   文案:   帝国元帅江厌长相俊美,战功卓绝,无奈却是个不婚主义者,曾多次扬言不会结婚不会要孩子。   谢观宁看着采访视频里一夜情对象不苟言笑的脸,揉了揉尚且酸痛的腰,嗤笑了一声,十分冷静地低头继续修机甲,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直到一个月后――   他怀孕了。   谢观宁:……   nm。   ――――   传闻谢家自幼失踪的小儿子被找回来时正在脏乱的地下赛场里修着机甲,浑身脏兮兮的满头大汗,行为粗俗,对于礼仪更是一窍不通。   众人皆叹这个小少爷怕是毁了,可惜了谢家一家的人中龙凤。   直到谢家举办的宴会上,那位新找回的小少爷身姿玉立,在人群中举止大方进退有度。众人看着那张和惹得众多高校争抢的状元如出一辙的面孔,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后来,新型机甲问世,背后的设计师名声大噪。   颁奖典礼上,全星际看着少年荣誉加身。却没人见到,后台昏暗的角落里,高大的alpha抱着孩子,眼睫轻垂,语气可怜:   “谢老师已经分给了机甲那么多,能不能考虑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呢?”   ps:   1、甜文,延续狗血   2、文案的带球跑只是玩梗,实质上并没有“跑”这个动作,大家不要误会。   3、我自认是感情流,但是事业占比应该也比较多。   4、会有副cp,正文涉及不多,但是大概率O攻A受(标亮),雷者勿入   内容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星际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观宁 ┃ 配角:江厌 ┃ 其它:长缨止戈   一句话简介:揣崽后被豪门父母找到了   立意:自信自强,努力做自己! 第1章   “哗――”   喧嚣的叫好声灼烧了沉寂紧绷的空气,一波高过一波的沸腾如火焰一般倏地燃爆了整个地下赛场,气氛瞬间变得灼热而疯狂。   地下赛场的最中央一人高的宽阔高台上,一台高大的银白色机甲伫立中央。在它面前不远的地面上,则倒着一台黯淡的黑色机甲,只那通体的弧度,却是丝毫不复赛前的流畅与光泽,反而充斥着破损的痕迹,残败不堪。   高台之上的四周设满了密密麻麻的观众席,此时也是座无虚席。在黑色机甲倒地的瞬间,观众们的掌声霎时响起,哄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地下赛场的裁判坐着小巧的机甲椅悬在半空,慷慨激昂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本场比赛,获胜者是76号!让我们恭喜76号,达成十连胜!成功晋级半决赛!”   银白色的机甲闪烁着耀眼的光,它抬起手臂冲着观众席挥了挥,沸腾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押注胜利的人神情癫狂,狂热无比,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些一脸懊恼的失败者,注定要在今日血本无归。   ……   地下赛场由正中央的格斗区和外面的生活区组成。今天是半决赛的最后一场,观众们热切的讨论声也传染到了外面的生活区。来往的行人或是在说自己借此赢了多少,或是在埋怨这一次险些把家底输了进去。   外面的声音不绝于耳,而地下赛场角落里的一间铺子里,少年神情自若的看着书,对于外面炒得沸反盈天的话题只当充耳未闻。   铺子里只开了柜台前面的一盏小灯,稍显昏暗。透过外面的光隐隐能看见里面堆得满地的工具零件,杂乱的几乎没有下脚之地。   唯一算是干净的地方,就只有靠近门的一处柜台。   少年一身黑色的宽松运动服,姿态懒散地窝在脏乱的椅子里,衬得身型单薄消瘦。   他头上戴了顶同色的帽子,将那凌乱的碎发压在了额际,丝缕不听话的悄悄钻了出来,露出那璀璨的金色光泽,掩盖住了那低垂的眉眼,只隐约可见那高挺的鼻梁,露出来的皮肤细腻白皙。可目光再往下,却见一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鼻梁之下的大半光景。   少年衣领拉得高高的,袖子也是长长的,眼睫低垂间,只有那时不时伸出来翻书的纤长手指露出了一点庐山真面目。   铺子位于赛场角落,稍显安静,没有人的时候他可以保持这个姿势看书看一下午。   可安静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脚步声慢慢接近,少年垂眸看着书上的内容,眼皮子闲闲抬起,看向外面的瞬间,精致的桃花眼不由微微眯了眯。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嗨~”   门口的青年身形高大,面上带着一张银色面具,虽看不清神色,却能听出声音间的悠然与热情。   少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收了回来,懒洋洋道:“恭喜,十连胜。”   青年耸了耸肩,往前走了两步:“你这态度实在不像是恭喜的样子。”   谢观宁站了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又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后腰,他斜睨他:“不然呢,一个预选赛,还得我兴高采烈地给你庆祝?”   他伸出手,青年识趣地把一个银色的戒指扔给他,看着他转身往里面走的身影,忍不住为自己抱冤:“你别看不起预选赛好不好?那么多人连预选赛都没过呢。更何况,我可没输过一场,十连胜,就说这地下赛场有多少人能做到?”   谢观宁懒洋洋朝着后面走去,边往后摆了摆手:“帝国军校的高材生,你跟人家业余的比?”   青年撇了撇嘴,往前跟了两步,轻哼道:“等我拿到决赛冠军,看你还能怎么说。”   穿过后门,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铺子的后面,是一片十分宽阔的空地,辅以一些专业的机器,足以容得下数个大型的机甲。   谢观宁随意拨了两下戒指释放出机甲,银白色的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可见这场比赛,也不是青年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他皱了皱眉,绕着机甲走了一圈,即刻就进入了状态。   青年本就是闲不住的,原本还想絮絮叨叨聊上一会,见状也不由沉默下来,有些无聊地靠在一旁的墙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墙上经久破损形成的洞。   机甲表层大大小小的伤口虽多,但不难处理。最主要的是机甲右臂上的一道伤,破坏了手肘处的一个零件,影响右臂的灵活,修起来有些麻烦。   谢观宁半蹲在地上,金色碎发掩盖下的眉眼沉着冷静,手上的动作不停,一堆的工具零件拆拆卸卸,顷刻间却又恢复了原状。   青年在一旁看着啧啧出奇,看着他细嫩纤长却格外灵活的十指和那瘦削柔韧的背脊,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其实我真的好奇你到底多大了。”   谢观宁忙里偷闲扫了他一眼,额上的金发已经被汗水浸透,口罩下面的声音也带着些喘意。他随口回道:“你觉得呢?”   青年沉吟思索片刻,道:“我觉得你应该没我大。”   谢观宁哼笑了一声,他站起身来,用衣袖随意拂了一下额上的汗珠,鲜明的水滴就砸在了地上,浸湿了一片。   “我说真的,你肯定没我大。”青年上下打量着他:“20?你今年有二十吗?”他想了想,又摇摇头:“应该没有吧,你看起来太小了。”   人长得瘦瘦小小,声音也是清朗悦耳,20岁都算大了,看起来简直跟个未成年似的。   谢观宁不爽地啧了一声,回眸看他,眼尾轻扬:“谁小了?”   青年看着他额角的金色头发,撇了撇嘴:“可不是小嘛,还喜欢染这些花里胡哨的颜色。”   审美遭受质疑,谢观宁顿时不爽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染的,我就不能是本来就这个颜色?”   青年沉默片刻,幽幽道:“我前几天看你,你还是一头白毛。”   谢观宁:“……”   “上上次见你,是蓝色儿的 。”   “上个月――”   谢观宁已经完成了收尾,把机甲收了起来,一把将戒指扔给了他:“闭嘴吧你。”   青年自觉胜利,顿时眉开眼笑。   谢观宁起身回了铺子里,拿起柜台上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和汗珠混在一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   青年跟着走了进来,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和细嫩的脖颈,讶然发现他皮肤挺白的。   又白又嫩又小,简直不像个alpha。   谢观宁斜眼看他:“没事赶紧走,今天提前打烊。”   青年看了眼时间,惊讶地挑眉:“这才五点呢,那么早?”   谢观宁含糊应付:“有事。”   青年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追根问到底。   等到人走了之后,谢观宁才有些无力地瘫到椅子上,伸手按了按后腰,一阵龇牙咧嘴。   真是……   他自认为他的身体素质也不算差,怎么这都过了两天了,还是没完全恢复。尤其是刚才修机甲的时候蹲的时间太长,太费腰了。   歇了好一会才舒服一点,谢观宁打开终端,见有消息下意识点了进去,就见谢夫人头像下面一句冰冷冷的话:   今天晚上周家的宴会,别忘了。   谢观宁皱了皱眉,心情不是很好地想关闭终端,却不想手滑点进了一个新闻。   看着标题栏上夺人眼球的“江元帅表明人生规划”字样,谢观宁手指不自觉地顿了顿,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采访视频已经开始。   镜头前的男人一袭深色军装,身姿颀长,垂首看向镜头时眸色冷淡,一举一动间偏偏又带着完美的礼仪与教养。   谢观宁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不由轻轻颤了颤。   画面外的记者的声音传来:“江元帅有组建一个家庭的想法吗?对自己未来伴侣有什么要求吗?”   “抱歉,”画面中的alpha下颚轻抬,声音和缓,平淡的眉眼中却又带着莫名的压迫之意:“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会要孩子。”   采访在这里戛然而止,明显看得出来是特意截取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弹幕已经将整个视频画面都糊住了,谢观宁扫了一眼,无一不是哭嚎着老公不要。   他啧了一声,随手将视频关了。   ・   谢家在离市中心稍远的别墅区,谢夫人更是独占一栋奢华宽敞的别墅楼。   谢观宁推开大门,就听见母女俩的笑声,伴随着女孩娇嗔的埋怨。   他动作一顿,随即神态自若地朝着客厅走去。   女孩掩嘴轻快地笑着,一手挽着身旁妇人的胳膊,亲昵地靠在她的身上,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从粘着母亲的动作慢慢坐正。   谢夫人注意到,回眸一看,神色平淡:“来了?”   谢观宁在一旁站定:“夫人。”   谢嘉然姿态端庄,漂亮的凤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随后轻飘飘地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咖啡,姿态高傲地品了起来。   谢夫人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掩藏住眼底的厌恶,道:“管家把你的衣服准备好了,晚上的宴会记得同我们一起出席。”   谢观宁问道:“周家的宴会,为什么要我参加?”   谢夫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眼间又带着对他的不屑与轻鄙:“周公子生日宴,周夫人请了他同班同学。”她高高在上地觑着他:“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别给谢家丢脸。”   谢观宁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却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是周夫人点名让他去的。   谢观宁眉头不着痕迹皱了皱,想起上次跟那位夫人见面的经历,属实算不上美妙。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对不起迟到这么久,主要之前做了好几版大纲,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再加上一段时间的倦怠期没什么码字的欲望,这才一直拖到现在,之后没意外的话应该会日更。   这个梗跟之前的梗出入可能有些大,但是延续一贯的狗血生子,不虐小甜文。我自认是感情流,但是受的事业占比应该也有(ps:作者没碰过机甲,本身也并非工科专业,关于机甲的一切内容纯属胡扯,如有专业人士,只当看个乐子吧,千万别带脑子~)   再ps:期待之前梗的宝贝真的抱歉!介意的宝贝可以取收,评论区留言会有小红包补偿!   更新时间的话就定在每天凌晨12点吧~ 第2章   晚上很快就到了,为了保持身形,谢家今天没准备晚饭。谢观宁忙了一下午,此时肚子里空空如也,也只能多喝两杯水垫垫。   谢夫人为他准备的是一套不打眼的西装,看起来没有什么繁复的花样,低调无比。想来是不想让他在宴会上出风头。   谢观宁倒是不在意,就怕到时候轮不着他愿不愿意出风头。   临行前,谢观宁穿着西装下楼的时候,谢夫人和谢嘉然两人都是一怔。   谢观宁一贯不喜拘束,此时穿着这么一身贴身又规整的西装怎么都有些不适应,脖颈处仿佛被人紧紧箍住。他眉梢微蹙,有些烦躁地伸手理着领口,又顺了顺袖子,狭长的桃花眼微垂,注意到楼下两人的注视,眼尾微抬,莫名的蛊惑人心:   “夫人?”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西装款式,却把少年的高挑的身形呈现地淋漓尽致。金色的短发再配上那懒散闲适的姿态,仿佛真是谁家的娇养的小少爷。   谢嘉然呼吸一窒,抓着高定裙摆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谢夫人勉强一笑,压住眸底的暗色,道:“没事,走吧。”   宴会定在晚上,谢家一家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其中一贵妇身着淡蓝长裙,面上笑容可掬,气质温然典雅,正是周家主母周夫人。   谢夫人带着两个孩子,一举一动间还有些拘谨,却见正在招待客人的周夫人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与身边的人说了什么,随后提步走来。   谢夫人一怔,谢家的地位比不上周家,周夫人亲自迎来,她难免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就要笑着迎上去。却见周夫人笑容温和,目光却是直接越过了她,落在了后面:   “这就是观宁吧。”   谢夫人盈满笑意的脸一僵。   “难怪衡远总是跟我提起你,”周夫人上下打量着他,笑容愈深:“果然是长得够好看。”   谢观宁心里一顿,看着面前笑容温和无害的贵妇,舌尖不由抵了抵牙齿。   谢夫人最重面子,周夫人却直接越过她和自己打招呼,对谢夫人而言,无疑是□□裸打脸。   “夫人谬赞。”谢观宁轻轻笑道:“不过侥幸生了张好皮囊,远不及夫人气质出众。”   周夫人脸上的笑微不可查地一顿。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人群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集中到这一片来,看着谢观宁的神色都带着些莫名的兴奋光彩。   ……周夫人容貌不说上乘,甚至算不得清秀,只能说是普通。不过是出身高贵,养成了一身高雅的气质,再加上衣着首饰的装扮,才能在美人云集的上层圈子里勉强不落下风。   但喜好美色是alpha的劣性根,周家主年轻时也是个混不吝的,如今上了年纪,虽说有些收敛,还记得给周夫人留个脸面,但外面美貌的小情人也是一茬接着一茬。周夫人气恼,吵过也闹过,却无一用处,对那些长得漂亮的小妖精自是恨得牙痒痒。   众人目光划过谢观宁漂亮得带有几分攻击性的脸蛋,若不是他目光实在真诚,他们简直以为这是在故意讽刺了。   谢夫人能来参加宴会,自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闻言心里便是一跳,又看着周夫人的脸色,连忙上前一步,岔开话题:“小孩子家家,办事没个妥帖。周公子顾念同窗,友爱同学,能跟他在一个班,承蒙照顾,也是小宁的福气。”   谢夫人姿态放得极低,把两人的关系解释为同学情谊。周夫人看着谢观宁,又将目光落到谢夫人身上,笑容恢复了一贯的温和:“都是同学,互相照顾,说什么福不福气的。”   谢夫人面色稍缓,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周夫人语调悠悠道:“我倒瞧这孩子格外机灵,能说会道的,不像衡远,那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如今看来,倒是随了谢夫人。”   周夫人叹道,神色毫不掺假:“谢夫人果真是教子有方啊。”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谢夫人表情难看至极。   谢观宁眸子微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就在这时,一个侍者上前,附在周夫人耳边说什么。   周夫人神情微敛,朝某个方向看了眼,旋即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倏然笑道:“瞧我,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说这些做什么?机会难得,观宁既然来了,就好好玩玩,有什么事就找侍者,不必拘束。”   她转身看向周围的宾客,笑容大方得体:“我这便去招待客人,各位自便,玩得开心。”   她说完,转身朝着大厅中央走去。谢观宁撩了撩眼皮子,果然看到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快步走来,赫然便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公,周衡远。   热闹散场,周围围着的人也慢慢散去。有些同谢家没什么来往的围在一旁窃窃私语:   “刚刚那个孩子是谁家的?我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   “你可不是没见过,人家以往根本不参加咱们的聚会。”   “呦,那么大牌?”   “什么大牌啊,那是谢家的!”   “谢?是那个……谢宏云的谢家?”   “不然还能是谢元帅家的不成?”   “原来是他家的公子啊。我记得谢宏云当年还算有能力,可惜命不好,死得早。谢家这些年在他大哥手里,也没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什么公子啊,那就是一个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   众人震惊,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谢观宁身上,再想想刚刚谢夫人那张脸,哪儿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谢家这些年跟咱们也没什么往来,怎么今儿个偏偏请了他们?还带着个私生子?”   “你没听刚才周夫人说嘛。人家跟周大少近水楼台,人又长得好……”   周围的声音嘈嘈切切听得不甚清晰,谢观宁收回目光,看着谢夫人恨不得把他撕了的目光,心里啧了一声。   首都星各大家族云集,谢家不过堪堪一个二流家族,是远远比不上周家的。周夫人也是料定了这点,话语间无不是在恶心谢夫人。毕竟谢夫人素来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便是不满也只能憋着,只待回去发泄到他身上。   可真是好算计。   谢观宁撇了撇嘴,只觉内心烦躁。   为周夫人的蛮不讲理,也为自己。   周衡远下了楼,一眼就看到了那边的人影,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前立刻就亮了起来,快步就要过去找人。周夫人一把拦住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给我老实点在这儿待着,宴会马上开始了,还想去干什么?”   周衡远有些不甘心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妈,我想去跟他打个招呼。”   “招呼什么时候不能打?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衡远道:“人看着怎么了?”他望着周夫人:“妈,你刚没跟他说什么吧?”   对上儿子怀疑的目光,周夫人差点快气死,她强忍着耐心开口:“我能说什么?我就夸了他好看!”   周衡远这才放下了心。   周夫人深吸一口气:“客人已经到齐了,你别胡闹,让人看笑话。”   周衡远不以为意,却拗不过母亲,被她推着往一边走,边走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谢观宁。   周夫人恨得要咬碎一口牙。   宴会很快开始。   所谓的生日宴会,不过是另一个社交场合。周夫人拉着周衡远上台致辞,下面的宾客姿态优雅,举着香槟共同庆祝周家大公子成年。谢夫人经了刚才那一遭,哪怕脸上过不去,也不愿放弃这个绝佳的交际场合,带着谢嘉然自在地在人群中游走。谢观宁倒是得了空闲,一个人缩在角落,看着食品区的小蛋糕,眼馋肚子也馋。   今天就半中午的时候吃了一顿,他现在是真的饿。   终于,宴会正式开始,伴着优雅的音乐,人们或翩翩起舞,或谈笑风生。   周衡远身为今天的主人公,不得不跟着周夫人在场子里敬了一圈的酒。谢观宁无意多看,只寻了个地默默地吃着他的小蛋糕。   大厅里的氛围轻快热闹,谢观宁本想就这么缩到宴会结束,却倏然听到他的名字:   “观宁怎么自己一个人在那里?”   谢观宁一顿,抬头看去,就见周夫人在不远处,身后跟着诸位夫人,笑得关怀亲切:“可是招待的有什么不周的地方?”   谢观宁半眯着眼,缓缓摇头:“夫人费心了,侍者招待得很周到。”   几位夫人看着谢观宁面前的小蛋糕,不由垂眸笑了笑,极好地掩饰住了眸中的情绪。   周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过来跳支舞嘛,年轻人就该多热闹热闹。正好今天也是衡远的生日,他见你跳舞,肯定高兴。”   谢夫人本就恨不得谢观宁不存在,又怎么可能找人教他跳这种交际舞?   周围的人面上带笑,看好戏的意味却很明显。   这个圈子,对于私生子,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敏感。   谢观宁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随后轻笑一声:“您说的有道理。”   周夫人眼皮子一跳,就见少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匀称高挑的身材包裹在普通的黑色西装里,衬得腰细腿长。   他站在角落里,身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i丽的桃花眼微微挑起,一贯懒散的眉宇间却透着逼人的锋芒与锐气。   他笑得温和:   “不过我学的都是双人式的,不知道周公子方不方便来伴个舞?”   周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第3章   谢观宁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在地下赛场待久了的,都知道这个年纪轻轻机甲修理师没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之所以忍着谢家,忍着谢夫人,是因为不得不忍。   但是对于这位周夫人,谢观宁自认为上一次他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看在周衡远的面子上,对于她温和外表下透露的轻蔑与防备也没放在心上。   可这不代表,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人欺负到头上。   周围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连在另一边的周衡远都察觉到有些不对。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周夫人的方向,正要说什么,却听一道清润带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呦,我不过迟了一会,这是错过了什么热闹。”   男人声音悠闲,偏偏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些耐人寻味的意味儿,挠得人心痒痒。   谢观宁一顿,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周围的人惊呼出声:   “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   谢观宁眉头一跳,下意识抬眸看去,果然见二楼的栏杆处趴着一个白色西装的alpha。   那人笑得眉眼弯弯,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带着些风流的意味儿,似乎是注意到他的注视,还冲他眨了眨眼,轻佻又不轻浮。   谢观宁一愣,随即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目光正欲收回,却倏地落在了大皇子的身后,瞳孔蓦然一紧。   此时人群已经炸开了花:   “江元帅?他怎么会在这儿?”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周家竟然一次性请来了这两位人物。”   谢观宁也想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背到了后面,悄悄揉了揉现在还有些酸痛的腰。   怎么不想见的人都聚到了一起。   二楼的灯光稍显昏暗。   男人站在栏杆旁,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虽未着军装,却是一贯的腰背笔挺,身姿颀长,与身旁慵懒闲散的大皇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右手轻抬,狭长的睫毛微敛,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袖,一闪而过的墨绿色袖扣衬得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更加冷白,动作细致而又矜贵异常。   周围人的讨论声越发细密,看向上方的目光也带着热切。周夫人无暇再去管谢观宁,姿态优雅从容立在人群中央,享受着旁人艳羡的目光。   大皇子殿下身份尊贵,江元帅平日里更是鲜少出席这种场合,如今周家能把这两位同时请来,不可谓面上不光荣。   谢观宁掩下心中思绪,正欲平静地移开目光,却见楼上的男人眼眸轻抬,直直的对上了他。   那一双墨色的眸子深沉似海,平静而又广阔无边,波澜不起,却在大海深处,掩藏着难以窥测的凛冽。   谢观宁心里一颤,下颚线绷成了一条线,却又强行克制住目光不要移开。   他对这种目光可是太熟悉了。   他那时候意识不甚清晰,却也记住了这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在他以为即将结束之际,一次又一次的,将他扯入更深的深渊,带来更深入骨髓的快感。   谢观宁不移开目光,男人也不见急躁,二人就那么僵持着,彼此之间的氛围颇有些莫名。   楼下宾客未曾注意,在他身边的大皇子却是看的一清二楚。他半倚在栏杆上,风流的狐狸眼含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那个尚显青涩的少年。   直到“吱呀”一声响,二楼书房门被打开,周家家主应声而出,看着栏杆旁的两人,严肃的面上含着几分笑意:“二位不下去看看?”   江厌自然地收回目光,大皇子笑着将手搭在他肩上,道:“走吧阿厌,咱们也下去热闹热闹。”   他目光斜斜扫了一眼楼下,看着那隐在角落里没什么动静的少年,心里也是满满的好奇。   江厌也不反抗,随之下去。   大皇子惯于出席这种场合,下来之后同周夫人打了个招呼,就走到一位omega女子面前,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眼眸微弯,含着脉脉柔情:“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跳一支舞?”   那女生脸色羞红,矜持又不失激动地将手递了过去,随着轻扬的音乐,二人缓缓滑入舞池。   大皇子风流俊美,对omega温柔又不失绅士风度,虽说一场恋爱鲜少能超过一个月,星网上也是时常能见到他的绯闻报道,但难得的是每一个都是好聚好散,没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来。再加上如今大皇子妃空悬,不少omega都幻想能够凭借自己的温柔俘获大皇子的心,成功嫁进皇室。   而与之比起来,江厌就要低调许多。虽说也是出身于豪门江家,父母皆在帝国重要部门任职,但碍于他的军方身份,平日里鲜少会有消息流露出来,更是没听说过有什么绯闻。也是因此,周围的omega们虽激动亢奋,但也不敢真的贸然去跟他说什么。   光鲜亮丽的舞会继续,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谢观宁本是想继续待在角落里当他的透明人,熬到宴会结束。直到他看到那从楼梯上走下的人缓缓往他这个方向走来,这才一顿。   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大厅的中央,鲜少会有人注意这里。   谢观宁看着那慢慢走来的人,脚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观宁的身高不算矮,1米78的个子在omega足以傲视群雄,但仍旧是比男人低了半个头。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男人途径他的身侧,脚步微顿,垂眸看来,睫毛狭长,声音低低:“怕我?”   谢观宁摇头,脖颈紧绷的弧线却是未曾舒缓。   男人似是笑了笑,抬步与他擦肩而过时,声音在半空中飘了半圈,绕到他耳边:“那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   角落里的灯光到底是有些昏暗。   谢观宁手指动了动,神态自然地转身往后走去,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坦然坐了下来。   大厅里环绕着动听的音乐。alpha靠在沙发里,垂眸看着终端里的信息,未有半分不适。谢观宁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   ――都是当事人,他不尴尬,自己为什么要尴尬?   舞池里男男女女跳着如出一辙的舞,来来回回也不过那么些动作,缓慢优雅,却少了一份劲头。   与之相比,谢观宁还是更喜欢机甲的剧烈碰撞。一来一往间,都带着激烈的硝烟与伤痕。   谢观宁想着,原本拘谨的姿态也放开了许多。他目光闲散地看着舞池中央,没注意对面alpha的目光在他身上一闪而过。   宴会举行到一半,今天的主人公敬了一圈酒,总算是得到了片刻的自由。   他频频朝这个方向看来,对上谢观宁的目光,神色期待间又带着些踌躇。   谢观宁果断站起身,冲他抬首示意,转身就要朝着宴会厅后面的花园走去。   只是在经过对面沙发时,alpha蓦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谢观宁脚步微顿,礼貌颔首,说了声“失陪”。   他大步走去,没看到alpha修长的手指无规律地敲打着大腿,眸子微眯。   大皇子有如花蝴蝶般在场中晃了一圈,回眸看见江厌的动作,眼底盈上一抹笑,随即十分绅士地婉拒了旁边omega的请求,端着一杯香槟慢悠悠晃了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慵懒笑道:   “那小孩可是和人私会去了,你不跟上去瞧瞧?”   江厌头都没抬:“没必要。”   大皇子一挑眉,江厌道:“他看不上他。”   大皇子笑道:“这么自信呢?”   江厌看着周衡远消失在门口的匆匆身影,半晌后,淡淡评价:“太嫩了。”   连自己都掌控不了的人,还妄想拥有别人。   季时青笑道:“指不定人家就喜欢嫩的呢。”   江厌回眸看他:“你今天的话有些多。”   季时青耸了耸肩:“我这不是为你考虑吗?”   江厌不置可否。   ・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后面的花园倒是颇为静谧。   周家身为首都星有名有姓的豪门,庄园占地面积极广,花园中的花卉皆是各个星球寻来的珍稀品种。   谢观宁随意找了个亭子歇下,闲闲往后望去,就见熟悉的身影穿过花园,走到亭前。   “观宁!”青年面容俊朗,双眸明亮璀璨,看着他的目光中紧张又带着些期待:“观宁,你怎么来这儿了?事先也没和我说一声。”   谢观宁移开视线:“我也是来之前临时才知道的。”   周衡远神色一顿,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正欲开口去问,谢观宁打断他的话,率先道:“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问你个事儿。”   周衡远眉头一跳,慢慢道:“你说……”   谢观宁看着他,深色的眸子带着考量与审视的意味,让周衡远心里有些打鼓。   “你上次给我的那杯酒,是怎么回事?”   周衡远眉头紧皱,一阵茫然:“什么……酒?”   谢观宁道:“就前几天,同学聚会,你递给我的那杯酒。”   周衡远想到那天晚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对上谢观宁异常冷静的目光,心里又不觉失落。他摇摇头,老实道:“我不知道。”   “我给你的酒……”他当时的确是顺手推给他一杯酒……   周衡远蓦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自觉拔高:“那酒有问题?”   谢观宁看了他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假,眉稍微蹙,转移话题道:“没什么,只是那酒太难喝了,让人印象深刻。”   周衡远不信,如果只是这样,谢观宁又怎么会特意来找他?   他上前一步就要拉住谢观宁的手:“观宁――”   谢观宁退后一步,目光沉静的看着他,周衡远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谢观宁道:“真没什么事。”   周衡远沉默片刻,才低着头应了一声:“哦。”   谢观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揉了揉额角,说:“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身后青年失落的声音:“谢哥。”   谢观宁一顿,莫名想起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叫他谢哥了。   高中刚入学的时候这小子拽天拽地,嚣张的不得了,谢观宁找个机会把他收拾了一顿,又因为他年纪比周衡远大上几个月,从那之后他就跟在屁股后面谢哥谢哥地叫着。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哥这个称呼似乎就不怎么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观宁、观宁”。   谢观宁一向不在意这些,如今回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早有迹象。   他停在原地,青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哥。”他说。   “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第4章   宾客大多聚集在宴会厅,花园里只隐隐能听到那边传来的热闹声响。   谢观宁站在亭子边缘,头也没回,半晌后才慢慢开口:   “周衡远,你今天十八了,成年了。该知道利害关系,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周衡远紧攥拳头,眼眶发红:“那什么是利害关系?又有谁规定了我喜欢你这件事是不能做的?”   谢观宁闭了闭眼,心下无奈。   周衡远紧咬牙关,道:“还是说、还是说我妈之前找过你,跟你说了什么?”   风吹草木动,昏暗的世界中一片萧肃。   谢观宁沉默片刻,转头看他,干脆利落道:“你母亲的确是来找过我。”   高考前三个月,一次放学,谢观宁遇到了在校门口等着的周夫人。对方表明来意后,谢观宁虽然疑惑,但还是顺从地跟着她到了学校周边最贵的一家咖啡店。   席间周夫人姿态优雅,声音轻柔,轻言细语间将来意娓娓阐明:   “你和衡远还年轻,热血上头,总是免不得想要昭告全世界。”   “但是也就是因为年轻,什么事儿都没有定性,你说万一事后回想起来,后悔了,那可怎么办?”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衡远性子太急,也太单纯,做事儿总是风风火火的,没个定性。我也是头疼,这才想着和你说一说……”   谢观宁一开始满头雾水,等到后面恍然大悟,一时又惊又怒,到了最后,甚至还有些好笑。   他知晓自己的身份在有些人来看就是个笑话,上不得台面,却也没想到竟有人能防患于未然到这个地步。   谢观宁干脆利落地打断她的话,只道自己和周衡远只是同学,并无其他关系。周夫人明显一怔,随后便轻言笑着,说:   “你这么想,自然是极好。”   她笑得温和:“毕竟,衡远是周家的独子,未来要接触的人,交的对象,总不能随随便便,你说是不是?”   谢观宁当即心下一沉。   周夫人表面温和,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往谢观宁心窝子上戳,捏着他的身份来说道。谢观宁素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若非看在周衡远的面子上,只怕当场就要发作。   二人算是不欢而散。之后几天谢观宁对周衡远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只那小子一贯跟在谢观宁屁股后面,对谢观宁的脾气也有几分了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越发殷勤。   谢观宁也就在那时察觉到不对。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谢观宁把周衡远收拾得心服口服,也习惯了他在自己屁股后面谢哥谢哥地叫,从来没想过其他的可能。这一次周夫人的话虽让他不爽,但到底在他心里埋下了个种子,气消了之后再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发现周衡远对他的确是过于亲近了。   即便是谢观宁对于alpha与omega之间的相交问心无愧,大大方方,但也没有只要一有时间,周衡远就和他凑到一块的说法吧?   谢观宁心下惊疑,又寻机试探了几次,当即心态就有些崩。   他原本还挺理直气壮,觉得周夫人莫名其妙,现在看来,倒是人家有的放矢。   谢观宁一心赚钱,只想尽快脱离谢家,对于这些情情爱爱的本就无甚兴趣。更别说周衡远这种家庭,更是个麻烦。正巧当时高考将近,谢观宁便借口备考十分自然地同他疏远了几分。本想着高考结束,二人报不同的院校,未来便鲜少能见到,那小子的心思就该慢慢歇了。却没想到考完那天晚上,同学聚会上,那小子给他玩了一出当众告白。   谢观宁上的学校是有名的私立院校,里面都是群不差钱的主,高考结束当晚在首都星最豪华的酒吧定了个大包厢,一整个晚上都鬼哭狼嚎,热闹非凡。谢观宁也被带起了几分兴致,喝了几杯酒,却没想到就在临近凌晨,他都准备要回去的时候,周衡远忽然拉着他哭唧唧地告白。   许是酒意上头,周围沉默了片刻,随即一声高过一声的哄闹声劝他答应。谢观宁被陷于这种境地本就心情不爽,又因喝了些酒,心烦意乱,随口拒绝,脸色不好地出了包厢。   一直到现在,他们二人才算再一次见面。   周衡远脸色有些苍白,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什么:“我不知道……我母亲,我替我母亲给你道歉,谢哥――”   谢观宁放重了语气:“周衡远。”   周衡远瞬间止住了声。   谢观宁看着他,桃花眼不再是以往含着笑的模样,而是清冽如渊,沉静异常。   “周衡远,我们也认识这些年了。你觉着,以我的脾性,我若是想做一件事,想要一个人,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的反对而放弃吗?”   周围一时寂静无声。   周衡远张了张嘴,眼眶瞬间红了。   周衡远如何不清楚?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不敢主动去找他。   “都是成年人了,彼此之间留点体面。”谢观宁轻叹一口气,声音放缓些许:“生日快乐。”   语罢,他转身提步离开。   周衡远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忽地扬声道:   “谢哥!”   谢观宁脚步一顿。   周衡远道:“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会放弃的。”   谢观宁眉眼一沉,只道:   “只要你同周夫人说清楚,让她别再来找我的麻烦,也别去找谢家的麻烦。”   “随你。”   ・   谢观宁不喜欢宴会那种场合,也不想再和那位江元帅尴尬地同处一室,便在花园里随意找了个地方待了一会,等看到陆陆续续有宾客离开,才悄然进了宴会厅。   谢夫人正在一旁同周夫人辞别,谢观宁目不斜视,在角落里静静等着她们。   周夫人注意到他,眼神一沉。谢观宁也不想再多搭理她,只当没看到。   周夫人面色不虞,看着谢夫人正欲说什么,周衡远忽然大步走来,一手按在她的肩上,周夫人表情一僵,勉强扬起笑容。   等到谢夫人母女走来,谢观宁沉默不言地跟在她们身后,谢夫人看了他一眼,似有不满,却碍于环境只能生生忍着。   直到出了周家庄园,谢家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谢夫人转身看他,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怒意:   “你和周家是怎么回事?”   谢观宁道:“就像是您看到的,周夫人不喜欢我。”   谢夫人:“我是在问你和周公子!”   谢观宁看着他:“我和周公子怎么了?”   他眸色漆黑,在远处明亮灯光的映衬下比最上等的黑宝石还要剔透几分:   “我和周公子不过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能怎么了?”   谢夫人一时又气又急,一方面遗憾于如此好的近水楼台的机会,若是她的嘉然定能紧紧抓住,说不准还能助谢家更上一层楼。一方面又觉得幸好谢观宁和周衡远没什么,否则他一个私生子死死压在她们母女二人的头上,脸面尽失不说,就说他和谢家的关系,若真搭上了周家,只怕对谢家而言,也未必是福。   谢夫人眸色凌厉,冷声警告:“记着自己的身份,你的一切都是谢家给你的,别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还有,周家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谁准你和周夫人那么说话的?万一惹得周夫人不快,你担得起责任?”   谢观宁低眉搭眼,随口道:“不是您和我说的让我别给谢家丢人吗?我又不会跳舞,要真按她说的做了,明日谢家估计就要沦为首都星的笑柄了吧。”   谢夫人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是在怪我没给你请舞蹈老师?”   谢观宁看着那根手指,眉头轻蹙,到底还是强忍着脾气,转过头去,站在那里不声不响。   谢夫人本就看不惯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再加上今天本就憋了一晚上的气,更是气得肚子疼:“好,好,既然你这么能耐,那就自己回去吧。”   说罢,她拉着谢嘉然上了车,片刻后,车子自他身边飞快驶过,不带丝毫犹豫。   谢观宁垂下眼睑,慢慢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周遭顿时清净了许多。   漆黑的夜幕沉沉地挂在半空,除却昏暗的路灯,就只有不远处庄园里的光芒。   谢观宁左右看了看,不由轻叹了一声。   周家庄园处于首都星最中心的区域,周围的人家非权即贵,也因此附近的安保格外严密,一般的车辆很难进来。更别说现在这么晚,他就是想打一辆车,也难。   谢观宁打开终端,翻着通讯录,本想问问温黎有没有时间来接他一趟,结果信息还没发出去,明亮的车灯忽然照亮四周。谢观宁眼睛微眯,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一辆悬浮车缓缓驶来,在他面前慢慢停下。   车窗慢慢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到妖孽的漂亮面孔:   “嗨。”他热情地打招呼。   谢观宁眼皮子一跳,目光在他脸上一划而过,却缓缓落在了他的身后。   车内灯光柔和,洒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平白添了几分柔和的暖意。他西装依旧,领地却是稍显松垮,前襟的扣子也散开了一个,照之宴会时的矜贵优雅添了些随性从容。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回眸看来,目光沉静如海,语调平缓:   “上车。” 第5章   谢观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大皇子见状笑眯眯地开口:“这里不好打车,我们送你一程。”   他犹豫片刻,微微颔首:“那就麻烦大皇子了。”   大皇子狐狸眼弯弯的,看起来很是愉悦:“不麻烦。”   谢观宁打开副驾驶车门,矮身坐下。大皇子问了他地址,司机沉默地发动车子。   谢观宁本会担心宴会厅里相对无言的情况会再次发生,但显然大皇子是个极擅社交的人,尤其是对谢观宁莫名地异常有兴趣。两人一来一往间,谢观宁也渐渐放松。   他从小摸爬打滚,后来又在地下赛场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物,不说精于世故,最起码的与人交往还是不差的。   和江厌之间那么尴尬,也实在是他们的关系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大皇子坐在后排,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起来,你之前怼周夫人的时候,看起来可真是漂亮极了。”   谢观宁一顿:“您看到了?”   大皇子笑着:“可不是呢,一出好戏呢。”   谢观宁见他未有不悦的神色,也放下了心,自嘲道:“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她要是真同意了,那丢脸的还是我。”   “所以说打蛇捏七寸,你抓住她的死穴,那她轻易就不能有翻身的余地了。”大皇子赞道,又好奇问道:“不过你既知道她对你不满,会针对于你,为什么还要来?”   谢观宁哑然失笑,玩笑般开口:“这去与不去,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谢家好不容易有搭上周家的机会,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只怕就算他病倒在床上,谢家抬也会把他抬过去。   大皇子一时无言,又透过后视镜见他神情坦荡未有隐瞒,也不由升起了几分好感。   “你今年十八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蓦地响起,谢观宁一愣,透过后视镜对上男人清浅的目光,半晌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是,三个月前的生日。”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谢观宁有些莫名,大皇子却看着江厌,狐狸眼中划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回头看着谢观宁,懒洋洋的搭话:“三个月前?三月份的生日啊?”   “是。”谢观宁点头。   大皇子随口问道:“三月几号的啊?”   “四号。”   大皇子眉梢一扬,笑意愈深:“我有个弟弟,也是三月的,不过他要比你大上几天。”他笑吟吟地看着谢观宁:“他是三月初一的,凌晨零点出生的。”   身侧江厌动作一顿。   大皇子继续道:“原本的预产期是二月二十九,大人们都说以后得四年才能过一次生日,结果他倒是争气,生生拖到了第二天。”   谢观宁虽疑惑没听说过皇家还有第二位皇子,但听到这话脸上也不由有些笑意:“那倒是幸运。”   “是啊。”大皇子看向窗户外面,神情有些恍惚:“只希望这幸运可以一直陪着他。”   江厌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慢慢收回了目光,只是手上的动作却出奇地没有继续。   谢观宁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沉默的两人,最后轻敛下眸子,笃定道:“会的。”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着,车厢内稍显寂静。片刻后,大皇子像是收拾好了情绪,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了,你和周衡远是同学的话……今年高考了?”   谢观宁点头。   大皇子:“有想好去什么学校吗?”   谢观宁道:“帝国第一军校。”   “军校?”他看了看谢观宁稍显的瘦削的身躯,明显有些诧异。   谢观宁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是机甲设计专业。”   大皇子神色间有些异样,片刻后才笑道:“我记得帝国军校分数要求挺高的,有信心吗?”   谢观宁笑着,半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语气平淡:“一般般吧。”   “入学拿个一等奖学金,应该没问题。”   大皇子眼前一亮:“看来还是我小瞧你了。”   就连一旁的江厌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帝国第一军校身为军校,对于成绩的要求虽不如首都大那么高,但入学的一等奖学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   实际上谢观宁的话还是往保守了说的,只怕他的成绩出来后,第一军校给出的钱,可就不只是寻常的奖学金能比的了。   “那这么说你倒是我的准师弟了。”大皇子兴致勃勃:“来来来,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好歹也是我的母校。”   谢观宁逐渐放开,倒也真没客气,问了几个关于学校生活管理方面的问题。   “学校管理的还算严格,像是指挥系和机甲单兵系的专业除非节假日一般不会允许出校,不过你是机甲设计系的,应该会比较宽松一些。”   谢观宁这才放下了心,地下赛场的事他暂时不想放弃,以后系统学习机甲设计之后那边也是个不错的练手地方,学校管理不算严格对他来说是好事。   大皇子和他说着,又看了眼旁边低头处理事务的江厌,不由捅了捅他:“宋阿姨让你出来就是放松的,你也别总是埋在工作里。你不也是第一军校毕业的,有什么经验和咱们的小师弟说说啊。”   小师弟谢观宁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透过后视镜看后面的人,没好说什么。   江厌有些无奈:“我在学校没待多长时间。”更多的时间是去军队实训。便是在学校,每天也不过教室训练室宿舍三点一线,顶多加个食堂,无趣至极,哪有什么经验可说。   他看了眼前面少年精致白皙的皮肤,又想起今天发生的事,眸子微垂,道:“你如果真的想要潜心研究机甲的话,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还是早些解决为好。”   谢观宁一怔,奇异地领略到他口中所说的乱七八糟的事。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   他看着被路灯照亮的雾蒙蒙前方:“就快了。”   大学开学之前,肯定要把这些事全部解决完,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车子在离谢家大宅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谢观宁又不由看了大皇子一眼,心想这位殿下倒真是贴心。   他敛下情绪,又道了声谢就下了车。   “诶,等会。”大皇子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狭长的狐狸眼含着笑意。他摇了摇手腕:“加个好友吧,有时间可以一起出来玩。”   谢观宁虽是讶异,但这样的机会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神色坦荡的加了好友。大皇子冲他挥了挥手,见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别墅深处,这才慢慢坐了回去。   车内灯光有些昏暗,身旁的人正看着他。大皇子挑了挑眉,江厌唤他:“季青时。”   大皇子好整以暇地笑。   江厌抬起目光,车内的灯光自上打下,密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暖调的光,在眼睫处投下一层阴影。他平静道:“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我的话一向都很多。”季青时:“再说,他这人挺有意思的,我交个朋友都不行?”   江厌看着他,没说话。   季青时靠在椅背上,笑得懒散,撩人的眉眼未经收敛,更是妖孽的惊心动魄:“不是,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江厌。”   他斜睨着他:“研究院跟你说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哦,你说你没兴趣,不需要。”   “现在倒是上心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江厌定定看着他,神色不变:“你对他有些过于关注了。”   季青时看了他好半晌,才错开了目光,低低地啧了一声:“你可真是……”   他抓了抓头发,无奈道:“――你没觉着他和谢峥很像吗?”   江厌:“?”   他难得有些困惑:“你说谁?”   “谢峥啊。”   江厌沉默许久,才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目光看着他,慢慢道:“你要是眼睛不好,我可以帮你预约第一医院的眼科。”   他顿了顿,保证道:“不会让别人知道。”   季青时踹了他一脚:“去你的。”   他坐直了身子,异常认真地看着他:“我没跟你开玩笑。”他想了想:“我不是说他们长得像,就是、就是那股劲儿,你知道吧?”   江厌摇头。   季青时有些不耐烦:“就是他怼周夫人的时候,那股子冷清清的劲儿,跟谢峥简直一模一样。”   江厌揉了揉额角,似在思考,片刻后才慢慢道:“谢峥这些年都没回首都星,但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去过几次Z0823星球。”   季青时对上他的目光,片刻后,无奈的耸了耸肩:“好吧,你就当我在开玩笑。”   他悠闲地躺在靠椅上,一双脚翘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轻轻晃着。   江厌沉默了片刻,才问:“这就是你跟他说那些话的原因?”   季青时:“我只是觉得挺巧的。”   他看着外面,轻叹了一口气:“都姓谢,都是三月出生的,年纪也差不多,还跟谢峥那么像。”他扯了扯嘴角:“就是处境挺难的。”   江厌没说话。   “你就当我日行一善吧。”季青时笑:“谢峥他们一家一直留在边缘星不就是为了这个?”   不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只是一点点地努力,让所有跟他年纪相似的孩子都能过得更好一点。   “万一呢。”   说不准他们这么广撒网似的努力,什么时候就能帮到那个孩子。   江厌也想起了那个孩子,沉默许久,才问道:“确定当年那群星盗说的是真的?”   大皇子道:“严刑拷打问出来的,最重要的是,卫星系统和星舰记录仪明明白白显示,当年那些星盗的星舰,也只在Z0823星球停过。”   江厌垂下眸子。   ……   谢观宁回到别墅的时候,谢夫人和谢嘉然已经歇下。管家刚伺候好主人,转头就看到了谢观宁。或许是因为的确晚了,他倒也没出言刁难,只是漠然一瞥,权当是看见了个陌生人。   谢观宁巴不得如此,转身上了楼。   推开房门,室内物体上已经隐约蒙上了一层灰尘,谢观宁也没在意,只当凑活一晚。   这个所谓的“家”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上学的时候住宿,高考结束后就在地下赛场附近组了个小房子,一来工作方便,二来也能远离谢家。虽说费钱了些,但也总比一直在这里阴阳怪气得好。   他本可以不回来,只是今天刚惹了谢夫人不高兴,第二天万一她有事找不着人,就更加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也快了。   谢观宁勉强把床打扫一下,带着一天的疲倦,渐渐进入梦乡。 第6章   第二天一早,终端消息提示不绝于耳,谢观宁将整个脑袋埋在被褥间,电话的轰炸声也未曾停歇半刻。   他探出手臂,随意在床头扒拉片刻,语气森寒,很不友好:“温黎,你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   电话那边的声音清脆欢快,有带着难掩的兴奋和激动:“观宁观宁!你看到群消息没?”   谢观宁闭了闭眼,声音还有些困倦沙哑:“我不觉得一大早群里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消息。”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似是有些心虚,转瞬却又激动了起来:“哎呀呀,你去看看嘛!群里都说你昨天在周家宴会上把周衡远他妈怼得哑口无言,是不是真的啊?”   “假的。”谢观宁干脆利落挂了电话,本想继续睡下去,温黎的信息一条接一条。   【一只梨:这都几点了,别睡啦!】   【一只梨:你自己去群里看看,好像说昨天晚上客人快走完的时候,周衡远和他妈吵了一架!】   【一只梨:简直是大快人心!】   【一只梨:不是?林子言在说什么呢?他在那阴阳怪气谁呢?】   【一只梨: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跟你杠上了?他自己没能耐拿捏住周衡远就把气撒你头上了?】   【一只梨:什么玩意儿,简直晦气!】   ……   被他这么一闹腾,谢观宁原本的困意也慢慢消散。他懒散地打开终端一看,班级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随意往上翻了翻,才知道昨天晚上的时候,客人还没完全走完,周衡远不知怎么和周夫人发生了冲突,气得周夫人眼泪直流,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听话。   谢观宁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随意扫过一眼,直到他手指一顿,目光凝在那个备注“林子言”的发言上,眼睛眯了眯。   【林子言:就算再怎么说周夫人也是长辈,在人家的宴会上当众怼人,有什么值得你们高兴的?】   【林子言:人家母子的家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以为我们班的人都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却没想到也跟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一样。】   林子言平日里本就自傲,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当即就有许多人不高兴了。温黎率先回道:   【一只梨:我们只是普通人,当然比不上林少爷。毕竟被人再三拒绝还能坚持不懈当了那么多年的舔狗,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有人回他:   【柯然:哎呀梨子你这话就不对了,那哪能叫舔狗?那分明是情深如许!】   下面一堆接话的,转眼又刷出几十条信息来,谢观宁没兴趣细看,温黎的私信又发了过来。   【一只梨:林子言有什么脸说你?当初周衡远都说了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拒绝了他多少次,结果他还上赶着!追不上周衡远就明里暗里找你的麻烦?】   谢观宁眨了眨眼,原本对于一些不甚理解的事也渐渐清楚了过来。   映象中这位林子言同学每次看见他态度的确不算特别好,只不过谢观宁每天忙,也没空去在意一个小孩怎么想的,却没想到原来中间还有这回事。   等等。   谢观宁皱了皱眉,给温黎发了条信息:   【X:我没记错的话,咱们聚餐那天晚上,林子言是不是也在?】   【一只梨:当然,咱们全班都在。】   【X:他当时坐在周衡远身边?】   【一只梨:好像是,怎么了?】   谢观宁看着手机没说话。   那天晚上气氛热闹,谢观宁也来了兴致。当时周衡远在他身边坐着,随手给他推了杯酒,谢观宁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喝了下去。结果后面就越来越不舒服,他本来以为是酒的度数比较高,又逢周衡远趁机告白,就随意找了个借口出去,却不想身体越发地滚烫,这才意识到酒里怕不是有东西。   后来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怎么抓了个人,纠纠缠缠就攀了上去,第二天醒来就是一室混乱。   他昨天之所以去周家的宴会一方面是不好拒绝,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问周衡远那杯酒是怎么回事。只是看他的样子明显不知情,那那杯酒……又是谁动的手脚?   他们找的地儿不说多干净,最起码也算是高端,来往都是有身份的人,管理还算严格。再加上当时包厢里只有他们班的人,外人就算想动手也得寻思一下得不得罪得起那么多人。   更何况,谢观宁也不确定下药的人究竟是冲着他来的,还是他只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林子言的名字上,心想有机会得试探试探。   被温黎这么一折腾,谢观宁彻底没了睡意,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这个时候谢夫人应该已经出去了,谢嘉然高考刚结束,平日里的应酬应该也不少。   洗漱完了之后出去看了一眼,楼下只有管家和佣人在打扫。谢观宁一如昨天的装束,黑衣口罩鸭舌帽,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经过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他。   首都星以皇宫为中心,分为十个区。谢家在第四区,而地下赛场在的地方,则在六七区的交界处,一个老平民区的下面,房价简直不是便宜了一星半点。这也是谢观宁在这种着急攒钱的阶段还敢自己租一个房子的原因。   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比平时要快上许多,下了车后,往前走几步,破旧的居民区出现在眼前。   正是午饭的时间,一楼摊位上烟火缭绕,香气弥漫,谢观宁一早上没吃东西,肚子早就饿得不行,随意找了一家店,点了份大碗的面。   谢观宁看着身形瘦弱,实际上饭量不小。毕竟机甲维修是个体力活,吃得多,消耗得也快。   到了租的房子后,谢观宁把东西收拾好,背了个包,又保险地贴了两个信息素阻隔贴,下了地下一层,一番左拐右转,才在一个难以察觉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电梯。   地下赛场位置隐秘,当年若不是有人指引,只怕谢观宁也难以摸到这个地方。   出了电梯眼前豁然开朗,中央格斗区的位置似乎有比赛,呐喊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谢观宁确认了一下半决赛的时间,也就没在乎那边的动静。   费力地把铺子大门拉开,先是吸了一肚子灰,他侧着脑袋咳了咳,抬脚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四处踢了踢,面前顿时腾出了一小片空间。   他边往里走边抬脚开路,觉得还能站人,也就没有收拾的必要,便心安理得地坐到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打开光脑开始模拟手上那些受损机甲的修复。   谢观宁不喜欢干家务活,对于身边环境的要求也只是能住人就行,反正只是一个住的地方,没那么多讲究。   他一开始工作很快就能沉浸其中,用数据分析那些机甲受损的部位以及制定修理方案后,又起身往铺子后面的空地上走去,乒乒乓乓打砸声不绝于耳。   六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赛场在地下倒是没上面那么难熬,但一直不停地走动,黑色的上衣也慢慢被汗水浸湿,牢牢贴在瘦削的脊背上,隐隐可见那凸起的蝴蝶骨。再往下,随意扎进裤子里的T恤衬出细瘦的腰,少年蹲下身子,脊背拉伸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黑色的上衣紧绷在身上,腰窝的凹陷格外明显。   口罩早已被拉到下巴处,汗水顺着额上滑落,谢观宁睫毛轻颤间,不由紧紧闭了闭眼,缓解汗水滴入眼里的不适感。   将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好,谢观宁慢慢站起身,脑海中有片刻的眩晕。他轻吐了一口气,缓了一会,转身回到铺子里,先是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又在柜台的抽屉里翻了翻,找了根棒棒糖出来,利落地把外包装拆掉后叼进嘴里。   倒不是多喜欢,只是他有些低血糖,干活的时候习惯性地叼一个。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拿过一旁的本子涂涂画画,帽子的鸭舌部分已经被叩到了后面,前端的缝隙中有几撮不听话的金毛翘了出来,随着谢观宁的动作一晃一晃,倒是平添几分俏皮。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东西,谢观宁又扔了笔转向光脑,手指不停地动着。   中心区的比赛过了一轮又一轮,谢观宁伏案不知多久,才慢慢直起上身。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颈,脖子微微转动,顿时一阵噼里啪啦。   他得出了满意的结论,又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片刻不歇地往后面走去。   地下没有时间的概念,等到谢观宁修理好这个机甲后,已经快晚上了。   他将那个机甲收好,又看了眼剩下几个机甲的问题,大多都是很普通的毛病,很快就能解决,不需要费太多时间。   谢观宁歇了会,随意找了点东西填填肚子,继续干活。   谢观宁工作起来就是不顾外物,连吃饭都很少能顾得上,顶多就是在铺子里囤点速食面包和营养液,有时间就吃一点,慰藉一下五脏庙。   时钟一分一秒地转着,等谢观宁把手头上的机甲修理地差不多后已经快十点。   他双脚跟灌了铅似的沉得不行,整个人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要说累吗?那肯定是累的。对机甲兴趣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要挣钱。谢观宁是迎难而上的性格,像今天下午的那个机甲,因为修复起来有难度,所以他也兴致勃勃,希望能借此更一步提高自己。但他平时接到的活更多的还是像后面几台机甲一样,已经被他琢磨透了,没有什么额外的研究价值。而他要做的,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尽管有机器辅助,但一整天下来,也是既劳神又费力。   谢观宁又慢吞吞地吃了些东西,累得也没了看书的力气,目光便悠悠然地落在了门外的地方。   夜晚是地下赛场最热闹的时候。不管是上班族还是学生们,这个时间都是难得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地下赛场聚集了一批批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在这彼此都不认识的场合,进行着紧张激烈,让人肾上腺素直飙的机甲对战。   谢观宁曾也梦想着能驾驶着机甲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只不过先不谈omega体质能不能承受住机甲,便是最现实的一个问题,机甲是一个无比烧钱的玩意儿,而他,没钱。   认识到现实后,谢观宁也不再痴心妄想。后来又对机甲设计产生兴趣,索性便走了机甲设计师的路。以后便能按照自己的需求定制一台全方面最适合自己的机甲,不比随随便便买一台好?   外面的喧嚣声一波高过一波,谢观宁懒懒散散地窝在宽松的椅子里,铺子里昏暗的灯打在他肩膀上,为他整个人添了一层柔软的光晕。他半低着头,姿态舒适闲散,看起来有些莫名的美好。   晚上是地下赛场流量最大的时候,各个格斗场上一晚上能举办数十场比赛。地下赛场虽禁止伤亡产生,但在机甲对战中,损伤总是免不了的。一些有钱的人可能会将机甲带回去让更专业更信任的人修理。但对于一些普通人来说,就近选择店铺是最好的选择。   尤其是这个地下赛场还不算黑,最起码的价格比起外面并不算贵。   而这些人,就是谢观宁日常工作的来源。   他看了看自己的存款,又打开账本将那笔数字减少些,精致的眉眼慢慢舒展,身体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许多。   就快了。 第7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维修机甲,也有人把修好的机甲拿回去。   谢观宁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双手懒散地插进兜里,闲闲地靠在柜台前,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含着笑。整个人不复独处时的柔软,反而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儿,和谁当能聊上几句,和谁关系好像都不错。   这是在地下赛场的生存之道。   直到将最后一个客人送走,他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余光却瞥见靠在他门前的高大青年。   谢观宁挑了挑眉,青年已经笑嘻嘻开口,毫不见外地走了进来:“生意不错嘛。”   谢观宁:“怎么,机甲又坏了?”   “是有点小毛病,不过这不重要。”青年猛地趴在桌前,目光盯着他片刻,颇为惊奇地开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谢观宁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些。   机甲战带来的往住是精神力和体力的双重消耗,面前的青年表面上毫无异样,实际上那丝丝缕缕的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早已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这对alpha而言当然不算什么,对于beta更是没什么影响。   但是谢观宁不喜欢。   青年抬了抬手,谢观宁目光在他手指上的戒指扫过,眉头紧皱:“机甲出什么问题了?”   青年摇摇头,格外感兴趣地看着他,解释道:“自从上次过后,机甲右臂的灵活度增加很多。”   “所以呢?”谢观宁扬眉:“这不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青年道:“只不过我的机甲在同等级的机甲中已经可以说是顶配,你是做了什么,让他的灵活性有了更进一步的提高? ”   机甲分为从e到s的六个等级,e级机甲最大价值是观赏,算是民用机甲,实用价值不高。但尽管如此,这些没什么用的e级机甲价格也是十分高昂,一般人家根本承担不起。而想要真的参加进机甲战中,最起码的也要d级机甲,而每个品级的机甲之间都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这不仅仅是制作材料的区别,还有核心能源的问题。   谢观宁一怔,心里大致有了些成算。他面上不变,道:“想知道?”   青年不住点头。   谢观宁转身,随意拿起一本书,觑他:“我凭什么告诉你?”   青年一时瞪大眼睛,他不自觉往前探了探:“不是……”   谢观宁皱眉,一把把书抵他额上:“离我远点。 ”   青年揉了揉脑袋,看着那不近人情的少年,多少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妥当。他站直身体,正要嘟囔出声,却见少年手指轻点着桌面,慢悠悠道:“不过……”   宋却阳追问道:“不过什么?”   谢观宁:“除了右臂那一处的修复之外,我其实还有更好的想法。只不过毕竟是你的机甲,当时我也不好擅自拆卸改造。”   青年眯着眼睛。   谢观宁最后道:“别的不说,最后的效果最起码不会比现在的差。”   青年果然有些心动,他沉默片刻,然后挠着头轻啧一声:“合着你这是下了个套等着我钻呢。”   “怎么会?”谢观宁笑,口罩上方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异常真诚:“我只是非常诚恳地给你个建议。”   宋阳嘴角扯了扯,没信他的鬼话:“不过我有点好奇。”   他看了他片刻,道:“你平时客人也不少,为什么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谢观宁歪着脑袋,十分无辜的开口:“可能是……你的机甲等级比较高?”   像那些d级甚至c级机甲,在这个地下赛场并不少见,谢观宁这些年也接触了许多,更有许多已经没有修理价值的废机甲正好给他练手。   但那些毕竟只是c级机甲,而宋却阳的机甲,是b级。   在这个地下赛场,与其说b级机甲少,倒不如说那些人都有自己专门的机甲修理师,一般不会随随便便在外面找人修机甲。   也因此,宋却阳这个例外谢观宁才要紧紧抓住。   宋却阳沉默片刻,一时竟无话可说,最终只能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你可真会找人。”   谢观宁笑:“过奖过奖。”   “那怎么样,这场买卖,做不做?”   宋却阳嗤笑:“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不做?”   “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效果要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可不给钱。”   谢观宁:“当然。”   他在心里算了算,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那目前剩下债务中的一大半,就能轻松解决。   谢观宁心情极好,态度也是难得的和颜悦色。等把人送走之后,又接了几个单子,时间已经快到凌晨。   关了铺子之后,谢观宁才浑身疲倦地回到租的房子里。   房子是一室一厅设计,配备厨房和卫生间。只不过那个厨房的意义不大,谢观宁不会做饭,除了留出一角偶尔下个面条,剩下的全被他用来堆积杂物。   洗了个暖洋洋的热水澡后,谢观宁舒适地躺在柔软的床上,整个人都好像活了过来。   比起谢宅,这里反而更能让他放松,更像是一个家。   夜深人静,老旧的小区四周已经没什么声响。谢观宁打了个哈欠,打开日历看着那特意被圈出来的温黎的生日,算了算还有几天,便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后面的几天一如往常地平静,谢观宁一直缩在地下赛场,除了宋却阳的机甲之外,还有其他一些人的单子,谢观宁要是累了就在宋却阳的机甲上面找找灵感,两相交织,累虽然是累,但心情还算不错。   直到温黎生日前两天。   谢观宁撑着机甲慢慢站起来,扶着一边的墙歇了好一会,脑子里的晕眩才慢慢缓过来。   他甩了甩脑袋,心想最近血糖低得似乎有些严重,但又想这几天忙着干活,作息颠倒,又没怎么正经吃饭,这样似乎也不奇怪,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抬手抹去额上的汗,给周衡远发消息让他来拿机甲。又看了眼星际快递,见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已经到了,这才放下了心。   早就约好了和温黎明天见面给他庆祝生日,谢观宁轻易也不会爽约。因此早早完成了工作之后,他难得提前关门,回去拿快递休息。   另一边,宋却阳拿到机甲后就异常期待,直接在地下赛场试验了起来。   一开始感受着各个部位细微而又明显的变化,宋却阳还有些不适应。等到接连对战了好几场,完全掌握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机甲后,他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各个关节处的灵活性的提升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个机甲似乎轻盈了许多,比之以往耗费的精神力明显要少一些。   宋却阳心下难掩激动,在地下赛场过足瘾后就直奔宋家大宅,嚷嚷开口:   “祖父!祖父!”   宋却阳大步往前走着,管家一脸苦笑地在后面跟着:“小少爷您慢点,老爷子那里有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前方顿时传来一道斥声:“吵吵嚷嚷干什么,有没有一点稳重样?”   宋却阳顿时停在原地,目光却是落在了老爷子的面前坐着的人身上。   男子一身休闲常服,身姿颀长笔挺,露出的半张侧脸轮廓明晰,睫羽轻垂看着面前的棋局,周身充斥着从容不迫的沉稳气质。   宋却阳一时惊讶,随即咧嘴一笑:“表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厌回头看来,尚未说话,宋却阳就一拍脑袋:“看我,忘了你前段时间刚回来。”   他上前几步,自然地在棋盘另一侧坐下,问道:“倒是难得见你有空,军部终于舍得给你放假了?”   一旁的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整天不务正业。”   宋却阳不服:“我哪不务正业了?”他回头看着江厌,又道:“不过你这次应该能休息长一点了吧?”   江厌看着吵闹拌嘴的祖孙俩,神色稍缓道:“研究院建议我休息一段时间,军部强制取消了我最近的工作,让我休假。”   宋却阳啧啧道:“强制休假,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虽是这么说,宋却阳却也知道自己表哥的情况。他是难得的s级精神力,战斗力惊人的同时也承担着十分剧烈的风险。   精神力越强的alpha就越容易出现精神力□□,若是有omega安抚还好,但若是没有omega,那只能通过药物控制,自己强忍着。他表哥精神力紊乱值越来越高,也难怪这回剿灭完虫族回来军部会要求他强制休假。   宋却阳忍不住劝道:“你干脆听研究院的话,找一个跟你信息素匹配高的omega算了,这样下去越来越严重,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厌拿起棋子走了一步,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宋却阳撇了撇嘴,有什么数啊。   一旁的宋老爷子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外孙的脾性,连劝都懒得劝,只看着宋却阳道:“刚看你那冒冒失失的,是有什么事?”   一说这个宋却阳顿时激动起来,他立刻把事情完完整整和宋老爷子说了一遍。宋老爷子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惊讶:“按你这么说,他还有些能耐。”   宋却阳道:“而且他看着还挺年轻,也不知道怎么会待在地下赛场。”   江厌开口道:“地下赛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也不能以常理推断。”他看着宋却阳:“我听说你过了预选赛?”   宋却阳点头,不经意地道:“侥幸十连胜吧。”   江厌眸中闪过一抹笑意,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出息。你表哥当年直接卫冕冠军,也没见他说什么。”   宋却阳小心思被点破脸也有些红:“我可不跟他比。”   那就是一妖孽级别的变态,他怎么么比得过?   江厌道:“也不能放松警惕。预选赛选手水平参差不齐,半决赛才是真正难度的开始。”   届时面临的对手不说是精英,也是多年机甲对战的老手了。更不用说总决赛,汇聚了各个星球上最优秀的人。宋却阳虽然在军校成绩不错,但到底没真正上过战场,总是有些吃亏的。   宋却阳闻言,却是灵机一动:“那要不等半决赛开始,你和我一起去地下赛场看看?”他笑着:“正好机会难得,你也能教教我。”   老爷子正要说什么,江厌沉吟片刻,却道:“也好。”   老爷子一顿,也点了点头:“你也该多休息休息,去玩玩也行。”   宋却阳对他爷爷的双标只能翻个白眼。 第8章   翌日上午,谢观宁带着礼物到了第三区中心商场,还没看到温黎在哪,就隐约察觉到身后一阵风声,随机一具温热的身体猛地扑了上来,拦住他的脖子,热情唤道:“观宁!”   谢观宁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他黑着脸道:“你给我下来。”   温黎撇了撇嘴,倒也听话地从他背上下来,一双手却是挽住了他的胳膊,水亮的猫眼落在他怀里的盒子上顿时笑眯了起来:“这是我的礼物吧!”   谢观宁无奈,道:“是是是。”他看了眼四周的人群,道:“先找个地方进去坐吧。”   温黎连忙道:“我订好了位置了!是最近很火的一家餐厅,听他们说可好吃了!”   他说着,边拉着谢观宁往一边的店里走去。现在时间还算早,但是店里已经将将座无虚席,可见生意火爆。   温黎拉着他走到一个稍显静谧的角落,跟服务员交代好之后就双手托着下巴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观宁还有些不自在:“看什么呢?”   温黎歪了歪脑袋,皱眉道:“十来天没见你了,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谢观宁摸了摸脸:“有吗?”   温黎不满道:“你瞧你这下巴尖的。你是不是又光忙着干活,没好好吃饭?”   谢观宁一时有些心虚:“也是吃了的。”   温黎道:“你一天能吃两顿饭就不错了。我跟你说,下次我再见你你要是还这么瘦,我可就要每天打电话监督你吃饭了!”   谢观宁无奈,也只能应好先给他糊弄过去。   温黎哪里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当即道:“你别想糊弄过去。一天三次,你得给我开视频!我要亲眼看到饭进你嘴里。”   谢观宁忍俊不禁:“我干脆直接给你开个直播算了。”   温黎嘟囔:“本来就是嘛,这才多长时间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要是放任你这样下去,你身体还要不要了?”   “好好好。”谢观宁眉眼柔和,将手边的盒子推给他:“不说这些了,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温黎哼了一声,却也按捺不住喜悦,高高兴兴地拆掉礼物外包装,看见里面那一个盒子包装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下来。   谢观宁坐在对面含笑看着他。   温黎眉头微皱,把外面的盒子扒开,待看清那精致盒子上的字后,他不由舔了舔唇,慢慢抬头看着谢观宁:“不是,你别告诉我这是新出的那款限量版乐高?”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很喜欢这个新款,但是没抢到吗?”谢观宁道:“我运气比较好,正好碰到有人出。”   温黎嘴角紧紧抿着,谢观宁见他神色不对,面上的笑也顿了顿,试探道:“你不喜欢?”   “你有毛病吧?!”温黎猫眼瞪得圆溜溜的:“这玩意多贵啊,还是限量款,小一万呢!”   他还是从别人手里收来的,那价钱只能更高。   谢观宁神色一顿,随即笑着安慰道:“没多少钱,你放心。”   温黎不信他的鬼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盒子往谢观宁面前推了推:“我不要,你拿回去把他卖了,还能回本。”   谢观宁神色一敛,看着他道:“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更何况真的没多少钱,你别太担心――”   温黎直接打断他:“没多少钱?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你还欠那么多钱呢!做什么花那么多冤枉钱给我买一个生日礼物?”   谢观宁道:“怎么就是冤枉钱了?这不是你十八岁生日嘛,意义非凡,才想送你一个好的,以后可就没这机会了。”   “放屁,老子永远十八岁,以后过的每一个生日都是十八!”温黎急道:“你想送我礼物以后有的是机会,但现在是你自己更需要用钱。”   谢观宁看着温黎,没说话。   温黎眨了眨眼,语气也慢慢软了几分。他往前凑了凑,软软地道:“观宁,我说真的。谢家的事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再给你增加负担。”   谢观宁摇头皱眉道:“这不是负担。”   因为温黎对他好,他才会愿意费时费钱给他找一款他喜欢的礼物。   “我懂,我明白你的想法。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好,才能不让我担心。”温黎抬起头看着他,一向乐观开朗的神色间也带着些忧虑:“我总觉得谢家没安好心,他们肯定会做些什么。我知道你能挣钱,但是能提早一天把钱还给他们,早一点和他们脱离关系,我才能早点放心。”   温黎出身普通,家里跟豪门虽然扯不上关系,但他多少也能想到一个omega,还是一个长相格外优越并且不受家族待见的omega,在谢家这种豪门会遇到什么。   艺术来源于现实,他不会认为豪门联姻什么的是小说虚构。谢家明摆着把谢观宁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以前好歹还有个年龄的限制在,现在他已经成年了,就算是去联姻,别人也不能置喙什么。   温黎道:“你要真想给我好的,那就赶紧成为知名的机甲设计大师,到时候我的生日礼物可就不是这一件能打发的了,那些限量版、绝版,我都要!”   谢观宁沉默许久,终于是慢慢笑了笑,妥协道:“好吧。”   他想要不就拿回家里放着,过段时间再找个机会送给他。   温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猫眼一眯,警惕开口:“不行,你还是给我。我在我们圈里问问,这个肯定有人收,价钱应该还能再涨一点。   “你拿回去,肯定会留着。”   谢观宁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妥协。   二人勉强达成共识,服务员也把菜品送了过来。   两个人一共点了三菜一汤,谢观宁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也不怪那么多人排队预约。   二人吃饱喝足,温黎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消食,看着谢观宁一时也不免有些酸:“我放假到现在胖了好多,小肚子都出来了,要是能把我的肉匀你一点就好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还好,最起码三餐正常。现在没人看着,谢观宁属实是瘦的有些过分了。   谢观宁道:“你这样就挺好的。”   温黎个子不高,脸形圆圆的又不失小巧,再加上一双水润的猫眼,看上去清秀又可爱,很难不讨人喜欢。   温黎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我凭本事养出来的肉呢。”   他说着,一边打开终端慢慢地刷着。谢观宁见他嘿嘿笑得花痴,不由道:“又在看你哪位男神呢?”   温黎顿时抬眼看他,义正言辞道:“不要用男神这个词来侮辱我的偶像!”   谢观宁一挑眉,心下了然:“谢峥?”   温黎拼命点头,随即坐到他身边,眼睛发亮地给他安利:“据说谢少帅这次率领手下亲兵在北方混乱星系那边卧底两个月,然后一举端了那边一个大型星盗团伙的老巢!缴获无数珍宝!”   温黎捧着脸犯花痴:“呜呜谢少帅真的太帅了,一个omega怎么能那么帅,以后我要是嫁不出去他要负全责……”   谢观宁凑过去看,虚拟的光屏上在播放一段视频。   浓郁的硝烟弥漫天地,随处可见的战舰与机甲四分五裂,□□的土地上砂石翻滚,不见丝毫人烟,静默的空气中充斥着荒凉与死寂。   深沉的压抑与绝望笼在心头,直到那硝烟深处,一抹暗红划过漫天喧嚣的尘埃,在所有人濒临绝望的时候,修长有力的长腿踩着深色的军靴,踏过那喧嚣的尘土,一步一步,异常稳定地,奠定了胜局。   年轻的军人迎风而立,暗红的披风簌簌作响,那张比大多数omega都要精致的面上满是沉肃与冷锐,目光随意扫过,带着如剑一般的凌厉锋芒。   谢观宁神色微动,要说起来,这也算是这位谢少帅的出圈视频了。   那是一次在边缘星系的剿匪行动。当时预计的星匪规模并不算大,指挥官便定了谢元帅的长子,那位当时还名声不显的谢峥。   当时为了彰显帝国军威,首都星还专门派遣了记者前去跟踪报道。却不想那群星盗狡猾异常,不但掩盖了自己的人数,甚至还藏有帝国研发出的杀伤力极强的新式武器。原本十拿九稳的剿匪行动变得异常艰辛,整个星球都被星盗的信号阻隔器所笼罩,求援信号也发不出去。   但是即便情况如此,那位谢少帅却硬是带着队伍和星匪周旋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因着谢少帅久久未归,又一直联系不上,外界意识到不对,援军快速赶来,包围了整个流浪星系。   星盗首领被逼到最后,启动基地自爆装置,死之前大笑道:“弄不死谢远,弄死他两个儿子,老子也算值了!”   当时援军已经抵达星球,却依旧没来得及阻止那场爆炸。那是全星网直播,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那朵硕大的蘑菇云冲破云霄,一向热闹的星网上死一般的沉寂。   绝望压抑在每个人的心头,直到那一道身影的出现,那位据说是omega、出征之前在星网上引起热议的少帅,苍白着一张脸,带着身后耗尽全部精神力保护下来的几个军人,狼狈却又异常严肃地走向援军首领,端正的敬了个军礼。   而后,栽倒在地。   从此之后那个视频就在网上疯传,镇守边缘星系的谢家、少帅谢峥这个名字,成了无数omega心中的光,名声几乎与帝国元帅江厌齐平!   谢观宁像是想到了什么,道:“说起来,谢家活跃的范围好像仅仅只是Z0823星系那边?任务大多数似乎也是和星盗有关系?”   温黎脸上的笑意一顿,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那是当然了,谢家的小儿子刚出生不久就被那些星盗偷走,丢到Z0823星系,这么多年了仍旧是下落不明,谢家恨屋及乌,可不是看所有星盗不顺眼?”   谢观宁一时惊讶:“还有这回事?”   温黎挠了挠头,纠结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我爸妈他们说当年这件事闹得挺大的。帝国派出大批军队去追捕那些星盗,Z0823星系那段时间更是被彻底封锁,只准进不准出。   “谢家这些年一直驻扎在那个边缘星系,也是还没放弃希望吧。”   温黎叹道:“可惜了。如果那个小少爷能安稳长大,估计也是个和谢少帅一般的机甲天才吧,或者也有可能是像姜瑜教授一样的机甲设计新秀。”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谢观宁慢慢道:“说不准他现在也在什么地方慢慢发光呢。”   他看着温黎:“谢元帅和姜瑜教授的孩子,总归不会平凡的。”   温黎先是一愣,随即释然一笑:“你说的也是。” 第9章   一顿饭吃完,温黎本想拉着谢观宁在商场逛逛,只是刚刚起身,终端消息就传来了。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苦着脸看谢观宁:“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温黎生日是在明天,谢观宁不过提前给他庆祝。但是十八岁这种重要日子,温家父母肯定也要给他好好过的,亲戚朋友该请的也不会少。   谢观宁道:“那先回去吧,明天估计有得你忙。”   温黎哼哼了两声,又巴巴地看着谢观宁:“明天你真不来啊。”   谢观宁忍不住摸着他的脑袋揉了一把,道:“我最近忙呢,等过几天有时间再约就是了。”   温黎低着头嘟囔两句什么,谢观宁笑,只当没听到。   温家虽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但谢观宁毕竟身份特殊。温黎和他关系好,温家父母待他也算客气,温黎的成年礼,他去出席,万一被有心人看到,难免尴尬。   毕竟是一生中的大事,谢观宁不想给他添乱。   温黎依依不舍,还是走了,临走之前还抢在谢观宁前面把账结了。   谢观宁无奈摇头。   时间还早,谢观宁打算在商场里逛逛,给温黎挑个礼物。   三区的商场里大牌云集,但幸运的是也有一些小众品牌。谢观宁四处逛了逛,最后给他挑了一对做工精致的袖扣,价格不算高,也是温黎喜欢的风格。   谢观宁心满意足。   ・   商场的洗手间装饰得简约雅致,鼻尖萦绕着清淡的熏香。谢观宁洗过手,提起礼品袋,回身往外走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听隔间门响,随后便是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不是谢观宁吗?我还说我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   谢观宁一顿,偏过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白色衬衫,面容清秀漂亮的omega慢吞吞地走到盥洗池边,随着水龙头淅淅沥沥的声响,他轻轻笑着,说出的话却是恶意满满:   “你说你这种人怎么好意思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像你这种惯会破坏别人家庭的人,难道不应该老老实实呆在臭水沟里,别出来惹人厌吗?”   谢观宁回过身来,歪着头想了想,试探道:“林子言?”   林子言笑容一顿,脸色不是太好看:“你什么意思?”   谢观宁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怎么记一些不重要的人。”   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更是让林子言不爽,尤其是那一句不重要的人,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在谢观宁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是。   他“啪”的一声把水龙头关上:“倒是装的一副清高样,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周衡远对你念念不忘。”   谢观宁眉梢一扬,得,又是因为周衡远。   林子言目光往下,落到他手中的袋子上,嗤笑道:“哦,我想起来了,明天是温黎的生日吧?一个杂牌货,恐怕也就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拿出手吧?倒也的确相衬。”   他扯过一张纸,随意地擦了擦手,片刻后又佯装懊恼道:“瞧我说的,温家再怎么样好歹也是个清白人家,明天的宴会……能不能邀请你还不一定呢。”   谢观宁因着周衡远受了几次牵连,心下本就就不耐。听闻他这话,之前的一些想法却倏然笼罩心间。他道:“说完了吗?”   林子言动作一顿,脸色快要绷不住。谢观宁认真地看着他:“我如果没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那你呢?”   他语气平淡:“如果周衡远知道你给他下药,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林子言瞳孔骤缩,他疾言厉色,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你胡说什么?!”   谢观宁眸中暗光闪过,原本只是随口试探,现在看来,倒是可以确认了。   他慢吞吞道:“别紧张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林子言紧握拳头,手中的纸巾被紧紧捏成一团。他拼命克制住心慌,嘴硬道:“谁着急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在这儿胡言乱语污蔑人。”   “是吗?”谢观宁闲闲地倚在门框上,神色困惑:“我记得当时包厢里都是有监控的吧,要不去检查一下――”   林子言呼吸急促,急急出言打断他:“谢观宁!”   谢观宁声音一顿,林子言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看他:“那杯酒是被你喝了吧?你当时是怎么解决的?谢观宁,一个被别人碰过的omega,如果我告诉周衡远,你觉得他还会这么喜欢你?你觉得你还有可能进周家的大门?”   “所以呢?”谢观宁平静地笑:“周衡远喜不喜欢我,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你呢?”   如果让周衡远知道林子言下药未遂,那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林子言克制不住心中慌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周遭一时安静无声。   谢观宁神色微缓,轻言叹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跟我纠缠,是一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   林子言看他,语气嘲讽:“周衡远喜欢你,怎么没有意义了?”   谢观宁:“然后呢?林家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杀了?就算把我杀了,同学,你懂不懂什么叫白月光,什么叫朱砂痣?死人才是最美好的,你到时候就算跟周衡远在一起了,他心里惦记着我,你不膈应?”   林子言抿着唇无言。   谢观宁语气悠然,继续给他洗脑:“你真正该做的是用尽一切手段得到他的心。他不喜欢你你就想想他为什么不喜欢你,然后不管是用强也好还是烈A怕缠O,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想追一个人还能追不到?”   林子言眸光犹疑。   谢观宁循循善诱:“甚至再进一步来说,周衡远的路走不通,你就去走周夫人的路。有我这个瓦砾在前面,周夫人对你只会怎么看怎么喜欢。   “现在先婚后爱的戏码那么火,实在不行再来个带球跑追妻火葬场什么的,还怕人不服服帖帖?   “追人是个技术活不是个力气活,像你这种直接来找情敌麻烦的,就是最蠢也是最无效的行为。”   林子言有些心动。   “你说的有道理。”他沉吟片刻后,犹疑开口道:“但你这么费尽心思给我出主意,就是为了把周衡远推给我?”   他说着,神色莫名愤慨:“周衡远到底哪里不好,你要这么对他?”   谢观宁:???   他一时有些无法理解这种恋爱上头的人的想法,沉默片刻后,他异常诚恳的看着他:“你知道什么叫信息素间的水乳交融吗?”   林子言一脸茫然。   谢观宁认真道:“是这样的,那一晚之后,我深刻体会到信息素契合的美妙,并且对那种感觉念念不忘,从那之后,任凭别的alpha再优秀,也不能入我的眼了。”   林子言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脸色瞬间爆红,又羞又怒:“你,你,你一个omega……能不能要点脸?”   谢观宁毫不害臊:“反正我话放这儿了,你要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林子言一怔,他目光复杂地看了谢观宁片刻,然后大步离开。   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还不忘重重哼了一声。   谢观宁浑然不在意,转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也渐渐恢复平静。   谢观宁跟他费了这么一番口舌,本来就是想借机得到一个答案。现在得知他并非有意算计,谢观宁也懒得跟他计较――便是再计较,又有什么用,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只当是他自己长了个教训。   至于旁的,倒不是谢观宁真的那么好心想要帮他。只是与其让他闲着没事来找自己的麻烦,倒不如帮他把注意力放到周家身上。   尤其是周衡远。   一举两得,自己也落个清闲。   谢观宁轻吐出一口气,心下稍微放松,往外走的动作也带了几分轻快,却在经过拐角处时,脚步一顿。   拐角走道处的灯光不甚明亮。alpha身形高大,侧颜显得有些昏暗不清,他倚着墙半低着头,手上还带些未干的水渍,将那十指勾勒地更加骨节分明。他似是有所觉,侧首看来,清浅的目光含混着昏黄的灯光,带着些莫名的意味儿。   他轻唔了声:“好巧。”   谢观宁:……   作者有话说:   谢观宁:社死时刻 第10章   谢观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尴尬地头皮发麻。   他们满打满算也不过见过三次,但是每一次,好像都是在对他不是那么友好的环境里。   他扯了扯唇角,笑得十分勉强:“好巧。”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江元帅。”   男人目光触及他红润的耳根,眼睑轻垂,掩饰住眸中的笑意,道:“一位长辈过生日,来给她准备一件生日礼物。”   倒是十分贴心地没有提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谢观宁暗暗松了一口气。虽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但既然他不提,他就能装傻充愣。   二人相携往外走去,谢观宁姿态自然了些许,同他寒暄了两句。直到目光所及商场出口,这才稍稍放松。   他正欲出言告辞,却忽地听不远处一熟悉的语调悠悠传来:“我说等你半天没等到,还想是不是被虫子捉走了,原来是遇到了熟人。”   谢观宁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休息室旁,季青时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眉眼妖孽,俊美异常。   江厌眉目一沉:“首都星哪来的虫子?”   “是是是,我的错。”季青时笑,目光在谢观宁身上划一圈,笑着上前:“你好啊,小师弟。”   谢观宁这才知道江厌不是一个人来的,只不过一想也不奇怪,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一个人逛商场的样子。   有季青时在,周围的气氛明显和缓了许多,谢观宁笑着打招呼:“大皇子殿下。”   季青时眨眨眼:“其实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兄。”   谢观宁以为是之前他说想要报考第一军校的事,却见大皇子笑眯眯道:“我和他,”他指了指江厌:“我们都是明礼毕业的。”   明礼中学是首都星最著名的高中之一,其特点就是有钱,十分有钱,非常有钱。   奖学金自然也十分丰厚。   谢观宁当年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季青时这么一说,谢观宁也隐约有印象学校名人墙上的确是有这两位风云人物。他笑,也不再扭捏,直接道:“季师兄。”   江厌等了片刻,却见谢观宁和季青时相谈甚欢,丝毫没有看他的意思。   他眉梢微蹙,心下莫名的不悦。   就在这时,季青时忽然转头看他,笑得懒散:“既然小师弟在这儿的话,那个展你和他去吧,我就先走了。”   江厌神色一顿,谢观宁心下一动,道:“是二区的那个机甲设计展?”   季青时点头,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声音拉长,颇有些委屈:“是啊,他这个闲人无所事事,我可还忙着呢,哪有时间陪他去看什么展啊。”   江厌戳穿他:“忙着约会吗?”   季青时耸了耸肩:“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意见。”   他又转头看着谢观宁,狐狸眼可怜兮兮:“不知道小师弟愿不愿意帮师兄这个忙?”   “听说那个展里还有姜瑜教授早年的作品,我也一直很想去,只不过一直没机会。”谢观宁笑,看着江厌:“如果江元帅不介意的话。”   江厌垂眸看着谢观宁,少年面容白皙精致,唇角自然上扬,眸中更是含着笑。   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道:“好。”   季青时笑眯眯地把两人送走,低头慢悠悠地发了个消息:   【季青时:就帮你到这儿了~】   ・   车上,江厌平静地收回目光。   谢观宁见了,问:“是季师兄?”   江厌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又是微不可查的一皱。   他应道:“是。”   谢观宁极有分寸地没有再多问,只换了个话题道:“刚才季师兄说的,元帅不忙吗?”   江厌目视前方:“军部给我放了一段时间的假,让我好好休息。”   谢观宁笑:“元帅看起来不像是能好好休息的样子。”   江厌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忙得太久,都不知道休息的时候该做什么。”   季青时也是看不下去他每天在家里带着,才会借着给舅母买礼物的由头拉着他出来。   谢观宁建议:“或许可以做一些平常没有时间做的事。”   江厌沉默片刻,道:“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谢观宁惊讶:“元帅没有兴趣爱好吗?”   “有,”他说:“机甲。”   他眉头紧皱:“但是研究院不让我动机甲。”   谢观宁看着他,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好笑。   就……大概是,这位名声赫赫的江元帅,也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江厌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你呢?”他反问道。   “我?”谢观宁明显被问住了,他沉吟片刻,试探开口:“我的话……赚钱算是爱好吗?”   江厌明显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算吧。”他迟疑道。   谢观宁又笑了。   江厌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一番对话下来,车内的氛围要轻快许多。两人一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目的地也很快就到了。   已经是六月中下旬,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毒辣。   从温度舒适的悬浮车上下来,体表的温度差异格外明显。   谢观宁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直到江厌走过来,脚步微顿,恰好在他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谢观宁抬头看去,男人正好垂眸,征询道:“走吧?”   谢观宁收敛心神,顺势跟着他走进去。   进入展厅,凉气扑面而来。谢观宁一颤,裸在外面的双臂鸡皮疙瘩直冒。   江厌回头看他,目光下落:“冷?”   谢观宁摇头:“没事。”   只是最近莫名对温度有些敏感,适应一会就好了。   展览分三个大展厅,总体风格偏向机械化。谢观宁的目光一落在那各式各样的虚拟机甲模型和机甲设计图上,就彻底被黏在了上面。   从最早的那一架很有年代感的粗糙机甲开始,到后面越来越精致,越来越标准化的作品,机甲悠长的发展历史赫然呈现在眼前。   谢观宁一沉入进去就不在乎身边的情况,江厌在一个作品前站定片刻,等回过神来,身边的人影就消失不见。   他环顾四周,就见谢观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另一边,正看着展柜中的一份设计图出神。   江厌走过去一看,墙上挂着一幅面容端肃,看起来十分严厉的老人的画像。   他问:“你喜欢莱蒙大师?”   莱蒙・尼克勒斯,机甲史上鲜少的几位能被称为大师的机甲设计师之一。   谢观宁回过神,点头道:“我非常喜欢他的机甲设计理念。”   江厌道:“降低机甲制造成本,使机甲操作更具可操性ao?”   谢观宁丝毫不意外他知道,事实上,只要是学机甲的,这位大师就是绕不开的人物之一。   机甲的诞生一开始是钱堆积出来的产物,因为原材料和核心能源的限制,造价十分昂贵,非有钱有势的贵族难以获得。   后来,以莱蒙・尼克勒斯为首的几位机甲设计师着力于降低机甲的生产成本,并取得了较为不菲的成就,使机甲的地位呈现出了现在的局面。虽然不复之前的一机难求,但到底也是有钱人的玩意儿,像是谢观宁这样的,想都不用想。   谢观宁道:“我觉得现在的机甲还有节约成本的空间。”   江厌直截了当:“这很难。”   谢观宁耸耸肩:“总要勇于尝试。”   前人经过了那么久的尝试,到现在,也还有一批出色的机甲设计走在这条路上,就说明并非没有可能。   江厌看他:“为什么会想到走这条路?”   机甲设计的路也分很多种,像是这种降低成本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条,大多数机甲设计师的毕生追求还是设计出一架更高级别的机甲。   谢观宁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这并不冲突,不是吗?”   少年眉眼微弯,在谈起自己喜欢的话题时,神色间满满的意气与自信。   江厌手指微动,缓缓点了点头。   ・   对于别人来说,展览可能只是一视而过,但对谢观宁而言,这里面的每一份设计图,每一份大师手稿,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疯狂刺激他的灵感源泉。   江厌在他身边,也会时不时开口,说的话都在点子上,让谢观宁惊喜无比。   一直到下午闭展,谢观宁还有些恋恋不舍,不停地同江厌说着什么,漂亮的桃花眼间光芒璀璨,惹眼异常。   江厌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外面的夕阳染红了半天的天,二人回到了车里。   江厌看他:“我送你回去。”   车子是周家宴会那天晚上的车,里面记录的还有谢家的地址。   谢观宁忙道:“等等。”   江厌动作一顿,回眸看他:“不回家?”   谢观宁停顿片刻,又缓缓点了点头。   他看着江厌,问道:“元帅等会要去哪里?”   江厌道:“回家。”   谢观宁轻唔一声,鬼使神差地开口:“如果元帅没事的话……或许有一个地方,您应该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存稿没了……接下来就要裸奔了(点烟的手,微微颤抖) 第11章   悬浮车在老旧的居民楼旁停下,与此处截然不符的外形惹来无数人的侧目。   江厌在路上便是心有所感,到了目的地之后,心中的想法果然成真。   他看着谢观宁,眸中带上了几分成算。谢观宁倒是不在意,拉开车门急急忙忙往外跑,还不忘道:“等我一会。”   江厌就看着少年的身形跑进居民楼,片刻后,又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   天色已经染上了几分昏沉之意,日暮时分的气候越发沉闷。谢观宁上上下下出了一身汗,他抬头看他,白皙的肌肤带着些醉人的红意,说话间也有些喘:“走吧。”   江厌眸中微动,没说什么,随着他顺着居民区的地下车场进去。   谢观宁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在一处电梯前停了下来,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他:“带着吧,万一有人认出来了。”   说这话间,谢观宁心下也有些忐忑,甚至还带着几分明显的试探之意。   江厌看了他片刻,低低道:“你胆子倒是大。”   谢观宁眉梢轻扬,嘿嘿笑着:“地下赛场规模这么大,遍布各个星球,甚至还有军校生出入其中,军方怎么可能不知情。”   甚至地下赛场的一些规定,不许寻衅滋事,不许闹出人命,也隐约能看出有军方的影子在。   谢观宁也是心里有数,才会把江厌带到这里来。   要不岂不是引狼入室?   江厌带上口罩,轮廓分明的下颚包裹在其中,线条优越漂亮。他眉目微沉,通身的气势倏然变化,要说不起眼,却又莫名的有种不好招惹的矛盾感。   电梯门应声打开,两人随之进入,江厌垂眸看着谢观宁,沉声道:“堵不如疏,机甲的发展需要这么个场合的存在,对于军校生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历练场合。”   毕竟总不能真的在学生们不能完全掌握机甲的情况下,就让他们去上战场。   军校间固然有联赛,但这种偏向野路子的训练,也是他们需要的。   谢观宁闻言却抓住了关键点:“元帅也来参加过这里的比赛?”   江厌动作一顿,看着少年明亮的双眸,缓缓点了点头:“嗯。”   谢观宁笑,好奇问道:“那元帅当年岂不是毫无悬念的第一?”   出乎意料的,江厌却是神色一顿,缓慢地摇了摇头。   谢观宁一阵惊讶,江厌道:“算不上毫无悬念。”   见他好奇,江厌细细同他解释着。   当年江厌还只是大一,但因为自幼接触机甲的缘故,实力也非一般人可以比拟。来这地下赛场本来也只是抱着随意的心态,一路顺风顺水地过了预选赛和半决赛,到了决赛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对手。   谢峥。   二人年龄相当,又皆是出身军人世家,脾气也都比较强势。当年谢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彼此在首都星就是王不见王的状态。后来谢家移居Z0823星球,二者之间虽然许久都没有见面,但身为同辈间最优秀的那一拨,对于对方的情况,或多或少都会有所耳闻。   谢峥代表Z0823星球来到首都星那一次,是他离开首都星多年第一次回来。二者又以对手的身份站在一起,两个双S级天才的对战可谓罕见,当时的情况甚至引起了军部高层的注意,一场普普通通的决赛,观众席上坐着的却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佬。   谢观宁急切问道:“那结果呢?”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江厌提步,回眸看他,自傲又坦荡:“我不会输。”   谢观宁忍不住一怔。   ・   地下赛场的热闹一如以往。谢观宁带着江厌,在那个看起来朴素无华的铺子前停住。   哪怕江厌早有猜测,在亲眼看到谢观宁拉开铺子大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讶。   铺子里灯光昏暗,各种工具零件堆积在地面上,杂乱无比,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江厌环视四周,问道:“这铺子是你的?”   谢观宁打开灯,闻言解释道:“也不算。”   “这铺子主人是一个老头,当初他手底下招工,我正好看到了,机缘巧合就到了这里。”   他抬脚把东西往四周踢了踢,边解释道:“后来老头不想干了,就把铺子扔给了我,自己去别的星系逍遥去了。”   江厌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招工?”   谢观宁顿了顿,随口道:“他当初开这个铺子就是为了乐子,后来客人多了,他觉得烦,就想招几个工,自己好清闲一点。”   江厌垂眸道:“我记得他。”   谢观宁有些惊讶,江厌看着他:“印象中他的脾气不太好。”   不太好都算是委婉的词了,事实上他的脾气格外恶劣,“顾客就是上帝”在他这里完全不适用,每天都是一副爱来来不来拉到的态度,要是有谁说话不好听了,还会脱口大骂,拎着扫帚把人赶出去。   谢观宁忍不住扑哧一笑,道:“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他慢慢道:“在我之前他也找了几个帮工,只不过都受不了他的臭脾气,没干几天就走了。后来招了我,一开始知道我什么都不懂还很后悔,无奈除了我也没人受得了他的脾气,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谢观宁这话说得轻快,江厌却是眸色微沉:“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观宁想了想:“初中毕业的时候吧。”   江厌神色不明:“童工。”   谢观宁一整,随即忍俊不禁:“噗,还真是。”   他想了想:“也难为那老头当时还愿意要我。”   一个看起来弱弱小小、没有基础、还是个omega的学徒,老头能捏着鼻子忍下来,除了当时实在没人可用了之外,谢观宁的天赋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   老头脾气不好,有时候教过的东西再教第二遍的时候就会极其没有耐心。但谢观宁却从未让他教过第二遍,任何东西一点就透,有时候老头以为他没懂,憋着一股气就要给他讲第二遍了,谢观宁却已经不言不语地把问题解决了。这就常常导致他一口气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江厌看着谢观宁,少年已经开始走到了柜台前,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起来。   他心情复杂,想的却是更多。   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小孩,独自一人寻摸活计,在这种脏乱的环境中工作;面对的还是一个脾气不好的老板。他说得轻巧,江厌却不难想象他要经历多少。   心中思绪翻涌,江厌敛下眉眼,又觉得那些问题都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江厌在那站着,谢观宁以为他无聊,便道:“中央格斗区每天都很热闹,元帅若是有兴趣可以去那里看看。”他开玩笑道:“说不定还能为军部添几个人才呢。”   江厌想说地下赛场有军部的人在盯着,轮不到他费心。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他看着谢观宁道:“没事。”   “我觉得这里也挺有意思,可以留在这里看看嘛?”他顿了顿:“不会打扰到你。”   谢观宁自然是没意见,事实上,他是一个进入状态后就很难被打扰到的人。   室内的灯光昏黄明亮,江厌在屋内四处走动,谢观宁看了他几眼,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屋内各种声响接连不停,时而是笔尖摩擦纸面的动静,时而是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江厌站在屋子另一边的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是看着那被笼罩在灯光下的少年。   少年身形纤瘦,隔着远了看更像是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他将笔抵在唇边,一边皱着眉沉思,时而灵感涌来,潋滟的桃花眼便是一亮,飞速地在纸上记下什么东西,又转到一旁的光脑前,忙得毫无空闲。   江厌平日无事时便是看书,各种书籍都看,外物鲜少能打扰他。但此时他的思绪却全然都放在了谢观宁身上,目光追随他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观宁从柜台前起身,江厌以为他要休息一会,却见他马不停蹄,又朝着铺子后面走去。   江厌跟着过去,这才发现后面原来别有洞天。   一抬抬机甲坐落在宽敞的空地上,谢观宁蹲在那里敲敲打打,唇瓣紧抿,眸色认真。   六月底的天已经有了几分暑热,夜晚虽说能凉爽上几分,但一刻不停地动着,身上被汗湿也是在所难免。   江厌就在一旁看着,看着少年蹲在地上,纤瘦的脊背绷成一条线,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上面,勾勒出腰部柔韧的线条。看着他白皙的面上汗珠凝结,顺着光滑的下颚滑落到地面。金发的发也被汗水汗湿,凌乱地贴在他脸颊的两侧。   他一刻不停地动着,整个人都累得有些喘,唯独那一双深色的桃花眼,璀璨如星芒。   江厌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记得我设置存稿时间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没设置成功呜呜呜!我写完了的!!!!   本想留言有小红包呜呜呜 第12章   地下赛场没有时间的概念,等江厌回过神来,已经快十点了。   他看着忙得基本上没怎么停过的谢观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似乎从见面到现在,他们好像都没有吃过饭。   江厌在军中多年,早就习惯了饮食不规律的生活,谢观宁却年纪还小,看起来也是瘦瘦弱弱的,不能不在乎。   他看着谢观宁,问道:“你不饿吗?”   谢观宁擦了把汗,头也没回地道:“柜台抽屉里有零食和营养液,你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去拿。”   他话甫一说完,整个人就意识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江厌站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的眸色也倏地带上了几分深沉。   沉寂过后,谢观宁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江厌径直转身,朝着铺子走去。   谢观宁唇瓣微抿,神情无措中也带着些懊恼。   那种跟哄小孩的话……怎么就没过脑子说出来了?   他踌躇片刻,终究还是提着步子慢慢往铺子里走去,顺着门框而立,就看见男人站在狭窄拥挤的柜台前面,打开一旁的抽屉,眉头紧皱。   他举起抽屉里的东西,看向谢观宁,声音沉沉:“你平时就吃这些?”   一些没营养的速食和只能提供最基本营养的营养液?   谢观宁讪讪道:“能填饱肚子不就好了?”   江厌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这是……生气了?   他咬了咬下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垂下眸子,默默地看着地面,心中困惑不解。   ――气什么呀?   昏黄的灯静静地照着,铺子里一贯的安静无声,。谢观宁看着外面看了半天,仍未见到什么动静,不由悄悄瘪了瘪嘴。   他踢了踢脚边的东西,正要转身回去继续工作,就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神色一顿,回眸看去,就见江厌提着两份食物大步走来。   他看了他一眼,吩咐道:“吃饭。”   铺子里几乎没有空闲的地方,江厌四周看了片刻,也只是把柜台清理出一块小小的空间。   谢观宁站在那一动没动,江厌转头看他。   谢观宁眨了眨眼,片刻后讷讷开口:“你没生气啊?”   江厌神色平静地摆着餐具:“你自己的身体,你都不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越是这番作态,谢观宁就越是觉得不对劲。他道:“我是真的不怎么饿?”   江厌抬眸看他,淡淡反问:“不饿?”   谢观宁一顿,盯着男人清浅的目光,一时有些心虚。   倒也不是不饿,只是饿过了那个劲儿就好了,后面就没什么吃饭的欲望。只不过这话,是肯定不能和江厌讲的。   谢观宁慢吞吞上前,看着桌子上卖相不错的饭菜,强行被压下去的馋虫又被勾了上来,一时胃里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他期期艾艾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意思说话。   江厌哪能注意不到他的目光,面上虽做出一副平淡的模样,也到底没能坚持多久,只道:“吃吧。”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些许无奈。   谢观宁顿时眉开眼笑。   铺子里只有一把凳子,谢观宁又找了个大箱子,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布,两人便相对而坐,沉默地扒着饭。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深夜。谢观宁默默地收拾着碗筷,江厌在一旁看着他,什么都没说,谢观宁却能神奇地领略到他的想法。   对谢观宁来说这种感觉很新鲜,不管是被人如此关心,还是和别人一起吃饭。但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又不讨厌。   江厌问他:“你要到什么时候?”   谢观宁迟疑了片刻,还是道:“还有两架机甲……”   江厌点头。   谢观宁道:“要不您先回去。”   江厌看着他,只道:“去吧。”   谢观宁见状便知道劝不回他,便到了后院,想要加快速度处理完工作。   中心区观众的沸腾声时而能传到铺子里,倒是衬得这一处小空间越发安静。   谢观宁蹲在地上,手上的动作不停。他刚要起身,却见想要的工具已经被递到了面前,男人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是不是要这个?”   谢观宁心下难掩惊讶,却还是点了点头。   之后,谢观宁便发现只要他想要哪个工具,往往他还没开口,江厌便能提前一步把东西送到他手边。   一开始谢观宁还会愣上片刻,到后面已经习惯两人之间的这种合作,对于江厌的帮助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连带着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   走出地下赛场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皎洁的月光给世界镀上一层璀璨的银纱。   谢观宁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身边高大的alpha,眉眼染着笑,漂亮温然:“本来想带您出来玩玩,没想到反而是耽误您的时间,白白陪我那么久。”   江厌摇头:“不是浪费时间。”他认真地看着谢观宁:“很有意思。”   谢观宁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弯了眉眼,以为他在哄他。   江厌看着他这副模样,却道:“没骗你。”   谢观宁回眸看他,江厌道:“我明天还可以来嘛?”   谢观宁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眨了眨眼,笑道:“您要是不觉得无聊,当然欢迎。”   江厌这才满意。   深夜的居民区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除了偶尔的蝉鸣鸟叫,世间一片寂静。   时不时一阵风吹来,也驱走了白天的躁意,只留一片凉爽。   二人慢慢走在路上,江厌神态自然,谢观宁却是实在累了,面上都多了几分倦怠,慢悠悠地跟在江厌身后半步的位置晃着。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却是静谧又和缓。   直到江厌开口:“不生气嘛?”   “什么?”谢观宁神情懒散,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厌偏过头,垂眸看他:“白天商场里那个人说的那些话,你不生气吗?”   谢观宁愣了半天,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他关注的是这个地方。   “你说林子言啊?”片刻后,他轻轻笑道:“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慢慢往前晃着,姿态随意自然:“一个小孩,又犯不着跟人家计较。”   江厌放慢脚步,跟他错开一个肩膀的距离,看着他面上的笑:“他应该没比你小多少。”   “再者,年纪小也不是随意辱骂他人的理由。”   谢观宁睫毛轻颤。他看着地面,慢慢往前走着,面上的情绪不甚明晰,语气却是轻散飘忽:“那他说得不也没错嘛。”   江厌脚步一顿,谢观宁一时不察,直接撞了上去,当下便捂着鼻子嘶了一声。   江厌目光在他微红的鼻尖上一扫而过,又对上他的视线,眸色微沉:“什么没错?”   谢观宁揉着鼻子的动作一顿。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他说你‘惯会破坏别人家庭’、‘使了手段让人对你念念不忘’――”   江厌看着他:“你做过吗?”   谢观宁一贯含着几分笑意的桃花眼慢慢沉了下来,但似乎只是一瞬间,便又重新弯了起来。   “没有。”他说,漂亮的星眸倒映着月亮的光华,显得剔透晶亮:“只是做没做过,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在他们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笑着,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儿:“我生气又有什么用呢?还能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道歉不成?”   不能。   既然不能,又何苦浪费情绪?   他一个私生子,凭什么生气,又有谁会在乎他生气。   江厌没说话,只是看着谢观宁,眸色沉沉。   他那眸子比之夜色还要深邃几分,却让谢观宁心里一颤。他忍不住别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还挺疼。”   江厌道:“你可以生气。”   谢观宁一顿,差点要笑,感觉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他歪着脑袋看着他,面上笑容温和无奈:“江元帅,我凭什么跟人家生气――”   “凭我。”   江厌打断他的话。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月光柔和似水,给那一头璀璨耀眼的金发也添了几分柔和,较之白日里的模样,又有几分不同。   江厌想,他可以是现在这般模样,也可以是展览上那个谈起自己喜欢话题眼睛放光的模样,还可以是那个在脏乱的环境中日复一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的模样。   不管哪一种模样,都是闪闪发光的。   但唯独不是那种被人随言轻辱,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模样。   少年皮肤白皙,鼻尖触被碰了一下,还泛着些红意。   江厌伸手,屈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   “你没有错,你可以生气。”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13章   鼻尖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谢观宁眸子不自觉睁大,一向含着笑的桃花眼都圆润了几分,神情间难得带上了几分呆萌。   江厌收回手,触摸他鼻尖的食指悄悄攥进掌心,面上却是一副平静的姿态:“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谢观宁眨了眨眼,红润的唇瓣动了动,他想要说什么,他觉得也应该说什么,但或许是今夜的月光太过沉醉,也或许是晚风太过温柔,他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最后竟当真听了江厌的话,转过身脚步有些飘忽地往破旧的居民区走去。   江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里,慢慢垂下了眸子。   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   ・   屋里的灯倏地被点亮,谢观宁站在门口,沉默半天,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是……   他心下嘟囔着,没想到人看起来不声不响的,说话倒是怪好听。   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故作轻松地揉了揉脑袋,又收拾了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钻进了被窝。   夜晚繁星如萤,挂在天空中放着微弱的光。   谢观宁躺了半天,又换了个姿势,最后还是无奈的睁开眼,默默地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生气啊……   ・   第二天上午,谢观宁洗漱过后继续去工作。他本以为江厌说的有意思只是场面话,却不想他刚到店里没多久,江厌紧跟着就来了。   男人一身黑色的休闲服,面罩黑色口罩,看起来是与谢观宁如出一辙的装扮。   他甫一进门,便问:“吃饭了吗?”   谢观宁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吃过了。”   江厌嗯了一声,似乎很是满意。   谢观宁越发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诡异。   说朋友也不像朋友……   接下来就是跟昨天晚上如出一辙的场景。谢观宁用光脑模拟机甲的时候,江厌要么就是坐在他身边打开光脑看着什么,要么就是拿起那一书架的书默默观看。而当谢观宁到后面工作的时候,江厌便会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不等谢观宁开口,便会时不时给他递个工具,正好完美地卡在谢观宁的需求上。   谢观宁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江厌只是帮他,什么话都不说,他也就慢慢习惯。缺什么了直接往后面伸手,下一瞬,想要的工具就递到了手上。   这样的默契,就好像他们曾经这样合作过无数次。   甚至有时候谢观宁对某个地方抓耳挠腮的时候,江厌过来一看,便能提出极具可行性的的意见。他对机甲结构等方面的了解虽然没有谢观宁充分,但毕竟接触过的机甲多,实战经验更是丰富。   就这么一日一日,谢观宁也慢慢习惯了工作的时候身边有个人帮忙,与此同时,高考出成绩的时间,也慢慢临近。   破旧的居民区,半夜的路上一贯的静谧无声,两道人影慢悠悠地走在其中,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谢观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脚步虚浮,困倦地眼睛都打不开。   江厌站在他身侧,始终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却一直注意着他,谨防他一个不慎出现什么意外。   今天的工作特别多,谢观宁从下午一直连轴转个不停,就连中间吃饭,也是在江厌的逼迫下随意吃了两口。这么一天下来,他累得整个人都快要散架。都不用给他个床,直接躺在地上都能睡着。   他又打了个哈欠,神色间困蔫蔫的,再无往日的活力。   江厌看着,却忽然道:“你很缺钱?”   “嗯?”谢观宁脑子都要转不动了,闻言思考了好半天,才从鼻腔里应了一声:“还好吧。”   月光拉长了影子,却仍旧跟在他们的脚下,不曾改变。   谢观宁睫毛一颤一颤,声音含糊不清:“就还剩一点了。”   上一次给宋却阳改造机甲过后,他收到了一大笔款,填补了一大半的债务。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工作,其实也快差不多了。   江厌:“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谢观宁睫毛一顿,沉默片刻,慢悠悠开口:“也没什么。”   他看着地面,道:“就是吧,有些钱不该是我的,但是我花了,总该还给人家是不是?”   江厌回眸看他,神奇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观宁踢了下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看着他笑道:“我想跟他们撇清关系,总得把账一分一毫算清楚不是?省得到时候说我惦记他们的、欠他们的,总归不好。”   江厌神色微动,他想说按照帝国法律,直系血亲有抚养未成年子女的义务,但话嘴边,却迟迟未语,最后也只低声道:“是。”   两人并行往前,影子越拉越长。   刚刚那一番对话,也把谢观宁的困意驱走了几分。他兀地转头,看着江厌,蓦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你缺多少钱,我借你呢。”   江厌眸中一抹笑意划过,嘴角轻勾,却是摇头,笃定道:“你不需要。”   谢观宁眼眸弯弯,神色间的愉悦可见一斑。   他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时不时踩上一脚,明明是极幼稚的事,却被他玩出了几分乐趣。   江厌跟在他身后,看着明黄的路灯打在他的身上,给那背影也添了几分童趣。   二人在居民楼下停下。   谢观宁率先回头,桃花眼笑眯眯地冲他打招呼:“晚安。”   江厌一顿,似乎不习惯这种打招呼的方式,片刻后也是低低也挤出了一句“晚安。”   谢观宁正要回去,却被江厌叫住:   “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研究院,明天下午我再来。”他跟谢观宁交代着。   谢观宁一顿,片刻后点头,示意他知道。   他摆摆手,和他道别:“回去吧。”   月亮高高悬在半空,静默地注视着人间。   晚风依旧温和。   ・   翌日一早,谢观宁一觉睡到中午,等他醒来的时候,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的呆。   江厌今日上午不来。   他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随意打开终端一看,手上的动作却是一顿。   好友申请那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让谢观宁在意的,却是那个申请理由:   【谢家最近和方氏走得很近,据悉是有联姻的打算。别说我没提醒你,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了。】   谢观宁眯着眼,看着那条消息片刻,最后又将目光往前移,落到那个名字上。   林子言。   作者有话说:   快了,你们想看的都快了~ 第14章   谢家的心思谢观宁一早便得有所猜测,毕竟他一个私生子,没爹疼没妈爱,更是谢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谢家却还愿意养着他,所图的是什么,想想便知。   只不过,方氏……   正想着,电话声响,谢观宁垂眸一看,不正是他那位好大伯,谢宏飞?   谢观宁眸色微敛,在电话响过十来秒之后,才慢吞吞地选择接听。   “观宁啊,”电话那边的男声温和慈祥,谢观宁面上没什么表情:“大伯。”   “观宁啊,大伯听说,你现在是在外面住?”   谢观宁不动声色地应了声是,谢宏飞立刻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家里住得不舒服啊,还是有下人说什么了?”   谢观宁敛住眸中的神色,道:“没有,只是自己住在外面要方便一点。”   电话那边一顿,随即又是呵呵笑道:“是了是了,你也长大了,也是该有个自己的空间了。这样吧,大伯手里有一套小公寓,安保什么的也都不错,要不转到你的名下?你一个omega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家里人知道你住在哪,也能放心一点。”   谢观宁道:“不用了,我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学了。”   那边一顿,随即又呵呵笑道:“也是,也是。”   谢观宁道:“大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立刻道:“能有什么事啊,就是大伯最近忙,也是想起来很久没见到你了,你大伯母和你弟弟妹妹他们也都想你了。我就想着,趁大家都有时间,不如中午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团聚团聚。”   说完,不等他拒绝,又道:“家里人都到齐了,就等着你了。你现在在哪,要不要大伯派司机去接你?”   若非知晓大伯母和那几个堂弟堂妹的态度,谢观宁还真要信了他的鬼话。他心下嗤笑,却应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谢宏飞道:“那可得快点啊,你大伯母可是让厨房准备了你喜欢吃的菜,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谢观宁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感情。   电话挂断,谢观宁心中思绪良多,他翻出林子言的信息,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慢吞吞地打了几行字:   【帮人帮到底,林同学把方氏的基本情况也发我一份呗?】   那边消息回复很快,很是无语地给他发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谢观宁也没在意,起床洗漱过后,出来后再拿起手机一看,会话框界面果然多了几条文件消息。   谢观宁打开,里面除了一些基本材料,还有一些隐秘的八卦,看起来没少费心思。   他笑眯眯的,又给他回复了条消息:【多谢林同学了~】   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前面就多了个鲜红的感叹号,谢观宁一扬眉,眸中浸上了几分笑意。   洗漱完毕后,谢观宁也不急,又慢吞吞地吃了个早餐,回去之前,想了片刻,还是打开终端给江厌发了个信息:   【今天下午临时有事,未必能去店里,您干脆明天再来吧。】   那边一直没回话,谢观宁坐上了车,也不急,打开林子言发给他的那些文件,慢慢揣摩起来。   谢家主要的产业是医药为主的传统行业,是一代代经营下来的,或多或少也能说个根基深厚。而这位方老板则是白手起家,涉及的行业也都是一些新兴领域,如今的公司规模虽说比不得谢家,但按照这种发展势头,超过谢家也不过早晚的事。   谢家之所以能搭上这位方老板额,也是因为这位方老板有进入医药行业的念头。无奈他毕竟根基稍浅,没有相熟的人介绍,很难在这个圈子里立足。而谢家虽说自从谢宏飞掌权后一日不如一日,但毕竟底蕴摆在那,带领方氏入行,还是绰绰有余的。再加上谢宏飞也意识到谢家存在的问题,便想积极开拓新的行业,方家便是个很好的选择。   二者互惠互利,想出联姻,也不过是想将彼此得更紧而已。   谢观宁大致有了些底,又打开一份文件,上面记载的是方氏那位老板的一些基本情况,包括外人不得而知的一些兴趣爱好,谢观宁目光大致扫过,在其中某几个地方顿了顿,心下渐渐有了计较。   车子停在了谢家别墅外,而江厌的回复也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   谢观宁手指悬在终端上方,思索了良久,直到悬浮车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提醒道:“小哥,到了。”   谢观宁这才反应过来,他手指微动,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然后抬头,付了款后对司机道了声谢,这才下了车。   谢家的别墅伫立在前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刺眼得紧。   谢观宁提步走去。   而与此同时,研究院一间密闭研究室内,研究人员走进走出,江厌坐在最中间,任由研究人员在他身上安装各种仪器,看着终端上的消息,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或许是去相个亲?】   ・   谢家   谢观宁甫一敲响门,迎面而来的就是管家谄媚热情的笑:“小少爷回来了!”   他换了鞋子,往别墅内看了一眼,就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正厅里坐着的,还有谢夫人和大伯母一家。   谢宏飞笑眯眯的:“来了来了,一家人就等你了。”   他道:“我早就跟你妈妈说让你昨天晚上回来住,结果你妈妈给忘了。”   谢观宁往客厅看去,谢夫人稳坐泰山,看都没看他一眼,谢嘉然撇了撇嘴,明显不屑。   谢观宁笑,哪里是忘了,只怕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谢宏飞警告地看了谢嘉然一眼,示意她别惹事,又转头笑着看着谢观宁,道:“快坐快坐,菜都准备好了。”   谢大夫人也起身,笑吟吟的:“是啊,伯母还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几个你爱吃的菜,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众人起身,纷纷在餐桌旁落座。   谢宏飞让谢观宁坐在主座的旁边,他的身侧,谢夫人脸色明显扭曲了一瞬,谢观宁看了,只觉好笑。   厨房把一个个菜都送了上来,谢观宁挑了挑眉,也算是明白说做了那么多他喜欢的菜是源自哪里了。   那么多鲜美的虾蟹海鲜,一般人恐怕都不会讨厌。   谢宏飞说了一声,众人纷纷动筷。谢宏飞自己没吃,反而是笑呵呵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感觉你又瘦了不少,可得多吃一点,太瘦了对身体不好啊。”   大伯母也道:“你大伯说得对,你长得本来就好看,可不用学那些人减什么肥,万一身体坏了可怎么说?”   谢宏飞道:“要不你还是回来住?在家里,也有保姆能好好照顾你。你说你爸爸去了,大伯也就是你仅剩不多的亲人了,你好好的,大伯才能和你爸爸交代啊。”   大伯母也道:“你妈妈也就是嘴上不好听,其实心里也是关心你的,是不是,弟妹?”   谢夫人银牙紧咬,看向大伯母的目光几欲喷火。   说得轻巧,又不是你丈夫的私生子?又不用跟你一起住。   虽是这么想,但谢夫人也知道当下处境,不得不道:“是。”   谢宏飞当即便道:“既然如此,那观宁就搬回来吧,家里人都在,大伯也放心。”   谢观宁慢条斯理地吃着菜,静静地看着他们在那演什么叔侄情深的戏码。   谢宏飞一时没得到反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观宁?”   谢观宁将最后一口才咽下,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干脆的看着谢宏飞:“大伯,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谢宏飞神色一僵:“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谢观宁定定地看着他,谢宏飞面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桌上其他几人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   “行吧。”谢宏飞揉了揉脑袋,脸上故作慈霭的笑容也收了回去,那张微胖的脸上,精明与算计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他道:“观宁啊,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呢,也该提上日程了。”   谢观宁道:“您是指什么?”   谢宏飞道:“是这样的,大伯呢,有个朋友,事业有成,年纪也算合适,最主要的,他不介意你的身份,愿意愿意跟你相处相处。大伯今天晚上跟他约了个饭,到时候你们见见,好不好?”   他虽是在征询谢观宁的意见,但语气中的笃定与不容拒绝却是溢于言表。   谢观宁笑着,许久没说话。   餐桌上一时沉默无声。   一旁的谢嘉然早就不满于家人对谢观宁小心翼翼的态度,见他这种态度更是气恼,她讥讽开口道:“有什么好跟他商量的?谢观宁,谢家白白养了你那么多年,要用到你的时候了,你也该为谢家做点什么吧?更何况――”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像你这样的身份,能高攀上方老板,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谢宏飞沉下脸:“嘉然!”   谢嘉然别过脸,哼了一声。   谢宏飞看着谢观宁,语气间已经戴上了几分压迫:“观宁,大伯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笑着,语气平和:“不过尽量快点,晚上六点的时候,咱们就要去和方老板一起去吃饭了。”   谢观宁笑了笑,道:“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吗?”   谢宏飞神色诧异:“你是说……”   谢观宁笑:“谢嘉然不都说了吗,我这样的身份,人家方老板能看得上我,已经是我莫大的运气了。”   他起身,环视餐桌,面上带笑,眸中没有丝毫感情:“我去。”   作者有话说:   放心吧,宁崽不会吃亏的~   明天的更新时间恢复正常,也就是说晚上零点,照常更新。 第15章   下午五点多,谢宏飞带着谢观宁出门。   等到了饭店包厢,推开门,就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见了来人,瞬间迎上来跟他握手:“哎呦谢董。”他看着谢观宁,笑道:“这位便是谢少爷吧。”   没等谢宏飞说什么,谢观宁就已经十分上道地伸出手,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方董,久仰大名了。”   方启眸中有些诧异,却转瞬恢复了正常,同他握了握手,笑呵呵地道:“哪里哪里,该是谢董经常同我说起谢少爷才是。”   谢观宁笑得谦逊:“什么谢少爷,您叫我观宁就好。”   方启现在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恰好谢宏飞开口道:“是是是,小孩子嘛。方董,咱们先坐吧。”   一行人依次落座,谢宏飞给他使了个眼色,谢观宁便坐在离方董身旁不近不远的位置。   服务员进来送上菜单,方董将他推给谢观宁:“观宁看看,点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吧。”   谢观宁笑得从容:“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观宁打开菜单,目光快速划过,点了几道菜后,又看着服务员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服务员点头应好,方启眼中却有一分讶异,看着谢观宁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打量。   不偏不倚,他点的那些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谢观宁正好回头,微微点头笑道:“随便点了一些,也不知道对不对您的口味。”   方启掩饰住眸中的深思,笑道:“巧了,都是我喜欢吃的。”   服务员退下,几人和乐融融地在那聊天。原本方启来此主要是想跟谢宏飞聊些生意上的事,但此时他明显被谢观宁吸引了兴致,同谢宏飞还没说两句,就将注意转移到了谢观宁身上。   “观宁今年十八了?”   谢观宁道:“今年三月,刚满十八。”   方启道:“那也就是今年高三了,高考了吧?”   谢观宁道:“是,明天成绩大概就能出来了。”   方启道:“哦?这么看来,是有心仪的院校了?”   谢观宁只笑,拿起一边的茶壶给他沏了杯茶,转移话题道:“这里的茶不错,您尝尝。”   方启颇有深意的看着他,谢观宁但笑不语。   方启端起茶杯慢慢品了口,道:“确实不错。”   谢观宁眼眸微弯,忽地回头看着谢宏飞道:“大伯,麻烦您去催一下菜好了没,我有点饿了。”   谢宏飞从一落座就没说上话,整个人都好像被排斥在了外面,听闻谢观宁这话,眉头又微不可查皱了起来。   方启在一边看了看谢观宁,又看着谢宏飞,玩笑道:“谢董这般犹犹豫豫的,还担心我会欺负观宁不成?”   谢宏飞立刻道:“方董这是哪里的话。”他起身,还不忘警告地看了谢观宁一眼,交代道:“观宁,好好招待方董。”   谢观宁听话点头。   包厢的门开了又关,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静。   谢观宁不动神色,方启看着他,心里啧了一声,年纪轻轻一个小孩,倒是沉得住气。   他看着谢观宁,宽和的面上带着笑:“谢董都走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了。”   “方董说笑了。”谢观宁笑着,却是毫不犹豫地直击主题:“听说方董对机甲颇为感兴趣。”   方启一挑眉:“是。只不过机甲这个行业,入行可要比医药难多了。”他抿了口茶,精明的眼眸透过重重雾气看着谢观宁:“怎么,你想说你有路子?”   谢观宁道:“我不过一个小孩,哪里来的什么路子。”   他又将茶给他沏满,笑眯眯道:“不过也不瞒方董,我的确有意向报考军校。”   方启眉头一挑,颇有些惊讶:“军校?”   谢观宁道:“帝国第一军校。”他对上他的视线,眸色沉静:“机甲设计专业。”   方启静静地看着他,面上头一回带上了几分认真的色彩。片刻后,他又笑了:“所以呢?”   他随意道:“就算是你真的被帝国第一军校录取了,可每年报考机甲设计专业的那么多,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是那个特殊的?”   他笑,眸色中却带上了认真:“小朋友,谈判,可是要有诚意的。”   “诚意,自然是有的。”谢观宁目光不闪不避,他正欲说什么,终端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谢观宁一顿,垂眸一看,随意地把电话挂断。   他神态自若,目光却是与外貌绝不符合的坚定与锐气:“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这个时候,您应该就能看到――”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铃声,谢观宁眉头微皱,待看清电话的来源后,神色微怔。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方启,笑着改口道:“看来,你想要的诚意,应该是提前来了。”   方启眉梢一挑。   谢观宁晃了晃终端:“介意我接个电话吗?”   方启也饶有兴致示意道:“请便。”   电话一接响,那边就传来高中班主任急切的声音:“谢观宁!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谢观宁毫不介意地开了外放,方启便在一旁默默听着。   老师的语速飞快:“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帝国大学的招生组!他们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打到我这儿了,你赶紧给人家回个电话。”   帝国大学,首都星最优秀的大学,也是全帝国最顶尖的那几所大学之一。   方启看着谢观宁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惊讶。   谢观宁似乎毫不意外,他应了声好,还没来得及跟老师道声谢,电话就被急匆匆挂断。   下一秒,那个熟悉的号码又拨了过来,谢观宁看了方启一眼,将他的情绪收入眼中,顺从地点击接听。   电话那边的女声格外温和:“你好,请问是谢观宁同学吗?”   谢观宁道:“是,您是……”   那边的声音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这边是帝国大学的招生组,我们这边提前了解到您的高考成绩十分出色,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来帝国大学就读呢?”   哪怕心中早有所料,方启仍旧是不免意外,连之前闲适地姿态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神色间多了几分认真。   谢观宁看得清楚,他静静敛下眸子,面上的笑意不骄不躁,似乎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方便问一下,我的高考排名是多少吗?”   那边的声音一顿:“这个的话……”   谢观宁问,语气却是笃定:“是第一吗?”   方启心里一颤,还想这小孩未免有些自大,但注意到电话那边没了声音,心里这才一颤。   片刻后,温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还带着些无奈:“不出意外的话,您的确是这次高考的第一名。”   “我们这边事先了解到情况,所以来咨询一下您的报考意愿,如果您愿意报考本校的话,我们这边除了会给您免除最基本的学费之外,还会为您提供最高额度的奖学金。如果您有什么感兴趣的专业或者是比较喜欢的导师,我们也可以直接为您安排。关于生活的各种方面,如果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直接提。”   那边的女声愈发温柔:“帝国大学毕竟是全帝国最优秀的院校,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明天会派老师来接您到校园游览,进一步了解校园。”   那边又说了很多,谢观宁却只是道:“好的,我会考虑的。”   电话挂断,方启仍旧沉浸在难掩的惊讶之中,谢观宁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失态,只笑着问他:“方董,不知道这个诚意,您满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16章   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小孩占据了主导地位。   方启意识到这一点,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才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叹道:“自然是满意的。”   帝国第一军校实力再强,要求再高,那也仅仅是在军校之中。   一个状元,一个被帝国大学热情招揽甚至可能会被其他几所顶尖高校争抢的状元报考军校,是方启闻所未闻的,也难以想象,最终这件事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但共同的一点是,那些高校,对于优秀学生的需求,都是一致的。   帝国大学愿意出那么多筹码来招生,那帝国第一军校又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方启一想,便觉得眼前这个年级轻轻的小孩,未来也未必没有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机甲设计师。   这对他而言,也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只是……   方启看着他,眸色中带着考量:“你同我说那么多,那你又想要什么呢?”   谢观宁笑:“方董说笑了。”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环境罢了。”   “方董只要和大伯说,你我二人相谈甚欢,便够了。”   方启是个聪明人,他心下微顿,自然能明白谢观宁的意思。   他出身贫困,但是在圈子里却见惯了儿女婚姻拿做交易的事。尤其谢观宁出身尴尬,父亲死得早,长得又好看,谢宏飞瞧这也不是什么仁善的伯父,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个现成的棋子?   即便不是他这个方董,也会有其他的刘董李董张董。   方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同意你的提议?”   谢观宁笑:“方董白手起家,创下晶润这偌大的家业,可见远见卓识,非常人能及。”   他道:“方谢两家的合作已成定局,联姻不过是个添头罢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总不会影响两家的合作。”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道:“再者,联姻意味着将两家绑定在一起。以方董的能力,应该不仅仅满足于一个谢家吧?”   方启喝茶的动作一顿,眼眸微眯,慢慢地看着谢观宁。   谢观宁回之以笑。   良久过后,方启放下茶杯,摇头叹道:“真不愧是谢宏云的种啊。”   他万万没想到,谢家真正的聪明人,不是谢宏飞,也不是那几个正儿八经的少爷小姐,而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私生子。   若是谢宏云没死,若是这小孩能够立起来,那么谢家,也不至于年复一年地落败。   可惜,可惜啊。   “方董谬赞。”谢观宁笑,端起茶杯冲他示意:“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方启单手端起茶杯,同他轻轻碰了一下,笑容和煦:“我也期待看到,谢少爷给我带来惊喜的那一天。”   “咚”的一声清响,谢观宁笑容渐深,仰头将那杯茶饮尽。   ……   谢宏飞还没回来,两人便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方启对机甲有兴趣,也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能看出来是下了些功夫的。时不时他有什么疑问,谢观宁也能直接为他解答,方启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对他的态度更是热情了几分。   直到谢宏飞敲门而入,笑着道后厨已经把菜备好了,二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谢宏飞见二人之间气氛正常,并无不妥,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他对方启笑道:“我这侄子平时内向不爱说话,方董千万别见怪啊。”   方启道:“怎么会?”他看着谢观宁,笑眯眯地开口,瞧着满意无比:“我看着观宁倒是挺好,刚才聊得还挺开心。”   谢宏飞转头去看谢观宁,果然见他半低着头,一副害羞的样子。   他心下微诧,紧接着就是满意,对方启道:“难得他能和方董有共同话题,可见也是缘分了。”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谢观宁席间不语,两个大人随口聊了几句,又将话题转到了生意上面。谢观宁听了两耳朵,心下大概了解。   谢、方两家的合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大致方向都已经确定。两人现在聊的就是一些细枝末节上面的事情。   一桌子的菜没人动几筷子,谢观宁倒是吃了一些,只不过到中途的时候就忍不住悄悄揉了揉肚子,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饮食不规律的缘故,他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方启注意到他的不自在,跟谢宏飞谈话的间隙温和地看着他,道:“我们在这儿谈生意,观宁留在这儿估计也无聊,就出去玩玩吧,不用在这陪着我们了。”   谢宏飞虽惊讶于方启对谢观宁如此上心,但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当即便笑道:“那就出去吧,想回家的话,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观宁本就无意在这继续带着,闻言自然点头。   ・   饭店洗手间内,水流声哗哗。   谢观宁一边洗着手,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人,目光却是没什么焦距。   他在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进门一开始到最后达成协议,他的举动应该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甚至效果要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上一点。   毕竟在他的预期里,方启要的诚意,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中午高考出成绩的时候才能给他。但帝国大学的那一通电话,不得不说来得十分及时,正好将他暂缺的那一环完美扣上。   如此的话,只要方启说话算数,他大概是能过个安安稳稳的暑假了。   至于开学之后,谢观宁也就不必再担心谢家会做什么了。   他舒了一口气,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   洗手间这个时候没什么人,谢观宁甩了甩手上的水,提步往外走去,却在外面走廊上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江元帅?!”谢观宁瞪大眼睛。   江厌一直在墙边倚着,不知等了多久。听到动静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见着什么明显的伤或是狼狈的姿态,才开口道:“我还想或许你会需要我的帮忙。”他顿了顿:“但现在看来,你自己也能解决的很好。”   他慢慢站直身子,清浅的目光凝在谢观宁身上,却似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声音也是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相亲?”他问。   谢观宁心里一跳,不知为何,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小声跟他解释道:“就是谢宏飞想让我联姻,带我来见个人……其实也没什么事。”   “所以呢?”江厌看着他,面上没有表情:“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来了。”   谢观宁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挤出一个笑,他道:“我事先有了解情况,方启对机甲感兴趣,本身也比较敬佩学习好的人,大概率是能够和他达成协议,不会出问题的。”   “大概率。”江厌慢慢道:“那万一其中的小概率发生,你要怎么办?”   谢观宁顿了顿,道:“就算真的撞上了小概率――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若不愿意,他还能强迫不成?”   江厌看了他半晌,忽地眉眼微缓,轻轻叹了一声:“观宁。”   他唤他,声音低沉无奈:“我后悔了。”   后悔之前说什么他不需要别人的帮助,结果到了现在,他竟是真的自己一声不吭地把一切扛了下来。   谢观宁有些楞楞地看着他,竟是神奇的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眨了眨眼,顶上的光晕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睫毛上,扑簌扑簌地抖动。   走廊里一时沉寂。   好半天后,谢观宁才垂下眼睑,低低道:“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江厌抬眸看他。   谢观宁脚趾抠了抠地面,抿了抿唇,“就算方启最后真的软硬不吃。”   他小声道:“那不是还有你吗?”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啦啦~   话说关于预收,我专栏里激情开了好几本(叹气),都是古耽,但是下一本有可能写的,应该是晏晏那一本(有可能,有可能!),名字想在还没想好,暂定就是《一本古耽》。   核心梗应该不会变,但是文案应该还会细修,或许有可能会加生子情节也可能不会。有兴趣的可以先去看看呀~ 第17章   夜色已经降临,周围的路灯星星点点,缀在昏暗的路上。   悬浮车静静地往前驶着,车内一片安静。   谢观宁说了那句话之后,江厌静静看了他半晌,随即一个字没说,就拉着他上了悬浮车。   谢观宁也有些不自在,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只是到底还是被车内诡异的氛围逼得难受,唇瓣开开合合许久,才转过头看着江厌,轻咳一声道:“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   江厌看着前方,淡淡嗯了一声。   谢观宁小心观察着他,道:“帝国大学刚刚给我打电话了。”他看着他的侧脸:“他们说我是这次的高考第一,问我有没有意愿报考帝国大学。”   江厌回头看他,片刻后,又慢慢地应了一声。   谢观宁抿了抿唇,却还是道:“我准备拒绝。”他垂下眼睑,慢吞吞道:“我想去帝国第一军校,以我的成绩,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江厌沉默良久,才道:“我知道。”   车内再次无声。   谢观宁面上的笑彻底敛了下来。   他默默偏过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飞速闪过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不明白江厌在想什么。   当然,也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种情况,于他而言,太过陌生。   车子慢慢停了下来,谢观宁看了眼前面,是红灯。   江厌转头看他,车外的灯光透过窗户渗了进来,洒在少年的面上,勾勒出侧颜漂亮的弧度,给那卷翘的睫毛也镀上了一层光。   江厌沉默良久,低低开口道:“观宁。”   他道:“你很棒。”   他一直都知道,他能自己一个人支起一个店,一个人努力的赚钱还钱,就连这种事,都敢自己一个人面对。   谢观宁睫毛一颤,却没说话。   车子内外都没声音,他听到男人开口,声音叹息中带着无奈:“但是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下?”   从收到消息的那刻开始,江厌就急忙派人去查,查到谢家和方启有约,查到他们在哪一个包厢,直到从服务员口中得知他去了洗手间,知道他的状态还不错,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些许。   谢观宁在洗手间多久,江厌就在外面等了他多久。   见到他的那一刻,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见他真的没什么问题,这才能真正放下心。   可紧接着来的,就是深深的无奈。   他道:“宁宁,你要知道,也是有人会担心你的。”   谢观宁抬眸看着他,神色间带着些显而易见的茫然。   担忧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   谢家恨不得没他这个人,从有记忆开始,他感知到最鲜明的情绪就是厌恶。他也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习惯了不给别人添麻烦。   可现在有人对他说担心。   他张了张嘴,踟躇了半天,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声:“抱歉。”   少年半低着头,头顶金色的碎发随着动作微微颤着,看起来柔软又温顺,一如此时的少年本人。   江厌瞧着,心下不自觉就慢慢软了下来。   或者说,在谢观宁说出那一句话之后,他所有的气恼与无奈,都化作了飞灰。   道路前方的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后面有人在按喇叭催促。   江厌又看了眼谢观宁,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摸了摸。   谢观宁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瞪得圆圆的,手也下意识盖在了脑袋上。   江厌低咳一声,掩住眸中的笑意:“就当是补偿了。”   谢观宁皱了皱眉,只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悬浮车再次发动,车内的氛围却逐渐变得和缓。   江厌兀地问他:“还差多少钱?”   谢观宁知道他在问什么,在心里算了算,道:“还有小几万吧。”   上一次给宋却阳改造那一套机甲效果不错,收益自然也是不菲。再加上这短时间夜以继日地工作,钱也攒得差不多了。   江厌点了点头,又道:“这段时间你可以拿方启当挡箭牌,那之后呢?”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谢家未必会那么轻易地放人。”   谢观宁笑:“我知道。”   他靠躺在椅子上,看着前方飞快滑过的景象,眸色渐深:“只不过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如何,也就跟谢家没关系了。”   江厌神色微动,谢观宁解释道:“谢家就再家大业大,也只是个商,不沾军政。我我暑假结束之后就去学校,谢家就算想做什么,还能在军校眼皮子底下动手不成?”   这也是谢观宁会在高考的时候一改往日的低调,竭力夺取状元的原因。   明礼高中财大气粗,奖学金数量多、金额高,每次考试前百分之一的同学都能拿到一等奖学金,而谢观宁每次不偏不倚,恰好在那条线上上下浮动。   既能拿到奖学金,又不至于像一二三名那样招人眼。   但是现在不一样,谢观宁需要一个漂亮的名额来展现自己的优秀,他越优秀,军校对他就会越重视,谢家就越是不敢乱来。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在努力增加自己的筹码,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事先精心计算好的。   江厌深深地看着他良久,谢观宁又笑,似玩笑又似无赖:“而且就算他们到时候真打算死抓着我不放,师兄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车子猛地一个停顿,谢观宁一个惯性往前冲,有些惊愕地看着江厌,却见男人目光幽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观宁咽了口唾沫,莫名觉得有些不对,片刻后才小心试探地开口:“师、师兄?”   江厌看了他半天,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谢观宁觉得莫名奇妙,正欲说什么,却见男人伸出手,捏着他的脸颊,面色一贯的冷静沉着,却道:“再叫一遍。”   谢观宁一头雾水,却又因为他的反应,觉得这个称呼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怎么都叫不出口。   他声音含糊不清:“你干嘛啊。”   他偏了偏脑袋,似乎想挣脱他的手,江厌却不听,只道:“我想听。”   他语调认真又严肃,清浅的眸子映着外面的灯光,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谢观宁不知为何感觉脸上有些烫,他嘟哝道:“你什么毛病啊?”   江厌没说话,就那么和他僵持着。   最终还是谢观宁受不了,边移开目光边飞快地唤了几句“师兄师兄师兄”。   江厌眉心稍缓,心满意足,捏在他脸上的手却有些恋恋不舍。   谢观宁飞速躲开,缩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揉着自己的脸瞪着他:“不是,你这人怎么喜欢动手动脚啊。”   他嘟囔着:“AO授受不亲不知道啊?”   江厌一挑眉:“授受不亲?”   他道:“那之前是谁说喜欢我的信息素的?”   谢观宁一愣,反应过来脸色爆红:“江厌!”   他一时也忘了什么礼貌什么分寸,又尴尬又羞恼,打开车门就想下去,却忘了身上还有安全带,刚站起身就被狠狠勒了回去。   江厌忍不住笑。   谢观宁瞪他,目光充火,脸色也充火,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江厌抿紧薄唇,没有再逗他,只是往前凑了凑,整个人覆到了谢观宁上方。   谢观宁警惕地看着他,却见江厌伸手,动作轻柔地帮他解开了安全带。   谢观宁顿了顿,与此同时,一股沉稳绵长的香气也渐渐袭来,萦绕在鼻尖。   谢观宁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待回过神,就见江厌看着自己,虽未言语,眸中的笑意却已然分明。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车外的蝉在拉长了声音一声声地叫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看清对方密长的睫毛。   还是江厌先拉开距离,慢慢开口:“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抬手,揉了揉谢观宁璀璨的金发,眉眼在外面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无比的温和:   “明天估计有的你忙。”   ……   谢观宁下了车,慢慢走到楼道里,在电梯前停住脚步。   他面色一阵变化,最后忍不住用手使劲揉了揉脸颊。   真是…… 第18章   江家别墅一惯的空荡荡,除却江厌,另一位主人鲜少会在这儿过夜。   但今夜的别墅,却多了几分热闹。   江厌听着里面的动静,神色间有些诧异。   他推门而入,果然见到一熟悉的不速之客。   季青时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吃着水果,见了他后极其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比他这个主人家还像主人家: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江厌看他:“你很闲?”   季青时“啧”了一声:“我这不关心你吗?”   他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厌:“研究院说你今天检查没做完就急匆匆走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着急啊?”   江厌觑他,没说话。   季青时早已习惯他这种态度,闻言也不催他,自己猜道:“让我想想啊,反正我是没收到附近哪里有虫子的消息。那就是……那个小师弟了?”   江厌动作一顿,季青时见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当即看着他的目光就有些暧昧不明:“哎呀呀~”   “某些人之前是怎么说的,没兴趣?也不知道现在巴巴地凑上去大半夜不回来的是谁。”   江厌皱眉:“跟那个没关系。”   季青时耸了耸肩,在嘴上拉了个胶带,又道:“那你总能跟我说说,你这么晚回来是干嘛去了吧?管家可是跟我说了,你最近可是一直都这么晚才回来啊。”   江厌倒了杯水,走到沙发旁坐下,知道他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便将情况简单的跟他说了下。   季青时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一手支在沙发上,皱眉道:“那这么说的话,谢家可不会轻易放人啊。”   江厌喝了口水,声音平淡:“他们不放也得放。”   季青时一顿,随即挑了挑眉,装模作样地“啧啧”了两声,狐狸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   江厌神色平静地将水杯搁下,没搭理他,起身上了楼。   ・   谢家勉强算是应付了过去,谢观宁本以为接下来一段时间能清闲许多,却不想蜂拥而至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睡得正昏昏沉沉的时候,终端就嗡嗡嗡地响了起来。谢观宁眉头紧皱,脑袋埋在被子里不愿出来,却仍旧隔绝不了那恼人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打开终端一看,才不到九点。   天知道,自从假期开始之后,谢观宁就从来没见过早上九点的太阳。   终端的来电显示是个未知的号码,谢观宁语气不太好地接通,声音那边就是一个温柔的声音:“请问是谢观宁同学吗?”   谢观宁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才知道又是一个学校的招生组,提出了非常丰厚的奖学金,问他有没有意愿报考他们学校。   谢观宁强忍着起床气听了半天,客客气气地把电话挂了。   他挂了电话就把终端一扔,整个人又倒在了床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就想继续睡。可不想眼睛还没闭上还没两分钟,终端又响了起来。   谢观宁有些恼了,拿过终端一看,发现又是一个崭新的号码。   一整个上午,谢观宁就在接电话中过去了,到了最后,他都没脾气了,脑子里循环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请问是谢观宁同学吗?”   直到中午的时候,再次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连看都没看,就挂在耳边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喂?”   “谢观宁同学你好,我们这边是帝国大学招生处的,昨天有跟你联系过。”   谢观宁眼皮子抬了抬:“哦,是的。”   那边的女声格外温柔:“那请问我们昨天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呢?或者你现在方便的话,我们学校的老师可以去你的学校同你细细面谈,有什么要求的话,我们都会尽量满足的。”   谢观宁沉默片刻,慢慢道:“抱歉,我已经有心仪的学校了。”   那边的声音明显一顿,片刻后又道:“是这样的,我们学校的综合实力在全帝国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还在首都星,地理位置优越。请问你心仪的学校是哪一所呢?天启?还是曼德?”   天启和曼德都是帝国赫赫有名的几所顶尖大学之一,只不过不在首都星罢了,但是综合实力比起帝国大学也不差什么。   “都不是。”谢观宁道:“我心仪的学校,是帝国第一军校。”   那边好一阵沉默,许久后才有些声音飘忽道:“不好意思谢同学,我确定一下,你说的是――帝国第一军校?”   谢观宁:“没错。”   那边的女生深吸一口气,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谢观宁心仪的学校是天启或是曼德,他们都有足够的把握把人给抢过来。毕竟每年的状元之争,他们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只是……军校?   “呃,谢同学。”那边的声音有些勉强:“你看,你这么高的成绩,哪所学校都是任意挑选,去军校的话,会不会有点……”她想说会不会有点浪费,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只支支吾吾道:“你看,那么多选择呢,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谢观宁道:“军校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我也只对军校感兴趣。”   “非常感谢贵校的厚爱,但是很抱歉。”   那边彻底没声。   谢观宁安静的等着她,最后只听她十分勉强道:“没关系,距离志愿报考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对我们学校感兴趣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观宁挂了电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后面陆陆续续再有电话打过来,谢观宁简单粗暴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那些人瞬间就没话可说了。甚至还有的人嘀咕放着那么好的成绩不好好利用,去上军校,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谢观宁也懒得搭理他,却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把那个电话拉黑了。   世界清净。   许是把话说清楚了的缘故,那些高校之间互相也都有交流,接下来的时间给他打电话的人也慢慢少了点。谢观宁也能趁这个时间点个外卖。   电话再次响起,谢观宁刚打开外卖,一边塞了一口慰藉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边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喂”。   那边先是一阵沉默,谢观宁一挑眉,以为是谁打错了,正要看看来电显示,却忽地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低笑:   “在吃饭?”   谢观宁动作一顿,昨晚的情景一点点浮现在眼前,耳根不由有些红,声音却还是装出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是啊。”   他拿起筷子,吃了口面,听着电话那边的人问:“刚起来?”   谢观宁啧了一声:“别说了,从早上九点到现在,我手机都没停过。”   “那么热闹呢?”江厌声音带笑。   谢观宁撇了撇嘴:“那你自己去试试?”   他“唔”了声:“那我估计没机会了。”   谢观宁用筷子挑了挑那些面,原本也是一家他常吃的店,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刚吃两口就没胃口,闻着甚至有点犯恶心。   他索性放下筷子,听着那边OO@@的声音,忍不住问:“你在哪儿啊?”   江厌看了眼四周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道:“研究院。”   昨天的治疗做到一半急忙忙离开,今天研究院的人又强行把他叫回来,继续完成。   江厌对这些本来不上心,只不过想到昨天晚上信息素一时的失控,还是来了。   谢观宁心下了然,也识趣地没多问,只换了个话题道:“话说我可是都把话放在那了,非帝国第一军校不去的,怎么到现在都还没人联系我啊?还是说人家不在乎我一个学生啊?”   江厌忍不住笑:“怎么会。”   帝国第一军校是高冷了些,但对于优秀学生的争取也是十分上心的。在这场状元争夺战中,他们迟迟没有反应的原因也是没敢想谢观宁会报考军校。毕竟在往年,军校招到文化成绩最优秀的,也不过在十几名左右。   谢观宁道:“现在那么多学校都知道了,倒显得我上赶着似的,可别最后他不要我,那可是丢人了。”   谢观宁把外卖收拾了,随手扔到垃圾桶里,打算等会出门的时候一起带下去。   只是一大早被人吵醒,睡都没睡好,坐着坐着就又有些犯困。   江厌道:“毕竟事关重大,可不得仔细确认。”   谢观宁被他这说法取悦了,又往床边走去,声音懒散:“你这话我喜欢。”   江厌眉眼柔和。   他身边一身白色研究大褂的人看着他那副神情温和的样子,时不时抬眸,心中的惊讶溢于言表。   两人都没说话,谢观宁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他那边的细碎的声响,眨了眨眼,忽地问:“你现在没事吧?”   江厌尾调微微上扬,疑惑地嗯了一声。   谢观宁道:“你要没事就别挂电话吧,正好占着线,省得那些人一直给我打电话。”   江厌笑,谢观宁头埋在枕头里,嘟囔道:“我好困啊。”   一通接着一通的电话,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毕竟人家九点开始打,说实话也不算早了。   江厌道:“就不怕等会军校的人给你打电话,错过了?”   谢观宁顿了顿,道:“那我难道不值得他们等一会吗?”   “值得。”江厌说:“怎么不值得。” 第19章   谢观宁笑,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明显的困倦。   江厌声音放柔了许多:“睡吧。”   谢观宁闭着眼睛,慢慢“唔”了一声:“那要是真错过了电话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耍大牌啊?”   江厌道:“不会。”   研究员门来来回回在他身上插着什么仪器,江厌十分配合,声音却是温柔地让人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道:“等你醒了,电话就来了。”   谢观宁似乎是想笑,意识却渐渐沉沦,眼皮子慢慢阖上。   片刻后,江厌听到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透过电子设备,显得有些失真。   江厌垂下眼睑,眉眼微弯。   研究人员忙碌半天,最后为首的那个白衣研究员看着检查报告,看了半天,惊奇开口:“您最近的信息素水平非常稳定,跟刚回来那一段时间紊乱濒临崩溃的情况简直判若两人――您最近是做什么了?”   江厌神色一顿,并未开口。   ・   谢观宁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外头的太阳还高高悬在半空。   他又在床上赖了片刻,最后慢吞吞地拿起一旁的终端,惊讶地发现他和江厌的通话竟然还在继续。   那边似乎也听到他的动静,声音低沉:“醒了?”   谢观宁顿了顿,挠了挠金色的头发,含糊地应了一声。   江厌道:“既然醒了,就接电话吧,等会第一军校应该就会和你联系了。”   谢观宁挑了挑眉,声音拉长,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江元帅怎么那么清楚啊?”   那边顿了顿,慢慢道:“别闹。”   谢观宁撇了撇嘴,揉了揉有些烧红的耳朵,果断把通话挂断。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起来。   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中又不失激动:“您好,请问是谢观宁同学吗?”   谢观宁:“是。”   那边热切开口:“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您有报考军校的意愿,想来问一下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我们约个地方,具体聊一下?”   谢观宁看了眼时间,道:“那明天上午九点吧,明礼高中。”   校方那边自然应好。   谢观宁挂了电话,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迟钝的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时候外面的太阳了。   他趿上拖鞋,走到床边,眼睛被外面的光线刺得眯了眯。   天气真好啊。   他本以为他报考军校的消息传出去,会有很多学校会打电话过来,但等了等,竟是一个都没等到。又想起刚才江厌说的话,心下隐约了然。   没有事情打扰,他也乐的个无事一身轻。只不过平时一直忙碌着,乍然闲了下来,谢观宁一时竟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他透过窗户往下看,老旧的居民楼各种设施都比不上市中心,但难得的是他多了市中心那种难得的人烟气儿。   老旧居民区生活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缺钱也不缺时间,平时生活滋润惬意,时不时在某一棵树下就能看到几个老爷子在下棋,或者是在谁家门口闲话家常。   现在正是要准备晚饭的时间,下面的人比之平时又要明显多了几分,多是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的老年人们。   科技高速发展的现在,家务机器人已经十分普及,连做饭这种事都能被轻易完成。但总有一些人觉得机器做出的饭菜没有灵魂,十年如一日地选择自己做饭。   就跟明明有更方便营养的营养液,人们却还是选择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品尝一道美食一样。   这叫生活。   谢观宁在楼上看着,忽然有种想下去走走的冲动。   若是平常,一有时间他肯定会泡在地下赛场,拼命挣钱。但现在他攒的钱已经差不多了,再加上每年的高考状元,学校和教育部都会有一笔不菲的奖金,这些钱算下来怎么都够了。   压在肩头的担子骤然轻了那么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忽然觉得放松放松也挺好。   说做就做,谢观宁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穿着最舒适的一双鞋,慢慢悠悠晃到了楼下。   阳光还很刺眼,谢观宁闭着眼睛,感受着太阳的热度照在皮肤上的感觉,听着周围的虫鸣鸟叫,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没有目的地地四处晃着,时不时在打牌大爷身后站着饶有兴致地看一会,时不时绕到下棋的老人背后轻声说上两句,老人家见他一个小孩随意开口还有些不爽,但顺着他说的走,竟然还真赢了,顿时眉开眼笑。   有些热情的叔叔阿姨认出了他还很惊讶:“哎呀小谢,可真难得能看见你呀,今天不上班呀?”   谢观宁笑,在他们旁边坐下:“今天休息,看着天气好,就下来走走。”   “就该下来走走的,年轻人就该多晒晒太阳,出门活动活动,像你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身体受不住的!”   说话的叔叔和他是一层楼的,偶尔睡得晚就能听见谢观宁半夜回家开门的声音,问了才知道他是加班加到这个时候。   有时候谢观宁白天的时候难得在家,邻居家里做什么好吃的也会分给他一点。   谢观宁笑,也没说什么,就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谈话的内容无非是东家的八卦西家的事,一般的年轻人都没兴趣,谢观宁却听得津津有味。   说着说着,他们又将话题转移到谢观宁身上,热情地问他:“对了小谢啊,你今年多大了?谈没谈男朋友啊?”   对上诸位叔叔阿姨发光的视线,谢观宁脸上的笑一僵:“没呢,我才十八呢。”   “十八也不小啦,都能结婚啦!”   一群人叽叽喳喳,谢观宁随口糊弄几句,寻了个理由脱身,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外面逛了许久,太阳将落未落,天空已经被余晖染上一层霞光,空气中却满满都是饭菜的香气。   谢观宁抽了抽鼻子,肚子也适时响起动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一天似乎都没怎么吃饭。   他走出居民楼,外面是一条小型的美食街,每到这个时候各种商铺或是小摊就开始营业,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谢观宁本来打算去觅个食,熟料目光一转,却在转角处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他眉峰轻挑,双手背在身后,信步上前,走到车旁,伸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慢慢下拉,谢观宁歪着头,笑嘻嘻的:“师兄,那么巧啊。”   江厌一手撑在方向盘上,忍不住笑:“是挺巧。”   谢观宁道:“那师兄是来干嘛的呀?”   江厌沉吟片刻:“想请我们的第一名吃顿饭,不知道能不能赏个脸。”   谢观宁装模作样道:“那得看你请的是什么了。”   江厌道:“二区那边有家新开的餐厅――”   谢观宁连忙打断他:“别,我现在哪都不想去。”   江厌一挑眉,谢观宁伏在车窗上,忽地道:“江元帅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就近找点吃的?”   江厌抬眸看他。   ・   正是晚餐的点,小小的店里人群喧嚣。   江厌四处打量了一眼,发现店面虽然小,但环境还可以,也还算干净整洁。   谢观宁似乎和老板是熟人,进来时候打个招呼,就轻车熟路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一边招呼江厌,一边道:“我跟你说,他们家的牛肉是一绝!”   牛肉卤了很长时间,汤汁从清亮变得浓郁,肉质软嫩,连带着筋都是入口即化。   老板靠着这门手艺在这开了几十年的店,来往的都是老客。   江厌见他那般推崇,心下也不由有些好奇。等到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喷香的热气顿时喷洒在脸上,钻进鼻尖;再配上面最上方那一片片鲜嫩的牛肉,带来一阵视觉和嗅觉上的享受。   谢观宁今天早上没吃几口饭,现在倒是难得的胃口大开。江厌素来对吃得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但看他吃得那么开心,心情也不自觉愉悦些许。   六月底的天已经带着几分的闷热,再加上牛肉面自带的微辣口感,哪怕店里恒温空调开着,但没过几分钟,谢观宁额上就满是细密的汗珠。这时候,再配上一份店里自制的冰镇饮料,就更是一阵享受。   江厌也学他大口吃面,但他显然不太适应这种胃口,没过片刻,一贯冷峻的脸色就有些红,不住地往嘴里灌饮料。   谢观宁看着,还嘲笑他:“你早说你不能吃辣啊,就别让老板放辣了。”   江厌觑他,没说话。   当然,也可能是他被辣得说不出话来。   谢观宁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着他一口一口,把整碗面都解决后,还有些失望。   江厌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人吃过饭,消食一般,慢悠悠地晃在街道上。   太阳已经西沉,空气中的灼热也散去不少,隐隐约约还有点风。   居民楼的人也吃过了晚饭,带着半大不小的孩子出了门。   大人们坐在一旁说话,小孩们则在聚在一起打闹。   小孩子最是精力无穷,仿佛感觉不到热一般,四处奔来跑去,清脆稚嫩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听着人心情也变好了许多。   谢观宁看着,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些笑意。   江厌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直到一群小孩追攘打闹,一个小孩边跑边往后看,笑得无比欢乐,却没注意到前面还有人,“砰”得一脑门撞了上去,一个屁股蹲跌在了地上,手上什么东西也落在了地上。   小孩茫然地眨眨眼,等反应过来后,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嘴巴顿时就瘪了起来。   谢观宁也是一时不备被他撞了个正着,往旁边一看,原来是一颗糖果被他甩了出去,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眼看着小孩眼眶通红,马上就能哭出来的样子,谢观宁心里一跳,连忙蹲下身子:“别哭别哭。”   他有些手忙脚乱,小孩眼眶湿润,眼泪马上就要BaN留下来:“我的糖……”   他身后的江厌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脸色绷得很紧。谢观宁想了想,掏了掏衣服口袋,瞬间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把一颗棒棒糖送到他面前,轻言哄道:“哥哥把这个糖给你好不好,你别哭。”   小孩抽了抽鼻子,看了看已经沾上了灰尘的糖果,又看了看谢观宁手里的棒棒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谢观宁忍不住笑,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把手里的糖又往他的方向递了递:“给你,要不要?”   那边的小孩家长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连忙赶了过来:“哎呀哎呀,没摔着吧。”   小孩摇了摇头,只是看了眼谢观宁手上的糖,又眼巴巴地看着家长,可怜兮兮道:“奶奶……”   家长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顿时失笑,却也不忍让他失望,就道:“那还不跟哥哥说谢谢。”   小孩眼前一亮,连忙鞠了个躬:“谢谢哥哥!”   谢观宁也有些忍俊不禁,把糖塞进他手里,道:“没摔着就好。”   小孩抱着糖瞬间就笑了起来,衬着脸上滑落的泪水,多少有些滑稽。   老人家一挥手:“这有什么,小孩子嘛,不就是摔摔打打长大的。”   小朋友也煞有介事:“哥哥,我不疼。”   老人家拎着他往回走,小朋友还不忘回头跟他打招呼:“哥哥拜拜。”   他目光忽然又落在了谢观宁的腹部,忽然笑了:“哥哥肚子里的小宝宝也拜拜!”   谢观宁一怔,老人家顿时轻拍了小孩一下,斥道ao:“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孩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嫩生生的:“我没胡说八道!”   “你还嘴硬……”   两个人越走越远,谢观宁留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   他下意识看向江厌,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   谢观宁就不由笑出了声,他拍了拍江厌的肩膀,道:“想什么呢?还真把那小孩的话当真了?”   江厌眨了眨眼,谢观宁往前走,边道:“指不定是家长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想要一个小宝宝,他记住了呢。”   他可没忘记,这位可是放过话,说是不结婚不要孩子的。   江厌半晌后才低低应了一声,明显看出来不在状态。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我粗长啦! 第20章   两人在谢观宁家门口分开。   入夜,谢观宁难得睡得很早。   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本以为很快就能睡着,但直到深夜,仍旧是在床上翻来滚去,没有丝毫睡意。   他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莹亮的月色,脑海里却满满都是那个小孩说的话。   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觉得自己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啊,小孩子随口说的话,还当真不成……   他这么想着,手却不由自主覆上了小腹。   唔,还是平坦的,甚至隐隐约约有点腹肌的轮廓。   没有丝毫变化。   谢观宁这么想着,强迫自己放下了心。   夜色渐渐浓郁,他慢慢闭上了眼。   一觉睡得不甚安稳。   谢观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视线有些空洞。   他揉了揉额角,心下一阵疲倦。   他做了个噩梦,梦到他肚子越来越大,直到一个小娃娃从他肚子里冲出来,见风就长,张嘴叫着他爸爸爸爸,跟魔音穿脑似的,一刻不停。   谢观宁一会忙着给他喂饭,一会忙着给他换尿布擦屁股,一把屎一把尿把崽子拉拔大,面前还有个银行卡的余额数字,飞快地往下滑。从七位数慢慢下跌,到六位数五位数,甚至到最后到小数点后面可怜巴巴地两位数,他和崽子也穷得吃不起饭了,无奈带着崽子去广场乞讨。   就在这时,中央广场的LED大屏上现出江厌那张沉稳毫无表情的脸,他一字一句说:“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会要孩子。”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下垂,正好跟广场下面狼狈的谢观宁对上视线。   崽子还在那眼泪汪汪地问:“爸爸,大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谢观宁深呼吸。   什么玩意儿啊……   简直让人窒息。   他坐起身来,看了眼时间,因为做梦的原因,现在才六点多,比他定的闹钟还要早一点。   他被那个梦吓得也没什么困意了,便起床慢慢收拾起来,穿了身合适的衣裳,背上了书包,便慢悠悠晃出了门。   居民楼外面早餐铺子已经开张,谢观宁到自己平时吃的一家包子铺前,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然后低头咬了一口,香气扑鼻而来。谢观宁顿了顿,然后细嚼慢咽,最后咽了下去。   谢观宁眉眼微弯。   很好,有胃口。   果然是他想多了。   谢观宁心情颇好,拿着包子豆浆边走边吃,来往有认识的人就热情地跟他打声招呼。   时间还早,没到早高峰。八点四十五分,他准时到了学校。   下了车之后,谢观宁看和学校大门,一时有些迈不开脚步。   只见校名下方那个宽大的LED大屏上,十分夸张的用鲜红的大字标注出:   热烈庆祝我校谢观宁同学勇夺状元桂冠!   那字体十分鲜明、瞩目,来来往往谁往那边看一眼注意力就能瞬间被吸引过去,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谢观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待了三年的学校好像什么龙潭虎穴。   偏偏他下车之前还跟班主任发了消息。   正想着,他就看见学校大门内有一个身穿正装的中年男人大步往这边走着,还不住地往这边挥手,嘴里叫着:“观宁,观宁!这里,这里!”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就聚集过来,谢观宁脸色一僵,只能快步往学校里面走去,自动屏蔽掉那些人的目光。   班主任一脸热情地迎着他:“哎呀,这么早啊,我还说得晚一点呢。”   谢观宁进了校园才舒了一口气,温言道:“也不早了,跟军校约的时间快到了。”   班主任一听这话脸色就是一垮,忍不住劝道:“不是,你怎么回事?我昨天听到你想要报考军校的时候都惊呆了,你说说你这么好的成绩,怎么就忽然要报考军校了?”   谢观宁笑:“我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军校,除此之外没有考虑过别的学校。”   班主任道:“那你也得考虑一下现实因素啊。你报别的院校,以后就业机会一大把;那你进了军校,以后想干什么,从军?我听说你的意愿专业是什么来着?机甲设计?”   班主任顿了顿,语重心长的同他说:“观宁啊,你别嫌老师说话不好听。只是机甲他是需要钱砸的,普通的有钱人都玩不起。就算军校能给你开出再好的条件,开出再高的奖学金,那比起机甲那个无底洞根本不算什么,你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明礼高中只有两类学生,一个是有钱,一个是有成绩。   谢观宁属于第二类,当年明礼许诺了高额奖学金和学杂费全免招揽进来的,但他的身世,学校众人也多少有些耳闻。   不说排挤,但肯定没什么亲近。有钱人家的小孩对私生子这个词难免带着几分抵触,也就是谢观宁成绩好,别的同学对他的态度才是漠视。   班主任当年知道谢观宁的身份,虽说没有鄙视看不起什么的,但也没有特别关心。直到他每次考试名列前茅,这才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但谢观宁素来低调,虽说成绩好但又不是最惹眼的那一拨,班主任也没想过他能一鸣惊人,拿到今年的状元。   班主任这话虽然不好听,担心却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当即就笑,诚恳开口:“我知道老师是关心我,但是我已经做好了决定。至于未来的事,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饿死。”   班主任听他这话,便知道是劝不过来了,当即便叹了一声:“罢了,我也不过是给你一点指引,真正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只要你以后想起自己做的决定不后悔,那就随你了。”   明礼虽然近几年没有出过高考状元,但像是帝国大学之类的顶尖名校还是不少。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在乎谢观宁这一个帝大的名额,甚至某种程度上而言,明礼培养的状元要考军校,这件事传出去其实更具话题性,对明礼的影响,也更好。   班主任不过出于老师的职业素养,才出言劝了劝。   一行人走到办公室。   军校的负责人已经早早在那等着了。   班主任提前和谢观宁说了几句,说校长等一些领导也在,让他不用拘谨。   谢观宁自然不会拘谨。   他在当今大皇子和元帅的面前都能谈笑自如,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谢观宁很快就后悔了。   他没想到的是,军校的人的确早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但等着的,却不仅仅是帝国第一军校。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最近期中,等我过完期中,肯定会多更的呜呜。   ps:快了快了真的快了,这个情节完了就差不多到了,信我。   瘫了。 第21章   推门而入,不大的办公室内人多的有些超出谢观宁的想像。   最中间站着的,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是每年开学典礼都能见上一面的学校校长,此时看着他的目光和煦而热情;而他的周围,那些看着他眼睛放光的,让谢观宁有种误入狼群的错觉。   到底是在明礼的地盘,那些老师还有几分收敛。校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谢同学啊,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恭喜恭喜!”   谢观宁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笑容谦逊:“运气好而已,校长过誉了。”   校长道:“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是你应得的。”   两人寒暄完,谢观宁将目光落到那一圈眼生却又巴巴地看着他的老师身上,校长见此替他介绍道:“这位是帝国第一军校招生组的刘老师。”   对面的男子戴着眼镜,看着清瘦儒雅,实际上站得腰背笔直,温和间又带着军人的利落。他率先伸出手:“谢同学,久仰了。”   身边其他人看着眼热,但也知道先来后到的理,只能强忍着。   谢观宁上前一步:“刘老师。”   校长又替他介绍道:“这几位都是各大军校的招生组老师,今天聚在这儿,也都是想问问你的报考意愿。”   帝国分为七大军团,五大军校。除却帝国的第一军校,其他星球的诸如克维尔军校、霍布森军校之流也是赫赫有名,并且每个军校身后都会站着至少一个军团,军校每年的毕业生每年也会优先供给各大军团,如此良性循环。   谢观宁有意报考军校的消息一传出来,各大军校纷纷沸腾,不止是帝国军校,其他各大军校也都想争抢这个优质生源。只不过不知为何,昨天谢观宁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们就只能联系明礼校方,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谢观宁环视一圈,各大军校的招生组基本上都来了,他心里也算有了些底。   校长介绍完毕,就算完成工作,叮嘱道:“你既然是对决心报考军校,我也不拦你。只是各大军校各有特点,如今这么多老师都在这儿,你也多听听问问,事关你一生的大事,要好好做决定。”   谢观宁认真点头,谢过校长。   他们二人一说完,帝国军校的那位刘老师便道:“昨天和你聊过之后,就找我们院长紧急商量过,如果你愿意报考帝国军校,那么诸如奖学金的待遇自是不谈,一应都是按照最高的标准来。除此之外,我和院长商量过,如果你有心仪的导师,我们也可以安排,只要你能得到导师的认可,我们可以破例,让你本科的时候就跟着导师学习。”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笑得含蓄又不失骄傲:“我们机甲设计院的教授也不多,也就是周慕白教授,费兼教授,霍勒斯教授罢了。哦对了,还有我们的喻院长,喻正言教授。”   他话一出,不止其他几个军校的老师面色不好看,就连校长神色都有些惊讶。   周慕白、费兼、霍勒斯等人哪怕是不了解机甲设计的人都对他们的大名有所了解,尤其是机甲设计院的院长,那位喻正言喻先生,更是难得的一位大师级人物,这么多年来鲜少带弟子。这药谢观宁真的得了他的青眼,那可谓未来无忧了。   克维尔军校的老师间谢观宁明显有些意动,忙不迭地开口道:“刘老师说得是不错,但是志愿的事,还是要多方打听、多做了解。就好比我们克维尔军校,师资力量也不比帝国军校要差。最主要的是,我们地理位置优越啊。机甲所要用到的多种原材料,我们星球的矿区都有,数量繁多价格便宜。而且学校还大力鼓励支持同学们的机甲设计,一些珍惜材料,说批就批!”   塔特尔军校的人听到这话就不满了:“你这话说的,跟我们军校缺那几块石头似的。要真论起来,我们星球才是机甲设计师的摇篮,机甲设计氛围浓厚,更有利于学习创作呢。”   周围的人面上挂着得体的笑,说出的话却是格外针锋相对,你一句,不大的办公司马上就要吵起来了。   班主任在一旁看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再一看身边的领导,端着杯茶看得津津有味,就连当事人,也是一脸淡定。   众人争到最后,眼见着动静就要越闹越大,刘老师这是时候轻咳了一声,适时开口:“诸位,选择志愿是大事,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想法呢?”   周围的气氛瞬间一沉。   几位老师看着刘老师,都暗自咬牙骂他老奸巨猾。   谢观宁之前可是明确说了自己的意愿学校是帝国军校的,他这么说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当事人身上,谢观宁不骄不躁,微微笑了笑:“谢谢各位老师的赏识,只不过我自幼长在首都星,也并没有离开这里上学的打算。”   几位老师都不由有些失落,霍布森军校的老师笑眯眯开口:“故土难离,我们理解。只不过年轻人嘛,多去外面闯闯也不是什么坏事。等你以后毕业了,想回来再回来嘛。现在星际航行这么方便,霍布森星球里首都星也近,来回就是一眨眼的事。”   去是一方面,至于去了能不能把人留下,就是他们的本事了。   众位老师纷纷出言相劝:“你有要求,只要我们能满足的,肯定满足。”   “我们学校的机甲设计专业历史最为悠久,学术氛围良好,这是极其难得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给出的条件让刘老师也有些端不住八方不乱的架子。说白了军校之间的生源抢夺,除却学生自身的意愿,各大学校给出的条件也很关键。刘老师自认学校给出的条件已经是极为不错的了,但其他的军校明显也下了血本,显然一副不会轻易罢休的姿态。   他顿了顿,正欲说什么,却见一个老师急匆匆从办公室外走来,覆在校长耳边说了什么。   校长闻言便是立刻站了起来,神情间难掩激动,连忙往外迎去。   刘老师老师心下正诧异,就见办公室外,一具高大的身躯逆着光影大步踏来。   等人走近,刘老师眼皮子便是一跳。   校长忙道:“江元帅,不知道您来所为何事,我们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话是这么说,校长心中却隐隐有了些想法。   果然便见江厌目光微抬,扫过四周,最后落到最中央的谢观宁身上。   谢观宁能敏锐察觉到他眸中未经掩藏的笑意:   他道:“听说今年的状元有意报考军校,我也来看看热闹。”   他往里面走去,挥了挥手道:“你们继续,不必在乎我。”   他说着,便动作自若地在一旁坐下,虽未说话,但存在感不容忽视。   怎能让人不在意。   刘老师看向四周,只见诸位老师都默默盯着他,眸中的情绪如出一辙。   卑鄙,无耻!   抢个学生而已,犯得着把你们的元帅都请过来?   不就欺负我们元帅都不在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22章   刘老师面上不动神色,一派风轻云淡,实则心中也是一阵茫然。   他事先也根本不知道这位会来啊!   诚然昨天招生组的确有接到消息不要去打扰谢观宁,但他也只是以为上面的吩咐,让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谁曾想今天这位鲜少出现在外人面前的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来了!   他开始疯狂思索自己所了解到的一些基本资料,可怎么也找不出谢观宁可能和江元帅存在的交集。   这位如今虽赋闲在家,但军中一些重要的决策还是要他来做主的。身为帝国最年轻的元帅,却也没人敢轻视他。无奈他行事低调,也不喜面对记者,外人了解他的倒是少数。   刘老师心下念头几经转换,脾气急的塔特尔军校负责人已经忍不住开口道:“江元帅亲自来,可见诚意。只是谢同学,我们第五军团的元帅对于人才也是十分重视,每年都会来军校亲自督导训练,如今不过是地域原因,不便前来,但心里,肯定也是希望谢同学能够入我校的。”   他这话一出,其他军校也不甘示弱,纷纷开口争抢。   办公室里瞬间又闹腾了起来。   班主任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厌,心下担心他会不会心有不悦,好在他面色平静,倒未见什么波澜。只是那双眸子,却一直落在谢观宁身上。   班主任心下一顿,便知只要不出意外,这位学生的未来,怕是不会一般。   明礼每年的优秀学子也不少,时常也能见到诸如帝国大学之类的顶尖名校争夺学生的场景,但这事若是放到各大军校头上,也可谓是头一回见了。   几位老师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刘老师对上江厌一扫而来的平静目光,心下不由跳了跳。   笑话,他们的地盘上,他们的元帅都亲自出马了,这学生要是再抢不到,那帝国第一军校的脸面就不用要了。   尤其还是在人家学生本身就对他们有意的情况下,这要是还能被人家抢走,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引咎辞职!   几位老师吵得面红耳赤,一开始的精英姿态全然不见,言语中甚至不乏尖酸讥讽其他军校的话语。   刘老师轻轻咳了咳,周围瞬时一静。   他看着谢观宁,笑呵呵地道:“既然别的兄弟学校都这么有诚意,那我们也自然得表现表现,不能委屈了谢同学。”   他这话一出,几位老师都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刘老师抚了抚眼睛:“奖学金在以往最高等级的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五十。”   除却真的十分贫困缺钱的学生,奖学金在抢夺生源中所起的作用并不大。但刘老师所说的明显不止,诸位老师并未放松警惕。   果然,刘老师又道:“导师选择条例不变,你有什么喜欢的导师,学院方面会尽量为你去沟通。除此之外,关于机甲设计中所需要用到的任何材料能源,学校都可以为你提供,只要你能够成功设计出机甲,相应的费用自然好商量。”   他这话一出,克维尔军校的老师脸色便是一变,其他老师神色也不太好看。   说实话,像是他们这些顶尖的军校都不缺钱,但机甲设计这个东西,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机甲这个玩意儿,非家底殷实的人家碰不起,昂贵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一点,是越高级别的机甲,所需要的材料就越稀有。   帝国军校这一承诺,是把谢观宁这大学四年所需要的材料都包圆了。   饶是克维尔军校的老师,都不敢放出这样的话,毕竟一个学生,若是浪费了那些材料,可当真是在他们的心头上割肉。   谢观宁闻言,眸色微凝,神色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刘老师又道:“关于生活上的一些要求,比如你更喜欢单人间宿舍,比如你想住在外面,只要不太过分,学校都能同意。”   他这话一出,谢观宁神色渐缓,明显是有些意动,其他几位老师看了着急,却不知该说什么。   谢观宁沉思片刻,慢慢抬起头,看着几位老师,下定决心般笑道:“还是要谢谢各位老师的赏识。”   几位老师心下一沉。   谢观宁态度诚恳又不失谦逊,道:“贵校都是顶尖的学校,原本也没有我挑三拣四的资格,还是多亏了各位老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只不过我个人长在首都星,朋友也都在这边,近几年应该是没有去别的星球的打算,所以恐怕要辜负各位老师的好意了。”   饶是早有预料,但听了这话各位老师还是不免失落,却又因他这格外得体的话,对他升起了几分好感。   毕竟负责招生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这么知礼节懂进退的,倒是真的难得。   塔特尔军校的老师率先开口:“是你自己有那个能力,值得这一切,年轻人也不用太妄自菲薄”   事已至此,其他几位老师也不好再做纠缠,倒是显得他们学校死缠烂打,也纷纷道:   “离志愿截止的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考虑,要是后悔,克维尔随时欢迎你。”   一行人之间的气氛慢慢和缓,站在一旁惊心动魄的班主任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刘老师面上依旧带着笑,看不出内里情绪,只看了眼时间,提议道:“现在时间还早,谢同学如果有意愿,不如随我去学校看看,可好提前了解一下学校的环境。”   谢观宁也正有这个想法,正欲说什么,却听那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人沉声道:“不用。”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江厌,就见男人站起身,提步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到刘老师身上,道:“我陪他去。”   刘老师本还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惹了这位不满,听了这话,一时竟是有些默然。   就连一边一直看戏的校长都有些诧异,目光屡屡落到谢观宁身上,心下多了几分打量。   江厌微微颔首,道:“之后我会带着他去军校,刘老师辛苦,可以先回去了。”   刘老师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点头:“好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   考完考试,乐极生悲,把脚崴了,人麻了。   这段时间应该没什么事,可以认真码字了。   还有最多两三章吧,哥哥快来了,崽崽也快来了~ 第23章   招生组的人慢慢离开,只剩下谢观宁江厌二人,和办公室里的校长老师们。   有江厌在,老师们或多或少有些拘谨。校长不说话,班主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轻咳一声道:“观宁啊,先别走,还有些事跟你说一下。”   谢观宁转身看他:“您说。”   班主任看了眼陪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江厌,道:“是这样的,咱们学校对于成绩优异的学生都会有一些奖金补贴,包括政府也会有一些奖励,不算多,也就百来万左右,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打到你的账户。”   谢观宁眉眼顿时弯了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轻快,看起来倒是难得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他道:“谢谢老师。”   班主任本以为他不会在意说这些小钱,但又想到谢观宁的身世,心下便隐约明了。他又道:“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学校想请你给即将升高三的师弟师妹们开个讲座,分享一下学习方法。当然,我知道你最近可能比较忙,也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学校配合你就好。”   谢观宁思忖片刻,也没拒绝。   对于这个学校他的印象还不错,同学也好老师也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比他待得小学初中要好上许多,当即便同意了下来。   班主任完成任务,自然高兴,当即便问:“这时间也差不多中午了,要不要在学校吃个午饭?”   谢观宁还未说话,江厌便开口了:“不用。”   他征询似的看着谢观宁:“这里离军校不远,到了之后可以直接去食堂吃,休息一会就直接去逛逛,怎么样?”   谢观宁对吃了三年的食堂也没什么兴趣,当即便同意。班主任见状也没强求,把他往外送了送,道:“那有什么事就及时和我打电话,不懂的地方也及时问。”   谢观宁自然点头,又同他道过别,便和江厌一起往外走去。   班主任目送两人远去的身影,良久后低低叹了一声。   一边的校长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叹什么气?”   班主任回头看他,道:“就是没想到,这一批学生里,最出人意料的,竟然是他。”   校长笑:“你还是太年轻啦。”   校长背着手往外走:“等你教书的时间长了,什么样的学生都能见到,到时候也就不会惊讶了。”   ……   车里,谢观宁扣上安全带,回头看他,眉间含笑:“怎么忽然就来了?”   江厌道:“我要是不来,指不定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谢观宁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那你就那么确定,你来了我就不会被人家抢走了?”   江厌看了他半晌,片刻后无奈笑道:“我的错,我该求着谢同学不要看其他学校,考虑考虑帝国军校,我们待遇真的不错。”   谢观宁忍俊不禁。   相处久了才发现,新闻传言中的冷淡不近人情其实并不准确,面前的男人也是个正常人,偶尔也会开玩笑。谢观宁一开始不自在,后来把那档子事抛在脑后,实不相瞒,两人相处还挺愉快。   车子快速往前驶着,江厌问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嗯?”谢观宁疑惑。   江厌道:“钱应该攒的差不多了吧,接下来还有两个月,还打算每天都待在地下赛场?”   谢观宁愣了愣,片刻后慢慢道:“应该不会吧。”   机甲虽说是爱好,但日复一日地做着重复的工作,也足够让人心生疲倦。既然现在钱的问题已经差不多解决了,那谢观宁也就没有必要耗费那么多时间在那些什么意义的事上。   “之后我去问问刘老师,看能不能给我个提前进出图书馆的资格,或者是大一的专业书籍,开学之前我可以先自学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地下赛场那边我也不打算完全放弃,毕竟偶尔也能遇到一些挺有挑战性的问题,时不时去看看,保持一下手感。”   他道:“可能过段时间会招个工吧,一来以后上学我的时间肯定不够,二来多多少少也是份收入。”   虽说帝国军校免了他的学杂费,但谢观宁总不能坐吃山空,还是得想法子赚钱的。   江厌嗯了一声,没有对他的选择评判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道:“刘老师说可以帮你引荐导师,你怎么想?”   像是刘老师之前提到的那些老师在机甲设计领域都是极富盛名的存在,谢观宁如何能不心动?若是能跟他们其中的一位学习,那绝对要比他自己胡乱摸索要强。   他耸了耸肩,道:“我倒是有心拜师,也得他们愿意收我。”   江厌看着前方,漫不经心地开口:“喻正言院长最近难得清闲,一直在学院没出来。”   谢观宁转头看他,桃花眼亮晶晶的。   江厌回头看他,一只手支在方向盘上,姿态闲适:“我和喻院长约好了时间。”   ……   车子没有遇到阻拦就进了军校校园。   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内的人不多,但只要经过的学生目光都会在那辆低调的悬浮车上停顿一会。   军校管理严格,里面有权有势的学生虽然不在少数,但也没有谁能将车堂而皇之地开进来。   可见车主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车子在食堂周围停下,江厌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到了一间小包间。   他点了几个菜,道:“这里的饭菜都还不错。”   军校生日常训练量大,因此学校在饮食上也是费了不少心思,让学生们吃得美味又健康。   谢观宁对吃的倒是没什么挑剔,或者说他此时的情绪全都聚集在即将到来的和喻院长的碰面上,一顿饭吃的也是食不知味。   江厌时不时跟他说几句话,他也是心不在焉,半天后才应一声。   江厌见状轻啧一声,心下不免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提前告诉他了。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沉肃的校园也多了几分青春洋溢的气息。   这个时间点也不方便开车,江厌便带着谢观宁在校园里慢慢走着。   阳光洒在路边的树梢上,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细密林荫道。   临了头了,谢观宁反而淡定了下来,有心思四处看看校园里的风景。   许是二人的外貌太过出众,一路上有不少人回眸注视,时而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谢观宁本还担心江厌的身份被发现,但见他一副自然不遮掩的姿态,也就放松了起来。   他玩笑般地开口:“多亏了江元帅,我还没入学,估计就要在学校先火一把。”   江厌道:“这不是早晚的事?”   就凭他那成绩和招生组提出的条件,等到入学的时候也会格外引人注目。   二人慢慢走着,对于周围投来的目光只装作没看到。   军校除了教学区和学生宿舍区,还有特别开辟出来的一处老师住宅区。是一栋栋带院子的小型别墅组成,周围种着浓密的林子,在这炎热的盛夏时节显得格外凉爽。   江厌在一处小别墅门前停下,抬手按了按门铃,大门应声而开。   谢观宁跟着他走进去。别墅的门是敞开的状态,隐约可见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书,手边放着一杯清茶。时不时抬手扶一下眼镜,浑身充斥着岁月流逝带来的从容不迫。   他听到动静慢慢抬头,边道:“小江来了啊。”   能称呼江厌为小江,恐怕整个帝国也没几个人。   江厌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喻老。”   喻院长笑呵呵地冲他招了招手:“来来,进来。”   “还有你身后那个小朋友――”喻院长目光微转,落到他身侧的谢观宁身上,正欲说什么,却在看清他的脸时,整个人都是一怔,眸中闪过显然易见的惊异。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24章   “喻老?”江厌疑惑开口。   喻院长“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笑呵呵开口,道:“也是巧了,你这小朋友跟我之前一个学生挺像的。”   江厌一顿,还没想出什么,便见老人家起身招呼道:“别在那站着了,赶紧过来坐吧。”   江厌敛下情绪,带着谢观宁在对面的沙发落座。老人家一连慈和地看着谢观宁,道:“你就是小刘说的,今年的高考状元吧?”   谢观宁坐姿端正,一副好好学生的做派,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道:“是。早就听闻喻院长的大名,今天冒昧前来拜访,还请您不要见怪。”   老人家神态温和,给他们一人沏了一杯茶,道:“小刘跟我说今年的状元打算考军校的时候我也是吃了一大惊。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难得的有决心、有毅力,清楚自己的未来规划,可见是极好的。”   他又问:“对于机甲的基础知识,有事先了解过吗?”   谢观宁道:“我有自学过市面上一些常见的教材,”他顿了顿,又斟酌道:“平时空余时间,也在一家机甲修理铺子里修理机甲。”   “哦?”喻老肉眼可见的诧异,片刻后又笑道:“有基础,又知道跟实践相结合,挺好,挺好。”他不住点头,可见十分满意。   谢观宁心下微微一松。   接下来喻老又问了他一些问题,谢观宁都斟酌回答,也不忘抓住这次机会,把自己平常解决不了的问题统统请教一遍。   喻老本来神态轻松,到后来也不由认真起来,连手边的茶都没顾得上喝。   他摇头叹道:“你如今的知识水平,比之寻常的大一大二也不差多少,只是少了些系统性。这样吧,待会我让小刘把大一大二要用的教材给你,你先学着,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我最近应该都在学校。”   谢观宁欣喜过望,自然点头同意。   喻老又将目光放到一直沉默喝茶的江厌身上,对谢观宁笑道:“今天外面天气不错,咱们军校的环境也挺好,你应该也是刚来,不如去看看?”   谢观宁明白他应该要和江厌说什么事,而且还是他不方便听的,便识趣地起身告退。   江厌目送他离开,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又对喻老微微颔首:“喻老。”   喻老轻轻笑着,抿了口茶,道:“平时难得见你,今天倒是陪着一个小朋友来了,可不像你了。”   江厌敛下睫毛,眸中也带上了几分笑意:“那您觉得他怎么样?”   喻老无奈摇了摇头:“你啊。”   他看着谢观宁远去的身影,苍老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片刻后缓缓道:“基础扎实,敢于动手,为人处世也不卑不亢,挺不错的一个孩子。”   江厌不经意地道:“那您不觉得,他只是按部就班地跟着大学课程上,有些浪费时间吗?”   喻老一时忍俊不禁,哪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江厌道:“您这么多年也没收过徒弟了,兴许来个新人,也能热闹热闹。”   “我倒是也心动啊。”喻老摇摇头,笑得有些莫名:“但是只怕有些不合适啊。”   江厌皱眉:“怎么说?”   喻老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没发现吗?”   江厌一顿,心下莫名一跳,心里霎时就想起方才喻老刚见到谢观宁的神色。   他喉咙一时有些干,心里的某个想法怎么都遏制不住:“您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这个孩子跟姜瑜很像吗?”喻老看着他,慢慢道:“不止是他关于机甲的理念,还有他的长相,跟年轻时候的姜瑜,简直太像了。”   “我以为你对他这么上心,是有这么一层原因在的。”   室内一时的静默。   江厌呼吸有些急促:“我……不知道。”   喻老眨了眨眼,半晌后才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呀我忘了,姜瑜走的时候你还小,想必也不怎么记得她了。”   江厌张了张嘴。   当年谢家一家离开的时候,他也有六七岁了,不能说多小。只不过姜瑜工作一向繁忙,两家的孩子虽然经常被扔到一起玩,但他能见到姜瑜的次数却是极少。再加上十八年过去了,谢家一家一直留在Z0823星球上,更是不得一见,姜瑜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也越来越模糊。   可喻老这么一说……   他声音有些哑:“您确定吗?”   喻老神色也渐渐严肃下来,他叹道:“这话要我怎么说。”   “你母亲那里应该有姜瑜年轻时的照片,确定不确定,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平时未注意的种种线索联系在一起,江厌心中思绪翻涌,沉默良久,才慢慢站起了身。   “我知道了。”他努力平复好情绪:“这件事我会去查。”   如果、如果是真的……   江厌深吸一口气,对着喻老微微点了点头:“谢谢您。”   喻老挥了挥手:“那也我的学生,你谢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就算没有我,你母亲或者皇后那边见到了他,也会这样想的,早晚的事。”   江厌一顿,对上喻老那双沧桑又看穿一切的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低声告辞。   外面的阳光正盛,透过周围一丛丛的树梢打下来,仍旧是耀眼地让人不能直视。   江厌眯了眯眼,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慢慢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没发现谢观宁的身影,他正欲给他发个消息,却听见一声细嫩的猫叫,伴随着隐约的说话声。   他心下一动,循着声音来源处走去,果然见树丛后面,清瘦的少年半蹲在地上,面前不远的地方是一只幼嫩的橘色猫咪,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又带着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   江厌脚步一顿,谢观宁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眉眼弯弯:“你看,学校还有猫呢。”   阳光顺着树梢的间隙洒落地面,点点的光斑顺势落在蹲在树下的少年身上,将那金发染就得更加璀璨,桃花眼也浸着浅浅的金色光晕,看起来明亮又美好。   江厌眨了眨眼,看着那只小猫,道:“学校里流浪猫狗挺多的,管也不好管,同学们也都喜欢,索性就让他们待着了。”   谢观宁拿起一片树叶,嘴里喵喵叫着逗着小猫,边道:“他看起来好小,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月。”   江厌也跟在他身边,看着那小小的猫崽子犹犹豫豫、毛茸茸的爪子在地上踩来踩去,想来又不敢来的样子,眸底不由浸上一抹笑,侧眸看他道:“喜欢的话就把他带回家?”   谢观宁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敛了敛,摇了摇头,道:“不了。”   他手中的树叶轻轻晃着,看着那小猫眼珠子转来转去,一副想要扑上来的样子,淡淡道:“养不活的。”   江厌诧异看他。   小猫崽子终于是放下了戒心,四爪一用力扑了上来,谢观宁手一抬高,它顿时就扑了个空。   小猫崽子也没气,反而更加兴奋,喵喵喵跳着就又要去够。   谢观宁一边逗它,一边漫不经心道:“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猫吧。”   “那时候我才上小学,回家的路上看见一只小猫,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是被母猫遗弃了。   “我就喂了它点东西,结果它就黏上我了,每天都在我放学路上等着。   “直到快要入冬的时候,天气预报说会有一场大雪,我怕它在外面会被冻死,就去求谢夫人,能不能让我养它。”   谢观宁顿了顿,小猫崽子一下咬到了树叶,高兴地直打滚。   江厌看着他,没说话。   谢观宁道:“她同意了。”   事实上,当初谢观宁看着那个小猫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心生怜悯,就去求谢夫人。谢夫人当时坐在精致的皮革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饶有兴味地笑:“一个小畜生,还想养另一个小畜生?”   她慢悠悠道:“行啊,你养呗。”   谢观宁就把那只小猫带回了家,用自己穿不上的衣服,给小猫做了个小小的窝,还用自己攒得为数不多的钱,给它买了奶粉,小心翼翼地喂它。   他不知道谢夫人的态度,甚至不敢将小猫放出自己的房间,生怕惹得谢夫人不开心。   第二天早上上学之前,他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满怀期待地回来之后,却没见到那只猫的身影。   他把房间四处都找遍了,都没看到那只猫。他又去别墅里找,被管家和下人责骂。直到最后没办法求到了谢夫人面前,谢夫人一脸不耐烦:“畜生就是畜生,命贱,指不定跑到那去了。”   谢观宁说他把门窗关得死死的,它跑不出去的。谢夫人就冷笑:“那你的意思是我把它放出去了?”   谢观宁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跑出去,在别墅外面的垃圾回收站里找到了小猫的尸体。   小猫浑身上下都是血,那双灵动的眼睛紧紧地闭上,再也睁不开。   谢观宁垂眸,上手摸了摸那只稍微放下戒心的小猫崽子,道:“平时没有人会进我的房间。”   但是那一天,那只猫就是跑出去了。   后来谢观宁失神落魄地回了别墅,几天后偷偷听到几个下人说:   “你说夫人明明同意了小少爷养猫,为什么还要把猫弄死啊?那猫那么乖,见了夫人还凑上去蹭她呢。结果夫人变脸变得那么快,刚刚还在摸它,后面就把它甩出去了。”   “你懂什么呀?猫也好小少爷也好,在夫人眼里就是随时可以掐死的存在罢了,看不顺眼了,想弄死不就弄死了?咱们不懂,也别管那么多……”   也就是从那时起,谢观宁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再也不抱有不该有奢想。   小猫甜腻腻地叫着,小小的脑袋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谢观宁笑着,眉眼柔和。   江厌在一边看着,却是忽然问道:“你母亲呢?”   “什么?”谢观宁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歉,”江厌道:“我是不是有些冒犯?”   谢观宁顿了顿:“也没有。”   “我母亲……”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他耸了耸肩:“我又没见过她。”   江厌看他:“没见过?”   谢观宁无所谓地道:“好像说我父亲当年出差别的星球的时候偶然遇见了她,两人发生了一段感情。后来我父亲回首都星,两人就断了联系。再次联系上的时候,就是我出生的时候。”   他顿了顿:“她似乎身体不太好,生下我就去世了,把我交给了我父亲。”   再没几年,他父亲也去世了。   江厌眉头却是紧紧皱起。   他想起之前季青时说的话。   那个孩子是被丢到了Z0823星球上的垃圾堆里的,这一点帝国追查这么多年,还是能够确保的。   如果谢观宁真的是那个孩子――   那谢宏云是怎么把他带回首都星的?   作者有话说:   下本可能写的预收,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下~   《初恋是崽子他爹》   大学毕业即失业的受捡到了一个小孩,小孩长得白白净净,沉默寡言,关键是……   格外能吃。   受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到警察局,却不想第二天,警察又把人送了回来:“抱歉林先生,这孩子似乎对您格外依赖,其他任何人碰都不行,要不您好人做到底……先养着?”   受:……   看着小孩那和初恋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受无奈妥协。   从此,受和小孩相依为命,本就干巴巴的日子在小崽子胃口大如盆的情况下更是紧张无比。   直到警察同志孩子带着家长找上门来了,看着西装笔挺的初恋,受:……   ・   高中的个时候两个人恋爱,结果攻家突逢巨变,受没撂下一句话就跑了。   后来再次相遇,受看着崽子,默默问道:“这是你儿子?”   攻冷笑:不然呢?   ps:1、不是亲生孩子   2、受当年跑是有原因的   3、现代都市玄幻,攻是凶兽,超级能吃的那一种!   4、下一本可能开这个 第25章   “怎么了?”谢观宁偏头问他:“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些?”   小猫崽子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倒在地上冲他露出柔嫩的肚皮,甜腻腻地喵喵叫着。   江厌目光从小猫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在他此刻含笑的面容上,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恍然。   “没什么。”片刻后, 他慢慢开口, 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道:“学校里面还有些别的地方, 你要不要去看看?”   见他不愿说,谢观宁也不多问:“就不去了吧。”   他慢慢站起身, 小猫喵喵叫了两声,爪子挠了挠他的裤脚,湿漉漉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观宁低头看着它笑:“倒是没想到有你,身上也没带什么吃的。”   “不过没事,等下次我来了再给你带好吃的。”他指了指草丛后面,认真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我, 知不知道?”   小猫歪着脑袋喵喵了两声, 似乎懂了,又似乎不懂。   谢观宁往后退了两步, 小猫似乎想要跟上来, 谢观宁摆了摆手:“好了, 回去吧。”   猫虽然还小, 但是看着却不瘦, 想来平常也是有人在喂的, 谢观宁也不担心。   小猫听话地停在原地,谢观宁硬下心肠,不再管它, 转身利落地离开。   直到走出了小猫的视线范围, 他脚步这才缓了过来, 看着身边沉默不言的男人,叹道:“我果然还是不适合这种娇软的小生物。”   江厌脚步一顿,看着他,眉眼却忍不住漾起一抹笑意。   谢观宁注意到他的态度,眼睛一眯,拉长声音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厌立刻收敛情绪,道:“没。”   谢观宁哼了一声,踢了下脚下的石头,提步往前走着:“一看你就没怀好意。”   江厌跟在他后面,他觉得谢观宁有时候也跟个小猫似的,明明外表漂漂亮亮的,却总能让人察觉出一股黏糊的劲。   只是这话,是万万不能跟谢观宁说的。   他只问:“真不去看看了?”   “不去了。”谢观宁抬头看天,眼睛眯了眯:“这么热的天儿呢。等我以后来了,自己再去看看吧。”   江厌看了眼天色,也没说什么,只提议道:“可以晚一点的时候再来,学校的夜景也不错。”   谢观宁揶揄地看他:“江元帅原来还有心思看学校的夜景啊?”   江厌一时失笑:“那么不可思议?”   谢观宁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你上学的时候,除了睡觉就是训练,两点一线呢。”   江厌忍俊不禁:“我又不是机器人。”   两人边说笑着,边坐上了悬浮车。   一路畅行无阻。   江厌把谢观宁送到楼下之后,叮嘱他早些休息。   “既然不急着赚钱,那就没必要那么辛苦,地下赛场那里少去一点吧。”   谢观宁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知道,跟江厌打过招呼后,转身就要离开。   江厌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地开口唤道:“观宁。”   谢观宁回头看他。   江厌揉了揉额心,笑得无奈:“没事。”   “回去吧。”   谢观宁眉头一皱,歪着头沉默片刻还是回到江厌车旁。   他半弯下身子,手肘搁在半滑下来的窗户上,眸子微眯:“你怎么回事啊?”   江厌看他。   谢观宁“啧”了一声:“我就好奇了,喻老究竟跟你说什么了,能让你从别墅出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江厌一怔:“这么明显吗?”   谢观宁一扬眉:“你说呢?”   江厌沉默良久,才透过窗户,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谢观宁皱了皱眉,莫名有些不自在。   江厌慢慢道:“可能是朋友家……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终于有消息了吧?”   谢观宁眨了眨眼,疑惑道:“那不是好事儿吗?”   江厌笑了笑,声音低哑温柔:“的确是好事。”   他看着谢观宁近在咫尺的面庞,近到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金色碎发,道:“回去吧。”   谢观宁皱眉,感觉他今天简直莫名其妙。   往后挣脱他的手,转身朝着居民楼走去。进入电梯之前,谢观宁回头一看,车子还在那里停着。   他想起方才江厌说话的语气,不由眨了眨眼。   失踪多年的孩子啊……   能一直被这么惦念着,他可真是个幸运的人。   ・   车上,江厌看着谢观宁身形消失在居民楼里,这才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直至终端声响,副官给他发了条消息,他垂眸看去,神色微凝。   早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让副官去查谢观宁的身世,如今看来是结果出来了。   他抿了抿唇,看着那一份资料的下面还有副官回的话:   季副官:之前那件事后研究院就已经对谢先生做过基本的背调,材料都在这里,您可以先看看。剩下的我会继续深入调查,如果您有什么想要知道的调查方向也可以随时通知我。   江厌打开那份文件一看,为首的都是最基本的一些资料,涉及较多的是对于信息素的调查,很有研究所的风范。   再往后,才是一些人物经历,江厌随意一扫,在校期间基本都是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每次一等奖学金的人物里面总是会有他。   江厌深知谢观宁的优秀,这一部分也没多看,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最后。   那是特殊情况一栏。   谢观宁,谢宏云非婚生子,其母出身塔克斯星球,在其父出差时与其有过一段情缘,意外有了谢观宁。却因身体不好死于难产,其父于星历3048年3月4日将其带回首都星。   跟谢观宁所说的并无什么差别。   大体的资料,笼统地概括,却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没有。   他母亲是什么身份,怎么和谢宏云认识的,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这些东西一概都没有。   江厌眸色微沉,手指轻轻敲着,片刻后又给季副官下了个任务。   【往人物出身方面去查,尤其是他母亲的身世,还有那个时期谢家的各星球的产业范围以及出入星球的记录。】   季副官回复得很快:【母亲的身世还好,但是其他的时隔将近二十年,细节上的东西恐怕不太好查。】   江厌:【我会让大皇子手下的人配合你,需要调控信息资料直接去相关部门要,只要不让谢家有所察觉。】   有这么一句话,季副官就放下了心。只不过心下越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能把大皇子也牵扯进来。   谢家……   一个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这些年都在走下坡路的家族,究竟做了什么能在他们元帅跟前挂上号?   谢,谢……   季副官猛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心里一惊。   不会吧?   他又看了眼资料的最后,看着那隐约能对得上的时间,不觉一阵心惊肉跳。   这要是真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敢再多想,连忙将任务安排下去。   而江厌这边,已经给季青时发了条信息:   【让你手底下的人配合季副官查一件事。】   季青时发了个问号。   江厌:【牵扯时间比较久远,可能需要查一些监控和出入星球的记录。】   季青时好奇:【不是,你是要查谁啊?最近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江厌没说话,只是把季副官发给他的资料原封不动给了季青时一份。   车子发动,飞速地驶离居民区。终端一时安静,随后就是季青时的电话疯狂作响。   江厌随手接通。   季青时:“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他声音急促,周围甚至还有乱七八糟东西落地的声音:“你给我这一份资料什么意思啊?”   “我之前是说过他跟谢峥很像,但是、但是……”   他但是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哑着嗓子道:“江厌,你不是在玩我吧?”   江厌神情专注地开着车:“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工夫?”   季青时呼吸急促,良久没有说话,江厌道:“我已经让季副官去查了,你让手底下的人好好配合就好。”   “我现在忙,之后再跟你说。”   他顿了顿:“还有,这事先别跟谢家那边提。”   季青时一时沉默:“我知道了。”   “你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江厌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片刻后,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通,那边传来一道清冷中带着疲惫的声音:“怎么了?”   “母亲,”他直截了当地道:“家里是不是有您年轻时候的照片。”   “是。”宋教授回答地干脆利落:“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让管家去给你找,没什么事我挂了。”   江厌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回来一趟。”   那边一阵沉默,似乎是看了看时间,道:“五点半。”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母子之间的交流向来如此,宋教授忙,江厌也早已习惯了她雷厉风行的做派,也没多想,而是发了个信息,让管家先去把照片找出来。   车子行驶在路上,江厌眸色一片沉静。   空旷的庄园内平日里平时格外安静,今日管家收到了个消息就急急忙忙上楼去找什么东西,家中的佣人也都好奇地看着。   直到悬浮车响,江厌大步走进,管家连忙迎了过去。   江厌问:“找到了吗?”   管家将手里一本厚厚的相册递了过去:“这是夫人从小时候开始、一直到大学时候的照片。”   江厌拿过来翻了翻,前面几张都是刚出生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团,可见是外公他们拍的。到了后面,有牙牙学语时候的,也有蹒跚走路时候的,江厌手指一顿,直接翻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   江厌目光一凝。   照片里除了他地母亲,还经常出现另外几个年岁相当的伙伴。江厌认出来了,其中有他的父亲、有年轻了许多的皇帝皇后,还有――   还有一个比现在的谢观宁稚嫩了许多,但是模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   江厌手指颤了颤,喉咙不由微微干涩。   继续往后翻,那几个同伴的出镜率明显要高了很多。从初高中的一起玩闹的样子,再到他们几个人集体考上帝国军校在大门处的合影。江厌也看着那个女孩慢慢成熟,与如今的谢观宁越发的像。   “在看什么?”   身后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江厌转身,就见来者身形高挑,一身白大褂,眉眼数十年如一日地淡漠,不带什么感情。   江厌却忍不住看了眼相册,里面年轻的女孩笑得灿烂,与如今清冷的面孔形成鲜明的对比。   “母亲。”他低低唤道。   宋教授看着他手中的相册,边脱下外面的白大褂,边抬步往屋里走,道:“先是问我要相册,又说有事要我赶回来,有什么事赶紧说,实验室很忙。”   江厌跟在她身后,在沙发上坐下,闻言打开终端,调出一张照片,和相册一起递到宋教授面前:“您觉得,他们两个人像不像?”   宋教授正端起一杯茶送至唇边,闻言垂眸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就怔在了那里。   江厌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厌。”母亲抬眸看着他。   宋教授是聪明人。   江厌一反常态地要她回家,又拿出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这孩子是谁?现在哪里?年纪多大了?都调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江厌道,将一些存在的问题都细细告知了她。   “我知道了。”宋教授起身,干脆利落地吩咐:“你继续查,我去一趟皇宫。”   江厌并未反对。   所谓的疑点可以慢慢查,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确定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谢家的孩子。而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就是做亲缘鉴定。   江厌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将他母亲叫了回来。   ・   江家那边发生的事谢观宁全然不知,他最近正忙着应付记者的采访。   每年的高考状元都是一个热门话题,势必会在舆论的高峰待上许久。尤其是谢观宁报考军校的事传了出去,更是引起一阵哗然。   记者们看到了热点,便纷纷涌上来采访。谢观宁本身不是个高调的人,只不过高的知名度总能让谢家有所顾忌,同时也意味着他能给方启的诚意,于是面对络绎不绝的记着,也都是抱着良好的态度。   网上的通稿一篇接着一篇,讨论热潮也是一波高过一波,无非就是针对他报考军校的事。有人说他这个成绩报考军校实在是浪费了,但也有人反驳说军人这个职业,怎么能说是浪费?还有人酸酸地说他报考了军校,那那些顶尖院校的招生名额不就空出来一个,是好事。总之众说纷纭,谢观宁看了两眼就没在意了。   终端声响,是温黎在催他,问他到了没。   说起来也是谢观宁理亏,出成绩以来发生那么多事,他连跟温黎说一声的事都给忘到了脑后,导致温黎还是看新闻自己知道的,当即气得不行,打电话过来控诉他还是不是他的朋友,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他说一声。   谢观宁只能赔笑,承诺着说请他吃饭,温黎气鼓鼓地说他要吃最贵的。   “我可是知道,你这个成绩学校肯定有一大笔奖金,我跟你说我可不会客气,一定要吃一顿最贵的,狠狠宰你一顿!”   学校的奖励刚刚到账,谢观宁自然是应好。   说是要吃最贵的,可等到了约好的商场之后,看到价目表,实际上也就是很平价的菜。   温黎到底是嘴硬心软。   谢观宁又给他赔了罪,温黎哼唧了两声,也就原谅他了。   菜品慢慢上齐,谢观宁吃了两口,觉得味道还不错。温黎骄傲道:“我选的店,能有差的吗?”   他边吃边道:“你不知道,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激动死了!我就知道你平时肯定没发挥出自己的真实实力,现在果然一鸣惊人了吧!”   谢观宁失笑:“对我那么有信心啊?”   “我多慧眼识珠啊!”温黎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道:“你看群消息了没?新闻一出来的时候群里可是都炸了,尤其是咱们班里的老大哥,据说气得饭都没吃下!”   谢观宁道:“他惹你了?”   温黎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只不过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好像自己学习好就了不起一样,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尤其是有人问他题的时候,他那副遮遮掩掩的态度,好像生怕别人学会了超过他,可讨厌了。”   谢观宁听得津津有味儿。他跟班里其他人关系不亲近也不生疏,普普通通,对于同学之间的吐槽自然是不知道。   温黎吃着,忽然看着他道:“诶,你知不知道啊,其实咱们班同学其实都挺喜欢你的。”   谢观宁一扬眉:“喜欢我?”   “是啊。”温黎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撑着下巴道:“他们觉得你成绩好,长得好,只不过不太敢跟你搭话而已。”   谢观宁诧异:“有什么不敢跟我搭话的?”   “不知道。”温黎摇摇头:“好像是说他们都觉得你平时很忙,总是在学一些他们看不懂的东西。而且最主要的是感觉你对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什么东西你都不放在眼里似的,就有一种……不好接近的劲儿。”   也因此他们看到温黎和谢观宁玩得那么好时十分好奇,问他是怎么和谢观宁走得那么近的。温黎说谢观宁其实很好说话,他们也都不怎么信。   谢观宁一时失笑,但再想想,却又有些无言。   每天看上去很忙,这倒是真的,毕竟他从初中就开始自学机甲设计的相关理念,桌面上摆的书他们可不是看不懂。至于不好接近……谢观宁想了想,其实也没错。他小学初中的时候从同学们口中听到过太多满怀恶意的话,他没办法反驳,也不想去反驳,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去面对那些人。甚至直到升上高中后,也习惯了和同学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揉了揉脑袋,笑得无奈:“这都什么事儿。”   温黎也嘿嘿笑着:“好在我没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成功抱上了你的大腿。”   他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道:“你是不知道,高考前一段时间你给我补习的时候他们有多眼馋,背地里说闲话的可不少。现在嘛,嘿嘿。”   谢观宁也忍不住笑,又问道:“那你有想好报什么学校吗?”   温黎顿时萎了:“还没确定呢。”   他双手撑着脑袋,叹道:“再说了,又不是我想报什么专业就报什么专业的。就我那擦边的分,帝都大学哪个专业能要我我就心满意足了,还能挑什么。”   温黎家境普通,当年也是因为成绩优异被招进明礼的。别看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实际上成绩极为不错,这次高考又超常发挥,堪堪擦过了去年帝都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温黎道:“要不是你高考之前给我补课划重点,我估计也考不到这个分。我妈知道后可感激你了,还说想请你吃饭呢。”   谢观宁笑,却没正面应允。   他和温黎关系好是事实,但是温家父母对他的态度,总是客气中透着疏离。   谢观宁大概明白他们的想法,一方面他们想尊重温黎的交友,另一方面也是他的身份,多少让他们有些犹疑。   谢观宁也不在意,只要他们不明着反对,他就不会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双方和谐。   二人边聊边吃,谈到好笑的事还会哈哈大笑。谢观宁难得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等到酒足饭饱,摸了摸肚子,才恍然自己有些吃撑了。   许是最近天热,他总是时不时地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吃不下索性就不吃,店里囤的那些面包速食营养液也足够满足他的身体需求了。   温黎对他这种饮食却不敢苟同,哼道:“就你这种工作起来什么都不顾的样子,以后指定是个工作狂。”   谢观宁有心为自己辩驳几句,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没错,便只能默认了。   两人吃完饭结账,温黎这次倒是没跟他抢。他挽着谢观宁的胳膊道:“难得能跟你出来一趟,咱们四处逛逛吧,这家商场里面的店还不少呢。”   他道:“我爸妈知道我出来,给了我不少零花钱,让我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谢观宁最近也没什么事,再加上他也想起来自己似乎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置办过衣服,一时兴起,也就跟着温黎去了。   温黎审美很好,有他在,买衣服都不用谢观宁操心。   温黎说是自己想买,但实际上一层一层逛过去后已经完全把自己忘了,兴致勃勃地给谢观宁挑了起来。   谢观宁身形高挑,腰细腿长,穿什么衣服都能穿出衣架子的效果。温黎看着羡慕不已,恨不得把所有的衣服都让他试一遍。   谢观宁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到了最后只觉得比自己修了一天的机甲还累,坐在一边都不想起来。   直到最后温黎拉着他进了一家正装店,眼睛发亮地要他试。谢观宁本来没兴趣,却耐不过他的死缠烂打,只能无奈妥协。   这间店做正装很有一手,再加上温黎本身眼光也很好,给谢观宁选的那一套低调内秀,很符合他的气质。   谢观宁本身随意惯了,没怎么穿过正装。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浑身还有些不自在,温黎却是猛地站了起来,捧着脸尖叫:“好好看!”   一旁的导购员也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谢观宁被他们两个人弄得没脾气,只能笑着买了下来。   店里的墙是透明构造,目的是让顾客从外面也能看到里面模特身上精致漂亮的衣服。而此刻,外面携手而行的两个年轻女生笑着经过,其中一个人的目光落在店里那道熟悉的人影上面,却是一顿。   她拍了拍身边的同伴,轻轻笑着,声音柔和:“嘉然,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你弟弟啊?”   谢嘉然眉头一皱,刚想说自己哪有弟弟,转头就见着店里一身正装的谢观宁。   她眼中厌恶一闪而过,冰冷冷道:“什么弟弟?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罢了。”   “是吗?”女孩似乎有些惊讶,语气也带着些漫不经心:“可我看他最近的热度很高诶,高考状元啊,挺了不起的。咱们这种家族费尽心思培养,也未必能出一个吧?”   她这话一出,谢嘉然脸色便是一僵。   女孩子恍若未觉,径直看向那边。少年一身正装优雅得体,配上那一头璀璨的金发,更显耀眼矜贵。她笑吟吟的看着谢嘉然:“这么看来,你这个弟弟长得很不错呀,我听说方总似乎对他很满意?这样的话,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有你用得到他的时候呢。”   她友善建议道:“你要不要去和他打个招呼啊?”   谢嘉然脸色阴沉,冷冷地看着她良久,竟是直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女孩脸上的笑一僵。   谢嘉然本就憋着一口气,又碍着母亲的交代不能对谢观宁做什么,此刻便是毫不留情地对着她发泄:“按照这么说,你一个omega,你父亲还能继承让你家业不成?怎么不趁着你那个alpha私生子弟弟长起来之前,赶紧去讨好他啊?”   女孩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嘉然,我不是……”   “不是什么?”谢嘉然道:“搁我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我们家的家事,轮得着你一个外人在这儿说三道四?”   她说罢,没管女孩如何反应,转身就走。   一路怒气冲冲回了家,谢夫人在沙发上坐着,见她这幅样子诧异开口道:“怎么了这是?不是和朋友逛街去了吗?”   谢嘉然眼眶瞬间就红了,语气中也不乏埋怨:“妈!你做什么要让那个小贱人和方总联姻啊?你不知道刚才别人怎么挤兑我的,说他考了状元,说他身后有方总撑腰,说我以后要靠他的脸色过日子!”   谢夫人神色一时难看,片刻后又温言安慰她道:“你怎么和他碰上了?妈妈不是和你说以后别把他放在眼里吗?”   谢嘉然气急:“我倒是不想把他放在眼里,可难道就任由他爬到我们头上?”   她声音带上了些哭腔:“小时候就是,爸爸永远只喜欢他。他一个私生子,凭什么啊?”   她拉着谢夫人的手,撒娇道:“妈妈,妈妈,你想想办法,不能让他就这么下去了,如果真的让他出了头,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啊?”   谢夫人嘴角的笑意一顿,她轻声道:“嘉然,你爸爸没了。”   谢嘉然声音一窒。   谢夫人摸着女儿的长发,道:“谢家如今需要一个人去联姻,那个人是谢观宁。但是如果没有谢观宁的话,那你有没有想过,被送去联姻的人会是谁?”   谢嘉然嗓子干涩,泪痕干在脸上。   谢夫人道:“你觉得,如果到了需要联姻的时候,你伯父是会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还是送你这个侄女?”   “还是说嘉然,你愿意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结过婚,孩子都快有你大的中年男人?”   “妈妈……”谢嘉然讷讷开口。   谢夫人握住她的手,掩饰住眸中的冷厉,垂眸道:“嘉然,你不能对他做什么,最起码现在不能。”   谢嘉然低眉顺眼,心里却仍旧憋着一口气,她不甘不愿道:“我知道了……”   谢夫人看着女儿上楼,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眸色狠厉。   一个私生子,怎么能,怎么可能爬到她女儿的头上。   再等等,再等等……   谢嘉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都没下去。她打开终端看着无处不在的关于高考状元的新闻,看着那一串串的溢美之词,气得直接把终端扔到地上。   谢观宁,谢观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无意瞥到新闻的评论区,本是随意划过,片刻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一顿。   她拿起终端一看,那条评论赫然是:   【好奇怪啊,以往有关状元的新闻多多少少都会提及他的家庭,有时候甚至还会引起一波谈论家庭教育重要性的热潮。怎么我看那么多新闻,好像没一个提到他的家庭的?】   谢嘉然慢慢坐直身体,神情若有所思。   家庭……   她垂眸看着那条评论,抬手在下面打了几个字。   【当然不会提到了,他毕竟是私生子嘛。】   看着评论成功发送,谢嘉然吐了一口气。   她想她也没把谢观宁怎么着,她不过就是说一个实话而已。   方总早就知道这件事,想必也不会在意的吧?   ・   晚间时刻,谢观宁忙了一天,实在困乏得紧,早早就歇下了。却不知星网上,一个话题正在悄悄升起。   【话说你们知道吗?那位高考状元似乎是个私生子?】   底下跟帖慢慢多了起来,有吃瓜的也有反驳的。可楼主却说得振振有词,回帖的内容也不乏语气熟识的,直言道谢观宁的身份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   一个深夜值班的新闻记者看着这个帖子之后顿时一精神,立刻去翻了翻之前的采访记录,发现竟然是真的没有涉及到家庭这一方面。他当即就有些兴奋,想如果这个楼主说的是真的,那可真是一个现成的热点。到时候他们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功劳可大了!   他想着就激动难耐,连忙去跟上级请示了一番,上级听完一阵沉默。   他意识到不对,小心翼翼道:“怎么了老大?是这个话题……不能做吗?”   那边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道:“你以为就你聪明?你以为就你发现不对劲了?”   那记者一时哑然,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是、不能做吗?”   那边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耐烦:“之前有人说过想采访一下状元的家庭,看他是在什么家庭长大的,可是提议刚出来就被上头驳回。”   记者一阵咋舌:“难不成是什么豪门密辛?家丑不可外扬?”   “不知道,总之是大老板那边亲自下的指示。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有这个经历还不如多找几个热点。”   记者心下失落,却也只能讷讷应是。   等他挂了电话,想再看看那个帖子,却惊讶的发现从开贴到现在不到五分钟,整个帖子竟然已经没了!   他心里一惊,又试探性地搜索了一下“高考状元”“家庭”“私生子”这个话题,无一例外没什么信息。尽管有人新开帖子,一分钟之内必定被删除。   他按在终端上的手不由微微颤了颤,心道这还真是个有背景的啊,背景恐怕还不浅。   ・   而谢家,谢嘉然已经快疯了。   她找了一些水军,示意他们将消息发散出去,可没想到不到片刻,就被删得干干净净。   是谁?谁在帮那个贱人?她想了一圈,也只能想到方启。   可凭什么?凭什么?   不过是联姻而已,方启凭什么对他那么好?   谢嘉然头一回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拿那个小贱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气得直接把终端砸了,房间里其他的东西也全都挥到地上,乒乒乓乓的声响不绝于耳。   谢夫人在外面听得心惊肉跳,不住地拍门:“嘉然,嘉然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你快开门,开门啊!”   门外的声响让她越发烦躁,直接吼道:“你别管我!”   谢夫人急得让管家去找钥匙,边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妈妈说啊,你别吓妈妈……”   谢嘉然隔着门大吼:“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把那小崽子怎么样?”   谢夫人怔在原地,身子摇摇欲坠。   正在这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管家,急急忙忙回头一看,却见谢宏飞大步走来。   他眉目压低,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烦躁与不满:“钥匙呢?”   谢夫人心里一颤,管家颤颤巍巍地把钥匙递上去。   谢宏飞直接开门而入,谢夫人连忙跟上,却见房间里乱糟糟,地面根本没有落足之地。   谢嘉然看到他们更是气急,指着他们道:“出去,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   “啪”的一声,周围瞬时安静。   谢嘉然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谢夫人怔了几秒,尖叫着就要冲上去:“谢宏飞!你怎么敢打她?”   谢宏飞一把拦住她,回头斥道:“你给我闭嘴!”   他看着谢嘉然,沉声道:“冷静了?”   谢嘉然顿时疯了:“你凭什么打我?”   谢宏飞:“你父亲死得早,我身为你的伯父,还不能教训教训你?”   “谢家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这儿发疯的!”谢宏飞沉沉看着她,警告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事我不管,但别给我闹到明面上来!就算对谢观宁有再多不满,你也给我忍着。万一谢家和方家的合作吹了,你就给得我顶上去!没有方总,还有刘总、孙总、蒋总!”   谢宏飞神色阴沉,一双眸子中权势冰冷冷的警告,不带丝毫感情。   谢嘉然瞪大双眸,身子踉跄地倒在床上,浑身都在发颤。   她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父亲没了。   谢观宁在她眼中是什么地位,她在谢宏飞眼中就是什么地位。   都是随时能为谢家牺牲的东西罢了,没什么区别。   谢宏飞道:“高考完了你就在家好好给我待着,没事别出去!还有,你上网也有人看着,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说罢,转身离去。别墅里的下人低头屏息,不敢吭声,只留下谢嘉然在那嚎啕大哭。   ・   网上的风波被江厌安排的人无声无息压了下去,此时的夜色已至深处,帝国中心区的霓虹灯已经暗了不少,白日里热闹的皇宫也慢慢沉寂下去。   只有皇后的寝殿,灯光仍旧亮如白昼。   宋教授在会客室等了许久,远在外星的皇帝皇后才匆匆赶回。   皇后急急忙忙地问:“你跟我说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能确定那个孩子的身份了吗?”   宋教授得到消息的时候十分不巧的是皇帝皇后正在萨姆森星系出席活动,因为行程早早确定,不好临时取消。宋教授虽然心急,也只能在终端上和他们简单说一声,等他们回来再做决定。   宋教授道:“江厌和青时一直在追查那孩子母亲那边,得到消息的确是有那个人,死亡时间也对得上。但是因为她是平民出身,而且似乎性格内向,社交关系极其简单,找到的人也只是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对她的一些经历却是含含糊糊说不清楚。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道:“我让人查了塔克斯星球各大医院,就医记录追溯到十八年前,妇产科,并没有她的就医记录。”   皇后的手颤了颤,皇帝在一边拍了拍她,示意她冷静。   皇帝沉吟片刻,道:“塔克斯星球比较乱,尤其是十八年前,平民出身的,也不排除没去医院的可能。”   宋教授点头:“我知道,这边也还在让两个孩子继续去查,关于谢宏云当年乘坐飞船、酒店的记录,以及当年和谢家合作的公司产业,想必很快就有结果了。”   皇后手轻轻颤着,打开终端看着那张照片,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少年的脸,喃喃道:“我觉得没必要查了。”   宋教授看着她,皇后端庄婉约的脸上带着些恍惚,轻声道:“这孩子和她那么像,怎么会不是呢?”   皇帝闻言想要说什么,可再一看那张脸,到底是化作一声叹息。   这么多年来,几家一直都在尽力寻找那个孩子相似的、疑似的都见了不少,可却没有一个孩子,会给他们这种感觉。   这种第一眼,就相信他和姜瑜是母子的感觉。   宋教授张了张嘴:“还是得查着。”她道:“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件事涉及的方面就很广了,调查起来的肯定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确定一下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孩子。”   皇后眨了眨眼,慢慢回过神:“是,是了。”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道:“那我去和姜瑜说一声,让她配合做一下亲子鉴定――”   “先别。”皇帝轻声打断她,道:“谢家高兴了那么多次,也失望了那么多次,这一次万一、”   皇后瞬间瞪了过来,皇帝无奈道:“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们弄错了,岂不是让他们白高兴一场?”   他叹道:“谢远夫妻俩这些年经历地够多了,就先别跟他们说了吧。”   皇后沉默片刻,低低叹道:“你说得也是。”   她揉了揉脑袋,掩饰住神色间的疲色,思索道:“不让姜瑜知道的话……”   宋教授提议道:“那就跟谢峥说一声。”   皇后看她,宋教授神色清冷平静,道:“青时那孩子以前不是和谢峥关系挺好?让他去和谢峥说吧。”   皇后点点头:“也是。”   她顿了顿,又看向外面:“季青时呢?怎么没见着他人?”她对身边的侍女颔首:“去把大皇子叫来。”   侍女点头,正欲离开,却听殿外传来一声:“不用叫了。”   几个大人回眸看去,就见季青时大步走来,身旁还跟着江厌。   两人面上都有些疲惫,凑近些许,甚至隐隐能闻到他们身上混杂着阴冷潮湿的血腥味,皇后皱眉道:“你们两个干嘛去了?”   季青时揉了揉脑袋,累得瘫在一边的椅子里,道:“这两天一直都没来得及休息,晚上又去了一趟地下牢里,重审了一遍当年那个星盗。”   地下牢是帝国一处暗牢,关押倒是一些特殊的犯人。   当年那个星盗被捕捉后原本应该被判死罪,但是因为那个孩子一直没找到,他们担心他隐瞒了什么事情,就留了他一条命,一直到现在。   皇帝问:“还是那套说辞?”   “是。”季青时打了个哈欠,连着几天没睡实在有些扛不住,他眯着眼睛道:“他坚持说当年星舰开到了Z0823星球,把孩子扔到了一个垃圾堆里就跑了。”他顿了顿:“我还是比较相信他说的话的。”   一方面他这些年在地下牢里虽说或者,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一死干脆利落。另一方面也是当年帝国卫星所监控到的画面,的的确确证明了他的话不假。   皇后道:“这些先不急,后面再慢慢查,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   季青时道:“您说。”   皇后:“你去找谢峥,让他配合着做一下亲缘鉴定。注意别被你谢叔他们察觉到。”   季青时一愣,随即也就明白了过来:“我知道了。”   皇后又看着江厌:“阿厌,那个孩子那里,你跟他熟悉,就由你来负责。”   江厌沉声道:“我知道。”   皇后闭了闭眼,大殿内一时寂静。   皇帝揽了揽她的肩膀,皇后勉强笑了笑,道:“行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她叹:“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了。”   “就看结果吧。”   ・   季青时回到寝殿,还没来得及收拾,捏着终端犹豫半天,一通视频就打了过去。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半天,终于被接通。   终端似乎是被随意放在了什么地方,角度看起来有些奇怪,屏幕大部分都充斥着装饰冷淡的布局,看起来像是装修过后直接入住,屋主明显没费心思的那种。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随之就是低沉冷淡的声音:“我记得首都星现在是凌晨两点多。”   话音刚落,人影也渐渐露了出来。男人明显是刚沐浴完,一身宽松的浴袍也掩盖不了精瘦的身材,头发上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贴在那张精致清冷的面上,狭长的凤目微微敛着,添了一份平日里不易看到的柔和。   季青时心下不觉一跳。他道:“是啊,大晚上的,可累死我了。”   谢峥凤眼微斜,觑了他一眼,手中的毛巾随意地擦着湿发,声音冷冷清清:“有事就说。”   他拿着终端奏折,镜头也在不住摇晃,美人出浴的画面是看不到了。季青时为他的无趣啧了一声,片刻后才道:“帝国这边……可能需要你配合做个亲缘鉴定。”   晃动的画面顿时停住,那一瞬,那张精致到凌厉的面孔就无比清晰地呈现出来。谢峥眉眼微沉,声音中带着些冷厉:   “季青时。”他眸中带着冷锐的锋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青时耸了耸肩:“如果我没说错话的话――就是你想的那样。”   季青时明显能看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神色带着明显的克制,却又像是在期待。   他声音有些哑:“季青时。”   季青时也不跟他玩笑,而是认真开口:“帝国这边有个孩子,跟姜姨很像,出生时间接近,最重要的是身份存疑。   “我和江厌正在调查,母亲说先做个亲缘鉴定,提前确定下来。但是又不敢告诉谢叔他们,就让我来找你。”   他道:“你明天寄一缕头发过来,等医院出了结果,再告诉谢叔他们。”   谢峥垂着眼眸,听着他的安排,却一直没说话。   季青时忍不住提醒:“谢峥?”   “不用。”谢峥开口:“不用寄快递。”   季青时一怔,谢峥已经恢复好了情绪,眉眼一贯的冷淡,声音的沙哑却出卖了他的情绪:“星际快递没有我跃迁的速度快,我亲自过去,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   季青时眼皮子一跳:“不是,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急这两天,星际跃迁极其耗费体能和精神力,你――”   谢峥直截了当道:“就这么说定了,我把工作安排一下,你明天记得找好人接我。”   季青时张了张嘴,又知道他做的主意从来没有人能改变,只能无奈妥协。   电话挂断,谢峥维持了那个姿势许久。直到身体有些僵硬,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想要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他慢慢地打开终端,将最近几天的工作处理完毕,又想了想,觉得自己该收拾些东西。   慢吞吞的走出房门,偌大的房子里一片空旷,基本上除了一些必要品,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谢峥看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此时却忍不住在想,如果,如果弟弟在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二楼是他们一家人的卧室,除了他和父母的,还有一间,是留给弟弟的。   谢峥沉默良久,正想提步去那个房间,却听大门处一阵动静,回头看去,竟是母亲回来了。   姜瑜看到二楼的谢峥也有些惊讶,面上带着些疲惫,却还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呢?”   谢峥居高临下看着母亲,心里忽然就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道:“军部忙,刚洗完澡。”   他问:“您怎么回来了?”   母亲的机甲研究所一向很忙,或者说他们一家都忙,时间赶到一块去,整栋房子没一个主人都是寻常的状态。   他本来想母亲最近在忙着一个项目,近期应该不可能回家,他离开一段时间也没什么,没想到今天正好撞上了。   姜瑜默了默,道:“也没什么。”她看着二楼那件紧闭的房门,声音飘忽:“就是莫名的,今天特别想看看嵘嵘。”   谢峥心里狠狠一跳,宛如被针扎了一般细密的痛楚蔓延至全身。   他张了张嘴,却觉得呼吸都有些迟钝。   他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嘶哑,又佯装若无其事地道:“我也好久没去看过他了,我陪您一起去吧。”   姜瑜上了楼,母子二人一起推开门。   与外面的冷淡不同,这间屋子仿佛凝聚了这个家所有的温馨与情感。墙壁被粉刷成了温馨的天蓝色,墙面上挂着年轻人为之疯狂的酷炫机甲,床上铺着的床单、枕着的枕头,以及大大小小的一应物品,都能看出来家人对这间屋子主人的用心。   屋子正中央挂着一张照片,姜瑜在这张照片前停下,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所谓的嵘嵘,其实就是一张照片。   一张他刚出生的时候,照下来的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这是他在他们身边存在过的唯一印记。   姜瑜忽然笑了:“他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可丑了,我当时还嫌弃呢,指着他的鼻子让他以后可一定要长好看点。”   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张丑丑的照片,成了她这么多年唯一的慰藉。   谢峥敛下心神,没敢搭话,他怕他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他没有在这儿多停留,而是往房间自带的更衣室走去。   里面除了大大小小从婴儿到青少年时期所有的衣服,还有一列,摆放着礼物。   嵘嵘每年生日,家人送他的礼物。   别的孩子有的,他也不能少。   哪怕他不在他们的身边。   谢峥在那一列的最前面停住。   上面摆放着几件包装精美的礼物,礼物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   嵘嵘的出生礼物。   往后面,分别是嵘嵘的周岁、两岁、三岁一直到现在十八岁的礼物。   谢峥想,他或许应该准备一个礼物。   如果是弟弟的话,第一次见面,没有礼物,那多不好。   他想着,目光落到了最前面,放着嵘嵘出生礼物的地方,有一枚小小的金锁。   他伸手拿过,手指细细摩挲。   那是他在知道弟弟的存在后,自己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代表着他对弟弟最开始的期待。   上面还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嵘嵘。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终于写到哥哥出现啦!生死时速呜呜!   入v第一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ps:看大家有在熬夜等,我说一下哈。我一般更新时间是在每天零点左右,如果一点之前还没有更新,那么晚上基本上就不会更新了,因为我平时不熬夜的,大家就等第二天就好了,早睡早起身体好嘛~ 第26章   皇宫之内的各种事态谢观宁自然不知道。他最近各种事情都告了一段落, 难得能够享受一段清闲的日子,工作起来也是心情舒畅。又正好刘老师得到了喻院长的指示,把大一大二的专业书籍都给了他。谢观宁更是一心沉醉在书里,偶尔有不懂的, 就用终端向喻院长请教, 日子过得也还算快活。   只是这样的话, 店里的人力难免有些不够。谢观宁想起之前和江厌说的,就又起了招工的心思。   店铺因着在地下赛场的缘故, 所以平日的活也不少。只是其中的大部分对于谢观宁来说已经没有了动手的必要,所以他便想着招一个员工,负责一些简单的活。剩余的有些难度的,谢观宁完全可以深入研究,也可以保持手感,不至于让手生下来。   机甲设计专业可不仅仅是单纯的纸面设计, 后期各种材料、配件, 可都是要亲自上手的。   说做就做,当初他在哪看见的老头招工的告示, 自己就有模有样地在那个地方又贴了一份。   地下赛场你说他算秘密, 也是在官方面前过过明路的, 要不然谢观宁当初也不敢直接把江厌领进来。可你要说他不算秘密, 一般的普通人还真摸不到。   谢观宁当年看到招工启事愣是找不着地方在哪, 可他又不死心, 寻常没事的时候就一直在那里蹲着,久而久之也就发现了有那么几个看起来跟这个破旧居民区格格不入的人时常出入,他便装作一副泰然自若异常熟稔的姿态, 跟着人家走, 摸到了这个地下赛场。   老头子当年把他收了下来见他没有丝毫基础本就后悔得不行, 又得知其中还有这么一段缘由,更是气得捏着鼻子翻白眼,还迫于没有人手,不得不继续用他。   招工启事贴出去谢观宁就没怎么关心了,他本以为得等个一两天才能有人看见,却不想就在当天中午,他正缩在椅子里看书,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响起,随即就是门扉被敲响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独属于少年的清朗音色,带着些迟疑在铺子里作响:   “你好,请问这个招聘启事,是你们店里的吗?”   谢观宁讶然抬头,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那少年戴着口罩,眉眼处依稀能看出几分青涩。他头发是浓密的黑色,带着自然的卷,圆圆的猫眼衬着湛蓝的瞳孔,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地看向店内。在看到谢观宁时,他眼前明显一亮,声音也带了几分喜悦:“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谢观宁放下书,上下打量着他,有些迟疑道:“你是来……应聘的?”   实在不是他看不起人,而是这个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修机甲的样子。   来人眼前发亮,往店里小走进了两步,语气轻快地道:“是的,我想应聘您这里的机甲修理师的工作。”   谢观宁沉默片刻,又想不能以貌取人,便依着常例问道:“有过相关经验吗?”   “有的,”少年声音清脆利落:“有过五年机甲修理的经验,一些简单基础的操作能很快上手。”   他这话一出,谢观宁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带了些惊异,这个工龄比他都要长了。   他斟酌开口:“那这样的话……你能干多长时间?有什么要求吗?”   少年神情一顿,在谢观宁的注视下有些踌躇地开口:“我、我应该只能干两个月。”   谢观宁眉梢一扬,提醒他:“我没记错的话,我的招聘启事上面有说需要的是长期工。”   少年似乎有些着急,道:“我、我知道,但是我是真的的需要这一份工作。我、我不需要假日,一天给我留四个小时睡觉就好,其他时间我都能工作。”   他顿了顿,又积极地表现自己:“我在我们家乡的机甲修理铺工作了五年,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客人们都说我手艺好……”   他小声开口:“您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谢观宁一时有些头疼,又从他的话得到了些什么。他问:“为什么只能做两个月?”他道:“你还是个学生?”   少年点头:“是,是。”他说:“我从我家里来到首都星,就是来上学的……”   谢观宁:“那为什么要这么早来?按理说你在家乡也有工作,完全可以多攒点钱过来。”   他刚才的态度,不难看出是很缺钱的状态。   少年低头看地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其实,其实是今年机甲大赛的半决赛的选手。”   “提前来这里,是要来参加机甲大赛的。”   机甲选手,会穷到这个地步,需要这么一份报酬不算多么丰厚的工作?   谢观宁只觉得他的话越发荒谬,神色也不由冷了许多:“不好意思,我这边是在招聘员工,不是……”   “没有没有!”少年慌忙抬头,急忙解释:“我的机甲是别人友情赞助的,坐星际飞船来到首都星又花了大半的钱,如果再不找到一份工作,恐怕就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他又手忙脚乱地打开终端,调出选手的身份码,谢观宁一看,就知道不是假的。   少年小心翼翼道:“我没骗你,我是个孤儿,虽然十分侥幸走上了机甲这条路的,但也是真的穷……”   铺子里一时安静,少年忐忑地看着谢观宁,也不敢吭声。   谢观宁揉了揉额角,慢条斯理道:“也就是说,你只能干两个月不说,而且在这两个月里,你还要抽出时间参加机甲大赛?”   少年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低着头小声道:“我可以每天工作很长时间,不耽误店里工作……”   谢观宁看着他,只觉得头疼。   他原本是想找一个合适靠谱的人选,到时候一劳永逸,店里他偶尔来一趟就行,剩下的不用操心。   这个少年明显不符合条件,只是……   谢观宁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处境和多年前的自己如此相似。   当年的老头,是不是也是在站在他如今的位置,审视着他?   谢观宁心下无奈,慢悠悠起身道:“走吧。”   少年惊疑地看他。   谢观宁往后面走去,声音懒懒散散:“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要是不合格,我这里不收。”   少年先是一愣,而后瞬间狂喜,连忙跟了上去。   谢观宁自从攒够了钱,赚钱的欲望就没那么强烈,工作起来十分注重劳逸结合,因此后面堆的待修理的机甲也不少。   谢观宁找了个损伤比较寻常的,站在一旁让他去处理。   少年工作起来非常十分专注,谢观宁原本还担心他弄出什么岔子,但看他熟稔的动作姿态,便知道最起码他说得五年的从业经验不是作假。   到最后验收成果,少年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谢观宁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他又找了台损伤比较麻烦的,少年速度虽然慢了一点,但也能看出来是胸有成竹的,最后耗费的时间虽然多了点,但质量确实不错。   谢观宁仅剩的不满也算消散。   他劝自己,虽说时间短了点,但难得的是个高质量的员工,就先用着吧。   把工资待遇说清楚,少年满脸惊讶,一双湛蓝的眸子更是在放着光。谢观宁忍不住笑:“倒也不需要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只要白天认真工作,店里的活也没多到那个地步。别在我这兼职两个月,最后把身体搞垮了。”   少年拼命摇头,眼睛湿漉漉的,配上那头卷毛,跟条大狗似的:“不会不会!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工作,谢谢您!”   谢观宁没再说什么,只问他能不能从今天开始工作,得到肯定回答后,就让他把后面堆的那些机甲处理了,有什么不懂的再问他。   他自己则是一如既往地缩在了柜台后面的椅子里,一边闲适地看着书。   少年除了修理手艺不错外,似乎还很擅长收拾打扫卫生。谢观宁的店一年四季都是鲜少有能下脚的地方,工具都是哪里用哪里扔。但少年不一样,他是非常有条理将某一类物品归在一起,几次下来,店里瞬间干净明朗了许多。   这也导致江厌来的时候,脚步微顿,险些以为自己寄错了地方。   谢观宁听到动静回头望去,顿时笑眯眯地打招呼:“来了?”   “嗯。”江厌看着光洁的地板,一时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下脚:“这是……?”   谢观宁忍不住笑,正在这时,小时――少年时这么介绍自己的――又匆匆进了店里,见了来人不免有些怔愣。谢观宁示意他没事,他便又回了后面。   江厌隐约有所觉,提步往前走:“这是你招的员工?”   谢观宁点头,江厌忍不住道:“效率那么高?”   他记得谢观宁也就是几天前跟他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落实了。   谢观宁缩在椅子里一动都不想动,慢悠悠道:“今天早上发的招聘启事,中午人就来了。”   他同他讲了讲事情的经过,江厌点头道:“能帮到你就好,时间虽然短了点,但后面还可以慢慢找,不急。”   谢观宁也是这么认为的,两人又聊了几句,谢观宁见他神色间隐约可见疲态,便道:“还顺利吗?”   江厌嗯了一声,有些疑惑。   谢观宁道:“不是说有一个朋友家的孩子有消息了吗?看你这么累,是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江厌心下不由一怔,他垂眸看去,少年靠在椅背上,半仰着头,漂亮的桃花眼含着关切地,昏黄的灯洒在他光洁如玉的肌肤上,五官精致如画。   他不由伸手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金发,道:“顺利。”   “就差最后一步,就能确认了。”   谢观宁似乎早已习惯了他动不动就摸他脑袋的行为,也没多在意。闻言笑得眉眼弯弯:“那恭喜啊。”   江厌手自然而然地背在身后,他眉眼轻垂,看着少年的笑颜,轻笑着应了一声。   手心里紧紧攥着的一根头发仿佛还散发着热度,灼着江厌的心脏。   ・   而此时的星港,刚结束了星际跃迁的星舰稳稳落地,颀长劲瘦的身影快速走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上了季青时派来接应的车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能见面!   我换了个新封面嘿嘿大家别找不到了~ 第27章   帝国军区医院, 一行人早早在顶楼的vip室等着,院长亲自作陪,安排好一切仪器,就等着检测对象到来。   皇后时不时焦急地往外看着, 皇帝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手无声安慰, 就连宋教授都难得的没有待在实验室里, 而是陪同在此。   周围的气氛紧张又带着些焦灼。   季青时在一边走来走去,皇后忍不住道:“不是说早就接到人了吗?”   皇帝温声劝道:“这才过了多久, 还早呢。这么多年都等来了,也不在这一时。”   “话是这么说,但我哪能不急?”皇后嗔怪着,宋教授道:“看时间,应该是快了。”   正说着,季青时低头看了眼终端, 眼前一亮道:“来了。”   皇后忍不住站了起来。   走廊尽头的电梯先是向下, 在一楼停顿片刻,又缓缓升高。   直到“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   季青时忍不住上前一步。   为首的那人在电梯前停顿, 躬身示意身后的人先行。谢峥长腿一迈, 狭长的凤眸一抬, 就对上前方几位长辈的目光。   谢峥素来不苟言笑, 此时也是神情稍软,挨个和长辈们打招呼:“林姨,季叔, 宋姨。”   皇后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 神色复杂, 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回来就好。”   谢峥来了,意味着检测可以开始。可皇帝四处看了看,才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来。   “江厌呢?”   季青时回过神忙道:“他刚跟我说在路上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一旁的谢峥神色微顿,正欲说什么,就听电梯声响,回头望去,江厌已经大步走来。   二人看到对方,神情皆是一顿。   这是他们自从那次地下赛场之后第一次见面。   按理说小时候大人忙,他们也算是被扔在一起长大的,只是不知为何总是看对方不顺眼,直到现在,这个毛病还没改掉。   只是现在明显不是在意那些的时候,江厌冲他微微颔首,便将手中捏着的一个透明小袋子递给了等在一旁的院长。   谢峥见此,也没说什么,将带来的姜瑜的毛囊样本交给医护人员之后,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另一半,还要等待结果出来。   皇后看着江厌,道:“怎么没带那个孩子来?”   江厌道:“结果还没出来,我怕吓着他。”   谢峥神色微顿,略感到有些异样。   皇后叹道:“也是,也是。”   虽说他们心中确定,但到底没有个结果,贸贸然在人家孩子面前说我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也着实有些突兀。   她又看着谢峥,神色关切:“你母亲那边不知道吧?”   谢峥摇头:“我说帝国军校邀请我做演讲,没敢让她知道。”他眸色微垂:“等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皇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问道:“星际跃迁非常耗费精力,离结果出来还要三个小时,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谢峥摇头,掩饰住神色间的疲惫,道:“不用,我放不下心。”   他顿了顿,问:“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得到消息就立刻乘坐星舰赶了过来,因为是星际跃迁的缘故,一路上都得小心谨慎,连去了解那个孩子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季青时道:“挺巧的,也姓谢,叫谢观宁。”   “观宁……”谢峥默默念着,又抬头问:“有照片吗?”   季青时在一旁道:“有,你自己去网上搜就能看到。”   谢峥略有些诧异。   皇后掩唇轻笑,语气中不乏骄傲:“那个孩子,是今年首都星的高考状元。”   谢峥一怔,随即眉眼慢慢柔和,凤眸中氤氲出了些许笑意。   江厌在一边看着,忽然觉得之前季青时说谢观宁和谢峥像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谢峥五官像了父亲谢远多一些,但现在笑起来的弧度,是真的和谢观宁如出一辙。   谢峥已经打开了星网。高考状元的热度还没下去,随便一搜就有好几条新闻。他点进去一条,认真地看着新闻上的一字一句,直到翻到下面那一张照片,手指才停顿在了半空。   那是一张很简单的照片,背景是纯色的黑,少年坐在高脚登上,明显是在接受采访,那张与母亲酷似的面容上眉眼弯弯笑容,再配上采访里的那些话,谢峥仿佛能看见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笑。   他拇指微微颤着,轻轻抚上照片上少年的脸。   周围几人看着他有些失态的模样,十分贴心地没有说什么。   直到他低低开口,道:“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季青时想要活跃气氛,便笑道:“是啊,你不知道,当初他跟我说他要报考帝国军校,我还觉得他在说大话,现在成绩一出来,倒是我成了笑话。”   “你是不知道当初那几个军校为了抢他都开出了什么条件,得亏我们把人留下来了……”   谢峥平时嫌季青时话多,但此刻,他却无比认真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直到听到他说谢观宁高中时期为人低调,但每次考试都能恰好卡在奖学金的线上,谢峥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他很缺钱?”   季青时一时哑然,又对上谢峥的目光,索性把谢观宁的身世原原本本同他讲一遍。   当听到“私生子”时,谢峥眉头狠狠一皱。又听到他从小的遭遇,神色更是慢慢阴沉了下来。   季青时轻咳一声,道:“我去找谢家的老人问过,说谢宏云还在世时对他其实挺好,比对他的亲生女儿都要好上几分。只是可惜谢宏云死得早,他走了之后,谢夫人就把谢观宁当做眼中钉肉中刺,要不是谢宏飞发话让他留下来,只怕他早就被扔出了谢家。”   虽然谢宏飞留下他的目的也不纯粹便是。   谢峥多少能猜到谢宏飞的目的,垂下眸子问道:“他那么急迫地赚钱,是想……”   江厌在一边,轻声回道:“是想把谢家花在他身上的钱一笔一笔地还回去,好名正言顺地脱离谢家。”   “一共八十多万,他攒了很多年。”   江厌这话一出,不止谢峥,就连一向冷淡的宋教授神色也不由微微动了动。   皇后更是双手紧握,眸间满是心疼。   八十万,谢家养了他那么多年,就只有区区八十万?   不说他们这个圈子的消费水平,就是帝国前些年统计过的,养育一个孩子到成年需要花多少钱,最普通的一个家庭都要小一百万。   八十万够干什么?恐怕也就真的能不让人饿死罢了。   谢家虽然说逐年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寻常时候谢夫人和谢嘉然参加宴会的一件礼服都不止这个数。   谢峥闭了闭眼,平复了心情后,却将目光放到了江厌身上。   他沉声问:“江元帅和那个孩子很熟?”   谢峥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去取谢观宁毛发样本的是江厌,现在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的也是他。   但在谢峥的印象中,江厌从来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人。   谢峥心中的警铃不由响了起来。   周围的气氛有些沉默。   江厌脖颈微僵,嘴唇开阖,也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谢峥凤眸微眯,慢慢道:“那个孩子,是alpha还是omega?”   江厌和谢峥素来相看两相厌,二人也从来没有对彼此低过头。但现在,江厌却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还是季青时笑嘻嘻地打圆场:“omega,是个omega。”他转移话题道:“所以当初知道他想报考军校的时候我才那么惊讶。现在看来不愧和你是一家的,果然家学渊源。”   谢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也没有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实情究竟怎样,到时候自会知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皇帝因为事务繁忙先回了皇宫,皇后和宋教授留了下来。   三个小时在平常很快就过去,但现在他们觉得自己都过了一个春又一个冬,时间却还没过去三分之一。   谢峥在一旁坐得一半身体都有些麻了,他突然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江厌一怔。   谢峥道:“现在方便吗?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哪怕还没出结果,但谢峥心下已经有了结果。   还有两个小时,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他想亲眼看看他,哪怕只看一眼。   “这……”季青时闻言下意识转头看着江厌。   江厌神色微顿,片刻后慢慢道:“可以。”   季青时抬眸看他。   二人起身离开了医院。   皇后和宋教授面面相觑,虽说心中也是好奇,但也知道如果一窝蜂去了恐怕会吓到人家孩子。   索性也快了,再忍忍,再忍忍。   ・   谢观宁正在店里找工具。   新来的员工的确勤劳能干,把东西归置得井井有条。但谢观宁早就习惯了脏乱随手取的状态,一时半会竟是找不着趁手的工具在哪。   他蹲在地上埋头翻找着工具箱,直到听到有敲门声响,头也没抬,随口说道:“进。”   耳边并没有脚步声,直到片刻后,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好,”他说:“我来修机甲。”   谢观宁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慢慢回头望去,就看到门口的地方,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笔直的立在那。   低调的黑衣,黑色的口罩,和地下赛场众人别无二致的装扮。   只露出的那一双眼眸,似乎含着极其复杂深刻的情绪,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一个蹲在一个站着,一个仰望一个低头,一个笼罩在昏黄的室光下,一个逆着外面的光影。   只那么对视的一眼。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忽然觉得最后这一副画面好美,可惜我是个画渣画不出来orz   ps:说明一下,因为明天要上夹,未免影响千字排名,所以更新推迟一下,不是零点,而是晚上十一点多~   然后紧跟着后天零点的更新,大家或许可以攒一攒,两章一起看~   么么啾,大家晚安!   ――――――――   下本可能写的预收,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下~   《初恋是崽子他爹》   大学毕业即失业的受捡到了一个小孩,小孩长得白白净净,沉默寡言,关键是……   格外能吃。   受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到警察局,却不想第二天,警察又把人送了回来:“抱歉林先生,这孩子似乎对您格外依赖,其他任何人碰都不行,要不您好人做到底……先养着?”   受:……   看着小孩那和初恋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受无奈妥协。   从此,受和小孩相依为命,本就干巴巴的日子在小崽子胃口大如盆的情况下更是紧张无比。   直到警察同志孩子带着家长找上门来了,看着西装笔挺的初恋,受:……   ・   高中的个时候两个人恋爱,结果攻家突逢巨变,受没撂下一句话就跑了。   后来再次相遇,受看着崽子,默默问道:“这是你儿子?”   攻冷笑:不然呢?   ps:1、不是亲生孩子   2、受当年跑是有原因的   3、现代都市玄幻,攻是凶兽,超级能吃的那一种!   4、下一本可能开这个 第28章   谢观宁看着外面, 不知为何,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脚下因为长久蹲着的动作有些发麻,他这才微微动了动,回过神道:“抱歉。”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 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处而来。   他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子, 目光却又在男人身上划过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往柜台前走去:“请问是什么机甲?”   男人眸子微敛, 掩藏好情绪,提步走进店里,将手心里一枚戒指样的空间纽递了过去。   谢观宁接过一看,b级机甲,只是最基础的外观损伤,不难修理。   谢峥开口问道:“请问大概多长时间能修好?”   谢观宁斟酌道:“您明天晚上可以过来拿。”   男人大半的面庞掩在口罩下, 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垂, 低声道:“可以快一点吗?”   谢观宁顿了顿,有些为难:“您是急着要吗?”   谢峥能有什么好急的, 这么问也不过是想和谢观宁多呆一会, 多说两句话罢了。   他点了点头:“是挺急的。”   谢观宁沉吟片刻, 店里其他的活新来的小时自己就能解决, 他手头上也没别的活, 加加急倒也不是不行。   ――实际上如果是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谢观宁只会跟他们说能等等, 不能就去另寻高明。但面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却莫名地让他很有好感。   他道:“那这样吧,我给您加个急, 今天晚上应该就能给您赶出来。您要是有事要忙的话可以先离开。”   谢峥垂下的眉眼微不可查地一松, 他道:“我在这等着吧。”   他顿了顿, 解释道:“离得远,来回一趟不方便。”   谢观宁“啊”了一声,友情提醒他:“可能得两、三个小时,您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外面走走。”   “没关系。”谢峥道。   少年放下了书,拿着机甲朝后面走去。   谢峥一边默默跟上,一边抬起头打量四周。   店铺面积不算大,但收拾得倒是整洁。除了一些常用的工具,柜台后面的柜子里还零零散散还摆着一些书籍,隐约看去都是和机甲相关的。再往下看,桌案上的光脑和记录着密密麻麻信息的纸张,配着随意搁置的笔和鼠标,谢峥几乎能想象出来少年工作时候的状态。   江厌说过,他从初中毕业就开始在这里工作,除了学校,在这里呆的时间最长。   他目光几乎是有些贪婪地在店里任何一个角落里划过,不肯错过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与痕迹。   谢峥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既有心疼,也有骄傲。   混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谢峥立在门边,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端倪。   谢观宁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跟着自己走到这边,谢峥问:“我可以看看嘛?”   谢观宁道:“当然可以。”   只是这个过程对于外行人来说相对漫长且无趣,很少有人会花费宝贵的时间在这上面。   事实上谢峥的注意力也的确不在机甲上面。机甲是来之前江厌带着他去军部挑的一架受损程度比较轻的,除却花费的时间可能会久一点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谢观宁身上。   少年蹲下身时紧绷的脊背线条,纤瘦的腰,还有伸手拿工具时白净细嫩的胳膊。   太瘦了,他想。   怎么能那么瘦。   好在他才十八岁,以后还能多补补。   谢峥眉头微皱,已经在想家里以后要招一个厨子,给他好好补补身体了。   谢观宁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可这里除了他,就只有时景和门边的客人。时景不用说,工作起来也是不顾外物的,只是门边那个人――   谢观宁屡屡回头,都只看到他神情认真地将目光放在机甲上面,对上他的视线,有时候也会报以疑惑的目光。   谢观宁歉意笑笑,但那种感觉始终没消失,到最后他也不得不以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工作的效率到底低了许多。   警觉性挺高,谢峥看着他的背影,眉梢间染上了笑意。   回去可以测测他的身体素质,或许也是个开机甲的好苗子。   他边想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终端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时刻注意着信息提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观宁本以为他会没耐心选择离开,却不曾想他竟是一直站在那里,不曾挪动,就连时景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宽大的广场除了机器运作的声音再无其他,直到“嘀”的一声轻响,谢峥心里一跳,垂眸看去,是季青时发来的一条消息。   内容是一张图。   是医院的检测结果。   饶是谢峥心理素质素来强大,饶是他心里已经确认那就是他的弟弟,可在面对这份结果时,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狂跳着。   垂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谢峥轻轻一按,图片立刻放大。   他目光直接落到最后,呼吸都不由停滞了几分。   那粗体加深的鉴定意见下是短短的一行字: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姜瑜为谢观宁的生物学母亲。   谢峥先是一顿,随即泄了力一般整个人都倚靠在门框上。   他紧紧盯着那一行小字,一向凌厉的凤眼弯成了从未有过的柔软弧度。   他一手搭在额前,笑得身子都在颤抖。   一边的谢观宁目光总会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见他这般模样心下不免有些紧张:“先生?”   他目露担忧:“您没事吧?”   谢峥一顿,他回眸看着谢观宁,狭长的凤眼是再不遮掩的喜悦。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   他略微偏过头,看着谢观宁的目光如水一般的柔和,他低低笑着,道:“只是……有一件很开心的事。”   谢观宁迎着他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握着工具的手紧了紧,只能干巴巴地道:“那恭喜啊。”   谢观宁从未被这般灼热而温柔的目光注视过,但要细说,却又奇异地不觉得讨厌。   他只能默默加快手上的动作,假装那道目光不存在。   直到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他把装着机甲的空间纽递给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峥虽然不舍,但也记着江厌说的话,过犹不及,便只好同他打了招呼,转身离开。   直到身影完全消失,谢观宁吐了口气,回头一看,就见时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后门旁,双手扒着门槛,看到他后好奇地问道:“老板,你和他认识啊?”   谢观宁摇头:“不知道,也就今天第一次见面。”   时景一时惊讶:“真的啊?”他挠了挠头,嘟囔道:“但是我感觉他看你的眼神真的好温柔啊,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识呢。”   谢观宁一顿,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时景素来是个脑子一根线的,想不明白就不想。他笑嘻嘻地道:“说起来老板,刚开始我看到他的时候还觉得他特别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呢,后来又想起来那人不可能在这的。”   “哦?”谢观宁往回走着,问他:“是你家乡的人?”   “是啊。”谈起那个人,时景也来了说话的兴致,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人老板你应该也知道。”   谢观宁闻言也来了好奇心:“谁啊?”   时景嘿嘿笑着:“谢少帅谢峥。”   谢观宁一顿,看着他的目光明显带着惊讶:“你认识谢峥?”   他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你家乡是Z0823星球啊?”   时景本来就没想隐藏,便道:“是啊。”   他说着,走到一台机甲下面继续工作,边道:“我之前不是和您说了我的机甲是好心人赞助的嘛,其实就是谢家出资赞助的。”   “不只是我,还有跟我一样的很多人,只要是有机甲天赋并且水平不错的,谢家都会赞助他们。并且随着他们水平的提高,所提供的机甲等级也会越来越高。”   谢观宁一惊,忍不住啧啧称奇,心里甚至有些艳羡:“那么大手笔啊。”   “其实好像也是有隐情的。”时景擦了把脸上的汗,想了想道:“我听说是当年谢元帅和姜教授的孩子被星盗拐走,扔在了我们星球上的一个垃圾厂。谢家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   “然后他们就觉得那个孩子肯定还在Z0823星球,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活得好好的。所以为了他们的孩子,谢家一直在努力做好各项惠民措施,比如强势推行义务教育啊,比如彻查地下黑市拐卖儿童啊,再比如所有有机甲天赋的孩子都能得到谢家提供的机甲诸如此类。”   他说:“其实在谢家来之前我们星球真的很乱,只是我们这一代孩子赶上了好时候。”   打家劫舍,黑市乱斗,甚至人体买卖都屡见不鲜。   毕竟是帝国边缘星,充斥着暴力与犯罪。   “而且,比起其他的孩子,我还是最幸运的那一批。”   谢观宁看他,时景笑得极其灿烂:   “因为我和谢家那位小少爷是同一年出生的。”   谢观宁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最后只叹了一声:“真好啊。”   为了能让自己可能还活着的孩子过得更好一点,所以就努力让所有年龄相仿的孩子过得更好。   谢观宁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不掺杂任何别的情绪的亲情。   也不敢奢望拥有这般纯粹的感情。   ・   外面已经是繁星满天,时有蝉鸣鸟叫。   悬浮车内,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一方空间。   谢峥靠在椅背上,看着显示着视频画面的终端,等它响了半天,终于被接通。   屏幕上的女人一身白大褂,容色端丽沉静,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她看着视频里的大儿子,勉强勾起一抹笑,温声道:   “阿峥,怎么了?”   “妈。”谢峥微微抬头,喉结上下滚动,一字一句地艰涩开口:“我找到弟弟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啦啦啦啦,十二点还有一更~   ps:昨天翻出来之前想的一个梗,感觉还挺有意思,写了一个预收文案,虽然极其粗糙,但是信我,肯定好看!主要是一个破镜重圆的小甜文,还有可爱的凶兽崽子(不是亲生)。文案在下面↓   《初恋是崽子他爹》   大学毕业即失业的受捡到了一个小孩,小孩长得白白净净,沉默寡言,关键是……   格外能吃。   受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到警察局,却不想第二天,警察又把人送了回来:“抱歉林先生,这孩子似乎对您格外依赖,其他任何人碰都不行,要不您好人做到底……先养着?”   受:……   看着小孩那和初恋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受无奈妥协。   从此,受和小孩相依为命,本就干巴巴的日子在小崽子胃口大如盆的情况下更是紧张无比。   直到警察同志孩子带着家长找上门来了,看着西装笔挺的初恋,受:……   ・   高中的个时候两个人恋爱,结果攻家突逢巨变,受没撂下一句话就跑了。   后来再次相遇,受看着崽子,默默问道:“这是你儿子?”   攻冷笑:不然呢?   ps:1、不是亲生孩子   2、受当年跑是有原因的   3、现代都市玄幻,攻是凶兽,超级能吃的那一种! 第29章   “啪”的一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镜头里的姜瑜瞬间怔住。   研究室里的助手学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道:   “教授,教授怎么了?”   “老师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背景声音一片嘈杂, 谢峥没说话, 只紧抿的薄唇彰显着他心情的不平静。   良久之后, 姜瑜才反应过来。   “我没事,”她眨了眨眼:“你们继续研究。”   她面色宁静地示意身边的人离开, 自己拿着终端往休息室里走。   “啪嗒”一声门锁上,姜瑜背靠着门,过度劳累而有些红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阿峥。”   她说,声音平静而有些飘忽:“你刚刚说什么?”   谢峥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妈。”   他唤道,眸色也有些发红:“我找到弟弟了。”   姜瑜蓦地捂住嘴唇, 喉咙间溢出一声声呜咽:“谢峥, 谢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眼眶晶莹, 似乎有泪珠在闪烁:“阿峥, 你别跟妈妈开玩笑, 阿峥, 你别骗妈妈……”   谢峥抬了抬头, 似乎是想将眼角的湿润逼回去。他深吸一口气, 道:“妈,我见到了人,做了亲子鉴定。”   “是弟弟, 真的是弟弟。”   姜瑜双手捂住脸, 谢峥贴心地把医院的报告发过去, 声音轻缓:“妈,你看看,这是帝国第一军区医院的鉴定报告。”   “你看看,是真的。”   姜瑜泪流满面,却仍旧是颤着手点开照片,看着那最后一行字,她再也忍不住,呜咽着哭了出来。   谢峥没哄她没劝她,只是任由她发泄沉寂了十八年的情绪。   车厢内一片沉寂,直到姜瑜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泪,眼睛依旧通红,声音虽强行镇定了下来,却仍旧能听到颤音:“你在首都星?”   谢峥道:“是。”   姜瑜继续道:“你跟我说最近有事,就是因为这个?”   谢峥点头。   姜瑜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你宋姨林姨他们?”   谢峥垂眸,交代道:“您回家的那天晚上,季青时给我发消息,说是有一个身份疑似的孩子。”   “他们怕您担心,也怕是空欢喜一场,就没跟您讲。”   姜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笑,可到最后只是偏过了头,侧脸上依稀有泪痕划过。   她抬了抬下巴:“你爸爸知道吗?”   谢峥摇头:“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姜瑜慢慢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她道:“这件事我和他说。你在首都星好好看看你弟弟,我马上出发,很快就到。”   姜瑜站直了身体,除却通红的眼眶,又恢复成了往日平静强大的姜教授。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阿峥,你弟弟……他还好吗?”   谢峥没法说好,也没法说不好,他沉默片刻,只道:“他很优秀,很出色。”   姜瑜心里一痛,又颤声道:“那他……知道我们吗?”   谢峥摇头:“我们暂时没敢告诉他,太突兀了。”   姜瑜道:“没事,没事。只要他好好的就够了。”   “阿峥,”她看着谢峥,目露小心翼翼的期待:“妈妈到了之后,想看他一眼”   谢峥点头:“我会安排的。”   姜瑜笑,片刻后又唤他:“阿峥。”   谢峥看着母亲,以为她还有什么话,却见她神色柔和,道:“辛苦你了。”   姜瑜迫切想要见到小儿子,却也不会忽略大儿子。   谢峥虽然看着精神,但面上的疲惫做不得假。再一想想,只怕这么长时间都没怎么休息。   谢峥一顿,随即靠在椅背上,慢慢笑了:“妈妈,弟弟很喜欢你。”   “他很崇拜你,妈妈。”   ・   姜瑜要见他,自然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事实上,到现在江厌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和谢观宁说这件事。   太严肃了不好,太随意了也不好。   就只能循序渐近,慢慢来。   皇后知道之后,直接一拍手,回头吩咐季青时道:“青时你去跟军校联系一下,就说姜瑜教授有意来做个讲座,让他们这两天安排一下。”   她转头看向江厌:“你不是说那孩子喜欢机甲吗?报考的也是机甲专业。有这么个机会,他应该不会放过吧?”   江厌点头,自然不会。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军校那边得了消息又是惊又是喜,连忙安排了下去。毕竟先不说姜瑜是帝国第一军校的荣誉教授,就凭她在机甲设计界的地位,别人想请她还请不来呢。   一切都在正常进行,只是谢观宁有些无措。   自谢峥第一日来了之后,后面两日他也来了,带来的还是一架b级的机甲,没什么大的毛病,只是最基础的损伤。   他什么也不干,就是在那里站着,看着他修机甲。   谢观宁简直有些莫名,就连时景也没个着调地猜道:“我看那机甲损伤并不严重,他却不辞辛苦来这里修,莫不是喜欢你,想找个机会跟你多待一会?”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啊,如果喜欢你的话为什么每次一句话都不说呢?这可不是追求人的态度。”   谢观宁简直要气笑了:“胡说八道什么呢?活都干完了?”   要说喜欢,肯定不是。也没别的原因,就是感觉。   就像他明明觉得这个男人明明很奇怪,却有种异常笃定的感觉他不会伤害自己一样。   虽说这么说,但心里到底犯嘀咕,下午江厌来的时候谢观宁还跟他提了一嘴。   江厌听了原委,一阵沉默。   他道:“或许是最近地下赛场半决赛开始,有很多其他星球来的选手,找不到别的修理铺子?”   谢观宁叹:“就算是其他星球的选手,也不至于每天一台机甲不重样地换吧。”   江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喻院长有没有跟提过?”   “什么?”谢观宁抬眸看他。   江厌道:“明天姜瑜教授会在军校礼堂进行一场演讲。”   “姜瑜教授?”谢观宁一顿,却莫名想起之前时景和他说的谢家、谢峥的事,脑海里迅速闪过几条线索,一时之间却没抓住。   江厌眉头一跳:“不喜欢?”   谢观宁摇头:“当然不是。”   他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确定消息是真的嘛?喻院长还没跟我说诶,我还不是军校的学生真的可以进去吗?”   江厌这才微微放下了心:“当然可以。”他道:“喻院长留了两张票,估计是忘了和你说了。”   他说:“明天上午十点的讲座,我来接你?”   谢观宁自然应好。   ・   第二天,谢观宁早早就清醒了,洗漱完毕过后江厌便已经到了。   二人坐上车,九点半的时候就到了军校。门卫照例没有拦,悬浮车一路顺畅地驶了进去。   军校的礼堂是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中型礼堂,谢观宁他们到的时候,教室内外已经挤满了人。抢到票的自然心满意足地坐在了座位上,没抢到的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走廊上甚至是教室外面的窗户旁。   喻院长给他们留的两张票是视野最好的中间一列的中间位置,二人相携而坐,看了眼时间,讲座马上开始。   谢观宁备好了纸笔,就等着一会记笔记。   讲坛上开始有人组织秩序,吵嚷的礼堂内慢慢安静下来。   直到主持人说了一句欢迎姜瑜教授莅临我校参观指导,台下掌声雷动,谢观宁也双眼放光地鼓起了掌。   主持人下台,谢观宁注意到一道职业装的清癯身影,顺着讲坛一侧的台阶拾级而上,而后慢慢在将桌前站定。   姜瑜一手扶着讲桌,目光环视下方,最后落到了在讲座开始之前,她看了无数次的位置。   那坐着一个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面目精致i丽,跟她年轻的时候很像;一头金色的碎发,看起来很是阳光活跃。   他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讲台,对上自己的目光后先是一怔,随即毫不吝啬地对她露出一抹大大的笑。   姜瑜的心都在颤,天知道她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忍住了下去紧紧的抱着他的冲动。   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十八年不得相见的孩子啊。   主讲人站在台上一直没说话,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疑惑的交相窃窃私语。   谢观宁也看着江厌,神情中带着些困惑。   片刻后,台上的人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从容:“抱歉,好多年没有看到那么多年轻学生了聚在一起了,有些不适应。”   台下的学生友善的哄笑了一声,场面瞬间重回热闹。   姜瑜似乎找回了状态,轻言细语间,便将学生们引入了机甲的世界。   谢观宁自学的时候也在网上找了不少的网课,但是从没有一个,能将机甲这个东西讲得如此深入浅出,让人着迷。   他本来是想记笔记,结果还没写两个字就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索性一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前面。   姜瑜刻意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谢观宁的方向,她怕自己再次失态。   直到她巧妙提出了一个问题,台下不少同学纷纷举手,她这才名正言顺地和他们互动起来。   姜瑜的演讲注重交互性,一半的时间下来,不少的同学都起来回答过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谢观宁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台上的演讲微顿,姜瑜教授目光环视一圈,轻轻笑道:“关于下面的部分,我需要一位同学上来帮我一下。”   下面的同学屏住呼吸,神情都隐隐有些期待。姜瑜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却缓缓落在了最中间的位置:“这位同学,就你了。”   谢观宁猝不及防地被点了名,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江厌拍了拍他,道:“说你呢。”   他这才慌忙站了起来,看着台上的姜瑜,一时有些踌躇。   姜瑜轻轻笑着,努力让自己不露破绽:“能麻烦你上来一下吗?”   这对谢观宁来说是意外之喜,自然愿意。   他在周围同学羡慕嫉妒的目光下走上前台,姜瑜笑着:“不用紧张。”   动手本来就是谢观宁的强项,他收拾好心态,跟着她的话一步一步往下做。姜瑜声音温柔而具有引导性,每一次在他耳边响起,都让他有一种恍惚之感。   直到最后一步完成,结果呈现,谢观宁抬起头,却正好对上姜瑜那温柔眷念到极致的目光。   就像是……母亲的目光。   他不由一顿。   姜瑜却已经收好了情绪,笑着大方:“辛苦你了,孩子。”   谢观宁摇了摇头,一时之间还没回过神来。   他默默走下了讲台,身后是姜瑜教授对于结论的阐述,也是自然没看到,她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坐回位置后,谢观宁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江厌垂眸关心道:“怎么了?”   谢观宁犹豫片刻,摇摇头道:“没什么。”   接下来的半段讲座仍旧是妙趣横生,谢观宁用心去听,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脑海里是种种他之前觉得很奇怪的线索交织在一起,从一开始江厌的话,到这几天中一直出现的那个人,再到今天的姜教授。   谢观宁眉头紧皱,总觉得似乎有什么问题。   直到讲座结束,同学们纷纷散场,谢观宁和江厌相携离开。   礼堂外的林荫道翠绿凉爽,二人并肩而行,江厌见他状态不对,正欲问他什么,却见谢观宁猛地停下脚步,抬眸看他:“江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观宁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他顿了顿,又重新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关于我的事,在瞒着我?”   作者有话说:   咱们宁宁还是很聪明的~   下一章认亲! 第30章   谢观宁抬首,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狐疑与忖度,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江厌手指微微动了动,心下忍不住叹息。   他知道谢观宁聪明, 本来也是想着一步一步来, 让他自己慢慢发现。却没想到他如此警觉, 不过今日这么一面,就让他察觉出了端倪。   他们甚至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开口, 怎么和BaN他解释他突然多了家人,多了爸爸妈妈。   江厌这般态度,谢观宁哪还能不明白?他心下微沉,再次问道:“你今天带我来,真的只是为了听这一场讲座吗?”   “还有这几天一直出现的那个男人。”   他开口,一想含着笑意的眸子此时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江厌。”他轻声道:“我不喜欢被人当成傻子。”   谢观宁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江厌又能如何?他或许可以暂时瞒着, 可是之后呢?他迟早要知道真相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凝。来来往往的学生目光都忍不住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与打量。   “宁宁, ”江厌到底开口了, 他垂眸看着谢观宁, 素来俊美沉静的面上带着无奈与郑重, 他说:   “他们是你的家人。”   周围一时没声。   谢观宁滑稽地眨了眨眼, 嘴巴张了张, 好半天才开口:“江厌,”他摇了摇头,神色迷茫:“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 红润的舌尖有些缓慢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 又指了指自己道:“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   “我是谢家的人,是谢宏飞带回来的私生子。”   “我知道谢家以前丢过一个孩子,但是我――”   “宁宁,”江厌打断他,眸光温和而坚定:“那是你。”   “那个孩子是你,宁宁。”   谢观宁半歪着脑袋,他没说话,眉头下意识蹙着,眸间满是茫然与无措。   江厌上前半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又柔和得不可思议:“你不是谢家的私生子,你是姜瑜的孩子。”   “你是谢峥的弟弟,是谢远元帅的儿子。”   谢观宁对上他的目光,心下不觉沉静许多,却仍旧是忍不住摇了摇头,讷讷开口道:“会不会是弄错了。”   他抬头看着他,眼眸中带着无措与惶然:“这一点都不好笑江厌。”   江厌心下微涩,忍不住伸出手指替他理了理金色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覆着薄茧的指腹带着温和的温度,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他的情绪。他声音愈发温柔:“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是我们做了核实的,医院的检测结果都出来了。”   他试探他的想法:“你想要看看吗?”   谢观宁睫毛轻轻颤了颤,阳光顺着树梢间隙打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透明得如一张白纸。   他没说话。   江厌去遏制不住地心疼,他道:“没事,不想看就不看。”   他大掌往下滑到他的身侧,包裹住他的手,温声道:“没关系,你可以先不用考虑这些,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拉着他想要走,手掌却慢慢被少年反握住。   江厌转头。   谢观宁看着他,眸色沉静,声音细小:“我想看看。”   江厌一顿,却还是调出了那张检测结果。   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很醒目。   谢观宁眼睑轻垂,睫毛轻轻颤了颤。   结果摆在他眼前,他却知不道该有什么想法。   他觉得这简直太荒唐了。   怎么会呢?他当了谢家十八年的私生子,没爹没妈。现在却告诉他,他其实是有家人的,他的父母一直没放弃找他,他的哥哥也很爱他。   他的家人甚至还是前不久他羡慕过的人,是他很喜欢的偶像。   他就算小时候做梦,都没梦到过这种美梦。   他怔怔抬头,看着江厌,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江厌心下忍不住叹息,他拉着谢观宁往前走,边道:“他们找了你很多年。”   谢观宁沉默不语。他知道,甚至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和温黎讨论过这件事。   江厌没有催他什么,只是默默地继续道:“我们前几天得到消息后没敢告诉姜瑜教授,怕她空高兴一场,就先让谢峥来了,配合检测。前天晚上检测结果出来,姜教授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谢观宁边听,一边想店里那个男人果然是谢峥,一边又忍不住心酸。   前天晚上得到的消息,今天就出现在首都星,可见真的是毫不耽搁地赶过来的。   谢观宁抿了抿唇,又想起在台上时那从未经历过的温柔眷念的目光。   “她想见你一面,又怕太突兀会吓到你,所以就选了这么个委婉的方式。”江厌回头看他,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谢观宁扯了扯唇,似乎是想配合他笑笑,只是到底没笑出来。   他唇瓣蠕动片刻,慢慢道:“所以你们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江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是前几天我带你来找喻院长,他看出你和姜教授年轻的时候很像,提醒了我。”他道:“姜教授以前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在喻院长手下学习的。”   江厌这么一说,谢观宁也想起来了最开始喻院长看到他的时候的确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你跟我以前一个学生挺像的。   谢观宁默了默,江厌又道:“其实更早之前,也不是没有踪迹。”   谢观宁忍不住看他,江厌道:“季青时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和谢峥很像。”   谢观宁一头雾水,江厌:“按他的说法,是一种感觉上的像。”他叹道:“怪我,当时没当一回事,如果我早点去查,或许能早点查出来。”   谢观宁皱眉,忍不住反驳:“这怎么能这么算?”   如果不是江厌,那他一辈子也未必会怀疑自己的身世。   江厌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道:“宁宁,你要知道,即便没有我,凭借你的优秀,你也会很快能进入大众的目光中。姜教授迟早会注意到你,我不过是加快了这一个进程罢了。”   谢观宁听着他毫不掩饰的夸赞,耳根不由有些红。   二人已经走到了悬浮车停靠的地方,又十分默契地在车旁停了下来。   江厌转身看他:“所以宁宁,你想去见见他们吗?”   谢观宁望他,有些迟疑:“我……应该去见他们吗?”   江厌道:“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你想不想。”   “你如果愿意,我就带你去。你如果不愿意,我就送你回去。我们慢慢来,没关系的。”   车子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   谢观宁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他静默片刻,看着江厌,坦承自己的思绪:“江厌,我有点……怕。”   是的,怕。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所谓的亲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不让他们失望。   他们应该是很爱他的,但是谢观宁……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爱”这种感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给予。   江厌心中狠狠一颤,他半弯下身子,神色温柔:“宁宁,不用怕。”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站在那里,他们就很满足了。”   “你想想,谢峥,还有姜教授,他们见到你的时候,是不是很高兴?”   “你那么好,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谢观宁眸色微动,似乎有被他说服。   他迟疑片刻,慢慢道:“那就……去吧?”   江厌一怔,随即眸子中蓦然浮现一抹笑意。   他道:“好。”   悬浮车启动,谢观宁坐在副驾驶,感受着车子以一种不快不满的速度往前驶着。   直到终端声响,江厌接通,回眸看了眼谢观宁,沉声道:“是,他在我身边。”   “他知道了,你跟姜姨他们说一声。”   “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谢观宁感受着车子的节奏,本就有些心慌,又听到他这些话,牙齿更是无意识地咬着唇瓣。江厌在一边见了,声音一顿,却是道:“你季师兄的电话。”   谢观宁看他,江厌道:“你想跟他说说话吗?”   谢观宁眨了眨眼,慢慢“啊”了一声。   江厌点开外放,季青时何其精明,闻言哪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即便笑着,一管懒洋洋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传出越发磁性:“小师弟呀~”   谢观宁嗯了一声。   季青时道:“紧张啊?”   谢观宁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便咳了咳:“有点。”   “挺好,挺好。”季青时笑眯眯的:“你要是紧张,谢峥就会更紧张。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他那一副面瘫脸紧张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呢,等会可算是能开开眼界了~”   谢观宁忍不住笑了出声,季青时又慢悠悠十分自然地跟他聊着:“你那个哥哥成天一副面瘫的样子,想看他变脸可真不容易呀。”   “你知不知道啊,他小时候还在首都星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玩,姜姨那时候刚有了你,那小子拽的不能过,跑到我跟前来说他有弟弟了我没有。我当时气得回去就跟我爸妈说我也想要个弟弟,闹到最后还被打了一顿。”   “你这个哥哥啊,心眼贼坏,我小时候不知道吃过他多少亏……”   季青时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谢观宁的情绪也不由被他带入那些话中,原本紧绷的心情也不由慢慢放松了下来。   直到他哎呀了一声,道:“厨房要开始备菜了,小师弟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让他们准备。”   谢观宁心情放松,还真自然地点了两个菜。江厌在边看着,头一回感到季青时这张嘴还是有点用的。   可这种放松的状态没能持续多久。当车子慢慢停在别墅前时,谢观宁看着窗外,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江厌想上前给他解安全带,谢观宁却蓦地抓住他的手。   江厌垂眸看他,谢观宁眼睫轻颤,喉结动了动,忐忑道:“我、我等会见到人了,应该说什么?”   江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撩了撩他额前的碎发:“宁宁,只要你站在那里,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江厌拉着他的手下了车,牵着他一路走到门前。   谢观宁抬头看他,江厌冲他点了点头。谢观宁深吸一口气,提步走了进去。   别墅大厅有很多人。   谢观宁的目光环视一圈,却紧紧地黏在了最中间的那个刚刚见过的人身上。   姜瑜嘴唇轻轻颤着,忍不住上前几步。   母子二人相对而视,之间的距离伸手可触。   她声音微哽,面上却并未失态,而是以一副沉静又温柔的姿态问他:   “我可以抱抱你吗?”   谢观宁一顿,犹疑着,慢慢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揽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   鼻尖有温暖的气息在萦绕。   那是比他梦中所梦到的,还要温柔无数倍的,属于母亲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见面啦!   更新时间一般没意外就是晚上零点,不过有时候可能会稍微晚那么几分钟,有事会提前请假的~   爱大家么么~ 第31章   面前的胸膛温暖柔软, 像是平静的大海,看似温和地包容着一切,谢观宁却能感受到她在微微的颤抖。   他早已长成了成年的模样,比起当年刚出生的小小一只, 已经比她高出了小半个头。   谢观宁脑袋埋在她的肩膀处, 感受着她的温暖, 身子微微僵硬,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许多。   “嵘嵘, 嵘嵘,我的嵘嵘……”   耳边的女人轻轻唤着,声音带着微微哽咽的哭腔和说不尽的悠长眷念,谢观宁一时无法理会这种复杂的情感,但心脏一戳一戳地疼的感觉,却不似作假。   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慢慢向上, 动作格外生疏地、安抚一般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别哭……”   他素来能说会道,此时脑海中所有的词汇仿佛都枯竭, 只能干巴巴地挤出那两个字。   他心下不由有些懊恼, 轻轻咬了咬下唇, 被他抱着的人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道:“没哭, 妈妈没哭。”   轻抚着发丝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姜教授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后退,眼眶虽然有些红,但却是笑着的。   她目光几近贪婪的看着谢观宁的脸, 却不敢动手, 只能用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 道:“妈妈就是太高兴了,我就是太高兴了……我的嵘嵘……”   别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谢观宁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但对上姜瑜的目光,所有的情绪又都化作了柔软。   他张了张嘴,有些生疏地安慰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姜瑜面上绽放出一抹笑,眼眶也隐隐有些湿润。谢观宁最受不了看别人掉眼泪,当即便想转移话题道:“您叫我……嵘嵘?”   姜瑜轻轻笑着,道:“是,当初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和你父亲就定下来了,叫你谢嵘,随你哥哥的峥嵘。”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都不叫了,叫你宁宁可以吗?”   谢观宁忙摇头:“没有不喜欢,挺好听的。”   那是他父母满怀爱意取出来的名字,又怎么会不喜欢?   他似乎察觉到了姜瑜的小心翼翼,有心想缓解一下气氛,但此时他自己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目光流转间,谢观宁对上站在一旁的谢峥。   他不由一顿。   男人身形高挑,漂亮的面容中带着长久累积的沉静肃然,只那一双狭长的凤眸,却带着与外界流传的截然不符的柔软。   他率先上前一步,也是慢慢张开双臂,将比他矮了一些的人轻轻地揽在怀里,温声道:   “嵘嵘,欢迎回家。”   这是与母亲截然不同的一个怀抱。   比起母亲的柔软,又多了一份独属于兄长的可靠。   谢观宁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有多笨,才没发现那么明显的异常?   又或者是发现了,却正是因为信任,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没有深想。   姜教授在一边看着,神色感叹又带着恍然。她曾无数次想过他们一家团聚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可到底也清楚,那只是奢望。   如今这一份奢望却真真切切地呈现在她面前,让她如何能不激动?   她忍不住上前道:“咱们一家除了爸爸,都在这儿了。”   姜瑜这话一出,谢观宁才恍然意识到周围的人里,似乎并没有那位谢元帅。   他的……父亲。   姜瑜似是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爸爸那边事务繁琐,一时之间实在抽不开身,只能尽可能快地把事务安排妥当了才能过来。嵘嵘,他也是很在乎你的。”   谢观宁点了点头,冲她回以一个浅笑:“我知道。”   谢家一家驻守Z0823星球多年,肩上的任务无比繁重,担的是Z0823星球无数的公民的安危,又怎么可能随意离开。   谢观宁沉默片刻,道:“如、如果……那边很忙的话,就不必过来了,我其实可以过去的。”   他纠结许久,到底是没能轻而易举地喊出“父亲”那个称呼。好在姜瑜能找回孩子已经十分庆幸,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也不强求,闻言便笑道:“没事,他肯定是要回来的。”   “不止是他,我和你哥哥,未来应该也会转移工作重心,在首都星发展。”   她这话一出,谢观宁一怔,一边的皇后忍不住叹道:“可算是等着这一天了。”   她对谢观宁解释道:“我和皇帝一直想让他们回来,他们就是不愿意,现在好了,有你这么个饵在,他们这些鱼啊,肯定能被钓回来了。”   一群人忍不住笑出声,大皇子在一边也慢悠悠地走过来,冲谢观宁挤了挤眼睛,道:“菜都要上齐了,咱们赶紧上桌吧。小师弟折腾了一天,是不是还没吃东西呢?可别把人饿着了~”   季青时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姜瑜连忙推着谢观宁往餐桌旁走去,道:“听你说的让厨房做了两道你喜欢吃的菜,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惯吃的口味。”   姜家回来的匆忙,哪怕是从得到消息开始准备,也不过是浅浅把家里归置了一下,虽说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但到底是多少年没人入住的。   知道谢观宁要来后,除了很早之前就为他准备的卧室,也就是厨房急急忙忙从临近的江家调了两个厨师过来,勉勉强强算是做了一大桌子菜。   姜瑜为他夹了一筷子菜,面上虽轻笑平静,眼底却透露着紧张。   谢观宁低头慢慢嚼着,随后抬起头粲然一笑:“好吃!”   姜瑜眉目微缓,神情柔和:“那就多吃一点。”   一顿饭间,姜瑜虽有心克制,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落在谢观宁身上。谢观宁只能尽可能地表达出自己对饭菜的满意,让姜瑜心中更加开怀。   一顿饭罢,皇后等众人也纷纷告辞。江厌同谢家离得近,却并未急着走。   他立在一边,看着姜教授面含期待地问谢观宁:“今天来来回回一天,累不累啊?要不先去楼上睡一会?家里一直都有你的房间,妈妈一早还专门派人把它清扫出来了。”   谢观宁本想先回去一趟,但对上姜瑜满含期待的目光实在不忍心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他看了不远处的江厌一眼,最后慢慢点了点头:“好。”   姜瑜瞬间欣喜,连忙上去安排房间。谢峥却是注意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边的江厌,眸子微眯。   江厌神色自然,冲他略一颔首,转身告辞离开。   ・   楼上房间宽敞舒适,里面一应物品都是新换的,姜瑜把他安置妥当,神色间有些歉意:“妈妈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只是都在Z0823星球上;这边暂时简单了些,你需要什么直接跟妈妈说。”   谢观宁摇摇头,脑袋一半埋在被褥间,嗅着新晒过后的阳光味道,道:“这里已经很好了。”   姜瑜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被褥,虽说有些不舍和他分开,却还是道:“那你先休息。”   谢观宁点头,脑袋又往下缩了缩,漂亮的桃花眼此时看上去无比乖巧,他顿了顿,忍不住道:“您也休息一会吧。”   姜瑜一愣,谢观宁道:“您应该也很久没有休息了吧?”   姜瑜笑:“好,妈妈也去休息,我们一块休息。”   她实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少年白皙的面颊,低低道:“宝宝午安。”   谢观宁从未被如此称呼过,脸上忍不住一臊。   姜瑜已经替他掖好被角,恋恋不舍地走出房门。   看着门被关上,谢观宁忍不住呼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   内心感觉有些奇怪,但眼眸是亮晶晶的。   宝宝啊……   谢观宁埋在被褥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听见终端声响。他打开一看,是江厌发的信息:   【江厌:先好好休息,醒了之后如果想离开可以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这是怕他不好意思开口。   谢观宁眼眸微弯,刚刚回了个“好”字,就听见房门被敲响。   他以为是姜瑜有事回来,却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方便进来吗?”   是谢峥。   谢观宁一愣,半坐起了身子,边道:“请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峥身姿笔挺,大步走来,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他看着谢观宁的动作,声音放柔了些许,道:“你睡着吧。”   谢观宁顿了顿,最终还是半靠在床头。   他看着谢峥,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怎么称呼。   谢峥似乎也知道他的纠结,率先开口道:“给你。”   他把手握成拳,递到谢观宁面前,谢观宁下意识伸出手接住。   入手是一种微沉的触感,谢观宁垂眸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金锁,上面还有两个小小的“嵘嵘”。   谢观宁眨了眨眼,抬眸看他:“这是……”   谢峥眼睑轻垂,看着面前皮肤白皙,眼眸干净的少年,低声道:“这是你出生之前,我亲手打造的一块金锁。”   他扯了扯嘴角:“本来想等你出生就送给你,没想到出了个意外,一直拖到了现在。”   谢观宁手心不自觉合拢,他感受着金锁上面残余的属于谢峥的温度,睫毛轻轻颤了颤。   谢峥继续道:“Z0823星球的家里,每年你的生日,我们都会为你准备一份礼物,大大小小,堆在你的房间,这只是其中的一个。”   谢峥拍了拍他的脑袋:“还有以后的每一年,你的生日礼物,都会有人接收。”   谢观宁把那枚金锁紧紧攥在手心,细微的棱角触感如此鲜明。   谢峥轻声道:“睡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去。谢观宁抬眸看着他的背影,忽地道:   “哥哥。”   他唤着,谢峥脚步猝不及防地一顿。   “我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失踪?”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先解决谢家,给崽崽一个安稳的环境~   么么啾~ 第32章   当年的事谢观宁不清楚, 只是从年纪稍长的人口中听到些大致的内容,却也是含含糊糊,不甚清晰。   大致只能知道是和星盗有关,但是具体的细节, 却是无人知晓。   谢峥回眸看他, 见他一脸认真, 沉吟片刻,到底是在他的床边坐下。   谢观宁往里面挪了挪, 下巴埋在被褥里,一副听故事的模样。   谢峥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旋即,却又微微沉了下来。   这一片宇宙浩瀚辽阔,其中包含的大大小小有用的没用的星球的星球就不止上万颗。有时候从一颗星球到另一颗星球的距离,往往驾驶着星际飞船, 都要数年的时间。如此这般, 自然容易滋生一种群体,星盗。   星盗大多是一些亡命天涯之人, 手上或多或少沾染过人命。他们又多在宇宙间活跃, 通过劫掠过往的飞船来充实自己, 有时候遇上心狠手辣的, 满船的公民也未必能活下去一个。如此, 自然是成为宇宙公敌。   帝国立国久远, 实力强大,在宇宙中少有人敢招惹。对于星盗的打击力度也大,相对而言星盗的威胁没那么强烈。只是他们如此, 但不代表宇宙间都是如此。   除却帝国之外, 宇宙间大大小小的政权也不不计其数, 多有在星盗手中毫无还手之力的政府军方,宇宙新闻常有惨案发生。   帝国倒是有心援助,但是涉及各大政权交错,尤其是星盗聚集的小型边缘星,有时候更是涉及到好几个政权的纷争,不说如何打,只是派兵进驻那颗星球,恐怕都会是长久的拉锯战。   再加上某些政府和星盗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关系,更是有如浑水摸鱼,往往不得要害。   事不关己,帝国也不是说要上赶着给人家解决问题,索性只安心顾着自家。   可事情却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谢峥声音冷沉:“二十五年前,星际出了一伙穷凶极恶的星盗。”   “他们专挑一些驻军稀薄、实力较弱的小型星球下手。”   谢观宁慢慢瞪大眼睛,身子都不由坐直了些许。   若说以前的星盗还只是在宇宙间劫掠,但若是冲着小型星球下手,那就是非常直白地和各大政权对上了。   谢峥看着他,眸色晦暗:“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些小型星球上的军方的军火库以及一些稀有矿产资源。抢完就跑,毫不拖拉。”   明显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动。   宇宙浩瀚无垠,上万颗的星球,他们打了个猝不及防就跑,谁又知道他们躲在哪里?   最开始,这种行为还只是小规模的,人们大多感叹于他们胆子之大,敢直接和国家对上。但是很快事情就蔓延开来,遭受侵袭的星球越来越多,已经足够引起宇宙联合组织的的重视。   各个国家费尽心思剿灭那群星盗,但是每次收效甚微,甚至,往往他们刚一出兵,星盗就立刻转移阵地。   很明显,他们的行动,有人泄密。   其中,却隐隐能看到一些其他国家政权的影子。   谢峥揉着鼻梁:“劫掠能带来的财富与资源是不可想象的。”   有些国家,就痴迷于这种快速积攒来的财富中,不可自拔。   谢观宁一时沉默。   打击星盗也并非没有进展,最起码让他们老实了一段时间,挫伤了他们的羽翼。   但到底未伤及筋骨。   各国慢慢放下警惕,关于星盗的矛盾不再那么焦灼。可能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让那些星盗更加肆意妄为。   谢峥道:“他们再次出手时,目标是帝国运输资源的星舰。”   可能是帝国在那场剿灭中出的力最大,吸引了他们最大的仇恨;也可能是逍遥法外的日子给了他们什么自信,让他们自以为无人能敌。   整艘星舰上下,连舰长带工作人员上百人,一个不留。   事件一出,帝国哗然。皇帝彻底怒了,命令谢远带兵,不惜一切代价剿灭星盗。   帝国素来和善,鲜少与周围国发发生冲突,却也因为这过于好说话的外表,让人轻视。但当他真的发威时,那些国家才知道帝国的实力,绝不是开玩笑的。   短短的时间内,星盗被剿灭大半。那些国家虽忌惮帝国的实力,但也不愿意自己来钱的财路就此没了。当即示弱一般奉上比之帝国损失的星舰多上无数倍的资源,只求能保全剩余的核心人物。   帝国又怎么善罢甘休?那群星盗敢那么做,无非就是在打帝国的脸面,这件事若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帝国还如何在立足,岂不是众人皆可欺?   皇帝并未妥协,谢远率领的军队将那群星盗逼得苟延残喘。事情闹大了,那些国家甚至愿意奉上数颗小型资源星以保全自身。毕竟如果真的彻查,他们也是绝脱不开干系的。   可皇帝不同意。   帝国需要的不是几颗资源星,而是树立帝国的权威。   最后,谢远一举捣毁星盗窝点,查杀星盗数千人。牵扯出来的人物范围之广,让那些国家上层大换血,甚至有些元首都不得不引咎辞职,还不得不老老实实献上无数颗小型资源星给帝国以示“补偿”。   历时两年,这场战役大获全胜。帝国的铁血形象,焊入每一个国家的心中。   可如果结局只是这样,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谢观宁神色微变,已经预料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谢峥神色冷沉,道:“那个星盗团人数众多,父亲当年虽一举剿灭他的老巢,但仍旧有许多星盗游离在外。帝国当时下了追杀令,一个不留,但……”   但宇宙那么大,他们要是真的想躲藏,又怎么能完全找得出来?   帝国花费了一年多的功夫,将大部分侥幸逃脱的星盗都逮捕归案,但总有一小部分,逃到一些边缘的无人星上,那些地方距离帝国甚远,费力去追只是浪费军力。军部便认定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追击的力度便小了很多。   后面的几年,经了这一次,宇宙中大大小小的星盗都收敛了不少,算是难得进入一段和平发展的时期。   直到十八年前,姜瑜有孕,在第一军区医院生下了谢观宁。   因着她身份特殊,当时医院上下楼层都有士兵把守,却没想到,即便如此,他们还能偷出那个孩子。   当年那群星盗余孽、那些被牵扯的国家、甚至还有他们本国被买通的人员、医院的医生护士――   蛰伏那么多年,就为了这一个复仇的机会。   察觉孩子失踪的不到半时内,军部全力追击,奈何晚了一步就是晚了一步,等他们追上去时,星盗的飞船内已经没了孩子的踪迹。   他们严刑审问,最终得出那孩子被他们扔在一个离首都行不远的、虫族时常出现的边缘星的垃圾堆上。   他们追了那么久,其实只是在浪费时间。   后来军队匆匆折返,翻遍垃圾堆,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孩子的踪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也是这么多年,谢家一直坚持那个孩子还活着的原因。   事情发生后,帝国血洗那些星盗团,连带着那些有牵扯的国家,一个都没放过。   事后,谢家一家搬至Z0823星球,统管军政,只是希望,那些可能包含他们孩子在内的公民,能活得好一点。   一直到现在。   谢观宁一时沉默,久久未言。   谢峥拍了拍他的脑袋,有些生疏地安慰着:“现在你回来了,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谢观宁抬眸看着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哥哥。”   谢峥眸光柔和,低声道:“乖,睡吧。”   “有什么事,睡醒之后再说。”   ……   一觉醒来,天边的云彩已经变成了橘色,谢观宁朦朦胧胧睁开眼,看着窗外好一会,才恍然意识到这是在家里。   有母亲哥哥在的家。   谢观宁其实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适应,但却很安心。   谢观宁揉了揉脑袋,他坐在床边,趿上拖鞋,起身朝门外走去。   开门声微响,引起了楼下几人的注意。谢观宁垂眸看去,才发现谢峥和江厌季青时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几人看到谢观宁现在的模样,神色间都有些诧异。   他睡前换了姜瑜准备的睡衣,一觉醒来头上的金毛也半直棱起来,精致漂亮的脸蛋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看起来比之平常故作的游刃有余,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幼稚。   季青时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谢峥冷冷瞥了他一眼,顿时闭口不言。   江厌在一边看着,神色闪过一抹异色。   姜教授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见他这副模样也笑了,柔声道:“厨房里准备了一些小点心,下来尝尝?”   谢观宁点了点头,顺着楼梯下来,道:“你们聊什么呢?”   他刚开门的时候,他们聊的似乎正起劲,他隐隐约约听到似乎和谢家有关。   谢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坐。”   谢观宁依言坐下。   季青时开口道:“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查当年的事,谢宏云是怎么把你从Z0823星球带回首都星的,还称作是他的私生子。”   谢观宁一挑眉:“有查出什么吗?”   江厌道:“当年知情人不多,谢宏云又死得早,很多线索不好查。但是根据出入星球资料显示。在你失踪的那一日,谢宏云的确有申请过离开首都星,目的地,也的确是塔克斯星球。”   “但是时间对不上。”季青时慢悠悠道:“从首都星到塔克斯星球,即便是最慢的飞船,最多也不需要十二个小时。但是从当年的资料显示,谢宏云从离开首都星到塔克斯星球,一共经历了三十五个小时。这明显有异常。但如果是从首都星到Z0823星球,再从Z0823星球到塔克斯星球,这个时间,是勉强能够对上的。”   “还有其他一些疑点,比如你名义以上的‘母亲’出身贫民区,而谢宏云当年去塔克斯星球是去谈合作,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其中有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江厌道:“现在我们就是在查,究竟是谢宏云和星盗有勾结,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让他提前得到了消息,从而能够早我们一步到了Z0823星球,带回了你。”   季青时道:“不管怎么说,他肯定是知道你的身份的。”   当年那件事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知道谢元帅夫妻丢了个孩子;谢宏云离开首都星的时间又那么凑巧,将谢观宁带回来后,听谢家老人说对他甚至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好。   谢观宁皱眉:“那他为什么不把我交给你们?而是选择自己养?”   季青时嗤笑:“把你交给我们,他能得到什么?一时的名?利?再怎么样都无法助他跨越阶层。但是如果他把你养大,让你一心向着谢家,到时候再把你送回来,那又怎么样?”   他们所查到的,无一不是说谢宏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向来所图甚远。   谢观宁眉头紧皱,谢峥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不用想那么多,这些事都有我们。”   江厌目光在他手上一扫而过,垂眸道:“是,现在还有一件事,谢家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   谢观宁看他:“怎么了?”   江厌道:“谢家和方家有一笔关于医疗器械的合作,但是实际上这场合作是个坑,只是为了保全他们自身,转移给方家罢了。方总大概知道了实情,已经决定取消合作了,但是两方还没撕破脸。所以谢宏飞应该很快来找你。”   毕竟他是谢家送给方家的联姻对象。   谢峥想起谢宏飞打的注意,神色便是一沉。而谢观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终端声响。   来电的正是谢宏飞。   作者有话说:   明天搞谢家! 第33章   几人对视几眼, 江厌颔首示意,谢观宁接通电话,打开外放。   谢宏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假惺惺的温和:“观宁啊,最近生活上怎么样啊?”   谢观宁道:“挺好的。”   “哎呀, 那就好。”谢宏飞笑着, 又寒暄两句, 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那你最近和方总相处的还好吗?你没惹什么麻烦,让方总不满吧。”   谢观宁垂眸冷笑, 漫不经心道:“方总对我很好,大伯,您究竟想说什么?”   谢宏飞一哽,随即讪笑道:“是这样的啊观宁,你也知道咱们家和方氏有合作,但是方总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 说是要取消合作。你说说, 这场合作涉及面那么大,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再者了, 如果真的取消了, 我们两家没往来了, 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做?是不是?”   谢观宁懒得跟他打什么哑谜, 索性道:“你说得对, 所以您是怎么个意思呢?”   谢宏飞呵呵笑着:“大伯就是想, 你今天晚上回家一趟,咱们一家人好好商量一下,你回去问问方总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 咱们做下来好好谈嘛。”   谢观宁不禁嗤笑。   谢家坑方氏的做派倒是娴熟, 却是丝毫没考虑过他的死活。现在遇到问题了,倒又是把他当成傻子,想把他推出去打探情况。   谢观宁也不想再跟他虚与委蛇,笑道:“大伯,您也太高看我的面子了。”   那边的笑声一顿:“观宁?”   谢观宁道:“方总做出的决定,我说话能有什么用?大伯与其做这些乱七八糟的,倒不如好好想想谢家是怎么得罪了方总,才让人家解约。”   那边的笑意慢慢收敛,谢宏飞的声音有些阴沉:“谢观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了什么?方家那边的消息是不是你透露过去的?”   谢观宁嗤笑:“哪需要我透露过去,您觉得别人都是傻子不成,乖乖地走近你设的圈套?”   谢宏飞一时怒:“谢观宁!”   “你是想做什么?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谢家的人,你是谢家养大的!谢家养你这么多年,难不成就是养出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谢峥眸色一沉,谢观宁“则”了一声,慢悠悠道:“你和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他说着,果断地挂断了电话。随即点进谢宏飞的聊天框,手指飞速动着,一份转账转了过去,连带着还有一份文档。   谢峥神色间闪过一抹异色,谢观宁冲他安抚一笑,下一瞬,电话又打了过来,谢宏飞的声音里待着气急败坏:“谢观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观宁心里压着多年的心事放下,语气也轻快了许多。他道:“账单在那呢,谢家从小到大养我花的钱,合计七十八万六千四百三十六,四舍五入,给您个整,八十万。”   “从今往后,我也不欠谢家什么了,您也不用打着谢家养了我这么多年的旗号,说些什么。”   “你放屁――”   谢宏飞气急败坏,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已经被谢观宁挂断。   他纤长的手指轻点,连带着谢家一家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干脆利落。   世界顿时清净。   一直悬在心里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谢观宁神色轻松,就对上谢峥的目光。他眸光晦涩,沉声道:“八十万?”   谢观宁道:“我尽量往多了算的,大差不差应该是那么多。”   谢夫人看他不顺眼,自然是恨不得没他这个人。但无奈帝国有严格的未成年保护法,总不能真的放任他饿死,索性每个月定期给他打两千块钱,学费生活费都在里面,其余时间,就当他不存在。   谢观宁不想花谢家的钱,但无奈初中之前年纪太小,根本没办法赚钱,索性就把花的谢家的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从初中开始,学校每年就有奖学金和学费减免,零零总总算下来也够他的日常生活支出,甚至还能存下来不少。   后来上了高中,他报考明礼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奖学金高。这么多年奖学金再加上谢家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加起来,大概能覆盖谢家花在他身上的这些钱。   谢峥眸光闪烁。   Z0823星球虽然贫困落后,但他的出身摆在那,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更别说机甲本来就烧钱,他记得他记事起拥有的第一台机甲,就不止八十万。   他垂眸道:“我身边还有一张副卡,你先拿去花。”   其实谢观宁不在的这些年,属于他的礼物、压岁钱一点都没少,他有的,谢观宁也必然有一份。只不过这一次来得太过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   谢观宁不习惯花别人的钱,正想说自己不需要,可一对上谢峥的目光,顿时哑然。   他沉默片刻,只能乖巧点头道:“好。”   谢峥拍了拍他的脑袋,和声道:“那些钱,本来就该是我们出的。”   所谓的“抚养费”,本就是该由亲生父母承担。但他们这些年非但没能出一分钱,还让他们家的孩子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出去拼命工作。   愧疚与急需补偿的心理,谢峥只想将这些年欠他的所有东西,全都补偿回去。   一些钱又算什么。   谢观宁了解这些,也不跟他争辩,就乖乖坐在他身边,摸了摸脑袋。   他发现他们似乎都很喜欢摸他的脑袋。   不管是江厌,还是谢峥。   季青时在一边看着难得一副温和神情的谢峥,心中啧啧称奇,边和谢观宁说:“你这么和谢宏飞说,只怕他要恼羞成怒,狗急跳墙。”   江厌道:“那就让他跳。”   他垂眸抿了口茶,眸色冷沉。   正巧也给了他们由头。   谢峥回眸看他:“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们都在,他掀不出什么风浪。”   谢观宁放心点头。   全帝国最位高权重的几个家族基本上都在这儿,若是还能让谢宏飞闹出什么事来,那他也就不至于揪着谢观宁不放了。   ……   谢家大宅,谢宏飞被挂断电话后一时气得不敢相信那小兔崽子有这个胆子,但在回拨过去,那一声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却尖锐地刺着他的耳朵。   谢宏飞气得眼前发昏,一把强过一旁谢夫人的电话拨过去,听到的却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那个小兔崽子把他们拉黑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谢宏飞气得都在发抖:“谁给他的胆子?他是确定方启能护他一辈子?”   就这么跟谢家闹翻?他有没有想过,万一以后方启厌烦他了,没了谢家撑腰,他能怎么办?   “蠢货,蠢货!”   谢夫人坐在一边,闻言神色微动。她半垂下眸子,掩饰住眸中的暗芒,声音轻柔地安慰他:“他现在有这般底气,一来是有方总在背后宠着,二来也无非是仗着自己正出名,星网上有一堆人关注着他,有恃无恐。”   谢宏飞回眸看他。   谢夫人凑近些许,一双保养得当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臂,道:“但知名度这个东西嘛,是福也是祸。要是让网友们知道他其实就是一个出身不堪的私生子,你说喜欢他的人还会有多少?”   谢宏飞神色微动。   谢夫人继续道:“咱们谢家仁义养了他那么多年,结果他平日里行事不堪就算了,现在成名了还忘恩负义,仗着身后有个老总撑腰,拿八十万就想打发我们――”   谢夫人轻言挑唆道:“网友们对于这样的豪门密辛,总是喜闻乐见的。”   谢宏飞沉默片刻,神色慢慢阴沉:“你说得对。”   “总得给那小子一点教训,免得他真的以为,自己能无法无天。”   谢夫人轻轻笑着,垂下的眼眸间带着难掩的狠辣。   一个卑贱的私生子,凭什么和她的女儿争?   ・   志愿填报快要结束,高考状元也就还有这最后几天的热度。   谢宏飞本想趁这个机会买些营销号水军,给谢观宁的状元蒙上一层污点。但却不想一天后,手底下的人一脸苦色的说这个单子没人愿意接。   谢宏飞大怒:“什么叫没人愿意接?”   “他们平时不就是做这些事的吗?是钱不够?那就再加!”   手下摇头,解释道:“原本我们都洽谈好了,定金都付了。可是他们一听说要黑的人是谁瞬间就反悔了,直接把定金退回来了。找了好几个有影响力的营销号,都是这样。”   谢宏飞脸色沉沉:“他们就没说为什么?”   手下道:“只隐晦地提了一嘴,说是上面有人吩咐,不让他们报道。”   上面有人?什么人?谢宏飞想了想,除了方启,实在想不出来那兔崽子背后还能有什么人。总不能是军校那边想要保这个学生?   谢宏飞咬牙,心中犹豫,但要让他放弃,任由谢观宁打了他的脸而不给他个教训又不可能。   他闭了闭眼,冷声道:“既然那些大的营销号不愿意,那就找小的。”   “影响力不够就多找几个,发的多了,总有人能看到。”   手下应是,谢宏飞沉沉吐了一口气,脸色阴沉。   这一次过程十分顺利,预付定金之后,星网上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揭露”高考状元真实面孔的讯息。若是任由其发散,只怕很快就能传遍全网。   谢宏飞面色微缓,正欲吐出一口气,却见那些帖子在发布的两分钟之内,瞬间被删。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电话也在这个瞬间响了起来。手下说被删的不仅仅是那些信息,连带着他们找的那些营销号,全都被封号了!   谢宏飞身体无力地瘫软在沙发里,在想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手笔顷刻间就能控制整个星网?   他思绪混杂一片,却隐隐约约有种感觉,他似乎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就在这时,别墅外一阵嘈杂的声响。他循声望去,却见管家匆匆赶来,神色慌张:“董事长,出事啦!”   “帝国监察局的人来了!说是咱们的医疗器械不合格,前来调查!”   谢宏飞眼前一黑,还未反应过来,又听他颤道:“还有、还有……”   谢宏飞看他,喝道:“还有什么?”   管家大声道:“还有军部也来人了!”   谢宏飞脸色一白,军部来人?军部来人干什么?是不是他以前做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知道了?   谢宏飞心慌意乱,就听外面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进,是军靴踏在地板上特有的声音。   谢宏飞颤着望去,就见别墅大门前,一道深色军装的人影大步走进,那肩膀上的星星,刺痛了谢宏飞眼睛。   来人身材宽厚挺拔,一张经满风霜的严肃面孔带着不怒而威的压势,目光沉沉地落在谢宏飞身上,好像最顶尖的鹰隼盯上了猎物。   他肃声开口:“自我介绍一下,谢远,第十七集 团军军长,谢观宁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爸爸来啦嘻嘻嘻~ 第34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谢宏飞脑海中一片空白, 轻描淡写却又宛如雷霆般的“父亲”二字又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面前一群身着军装的荷枪实弹的军人,颤声开口:“谢、谢元帅。”   他嘴唇抖了抖,勉强勾起一抹笑:“您、您是不是弄错了?谢观宁是我弟弟的从外面带回来的私生子,怎么、怎么会是您的孩子呢?”   当年谢家小儿子失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全帝国基本上都知道。他也知道谢家这么些年一直都没放弃过寻找这个孩子, 可是, 可是怎么会是谢观宁呢?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是谢观宁。   谢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眸光冷沉:“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的孩子当年被星盗扔到Z0823星球, 谢宏云却将他带回了首都星,还对外宣称这是他在塔克斯星球的私生子──究竟是谢宏云勾结星盗,还是中间发生了别的什么事,还需要谢家配合调查。”   谢宏飞此刻脑子里已经完全没了什么监察局,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将这件事甩干净,他拼命摇头, 声音急促:“谢元帅,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医疗器械的问题一切都好说, 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若是和星盗扯上关系, 得罪了军部, 那才是真的没有退路!   “知不知道, 回了军部再说吧。”谢远淡淡扫了他一眼, 抬手一挥, 立刻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军人上前控制住他。谢宏飞想要挣扎,但背在身后的两条手臂被压得愈紧。   谢远转身离开,身后的两个军人也是压着他强行往外走, 谢宏飞挣扎不得。   谢家别墅离军部并不近, 等下了悬浮车, 谢宏飞被压着下去,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他口中还冲在着前面不住叫嚷:“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我跟谢宏云关系不好,他素来有主意,做什么事从来不会告诉我这个大哥!我还把那孩子抚养长大了,我……”   周围经过的人纷纷目视,有压着他的军人有些不耐烦,手上的动作一紧,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闭嘴!”   谢宏飞一声闷哼,再也不敢开口。   军部基地甚大,谢宏飞头低着头,却不敢看一眼。   直到从外面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光线骤然转暗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等适应之后,就见这里是密密麻麻的,是一个个封闭的小房间。   他心里一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与此同时,还有少女尖锐的叫声:“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   谢宏飞回眸看去,就见两个衣着打扮精致此时却有些狼狈的女人被押了进来,正是谢夫人和谢嘉然。   谢宏飞先是一惊,等回过神来立刻吼道:“到底怎么回事?谢宏云到底做了什么?你们还不赶紧老实交代?”   谢夫人脸色难看:“我怎么会知道他做了什么?你一个哥哥都不知道的事,他又怎么会跟我说?”   谢宏飞心内焦急,身后的军人却不给他们聊天的机会,径直打开紧闭的房门。谢宏飞一看,只见幽暗的室内,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点朦胧的光影,仅此而已。   他心里一颤,身后的谢嘉然已经克制不住恐惧,尖叫地开口:“我不要进去,放开我,我不要进去!”   身后的军人一用力,谢宏飞被迫走了进去,随即门“轰然”一声锁上,外面的动静再也听不见分毫。   谢宏飞神色惊慌。   ……   军部基地最高层,谢远坐在办公椅前翻阅着资料,眉头紧皱。   手下敲了敲门而入,道:“元帅。”   谢远抬眸望去:“审得怎么样?”   手下摇了摇头:“他们三个人坚持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谢宏云一贯有自己的主意,办事从来不跟家里人商量。”   谢远“嗯”了一声,神色不变。   手下继续道:“按照之前调查的结果,谢家兄弟俩关系的确不怎么好。谢宏云还在的时候谢宏飞被压得死死的,对其心怀怨恨,时常想取而代之,但实际上只是个有勇无谋的,没什么手段。谢夫人和谢宏云是商业联姻,彼此之间没什么感情,这些事不同她说,也很正常。”   谢远翻着手中的纸张:“我听说,谢宏飞和谢夫人两个人有私情?”   手下点头:“的确是这样,不过是在谢宏云死后才开始的。”   谢远理了理资料,抬头看他:“谢宏云当年的死因有没有什么蹊跷?”   手下摇头:“没有,真的就是悬浮车意外出了事故,当年厂家还赔了不少钱。”   谢宏飞惺惺作态地在媒体面前哭了一场,却是没少争取赔偿款,白赚了一大笔。事后更是将整个谢家都吞入自己口中,好不得意。   谢远冷笑一声:“咎由自取。”   手下一时沉默,问:“那元帅,现在要把他们怎么办?”   谢远道:“放了呗,还能怎么办?”   “放了?”手下愕然。   谢远看他:“不然?”   “他们不知情,罪魁祸首也已经死了,还能玩迁怒这一套不成?”   手下讷讷:“可这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他们小少爷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   谢远扫了他一眼:“急什么?”   他淡淡道:“外面不还有人在等着?”   “什么事交给什么人去办,咱们不要越俎代庖了。”   手下一愣,随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元帅!”   ・   谢宏飞再次见到外面阳光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无力。   他双腿有些发软,在身后几名军人的监视下扶着墙慢慢走了出去。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干,只是最简单的审讯,却让谢宏飞感到了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   外面的阳光刺眼的紧,谢宏飞重见了天日,却觉得轻松了许多。   不过还好,还好。他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军部无缘无故果然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不过就是那个小子……   谢宏飞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心下不由后悔以前没对他好一点。   心中正思忖着,身后的几名军人把他送到了门外。谢宏飞深吸一口气,正要提步离开,倏然有一只手揽在他面前:   “抱歉谢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宏飞一怔,随即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军人,怒道:“不是说我可以走了吗?”   身前拦着他的人笑了笑:“谢先生您误会了,我们是监察局的。关于谢氏旗下医疗器械产品不合格并且造成多人严重受伤的问题,需要您配合调查。”   他话刚说完,谢宏飞只觉一盆冷水“倏”的泼了下来,将他方才的雀跃浇得一干二净。   他脸色难看,面前的男人笑盈盈:“谢先生,走吧?”   谢宏飞张了张嘴,安慰自己一切还有机会,正要配合的跟上,却见不远处一个一身警服的男人大步而来,沉肃的面上一片冷色:“安先生,恐怕这人不能跟你们回去了。”   那人一顿,谢宏飞的心却忍不住的跳了出来。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发白。   警服男人神色冷峻,看着他道:“谢宏飞□□,牵涉人命三条,证据确凿,请跟我们到警局走一趟吧。”   谢宏飞一时腿软,再也控制不住,神色惊慌,瘫软在地。   ……   办公室里,谢远站在窗前,看着谢宏飞被扭送进警车的,眉目沉沉。   军区的上将在外匆匆赶回,敲门而入,看着谢远的目光带着慨然。   “您总算是回来了。”   当年谢家一家离开首都星,谢远虽还保留着第十七集 团军元帅的称号,但实际上军团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几位上将在管理,实在有什么决策不了的事,才会递到谢远的面前。   奈何军部是个认实力的地方,当年谢远一步步稳扎稳打,能赢得所有人的认可与尊重,他们就未必了,管的也是颇费心神。   如今谢远归来,他们也算松了一口气。   谢远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年辛苦了。”   上将叹道:“我不过是守成,哪里比得上您,几乎是将Z0823星球重新开发出来。”   二人相携而坐,上将想起自己听到的传言,有些急切地问道:“是真的吗?”   谢远回头看他,上将道:“我听说,小少爷找到了?”   提到小儿子,谢远神情微缓,眸中隐隐含着笑意。他道:“找到了。”   上将叹了一声:“也是天意弄人。”   谁能想谢家在Z0823星球守了十八年,最后那个孩子其实就在首都星,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呢?   谢远道:“我只求他能健健康康的,就满足了。”   上将笑道:“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们看看?”   谢远扫了他一眼,起身哼道:“看什么看,我自己都还没看到呢。”   上将一时愕然。   谢远没说慌,他的确是还没来得及回一趟家,看一看自己的儿子。   在星船上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联系手下部署。落地首都星后更是马不停蹄地带兵赶到了谢家,还真没时间回家一趟看看。   参与过无数次战争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谢元帅此时不免有些紧张。   虽说早已通过视频看过了,可这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他得给自己儿子留下个好印象。   而与此同时的家里,谢观宁坐在沙发上看着书,看似神色平静,实际上手中的书久久未翻上一页。   一边的谢峥注意到他的异样,抬眸道:“怎么了?”   谢观宁扭扭捏捏,慢慢往他身边蹭了蹭,小声道:“哥哥。”   谢峥捋了捋他金色的毛,跟哄小动物似的:“紧张?”   谢观宁摇了摇头:“也不是。”   他道:“你跟我讲讲父亲呗。”   谢峥一时失笑,没说这几天已经给他讲过无数遍父亲了,正欲开口,却听别墅外传来停车的声音。   二人皆是一怔,谢观宁已经下意识站起来了。   姜教授也从屋内匆匆走了出来。   谢观宁看了看谢峥,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姜瑜在一边笑着,走到他身边温声道:“我们去接一下爸爸好不好?”   谢观宁犹豫着点了点头,心下越发紧张。   一军军长,赫赫有名的元帅。虽然他们之前视频见过面,谢远展现出来的也是温和的一面,但是隔着一个屏幕到底不甚真实,谢观宁心里难免忐忑。   姜瑜和谢峥一左一右走到他身边,拥着他往外走去。   踏出大门,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悬浮车里走出,回眸看来,眉目沉沉,浑身带着难以掩盖的威压。   谢观宁心里一跳,却见那人在看到他后神色倏然柔软,随即大步走上前来,长臂一伸,将他整个人揽进一个火热的怀抱,与此同时,低哑的声音也在耳边慨然作响:   “小宝啊……”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么么哒爱大家! 第35章   谢观宁被这一声 “小宝”唤得浑身不自在, 但谢远神情自然,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宠爱,与新闻中雷厉风行的形象截然不符,却又让人格外安心。   饭菜早已准备好,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席间谢远一直不住地为他夹着菜, 一口一个“小宝”让他心里熨帖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未免有些臊得慌。但是对于谢远溢于言表的疼爱,谢观宁还是十分受用的。   平心而论, 姜瑜和谢峥对他的喜爱也是毫不作假,只不过他们二人的性格似乎更内敛一些,而父亲谢远的性格则要更外向一些。   谢观宁不由想起之前吃饭的时候,皇后偶然间提了一嘴的话,说他外表跟姜瑜长得像,实则性子却是随了年轻时候的谢远。   谢观宁抬眸看着严肃的脸上挂满了笑意的谢远, 眸中不由闪过一抹笑意。   身边的谢峥正看着他, 谢观宁想了想,忽然凑上去好奇问道:“哥哥。”   谢峥撩了撩眼皮子, 谢观宁道:“我是小宝, 那你呢?”   谢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谢观宁:“那你是不是大宝啊?”   谢峥深吸一口气, 修长的十指伸了出去, 点在他的额头上, 把人往后推了推:“吃你的饭。”   ……   谢观宁一家团聚, 其乐融融。谢夫人母女此刻却是焦头烂额。   军部和监察局联手行动,事情调查得极快。   谢家的医疗器械生意本就不干净,这些年多多少少也出过一些命案, 不过都被谢宏飞拿钱压下去了。压不下去的, 就用一些不干净的手段, 让亲属永远开不了口。   再加上商业竞争中,谢宏飞没少使用下作手段,非正当竞争屡出不鲜,更严重的时候甚至□□,警方调查出来结果时,看着那远不止三个的受害人数,面目冷凝。   他们也没想到,首都星上,一个还算成功的光鲜商人,竟然敢在暗地里做出这些事。   谢宏飞很快被逮捕归案,他的妻子儿女也都被传唤审讯。与谢夫人不同的是,谢宏飞的妻子对于丈夫的所作所为心里多少是有数的,却被眼前的权势所迷惑,以为凭他们就能只手遮天,永不被发现。   数罪并罚,谢宏飞进监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至于余生能不能出来,就得看他的表现了。   谢家的事情发生的突然,周遭的圈子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星网上大大小小的新闻网站都是这个,一时成为热门话题。   谢家的主要营业范围就在医疗器械方面,现在出了这种事,股价当天骤跌,群众激烈抵制。与此同时,之前谈好的一些合作方也考虑到谢家的名声问题,纷纷提出解约。再加上监察局因为谢家医疗器械产品不合格之事对公司处以巨额罚金,几件事情压下来,公司几乎无力运营。   谢夫人急得焦头烂额,但她从小养尊处忧,又何曾担心过公司的事宜?   她只能默默祈祷谢宏飞的事赶紧过去,大众的视线赶紧从谢家身上转移,或许公司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大众的讨论一波高过一波,但这种事的热度向来持续不了两天,眼见着星网上的讨论慢慢下降,谢夫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整个星网却又被另一条消息掀起了一阵狂潮。   事情起源自著名机甲师姜瑜发的一条星博,内容是一张照片,里面一高一低两个年轻人背对着镜头而立,面前是暖黄的夕阳,衬得那一头金发璀璨绚烂。   配文:【我失而复得的宝贝。】   消息一出,全网沸腾。   照片里那个身形高挑的可以看出是少帅谢峥,可他身边另一个少年是谁?什么叫失而复得的宝贝?   年纪稍微大点的人都知道十八年前谢家发生的那场变故,也知道他们一直在锲而不舍的寻找那个孩子。但说实话,帝国的人对于那个孩子还活着已经没报什么期望了,乍然见到这个消息,震惊过后就是不可置信。   网友们纷纷表示让姜教授把话说明白,直至第二日谢元帅接受采访,记者问起这个问题,元帅那一惯严肃的面孔上缓缓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我回来,是为了见我的孩子。”   这句话就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网友们的疑问。   一时之间,星网沸腾。   网友们纷纷谈论谢家有没有可能再出一个像谢峥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但更多的人却想谢观宁自幼流落在外,接受到教育等各种方面恐怕都比不上谢峥,要想有谢峥这般出色只怕不容易。一些人不免叹息,想谢家一家的人中龙凤,可惜了,可惜了。   话虽有很多人不赞同,但却也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面――谢家那位小少爷之前生活的怎么样?为什么会在首都星?   网友们一番查探,新闻记者也不过放过这个机会,在江厌和谢家的有意纵容下,一篇报道应运而出,谢观宁的身份也头一次揭露在大众面前。而同时,也将渐渐沉寂下来的谢家,重回带回大众视野。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叫被当做谢家的私生子养大的?什么叫谢元帅保留追责的权利?】   【我瞬间脑补出一出大戏,该不会是当年谢宏云联合星盗把小少爷偷了出来吧?】   【那他为什么还要养着呢?星盗是为了报复,直接把人弄死不就好了?】   【emmm,我只记得当年谢元帅为了找孩子,许下的报酬似乎十分丰厚……】   【如果他是想要谢家的报答,那他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回去,而是选择自己养着?】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觉得他没安好心。谢元帅不是说要保留追责的权利吗?里面肯定没那么简单。】   【人都死了,还追什么责?】   【说来谢家两兄弟,一个□□纵容旗下产品问题,一个又疑似和星盗勾结,都是姓谢的,怎么差别那么大?】   【……】   星网上讨论热潮一波高过一波,谢家也是风波不止。   谢大夫人本就为丈夫进去哭哭啼啼,一时之间看到这个消息,又想起之前军部来人的事,便将所有怒火发到谢夫人母女身上,声称若不是谢宏云当年做的蠢事,谢宏飞又怎么会引起军部的注意,是他们一家害了谢宏飞。   谢嘉然最近也因为网上新闻而陷入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当中,以前玩的好的一些朋友什么纷纷疏远,甚至落井下石,说些什么嘉然你以前要是对他好一点,说不定谢家就能更进一步了;好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怎么就没抓住?   谢嘉然听了满脸阴沉,每日出在屋里,谢夫人前来看她她失控尖叫:“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家之前不就挺好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留下我们在这面对流言蜚语,凭什么啊?”   从前谢宏云疼爱谢观宁甚于谢嘉然,谢嘉然也只是恨谢观宁,恨他抢了父亲的宠爱。可是现在,她开始恨谢宏云,恨她把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打破,害她沦为外人的话柄!   母女俩抱头痛哭,却没想到,谢家另外的一些丑闻,也被网友扒出,放到了网上。   看到谢夫人和谢宏飞有私情苟合的消息,谢嘉然愣愣转头,看着谢夫人眼里带着哭又带着疯狂的笑。   谢夫人颤声解释:“嘉然,嘉然你听妈妈说,妈妈――”   谢嘉然:“我就问你,网上说的,你之前有一段时间住院,不是因为生病了,而是因为怀孕了打胎是吗?”   谢夫人神色惊慌,谢嘉然捂着脑袋尖叫:“你恶不恶心,你恶不恶心啊?”   谢夫人想要上前解释,谢嘉然却好似她是什么病毒一般往后退去:“那是你哥哥,我大伯,你怎么能,怎么能?”   谢夫人看着女儿眼中的嫌恶,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条绳终于断了,她吼道:“我怎么不能?”   “我要不顺着他,你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你能当那么多年你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离开了谢家,我那么年轻,我可以另外嫁人!”   “你有什么资格那么说我?”   谢家上下一片混乱,谢大夫人得到消息后急忙赶来,上来就骂她“贱人”!伸手就要抓她的脸,谢夫人尖叫一声,保养精致的脸上顿时几道血淋淋的印子,谢嘉然见了双眼充血,猛地上前朝人撞去:“你凭什么打我妈妈?”   奢华的客厅里一片混战,直至“砰”的一声,伴随着花瓶脆响,谢大夫人瞪大眼睛,缓缓倒在地上。   脑后的鲜血晕染了浅色的地毯。   谢嘉然抱着残破的花瓶,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谢家的乱象谢观宁不得而知。   此刻他们一家人正齐聚一堂,商量着要举办一场宴会,把谢观宁介绍给圈子里的众人认识。   谢观宁对这种场合素来没什么兴趣,本是想要拒绝,但对上父母愧疚的目光,到底没能坚持几秒,最后无奈妥协。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谢家解决完啦,明天崽崽大概就能出来了~   但是现在就是有一个问题(严肃敲碗)!   就是今天做纲的时候,忽然发现文名里的带球跑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因为当时取名的时候就跟叠buff一样随即组合,带球跑因为比较顺嘴又比较有概括性就用了,就只是以为单纯怀孕,没太考虑后面那个“跑”字。但是今天做大纲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太对劲,又上网查了查,发现带球跑的意思大致是受带着球离开,多年后再回来。但是我做的大纲里其实并没有他们俩分开的戏份,中间只有一段小小的纠结,然后就开始谈恋爱养崽了。   毕竟就现在的发展来看,他们俩之间似乎也没有分开的必要,总体是个温馨甜文。   越说越感觉不太对,大家应该没有误会他们会分开的吧?这是本甜文啊,这是本养崽甜文,应该没有误会的吧?救大命,要不我改个文名吧,改成揣崽后我被豪门父母找到了?   呜呜呜我怎么那么蠢?我给大家砰砰磕头了,对不起||{●||||{●||||{●|| 第36章   宴会厅里音乐悠扬, 奢华的水晶灯悬在正中央的天花板上,点亮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身着高贵礼服的男男女女身姿优雅,端着高脚酒杯,面上带着从容地笑, 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你们听说了吗?谢家最近似乎又闹出不少事。”   “你们是说谢家那位大小姐拿花瓶打伤自己伯母的事?”   “可不止呢, 那发展到最后都成了混战, 一堆人打在一起,到最后进警察局的时候简直狼狈不堪。”   一群人掩唇笑着, 话语中却是带着轻鄙。   若是以往,他们对谢家这种连自己圈子都碰不到的小家族自然没什么兴趣,只不过谢元帅幼子却和这种家族牵扯颇深,因此也多了几分在意。   一人笑道:“话说回来,那位谢大小姐似乎刚成年吧?这次下了这么重的手,只怕追到她身上的责任也不轻。”   一人轻言细语:“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谢宏云这个父亲摆在那儿呢, 可不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一人眼珠一转:“要这么说的话, 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公,你们了不了解啊?”   “哦?怎么说?”见似乎有内情, 一群人纷纷来了兴致。   那人轻轻笑着:“我也只是听说, 据说这位小少爷被找回来的时候, 是在地下赛场的一间小铺子里, 给人修机甲呢。”   “嚯, ”一群人不免讶异, 一人道:“那谢家不也算小有资产?竟亏待他到这个地步?”   “谁知道呢?不过这么一想,地下赛场出身的,只怕……”那人微微一笑, 意思很明显。   另外几人皱了皱眉, 一人叹道:“可惜了谢家一家的人中龙凤……”   “话也不能这么说, ”一人不甚赞同:“我总觉着,这位小少爷的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一旁的说话声隐隐约约收入耳中,季青时往那边看了眼,胳膊碰了碰身边的江厌:“听到他们说的了?”   江厌随意瞥了一眼,冷淡道:“不用管他们。”   连人都没见过的妄自揣测,根本不值得费心。   他目光微转,看着宴会厅角落的地方,宋教授坐在沙发上,手上的终端打开,还不忘处理工作。   季青时眉梢一挑,也是十分诧异:“宋姨竟然会愿意出席这种场合。”   他原以为宋教授跟谢观宁见过面之后就会离开,毕竟这段时间的调查相认说实话也耽误了她不少的时间,却没想到她竟会出席这场宴会。   说实话,在季青时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宋教授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和研究院划上了等号。要是哪一天她不在研究院,那才是奇怪。   江家偌大的一个别墅,实际上长居的主人,也就只有江厌一个人罢了。   江厌眼睑轻垂,没有说什么。   宴会厅里的音乐轻婉悠扬,谢远留在下面待客。虽然他这些年长居Z0823星球,但毕竟是帝国元帅,在其他元帅和皇室都派人来参加的前提下,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宴会已经开始了片刻,主人公却还没出场。   前来的宾客大多是对今天的主人公感兴趣,目光时不时落在楼梯上,谈论声温和不绝。   直到管家下了楼,在谢远耳边低语几句,谢远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二楼,周围的宾客见状,动作也纷纷停了下来。   大厅的音乐慢慢轻柔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而去,二楼正中间的房门打开,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慢慢展露在众人面前。   少年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恰到好处的剪裁衬得腰细腿长。金色的头发半拢起,做了个简单的造型,露出那光洁饱满的额头。漂亮的桃花眼轻轻垂着,眼尾被拉长了几分,整个人显得越发高贵疏离。   身后姜教授和谢峥紧跟而来。姜教授一身妥帖的黑色礼服,优雅大方;谢峥也是同款的黑色西装,只不过比之谢观宁要低调许多。   再看楼下的谢远,隐约能看出这一家子穿的是同系列的款式。   众人心中复杂。   谢观宁理了理袖口,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抬起,扫过下方,在楼梯一旁的江厌身上停顿了片刻。   江厌半抬起头,眸光微动。   二人目光一触即离,谢观宁若无其事地回头看着姜教授,轻声唤着:“妈妈。”   姜瑜笑着,一行三人相携而下,谢观宁走在靠前的位置,明显今天他是主角。   周围的议论声慢慢响起,谁都没想到这位听说混迹在地下赛场修理铺的小少爷竟是风姿如此出众。   一人看着楼上,忍不住开口:“我看着他好像有些眼熟……”   另一人轻声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原本说三道四的一些人已经没了话语,他们只觉得脸色有些烧红。   对于这张前些日子在星网上存在感极高的面孔,只要稍微关注新闻的,都会了解。   再加上那个名字,不傻的都能猜出来。   堂堂的高考状元,谢家低调,未加宣传,真正的笑话倒是成了他们自己。   聚在谢观宁身上的目光慢慢多了起来,周围人说话的态度都有些漫不经心。   江厌站在楼梯一旁,目光凝在谢观宁身上;季青时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注视着那个方向,却是落到了他身后稍显低调的谢峥身上。   谢峥垂下眸子,目光在季青时身上一扫而过,神色冷淡。   季青时低低叹息,他看着一旁的江厌,拿胳膊捅了捅他。   江厌回眸看他,季青时努了努嘴:“你家的小朋友。”他示意一旁目光都移不开的那些alpha,笑:“挺招人啊。”   江厌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明显没放在心上。季青时啧了一声,懒洋洋道:“我倒是好奇,谢峥要是知道了,会把你怎么样?”   江厌神色微沉,冷声道:“就你话多。”   季青时哼了一声,慢悠悠地朝着宴会厅中间晃去。   ・   主人公出现,场内的气氛瞬间热闹了不少。姜瑜和谢远站在台前,眉目含笑地将谢观宁介绍给了大家,宾客们鼓掌以示祝贺。   音乐再次响起,舞池中央划入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   有些人有心邀请谢观宁跳舞,无奈姜瑜和谢远一直在领着谢观宁到处去认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一家身上,自然也是注意到,那位据说“私生子”出身的小少爷,一举一动从容有余,姿态大方得体,丝毫不堕父兄的脸面。   众人不由暗暗称赞。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一处角落里,周衡远目光落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谢观宁,神色复杂。   周夫人在他身侧。自从知道谢观宁是谢远的小儿子后,她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但谢家邀请,她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人虽来了,但见儿子这般作态,心中仍是不忿,道:“看什么呢?也没见人家回头看看你?”   周衡远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眼母亲,道:“如果当初您没阻碍我们,或许我们现在就在一起了。”   周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眼,便强撑着道:“那又怎么样?我们又不需要上赶着去讨好人家?”   她勉强维持住端庄,看了眼那边的谢观宁,语气讥讽中又不乏酸涩:“一个被当作私生子养大的,也就谢家会把他当个宝。”   周衡远看着母亲,神色平静而又冷淡。只是在转头看向那凝聚了所有光在身上的少年,目光微敛,神色黯淡。   受邀参加宴会的人不少,谢家明显是有意将自家孩子介绍给所有人,除了以往交好的一些人家外,首都星上其他稍微叫得上号的人家也都有被邀请。   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自家孩子以后被一些不长眼的人欺负了。   林家就是其中之一。   林子言目光早就锁定在周衡远身上,端着高脚酒杯正欲走过来,听见周夫人的话脚步却是一顿。   他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又看着周衡远的目光,心下更是烦躁。   自上次碰见过谢观宁后,林子言还真去实验了他说过的话。   既然讨好不了周衡远,就多去周夫人面前刷存在感。   有了谢观宁的对比,周夫人对他自然是哪哪都满意,也会主动为他和周衡远创造机会。   但林子言却不知为何越发不耐。   或许是周夫人太过强势,周衡远的一切事宜他都要插手,就连他们之间的约会,也要试试过问;也或许是周衡远在他母亲面前从来没有反抗的权利,只知道事事服从。   ――接触久了,从前让他着迷的alpha,似乎也就只有那一张脸能看。   怎么看怎么觉得窝囊。   尤其是周夫人方才的话,更是让人觉得蠢得可怜。   周围人已经默默和周家母子拉开距离,林子言踌躇片刻,也嫌丢人。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不远处一人朗笑问道:“谢元帅,我听说今年的高考状元便是姓谢名观宁,倒是巧了,和贵公子正是同名同姓。”   谢远声音愉悦:“不巧,正是犬子。”他拍了拍谢观宁的肩膀,语气慨然:“这孩子从小受了许多苦,还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取得如今的成就,我和他妈妈也为他感到骄傲。”   周围自然一阵善意的笑声,林子言下意识回头看周夫人,见她脸色顿时难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当即眸中闪过一抹讥讽,转身离去。   宴会还在进行,谢观宁作为主人公自然是出尽了风头。   他一圈圈走下来,虽然酒杯里装的是果汁,但还是感到一丝疲惫。   姜瑜本就心疼儿子,便让他去一边休息休息。谢观宁也没勉强,朝着一边的角落里走去。   那里坐着温黎。   谢观宁在他身边坐定,温黎圆圆的猫眼看了他半晌,才叹道:“原本我还有些生气你找到家人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但是看到刚刚,我算是原谅你了。”   谢观宁看他,温黎道:“那么多人一杯杯敬过去也太累了。”   谢观宁忍不住噗嗤一笑,冲他装可怜:“可不是累吗?一圈圈走下来都没停呢。”   虽说谢远和姜瑜一直让他放松,不必紧张。但这毕竟是家人第一次将谢观宁介绍给别人,谢观宁也想表现好一点,不给父母哥哥丢脸。   “哎呀,小可怜。”温黎撑着下巴,将一边宴会准备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吃吧,先垫垫肚子。”   谢观宁笑,也没打算客气,可是勺子刚刚舀起一小块蛋糕,正要放到嘴里,鼻子率先嗅到了甜腻的气息,瞬间就有种反胃。   谢观宁眉头一皱,匆匆将小蛋糕搁下,掩住口鼻压下那股感觉。   温黎被这变故弄得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他道:“蛋糕有问题?”   谢观宁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只觉得好了一点:“没事。”   他猜测道:“应该是没怎么吃饭,饿得有点反胃了。”   温黎神色狐疑:“真的没事?”   谢观宁笑:“放心,我自己有分寸。”   温黎松了口气:“你刚刚吓坏我了,我还以为小蛋糕有什么问题呢。”   谢观宁温声安慰。两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题。   谢观宁又在这儿休息片刻,姜瑜目光数次朝这边看来,温黎便开始赶人了:“去吧去吧,你今天是主角呢,一直在角落里待着算什么事?”   谢观宁也是这么想的,也没跟他多客气,便起身离开。   宴会正中央的舞池年轻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翩然起舞,谢观宁犹记得上次在周家的宴会上季青时跟个蝴蝶似的惹得omega春心大动的场景,目光环视一圈,却并未见到季青时的身影,反而见他在谢峥身后跟着。   谢观宁有些诧异,身边低沉的声音作响:“要不要去跳个舞?”   谢观宁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当即摇摇头,抬眸看他:“你忘了,我不会跳舞。”   江厌垂着眸子:“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谢观宁看着舞池中那些姿态亲密的人,眸光微微动了动。但到底还是低下了头,神色有些萎靡:“不了。”   他在外人面前保持良好的姿态此刻微微放松,声音也微微拉长,带着几分软意:“我好累啊。”   少年半低着头,金色的头发柔软灿烂。江厌心下一软,本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却又怕破坏他的发型,便只能忍着,温声道:“累了的话就去楼上休息一会,不用勉强自己,姜姨会心疼的。”   谢观宁眨了眨眼,看了下时间:“没事,应该快结束了,我再撑一会。”   江厌见劝说无望,便未再多言。   余下的时间总算熬过去,客人们也都三三两两散去。   谢观宁把温黎送出家门,就见不远的地方,周衡远正默默地看着他。谢观宁一颔首,姿态不亲近不生疏,恰到好处。   周衡远眸中一亮,却又慢慢暗了下去。直到周夫人不耐烦地拉着他上了车。   宴会厅里,姜瑜和谢远正忙着送走最后几波客人,季青时跟在谢峥后面,任他怎么说都不离开。   谢观宁站在门口,眨了眨眼,却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他扶着门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前一阵发黑。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子发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慢慢往下滑。   不远处一直关注着他的江厌见状瞳孔一缩,连忙大步上去揽住他的腰,急切唤着:   “宁宁!”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过来。   谢观宁只看到江厌急切的目光和父母焦急冲过来的情景。   ……   半夜的军区医院灯火通明。   最顶级的病房内,医生推门而入,姜瑜立刻迎了上去,神色焦急带着忧虑:“医生,我孩子怎么样了?”   玻璃镜片后的眼睛扫视四周,看着病房内众人焦急的神色,开口道:   “病人已经怀孕一月有余……”   “轰”的一声,姜瑜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丈夫的怀里,颤声道:“您说什么?”   医生说的什么话已经听不清,谢峥看着一旁神色茫然惊愕的江厌,眸光一沉,猝不及防地抬脚直接踹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嘻   感谢在2022-05-08 00:32:20~2022-05-08 23:4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可乐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养肥惯犯 21瓶;ベ断桥烟雨ミ、红莲水榭 15瓶;墨兮风 10瓶;小璃儿、诗谨萱 5瓶;欲买桂花同载酒、Ash 4瓶;慕策、筱酒浆 2瓶;晨曦、肿么肥四、虞小、孤惜阙、Lia、皮皮家小白、雨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谢观宁意识昏昏沉沉, 但隐隐约约也能感受到外界的动静。到了医院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只是身体实在疲惫,睁不开眼罢了。   直到经过了一连串的检查, 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 谢观宁半睡半睡间, 隐隐约约听到,只觉荒谬。可最近的身体反应以及之前那个小孩童稚的话语接连浮现在脑海, 似乎所有的一切早已明了。   谢观宁眉头无意识地紧皱,觉得这应该是个梦,但心里的念头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不是梦。   四周的声音飘忽而又近在耳边,谢观宁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听到季青时一声疾呼:“谢峥!”   江厌本就心神具震,又未料到谢峥会突然发难, 一时反应不及, 抬手格挡,重重挨了这一脚, 身子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阿峥!”姜瑜也是惊呼出声。   谢峥却恍若未闻, 一拳一脚毫不留情。江厌反应过来, 却只是格挡, 并未有反击的动作。   谢峥见此, 眸光越发冰冷, 动作间直击要害,可见是真的存了狠意。   季青时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想要劝架, 但谢峥又怎么会听他的?   短短几瞬的工夫, 两人已过了数招。   直至身后一道轻弱的声音传来:“哥哥。”   谢峥抬脚的动作一顿, 脚尖直直停在离江厌太阳穴不足一寸的地方。江厌抬手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谢观宁已经撑着床半坐了起来。   少年本是容色精致,但此时略显苍白的脸色却平添了一分脆弱。   江厌下意识就想上前,身边的谢峥却拦在他身边,大步走了过去。   姜瑜半扶着他,神色忧虑:“嵘嵘……”   谢观宁轻轻笑了笑,脑袋在她肩膀处蹭了蹭:“妈妈,我没事。”   床侧微微下沉,谢观宁回头看去,谢峥已经在他身侧坐了下来,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加冰冷,脸色难看,似乎在强忍着怒气,他看着神色有些憔悴的谢观宁,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怎么和他说。   谢观宁眨了眨眼,挪动着身子往他的身边凑去,小声道:“哥哥,我刚刚都听到了。”   谢峥倏地看他,神色冷沉,声音却放得极柔和:“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周围的人都站在他身边,唯有江厌被排挤出人群之外,看着谢观宁的目光晦涩复杂。   姜瑜和谢远本还奇怪谢峥为什么忽然动手,但看着如今这般态势,又怎么会不明白?   姜瑜看着涨幅,却见谢远嘴唇紧抿,看着江厌的目光带着森森的寒意。她面上一顿,心下叹息。   谢观宁摇头:“没有。”   谢远粗声粗气开口:“嵘嵘,你别怕,他要是欺负你了,爸爸一定不会放过他。”   谢观宁无奈一笑,认真的看着父亲:“爸爸,真的没有。”   他目光扫了一眼江厌,缓缓垂下眸子道:“这只是个意外。”   谢峥唇瓣动了动,谢观宁道:“高考结束之后班级聚会,我不小心喝了一杯不干净的酒。”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谢峥,实话实说道:“就算不是他,恐怕也会有别人。”   谢峥抿唇,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是事实。   甚至如果不是江厌,他们要找到谢观宁,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可尽管如此,谢峥心里还是不好受。   谢观宁轻轻抱住谢峥的胳膊,抬眸看着他,低低开口:“哥哥。”   谢峥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当即别过眼,涩声开口:“听听医生说什么吧。”   一旁的医生早知道自己接待的不是一般人,却还是被谢峥说打就打的态度给吓到了,匆不忙地往后退了几步,此刻见话题又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忙推了推眼,道:“哦,哦。是这样的,患者之所以会忽然晕倒,可能是近期身体过于疲劳,再加上早期孕期反应,营养状态跟不上身体需求,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不用太过担心。”他看了眼手中的检查报告,斟酌开口道:“后面的话,这个孩子不管你们是决定要还是……不要,我都建议先休养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   病房里一时沉寂。   还是谢观宁先开口:“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顿了顿,又冲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走之前还不忘道:“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来找医生。”   房门“吱呀”被锁上,姜瑜眸色有些红:“都怪妈妈,早知道就不办这什么宴会了……”   谢观宁笑,拉着她的手道:“因祸得福,要不是这场宴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知道呢。”   姜瑜看着他,眸光夹杂着关心与心疼,试探开口:“嵘嵘,你是想……”   谢观宁神色一顿,睫毛微微低垂,还没说话。谢峥沉声开口道:“妈,医生不是说嵘嵘的身体得修养一段时间吗?到时候再说吧。”   姜瑜握紧他的手,道:“对,也对。”她撩了撩谢观宁耳边的碎发,声音异常的温柔:“你先好好休息休息,不管你想做什么样的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谢观宁抬眸看着她,身子不由微微往那边探了探,脑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妈妈……”   面上装的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但谢观宁心里怎能不慌?   目光瞥过站在一旁没有机会开口说话的江厌,谢观宁眸子轻垂,再次抬眸时已经带上了笑意:“妈妈,我有点饿了,你去给我带点饭好不好?”   姜瑜神色一顿,看向角落里的江厌,神色复杂。谢峥开口想要说什么,姜瑜拉了拉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谢峥神色不虞,姜瑜却已经站了起来,对谢观宁道:“好,那你先休息一会,妈妈等会就把菜给你送过来。”   她说着,拉着脸色都不是那么好看的父子俩走了出去。   出了病房门,谢远想说什么,却被姜瑜瞪了一眼,他心里憋了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打得好!”   要不是顾忌着江朔去得早,他想把那臭小子揍一顿!   谢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   病房内,季青时不用谢观宁说,也是十分自觉地转身出了病房,还不忘把门带上。   谢观宁目光扫过,落到角落里的江厌身上。   他原本应该紧张无措的,可或许是看到他和谢峥打了一架畏首畏脚不敢还手,亦或许是姜瑜的温声安慰起了作用,他现在的内心竟然无比的平静,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做什么?”   他双手撑着床,想要往后靠一靠,江厌下意识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扶他。   谢观宁看他一眼,江厌动作微顿,然后将身后的靠枕给他垫在腰后。   谢观宁笑:“倒也没虚弱到这个地步。”   江厌却不知该如何说话,只是看他嘴唇有些干涩,将一边温好的水递到谢观宁面前。   谢观宁神情一顿,片刻后,伸手慢慢接过。   水流过喉咙,的确是舒适不少。   病房没了人,清净地让人有些不适应。   谢观宁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来。   江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宁宁――”   “江厌,”谢观宁打断他:“你不喜欢小孩,我这个阶段也不适合要孩子。”   江厌动作一顿。   谢观宁抿着水,半张脸都埋在了水杯里,眼睑轻垂着,看不清神色。   良久过后,他道:“算了吧。”   他轻轻说着:“毕竟,只是个意外。”   病房里一时寂静得可怕。   江厌没有说话,细看,他垂在病床上的手都在抖。   谢观宁没看他,只听到许久之后,他颤声开口:   “宁宁。”   “我没有不喜欢小孩。”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抱歉,今天迟了点,最后一点有点卡。   感谢在2022-05-08 23:47:49~2022-05-10 00:1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有扶苏、长白十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楼台倒影入池塘 40瓶;void 27瓶;木邹今天也想欧一点、酥酥的泡芙、小蘑菇、死人xz真晦气、君陌雪、婚礼司仪、我不能抹脸上、lian 10瓶;忆&Dor瑞丘丘、今天也不想起床 6瓶;望季月、soult、青叶、凉夕 5瓶;我不爱喝水 4瓶;姻缘树大概是枯了、梦琳小月 3瓶;晨曦、阿也、被窝里的猫咪、慕策、银杏_、断缘、空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谢观宁看了他半晌, 忽地咧嘴笑了笑。他道:“江元帅,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要孩子,这话是你说的吧?”   新闻采访上清楚明白说出来的话, 还用谢观宁把视频再翻出来不成?   江厌神色微顿, 眼眸轻垂, 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谢观宁移开视线,眼睑慢慢阖上, 只觉得身心俱疲。   病房里一时寂静,谢观宁正要说自己想休息,却听江厌倏地开口:“我的确是说过那样的话,”   谢观宁睫毛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紧接着道:“可那不是我们的孩子。”   谢观宁下意识抬头看他, 却见江厌有些仓促的别开视线, 面上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懊恼。   谢观宁忽地有些好笑,他问:“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厌, 你想要这个孩子?”   江厌身子紧绷。   理性上来讲不管是他还是谢观宁都不适合要这个孩子;但是感情上来讲……   江厌做不到。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 声音低低又带着叹息:“宁宁, 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谢观宁倏然得到消息无所适从, 但对于江厌来说, 也同样是从未想过的事。   他现在脑海中乱作一团, 理智与情感交锋,却又克制不住地去想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样,会是更像他还是谢观宁, 会是个alpha还是omega――   他从来不讨厌小孩, 他只是担心。   谢观宁靠坐在病床上,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才缓缓垂下眸子:“医生说需要等一段时间。”   无所谓什么给不给时间。   病房里的白色灯光很明亮,照在一身病服的谢观宁身上,更显他肤色白皙透明,连带着金色的发丝,都带上了几分通透的意味儿。   江厌心里微微一颤,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摸摸他,但到最后却还是没有动作。   谢观宁借口自己要休息,房间里没了旁人。   他侧躺在床上,透过窗外去看外面漆黑的夜,一手无意识地覆在了小腹上。   良久之后,低低叹了一声。   ……   一夜的时间过得极其漫长。   第二天一早,医生确定谢观宁没什么事了之后,开了些药,姜瑜便带着谢观宁回去了。   江厌自是想陪在谢观宁身边,但谢远和谢峥父子俩在那冷眼看着,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着实尴尬,强行凑过去也只是惹人厌烦。   回到家中的时候,还没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屋里似乎有人。他以为是季青时,但一瞬间却又否认。   提步踏入房间,客厅里的人影也出现在眼前。江厌一时惊讶:“母亲?”   客厅里坐着的消瘦人影,正是这幢别墅常年不见的另一位主人。   宋教授难得褪下了一贯的白色研究大褂,身着一袭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门前的儿子。   江厌怔愣片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走到她面前坐下,神色疏离而客气:“您怎么回来了?”   宋教授面容清瘦,清丽的眉眼虽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但呈现在江厌面前的,却永远都是冷淡与不苟言笑。   她淡淡开口道:“我听说昨天晚上宴会结束后,那个孩子晕了过去?”   她昨天宴会到一半就回了研究所,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江厌动作一顿:“您已经知道了?”   宋教授颔首,道:“确定是怀孕了?”   江厌点头:“是。”   宋教授停顿片刻,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江厌眉心一顿,看着宋教授,问:“您想说什么?”   二人目光相对,神色同样的冷淡沉静,丝毫没有寻常母子间的亲厚。   宋教授冷静开口:“我是想,那个孩子挺不错的,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也高,可以考虑进一步发展。”   江厌眉宇倏地压低,看了她半晌,扯了扯唇道:“合适?信息素匹配度高?”他抬眼看着对面的人,神情从未有过的冷淡,还带着几分嘲意:“然后呢?像您和父亲一样吗?”   宋教授抬眸看他,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江厌起身,压抑住心下不知为何涌上来的烦躁,随口说了一句没什么,就要往楼上走。   “站住。”宋教授慢慢站起身,看着楼梯口已经长成的宽厚背影,沉声道:“江厌,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管家站在一旁嘴唇蠕动片刻,愣是没敢出声,小心翼翼退下。   江厌沉默片刻,转身回望她道:“就像您和父亲一样,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高在一起。然后彼此之间各忙各的,一年之间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不超过三次,是吗?”   宋教授神情微动。   江厌眸色平静:“如果是这样的婚姻的话,我不太明白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缓解彼此的发情期易感期吗?”   宋教授眉头紧皱,看着江厌的目光带着难以理解:“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江厌道:“所有人。”   从他有记忆开始,空荡荡的别墅就永远只有他一个人。每天陪伴他最多的不是父母,甚至不是保姆管家,而是那些授课老师。而他的父母,则是在军部、在研究院各忙各的。   有时候他会去军部,会去研究院,那些比他高大了许多的人谈起他的父母无一不是在感叹他们之间的结合是一场由信息素完美主导的结果。   宋教授冷笑:“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不想信。”江厌打断她:“但是我实在不明白,你们结了婚却从不回家,一年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是有什么原因。”   他看着她:“我更不明白,你们生下我,又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证明你们之间的结合吗?”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们一家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吃一顿饭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每一次,还总是伴随着无数的通讯与电话。   他们一家三口,就好像是挂着最亲密关系的陌生人。   江厌问:“婚姻和孩子,对你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别墅里一时无声,宋教授放在沙发上的手都在颤抖。   江厌垂下眸子,面上不动声色,握着楼梯扶手上的手背却青筋凸起。   他微缓一口气,脚步沉重地就要往上走,却听到身后一声拉长到近乎尖锐的声音:“江厌!”   宋教授呼吸急促,眼眶竟隐约可见有些发红:   她声音干涩,语调几要改变:“谁跟你说,我和你父亲信息素匹配度高的?”   “我和你父亲的匹配度,从始至终,就只有百分之七十三!”   江厌脚步一顿,回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宋教授死死地抓着沙发,骨节都在泛白,一贯冷静的外表终于维持不住,轰然崩塌:“我难道不想像你姜姨一样多抽出点时间陪陪丈夫,陪陪孩子?”   “你父亲的精神力状况那么糟糕,你生下来却也是双S级的精神力――”   “我担心你父亲什么时候信息素崩溃没了,我担心你以后也会承受你父亲的痛苦,我能放松吗?”   “我能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算是今天的更新哈,因为想试试拿五月的全勤,但是上一章才两千五,字数不够,就又送上一更~   然后明天的更新大家等中午十二点左右再来看吧~   么么~ 第39章   一个是军部的新秀, 一个是难得一见的研究天才。对于他们的结合众人本是喜闻乐见,可信息素匹配结果一出来,原本的祝贺纷纷变成了静默。   对于普通人而言,信息素匹配度或许只是个参考意见, 并不能真正决定未来的婚姻对象。但对江朔来说却不是这样。   双S级的精神力所代表更强战斗力的同时, 也意味着精神力更容易失控。科学院费尽心血研究出来的精神力镇定剂效果并不大, 最行之有效的手段,是一个匹配度高的omega的信息素抚慰。   但是他们之间的信息素水平只有百分之七十三。看似不低, 实际上她能对江朔产生的抚慰效果几近于无。   军部上层和研究院都在委婉地劝他们分手,宋教授自己也考虑过,他们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可是谁都不愿意轻易放弃。   最开始,帝国内外相对平稳,并没与太多上战场的机会,江朔的状态就一直还算稳定, 辅之以药物治疗, 精神力也不是不可控。宋林晚也就真的放松了警惕,觉得其实也不过如此。   他们按部就班地恋爱, 结婚, 过了一段极其温馨甜蜜的时光, 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样, 即便是稍微忙碌, 但回到家, 却总能看到另一半。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有了江厌。   初次当父母的两人无比兴奋,他们期待孩子的降生, 想像他会是什么样子, 想以后要怎么教育他。   可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   虫族肆虐, 虫潮席卷,江朔身在前线,军功越攒越多,军衔也越来越高,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精神力的逐渐崩溃。   她亲眼看着江朔被锁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密室,看着他饱受精神力的折磨近乎癫狂,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没有人敢进去,也没有人能进去、   身为江朔妻子的她,也只能在外面看着,帮不上任何的忙。   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   她顾不得刚出生的幼子,顾不得其他,无时无刻地泡在研究室里,只希望能研制出更高效用的抚慰剂,能让他的痛苦更少一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很少回家,没时间去关注那个曾经被他们投注了很大期待的孩子长成了什么样。她在研究院每天的睡眠时间从没超过四个小时,吃的东西也都是最快捷方便的营养液。   眼见着抚慰剂的效用越发显著,眼见着江朔的精神力能够得到更好的控制,宋林晚以为他们就要成功了,以为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江朔死在了一场围剿虫族女王的战役中。   谁都没想到,那么小的地方会孕育出虫族女王。更是没想到,原本只是单纯的一场清理虫族的战役,会让帝国损失一位元帅。   宋林晚得到消息后直接打碎了实验试剂。   十几年的心血,一朝以这样的形式收尾,宋林晚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面上一贯的沉着冷静,实际上浑浑噩噩许久,手头上的实验在那段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   直到江厌十二岁,进行精神力检测,却测出和他父亲一样的双S级。那时候的宋林晚的心情如坠深渊,   那是母子俩鲜少的坐在一起吃饭。   宋林晚想要说什么,但是目光相对,有的只是生疏和冷淡。   她这才意识到,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那个刚出生软软一团的小孩,已经长成了一副沉着稳定的少年模样。   与她之间,却没有丝毫话语可以说。   已经晚了。   宋林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索性就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全部贡献到研究上面去,没有了丈夫,还有儿子,她不能让丈夫的悲剧在儿子身上重演。   “你十八岁之后军部建议你找一个信息素匹配度高的omega,你不同意,他们也没有逼过你。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你这么多年用的抚慰剂是哪来的?”   江厌站在楼梯台阶上,垂眸看着她,神色平静中又带着些茫然:“您从来没跟我说过。”   宋教授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神色疲倦。   一开始没必要说,小小的一个孩子,能懂什么呢?   后来想说了,但母子之间的生疏与隔阂,却又让她开不了口。   说什么?说我这些年那么努力工作,是为了你爸爸,是为了你?   宋林晚自己听了都想笑。   空旷的别墅一时无声,宋教授慢慢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道:“孩子的事,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吧。”   她理了理头发,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从容:“我只是想跟你说,就算那孩子未来也是双S级的精神力,如今的研究院,也完全有能力控制住。”   江厌握着扶梯的手一紧。   他看着身形清瘦的女人走到门前,又停住脚步,背对着他道:“还有一件事。”   宋教授看着门外,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就算这些年我的确是忽略了你,但是,你的存在,的确是蕴含着我和你父亲的期待。”   江厌喉结猛地一动,有些狼狈地别开眼不去看她。   人影渐渐消失在门口,别墅内死一般的寂静。   江厌站在楼梯上,久久未语。   直到管家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道:“马上就快到中午了,您看,要不要厨房准备点东西?”   江厌顿了顿,片刻后缓慢的摇了摇头:“不用。”   管家见状,心下叹了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   实际上宋教授说得再多,管家也还是心疼江厌的。   他在江家待了很多年,江厌几乎是他看着长起来的。看着他一个人玩、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坐在一张大桌子上吃饭。小时候的江厌还会问他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回来,可等他逐渐长大,这种问题已经不会再出现,而他自己,也早已长成了一个沉着稳重的样子。   江厌慢慢下了楼梯,迎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片刻后,鬼使神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江、谢两家的距离不远,当初买房子,两家长辈是特意买了相近的两处。江厌步行没多久,就到了大门前。   谢家的热闹,与他周身的冷寂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现在的身份,进去也只是讨人嫌。   江厌垂下视线,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唤声:“干嘛呢?”   他回头一看,就见少年短衣短裤,金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耀眼,手里一上一下地抛着一串钥匙。   他缓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眉梢轻扬:“江元帅在我家门口蹲了那么久,形迹有些可疑啊。”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这一段有点卡~ 第40章   江厌眨了眨眼, 看着他没说话。   谢观宁啧了一声,手中的钥匙朝他一扔,提步往前面走去,慢悠悠道:“走吧。”   江厌单手接过钥匙, 跟在他身后道:“去哪?”   谢观宁道:“去做个头发。”   江厌一时没反应过来:“头发?”   谢观宁回眸看他, 捋了捋头发, 叹了一声,有些忧愁道:“头发长出来挺多了, 得去换个颜色了。”   江厌垂眸一看,就见金色发丝掩盖下是隐约的黑色。只不过他头发茂密,发梢遮挡着,不认真看根本看不清。   江厌道:“这个颜色很好看。”   金色的头发衬得他肤□□致,再配上一身西装,就像个矜贵的小王子, 耀眼夺目。   江厌第一次在周家宴会上看到他的时候, 就移不开眼了。   谢观宁眉梢轻扬,下巴微抬, 看着他道:“别的颜色也好看。”   江厌最喜欢他这副张扬的模样, 忍不住笑道:“是。”   “好看。”   两人朝着别墅外走去。   谢家所有的东西都在Z0823星球, 这几天虽然陆陆续续派人送过来不少, 但一些大的物件却不好送。为了出行方便, 谢远就又买了两辆车, 一辆记在谢观宁名下,让他开着玩。   但谢观宁刚成年没多久,实际上还是个无证人士。   二人走到车旁, 江厌十分自然地替他拉开车门, 谢观宁看了他一眼, 却对上江厌疑惑的目光。   谢观宁笑,委身坐进车里,看着江厌自觉地坐上驾驶座,歪着头道:“能让堂堂帝国元帅开车的,我也算是头一个了吧?”   江厌边发动车子,边道:“给你当司机,又不是头一回了。”   悬浮车早已实现了自动驾驶,但总有人习惯手动驾驶。江厌便是那种人,倒也不是因为什么手感,只是单纯习惯将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中罢了。   他开车的风格也和他本人一样,四平八稳,鲜少有颠簸急刹的情况,谢观宁作为乘客而言,还是很满意的。   车子按照谢观宁这个人肉导航的路线走,最后在一家看起来朴实无华不是那么亮丽的理发店前停了下来。   江厌侧身给他解开安全带,随口问了一句:“打算染什么颜色的头发?”   谢观宁毫不迟疑:“绿色。”   江厌搭在安全卡扣上的手一顿。   他慢慢抬眸,再次问了一遍:“什么?”   “绿色。”谢观宁眯着眼睛,看着他道:“怎么,你看不起绿色?”   江厌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有。”   他看了看谢观宁现在的金毛,又想像了一下把他换成绿油油的颜色,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但再仔细想想,配上谢观宁那张脸,似乎什么颜色也不会违和。   谢观宁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轻哼了一声,意有所指道:“绿色是生命的颜色,你凭什么看不起人家?”   江厌果然哑口无言。   二人下了车。从外看去,店面并不算多么奢华,甚至看上去有些年代感。推门而入,店里空间不算小,里面的客人也不算少。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乱而有序。   一个发型时髦的小哥注意到谢观宁,一边照顾手上的客户,回头熟稔地跟他打招呼:“来了啊,我还算着你的头发应该要长出来了,估计这两天就得来了呢。”   “你先等一会,我这个马上就好。”   谢观宁在一边坐下,江厌四处看了看,颇有些新奇。   圈子里的宴会他出席的虽然不多,但每次出席都会有专门的造型师打理发型,还真是没来过这种地方。   谢观宁道:“这里虽然看起来比不上那些高端订制,但他们的手艺还算不错。”   江厌好奇道:“你经常来这里?”   谢观宁点头,江厌又道:“换过好几次颜色了?”   谢观宁眨了眨眼,道:“是有几次吧。”   他想了想:“之前的颜色都比较低调,毕竟在学校里,不好太过张扬。”   江厌看着他,忽然道:“我第一此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颜色了。”   谢观宁愣了愣,才意识到他说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当即耳根有些烧得慌,却又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我当时心仪金色好久了,高考结束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染了。”   结果就在当天晚上的同学聚会中,撞到了江厌面前。   江厌轻啧一声,有些遗憾:“可惜我不是第一个看到的。”   谢观宁一顿,随即好笑道:“那要不要到时候清个场,让店里的外人都出去,好让你做第一个看到的人?”   江厌顿了顿:“倒也不用。”   谢观宁忍俊不禁。   正好跟谢观宁舒适的tony也结束了手上的客户,走到他身边道:“这次想染个什么颜色的?”   谢观宁:“绿色。”   tony显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闻言神色也没变一下,只道:“绿色系的话,墨绿色挺适合你的。或者说你有什么其他中意的颜色?”   谢观宁显然是对他很信任:“就墨绿吧,你随意发挥。”   tony果断地应了一声:“行。”   他收拾了一下工具,顺嘴问道:“还是选择之前一样的价位?”   这话一出,谢观宁倒是愣了一下。tony一时没等到回复,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谢观宁清了清嗓子,片刻后才开口:“我记得你们店里是不是有款染发膏是不添加化学成分、孕夫也可以用的?”   tony神色惊异,良久后才点了点头:“是。”   他忍不住看了看他的肚子:“你是要用那一款?”   谢观宁神态自若地点头,耳根上的红却是遮掩不住。   tony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嘴:“不是,我记得你不是刚高考结束嘛?”   谢观宁点头:“嗯,提前成为人生赢家,羡慕吗?”   tony一时无言以对。   坐在休息去的江厌闻言却是神色微顿,透过他面前的镜子看着他,谢观宁头发湿漉漉地往上梳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衬得五官越发的精致清冷。   二人目光在镜中对上,谢观宁十分自然地收回视线。   江厌垂在膝上的手动了动。   tony老师的动作十分娴熟,江厌在后边看着他头上的金色被慢慢洗掉,再覆上一层深色的墨绿。   江厌原本无法想象墨绿色会是什么样子,但当谢观宁顶着一头墨绿色的碎发站在他面前时,他怔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好看。”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少年本就白,要说金色的头发衬得他张杨明艳,整个人都会发光。那墨绿色的头发就给他添了一份沉静内敛的色彩,将那瓷白的五官衬得如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般温润和缓。   谢观宁微微歪着头,闻言顿时心满意足。   ・   做个头发的功夫,太阳已经将将西沉。   二人坐上车,回到家之后,余晖已经把半空染就成璀璨的金色。   把车子停在原处,谢观宁往家的方向走去,江厌只是在身后看着他的身影,未曾出言说什么。   就在谢观宁即将走进大门之际,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   他迎着落日的余晖,整个人炫目地不可思议。   他说:“我以为你来找我,又这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是有什么事要说。”   江厌未料到谢观宁如此敏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谢观宁看了他片刻,只道:“我饿了。”   厨房已经在准备晚上的饭菜了,隔着老远,他都已经闻到了香味。   就像他们无数次配合修机甲的时候,谢观宁无需多说什么,江厌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开口道:“我之前跟记者说,不想结婚,是因为我不想要一段基于信息素、没有任何感情的婚姻;   “我说不想要孩子,是因为我和我父亲都是双S级的精神力,我怕我的孩子,未来也会如此。”   谢观宁看着他,心下微微动了动,问:“所以呢?你现在说这些,又是想说什么?”   江厌垂眸看着他,静默良久,神色认真而又谨慎地开口:“所以,我想问,如果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谢观宁眸色微缓,仰头看了他良久,才慢吞吞地道:“江厌,你这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表白?”   江厌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谢观宁忍不住笑了。   他又道:“那孩子呢?你是怎么想的?”   江厌顿了顿:“我遵从你的意愿。”   谢观宁挑眉:“我的意愿?我如果决定把他打掉,你不会不舍得?”   江厌喉结动了动:“会。”   他又认真地看着谢观宁,一字一句道:“但是你还小,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刚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刚找回了疼爱他的家人,人生刚刚步上正轨,甚至自己都没怎么享受过父母的宠爱,难道就要学着如何去当一个父亲了?   谢观宁看了他良久,久到江厌心里有些打鼓,忍不住问道:“那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表白?”   谢观宁眨了眨眼,转身朝着别墅内走去,边朝着身后挥了挥手,道:   “看你的表现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今天迟到好久,主要是晚上临时有点事~   么么~ 第41章   回到家里, 鼻尖的香气越发浓郁。姜瑜正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听到动静向门外看去,谢观宁夸张地吸了一下鼻子,凑到她身边说:“好香啊妈妈, 我在外面都闻到了!妈妈, 厨房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姜瑜笑, 忍不住抬手理了理他的头发:“异兽肉,刚从Z0823星球送回来的, 做给你尝尝。”   谢观宁又凑到她身边撒娇片刻,就听到身后不轻不淡地传来一声哼声。   谢观宁回头看去,就见谢峥端着一杯咖啡,神色冷淡地经过。   谢观宁心里一转,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他出去的事可没瞒着家里人。当即笑嘻嘻地趴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哥哥, 你看看我新染的头发好不好看?”   谢观宁一回来谢峥就注意到他跟出门之前截然不同的头发, 闻言垂眸看了一眼,淡淡道:“好看。”   “如果不是跟某人一起去染的, 就更好看了。”   谢观宁十分乖觉, 讨好道:“我不是心疼哥哥, 找了个免费的司机嘛。”   谢峥不吃他这一套, 慢悠悠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咱家倒也不缺请个司机的钱。”   谢观宁凑到他身边, 半跪在沙发上, 殷勤地给他捏肩膀:“这不是爸爸妈妈哥哥赚钱辛苦嘛,能少一点是一点。”   谢峥本就没多生气,被他这么一讨好脸上的冷淡更是维持不住, 只能借喝咖啡掩饰住眸中的笑意。   姜瑜在一边笑着看兄弟俩拌嘴, 面上的神色越发柔和。直到厨房饭菜准备好, 她这才温声唤了一声吃饭。   兄弟俩齐齐在餐桌旁就坐,谢观宁看了一圈,问道:“爸爸不回来吗?”   姜瑜道:“爸爸军部还有事,今天晚点回来。”   回了首都星,谢峥和姜瑜都能稍微轻闲片刻,但是谢远身上还挂着一个元帅的职,轻易是闲不下来。尤其是他离开首都星那么久,如今既然有意回归,那么总得去熟悉熟悉这么多年没见过的属下和事务。   厨房今日准备的异兽肉格外美味,谢观宁不知不觉吃了许多,到了最后瘫在椅子上不想起来。姜瑜怕他晚上肚子不舒服,强硬地拉着他出去消食散步,谢观宁还哼哼唧唧地不想动。笑,只觉得他在他们面前难得像个孩子模样。   夜晚的别墅区环境静谧,道路宽敞,四周隐隐能听见清脆的蝉鸣鸟叫。道路两边的路灯照亮了四周,倒是添了一份别样的美感。   母子二人慢慢走着,姜瑜慢慢开口:“今天和江厌出去,有聊什么吗?”   谢观宁心知肚明她在说什么,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小声道:“他说随我的意愿。”   姜瑜顿了顿,片刻后语气复杂道:“那孩子办事一向稳妥。”   谢观宁等了等,也没等到她再说什么。他忍不住问:“妈妈,你不会生气吗?”   姜瑜疑惑道:“我生气什么?”   谢观宁双手背在身后,嗫喏道:“就是我……怀孕的事……”   姜瑜很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谢观宁抬头看着她,姜瑜神色认真地道:“先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个意外,不是你能预料到的。就说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会生气呢?”   她叹道:“我一开始的确是有些焦虑,有些担忧,毕竟你还那么小……但是后来,又只有庆幸。”   谢观宁有些疑惑,姜瑜摸了摸他的脑袋。   谢观宁已经十八,个头比姜瑜都要高出一截。她要碰到他的脑袋,还有些费力。   她道:“我在庆幸,还好我们及时找到你了,这种时候能在陪你身边。要不然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那该怎么办呀。”   哪怕谢观宁平时表现的再怎么成熟文中,但实际上也不过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遇到这么大的事,身边如果没个亲人照顾他、帮他出谋划策,那得多难受啊。   江厌那个孩子的确是个可靠的,她也相信他能照顾好他。但是那跟家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谢观宁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是有些酸涩。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那您是……怎么想的?”   姜瑜明显顿了顿,片刻后,她才轻声细语开口:“如果是按妈妈的想法的话,妈妈是肯定不希望你要这个孩子的。”   谢观宁脚步一顿,姜瑜叹道:“毕竟我们才刚把你找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的疼你、爱你,没来得及把这些年亏欠你的都弥补回来……你就要做父亲了。”   她叹道:“你还小,你的未来还有无数种可能。”   她顿了顿:“就是因为妈妈有你,有哥哥,所以才知道生一个孩子、养一个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才不希望你年纪轻轻,就受这个苦。”   谢观宁抿了抿唇。   “但是,”姜瑜停下脚步,又看着他,温和的笑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你很优秀,有自己的想法与主见,对于人生,应该也有自己的规划。所以妈妈不会为你决定什么,也不会对你的选择指手画脚。”   她看着谢观宁,柔声道:“嵘嵘啊,妈妈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妈妈和爸爸、哥哥都会在你身后,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她拉着他往前走,边缓声道:“如果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那么后续的手术以及其他的相关问题,爸爸妈妈都能帮你解决。”   “如果你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咱们家也不会养不起。或许你可能会担心孩子以后上户口、你以后的学业等等各方面的问题,但是只要你做好了决定,这些都不会是问题。”   “他会是我们谢家的宝贝,会在我们的宠爱下长大。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也不会有人敢指指点点。”   她看着他,道:“妈妈跟你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只是想告诉你,有爸爸妈妈在呢,你不用考虑任何其他的因素,您只需要想,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就够了。”   谢观宁停下脚步,看着她良久。   姜瑜目光含笑,路灯照耀下的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宽厚,那是属于母亲的慈爱。   谢观宁这个时候才是真的意识到,这是他的家人,是他的父母。   是永远能在他身后,给他依靠的家人。   谢观宁矮了矮身子,忍不住报了抱她,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妈妈……”   姜瑜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妈妈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长大,一辈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谢观宁抽了抽鼻子,站起身子,看着姜瑜,声音闷闷的,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妈妈,这么多年,您就没有想过放弃找我吗?”   谢观宁真的很好奇。他在出生后不久就丢了,与姜瑜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过那么短短几日的工夫,就这几日的功夫,真的会有这么深的感情,可以维持十八年甚至更久吗?   姜瑜闻言,却忍不住笑:“傻孩子。”   她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在外人看来,或许我们只有那么短短几日的相处,但是你在我腹中那十个月,我能无时无刻感知到你的存在。第一次感觉到你的胎动,第一次听到你的心跳,一点一滴,总不作假。”   “母子血缘,异常奇妙。”她看他,忍不住调侃道:“我见你平时的性子,也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与人亲近的,怎的对我撒娇耍痴,那么自然?”   明明他们真正相认,也没多久。   谢观宁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血脉亲情。或许早在讲座上见的那一面之前,谢观宁真正知道姜瑜这位机甲师的时候,其中的好感,就有很大一部分就来源于此。   姜瑜拉着他继续往前走,道:“最开始的时候,的确伤心,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你找到。后来时间越来越长,说实话,我们已经不奢望能见到你、能听你叫一声爸爸妈妈了,只希望你在我们不知道的哪个地方,活得好好的,就够了。”   所以才会那么努力发展Z0823星球,就是希望可能包含他们宝贝在内的那群孩子,能过得更好一点。   姜瑜看了眼他的小腹,柔声道:“或许等你以后,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谢观宁忍不住咬了咬下唇,慢慢垂眸,没说话。   他在想这个孩子其实真的很幸运。   但凡他再早一点出现,谢观宁都不会在这犹豫不决,而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打掉他。   毕竟谢家在那虎视眈眈,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又谈何去要一个孩子?   生一个孩子要花费的时间、精力与金钱,是谢观宁自己所无法承担的。即使有江厌在,但他也不可能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生一个孩子。   这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但就是因为有了父母,有了家人,他们的爱给了他底气,让他可以忽略掉一切的外在因素,而是能够单纯的按照自己的心意,以最纯粹的方式,来决定要不要他。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42章   母子俩边走边说, 不知不觉已经靠近了另一处别墅。姜瑜抬眼望去,才恍然发觉这是江家别墅。   谢观宁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对于江厌,姜瑜情绪无疑很复杂。她承认那的确是一个很可靠的孩子,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各方面都很不错。可当他真的和自己孩子弄到一起, 姜瑜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她神色复杂, 最后只叹了一声:“……这孩子,也不容易。”   谢观宁看她, 姜瑜道:“你宋姨性子冷,对人对事都没太大热情,尤其又因为江厌父亲的事,更是整日泡在研究院里,对这个孩子难免多有疏忽。”   虽说是衣食无忧,但到底身边没个关心的人, 养成了如今这么个淡漠沉稳的性子。   谢观宁看着那亮着灯的别墅, 唇瓣不由抿了抿。   姜瑜拍了拍他的手:“走吧,回去了。”   ・   母子俩回去的时候, 谢远也正好刚到家没多久, 见到谢观宁的头发, 自然又是一通夸赞。   “我家小宝真是怎么样都好看!”   谢远在他面前向来是不缺浮夸的溢美之词, 谢观宁一开始还觉得脸上臊得慌, 后来慢慢习惯, 也能做出一副平静的姿态。   谢远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呵呵地道:“来, 坐。”   谢观宁意识到他有话要讲, 便乖巧地在他身旁坐下。姜瑜和谢峥也坐在对面。   谢远道:“嵘嵘啊, 爸爸和哥哥,最近应该得离开一段时间。”   谢观宁一时有些讶异,等反应过来后,便问:“是要回Z0823星球吗?”   谢远点头:“当初离开的时候比较急,虽然安排好了后续一段时间的工作,但是爸爸也回来十来天了,那边的事不能一直放着。”   谢家一家以后都要回首都星发展的话,那么那边的相应事宜都要做好安排。毕竟谢远总领Z0823星球的军务政务,身份特殊。他不在的时候政府虽说也能正常运转,但一些关键性的决策,还是不好擅自决定的。   谢观宁自然也理解。   谢远看着他说,商量道:“所以爸爸和哥哥想先回去处理一下事务,让妈妈先在这里陪着你,等过段时间,再让哥哥回来。”   谢观宁眉头微皱,一时沉吟。   姜瑜在Z0823星球也有一处机甲研究院,平日里自然也是十分忙碌。但如今却选择留下来,显然也是为了他。   谢观宁道:“妈妈那边也很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可以……”   “诶,”谢远摆了摆手:“胡说什么呢,你现在的情况,我们哪里放心。”   谢观宁想说自己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但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忽地眼前一亮:“那我能去吗?”   谢远:“嗯?”   谢观宁道:“你们都回去,我也跟过去,去Z0823星球看看。”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远:“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首都星呢。”   姜瑜和谢远对视一眼,也是笑了:“当然好了。”   她本来也是担心谢观宁不适应,再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便没提这件事,现在既然他愿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她道:“妈妈的研究所有一些最新研发出来的机甲,你不也报了机甲设计专业吗?正好来玩玩。”   谢观宁自然高兴应好。   事情既然就这么定了下来,谢远安排好了明日的行程,一家人就去休息。   谢观宁的房间收拾地一贯温馨舒适,他洗了个澡,懒洋洋地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正欲直接扑到床上,又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最后还是慢慢地爬了上去。   打开终端一看,最近的消息还是温黎发来的。   谢观宁怀孕的消息没跟别人说,但是还是和温黎提了一嘴。温黎当时回了一连串的问号,又飞速地打了电话过来,吐槽他说私生子、豪门父母、一夜情、带球跑,这些元素叠加起来,连小说都没这么夸张。   二人半夜聊天,谢观宁知道温黎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口风很紧。一些不太适合在江厌、在家人面前表现的情绪、说的话,在温黎面前却可以轻松吐露。   温黎听了半天,终于问:“那你是什么打算呢?”   谢观宁只盘着腿听他说,闻言也是一时茫然:“我也不太清楚。”   温黎问:“什么叫不太清楚?”   他看着窗外,慢慢道:“我感觉我好像也没有一定要把他打掉的理由。”   但是生下来,谢观宁也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他把父母和哥哥的态度同他说了一遍,温黎沉默片刻,又问:“那江元帅那边怎么说?”   谢观宁一时沉默。   他道:“他说尊重我的意愿。”   他这一说,温黎便明白了。他顿了顿,轻轻啊了一声:“观宁啊,我觉得吧,谢元帅的态度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方面,是因为江元帅吧?”   他一语戳破:“你是有点喜欢他的吧?”   如果不是顾忌着江厌,谢观宁又怎么会纠结要不要把孩子留下来?   谢观宁顿了顿,片刻后躺靠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谢观宁倒是十分坦然,他也不避讳表露自己的感情。   谢观宁不是清心寡欲的菩萨,有如此优秀的人摆在眼前,承认有好感,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道:“但要说有多喜欢也不至于……”   如果按照正常顺序来发展的话,他们可以互相了解,从暧昧慢慢发展,一步步,像正常恋人一般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正常的。   温黎沉默片刻,似乎是挠了挠脑袋,许久之后,才道:“那按你这么说的话,你可以试试呀。”   谢观宁轻哼了一声:“嗯?”   “反正你现在也下不定决心要不要这个孩子。你不说看他的表现吗?那就让他表现表现呗。”温黎打了个哈欠:“试试嘛,总归不会后悔的。”   他说:“你有那么多人在背后撑腰呢……”   谢观宁一顿,片刻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电话挂断,谢观宁慢慢垂眸,看着此时还没有一点凸起的肚子,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轻声道:“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   已经是深夜,月上半空,繁星点点,窗外隐约能听到知了的叫声。   谢观宁想了想,还是打开终端,慢悠悠发了条信息。   【江元帅。】   【本人明日要随家人前往Z0823星球。】   【特此通知。】   信息一发出去,谢观宁就关了终端,也不在意江厌到底看没看到消息。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让宁宁浅浅带球跑一会吧~   也让江元帅浅浅追个妻~ 第43章   第二日一早, 谢观宁起床下意识打开终端一看,随即眼睛慢慢眯起。   并没有新的消息。   是江厌没看见?   谢观宁啧了一声,心下莫名不爽。   吃过早饭后又收拾了些东西,一家人就前往星港。   谢远是自己开了一艘星船回来的, 此时倒是正好容得下一家四口。   谢观宁上船前又看了眼终端, 仍旧是没有消息, 他不禁皱了皱眉。   谢峥注意到他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谢观宁回过神来, 摇摇头道:“没事。”   正好姜瑜招呼兄弟俩上船,谢观宁就把那件事放在心底,提步走上前去。   星船内空间不算大,但也足够正常活动。   因着一家人都挺忙,机会难得,谢远也没着急赶回去, 反而特意放慢了星船的速度, 尽情欣赏宇宙中的各种奇观。   他们的运气还不错,一路上除却各种奇妙的星云, 甚至还远远的看过一次超新星爆炸后所延展出来的天体残骸, 其壮观奇妙, 让人见了心中只余感叹。   首都星距离Z0823星球不算远, 正常的星船速度是一天之间是可以抵达的, 谢远即便有意放慢了速度, 第二日下午,也抵达了Z0823星球的星港。   谢观宁有些疲惫。   哪怕星船上环境再舒适,可到底不是家里, 行程途中, 难免不自然。   尤其是从昨天到现在, 江厌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谢观宁都不知道他是真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   星船缓缓停稳,Z0823星球地处偏远,经济发展算不上好,也没什么名景特产,所以平日里的星港来往的多是一些货物运输舰,少见人流。   星港大厅空旷无比,也是因此,在大厅中央等着的那个身姿颀长的alpha才会那么显眼。   谢观宁脚步不由一顿,谢峥眸子微微眯起。   江厌大步上前,接过姜瑜手中的行礼,沉稳而礼貌地唤了一声:“姜教授,谢元帅。”   谢远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姜瑜看了眼自己低头不语的小儿子,心下了然,无奈道:“什么时候来的?”   江厌随着一家人往外面走去,边道:“昨天晚上就到了。”   他们要离开的事也是前天晚上刚确定下来的,就算江厌及时得到消息,昨天晚上抵达,时间也着实有些紧张。   谢峥冷声道:“首都星待得好好的,来这做什么?”   江厌一本正经:“军部最近没事,给我放了一段时间的假。一早便听闻谢元帅御下有方,便想来参观学习一番。”   谢远看了他一眼,以前看他怎么怎么顺眼,现在看他只觉得是拱了自家白菜的猪,打也打不得骂也不好骂,只能捏着鼻子别过视线。   一行人往外走去,江厌老老实实提着行李跟在谢远身后,十分自觉地没去看谢观宁。   外面早已有车在候着,江厌将行李安置好,便到了车旁,一手扶上了车门。等姜瑜坐进了车里,谢观宁跟上,二人这才有机会对视一眼。   谢观宁一直低着头,眉眼处是忍不住的笑意。此时抬眸一看,桃花眼弯弯,嘴角轻含着笑意。墨绿色的头发贴在耳边,衬得皮肤白皙精致,格外乖巧。   江厌心下一动,搭在车门上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往下压了压,屈指轻轻勾了勾他的头发。   正巧这个时候姜瑜在催促,唤了他一声“嵘嵘”,谢观宁哎了一声,再次抬眼觑他,就见他神色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动手动脚的轻浮人不是他一般。   谢观宁嘴角轻抿。   车门轻轻关上,谢观宁到底心神一晃,顺着后视镜往外看去,就见江厌的车正好停在他们后面。   谢观宁还没来得及笑,就对上了兄长平静无波的视线,他面上一顿,忍不住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谢峥收回视线,心下无奈。   ・   谢家位于一处别墅区,占地面积大,四周的邻居也不多,倒是落了个清净。   因为他们身份特殊,所以选的住址安保也是极为严格。谢观宁一直在注意着身后那辆车的动静,却见江厌也是跟了进来,没人阻拦。   他不由一怔。   下了车后,江厌殷勤地上来替他们收拾东西。别墅里的管家一早就准备好,见状连忙迎了上来。   东西收拾妥当后,江厌也十分知情识趣,没有说要继续在这儿,而是坦言告辞。   姜瑜看了他片刻,终是忍不住叹道:“你住哪儿啊?”   姜瑜心里早有预料,但当听到江厌说他住在这里不远处的一栋别墅时还是不免惊讶。   这里的人不说非富即贵,也是身价不凡。他昨天刚来,今天就能找到一处住处,可见没少花心思。   她道:“家里有人吗?”   江厌顿了顿,诚实地摇了摇头。   姜瑜道:“那就进来吧,一起吃一顿晚饭。”   江厌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谢远一眼,道:“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姜瑜看了谢远一眼,淡淡道:“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心情复杂归复杂,但毕竟是熟识的小辈,又这么忙前忙后的,怎么能真的不管。   江厌又看了谢观宁一眼,谢观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管家早就备好了饭菜,对于新找回来的小少爷本也是心心念念好奇得紧,却不想跟着主家回来的有两个人。他目光在谢观宁和江厌身上游移,心中奇怪不是刚找回来一位小少爷嘛,这两位到底哪位才是啊。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奇异。毕竟是意图拐走自家白菜的猪,教养再好,总归也难有什么好脸色。   江厌倒是神色沉静,对于姜瑜的问题回答的也是恰到好处,时不时和谢远说一句话,不提谢观宁,只谈军政,倒是让谢远脸色缓和不少。   一顿饭下来,气氛也慢慢柔和了下来。   谢观宁在一边看着,眉眼浸着笑。却不想目光一转,落到一旁的谢峥身上,却见他目光冷冷,手指紧紧捏着筷子。谢观宁心里一咯噔,连忙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哥哥,这个好吃。”   谢峥回眸看他,无奈又有些泄愤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   一顿饭吃完,时间也不早了。   江厌十分有分寸地提出告辞,姜瑜应了声好,交代了声注意安全。江厌目光在谢观宁身上划过,转身离去。   谢观宁盘腿坐在沙发上刷着终端,实际上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往外面看一眼,又看着时间,自认为不那么刻意之后,才跟姜瑜道:“妈妈,我想出去散散步。”   姜瑜动作一顿,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些无可奈何与纵容,最后只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谢观宁只觉脸色烧得慌,却又装作一副再寻常不过的态度,慢蹭蹭磨到门边,换上鞋,自然的打了声招呼,提步离去。   谢峥沉浸在工作里,看了一眼,只装作眼不见心不烦。   ・   外面灯光照耀,倒也不显昏暗,隐隐约约可见前面的分叉路。   谢观宁犹豫片刻,还是往左边走去,却不想脚步刚跨过去,腰间瞬时一紧,整个人都被揽了过去,迎面撞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44章   谢观宁一时不察, 下意识要惊呼出声,口鼻却瞬间被掩住。他心下一定,抬眸看去,就见朦胧月光的照耀下, 男人五官上笼着一层浅淡的光晕, 俊美异常, 眸子更是灿若繁星。   谢观宁忍不住弯了眉眼,敛住唇角的笑意, 低声道:“哪来的人,这么大胆子,敢在谢家门前动手动脚。”   江厌眼神比月光还要柔和上几分,声音低低地笑着:“没事,反正在这里他们也看不见。”   江厌手揽在谢观宁的腰上,似是有所顾忌, 不轻不重, 但夏季衣裳本就单薄,腰间也隐隐能感觉到那只大手灼热的温度。   谢观宁一挑眉:“江师兄有些嚣张啊。”   江厌歪头, 佯作不知:“有吗?”   谢观宁抿唇笑着, 耳根不觉红了。他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低声道:“松开。”   江厌老老实实放开, 眸间却划过一丝留恋不舍。   谢观宁耳根一热, 只装作没看见, 边往前走边问他:“昨天就到了?”   江厌应了一声。   谢观宁回头看他,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埋怨:“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江厌顿了顿,慢慢道:“想给你个惊喜。”   二人并肩而行, 沿路寂静无声。   谢观宁想了想, 忍不住笑:“我还以为你装聋作哑, 假装没看见呢。”   江厌也忍不住低笑。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都没做,彼此之间却自有一分奇异又朦胧的情愫在。   一如今晚的月色。   江厌的住处离谢家很近,步行走来也不过堪堪十分钟。谢观宁就着昏黄的月色看着面前的别墅,神色复杂:“昨天刚来,就能来得及准备好这一套别墅?”   江厌顿了顿,慢慢摇了摇头:“不是。”   他看着谢观宁:“谢元帅刚回首都星的时候,我就着人来Z0823星置办一处房产,最好是离谢家近一点的。”   谢观宁面露异色:“那么早就做好打算了?”   江厌道:“以防万一,说不准你什么时候就想来Z0823星球转转呢。”   到时候临时准备,怕是也来不及。   也就是说从很早之前,江厌就在做准备了。   谢观宁垂眸,眼中不由划过一抹笑意。   江厌说着,神色间又不免有些懊恼:“只是没想到你会决定离开得如此匆忙,房子里一应东西没来得及准备,只单纯能住人而已。”   谢观宁看着前方的别墅,外面看起来的确精致,但细细品去,却没什么生活气息。也不难想像,住进里面,会是什么滋味。   他小声道:“正好近来没事嘛。”   机会难得,等以后开学,又是学业又是店里的事,只怕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二人几日未联系,谢观宁本是气恼,此刻心中惊讶又不觉带了些欣喜。虽说彼此相对而立不知该说什么,但也不愿就这么轻易分别。   江厌倒是有心请他进屋里瞧瞧,只是屋里如今也没什么东西,不好招待;再者二人现在的关系,也属实不合适。   谢观宁索性便道:“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江厌暂未应声,谢观宁只当他默认,正欲转身,手腕却忽然被攥住。   谢观宁回眸看去,就见江厌目光深沉,灼得他心脏也不由跳了几分。   “怎么?”他问。   江厌见他未有反抗的意思,握着他的手腕的大掌微微下滑,慢慢牵住他的手,动作缓慢而又轻柔,给足了谢观宁挣脱的余地:   他垂首,低声问道:“谢先生觉得我表现得怎么样?”   “什么?”谢观宁一时茫然。   江厌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看我表现?”他定定地看着他,眸光清浅,倒映着月色,柔和而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那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如何?”   “唔……”谢观宁一顿,状苦思冥想似许久,才道:“还行吧。”   他目光看着四周,就是不看他,含糊道:“勉勉强强能给你加个五分。”   江厌眸中晕出一抹笑意,道:“那能不能问一下,我现在在谢先生这里,是多少分?”   谢观宁一噎,还真没想过这回事,便随口给他报了个数:“七十吧。”   江厌神色间不免失落:“才七十啊。”   他问:“那有没有什么快速刷分的方法?”   谢观宁本就憋得不行,闻言更是忍不住笑意,桃花眼潋滟,拍了拍他的手:“刷什么分啊,能不能有点诚意?”   江厌笑:“有诚意呢。”   他又叹道:“好歹也算及格了。”   谢观宁没说话。   江厌又看了他半晌,才道:“及格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奖励?”   谢观宁抬头,抿着唇看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厌垂眸,目光落在他的面上,谢观宁看着,那双眼眸中满满的都是他自己。   “宁宁,”他低低地说:“我能不能抱抱你?”   许是月色格外让人沉醉,也许是晚风太过轻柔,江厌只觉得自己心好像是软的,也好像是空了一块。   只想抓着什么,填满那处空缺。   谢观宁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江厌拉着他的手,试探性地往上滑。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才试探性地靠近,手上一用力,把他拉到自己怀中。   夏夜的风还是有些凉爽。   两人身形贴近,彼此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意。   少年身形消瘦,腰肢又细又软,江厌虚虚揽着,只觉得一手可握。   谢观宁脑袋抵在他的胸前,隐隐约约可闻到一股浅淡的味道。似是广霍,沉稳绵长中又带着些清冷芬芳。   可在某些时候,这种清冷却又会荡然无存。   谢观宁眼眸微暗,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衣摆。正在此时,他听到alpha垂首在他颈间轻轻嗅了嗅,虽未开口说什么,却足以让他脸红心跳。   信息素属实是比较私密的东西了。   但显然,他们两个此刻都没能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   良久过后,江厌轻轻放开他,伸手拨了拨他墨绿色的头发,声音有些哑:“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送来送去的,小情侣的把戏啊~   听大家的意见改了个文名,带球跑前我被豪门父母找到了~ 第45章   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将至深夜。姜瑜也没多说也没多问,领着谢观宁朝着二楼走去。   “这是你的房间。”姜瑜推开门,屋内的景象瞬间呈现在眼前。   谢观宁目光落到卧室墙上的那张照片上。   一个皱巴巴的婴儿半蜷缩着躺在婴儿床上,小手紧紧攥着, 抵在下巴处, 看起来睡得正香。   谢观宁一时怔愣, 片刻后才讷讷道:“这是……我吗?”   姜瑜笑着点了点头,她看着照片, 神色间有些追忆:“当初就只来得及给你拍两张照片,再多的是没有了。”   自从谢观宁回来,姜瑜就一直遗憾未能亲眼见证谢观宁的成长。从他牙牙学语叫妈妈、到蹒跚着学走路、再到独自离开家人去上学的场景,他们都没能经历过。   再次见到的时候,曾经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已经成了一个大孩子了。   谢观宁心情有些复杂, 他沉默片刻, 只安慰道:“我不是回来了嘛。”   姜瑜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道:“是, 是。”她又领着他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边道:“屋子里的装修每年都有变化,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就每年都挑了时下孩子最喜欢的风格给你装修。”   谢观宁环视四周, 屋内的装修色调选的是深邃的星空蓝, 以宇宙为背景,机甲战舰悬浮其中。   倒也对了他的胃口。   “我很喜欢。”   推开门,又走到了卧室的更衣室, 谢观宁一眼瞧去, 险些眼花缭乱。   只见一排排的衣柜之间, 挂着的满满当当的衣服。   从婴幼儿时期,到孩童时期的,再到逐渐长大的,各个年龄段的衣服都有,将几个衣柜挤得满满当当,几无空隙。   姜瑜上前去摩挲着那些衣服:“平日里看见有好看的衣服总想着你,买回来了就给你挂在这里,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有衣服穿。”   她直接走到了最后面,那一排排的衣服看上去成熟稳重了许多,跟谢观宁的年龄倒是相仿。   她笑:“想着你今年成年,是大人了,便多给你准备了几套正装。也不知道你的尺寸,就参考了你哥哥这个年纪的,看起来应该差不多。”   她拎起一件来,含笑看着他,期待道:“试试?”   谢观宁也听话,乖乖由着姜瑜打扮,一身西装上身,顿显腰细腿长,再配上精致的面孔,颇有几分养尊处优小少爷的感觉。   姜瑜站在他的身后,抚着他照着镜子,眼眶不由有些酸涩:“好看。”   尺寸差不多正正好,他们辛苦准备了这么多年的衣服,终于能真正上主人的身了。   谢观宁道:“爸爸妈妈和哥哥的眼光好。”   姜瑜笑得熨帖,又看着前面那些衣服,道:“这么看来,这些衣服是用不着了。”她对谢观宁笑:“回头收起来,留着做纪念。”   谢观宁看着那些精致可爱的衣服,心道也未必,但话刚到嘴边,神色便是一顿,最后只归于沉默:“听您的。”   姜瑜看了他一眼,心下微微叹息。又快速恢复好情绪,拉着他往另一边走。   除了各个年龄段的衣服,房间的另一边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礼物的桌子。   姜瑜一一给他介绍,谢观宁看了,只觉心中发烫。   姜瑜笑道:“索性最近也没什么事,从明日开始,你就在家好好拆礼物吧。”   谢观宁不由噗嗤一笑,但一眼扫过去,又觉得姜瑜还真没开玩笑。   这么多礼物,一件件拆过去、再一件件摸过来,只怕一天还未必够。   夜色已近中天,再加上来时的疲惫,姜瑜把一应东西给他安排好,就道:“时间不早了,早点洗洗睡吧,明天妈妈找人来带你四处逛逛,Z0823星球的主城区还是有不少好玩的的。”   谢观宁乖巧点头,等姜瑜出去,他泡了澡,这才回到床上。   习惯性地打开终端,江厌的聊天框里有一条消息。   【晚安。】   谢观宁躺在床上不自觉笑着,特给他回了个晚安。   一夜无梦。   ・   翌日一早,谢观宁起床吃过早饭,谢远和谢峥都动身去了军部,走之前还留下了一个人,说是保护他。   “没事就让他陪你出门逛逛,主城区治安虽说好了许多,但以防万一。”   谢观宁看着那身形笔挺一脸严肃的军人,心里觉得有些夸张,但毕竟是父亲的好意,也不好拒绝。便点头应好,友善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那人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少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是!”   虽说时常有人打趣,但真正听闻小少爷这个称呼,谢观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客气一番,这才作罢。   谢远军部堆积的事务一堆,谢峥也有自己的工作。姜瑜身为研究院院长,琐事也是众多,也是要急忙赶回去处理的。但她不放心谢观宁,细细交代了一番,还说午间要回来吃饭。谢观宁实在不忍心母亲因为自己耽误工作,好说歹说,才劝得人取消了念头。   家人都走了之后,家里不免有些寂静。谢观宁四处转了一圈,又想起昨天晚上姜瑜带他看的那些礼物,便兴致冲冲地跑到楼上拆了起来。   从刚出生到十八岁,每年三份的生日礼物,再加上儿童节等各种节日,甚至有时候非年非节的,只是看到合心意,就会把东西买下来,包装成好看的样子,放到这个房间。   如此下来,累计积攒的,也有上百件了。   谢观宁索性就拉了个地毯坐在地上,边拆边玩。   每个礼物都有标清送的人是谁。谢观宁拆了几个,就已经大致摸清了规律。   姜瑜送的东西特征很明显,多是些实用的衣服玩具,有时候也掺杂一些机甲相关的东西;谢峥看上去性格冷硬,实际上送他的东西都很柔软,一些可爱的娃娃,漂亮的装饰品等等。剩下的一些总结不出规律的,或是奇葩或是惹人发笑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谢父送的。谢观宁看了好奇,只想谢元帅是怎么做到在外人面前冷峻严肃,在家人面前那么有趣的。   谢观宁怀着无比认真的心态,将一样样东西都整理好。有些易碎不好放在外面的,还用他原来的包装包好,动作细致小心,比他修机甲也不差多少。   拆了一上午,礼物还没拆到一半。谢观宁坐了久了,已经有些腰酸。他向来大大咧咧惯了,平日里修起机甲的时候也没多在乎身体,此时倒是心有顾忌,没过一会就爬起来活动活动。   管家和厨房对这位新找回来的小少爷新奇的很,再加上姜瑜走之前特意交代了,便特意做了些甜点,问问谢观宁要不要尝尝。   谢观宁正好也觉得有些饿了,便没拒绝。   说来也是奇怪,他的胃口时好时坏,有时候闻到蛋糕味会觉得恶心,但有时候又特别馋。   索性没影响到正常的饮食。   也还算这孩子懂事。   拆礼物的行为一直持续到中午。   谢观宁本以为家人中午都忙,不会回来,却没想到姜瑜是没回来,谢峥还是抽空回来了一趟,和他吃了一顿饭。   谢观宁便只挑着好玩的和他说,说他给自己准备的礼物,说爸爸准备的那些好玩的东西。   谢峥眸中含笑,也道:“东西多,也不急,慢慢拆。下午没事可以出去逛逛,别一直待在家里。”   谢观宁自然应好。   谢峥也忙,吃过饭没来得及休息就匆匆忙赶回去,谢观宁只好劝他不用顾及自己,先把工作忙完再说。   一顿饭吃完,谢观宁先上去午睡了会,醒了之后正要看看书,谢远派到他身边保护他的人便忍不住道:“小少爷要不要出门玩一会?咱们星球还是有一些好玩的地方的。”   主要谢观宁一直待在家里,他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谢观宁迟疑片刻,正巧这个时候江厌也发来消息:   【外面不算特别热,要不要出去看看?】   谢观宁想了想,便应好。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我终于恢复这个时间点更新了呜呜   ps有点好奇啊,就是大家投的营养液,在评论区都能显示文字,为什么我不行啊?我不管是给别人投还是给自己投都没有文字,为什么啊?你们投的时候,是会出现什么界面吗?啊啊啊真的好奇好久了! 第46章   江厌来了之后, 看到他身边一脸严肃的小卫一怔,随即忍不住笑道:“看来倒是用不着我了。”   谢观宁没说什么,倒是小卫多看了他几眼,神色慢慢带了忌惮。   他能感觉到, 这个人很强。   江厌扫了他一眼, 又看着谢观宁道:“走吧。”   他来的这两天, 别的不说,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还是打探过的。   一行三人出行, 小卫见状也没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实行他保护的功能。   Z0823星球在外界或许是贫困潦倒的代名词,但再是贫困潦倒,也总有有钱的一群人。   毕竟是主城区,又加上谢远这么多年的努力,虽说看上去比首都星要差上许多, 但乍眼一瞧, 居民生活大多还是安宁祥和的。   街道上各种各样的的商场店铺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在少数。   小卫边走, 边和他介绍道:“以前的主城区较之外面虽然还算繁华, 但也要比现在乱许多, 大庭广众之下抢劫作乱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晚上, 除了比较强大的alpha, omega和beta根本不敢独自出门。   但是谢元帅来了之后, 狠加治理,这些年才算好了许多。除却偶尔不要命的,其他时间都还算平静。”   谢观宁看着来往的行人面上轻松愉悦的表情, 心下深以为然。   小卫回头冲他笑道:“其实主城区变化还算小的。真正要说变化巨大的, 还得是主城区之外的一些城区和贫民窟。”   谢观宁认真听着, 小卫介绍道:“别的城区先不说,以往的贫民窟,充斥着的都是些见不到光的东西。地下黑市、地下赛场,那都是玩命的东西。还有从外边来的毒品和走私的东西都在那里流转,红灯区倒映着死人区,杀人越货的买卖屡见不鲜。”   最恐怖的是,这些条件不是自然形成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人在助推这种现象。   他们需要主城区光鲜亮丽的生活,也需要一些不干净的地方,帮他们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操作。   可以说,在谢家来之前,Z0823星球就是那些富人的天下,而穷人,只不过是富人手中最不值钱的资源而已。   也是因此,在一开始谢家来的时候,那些富人抵抗的态度异常强烈,表面上笑容满面,实际上不知道给谢远他们找了多少麻烦。   谢远手段雷厉风行,几个棒子下去将为首的那群人打死,留下一些叫腾得不那么欢的给两颗甜枣,强势整顿了Z0823的整体风气。   从那以后,也是再也没有人敢置喙。尤其这些年眼看着Z0823星球正在慢慢发展,手下他们能赚的钱也越来越多,对谢远也就是更加信服。   当然,不信服的早就被棒子打死了。   左右他们手上沾的东西,也足够他们死一百回了。   一行人边往城中心走去,小卫边和他们说Z0823星球的一应事宜。料想到小少爷应该会对家人感兴趣,所以话题中除了谢远,还有谢峥和姜瑜。   谢远在Z0823星球上一步步站稳脚跟的过程,谢峥是如何进入军队,打出自己的名声,姜瑜又是如何在这种资源稀缺的星球上建立了自己的机甲研究院,谢观宁从前没有刻意问过,此刻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江厌在一边,是不是补充一句,话不多,却每每都说到了点子上,让小卫看着他的目光越发惊讶。   元帅只派了他来保护小少爷,可没听说过还有另一个人,可偏偏这个人还很得小少爷信重,要是以前也在Z0823星球的话,他不可能没听说过啊。   小卫一时沉思,随后很快又把他抛在脑后。   左右跟他没关系,就不用多想。   一行人到了中心城区的商场,小卫道:“这是主城区最大的商场了,里面除了各大品牌,还有咱们星球的特色东西。小少爷要进去逛逛吗?”   谢观宁原本对逛商场没什么兴趣,只是思绪一转,又来了些想法,便道:“好啊。”   ――姜瑜他们为他准备了那么多礼物,但是谢观宁自己却是没为他们准备过什么东西。   一想到这,谢观宁眉心微蹙,又盘算了一下自己赚的钱还剩下多少,心里便有了数。   谢观宁怎么逛过商场,对里面的东西也没多了解,更是不知道要给家人们准备什么东西,只是一家家店逛过去。   江厌很快就察觉到他看的东西和他平常的风格相差很大,心下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是想给谢元帅他们准备礼物?”   谢观宁点了点头,看着他道:“我不太懂你们alpha喜欢什么,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推荐?”   江厌笑:“只要是你准备的,他们都会喜欢。”   虽是这么说,但江厌想了想,还是给他提了几个建议。   都是军人常用的物件。   谢观宁挑了半天,终于挑了一个满意的出来,当机立断的付了钱。   后面的姜瑜、谢峥的礼物,江厌不好参考,谢观宁就按照自己观察的结果,挑了两件东西。   小卫一开始也没想到谢观宁来此是为了给谢家人准备礼物,一时不免有些讶然,但对着谢观宁的笑意,倒是真切了很多。   三个人的礼物都挑完,天色也还早,谢观宁本想直接离开,但看着身侧一直默不作声的江厌,心念忽地一动,看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些思索。   江厌回眸看他,神色疑惑:“怎么了?”   谢观宁唔了一声,道:“我在想,要不要给你也准备个礼物……”   江厌一顿,随即眸中蓦然浮现一抹笑意。他看着他,轻哑的声音中丝毫不掩愉悦之色,道:“谢先生刚刚是在为家人准备礼物,那么现在给我准备礼物,我又算什么呢?”   谢观宁先是一怔,随即耳根霎时地一红,抬手推了他一下,大步往外走边道:“不要算了!”   江厌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讨饶道:“我错了。”   他这么说着,眸中还是带着笑意。谢观宁挑眉看他,轻哼道:“晚了。”   ・   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近暮色。小卫帮忙把东西搬进家里,管家迎了出来。   谢观宁看了看空旷的客厅,问道:“爸爸妈妈他们还没回来吗?”   管家本想说这种比较忙碌的时候他们大多深夜才回来,但又想中午大少爷还专门回来陪谢观宁吃饭,便笑呵呵道:“应该快了。”   谢观宁点了点头,老老实实抱着礼物坐在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7章   谢家众人忙了一天, 本就身心俱疲。但是想着谢观宁还在家里等着,心下这才轻快些许。   但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想过,在他们一回到家的时候, 迎接他们的就是谢观宁捧着礼物笑吟吟的面孔。   谢家众人惊讶之余又有些手足无措, 姜瑜神色间还有些疲惫, 见状却是瞬间清醒了过来,有些愣愣地看着谢观宁手中的礼盒:“这、这是……”   谢观宁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出去逛商场, 看着合适,就给爸爸妈妈和哥哥买了点东西。”   他说:“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   虽然之前还了一大笔钱给谢家,但是前段时间高考状元的奖金也到了,买点礼物的钱还是有的。   姜瑜闻言,心下更是软的一塌糊涂,连谢远和谢峥都有些不知所措, 接过礼物的动作极其别扭。   “送什么礼物啊, 你自己玩的开心不就好了……”虽是这么说,谢远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挡不住, 抱着礼物的动作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谢峥也是抿了抿唇, 神色间颇有些无措, 最后张了张嘴, 半天后也只是道:“多给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给你的那张卡里不限额。”   谢远也连忙点头:“对对对, 有什么想要的就去买,或者跟爸爸妈妈说!”   一家三人面上的欣喜怎么都敛不住,管家在一边看着, 脸上也挂上了欣慰的笑。   小心翼翼地把礼物收好, 一家人坐上餐桌吃饭。席间姜瑜关切地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在家里习不习惯,谢观宁自是细细回答。   姜瑜心下放松,随即又不免有些愧疚:“爸爸妈妈最近忙,也没时间待你玩。等再过两天闲一点,带你去军区和妈妈的研究院看看好不好?”   谢观宁眼前一亮,自然应好。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满意足。   ……   接下来的几天,谢家众人虽然一如既往地忙,只不过中午总会有一个人回来陪他吃午饭。   谢观宁虽不想让他们这么麻烦,但他们坚持,倒也无法,只能妥协。   姜瑜一直怕他待在家里无聊,时常让他出去走走。但谢观宁过得其实也挺充实。喻院长给他的大一大二的课程他还没看完,因此每日总会抽出一段时间去自学,毕竟等以后在学校……或许不太方便。   江厌提前来了几天,显然是做好了功课,每每带他出去玩,大多是品尝当地特色美食,或者是担心他在家里闷坏了,带着他在公园等地随意走走逛逛。   看似没什么意思,但两人在一起,却总少不了趣味。   这一日,江厌带着他到了主城区郊外走了走,回去的途中谢观宁往窗外一撇,见一个标识一闪而过。   他道:“那是孤儿院?”   开车的小卫回头看了一眼,应是。   他看着谢观宁:“小少爷要去看看吗?”   谢观宁想了想:“方便吗?”   一边的江厌看他,眸色动了动。   小卫笑道:“当然方便了。”   先不说他的身份,就说孤儿院里本身也是不禁止外人进去的,又怎么会不方便。   小卫将悬浮车停下,一行三人提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不大,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一栋小楼,右边是一些常规的游戏设施,零零散散有几个孩子笑得开心,身边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女人看着。   那人注意到来人,连忙迎了上来,疑惑道:“几位有什么事吗?”   小卫笑道:“我们经过,想来看看孩子们。”   那人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衣着虽然低调,但通身的气质却不简单,举止间大方得体,心下便隐隐有数,便道:“稍等,我去问问院长。”   她说着,倒也不敢独自走开,便招呼了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孩子过来:“林林,过来!”   一个小男孩小跑过来,澄澈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他们身上,谢观宁心下一动,冲他微微一笑。   那小男孩小脸顿时一红,害羞地躲到女人身后。那人歉意地对他们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去找院长奶奶,跟他说有客人来了。”   小男孩点了点头,飞快地往小楼的地方跑去,还不忘回头看他们一眼。   谢观宁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摔倒。   这么一番动静,自然也是引起了角落里那些孩子们的注意,他们将注意力从游戏设施上转移下来,怯生生又好奇地看着他们。   谢观宁这才有机会打量他们。   那些孩子看起来大多在两三岁的样子,一个个不说多瘦,也没胖到哪去。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半旧不新的,有些孩子的衣裳还不甚合身。   就连身前这个女人,身上的衣服也不算多新。   明显能看出来这家孤儿院的条件不算太好。   谢观宁心下微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栋小楼一层中间的房门打开,随即一个头发微白的老人走出,刚刚那个小男孩则是跟在他的身后,一下又一下看着他们。   院长上前几步,笑着伸出手道:“各位好,我是这家孤儿院的院长,我姓刘。”   “院长你好。”谢观宁同他握了握手,微微笑道:“我们恰好经过这里,就想过来看看孩子们,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院长闻言,脸上的笑意立刻浓郁了几分,边引着他们四处走着,便替他们介绍院里的情况。   他们这家孤儿院占地面积小,收留的孩子也不多。虽说能向政府申请扶助金,但那些钱也就只能管得孩子们温饱罢了,再多的却是不能了。   谢观宁在院里走了一圈,发现这家孤儿院情况的确不是太好。   整个院里只有一栋三层小楼,院长们办公、休息、招待来客和孩子们的住宿、学习、玩乐都在那一栋楼里。楼前是孩子们室外玩乐的地方,楼后面则是他们自己种的一些小菜,可供自己自足。   也索性这里的孩子不多,再多一点,只怕就就要不够住了。   谢观宁道:“我看那些孩子们的衣服都不太合身。”   院长笑得无奈:“新三年,旧三年,大孩子穿完小孩子穿。院里经费紧张,衣服能穿就行。有钱了,我们更倾向于给他们多做点好吃的、买点书本学习。”   她说着,神色间不乏骄傲:“您别看我们院条件不太好,但其实是有一个老师的,每天都会抽出时间会给孩子们上启蒙课。   “他们也很珍惜这个机会,对于书本的喜爱,远远超过其他的吃穿。”   她说着,边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文温和的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对谢观宁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张老师,孩子们都可喜欢他了。”   张老师冲他微微颔首:“您好。”   谢观宁也回以示意,又对院长道:“孩子们喜欢书,过段时间我让人送些过来,多学多看,总是好事。”   听闻此言,院长顿时眉开眼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这位……呃,敢问您贵姓啊?”   谢观宁道:“我姓谢。”   院长忙忙点头:“谢先生,谢先生。”   张老师跟在他们后面,闻言用手扶了扶眼镜。   除了楼下正在玩耍的孩子,还有一部分孩子正在楼上。他们中的要么是看书喜静,要么就是身体不方便。但无一例外,都在认认真真做着自己的事。   谢观宁甚至还在一间房间里看到婴儿床,他神色一顿,走近一看,里面躺着的孩子正好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似乎是见到了以前都没见到人,觉得好玩,手脚半身着,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谢观宁垂眸看着他,心下莫名升起一抹奇异的感觉。   院长道:“这个孩子是几个月前被人仍在我们院门口的,刚发现的时候应该还没满月,平时很少哭闹,爱笑得很。”   她把孩子抱起来,逗了逗,小孩果然很高兴地“咯咯”笑出了声,声音清脆稚嫩。   她回身看谢观宁,提议道:“要抱抱吗?”   谢观宁“啊”了一声,看着那小小一团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   “我、我试试。”   院长友善地冲他笑笑,把孩子送到他怀里,小心地纠正他的动作。   途中小孩不哭不闹,尤其是在换过怀抱之后,圆圆的大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观宁,懵懂的脸上慢慢展露出一抹笑,咿咿呀呀欢快出声,小手还攥住了他前襟的衣服。   谢观宁身子僵硬。   他不自觉地看向一边的江厌。   江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二人视线相对,片刻后,江厌慢慢移开目光。   谢观宁睫毛轻颤。   小孩的确可爱,谢观宁抱了一会,就被告知他要喝奶。一袭人离开这间婴儿房,院长又带着他参观了几个地方,谢观宁面上不显,实际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时间不早,谢观宁出声告辞。   张老师送他们到院外,笑着看他们慢慢离开,低下头,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   ……   回去的路程格外沉闷。   小卫经了这几天,也多少察觉到了他们小少爷和这位江先生的关系不简单,他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直视前方,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车子慢慢驶到谢家门前,二人一贯是在这里分别。   谢观宁同他告了别,转身正欲离开,手腕却忽然被攥住。他心下一颤,回眸看着江厌。   他在等他说什么。   江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只是慢慢松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明天见。”   谢观宁抿唇不言。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48章   第二天中午, 谢峥回来吃饭。   兄弟俩相对而坐,说了近来发生的一些趣事,谢峥问他:“下午有什么安排?”   谢观宁想了想:“看看书,再出去走走吧。”   谢峥垂眸夹着菜, 神色不变:“和江厌一起?”   谢观宁动作一顿, 一时有些讪讪:“正好碰上……”   谢峥抬眸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江厌每天跟谢观宁同进同出的事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是看他玩得高兴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想了想, 问道:“想不想玩玩机甲?”   谢观宁眼前一亮:“可以吗?”   谢峥笑容一闪而逝,道:“军部有专门的机甲训练室,我下午有时间,带你去玩玩。”   谢观宁一时蠢蠢欲动,巴不得立刻过去。   谢峥又淡淡道:“江厌如果有时间,让他也来吧。”   谢观宁一顿, 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哥哥一眼, 觉得他不是在说反话,心下不免有些犯嘀咕。   哥哥不是一直看江厌不顺眼吗?   ・   吃过午饭后, 谢峥先离开, 让谢观宁休息一会, 晚一点让小卫带着他去军部。   谢观宁和江厌说了这件事, 他心下纠结好奇, 江厌却是大概有数, 只说没事。   下午三点多,外面没那么热了,一行三人出发前往军部。   这是谢观宁第一次来军部, 路上四处看着, 心下好奇:“父亲也在这里吗?”   小卫答:“谢元帅在另一个军区, 这里平时是少帅和另外几个将军在。”   车子在军区里驶了一段路程就不能继续前行,几人下了车,迎接的就是路过之人好奇打量的目光。   谢家小少爷找回来的消息没有掩盖,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不过谢观宁被保护的太好,没怎么跟那些人打过交道,不清楚而已。   谢峥一早就交代好了,小卫没管那些人的目光,直接带着谢观宁二人前往地下密闭的机甲训练室。   谢峥恰好在,一出电梯,就见着了人。   与寻常在家时候不同,谢峥此刻一身军装,身形挺拔修长,配上冷峻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格外惹眼。   谢观宁还未看过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谢峥迎了上来,冰冷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抬手拍了拍谢观宁的脑袋:“来了。”   他目光在江厌身上一扫而过,并没说什么,只对身后的小卫道:“你先去忙吧,这边我在。”   小卫恭敬点头,转身离开。   地下机甲室内场地空旷,最中央立着两架硕大的机甲,一个银白一个亮黑,看起来威风凛凛。   谢观宁看得不觉眼热。   谢峥看着他,低声道:“你从小到大,父亲母亲也有给你准备机甲,只不过一直没机会送出去。”   谢观宁回眸,谢峥道:“没想到阴差阳错,你还是走上了机甲设计这条路。”   谢观宁吗,目光璀璨,笑着道:“我喜欢机甲。”   谢峥嘴角轻轻上扬,领着他往机甲旁走去:“因为你之前没驾驶过,所以给你准备的是C级机甲,操作难度比较低,安全系数也高。”   “进去机甲舱内部之后里面有一些按钮……”   他细细地跟他介绍,谢观宁虽然没有上手实操过,但是修过的机甲却不在少数,一些理论的东西了解的也不少。   谢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除了一些重点内容,也没多赘述,   最重要的,是安全的。   “你如今身体状况特殊,操作过程中一定要注意身体情况,如果感到不舒服或者是精神力耗尽的时候及时停下,不要勉强。”   谢观宁自然明白,乖巧点头。   谢峥仍不放心,又将一粒纽扣样的小巧圆形东西塞道谢观宁手中。江厌见状,挑了挑眉。   谢观宁拿着它细细把玩片刻,疑惑地看向谢峥,就听他道:“这是军部最新研发出来的防护装置,带有安全提示功能。如果你身体受不了,它会及时报警提示。同时,在外面的时候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它也能散发出能量罩及时保护你,只要不是导弹级别的武器,基本上伤不到你。”   谢观宁一时咋舌:“不用那么夸张吧。”   谢峥神色平静:“以防万一。”他道:“回去后找个链子穿起来,当做项链或者手链,出门的时候带在身边。”   谢观宁虽然觉得不太有必要,但毕竟是出于家人的关心,左右也没什么影响,便应了下来。   谢峥手把手教他如何操作机甲,谢观宁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一片,谢峥看着,不由抿了抿唇。   早知他这么喜欢机甲,就该早点安排下来的。   也不至于会被某些人占了这么多天的便宜。   谢峥准备的一台机甲是双人机甲,他先坐在主驾细致地为谢观宁演示了一遍,然后才同谢观宁换了个位置,看着他一点一点笨拙地操控着机甲,甚至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江厌在外面看着,银色机甲的左腿慢慢抬起,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而后再慢慢落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眼里不由划过一抹笑容。   有了第一步,后面的动作就显得极其顺理成章。谢观宁对于机甲明显也是有天赋在的,从最基本的走路,到手上的动作,一点一点,机甲已经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无误了。   谢观宁甚至还尝试机甲的细微操作,控制机甲宽大的手掌去拿地面上小小的水瓶。   一连串的动作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谢观宁失败了好几次,到最后终于将那个水瓶捏到手中时,额头和后背已经冒出了些汗珠,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灿烂。   谢峥便慢慢放下了心,让他自己一个人去进行各种尝试。只是仍不放心,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体。   一连许久,过足了瘾之后,谢观宁才跳出机甲舱。他把额前烧钱的碎发往上捋了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有些汗湿的墨绿色发丝本是衬得他整个人乖巧精致,但再配上他今天特意换上的一身黑色工装和背后炫酷的机甲,乖巧顿时就变成了酷拽。   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了些青春期叛逆少年的感觉。   谢观宁兴致冲冲地走到谢峥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谢峥拿起纸巾给他擦了擦额前的汗,给他递了一杯水过去:“开心?”   谢观宁咕咚咕咚咽了几口,才兴奋地点了点头:“嗯!”   “那这间机甲室就给你留着,以后没事的时候可以经常来。”谢峥说。   江厌站在一旁,就看着兄弟俩亲近的模样,即使一直被晾在这里没人搭理,也没在意。   他看着谢观宁意气的眉眼,目光挪不开。   谢峥的注意力浅淡地落在他身上,注意到他的视线,眉心缓缓压低,兀地开口:“江元帅要不要来试试?”   江厌一顿,回眸看去,谢峥沉静的眸子深沉似海,语气幽深:“打一场,给嵘嵘看看。”   谢观宁喝水的动作一顿,敏感的察觉到现在情况不太对。   江厌早就知道谢峥不会那么好心地叫他来和谢观宁相处,只怕忍了那么久,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口气。   他神色慢慢认真,周身一直不惹眼的气势也凌厉起来,声音沉沉:“那就请谢少帅赐教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49章   这一场比试开始得猝不及防。   两人本就是极其优秀的机甲单兵, 哪怕是在这个场合有所顾忌,但你来我往间,机甲清脆的“砰”声不绝于耳。在谢观宁手下慢吞吞的机甲此时却是快到出现残影,一拳一脚间的攻势凌厉至极。   谢观宁在一旁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但顷刻之后, 他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左右谢峥和江厌都是有分寸的,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打出什么毛病。   二者都是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存在,这种实战的场面可不多见, 谢观宁放下担忧,便认真观摩了起来。   他对机甲了解不多,但也能隐约看出来二者之间纠缠不休,难分上下。   眨眼间二人便能交手数回合,银色机甲抓住机会,右腿抬起, 带着千钧的力度横扫向黑色机甲的颈部。江厌这么多年在战场积累的作战意识也并非说说而已, 右手迅速格挡间,巧妙地卸了银色机甲的力, 本是笨重的机甲此刻却极灵活的一个走位, 迅速出现在谢峥身后, 硕大的拳头如雷霆般轰然砸去。   谢峥自然机警, 察觉到身后风向不对, 脑袋一偏, 堪堪躲过,与此同时,右手拽住他挥来的拳头, 借势一拉。黑色机甲迅速抬脚, 二者狠狠撞上, 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铿”的一声巨响。   谢观宁在一边看着无比激动,高手之间的作战意识与作战技巧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在他看来无数次的险象环生,却都能被他们一一化解。   但对江厌来说,实际上却没他表现得那么轻松。   他不能赢,也不能输,还得照顾到谢峥想要出气的心情,一场比试比起真正的战争还要累上几分。   一场比试持续了半个小时,时而谢峥占据上风,时而江厌又稳压一头。最后双方一拳对上,谢观宁几乎能感受到这片空间里风的喧嚣。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偏过头,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二者已在两边站定。   一场平局。   谢峥干脆利落地跃下机甲,面色不说好看难看,却是没什么表情。   谢观宁及时抬起手一通鼓掌,目光灼灼地看着谢峥:“哥哥好棒!”   谢峥走到他身边,面色忍不住轻缓,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轻笑道:“就你会说好听的。”   谢观宁缩了缩脑袋,也看出来他的心情还算不错,便道:“我说的是事实。”   谢峥轻哼了一声,又道:“还要不要玩?”   “不了。”他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谢峥目光在他的腹部一扫而过,道:“那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让小卫送你回去。”   谢观宁点头应好。   他对军部的吃食也挺感兴趣。   谢峥揽着谢观宁往外走,谢观宁边问道:“哥哥,那些机甲等会是不是要送去修理啊?”   “是。”谢峥道:“怎么,你有兴趣?”   谢观宁道:“我想去看看。”   谢峥看了他一眼,谢观宁立刻抬手保证道:“我会注意身体的。”   之前他忽然晕倒就是因为长时间埋首修机甲,三餐不正常,因此家人们现在对他的身体都格外注意。   “可以去学习。”谢峥想了想:“但不能上手。”   谢观宁顿时笑了,连忙保证。   二人相携往外走,谢峥没提江厌,谢观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趁着拐弯的功夫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江厌的目光。   男人独自一人孤零零走到后面,看起来好不可怜。   谢观宁眨了眨眼,讨好又安抚地冲他笑了笑。   江厌神色不变,眸中却是划过一抹笑意。   ……   军部的饭菜不说多美味,最起码是能填饱肚子。   只不过来人大多对谢家这位小少爷非常好奇,虽然强加收敛,但那好奇打量的目光还是遮掩不住。虽说并没有恶意,但人数一多谢观宁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正好时间也不算早,谢观宁同谢峥打了声招呼便提前离开。   小卫开着车,谢观宁和江厌坐在后座,二人皆未说话。   直到进入主城区,街道两边俱是一些店铺,卖衣服首饰美食的都有。   小卫目不斜视,本是直接开回谢家。却不想谢观宁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招牌上,忽然道:“我想吃蛋糕。”   悬浮车慢慢停了下来,小卫回头看他:“我去给您买。”   谢观宁却是摇了摇头,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江厌身上,对小卫道:“你在这儿等一会,我自己去就好。”   小卫刚想说他要贴身保护谢观宁的安全,就见后座的江厌慢慢抬起头,道:“我陪你去。”   他动作一顿,原本想要制止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只道:“那我在这儿等您。”   一来是他觉得江厌的实力不比他差,有他在小少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二来也是……   他总感觉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怪怪的。   出于一种直觉――或许是单身狗的直觉――他觉得他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   蛋糕店内装饰甜美,透明得橱窗里展示的各种各样的小蛋糕看起来也是异常惹人垂涎。   店里服生意不错,服务员来来往往,异常忙碌。   谢观宁正欲推门而入,手腕却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攥住,而后整个人都被拉到了蛋糕店旁的一处小巷子里,面前不正是那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   谢观宁丝毫不慌,对上江厌沉沉的目光,他心下忍不住想笑,面上却强装淡定,如他平时一般,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辛苦了。”   男人的发丝微硬,摸上去隐隐有些扎手。谢观宁却觉得触感极好,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脑袋上从未有过的触感让江厌一怔,随即垂眸看去,谢观宁笑得眉眼微弯,一副狡黠的模样。他心下一顿,不觉哑然失笑。   “胆子那么大,敢摸我的头?”   谢观宁一挑眉,神态骄矜:“我摸不得吗?”   江厌一时无言,只又低了低头,让他能更顺手一些:“怎么摸不得?”   谢观宁半抿着唇,眼神发亮。江厌又想起刚才他说的话,含笑道:“谢先生原来还知道有我这个人呢。”   谢观宁清了清嗓子,也知晓今日是有些委屈他,声音也不觉带了些讨好:“江元帅存在感那么强,怎么能忽视得了。”   他牵着他的手,吟吟笑道:“我请你吃蛋糕啊。”   蛋糕的香甜味透过店里的缝隙飘向外面,僻静的小巷也能闻到浅淡的奶香味。   江厌道:“可我不喜欢吃蛋糕。”   谢观宁对上他的视线,心里一跳,果然便见他半低下头,鼻头翕动,嗅着空气中几不可查的清甜的香气,道:   “我更喜欢吃橘子。”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最近更新可能不怎么稳,写完就更,我争取早点~ 第50章   小卫在车上等了不知多久, 才看到谢观宁二人姗姗来迟。   他忍不住往后看,就见谢观宁手中提着一个蛋糕袋子,面上无比冷静,道:“回去吧。”   小卫讷讷应好, 却忍不住挠了挠头, 虽说看上去不显, 却总觉得两人之间怪怪的。   从后视镜往后看去,两人一人坐在后座一边, 谢观宁转头默默看着外面,彼此之间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氛围。   车子缓缓发动,窗外的景色飞快变化。   车里空调开着,迎面而来的是凉爽的感觉,但脖颈后面仿佛仍有温热的气息喷洒而来。   让人面红耳热。   谢观宁搭在膝上的手紧了紧,手中的蛋糕袋子发出一阵“哗啦”声, 香甜的气味微微溢出, 充斥着车厢。   谢观宁却不由又想起刚才那彼此交融的气息。   清新的青橘,和细致绵长的广藿香……   他忍不住飞快抬手, 揉了揉脸。   真是……   ……   谢观宁最近倒是又找到了事干。每天白天看书学习, 下午有时间就去军区, 或者是熟悉机甲, 或者是凑到修理机甲的地方, 和那些修理师围在一起, 默默看着他们的手段学习。   谢观宁的修理手法一开始是和地下赛场那老头学的,后来老头走了,他就自己看书摸索, 不说多系统正规, 最起码能把机甲修好。   但是军区的这些机甲修理师显然不是, 他们都是经过正规的培训的,手法上有一种流水线般的流畅感,在某一些环节则是尽可能简化,修理起来高效而快速。   谢观宁看了,才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某些手段其实是比较冗杂赘余的,在机甲修理成效上并没有什么用处,而只是加大了工程量。   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他有些手段其实更要简单明了,或许是因为受限于原材料的缘故,他的机甲修理方式都是用尽量最少的材料实现最高的效果。   而相比之前,军部的机甲修理师则是不差钱,在这些方面没那么多讲究。   谢观宁的身份没有隐瞒,他刚来的时候众人还有些忐忑,觉得是不是要陪少爷玩。却不想谢观宁来了之后就一直默默地待着,偶尔凑过来看的时候也不会打扰他们,有什么问题也是挑他们空闲的时候问。   再加上谢观宁本上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又懂事,大多数人都挺喜欢他。更别说他对机甲修理本来就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他问问题的同时,也是给众人一个新的修理思路。   互相学习,也不过如此。   一群人相处的很是愉快,谢家父母见他自己高兴,除了让周围的人注意点他的身体,也就没说什么。姜瑜还想他对机甲这么感兴趣,等再过几天她把研究院安排好了,就带谢观宁过来玩玩,有几项难度不是那么高的研究,谢观宁也可以参与进去学点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实践所带来的收获总是要比理论学习来得多,谢观宁已经有了许多想法,蠢蠢欲动地想等回去自己上手试试。   正在这个时候,终端来了一条通讯。谢观宁下意识以为是江厌,等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之前那个孤儿院的张老师,临走之前他们加了联系方式。   张老师发了两张照片过来,谢观宁点开一看,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看书玩玩具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文字消息:   【谢先生送的礼物我们收到了,孩子们都非常高兴,特别喜欢您送的玩具和书,也经常和我提起您。您看您最近有没有时间,要不要过来看看孩子们的学习情况呢?】   谢观宁心里一顿,又点进照片看了看,孩子们有的捧着书,有的拿着玩具,就连那个还得人抱着的婴儿手里都拿着一个铃铛,嘴角咧开,笑得灿烂。   他想了想,觉得最近也的确没怎么出去过,便出去逛逛,顺便去那边看看,也不是不行。   他还挺喜欢那些小孩的。   心里想着,他便回复了个好过去,张老师看到明显也十分高兴。   定好时间之后,谢观宁拿着终端转了转,还是点进去了江厌的聊天界面,将刚才和张老师的聊天截图过去,道:   【张老师请我们去看看那些孩子,你要不要去?】   自从那次之后,两个人之间就有些奇怪。要说相处还是和以往一样的相处,可就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连江厌动手动脚的次数,也少了不少。   江厌很快就回了个好过来。谢观宁也不觉惊讶,事实上,他也早已习惯了和江厌同进同出。要是他不去,那他还未必习惯呢。   时间约的是第二天下午。当天晚上谢观宁和哥哥说了一声,明天不去军区了。谢峥点了点头,说:“也该出去走走了。”   在他看来谢观宁每天泡在军区那都不能说是玩,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工作学习。   只不过谢观宁喜欢罢了。   翌日中午吃过午饭,照旧是小卫开车,在家门外接上了江厌,一行人往主城区近郊出发。   到了孤儿院门口,张老师已经在外面等着,随行的还有最开始他们见到的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缩在张老师身后,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们,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谢观宁先和张老师打了声招呼,又半低下身子,冲小朋友伸出了手,笑得温和:“你好呀,你是叫林林吗?”   那小孩显然没想到谢观宁会主动和他打招呼,还会记得他的名字,惊喜的同时又有些胆怯。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谢先生和你打招呼呢。”   小孩踌躇半天,才声如蚊讷地开口:“谢谢哥哥……”   谢观宁笑,又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跟着张老师进了院里。   跟上次来此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孩子们脸上的笑容要多了许多,还有的孩子似乎知道他们的书和玩具是谁带来的,看着他们的目光都水亮亮的,让人心软得紧。   还有的孩子在楼上看书,谢观宁还没进去,就能听见他们奶声奶气的读书声,到了最后也没进去,只隔着窗户在外面看了几眼。   谢观宁道:“孩子们都很开心。”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笑:“他们平时没什么玩的,有新鲜的东西难免好奇。”   谢观宁道:“等他们年纪再大一点,就可以送到学校去了吧?”   谢远在Z0823星球强行推行义务教育,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适龄的孩童都得去学校。   张老师笑道:“会的。”   谢观宁放下了心,又去旁边的房间看了看那个婴儿,小孩正在睡觉,小手握成拳状放在脸庞,小嘴一张一合,肉肉的小脸看起来格外可爱。   谢观宁也没叫醒他,只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感受着小家伙呼吸间喷洒出来的热气,只觉得心头软乎乎的。   一行人没待多久就告辞,张老师也没留,只笑着说:“谢先生什么时候有空的话只管过来看看,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谢观宁点了点头,自然应好。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玩得正开心的小孩们似乎知道他们要离开,个个放下手上的东西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林林还站在一边,巴巴地道:“谢哥哥……”   张老师似乎是怕他们打扰道谢观宁,便将孩子们往楼里赶,道:“好了好了,谢哥哥下次有时间还来,你们赶紧回屋里,要到学习的时间了。”   孩子们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听话的,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只有林林站在原地不动,拉着张老师的手道:“老师,我送送谢哥哥好吗?”   张老师犹豫片刻,又看了看谢观宁,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行,那你要听话。”   林林立刻高兴地点头,保证自己一定听话。   说是送,其实也就是两步路的距离。谢观宁一行人走到门外,弯下身和林林打了声招呼,和他保证了以后有时间会再来。   张老师站在一边,面上看着平稳,却是忍不住舔了舔唇。江厌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眸子压低。   谢观宁站起身,同林林挥了挥手后,转身就要离开。却在此时,倏然一股危机感笼罩全身,谢观宁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嘀”的一声,挂在脖子上的纽扣状东西发出一声轻响。与此同时,腰间蓦地一紧,整个人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方才站的地方一阵尘土喧嚣。   谢观宁瞪大了眼睛,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牢牢地护在身后。   江厌眸子一凌,精神力倏地逸散开来,强势的威压笼罩四方,隐在暗处的刺客一声闷哼。跟在谢观宁身后的小卫原本笑着的神色瞬间凌厉了下来,腰间的配枪瞬间解开,“砰砰”两声,只听见暗处一阵通呼声。   与此同时,还有林林尖锐的叫声:“啊!”   谢观宁心下一跳,回眸看去,就见张老师此时一手拿着刀抵在林林的脖子上,原本温文尔雅的神色变得一派阴沉:   “别动!”   林林小小的脸上挂着泪,神色惊慌无比:“张、张老师……”   张老师一手掐住他的脖颈,手中的刀又往前近了几分,隐隐可见血色。   谢观宁脸色一沉,心下已有了些想法,他冷声道:“星盗?”   张老师咧嘴笑了笑,脸色阴沉无比:“可惜了……”   他目光在江厌身上落了落,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跟班,跟另一个是差不多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事到如今,他也不怕了,掐着林林脖子的手松开,拍了拍他的脸道:“本来没想让你们掺和进来的,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天助我也啊。”   林林呜呜地哭着,不敢说一句话。   张老师看着谢观宁,森森一笑:“谢元帅宅心仁厚,就是不知道谢少爷是怎么想的了。”   “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死在我手上?”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1章   小孩瞪大眼睛, 眼泪如水般滑落脸庞,却是紧抿着唇,小声地呜咽着,什么话都不敢说。   谢观宁看着林林脖颈处溢出的丝丝鲜艳的血珠, 眸子微沉。   江厌在他身后捏了捏他的手, 谢观宁面上不露声色, 看着张老师,神情冷淡道:“你在这家孤儿院也有这么多年了, 这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忍心拿他们当人质?”   张老师咧了咧嘴,笑道:“我可是星盗,按照你们的说法,星盗本来就是一群没心没肺的存在,有什么不忍心的?”   “谢少爷也不用拿所谓的感情绑架我。”他神色阴沉, 笑容更是和之前那温文尔雅的老师形象截然不符:“与其在这儿多费口舌, 谢少爷倒不如想想,要不要救这个孩子?”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他说着, 手中的刀子又近了几分, 鲜红的血珠染红了白色的刀刃。   林林吓得直发抖, 院里的老院长也察觉到不对, 急忙赶了出去却看见这一幕, 呼吸都是一直:“小张, 你在干什么?”   张老师厉声斥道:“闭嘴,老不死的!再多说一句话,老子立刻杀了他。”   老院长又气又怕, 扶着门框浑身都在颤抖。   谢观宁看了张老师许久, 却是异常平静地笑了笑, 对他道:“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觉得我会救他?”   张老师面上一僵,随即又阴森森的看着他,道:“你也不必唬我――”   谢观宁只道:“这里的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你都不心疼,又凭什么会觉得我一个只见过他两面的人会以身涉险去救他们?”   “我不说自私自利,但人命当天,自然是自己的命更珍贵。”   张老师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他沉沉地看了谢观宁许久,阴声道:“你是可以不管不顾,但现在发生的一切我都录了像,届时放到网上,谢元帅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可就毁在你手上了!你就不怕?”   谢观宁笑:“要说受害者,我不才是星盗事件的受害者?我并非军人,不过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平民,能保住自身已是难得,又谈何救人之说?再者,先不说星网上言论纷杂,你凭什么觉得事情会按照你们的想法发展?就说你觉得如今的态势,我们能允许你把所谓的视频放到网上并任其传播?”   张老师握着刀的手紧了又紧,看着谢观宁的目光阴郁无比。   谢观宁却是丝毫不惧,反而还有心情笑:“我是不明白你们对我为什么会有这么深刻的恨意,只是如今看来,你动不了我分毫,所做的一切也不过白用功罢了。倒不如束手就擒,说不准军部宽宏大量,还能饶你一命。”   院长在后面,也是颤颤巍巍地开口:“小张,小张,知错就改,趁现在还没造成什么眼中的后果,收手吧!”   张老师呼吸渐渐急促,握着刀子的手青筋直冒,看着谢观宁的目光满满的都是恨意:“收手?哪有这么容易?我那么多年的事业毁在谢远手里,如今就算杀不了他,弄不死他儿子,我也得拉个人陪葬!”   他说着,手中的动作一紧,眼见着就要刺入林林的脖颈,却在此时,江厌手中蓦地出现一把枪,“砰”的一声,张老师慌忙闪过,看着他们冷笑道:“还说不在意这个小屁孩的生死――”   他话没说完,眸子却是蓦地瞪大。   刺骨的痛自手腕处和胸膛处传来,“啪”的一声刀子落地。   林林尖叫着扑到院长怀里,院长后怕地抱住他,又急忙把他往院子里塞。   张老师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被割断手筋的右手,又看着鲜血淋漓的胸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观宁:“你们、你们……”   江厌收回精神力,又从空间纽中拿出一样东西,转瞬之间,张老师便觉得自己浑身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了起来,挣扎不得。   “空间束缚器……”   他咬牙,看着江厌的目光几欲充血:“你到底是什么人?”   军部研发出来的空间束缚器,不说多珍贵,最起码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拿出来的。   他原本以为谢观宁身边那两人都是谢家派来保护他的普通军人,虽有威胁,但他们人多,倒也不足为虑。   却没想到,他从始至终都弄错了。   江厌并未看他,只将谢观宁揽在怀里,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一向平淡的声音带着些关忧:“没事吧?”   谢观宁摇了摇头,谢峥给的防护装置在察觉到危险的那一刻就自动开启;即便是没有防护装置,江厌也牢牢地护住了他,根本不可能有意外。   江厌心下虽然相信那个防护装置,也相信自己,但遇到此事难免担心。谢观宁便温声安慰他:“真的没事。”   他目光一动,落到门边的院长身上。林林已经被带进去处理伤口,暂时见不到他人。   他道:“不知道那小孩怎么样了。”   江厌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又落到了瘫在地上的张老师身上,眸色冰冷。   小卫也已经将暗处那几个星盗处理好,神色间也带着后怕:“已经通知少帅了,人应该马上就能赶到。”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极速的风声,不过顷刻之间就在附近停了下来,谢峥匆匆下了飞行器,大步踏来,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嵘嵘!”   他立在谢观宁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伤到你……”   江厌本是一手揽着谢观宁,此刻却生生被谢峥把人抢了过去。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面上不动声色,眉头却是微微皱了皱。   谢观宁拍了拍谢峥的手,温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好得很。有哥哥送的防护装置,还有小卫和江厌在呢。真的没事,一点都没伤到。”   他张开双臂给他展示了一下,谢峥认认真真检查一遍,这才放下了心,面上却仍旧带了些后怕。   他不能想象,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弟弟,如果、如果再出什么事,他们家会怎么样。   他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后怕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峥在他面前展示的一贯是沉着冷静,谢观宁何时见过他这般模样,当即乖巧地缩在他怀里,温声安慰着。   再看身后默默看着他们的江厌,莫名觉得情景有些诡异。   谢峥来了没多久,另外一匹军人也赶了过来。抓人的抓人,盘问的盘问,一家笑笑的孤儿院也被牢牢包围了起来,本是以防万一跟来的医生负责给林林治病,小家伙一抽一抽的,倒是坚强没怎么哭。   他们一直都知道当初的星盗还有一些余孽在,却没想到他们会隐在一家小小的孤儿院,这么多年老老实实,却被谢观宁给撞上。   如今他们的同伙还有多少不好说,为防万一,整个孤儿院都被包围起来,在整件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好在没有什么伤亡,老院长也表示理解,只是一瞬之间苍老了不少,脊背都佝偻了许多。   谢观宁走之前隔得老远还和林林打了个招呼,让他勇敢坚强,好好养伤。   ……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谢峥只想把人带回家里,不放他出去。对于之前自己想的让他多出去玩玩的提议更是后悔不已。   谢远和姜瑜晚一步得到消息,险些疯了,要不是谢观宁再三保证自己没出事,只怕他们也要立刻赶来。   一路上,谢观宁都在安慰一家的情绪,等回了家,姜瑜更是一早就在外面等着,见了他一把把人抱了起来,身子都在颤,情绪比当时刚找回他的时候还要外露上几分。   “都是妈妈不好,倒是妈妈不好……”她呜呜地哭着,谢观宁心里也不好受,只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她。   直到过了许久,一家人才缓缓平复了下来,姜瑜却仍旧是紧紧抱着他不松手。谢远也是无比庆幸,抱着他险些失态。好在谢峥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同父亲商议着正事。谢远眸色凌厉,几乎是立刻安排了下去,哪怕是将Z0823星球掀个底朝天,也要将那些星盗余孽找出来。   一直到深夜,一家人的情绪才算渐渐稳定了下来。   姜瑜现在是几乎片刻不离,守着他吃饭,守着他上床休息,甚至还给他送了一杯牛奶上楼。   谢观宁知道姜瑜心有余悸,一直表现的乖巧听话,乖乖喝了奶之后,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听着姜瑜让他早些休息,也是十分乖巧。   姜瑜就坐在一边看着他,显然没有离去的打算。谢观宁想了想,还是问她:“妈妈。”   “嗯?”姜瑜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应道。   谢观宁问道:“江厌呢?”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没见到江厌,刚给他发信息也没人回,让他忍不住想起他精神力的事,担心今天的动手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姜瑜动作一顿,对上儿子担忧的目光,笑了笑,温声道:“他在军区,接受检查精神力安抚呢,没什么事,你哥哥动用精神力之后,也经常要接受这种检查。”   谢观宁闻言微微皱眉,心道果然还是有影响的。   他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姜瑜道:“没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出来了。”   谢观宁闻言稍微放松。   姜瑜见状心下微微叹了一声,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孩子在想什么。只是不说其他,江厌也是因为自家孩子才会如此,她之前就算有再多不满,此刻也该消散了。   她道:“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起来,他应该就回来了。”   “嗯。”谢观宁乖乖点点头,小声道:“妈妈也早点休息。”   姜瑜勉强笑了笑。   ……   翌日一早,姜瑜神色憔悴,谢观宁本以为她会留在家里休息,却不想她把谢观宁安排好之后,就又急匆匆出了门。   姜瑜摸了摸他的脑袋:“星盗的事一日不查清楚,妈妈的心一日放不下来。别墅周围爸爸安排了很多人来保护,这两天你现在家里呆着,别出门,啊。”   谢观宁只能应好,交代她注意身体。   等人都走了,他这才坐在沙发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种事,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别给家人添乱就好了。   外面的守卫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谢观宁倒也不在意,索性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房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一阵声音,他以为是家人来了,出门一看,才发现是江厌。   姜瑜明显交代了外面的人,江厌进门,倒是没人阻拦。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2章   谢观宁站在楼上, 江厌抬头看着他,问:“方便上去吗?”   谢观宁点头,江厌提步而上。等人立在自己面前,谢观宁才注意到他面上带上了些许倦色, 尽管江厌有意掩藏, 但眼底的疲惫总做不得假。   江厌在最后一层台阶上, 谢观宁垂眸看着,唇瓣紧抿。   江厌抬手撩了撩他耳边的碎发, 低声道:“没事。”   谢观宁道:“妈妈你说你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军部。”   江厌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声道:“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只是精神力过强,每次使用过后都需要格外注意观察,以免精神力失控伤及四周罢了。   谢观宁半错开身子,引着江厌往书房走去。   他看着他, 沉吟半晌, 忽然问道:“我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   江厌一顿,垂眸看他, 缓缓点头。   谢观宁抬手推开门, 神色平静道:“那相比较而言, 比起军部和研究所, 我对你而言可能更有用?”   门轻声打开, 江厌沉沉地看着他, 少年眸色剔透分明,五官精致白皙,仿若琉璃。   他眸子一暗, 一手快速掩上门, 一手揽住谢观宁的腰, 背部顺势贴在门上,环在他腰间的大手一用力,谢观宁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二人之间没什么距离,彼此之间的呼吸相交。江厌垂眸看着他,一手慢慢滑到他的脖颈间细细碾磨,声色喑哑地开口:“可以尝试一下。”   谢观宁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已经烧起来了。信息素本就是无比私密的东西,天生似乎就带了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意味儿。更不用说两人凑得那么近,彼此可以感知到对方每一次的呼吸频率,身体相贴间,更是可以清晰感触到无比细微的起伏弧度。   江厌半垂着头,鼻尖轻轻地嗅着,却总是不经意地划过谢观宁颈侧敏感的肌肤。   谢观宁薄唇紧抿,身子都有些僵硬,鼻尖沉稳绵长的广藿香味,此时似乎也夹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书房里一时悄然无声。谢观宁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了江厌前襟,本是平整的衣服都被揪成了一团。   江厌似乎是察觉到了怀里人的紧张,抚在他颈间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谢观宁果真放松了些许,揪着他衣襟的手迟疑片刻,慢慢搭上了他的肩,环住了他的脖颈。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此刻变得无比浓郁,谢观宁也不想思考太多,只是莫名地想同他亲近。   江厌只一下又一下地捏着他脖颈处的软肉,极尽耐心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谢观宁才抬眸看他,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用?”   江厌忍不住笑,原本疲倦的眉宇间也覆上了几分柔和:“成效显著。”   谢观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他,往书桌旁走去。   谢远办公一般都在卧室自带的书房,这件书房一般只有谢峥偶尔会用,现在虽然又多了一个谢观宁,里面也只有一把椅子。   谢观宁把江厌按在椅子上,他自己则靠坐在桌子一侧,双手搭在桌上,低头看着他:“军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关于那些星盗的。”   江厌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细细把玩。谢观宁挣扎了两下,见抽不开,索性就由着他。   他道:“军部正在严加审讯,估计今天晚上就能把想要的东西问出来。”他握着谢观宁细长的手指,时而揉揉捏捏,时而又轻轻捋着,边道:“现在能知道的是他们的同伙不多,要不然昨天也不会只有那些人手。”   谢观宁问道:“那群星盗……和十八年前的是同一批?”   江厌点头,又道:“不只是他们,之前谢峥奉命剿灭一个小星盗,结果低估了星盗的规模,差点殒命那一次,也是他们。”   谢观宁眉头紧皱,道:“据我所知,帝国一直在通缉那些星盗余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Z0823星球,还在一个孤儿院当老师?”   而且看张老师,也不像是刚出现一两年的样子,而是长久留在那里,赢得了院长和孩子们一致的信任的。   江厌道:“帝国打击归帝国打击,但宇宙何其之大,他们要是真的有心逃窜,追捕也是极其困难。”   “至于Z0823星系,这么多年虽然在谢元帅手里治理得不错,但十八年前,却是这一片星域赫赫有名的混乱地带。”   “政府和军队不敢管,再加上别的星球走私成风,更有许多生活在黑市、贫民窟的人连户籍都没有,管理又谈何容易?”   “谢元帅虽然做了很大的努力,但毕竟混乱的基础在那里,要是有人说他们是贫民窟的人,谁又能说不是?”   毕竟都是一群没有户籍的人。   那群星盗只怕也是借着混乱留在Z0823星球的,这么多年虽然心怀怨愤,但一直找不到时机抱负,也就一直隐姓埋名,直到碰到了谢观宁。   江厌眸中不由闪过一抹懊恼,若不是他要带着谢观宁出去玩,也不会让他们寻到了机会。   好在这些年谢家对民间武器管控十分严格,那些人手上没什么杀伤性太强的武器,要不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现在拔出萝卜带出泥,经此一番,那些星盗余孽应该能肃整地差不多了吧。”谢观宁问。   江厌点头:“虽说如此,但你的身份特殊,以后出门还是要注意一些。”   其实相对而言还是首都星更安全,但谢观宁和家人相处时间久,江厌此时也不好说什么。   谢观宁了然,转而又问:“那林林呢?”   昨天走得匆忙,只知道那孩子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也不知现在。   江厌道:“没什么大事,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好好休息就好,那孩子比我们想的要勇敢很多。”   就昨天的那种情况,那孩子能一直憋着没哭,可见是很勇敢了。   谢观宁又道:“那院长……”   江厌默了一瞬,道:“院长有些不太能接受,但还有那么多孩子在呢,他也会慢慢振作起来的。”   谢观宁点了点头,无奈叹道:“等过段时间,再给他们找一个老师吧。”   江厌双手握住他的手,垂眸不语。   谢观宁见他久久未言,不由道:“江厌?”   江厌抬眸:“嗯?”   谢观宁注视着他:“你在想什么?”   江厌顿了顿,握着他的手不觉紧了紧。   谢观宁没催他,江厌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在想那个孩子。”   谢观宁眨了眨眼。   他看着谢观宁,说道:“我在想,昨天如果……是我们的孩子,我会怎么样。”   谢观宁睫毛狠狠一颤。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3章   谢观宁沉默许久, 才垂眸看着他,道:“你什么意思啊。”   江厌握着他的手松了又紧,许久之后,才泄气一般地低下头, 轻叹道:“宁宁, ”   他说:“我舍不得。”   谢观宁心里一跳, 眼眶瞬间就酸涩了起来。   他强忍着不说话,唇瓣紧抿。   江厌道:“我看到那些小孩, 就忍不住想,如果是我们的孩子,他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不得不说的是,第一次看到那些孩子,第一次看到谢观宁抱着那小小的婴儿,江厌心中是有被震动到的。与此同时, 就是那个无止境的念头――   如果是他们的孩子呢?   江厌说了尊重谢观宁的意愿, 说了由他自己做决定,可当现实真的放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才发觉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克制能力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昨天谢观宁说要再去看看那些孩子的时候, 江厌是有些游移的, 他怕再次经历过那一次, 自己坚定的信念会越发的脆弱。   可许是这段时间同谢观宁的亲近给了他错觉, 也许是来了Z0823星球这么久, 谢观宁不慌不忙的态度给了他希望,让他觉得,是不是他也是有那么一点想留下这个孩子的想法的。   要不然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提过这回事, 一直都是一种任由它发展的态度?   医生有说过让他修养, 可是现在, 也早已过了医生划定的休养时间。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真的决定要放弃的话,应该是越早越好的。   江厌心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股希望,让他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说:“我能照顾好你,也会学着如何照顾一个孩子。”   他仰起头,浅色的眸子看着他,声音轻缓微哑:“所以,宁宁,你能不能考虑一下,留下这个孩子?”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能隐隐听到窗外的风声。   谢观宁垂下眸子,精致的桃花眼被长长的睫毛所掩盖,让江厌看不清他的神色。   心跳的“砰砰”声在寂静的空间内无比清晰,即便是在斩杀虫族最危险的关头,江厌也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谢观宁沉默许久,却是忽地扯了扯唇,笑道:“你倒是终于问了。”   他慢慢抬起眸子,神色悠然地看着江厌:“我还想,你要是再不问,就算了的。”   江厌一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谢观宁觉得靠着累,直接坐到了桌子上,歪着头,以一种更纯粹的俯视视角看着他,道:“你现在是想让我给你一个准话吗?”   江厌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谢观宁笑道:“你想要一个准话,但是江厌,以有没有给过我一个准话呢?”   江厌一时怔然。   谢观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神色平静道:“你说按照我的想法来,尊重我的意愿,但是你却从来没有明确跟我说过,你的意愿是什么。”   “江厌,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他说:“你可以提出要求――尽管我可能不会听。但说不说是你的权利,听不听也是我的权利。”   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   谢观宁尽管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也从来明确的得到过他的答案。   二人目光相对,江厌怔愣许久,心下一时恍然。   在他看来是尊重谢观宁的意愿、不给他压力的行为,但换另一种角度,又何尝不是无所谓、不以为然的表现。   江厌满心茫然,一时之间却是忽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一次母子俩表露心迹后,江厌心情复杂。对于宋教授的所作所为更多的是不解。   尽管研究再忙、再紧要,难道就真的连和他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吗?打着所谓的为他好的名义,却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解释。   江厌当时不懂,但现在想来,他所做的一切,和宋教授所做的,不也没什么区别吗?   都是所谓的为了别人好,却没有考虑到对方是怎么想的。   “我……”   他看着谢观宁,一时讷然,嘴唇开阖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   谢观宁不急不躁,就那么等着他,片刻后才开口道:“所以呢,你想和我说什么?”   江厌本是无措,但对上谢观宁澄净的目光,心中灵光一动,开口道:“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我想好好照顾你们。”   他握着他的手紧了又紧,静静地看着他:“宁宁,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谢观宁眼底漾出一层浓厚的笑意。他似乎是想强装冷淡,但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江厌看了,喉结也不由微微动了动,神色中的期待与紧张显露无疑。   压不住索性就不掩饰,谢观宁微微抬起下颚,沉吟良久,才施施然道:“看你最近的表现还不错……”   他看着江厌,语气骄傲,却掩盖不住笑意:“那就,给你这个机会吧。”   江厌眸中缓缓地、缓缓地溢出些许笑意。   谢观宁下颚轻抬,眼眸弯弯,是他最喜欢的骄傲张扬的模样。   他实在克制不住心动,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谢观宁便顺势下了桌子,骑坐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过于亲密了,他微微抿着唇,碎发掩盖下的耳根都有些烧红。   江厌一手揽着他的腰,牢牢护着他,一手轻轻攥住他的下巴,眼神示意地看着谢观宁。   谢观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要干什么,眉梢轻轻挑了挑,满面端的是一贯的从容骄傲。江厌眸中暖暖的笑意遮挡不住,抬起他的下颚,轻轻地啄在了他的下巴处。   温热的触感相交的那一瞬,两个人身子都是隐隐一僵。   谢观宁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紧了又紧,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江厌在他下巴处啄了又吻,动作轻柔舒缓,却始终是在那一片区域流连,谢观宁心下不觉发痒,一只手无意识地攥上了他的肩膀。   二人之间越贴越近,气息也是越发灼热。谢观宁只觉得下巴处酥酥麻麻的痒,仿佛能钻进心里,抓心挠肺。   江厌慢慢松开他,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吻,没做什么,但呼吸之间却已经带了些粗重的意味。   二人目光交缠,谢观宁看着他的唇瓣,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江厌目光倏地就深沉了起来。   他正欲动作,谢观宁都在他肩头的手却是缓缓动了动,片刻后轻轻揽住了他的脖颈,随即慢慢低下头。   先是墨绿色的碎发接触到面颊的痒意。   再是唇瓣相贴间,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谢观宁轻轻舔了一下。   江厌叩着他腰的手骤然一紧,浅浅的一个吻倏然如疾风骤雨般猛烈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4章   不知过了多久, 书房里的声音慢慢变小,两个人缓缓分开。   谢观宁双手揽着他的脖颈,坐在他腿上总觉得浑身不舒服,不由轻轻动了动。江厌埋头在他脖颈间, 感受着他的动作扣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 喷洒在颈间的热气越发灼热。   谢观宁哪怕自己都还是面红心跳, 却还是能装出一副冷静自若的模样,漂亮的桃花眸水光潋滟, 垂眸向下看了看,挑了挑眉,虽未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江厌胸前的衣襟微乱,面上却是一贯的沉着冷静,只是略显嘶哑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情绪:“别闹。”   他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谢观宁本就怕痒,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哼唧了两声, 也是乖巧地没说话, 只跟个树袋熊似的, 浑身无力地挂在他身上。   江厌一边享受一边又无奈苦笑, 只捋着他的后颈, 一下又一下……   ……   两人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 正好对上管家奇异的目光。   对于自家小少爷和江厌的关系,谢家众人虽没明说,但管家在谢家工作那么多年, 自然能看出来谢远和谢峥对他的防备态度。再略一思索, 多少就有些了然。也是因此, 在注意到谢观宁和江厌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有些心神不宁,担心自家小少爷会不会吃什么亏。   谢观宁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道:“李叔,我有点饿了。”   管家注意力成功转移,立刻露出一抹大大的笑,慈祥道:“诶,厨房准备了点下午茶,马上就好,小少爷先垫垫!”   谢观宁说饿并不只是托词,而是真的感觉到肚子里空空的。有了孩子之后,尤其是这段时间在家里无所事事,总是很快就能觉得饿。   吃过了厨房准备的下午茶之后,谢观宁瘫在沙发上。面前的投影仪里还在放着视频,谢观宁却有些看不下去。他跟江厌窝在一起,时而戳一下胳膊,时而玩一下他的手,倒是不亦乐乎。   江厌也不恼,还顺从地把手递到他面前,十分纵容。   管家在一边看得,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一直到傍晚谢家众人快要回来的时候,江厌都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谢观宁歪着脑袋想了想,晃了晃他的手,小声道:“关于的孩子的事……我想过段时间再跟爸爸妈妈说。”   江厌回眸看着他,谢观宁解释道:“最近他们都因为星盗的事在忙,在事情还没解决前,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江厌神色微异,谢观宁以为他在担心,便保证道:“放心,我肯定会说的。”   “不是。”江厌一时失笑:“我是在想不急,等你什么时候做好了准备,咱们再说。”   将这件事告诉谢元帅他们意味着什么,谢观宁不会不知道。江厌只是惊讶,以及难以掩盖的高兴。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   谢观宁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子,道:“倒也不必。”   江厌疑惑,谢观宁道:“妈妈他们心里应该有数的。”   来了这么久,说是考虑,但谢观宁一直没提过这件事,一副任其发展的态度。姜瑜又怎么会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是纵容着他,等他做好决定罢了。   江厌握着他的手:“那也还是要一起说的。”   不管怎么样,这到底是一种态度。   谢家对他本来就很不满,若是再不好好表现,江厌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和祝福。   谢观宁见他坚持,便也没再多说。   江厌想了想,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叹道:“我只是想同你多待一会罢了。”   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总是想要抓紧每分每秒待在一起。江厌以往见着手底下的士兵那般腻歪的作态只觉得不解,现在却是十分理解他们的想法了。   谢观宁扬了扬眉,往后面看了看,没看到管家,这才拽住了他的衣领,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江厌想要加深这个吻,耳边却听到管家的脚步声,动作只得一顿,再次垂眸看去,少年已眉眼弯弯,笑得狡黠。   江厌只好捏了捏他的鼻子,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眉眼纵容。   ・   傍晚时分,厨房将晚饭准备好,谢家众人也回来了。   谢观宁迎了上去,面上带着担忧。姜瑜轻轻拍了拍他,笑了笑道:“没事,已经快处理好了。”   谢观宁心下无奈,只能叮嘱道:“您注意休息。”   谢家没有在餐桌上谈正事的习惯,一家人用过晚饭后,谢远才同谢观宁说起今天的调查情况。   当年躲藏在Z0823星球的星盗并不算多,再加上这些年一直都隐姓埋名,过得与普通人无异。张老师得知谢观宁的身份后,联系过他们中的许多人,但大多数的人经过这十几年的生活早已不愿再牵扯进这些事中,真正愿意帮他的寥寥无几。   这一次张老师被捕,连带着背后其他的一些星盗人员也被揪了出来,整个Z0823星球来了个大清洗。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发现,就是有关星盗和谢宏云之间的。   谢远眉目冷沉,直到对上小儿子的目光,语气这才柔和了许多:“我们当时猜得没错,谢宏云的确是和星盗往来密切。”   当年的人都还记得谢宏云手腕不凡,谢家在他手上达到了个从未有过的高度。但却没有人知道,他背后其实是和星盗有接触,那些生意、资源,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受益于此。   “当年星盗将你偷走没有直接杀害,是因为他们是想……毁了你。”   Z0823星球鱼龙混杂,地下黑市和红灯区屡见不鲜,一些有着特殊喜好的人也是不少。   星盗和谢家的积怨之深,又怎回会是区区死亡能解恨的?他们本意是想将谢观宁扔到泥潭里,这样即便是未来谢家找到了他,他也已经毁了。   谢远面容冷肃:“他们当初安排在Z0823星球接头的人就是谢宏云。”   毕竟谢宏云身上还有一层首都星商人的身份,如无意外,大抵无人会怀疑他会和星盗有接触。   可是星盗算错了的一点是,谢宏云是个商人,也是个聪明人。   星盗的气运早已尽,眼看着已经没有利益可图,谢宏云是个聪明人,又何必非要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留着谢观宁,他未来能得到的,才更多。   星盗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费尽心思谋划的一切,竟然就那么毁在了谢宏云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5章   谢家众人心情复杂。但不管怎么说, 谢宏云人都已经死了,再去纠结那些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张老师此番行事,也算是把当年残留的一些星盗全都扯了出来,以后如无意外, 应该是没有后患了。   忙了许久, 这件事也算完美地收了个尾, 谢家众人对谢观宁的态度终于没那么小心翼翼,寻常时候的出门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留给他自保的东西却要更多。甚至可以这么说,谢观宁身上随便哪一件不起眼的装饰说不准都是军部最新研发出来的武器。   除非有人拿着高能量武器对着轰,不然估计是伤不着他分毫的。   星盗的事已经告了一段落,谢家众人又有规律地忙了起来。他们打算在谢观宁开学之前搬回首都星,但不管是谢远还是姜瑜,手头上工作的交接都是一个慢而稳定的过程。   但所幸没有什么别的意外了。   谢观宁心中思忖许久, 才在一次晚饭后的时候, 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谢峥正在陪着谢观宁一起看电视,谢远和姜瑜择一人抱着一台便携光脑处理工作。谢观宁这句话一出, 他们皆是一顿。   谢峥先看向他, 神色平静, 只问他:“想好了?”   谢远和姜瑜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神色不能说惊讶, 但看起来似乎也是在意料之中。   对于这个结果, 他们似乎早就想到了。   谢观宁双腿盘坐在沙发上,闻言点了点头,认真道:“想好了。”   谢峥看了他许久, 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声音淡然有带着对谢观宁特有的温和:“你自己想好了, 不后悔就行,我和爸爸妈妈都在呢。”   姜瑜心下微叹,却也觉得这个结果属实是在意料之中。便道:“既然决定好了,那后续医院的一些检查、以及学校那边的事,都得提前做打算。”   回到Z0823星球那么久,家里的厨师每天都会换着法子给谢观宁做补身体的饭菜,每天还不限于三顿,誓要把营养补回来的样子。   因为不是在首都星,再加上谢观宁对这件事的态度暧昧,所以最近其实也没做过什么检查。只是如果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话,那各种产检是必不可少的。   还有学校那边,各大高校开学都是会有军训的,第一军校身为军校,军训的时间比之平常高校更要长、严格许多。以谢观宁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去参加的。   提到产检,谢观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手掌不由放到肚子上。   现在已经七月底,按照时间来算,差不多应该是一个半月了。可小腹现在依旧平坦,完全看不出里面再孕育一个孩子。   他说:“学校那边我会去申请。”   毕竟情况就在那里摆着,学校也没理由拒绝。   “我会跟院长那边打个招呼。”姜瑜沉吟道:“医院的话……Z0823星球虽然比不上首都星,但也能检查,倒是不用太担心。”   她看着谢观宁:“我明天就让人去查查哪家医院比较可靠,你不用太担心。”   谢远在一旁听着,也道:“爸爸妈妈都在呢,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观宁枕在姜瑜肩头,笑眯眯道:“我不担心的。”   姜瑜轻轻环着他,沉默片刻,又问:“那你和江厌……是怎么说呢?”   谢观宁眨了眨眼,小声道:“不怎么啊……”他嘟囔道:“就先这样呗。”   谢观宁知道姜瑜在说什么,只是他和江厌之间……怎么说呢,也就是刚刚步入正轨,谈其他的,似乎还有些早了。   对于谢观宁的想法,姜瑜自是纵容,左右凭他们家的身份,也不敢有人明目张胆的说什么。   再者,刚刚找回来的孩子,真要就这么结婚了,姜瑜自己也舍不得。   事情就暂时这么定下来了,一家人给了谢观宁足够的安全感。等到第二天的时候,   江厌得了消息,恭恭敬敬准备了一应礼品,在谢家一家回家的时候登门拜访,一脸诚挚又认真地承诺自己会照顾好谢观宁,希望伯父伯母放心。   嘴上说是一回事,但真正见了人又是一回事。谢峥和谢远脸色都不太好看,要不是顾忌着谢观宁,早就发作了。姜瑜心下还是理智的,还算周全地招待了江厌,留下他吃了一顿饭。   ――就算再不满,人家堂堂一个元帅,退了工作隔着老远追着自己儿子来到这儿,还无怨无悔,只单单是这份心意,姜瑜就没办法说什么。   一顿饭勉强算是宾主尽欢,江厌得知谢观宁明天要去产检,便又十分殷勤地陪同前往。   这对谢观宁来说是第一次,对江厌来说又何尝不是。   姜瑜特意空出了一天的时间陪着,谢观宁虽说感觉自己身体状况还不差,可真当一声开始检查的时候,心里还是止不住地跳。   江厌在一边不由握住了他的手,心中本也紧张,但看到谢观宁之后,神色瞬间就书换了下来。   “没事。”他捏了捏他的书。   谢观宁冲他笑了一下。   结果出来,一切正常。原本在首都星医生说的有些不健康的地方,这段时间经过食补也算是补了回来,一行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谢观宁又趁热打铁地问他可不可以进行机甲修理等操作,医生踟躇片刻,道:“您的身体素质还挺好的,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只要劳动的时候多多注意,不要持续时间过长,也不要做一些太重的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道:“平常心一些就是,不用太紧张。”   谢观宁得了准话,当即喜笑颜开。毕竟那么长的时间,如果真的不能动手碰机甲,谢观宁觉得自己可能会发霉。   姜瑜看了好笑,想了想又道:“你既然这么想动手……正好研究院最近有一个项目,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太难,你要是没事,也可以去看看,跟着学习学习也好。”   谢观宁眼前一亮,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姜瑜本也是随口一提,后来想了想又觉得并非不行,毕竟在家里哟时候他还会担心,放在研究院,她的眼皮子地下,时不时还能看一眼。   两全其美。   唯有江厌立在一旁,神色一僵。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6章   江厌身份特殊, 能来这儿也是打着参观学习的旗号。每日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这边的军部,总归不可能真的闲着到处跑。也是因此,他每天能陪在谢观宁身边的时间,也只有下午的功夫。   谢观宁要是去了研究院, 只怕他能见到他的时间就更少了。   江厌摇了摇头, 心下叹息, 只道来路还远着呢。   ・   回了家后,车子停在外面, 姜瑜提步进了屋子,谢观宁跟在她身后,手心忽然被挠了挠。   他回眸一看,江厌立在他身后,神色冷峻正经,似乎刚刚做那些小动作的人不是他。   姜瑜不止是察没察觉到, 已经走进了大门。谢观宁扬了扬眉, 小声道:“干嘛啊?”   江厌抬手刮了刮他鼻子,面上无奈:“小没良心的。”   谢观宁脸上一红, 那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每天都呆在那里……”   就算他愿意, 姜瑜恐怕也不会同意。   只是到底江厌辛苦跟过来, 谢观宁要是只顾着自己把他忽略似乎也不太好, 当即笑得讨好, 牵着他的手道:“你来找我嘛,左右军部和研究院也不远。”姜瑜的态度还是较为友善地,如果只是每天一起吃一顿饭,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   江厌道:“不怕别人看见?”   谢观宁疑惑:“我怕什么?”   他看着江厌:“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江厌一顿, 随即哑然失笑:“没有。”   要说担心也不是没有的, 毕竟谢观宁年纪还小,谢家众人的态度也在那摆着,江厌也曾想过谢观宁会不会不愿意公开什么的,现在得到他如此的答复,心下自然一暖。   谢观宁看了眼四周,扯着他的衣领往下一拽,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声音含糊不清:“你都在想些什么吗……”   江厌揽住他的腰,默不作声地加深了这个吻……   ……   姜瑜的效率很高。   说是要让谢观宁去研究院,第二天就安排妥当了这回事。中午姜瑜回家吃过午饭,押着谢观宁休息了一会,就带着谢观宁去了研究院。   自谢家从首都星回来后,谢家小少爷的消息就没断过。哪怕是一心只有研究的各位研究员,对此多多少少也知情。   今天一大早姜瑜就安排了谢观宁进研究院,众人积极准备的同时,心下也不免有些好奇。   谢家一家皆是人中龙凤,就是不知道这位新找回的小少爷是个什么水平。能直接安排进研究院,向来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姜瑜给谢观宁安排的项目是一个主项目下的小项目,研究方向也是谢观宁本身很感兴趣的。她带着谢观宁进了研究院,途经的人神色友善而好奇,还带着隐隐约约的打量。   ――毕竟他顶着姜教授儿子的名头进来,谢观宁也早就做好了会有这种情况的打算。   姜瑜走之前再三叮嘱他注意身体,适时休息。谢观宁对自己的情况心里也有数,自然不会逞强。   母亲走了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谢观宁本身不说脾气多好,也是不骄不躁,又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项目组长安排什么活就做什么,有什么不懂的也及时去问。一段时间看过去,倒也没什么毛病,可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研究院里的工作本就繁重,没过多久,就把这位小太子抛到脑后。   谢观宁自然是乐得个清净。   ……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初。   最近研究院的一个项目似乎进入了关键时期,连带着姜瑜在内的一众高级研究员每天吃住都在研究院内,不知多少天没出过门了。   就连姜瑜连来看谢观宁的次数都少了很多,叮嘱过他好好吃饭休息又急匆匆赶过去实验室。   谢观宁自己也有过这种经历,之前在地下赛场的时候,每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展忙的一天吃不上饭都是正常,对于姜瑜的状态也能理解。   也是因此,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是江厌来接他。   车子停在了一贯显眼的位置。谢观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江厌已经将一个袋子递了过来:“主城区新开的一家店,里面的点心不错,尝尝。”   如今孩子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肚子虽然还不怎么显,但是食量已经是成倍的增加。最起码以前的谢观宁从来不会在半中午或者是半晚上的时候感到饿。但是现在,每天吃饭前一点小点心已经是常态。   江厌每天带的吃食种类繁多,有时候是一家高档餐厅的甜品,有时候是简简单单一份小吃,但不管是什么,都正好能对上谢观宁的胃口。   主城区西边最近刚开了一家甜品店,谢观宁前两天在网上店里的舒芙蕾看到评价不错,就心心念念想要去吃,江厌今天就把东西送了过来。   点心口感绵软蓬松,细腻中带着浓浓的奶香,甜度适中,是谢观宁喜欢的味道。   他睁大眼睛,两颊一鼓一鼓,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地点头:“好吃!”   车子发动,江厌顺手揉了把他的脑袋,问:“姜教授今天不回去了?”   谢观宁点了点头:“妈妈在忙呢,估计今天回去的比较晚。”   他侧过头看江厌:“你呢?你最近忙得怎么样?”   江厌一心看着前面,道:“还好。”   “帝国没什么事,虫族最近没再侵犯,所以我还能得些空闲。”   他的精神力等级高,对付虫族再合适不过。前段时间首都星不远的艾萨克星球有高等级虫族诞生,他率兵在那埋伏许久,才将其斩杀。最近帝国倒是太平,他才能忙里偷闲。   江厌说得轻松,但毕竟是一军元帅,又哪能真的没有事。他在Z0823星球留了许久,只怕首都星那边催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谢观宁有心让他先回去,但自己也知道,江厌只怕不会听。   谢观宁一边吃着,心下一边忖度。   研究院他跟的那个项目眼见着最近应该就能有一些成果,谢观宁从中学习良多,但也要考虑,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学的情况。   正想着,终端忽然提示有消息。谢观宁咬着勺子垂眸看去,上面是一条文字信息:   【老板,我进入半决赛啦!】   文字下方,是一张通知成功进入半决赛的照片。   赫然便是时景。   谢观宁一时有些恍然。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他险些把首都星那边的情况抛在脑后,也自然是地下机甲大赛复赛都已经结束了。   车子慢慢听稳,江厌回头看他:“怎么了?”   谢观宁把消息给他一看:“半决赛应该快要开始了。”   他说:“我有点想回去看看。”   江厌先是一怔,随即眼前微不可查地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7章   谢观宁乍然说要回去, 谢家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   先不说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都在忙着,首都星那边根本没人,姜瑜他们怎么能放心?   谢观宁温声同他们解释:“首都星那边还是安全的, 再说家里不还有管家在吗, 左右也就半个月, 很快就过去了。”   谢远眉头微皱,道:“也就半个月, 在这里待着不好吗?”   谢观宁笑道:“地下赛场复赛已经结束,半决赛都要开始了。我等这场半决赛等了好久,想去看看。”   “还有店里的事务,等我开学之后,之前找的那个助手也没时间了,总得重新找人。”   姜瑜敛下眉眼, 家里的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僵持的沉默。   谢观宁的店他们也是知道的, 谢家培养孩子,本身就更注重他们各方面的能力, 这一点从谢峥就可见一斑。谢观宁当初那个处境, 还能独自撑起一家店, 甚至发展到这个地步, 谢家众人心疼的同时, 心下其实也不乏骄傲。对于他继续经营这家店, 也是赞同的。   谢观宁靠在姜瑜身旁,小声道:“再说了,还有开学之前的准备工作, 我想也早点回去。”   姜瑜觑着他, 没好气道:“真的和江厌无关?”   谢观宁眨了眨眼, 佯作委屈道:“您怎么能这么想?”   他靠在她的肩上,笑眯眯开口:“这跟江厌有什么关系啊,肯定是您更重要啊。”   他顿了顿:“他顶多就是当个保镖。”   姜瑜伸指,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人家堂堂一个元帅,也就没事每天给你当保镖。”   谢观宁含糊道:“本来就是他该做的嘛……”   姜瑜被他缠得无法,只能无奈问:“真的打算回去了?”   谢观宁道:“学校那边不是还要申请请假什么的嘛,我也好久没见喻院长了,去跟他打个招呼。”   “还有我朋友,之后忙起来,见面的次数估计就没那么多了,总得趁着还有时间多见见。”   姜瑜其实也知道,他们把这个孩子当做心肝宝贝一样宠着,他在他们面前也总是撒娇贴心的模样,但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们的孩子不是困于温室的金丝雀,而是能自己展翅翱翔的鹰。   他们好不容易把他找回来,想把之前十八年所有的爱都补给他,却不能让这些爱化作负累。   她道:“你要是真的想回去,就回去吧。”   谢远看向妻子,姜瑜叹了一声:“左右有江厌陪在你身边,妈妈也放心。”   “只是回去之后爸爸妈妈暂时不在你身边,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该吃的饭按时吃,该休息的时候按时休息,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谢观宁坚持离开,方才所述的原因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这里,姜瑜等人总是要费心照顾他。最明显的证明就是每天中午总得有一个人回来陪他吃饭,好像他还是一个随时需要陪伴的孩子。谢观宁虽然享受家人的疼爱,但也难免担心自己会影响他们工作,索性想要选择离开。   但现在看来,他离开之后家人可能会更担心,心下一时不免有些迟疑。   谢远见状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妥协道:“你妈妈说的对。”   “军校那边管理还算严格,课业也繁重,以后还真未必能有多少时间,趁现在多去玩玩也好。”   谢峥直接一锤定音:“打算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星港。”   谢观宁想说不用,但略一思忖,还是没拒绝,直到:“再过两天,我跟的哪个项目应该能结项。”   谢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姜瑜道:“爸爸妈妈这边的工作也都差不多了,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回去,你先在家等等我们。”   谢观宁又待在她身边腻了一会,一家人这才回了各自的房间。   ……   过了两日,研究院的项目成功结项,谢观宁在这一段过程中收益匪浅,临走之前还不忘同研究室的研究员友善地打过招呼。   实验室里的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诧异。这位小太子来到这儿半个月,不声不响,为人低调,安排什么活做什么,看起来是在没什么存在感,久而久之众人也就把他忽略了。可实验一结项,再次回顾实验数据,他们才发现谢观宁那些工作虽然琐碎,但却涉及了各方各面,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机甲专业普通毕业生也未必能解决的。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在实验室时常请教别人问题,众人原本没放在心上,但现在再一细想,只怕他是在边学边做。   最难得的是,里面还一点错误都没有。   许多人心下不由感叹,虽说这位小太子如今看起来还算青涩,但有这个态度和能力在,再加上姜教授保驾护航,未来也不难有所成就。   第二天上午,谢峥特意空出了时间送他去星港,江厌的飞船已经在那等着了。   谢峥扫了他一眼,心下虽然不悦,却还是出声交代道:“好好照顾嵘嵘。”   江厌:“放心。”   谢峥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谢观宁,又细细叮嘱他一番,这才不舍地放人离开。   谢观宁回头冲他挥手,谢峥脸上勉强露出一抹笑,抬手示意他往前走。   谢观宁同江厌相携而去,格外和谐的背影落在谢峥眼中,却是让他眉心止不住地一皱。   良久之后,直到看见飞行器起飞,到离开视线,谢峥这才提步离开。   悬浮车内,来时还是欢声笑语,回去的时候就是一片沉寂。   谢峥坐在后座,眉目沉沉,良久后,才道:“回军部。”   早点把事情处理完,早点回去。   ・   江厌自己一个人时可以以最大的速度控制飞船,但身边还有一个谢观宁,就开始求稳。   银河的景象璀璨耀眼,哪怕是看过一次,但还是会不自觉地沉迷于那万千星辰的光辉。江厌偶尔还会放慢飞船的速度,给谢观宁留足时间欣赏。也是因此,他们抵达首都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太阳已经快要西沉。   首都星的星港不似Z0823星球那般寂寥无人,来来往往热闹无比。江厌也不可能如在Z0823星球那般,不得不伪装一下自己,带着谢观宁从特殊通道快速离去。   星港之外,大皇子一早得到消息就来接人,江厌和谢观宁上了他的车。季青时一手撑在椅背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和谢观宁打了声招呼,下场的狐狸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江厌一边,“啧啧”了两声。   江厌扫了他一眼:“不走?”   季青时笑得懒洋洋:“走,走,怎么不走。”   他一边将目的地定在皇宫,一边道:“某些人啊,心满意足之后就格外放肆。”   谢观宁看着他牵着自己一直没松的手,眉头挑了挑。   季青时原本以为他会害羞,没想到谢观宁只是笑,道:“殿下这是羡慕了?”   他打趣道:“我记得从前殿下身边可是没缺过人的,最近难道没有另觅新欢?”   他本是随口一说,毕竟以往大皇子的桃色新闻四处可见,就连一些新闻媒体都懒得报道了。却不想季青时听了他这话,脸色大变道:“你可别胡说,我最近可是老老实实!”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8章   谢观宁一顿, 未料到他有如此大的反应,甚至是有些自证清白的意味儿。   他有些茫然地同江厌对视一眼,江厌透过后视镜看着季青时,心下隐隐明白了什么, 眸色微敛, 摸了摸谢观宁的脑袋, 道:“没事,”   “他有病, 不用管他。”   季青时张了张嘴就要反驳,临了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最后只嘟囔出声:“我正常着呢。”   悬浮车平稳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着,季青时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多,只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谢元帅和姜教授那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吧?”   谢观宁点头,道:“最晚这个月底, 应该就能回来了。”   “挺好, 我一直都想,谢叔和姜姨那样的人, 待在Z0823星球属实是有些屈才了。”   虽说这些年Z0823星球在他们的智力下变得井井有条, 不得不说为帝国省了很多力。但他们如果留在首都星, 能发挥出的作用只会更大。   季青时点点头, 想了想又笑道:“那这么说的话, 还能赶得上第一军校的迎新典礼。”   谢观宁抬眸看去, 后视镜里的季青时一挑眉,俊美妖异的面上带着懒洋洋的笑:“小师弟啊,你应该知道吧, 军校每年新生入学都会有迎新典礼的。”   “像你这种优秀生源, 更是会作为新生代表讲话呢。”   谢观宁一阵沉默, 揉了揉额角道:“有了解过。”   之前温黎有随口跟他提过一嘴,谢观宁当时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这次再被提起来,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意外的。   谢观宁以前在初、高中时期一直践行低调的原则,每次考试的成绩保持在不那么显眼的地方,班级里总会有人比他出彩,想是这种场合,也自然是轮不到他去发言。   他道:“倒也不能这么说,我还要跟喻院长请假呢。”   季青时一开始还有些疑惑,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谢观宁,目光又在他小腹上一划而过,心下了然,又笑眯眯道:“请假好啊。”   “请假才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啊。”   谢观宁哑然失笑,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   车子很快就到了皇宫之外。   皇后得知谢观宁和江厌今天回来,便做主让他们过来吃一顿饭。也没别人,只是简简单单吃顿饭罢了。   谢观宁它们刚踏进屋内,皇后便迎了出来,见了谢观宁之后自是温和热情,不住地问他“累不累”、“Z0823星球怎么样”。谢观宁不擅长应对长辈,也就只能用拙劣而又真诚的态度回头她每一个问题。但他不知道,就是这种认认真真的态度,让他看起来格外招人喜欢。   厨房准备的菜都是一些温馨的家常菜,而且还特意顾忌到了谢观宁的身体和口味,准备的饭菜无一不营养美味。   席间皇帝有时间还来了一趟,没用两口饭又被叫了出去,忙着处理事务。皇后显然已经习惯,只笑着看着谢观宁,得知他的打算后,点了点头道:“喻正言那里还挺好说话,你去和他申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你妈妈说得没错,地下赛场的那间店也可以保留着,就算自己没时间,多情两个人帮忙也是好的。总归是你自己经营起来的,以后没事去练练手,也并无不   可。”   皇后就像一个温和耐心的长辈,对他说了许多心得之言,谢观宁听得认真,默默点头。   饭用过一半,皇后又将目光落到江厌身上,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军部这些日子都不知道和皇上反映过多少回了,再等不到你回来,估计就要直接去Z0823星球逮人了。”   谢观宁不由看了他一眼,江厌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和皇后说,也是在和谢观宁解释:“要是有什么紧要的事,他们自会来催我。”   没催到他面前,只跟皇帝面前念叨,就说明事情不着急。   皇后忍不住笑:“只怕是担心你和谢远一样,去了一趟Z0823星球就打算在那扎根,不回来了。”   当年谢远离开得匆忙,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首都星的一位元帅就那么走了。现如今江厌也是这样,急急忙忙就去Z0823星球,可不是让人担心。   首都星可就这么几位元帅,都走了他们还剩什么?   谢观宁忍俊不禁,皇后又看着他:“第一军区医院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你以后有需要就直接去那里就好。”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有江厌陪着,这些事也不需要你多操心。”   和江厌相处是一方面,被长辈这样说出来又是一方面,谢观宁难免有些不好意思。皇后只笑:“谢远和姜瑜还没回来,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就找江厌,不用心疼他。如果他忙,你来找我或者是季青时也行,你自己最重要。”   谢观宁自然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听话地点头。   一顿饭用完,谢观宁觉得一路行程的疲惫也缓了几分。又同皇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季青时懒得在这儿带,就拉着江厌出门。   皇后目光在江厌身上一扫而过,心下微叹。   今天这顿饭本来她也让人通知了宋教授的,但宋林晚知道后只是淡淡的拒绝:   “江厌不适应,我也不适应,到时候场面也不舒坦。也都刚回来,还是让他们好好吃顿饭吧。”她道:“这么多年都这么过去了,就这样吧,他好我也好。他过他的日子,他不插手太多,给他当好后勤就行了。”   他边说着,手中摆弄试剂的动作还没停,只声音平静中带了些怅然:“或许我的确不适合当母亲,就不去强求了。”   皇后心下无奈,自然是再没话可说。   只是对于这个自小就比普通孩子要沉稳早熟一些的孩子,也是有几分心疼的。   直到谢观宁在一边唤她,皇后才不着痕迹地调整好情绪,笑着同他讲了几个江厌幼时的一些糗事。   ……   另一边,皇宫景色秀美,外面小道上不乏珍稀花草。   季青时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出来透透气。此时痛江厌走在一起,也忍不住拿胳膊捅了捅他:“哎,你和小师弟,发展到哪一步了?”   江厌冷冷看他,季青时一顿,忍不住啧了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孩子都有了,鬼也知道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季青时道:“我是说别的。”   “就是……你这特意跑了一趟Z0823星球,在谢峥眼皮子底下待了那么久,总该给自己整了个名分什么的吧。”   江厌脸色越发冷沉。季青时看了他半晌,忍不住瞪大眼睛:“不是吧。”   “江厌你是不是不行啊,这么长时间呢,你干嘛了都?”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厌冷声:“你又心思,不妨多去想想谢峥。”   “嘿。”季青时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转而又恢复了理直气壮:“我们的情况又不一样。”   “人家都是父凭子贵,你们这孩子都有了,我看你也没贵到哪去。”   江厌脸色越发难看,季青时一手搭着他的肩,给他出主意:“我觉得啊,你得先把人给定下来。”   “你说他年纪轻轻,长得好,成绩好,家世好。上次宴会上就那么多人盯着呢,这在上了大学,那还得了?”   “你啊,还是得把人给套牢了。”   江厌斜睨他:“你说得好听。”   季青时轻嗤:“最起码我理论知识还是比你丰富的。”   江厌侧眸看他。   季青时想了想,道:“不说结婚了,就是先订婚也好啊,让别人知道他是有主的。”   江厌陷入沉思,季青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着:“加油,我衷心祝愿你早点抱得美人归。”   江厌抬头看他,季青时狐狸眼含笑:“当然,要是你愿意在谢峥面前给我说几句好话,也就不枉我认你这个兄弟。”   江厌:“呵。”   作者有话说:   来啦!晚了点!   宝贝儿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59章   回去第二天, 江厌就被等了许久的人拉到了军部。临走之前他不放心,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保护的人守在谢观宁身边。   虽说首都星要安全许多,但上一次没出事之前,谁也没想到Z0823星球还藏着那么一伙人。   有备无患, 总是没错。   休息一上午之后, 谢观宁又趁着午间休息的功夫和姜瑜打了个电话报个平安, 就去了地下赛场。   破旧居民楼里的邻居们显然是许久没见到他了,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哎呀, 小谢来啦!”   “小谢这段时间干嘛去啦,好长时间都没见到你了!”   “……”   谢观宁平日里待在这儿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平日里也会帮邻居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留在这儿的居民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对于他这样的孩子在本来就格外喜欢。   再加上他本来就长得好看,更是让人见了就先心生起了几分好感。   谢观宁笑着同他们寒暄着,只说家里有事, 这段时间去处理了一下。又有奶奶问道:“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常来啊?”   谢观宁笑道:“我以后要开学了, 估计来这儿的时间不多。”   一群人感叹纷纷,谢观宁又笑着同他们说了几句, 转身回了房间。   照旧的一身黑色装扮, 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谢观宁下了地下车库, 就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 也没在意。   自从上次的事后, 身边的人对他的安全就格外的在意, 谢观宁已经习惯了。   更别说对方分寸把握地极好,他如果没需要,是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而他如果有需要, 也会尽快帮他解决。   谢观宁没理由拒绝。   电梯一路往下, 直到了地下赛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周遭的声音就隐隐入耳,最清晰的还是莫过于中央赛场的动静,机甲的碰撞和观众的轰鸣,一波高过一波。   谢观宁伸出熟悉的环境,眸中的笑意都深刻了许多。   他从初中就开始待在这里,乍然离开了这么久,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一路往店里走去,隔了将近两个月,地下赛场还是有些变化的。   以往的人流最高峰都是集聚在晚上,下午这个时间点不会有太多人。但是现在,来来往往,人数却不少。   谢观宁一想,便知是跟复赛开始关系匪浅。   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如今正是暑假,大部分军校的学生都放假了。   地下赛场有很大一部分受众都是军校学生,甚至为了留下这一部分客源,在初赛过后,直接把复赛延后半个月,就是顾忌到军校生们的期末考试时间。   无比人性。   进了店里之后,谢观宁脚步一顿,险些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店。   依旧是昏暗的灯泡,照得破旧的昏昏沉沉。谢观宁不在,时景也不好自己做主换什么东西。   只是遗忘满地的工具、混乱的前台、无序的书架,都变得整洁有序了起来。   工具归置地恰到好处,柜台前面干干净净,就连书架上的书,都按照大小从低到高排列。   明明还是同样的破旧场景,却换了一副不同的样貌,甚至放在外面,都能说是专门作古,氛围感满满。   谢观宁一时不忍心踏足,对于自己找的这个员工,更是有种捡到了宝的错觉。   店铺后面机器声不断,难得的是时景在那种请款修改还能注意到前面的动静,扬声喊了一句:“稍等片刻。”   谢观宁直接提步上前,踩着干净整洁的地板,对自己以往的邋遢行径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惭愧。   靠在后门边上,看着店铺后免得空地上一应机器在顺利运转,时景忙得脚不沾地,却又井井有序,丝毫不显慌乱。   谢观宁不由啧啧称奇,再次感叹自己找到了个好帮手。   忙碌间,时景似有所察,回头一看,眼前顿时一亮:“老板!”   谢观宁冲他打了个招呼,时景上前:“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观宁走之前是说自己有私事要离开一段时间,让他看一段时间的店,但具体没说是什么事,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让一向心大的时景都忍不住怀疑老板是不是要跑路,怎么那么不靠谱。   幸好没过几天谢观宁工资就打了过来,时景高高兴兴也就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干着自己的工作。   “昨天刚回来。”谢观宁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时景笑道:“那边暂时不用我操心。”   两人一同走进店里,谢观宁看了一圈,道:“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倒是把店里打理得很好。”   时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是按照自己想法来的,您不嫌我多事就好。”   “怎么会。”谢观宁笑:“我招你是修机甲的,结果你把清洁的活也干了,我和该多给你发一份工资。”   时景脸有些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也只是顺手。”   谢观宁见状笑道,走到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道:“没跟你开玩笑。”   他想了想,道:“快要开学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时景道:“第一军校平时管的挺严的,我估计平时不太好出来,但是周末有时间的话,我还是可以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谢观宁一眼:“就是不知道您还愿不愿意收我做个兼职。”   谢观宁笑:“本来就是跟你说件事的,你要是有时间随时可以来,到时候薪水也可以再说。只是你平常时间来不了的话,那这里估计还要再招一个人。”   时景点点头,又有些疑惑:“那小老板,你呢?”   “我?我当然也要上学啊。”谢观宁道。   时景瞪大眼睛:“您也要上学?”   虽然他看着谢观宁身形纤瘦,的确显小,也想过他会不会很年轻,但也没想过能在这个地方单独撑起这一家店的会是一个学生。   谢观宁笑:“可不止,我跟你一样,也是帝国第一军校的。”   时景顿时惊道:“那我该叫您一声师兄了?!”   谢观宁一顿,看着时景认真的模样,一时之间忍俊不禁,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正欲开口,却听门边传来“噗嗤”一声笑。谢观宁回头看去,就见一道人影懒散地倚在门边,十分不客气的开口:“师兄什么啊师兄,他还不知道有没有你大呢。”   “要真论起来,我才是你师兄呢,傻子。”   来者正是许久未曾出现过的,谢观宁的老顾客,宋却阳。   时景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过来。又或者他们反应过来了,只是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小老板比他还小。   谢观宁却是没注意他的反应,只看着门外,道:“倒是许久没看到你了。”   宋却阳道:“前段时间忙着期末考呢。”   他慢慢往屋里踱进,一边看着谢观宁,一边忍不住啧啧道:“你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谢观宁心下微愣,片刻后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他笑着,还没说什么,就听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什么大吃一惊?”   谢观宁抬眸看去,江厌正大步踏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60章   宋却阳显然没料到江厌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一时惊讶。但看着他脚步毫不停顿地走到谢观宁身边,嘴角又不由撇了撇:“我记得今天上午你还在军部。”   江厌“嗯”了一声:“所以?”   宋却阳心下叹了一声,有气无力道:“没怎么。”   他揉了揉脑袋,语气有些匪夷所思:“我就是觉得, 我不过是期末考在学校待了半个月, 怎么感觉出来的时候天都变了。”   帝国第一军校的期末考是实景对战, 半封闭状态,再加上同学之间竞争激烈, 军校管控严格,所以这半个月宋却阳基本上是一直待在学校没出去,也没怎么关注过外界的动静。   好不容易期末考试结束,刚回到家就听到江厌又离开的消息。他十分疑惑,毕竟江厌距离上次完成任务回来还不久,按理来说还在休息期, 是什么大事才能把他又叫了出去。他问父母祖父, 结果她们都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   宋却阳就跟和世界脱节已久的原始人一样,直到在他期末考的这半个月, 一向交好的谢家把失踪多年的小儿子找到了, 甚至人家宴会都举办了。而在期中牵线的, 就是他那个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什么热情的表格。   这样就算了, 现在人家离开一段时间, 他还巴巴地跟了上去, 问就是追老婆。   听到母亲说这些的时候,宋却阳一瞬间分不清到底是她有问题还是自己有问题。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就能悄无声息发生那么多事。   更让人惊讶的是, 那位谢家小少爷, 自己在地下赛场开了家机甲修理铺。真要算起来, 他认识那位小少爷的时间,比江厌都还要早上许多。   若不是苦于谢观宁当时在Z0823兴趣,宋却阳当时就想去地下赛场一睹他的真面目。   结果好不容易等了那么久终于把人等回来了,还没说上两句话,他表哥就又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天知道均不那么多人、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他是怎么能空出那么多时间来的。   江厌看着他:“大惊小怪。”   宋却阳耷拉着脸,心道可不是他大惊小怪吗?   一边的时景满脸茫然,看着他们三人熟稔的模样,一边觉得这种场合有些奇怪,一边又在琢磨刚刚宋却阳说的话。   这段时间谢观宁不在,宋却阳也没少光顾这家小店,几次下来,时景跟他也是慢慢熟悉了起来。   宋却阳没那个胆子和他表哥说什么,对于时景却是没那么多顾及,只笑得不怀好意:“想什么呢?”   时景纠结了许久,才转头看向谢观宁:“老板……”   谢观宁挑眉,时景试探地问道:“您……真的比我小?”   倒也不是时景猜不出来,毕竟谢观宁的特征本来就在这儿摆着。但是一来是也不是没有人生得显小,二来也是因为谢观宁实在太老练,对付客人对付生意,自有一套自己的出事标准。   他看起来好说话,但遇到一些无赖混子又能很干脆地把人给打发出去;要说不好说话,给他的待遇的确不错,有时有客人来了,他似乎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时景自认自己从小无父无母,自己一个人摸爬打滚,该有的经验也不少,但是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甚至比他还要小一点的少年能够如此优秀。   谢观宁自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纠结困惑,忍不住笑道:“你听他说那么多。”   “我是大还是小对你来说有什么影响吗?”   时景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好了。”谢观宁道,又向他示意了一下后面:“机器设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你确定不要去看看?”   一提到机甲,时景旁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连忙快步走向后院。   饶是这么些日子来已经有些了解时景的脾性,宋却阳见状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再次回头,却见表哥正淡淡地看着他。宋却阳头皮一跳:“怎、怎么了?”   江厌道:“军校放假了?”   宋却阳迟疑点头。   江厌:“你要是闲着没事的话,可以提前来军部适应适应。”   宋却阳顿时瞪大眼睛:“不用了不用了!”   军部实习的机会对比人来说或许十分难得,但宋却阳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了,十分清楚他进去了就是挨打的份。尤其是在江厌现在情致不高的情况下,更是白白去送死。   ……当然,也不是不去,只是不是现在而已,他只是想先好好休息休息一段时间。   他看着江厌对谢观宁的用户姿态,轻叹了一口气,大概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他在这里碍眼。   他挣扎道:“我今天晚上有场比赛。”不是闲着没事干来骚扰人。   江厌淡淡应了一声,又道:“打算拿什么名次?”   不等宋却阳回答,又接着问:“第一?”   宋却阳顿时心头一口老血不上不下,他艰难地露出一抹微笑:“我能进决赛就行了。”   谢观宁忍不住挑了挑眉,道:“我记得某些人之前不是说过,要拿到决赛冠军给我看看嘛?”   宋却阳简直欲哭无泪,怎么都没想到两人联合起来威力那么大,当即道:“我的错我的错,我这就走,不在这儿耽误您二位好吗?”   他说着,转身就逃了出去。谢观宁以前没少被他挤兑,此时看他吃瘪自是心满意足。   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里,江厌就站在他身侧,双手垂在身边,这个角度谢观宁刚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   嫌一直仰头太累,谢观宁索性抓住他的手,一边细细把玩,一边时不时地抬眸问他:“怎么忽然来了?”   江厌一双手生得极好,手指瘦削细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可见青筋浮现,透着力道与美感;指腹处则是覆着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手握武器留下的痕迹。   江厌垂眸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窝成一团的少年看起来格外的柔软,他忍不住手指微弯,勾了勾他的掌心,道:“军部没什么大事,想你了,就来看看。”   谢观宁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去,正好对上江厌垂眸看来的目光,在灯光的映衬下,眸底的情愫掩藏无疑。   掌心被人轻轻勾勒一下,谢观宁只觉得心里犯痒痒。   他捏着他的一只手动作不停,身子却是往后靠了靠,半仰起头,墨绿的头发伴着柔和的灯光,更显柔软而光泽细腻。   谢观宁半歪着脑袋,漂亮的桃花眼轻轻眨了眨,忽然说了一句:“江厌,我想亲你。”   江厌也有同样的想法,此时的谢观宁就想一个温和无害的幼兽,褪去了所有的棱角。   江厌心中一片柔软。   谢观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往上滑,勾住了江厌前襟的衣领,而后手指捏紧,微微用力。   江厌十分配合地弯下了腰。   两人的唇瓣相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来了。今天去了趟医院,回来的有点晚,明天一定多!!!   么么随即掉落100个小红包~ 第61章   唇瓣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彼此的呼吸所带来的情潮热切而敏感。   谢观宁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头部微微往上仰起,墨绿的碎发向下柔顺地垂着,露出的脖颈细腻而白皙, 隐隐可见凸起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他唇缝轻启, 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扣在脖颈后的大掌瞬间紧了紧,谢观宁身子发麻, 感觉自己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店铺里面清寂无人,后院机械运作的声响仿佛在另一个空间,悠远绵长。   昏黄的灯光下,狭窄的柜台后,破旧的书柜前。两人呼吸紧密交缠, 周围的氛围都添了一分灼热与暧昧的气息。   直到后院门边一道仓皇的声音响起,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谢观宁微微往后退了些许,后颈的大掌似乎还有些不满, 捏了捏他的颈肉。谢观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斜眼看去, 只看到时景明显落荒而逃的身影。   谢观宁一向不想控制自己的想法, 想要就是要了, 却忘记留意这里其实还有别人。   他窝在椅子里, 轻轻的喘着气,漂亮的桃花眼一片水润,唇瓣上的酥麻感仿佛还未消散, 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   江厌眸子明显一沉, 扣住他脖颈的大掌微微动了动, 拇指轻轻覆在了他的唇角,带着明显的克制意味,轻轻划过。   谢观宁眼中含着笑意,神色懒散中又带着明显的愉悦,拉着他的手还没松开,一下又一下地抠着,小动作不断。   江厌直接握紧他的手,声音低哑,眼眸沉沉:“在外面呢,别闹了。”   谢观宁桃花眼中波光潋滟,看起来心情似乎格外好。却也是听话地放过了他,没在戏弄。   ……   不知过了多久,时景才试探地伸出了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外面的情况,就见谢观宁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什么;江厌则是随手拿了个方便坐的东西,陪在谢观宁的旁边。   两人虽说都在处理着自己的事,没有说话,但彼此之间的氛围却是掩盖不了。   时景虽说心里隐隐有感觉自己这个小老板不是普通人,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那一幕。   一想到这,脸色忍不住又有些烧红。   谢观宁察觉到他的注视,眼眸看来,神色倒是异常平静,仿佛刚才被撞见的人不是他们一样。只道:“处理好了?”   时景迟疑地点了点头,没敢看他。   谢观宁也没管他的反应,问道:“最近店里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货?”   谢观宁这个态度,时景的不自然也慢慢收敛了许多,回道:“有……”   谢观宁许久没动手,的确是有些手痒。江厌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眼皮子也只是动了动,心里评判了一下这项活动的危害性,索性就放任。   这是谢观宁的爱好,只要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影响,江厌不可能会以所谓的怀孕为借口让他放弃,也不会让他放弃。   他所喜欢的,就是在谈论自己喜欢话题时闪闪发光的谢观宁。   总归他在这儿呢,不会出什么事。   ・   时景之前跟他共事过一段时间,也算了解他的工作喜好。留给他的那一台机甲也的的确确是有一些挑战性。   谢观宁沉默看着它许久,心下是在思忖该用什么样的手段。   之前他的手法有一部分是老头教的,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看书摸索出来的,其实并没有形成一个真正的系统整体,更多的是野路子。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先是自学第一军校的专业教材,又是在军部和实验室里耳濡目染,谢观宁实际上也学到了不少。再加上每天晚上姜瑜回来后总会陪陪他,母子俩本身就有相同的话题可聊,谢观宁就对每天白天自己学习所不了解的东西向姜瑜请教,收获也是不少。   毕竟是帝国当今最具知名度的机甲师之一,他随口点拨的一句话,都能让以往困惑谢观宁许久的问题迎刃而解。   但是之前在Z0823星球他更多的是学习,但是回到这里后,他才像将自己这些日子所学到的东西付诸实践。   这台机甲,就是很好的媒介。   饶是对这台机甲很感兴趣,但是谢观宁也了解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要像以前那样每日没日没夜的工作是不可能的。也不用江厌说什么,只每次到了时间,他看过来两眼,谢观宁心里就有数,放下光脑和书籍,在四周走走转转,或是吃些东西,确保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到了晚间,地下赛场的人很明显又增加了很多,就连店铺里,也来了几波人来取走自己的机甲。   谢观宁毫不惊讶,毕竟夜晚才是地下赛场的主场。一些关键性的比赛,也大多是在夜晚举行。   傍晚之际,谢观宁放下手头上的东西,先去吃了个饭。   毕竟他现在一个人供两个人的营养,不吃不行。   江厌似乎对这边的食物格外了解,连谢观宁在这儿待了许多年的人都不能跟他比。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愉快。   夏季炎热,唯有傍晚时分的微风能让人舒爽一些。破旧居民楼里的老人小孩也大多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宋却阳今天晚上有比赛,但是时间还早,在家伙是哪个刚刚吃的不少,谢观宁本是想四处走走散散步,却不想周围聚在一起说话的邻居阿姨看见他热情地打招呼,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江厌身上,眼前顿时一亮:“小谢啊,这是谁啊?你男朋友啊?”   江厌虽说偶尔会上新闻,但是次数并不多,再加上他能很好的掩饰自己,若不是有心人注意,很少会有人将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   但是邻居大妈显然目光格外敏锐,瞬间就洞察了江厌的伪装,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主要也是周围的人对谢观宁不是很了解,觉得他时不时出现出现,又时不时消失很神秘,但到底他相貌格外出众,性格也不错,想给他做媒的人也不少。但谢观宁却无一例外地都拒绝了,再加上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没出现过什么人,所以众人才会对江厌如此在意。   谢观宁闻言脚步一顿,身旁的江厌也是神色微动,看着谢观宁的目光也带着隐隐的期待。   谢观宁没和他说话,只笑着看着一旁的邻居大妈,反问道:“阿姨,您觉得呢?”   邻居大妈眼睛转了转,道:“阿姨觉得你们是一对!”   谢观宁一挑眉。   邻居大妈一摆手:“先不说你们长得都好,看起来就搭。就说阿姨也是过来人,你们这种状态,阿姨哪里不懂?”   看上去平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看出对彼此的在意。   那种氛围,不是情侣模仿不出来的。   谢观宁先是一顿,随即哑然失笑,也没去看江厌的神色,只笑盈盈地看着邻居大妈,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喽。”   江厌明显一怔,随即眸中慢慢浮现出笑意,周身的气势也柔和了不少。   “哎呀呀。”邻居大妈看着谢观宁,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俊美的小伙子,那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叹道:“我还说想把我侄子介绍给你呢,没想到晚了一步。”   她笑呵呵地:“不过你们看起来也般配,特别好,特别好!”   谢观宁面上挂着笑,又同阿姨寒暄了几句,便提步走去。   江厌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莹润如玉的侧脸,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慢慢抓住了他的手。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牵手,他们不知牵过多少次了,谢观宁却是看着他,拉长声音,声音懒散,桃花眼中却含着调笑的意味儿:“干嘛啊?”   江厌一本正经:“享受我身为男朋友的权力。”   二人的关系不算公开,也不算私密。谢观宁的态度他多少能感知到,彼此之间牵手、拥抱、亲吻的行为,更不是普通人会有的。   但这却是谢观宁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真正承认他的身份。   意义到底是不一样的。   谢观宁晃了晃他的手,歪着脑袋道:“那男朋友,别磨蹭了,赶紧回去好不好。”   江厌一本正经地应了声好。   谢观宁忍俊不禁。   ……   晚上八点,地下赛场复赛正式开始。   宽阔的空间内,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擂台。四周以圆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座位,那是观众席。此时的位子上人满为患,比赛尚未开始,但人们的情绪已经在一段段预热表演上被调动了起来。   谢观宁不喜欢那种太过哄闹的环境,便在地下赛场二楼定了一间包厢。   那是整个赛场上视野最好的地方,可以清晰地看到比赛场上人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房间内甚至还有监控屏,时刻呈现着擂台上的一举一动。   谢观宁让侍者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江厌、时景三人。   今天晚上的比赛,其中一场就是属于宋却阳的;而时景的比赛,则安排在了明天晚上。   很幸运的,他们没有撞到一起。但若他们都是冲着最前面的那几个位置去的,撞见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江厌要观察宋却阳的战斗机巧,谢观宁要观察他的机甲状态,而时景,则是要时刻关注着他的作战习惯。   代表八点的钟声响起,场内表演的人群飞快地退了下去。   观众区先是一片寂静,随后就是更加沸腾的喧嚣。   而这种喧嚣,在第一组队战人员入场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62章   地下赛场灯火通明, 观众们的热情彻底被点燃。   赛场中央,两方硕大的机甲相对而立,彼此之间显而易见的和警惕与打量。裁判坐在悬浮椅上在擂台中央绕来绕去,激情洋溢的声音响彻整个赛场。   “欢迎大家来到半决赛现场!”   “即将开始的是我们今天第一场比赛!对战双方分别是我们的常胜将军059号和今年的黑马, 173号!”   “究竟谁会是我们半决赛第一场的胜者, 请大家拭目以待!”   酷炫的悬浮椅带着炫目的光, 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耀眼的痕迹,也刺激地观众越发激动。伴随着一声声简单的介绍下, 比赛正式开始。   这一场比赛虽然没有宋却阳,但谢观宁看得依旧认真。   059号是地下赛场这几年的常胜将军,在前几届的比赛中有着不菲的成绩,谢观宁偶尔也能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而那位173号则是最近的后起之秀,虽说最开始名声不显,但却如一匹黑马一般连胜数场, 闯入众人的视线。   比赛开始的那一瞬间, 059号就展开了攻势。他明显是身经百战的选手,上来就步步紧逼, 十分迅速地掌握了本场比赛的节奏。   “173号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点危险啊!”   解说还在继续, 观众席上尖叫声越发强烈, 细细听去, 明显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半是七十六号, 一半是一百七十三号。   虽说选手们深处机甲之内, 看不清情绪,但观众们的紧张比起他们想来也是不差多少。   地下赛场的比赛是有赌局的。   毕竟要运营起如此大而专业化的比赛,肯定得有些来钱途径。帝国对地下赛场的存在心知肚明, 既然未曾禁止, 想来也是只要不过火, 就放任的态度。   对于选手而言可能只是一场比赛,但对于观众而言,却是实际地涉及到他们的利益。   谢观宁他们进入包厢之前,也是小小地投了一把的。   059的攻势快而猛,173号眼见着处于了劣势,几乎被逼退到了擂台边缘。   观众席上一半投了他的人面上止不住的焦急,心下不免后悔。   “059号步步逼近,”解说的飞椅围绕着擂台四处转着,极其犀利地点评出当前的状态:“173号的处境很危险啊!”   谢观宁坐在包厢里,垂眸看着下方,神色倒是不显焦急。   时景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见状忍不住问道:“老板,你投的谁啊?”   谢观宁倒也不瞒:“173号。”   时景笑:“老板不担心吗?”   谢观宁看了他一眼:“比赛才刚开始呢,急什么。”   江厌坐在他身侧,一直在为他剥着水果,闻言往下看了一眼,淡淡道:“173号不会输。”   虽说如今看着059号更占优势,但若细心观察,他的凶猛攻势其实并没有对173号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在蓄势反击。   江厌一针见血:“是个刚接触机甲不久的新人。”   风格稳扎稳打里还透着非常的谨慎试探。   谢观宁也道:“这个局面维持不了多久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话落下不久,173号十分敏锐地找到了一个机会反击,直击059号的命门。059号虽说并未料到他会突然出手,但他本身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躲过了这一击。   但173号显然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机甲手臂再次伸出,场上的形势瞬间颠倒!   原本沉寂的173号支持者顿时欢呼了起来,与之相对的,则是059号支持者们惊诧的的面孔。   “173号的攻击凌厉了起来!059号开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解说的声音在地下赛场中作响,与此同时,观众们的反应也越发激烈。   谢观宁在二楼看着,心下已经知道了结局。   果不其然,再又强撑了不到十分钟后,059号“轰”的一声被击下了擂台,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解说直接宣布:“恭喜059号,成为本场比赛的获胜者!”   观众席上的欢呼一波高过一波,谢观宁在包厢里看着,眉眼也松了两分。   江厌将一个剥好的橘子递到他面前,抬眸看了他两眼,迎来谢观宁疑惑的目光。   江厌道:“你对机甲对战还挺了解。”   谢观宁掰了瓣橘子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毕竟有兴趣嘛。”   曾经他也是想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江厌垂下眸子,谢观宁看他:“你在想什么?”   江厌笑道:“我在想,如果……如果没有那回事,现在的你会不会选择一条不同的路。”   谢观宁明白他在说什么,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谁知道呢。”   他没有否认:“就像你说的,或许我也有可能,像哥哥一样成为一名机甲单兵。”   他看着江厌,说道:“但是就现在而言,机甲设计师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我很喜欢这个职业,最起码现在提起来,我并不感觉惋惜。”   他伸手,将一瓣橘子塞到他嘴里。江厌下意识张嘴,咬住。   谢观宁道:“想那么多干什么。即便是现在,我想玩机甲也不是玩不了啊。”   “再说了,我现在也才十八,如果真的想走机甲单兵的路,现在开始应该也不算晚吧?”谢观宁道:“但我还是更喜欢机甲设计。”   江厌看了他许久,久到谢观宁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把他的脑袋往一旁掰:“别看了。”   “宋却阳比赛要开始了。”他往下方示意。   地下赛场每晚有三场比赛,宋却阳正好在今天的第二场。   中途休息时间过,解说转战另一处擂台,对战双方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谢观宁看过几场宋却阳的比赛,对他的比赛风格也算有些了解,也明白,他在之前的比赛中其实并没有表现出自己最高的战力。   江厌怕他吃多了橘子上火,就又给他剥了些葡萄。除却比赛刚开始的时候看了两眼下面,全程就没再关注比赛。   谢观宁一口一个葡萄,见状不由好奇地问她:“你就不担心?”   江厌给他擦去嘴角的汁水,道:“只是半决赛,如果他都赢不了,那么这个暑假他都不用回家了。”   毕竟是第一军校大二的学生,每次放假还会去军部跟那些军人实训,再加上江厌偶尔的教导,如果连这样都赢不了,那他今后就等着没日没夜地在军部待着吧。   谢观宁垂眸看去,下面的比赛其实已经将将要分出胜负了。   诚如江厌所说,只是一场半决赛,没必要太过担心。   又过了十分钟,下面的比赛地结束,省着毫无悬念的事宋却阳。   解说员在宣布比赛结果,谢观宁兴致缺缺,又吃了两个葡萄,目光却忽然落在一旁一脸认真的时景身上。   他挑了挑眉,问道:“有没有信心?”   时景知道他在说什么,沉默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今天这场比赛宋却阳明显没有拿出全部实力来,时景心中也不确定。毕竟宋却阳大他一届,从小又有那么优越的环境,而时景不过是自己练出来的野路子,实在不好说。   谢观宁道:“明天过了半决赛,你们估计就能碰到了。”   时景认真地点头。   接下来就是第三场比赛,谢观宁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悬念,便起身离开。   ……   修理铺里,宋却阳早早就在那等着,满脸自得地看着谢观宁。江厌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只是一场半决赛,就能让你这么骄傲?”   宋却阳脸色顿时一垮:“没有!”   他说:“我会继续努力。”   江厌没理他。谢观宁拿过他的机甲,经过光脑分析后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就问他:“上次改造后,机甲感觉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宋却阳道:“感觉机甲臂的灵活性提高了许多。”   谢观宁点头:“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   宋却阳自然是点头应好。   ……   等一切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   宋却阳早早就走了,谢观宁和江厌离开地下赛场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   附近的居民区住得几乎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平时的作息极为规律,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了什么人,。   谢观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中氤氲着浅淡的水汽。等他到了楼下,在原地等了片刻,却未见江厌说什么。   他有些疑惑的回过头,眉宇间肉眼可见的困意,似乎再问他怎么还不走。   江厌沉默片刻,道:“我在想,能不能履行我身为男朋友的权利。”   谢观宁心下隐隐明了,却还是歪着脑袋,问道:“比如呢?”   昏暗的夜色下,只有路灯模糊的光晕。江厌睫毛微敛,轻声道:“比如……明天晚上还有几场比赛。”   谢观宁眉头高高挑了起来,拉长声调“嗯?”了一声。   江厌眉眼一本正经:“我身为男朋友,能不能申请一下今晚留宿?”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63章   夜晚的居民区里没什么人, 站在楼下,只隐约能听见蝉拉长的鸣叫。   谢观宁抬眸看着他,男人的五官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却隐隐能看出那一本正经下的紧张。   谢观宁双手背在身后, 打量了他许久, 才眨了眨眼睛, 慢慢说道:“屋里可能有些乱。”   江厌道:“没关系。”   谢观宁又道:“房间只有一间卧室。”   江厌果断道:“我睡客厅。”   谢观宁又看了他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好吧。”   他说着, 转身朝着楼上走去。江厌心下微松,提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电梯停在了谢观宁所在的那一层,二人跨出电梯,面前的是破旧狭长的走廊。   老旧的军民小区,一层有三户人家,外面的门锁用的也都是好多年前最基本的电子锁。   江厌四处打量了眼周围的情况, 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他之前有想过这边的安保可能不会太好,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太不安全了。   谢观宁也是脚步一顿,站在自己家门口, 没有动作。   他刚才跟江厌说的屋里比较乱不是说辞, 而是真的很乱。   谢观宁一向不擅长归纳物品打扫卫生, 从之前的店铺的情况就能看出来。屋里对他来说也就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里面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比起之前的店铺, 只会差不会好。   谢观宁沉默良久, 有些不太好意思将自己不太好的一面呈现给江厌看,但同时又觉得是他自己要来的,那不管是什么样子, 他也都得受着。   这么想着, 谢观宁伸手, “滴”的一声,门锁打开,与之同时,屋子里一般的空间也亮了起来。   江厌有心克制,也只是将客厅里大致扫了一眼,却在看到那亮了一半的灯时还是忍不住一顿。   谢观宁抬手按下开关,屋内应声而亮。他对上江厌的目光,神色稍有些羞窘:“屋里的智能感应装置坏了一半,剩下的要靠手操控。”   江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道:“明天我找人过来修。”   谢观宁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缓,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道:“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江厌道:“方便一点。”   他边说着,便低头看了一眼:“要换鞋吗?”   江厌一说,谢观宁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轻轻“啊”了一声:“这边没你的衣服诶。”   江厌好不容易争取到能跟他同居一室的机会,又怎么会轻易放弃,便道:“我凑活一晚,明天再去买。”他看着谢观宁:“你不嫌弃吧?”   谢观宁摇了摇头,又从门边的鞋柜里找了半天,翻出一双稍大的拖鞋出来,但对比江厌来说,还是有些小了。   “这是我之前买的……你先凑活穿。”   谢观宁要弯腰自己换鞋,江厌却已经率先蹲了下去,把鞋子放到他脚边:“我来。”   谢观宁垂眸看着男人的黑发,睫毛轻轻颤了颤。   拖鞋放到脚边,正好能穿进去。   进入客厅后,里面的情况更加一览无余。江厌四处看了一眼,对谢观宁道:“介意我收拾一下吗?”   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杂物,有谢观宁偶然换下的衣服,还有他睡觉时从客厅拿来的毛毯抱枕。   沙发前的茶几上对着乱七八糟的水杯之类,简言之就是惨不忍睹。   但更难得的是,虽然乱,但不嫌脏。   谢观宁便是心再大也不好意思让他帮自己收拾东西,当即把沙发上的东西抱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红道:“不用……你今晚先将就一晚,明天我在好好收拾收拾房间。”   明天要收拾,就意味着他以后还有机会在这儿住。   江厌眉头轻挑,道:“你忙你的,我来就好。”   谢观宁也没跟他整什么,只将自己的衣服抱枕统统扔到了卧室,想了想,又抱了一床薄被出来。   他这边也就只多了这一床薄被,索性现在是夏天,天气还热。   江厌自然不能麻烦他,自然地把东西从他手里接过,自己在沙发上做了个简单的床。   谢观宁则又回了卧室,打开衣柜翻找了半天,找到了前两年买的一件尺寸穿着宽松舒适的超大款T恤和一条同样宽松的裤子,给江厌当睡衣。   江厌接过衣服的时候明显一顿,看着谢观宁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晦涩,谢观宁只装作没看到,道:“你先去洗澡吧,顺便试试衣服能不能穿。”   江厌哑声回道:“好。”   江厌起身进了卧室。谢观宁坐在沙发边,明明是自己的家,但此时却莫名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他打开手机,想要刷一下星网,但总是神思不属,心思屡屡落到不远处的浴室上。   谢观宁租的房子是一厅一室,浴室并没有在卧室内,而在单独出来的。再加上这里是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太好,谢观宁甚至能听到里面流水哗啦的声音。   他揉了把脸,忽然觉得自己一时心动把人带回来这个举动实在有些不合适。   这要是在谢家大宅,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那都无所谓。但在这么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内,各种东西又相对缺乏,气氛就不由添了几分莫名的感觉。   直到浴室水声停了下来,谢观宁若无其事刷着星网的手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   浴室门“吱呀”一声,恰好打开。江厌踏着水波氤氲的雾气,提步走出。   男人头发湿漉漉的,晶莹的水珠顺着俊挺的五官往下,划过凸起的喉结,一路向下,隐入更深的地方。   他扯了扯衣服,眉头微紧:“有些小了。”   在谢观宁身上宽松有余的衣服在江厌身上却是还有些紧绷,白色的T恤将他整个上半身牢牢地包裹在其中,再加上浴室水汽的喷洒,衣服整体都呈现出一股潮湿的状态,隐隐约约可看见下面紧绷的肌肤。   谢观宁神色不由顿了顿,略微有些不自然。也没看他,只道:“先凑活一晚上吧,明天再去买。”   江厌见着他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当即眸底泛出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说:   祝宝贝们高考顺利! 第64章   深更半夜, 孤A寡O,饶是谢观宁平时心大,在此刻这般暧昧的情境下,也不由有些心跳如鼓。   他轻咳了一声, 没再看他, 起身绕过他往卧室走:“你先休息吧, 我去洗个澡。”   江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梢轻扬, 却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沙发铺成的床。   沙发不够长也不够宽,他一个大高个躺在上面属实有些委屈,只能半蜷起长腿缩在上面,可怜巴巴。   他打开终端,但耳边哗啦啦的水声一直作响, 搅得人心神不宁。   手指悬在虚拟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江厌低叹一声,索性便关了终端, 目光闲闲地落在浴室门上。   许是谢观宁心中也有些不自在, 这一场澡洗得比平日里都要久一些。等到浴室水声渐小, 江厌目光落去, 浴室门“咔哒”一声, 朦胧的水汽萦绕着少年纤瘦的身形, 就这么暴露在江厌面前。   少年墨绿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面上,眼睫间都蒙上了一股水汽,倒是少了几分张扬, 多了些柔软。   以往谢观宁自己一个人在家都是一件浴袍到处走, 但顾及到今天还有人, 所以还特意把睡衣穿在了身上。   半长的睡裤将将遮住膝盖,底下那一截笔直的小腿却就这么暴露在了外面。莹润白皙的肌肤上还挂着些许未干的水珠,一点一点地顺着光洁的小腿往下滑去。   江厌垂在沙发上的手不觉一动,眸色渐深。   谢观宁甫一出门,就对上了江厌的目光,那双幽深眸子中掩藏着的情绪让他倏然间就是心下一动。   “宁宁。”江厌开口,声音微哑。   谢观宁眼睫颤了颤,就那么看着他,不言不语。   江厌低低提醒:“头发。”   谢观宁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发,眸色微动。   江厌哑声道:“有没有干的毛巾?”   谢观宁抿了抿唇,依他的意思从浴室储物柜里找出了一条毛巾。   江厌起身,把他按坐在沙发上。谢观宁乖顺坐下,江厌便拿起毛巾,给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的头发半长不短,放任不管很快就能自己干。谢观宁之前在姜瑜身边有人盯着,现在自己一个人住,便习惯了偷懒。   二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谢观宁用的沐浴露是最简单的薄荷味,而身后传来的味道,却又隐隐夹杂了一些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谢观宁眼睑轻垂,心下砰砰直跳。   周围除了毛巾摩挲过头发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谢观宁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被江厌听了去。   之前他有些担心会发生什么,现在却隐隐期待会发生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头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谢观宁迟钝地眨了眨眼,慢慢抬头,看着站在他身后,垂眸看着他的男人,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   江厌眸光蓦地一暗,修长有力的手指猛地攥住谢观宁有些瘦削的下颚,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吻便覆盖了下来。   谢观宁轻“唔”一声,却并未阻止,而是微微扬起头,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呼吸渐渐急促。   也不知是谁的意乱情迷,亦或者双方都有。室内的气息慢慢灼热,谢观宁双手放到他的脖颈上,喉结微微滚动。   江厌单手扣在他的颈后,细细地揉捏摩挲。   谢观宁那里本就敏感,忍不住抬头想要逃离他的掌控,却将自己更深地送入到那一方深渊中。   唇瓣开了一条缝,谢观宁揽着他的脖颈,眼尾泛起了潮红,呼吸间尽是彼此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江厌才慢慢放开了他,谢观宁睫毛轻轻颤了颤,漂亮的桃花眼已经被欺负得浸出了一层水意,嘴唇更是红肿一片。   谢观宁轻轻攥着他的衣领,小口小口的喘着气,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懵懂与茫然,似是还没缓过神来。   江厌心下忍不住,又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啄,一下又一下。谢观宁颤抖着睫毛,却是又慢慢抬头迎了上去,一下又一下轻轻舔着。   江厌呼吸越发粗重,摩挲着他的后颈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强行克制住自己,摸了摸他的头发,哑声道:“去睡吧。”   谢观宁半躺在沙发上,睡衣前襟的领口都散乱了几分。他看着江厌上下滚动的喉结,又往下看了看,忍不住眨了眨眼,声音也带了几分哑意:“我腿麻了。”   江厌神色一顿,垂眸看去。谢观宁一腿在沙发外晃荡,一腿被折在沙发上,原本过膝的睡裤也被蹭了上去,露出的大腿笔直光滑。   江厌呼吸渐重,他深吸了口气,迟疑许久,还是抬起谢观宁的腿,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声音有些艰涩:“哪里麻?”   谢观宁慢慢坐起来,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忍耐得脖颈处都隐隐可见青筋浮起的男人,声音低低,带着不自觉撒娇的意味:“都麻。”   江厌便屏气凝神,耐心地给他揉捏了起来。   少年实在瘦,浑身上下都没多少肉,这还是在最近有好好补身体的情况下。江厌眉梢微皱,想着还是得多给他补补。   谢观宁侧靠在沙发上,看着江厌耐心细致的动作,感觉腿上似乎好了一点,脚便不由微微动了动,却被江厌一把按住。   男人声音隐忍中还带着一些无奈,一字一句道:“别乱动。”   谢观宁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又低头看了看,脸色实在有些红。   “不动了。”他小声说。   又过了一会,江厌才松开他的腿,道:“去睡觉吧。”   谢观宁张了张嘴,又看了看他,十分知趣地没再说什么。   卧室门的关上,江厌坐在沙发上,沉默许久,才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真是……   ……   第二天一早,谢观宁迷迷糊糊醒来,外面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卧室内一片光亮。他睁开眼愣愣地看了半天,才有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起床趿上拖鞋,谢观宁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发,还有些不清醒地推开房门,扑鼻而来的就是食物的香味。   他鼻子不由动了动,半睁不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些许,望向客厅,原本杂乱的客厅此时却是从未有过的整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不大的客厅呈现出干净、明朗的氛围。   高大的男人坐在小小的沙发上处理工作,听见动静回眸看来,低声道:“醒了?”   谢观宁一时有些恍惚。   诚然在家里的时候也有每天早上起来别人准备好早饭的情况,但这是他自己租的房子啊。   谢观宁从未讲过它这么干净整洁的一幕。   江厌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我帮你把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收纳的东西都放在了箱子里。”   他示意地看向角落里的箱子。   谢观宁愣愣地点了点头。   江厌又道:“你之前说过喜欢吃楼下那家的小笼包,我给你买了一点,还是热的,赶紧去吃吧。”   谢观宁去洗漱过后,坐在餐桌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小笼包,窗户外的阳光照着,屋内金光璀璨。   谢观宁一边咀嚼着小笼包,一边看着沙发旁尽心处理工作的江厌,歪着脑袋,良久不说话。   江厌早就注意到他的目光,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不由无奈地看向他:“怎么了?”   谢观宁眨了眨眼:“我觉得我似乎找了个贤妻良母。”   江厌眸子一眯,谢观宁顿时讨饶:“我开玩笑的!”   江厌忍俊不禁:“好好吃你的饭吧。”   作者有话说:   来啦,晚上没意外还有一更~ 第65章   下午是一贯的工作时间, 谢观宁在看书,江厌则在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二人互相不打扰,但偶然目光相对间,却又有种莫名的温馨氛围在浮动。   直到门被敲响, 谢观宁起身去看, 快递机器人正站在门口, 双手拎着一个比它还要大一些的包裹,头上的显示屏上是收货人信息。   “尊敬的谢先生您好, 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机器人童稚的机械音听起来清脆又有趣。   谢观宁一时疑惑,他不记得最近有买过什么东西:“送错了吧?”   机器人笨拙的低头,又核对了一遍信息:“已确定,是谢观宁先生的快递,请您签收。”   谢观宁皱了皱眉, 就在此时, 一只大手绕过他的肩头,接过了快递机器人递过来的物件:“是我买的。”   他看着机器人:“多谢了。”   机器人用没有波澜的话说:“不客气, 祝您生活愉快。”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谢观宁靠在门边上, 双手抱胸,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厌一本正经:“隔得太远, 来回也不太方便, 就又买了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他又说:“我昨天看家里的沐浴露也快没了,也顺手买了一些。”   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佯装不解地看向四周, 问道:“放在哪儿比较合适?”   谢观宁被他这幅自然的模样弄得不觉失笑, 又听他一口一个“家里”, 嘴唇轻抿,眸中却盈上了几分笑意。   他看了眼那个袋子,悠悠然开口:“你还挺自觉。”   江厌回眸看着他,谢观宁一脸无辜。   江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低声音道:“那谢先生能不能行行好,收留一下我?”   谢观宁歪了歪头,扬眉笑道:“看在你……打扫卫生还不错的份上,那就勉强收留你吧。”   江厌最喜欢看他这副骄傲的模样,闻言忍不住失笑,抬手勾起他的下巴,低头映上了一个吻。   谢观宁抬头,慢慢迎合。   阳光洒满室内,遍地金光。   ……   江厌买了一堆的东西,从衣服浴巾到牙杯牙刷,甚至还有拖鞋水杯,日常可见的生活用品在哪里都能看到,谢观宁只能默默感叹他的效率之高。   东西来了,两人也都没有心思工作,满心都是把这些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出租屋虽然小,但所幸江厌一大早已经打扫了一遍,还是腾出来了些许放东西的地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观宁才发现,原来江厌收拾东西都是有些他的小心思在的。   客厅放水杯的地方特意空出了一小块地方,把江厌新买的水杯放进去刚好;浴室的毛巾架上,两个人相同色系的毛巾放在一起,任谁看了也不会有突兀的感觉。   谢观宁倚在浴室门边,看着他将自己的牙杯牙刷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想要动手帮忙,江厌却让他在一旁好好的休息。   他眉眼含笑:“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江元帅是打算在这儿长住啊。”   江厌忙里偷闲,回眸看了他一眼:“不行吗?”   谢观宁慢悠悠道:“没说不行啊。”   江厌又看了他一眼,见手腾不出空来,便俯身用额头轻轻碰了他一下,声音低哑宠溺:“你怎么那么坏。”   谢观宁不服气地瞪大眼睛:“我怎么坏了?”   江厌一扬眉:“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谢观宁眼睛一转,理直气壮道:“什么都没想。”   江厌见他这样子摆明了是心虚,哼笑了一声,也没跟他计较,只道:“去换身衣服,待会出去吃个饭。”   谢观宁摸了摸肚子:“我还不饿。”   他刚醒来没多久,早上吃的东西还没消化呢。   江厌十分了解他:“再过一会你就饿了。”   谢观宁一向是听劝的,他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的饮食规律,也没反驳他的话,乖乖回到了卧室。   ……   一天的时间悄然过去。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江厌习惯性地拉着他在外面消食。   正是八月底,谢观宁嫌热,白天根本不想出来。江厌也心疼他,就只能趁晚上有点风的时候拉他出来走走。   老旧的居民楼下,每到这个时候年长的老者和年幼的孩子就特别多,谢观宁看着那一群群在一起打闹的孩子,不由慢慢失了神。   肚子里的孩子算起来也快十一周了,虽然小腹依旧平坦,但许是心理作用,谢观宁已经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的存在,平时的动作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许多。   江厌陪着谢观宁在一旁的凉亭坐下,见状不由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谢观宁道:“在想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江厌疑惑看他,谢观宁道:“以后我们的孩子出来了,会不会也像这些小孩一样,那么精力充沛。”   江厌被“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弄得心底一软,忍不住道:“活泼是好事。”   他和谢观宁,小时候都没有活泼任性的资本。所以对于他们的孩子,江厌会尽自己最大能力,保障他拥有一个安稳快乐的童年。   谢观宁点头道:“也是。”   他摸了摸小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过段时间是不是又要去产检了?”   江厌点头:“月底的时候要去一次,建档、推算预产期,还有一些基本的检查。”   再等下去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别的事情也有的忙,倒不如先把这些事情做了。   前几次他们去医院,一次是因为谢观宁忽然晕倒,一次是决定留下孩子后例行的检查。但因为当时是在Z0823星球,所以建档的事才拖到现在。   谢观宁拍了拍肚子,小声说:“你要争气啊。”   江厌以为他在担心,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我在呢。”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你不放心的话,等姜姨他们回来了,我们再去。”   谢观宁笑:“又不是什么大事,那还用得着等妈妈回来。”   他晃了晃他的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江厌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   当天晚上,地下赛场的比赛再次开始。时景作为第一组,在众人瞩目的情况下上了场。   宋却阳在包厢里坐着,看到他的机甲上台后忍不住轻轻啧了声。   谢观宁转头看他,宋却阳道:“你找的这个员工可不简单。”   “当初复赛的时候可谓是一鸣惊人,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66章   宋却阳虽说平时嘴毒了点, 但自身的实力摆在那,谢观宁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对时景的评价那么高。   迎上谢观宁有些诧异的目光,宋却阳耸了耸肩,道:“我说真的,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地下机甲大赛预选赛仅仅局限于首都星, 但预选赛过后的复赛, 则是全帝国各大星球里最出色的一些精英汇聚的场合。   以往首都星这边的对手大多出自霍布森、塔特尔星球,因为这些星球上大多有军校生保底, 比起其他星球,自是占尽了优势。像是Z0823星球,虽说这些年地下赛场在那里也设了分场,但毕竟是刚发展起来没多久的地方,经济和教育水平都摆在那,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比较优秀的机甲人才。   ――当然, 谢家不算。   也是因此, 当这位来自Z0823星球的选手以极其雷厉风行的态势击败一个又一个选手后,毫不例外地成了这次比赛的种子选手。   在场的观众中, 支持他的也不在少数。   谢观宁听闻此言, 心下不由来了兴致。   楼下的观众的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 比赛正式开始。   谢观宁原本以为这场比赛会同前面的几场比赛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总会存在一些双方的试探, 却不想裁判哨声刚响,擂台左边的银色机甲已经如离铉之箭一般飞速地冲了过去!   仔细一看,不正是时景的机甲?   谢观宁一时不备, 忍不住身子往前探了探。   楼下的额擂台上, 饶是对手对时景的风格有些了解, 还是被他这毫不犹豫的攻势给惊得手忙脚乱,等他匆匆忙回过神来,局势却已经被时景完全掌控住了!   乍眼看去,时景的风格似乎和昨天第一场比赛的059号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时景的进攻要更加直击要害,一拳一脚,从来都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诚然他的动作中还能看出有些不足,比如很明显的野路子出身,并没有接受过多少专业的教导。但也正是这种没有丝毫规律可言的“野路子”,才是最让人防不胜防的。   一旦让他抓住机会,真长比赛可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敌人轻易扭转不得。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句话,是对时景行为最好的描述。   谢观宁面上难掩惊讶。平日里时景看着老老实实,年纪小小的一个单纯那少年,却没想到打起架来,会是这么的凶猛。   江厌坐在一边,看了半天,也是说了一句:“是个可造之材。”   宋却阳瘫在一边的椅子上,道:“那可不呢,我关注他好久了。”   从复赛第一场比赛开始,他就注意到这如野兽一般的打法。更是看着他战胜一个又一个对手,慢慢升入半决赛的。   当初他还对这个少年好奇,想着不知道是哪所军校的学弟,却没想到再次见到他,竟然是在他常去的那家修理铺子里。   宋却阳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你是什么运气。”随手一招,就找了这么个人物。   不过幸好,这不是别的军校的,而是他们学校的直系学弟。   这也就意味着在以后的军校联赛上,他们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谢观宁没搭理他,只是将注意力又放到了下面。   时景的攻击步步紧逼,饶是对手也是个经验丰富的选手,但面对这种一开始就被时景全权掌控的局面也很难翻身,到了最后,时景抓住机会,干脆利落地一个攻击,对方直接掉落了擂台。   非常迅速的一场比赛。   结束的那一瞬间,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场内寂静了几秒。直到解说以慷慨激昂的声音宣布时景获胜,雷霆般的声音这才轰然响起。   “恭喜我们的236号!再次以惊人的速度,拿下这一局比赛的胜利!”   后面的比赛谢观宁也没什么看的兴趣,等回去之后,又看着在店里埋头苦干、笑得一脸阳光的时景,心下又不由感叹出声。   “明后天就是决赛了,你可以多练练机甲,店里这边不用太操心。”谢观宁友善开口。   时景抓了抓脑袋,笑得温暖:“不用啦小老板,临阵磨枪也没什么用。况且最近比赛多,店里的生意也好,该抓紧时间多赚一点。”   他都这么说了,谢观宁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让他接下来几天加油比赛。   半决赛已经结束,比出来八强之后,就是决赛的开始。   决赛先是八进四的比赛,宋却阳自然不用说,顺顺利利获得小组胜利。而时景面对的对手则是地下赛场的一名老人了,比赛风格稳健不说,对时景也算多有研究。时景的快速流打法首次在他这里失效,两人将持续纠,最后还是时景出其不意,略胜一筹,获得胜利。   但也就是在这场比赛中,时景的缺点暴露无遗。毕竟是没经过专业化的训练,野兽一般横冲直撞的打法到底是有缺陷,遇见经验丰富的人,总能制定出合适的战术。   四进二的比赛上,时景幸运的没和宋却阳对上,但不幸的是,他的对手比之前的要强上不少,时景惜败。而宋却阳在他本组的比赛中,再次胜出。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决赛,一共分为两场:分别是前两名的对决,和三四名争夺第三名的比赛。   地下赛场前三名都是有奖金的,时景对它垂涎已久,自然是拼尽全力想要得到。   当天晚上比赛开始,先是三四名之间的比赛。时景对于自己的风格有所了解,江厌见他是个可造之材,便也在这两天提点了他几句,至于能不能领悟,就全看他自己。是以在比赛场上,当他发现猛攻不行的时候,他便及时转变策略,最后和对手打了一场几乎是自己平日两场比赛的时间,侥幸取得胜利。   江厌在包厢里见着,道:“作战意识不错。”   谢观宁笑道:“挖到宝了?”   江厌回眸看他,神色柔和:“是,挖到宝了。”   谢观宁本是在调侃他,却没想到反倒是自己被调戏了一通。   晚上最精彩的大戏就是一二名之间的比拼,也是本年度地下大赛的决胜之局。宋却阳虽然面上端的轻松,但到底还是十分谨慎的。在加上对手也是十分强大,双方彼此试探、对战,打得难舍难分。但到最后,还是宋却阳略胜一筹,取得了冠军。   至此,地下赛场这一年度的比赛,也是全部结束。   当天夜里,一行人去吃了个宵夜,权当庆祝。   第二日,谢观宁睡到日上三竿,江厌已经照旧把早饭准备好了,等他吃完,才道:“今天预约了医院产检。”   谢观宁一顿,这才恍然意识到,已经是八月底了。   谢父谢母快要回来了,军校也快要开学了。   而他,也要去医院做一次最正规的全方面检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67章   怀孕六到十三周内, 就要在医院建档,以及确定预产期。   谢观宁两次进医院,一次意外晕倒,当时手忙脚乱, 重点都在孩子的到来, 也没想太多;二是当初在Z0821星球。谢观宁以后要回首都星上学, 谢家一家也会回来,自然是不好留在那里检查。   现在已经是八月底, 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学,以后的日子难免会很忙,索性就在现在先把一应的项目都检查一遍。   谢观宁虽然早已去过两次医院,但这次的意义明显不一样。一方面是谢父谢母都不在,只有他和江厌两人。两一方面……   也是代表着他们是真的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所以才会确定预产期,才会准备着他的到来。   去医院的一路上, 谢观宁都有些心不在焉。他虽然没说, 但江厌对他何其了解,当即放慢了车速, 温声道:“要不再等等, 等过几天, 谢元帅和姜瑜他们回来了再说。”   “不用。”谢观宁下意识摇头, 片刻后又道:“都检查过几次了, 没事儿。”   在江厌看来, 谢观宁自身也还是个不大的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却已经要承担起养育另一个孩子的责任。他唇瓣微抿,对于自己的选择, 难免会有些自责。   车子在红灯前面停下, 江厌看着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的谢观宁, 沉默许久,才道:“你要是没做好准备,那就再等等,”   谢观宁闭了闭眼,只觉得无奈:“不是江厌,孩子在我肚子里,我紧张紧张怎么了。”   “倒是你,你在这儿犹犹豫豫的做什么?”   江厌一时哑然,车前的灯还是红色,谢观宁索性直接探了过去,抬手揪住他的脸,嘟囔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江厌一贯沉稳冷静的俊脸此时被扯得奇奇怪怪,声音含糊不清道:“我就是觉得你还小……”   “闭嘴。”谢观宁一把堵住他的嘴,眉梢扬起,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我说要留就留,你该做的就是配合我,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江厌眨了眨眼。   谢观宁又看了看他,把他的脸扯到面前,抬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嘴角厮磨间,说的话不甚清楚:“留下他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也做好了准备,你不要胡思乱想啊……”   江厌神色微微一顿,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抚到他的颈后,慢慢捏了捏。   红灯变绿,黑色的悬浮车顺着车流,涌向前方。   到了军区医院后,医生早就得到了吩咐,做好了准备,领着谢观宁去做各项检查,江厌也是时刻陪伴左右。   检查结果出来前,二人先去看了主治医生。   医生是一位女性omega,看起来温和异常,笑着招呼他们坐。   一些资料之前都有些了解,这次医生又具体地确定了一下怀孕的时间。谢观宁进了医院后一直都很冷静,唯独在进行到这个话题时,神色有些不自然。   身边的江厌见状,则是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日期。   医生挑了挑眉,沉吟片刻,道:“有确切日期的话那就好说,这么推算下来的话谢先生得预产期应该是在明年三月中旬十六号左右。”   谢观宁闻言想了想,这个时间正好是在大一下学期的开始。谢观宁到时候生产再加上后期修养,怎么也得两个月左右,要是能自学跟上,或许还不会影响最后的期末考试。   而且月份大的那几个月,也都是放假期间,对他的学业基本没什么影响。   这个崽子倒是会挑时间。   江厌神情也不由柔和了些许,也知道谢观宁关心的是什么,便问月份不大前正常上学有没有问题。   医生很是温柔:“只要不是像是机甲单兵这种实践要求很高、运动量很大而且还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课程,都是没什么影响的。”她对谢观宁笑了笑:“据我所知谢先生应该是机甲设计系的,大一的话实践课程不多,不会有太大影响。”   此话一出,两人都放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先前检查的那些项目结果也都出来了,直接发到了医生的光脑上。医生检查片刻,在二人稍显紧张地目光下安抚一笑,道:“放心吧,没什么问题。一些小毛病还是遵循以前的策略,食补就好。”   谢观宁这才松开了不自觉覆在小腹上的手。   江厌又问了些细微的注意事项,最后谢过了医生,二人便起身离开。   检查结束,两人都算是放下了一个心头大担子。   谢家人虽然在Z0823星球,但也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谢观宁把结果在家族群里简单说了一下,得到了家人们放心的回复。   谢观宁收起终端,看着医院外面的天,缓缓吐了口气。江厌握着他的手,边走边道:“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虽说医院已经尽可能迅速了,但一番检查下来还是到了中午。谢观宁最近饿得很快,肚子变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他点了点头,江厌便道:“正好季青时前段时间跟我说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去尝尝。”   谢观宁是吃什么都行,当即点头应允。   二人到的时候,店铺外面已经在排着队,可见生意不错。   江厌明显早有预约,带着谢观宁就进了里面的包房。   门已关上,外界的嘈杂顿时隔绝在外面,清净一片。   来的路上江厌便先点了几个菜,让谢观宁先吃着,然后又按照他谢观宁的意愿又加了一些。服务员接到菜单,确认过后就礼貌退出,不再打扰他们。   谢观宁的确是有些饿了,再加上这家饭菜的分量比较偏小,下一波还没上这一波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等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唇,就对上江厌有些复杂迟疑的目光。   这已经是好几次了。   好几次谢观宁都注意道江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犹豫豫的看起来实在不是他风格。   谢观宁直截了当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江厌一顿,一手放在裤兜间,神色间有些无奈:“的确是有事跟你说。”   谢观宁一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厌放在兜里的手微微动了动,片刻过后,才将手放到了桌子上,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方形的黑色小盒子,看起来简约高雅。   谢观宁心下一跳,下意识抬眸看他,就见江厌神色间有些拘谨,喉结都不由动了动。   他伸手慢慢打开盒子,声音有点哑:“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应该表明一下自己的心意。”   黑色的盒子慢慢打开,露出里面一枚白色的素戒。   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只是最简单的款式,但此刻在谢观宁眼中,却庄重无比。   江厌道:“你可以选择不同意,但是我得表明一下我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半路高铁抢修,火车在原地等了三个小时,原本三多小时的行程拖了六个多小时,瘫   紧赶慢赶赶出一章,大家么么~ 第68章   谢观宁嘴唇慢慢抿了起来, 神色意味不明。   江厌素来洞察如火,此时却也看不出谢观宁是个什么意思。   他喉结微动,双手依旧维持着推出戒指的动作,神色一贯的沉稳间, 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江厌经过无数次比试, 上过无数次战场, 但也从未有过在谢观宁面前这般的紧张的时刻。   谢观宁垂眸看着那枚素色的银白戒指,沉默半晌, 才抬眸看着江厌:“干嘛呀。”   他慢悠悠地问:“这是要求婚啊?”   江厌神色一顿,他倒是未想过这些。此刻想说是,但目前的情况明显有些草率,但若不是,江厌总是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沉默许久,才摇了摇头, 哑声开口:“我却是没想过这些, 只是想确定一下我们两个人的关系罢了。”   “哦――”谢观宁拉长声音:“那就是定情信物了?”   江厌抬眸看他,少年面上绷着不笑, 眸底掩藏的笑意却是掩盖不住。江厌一时怔然, 片刻后, 神色微松, 缓缓点了点头:“是。”   谢观宁强压着嘴角, 眸中却是亮晶晶的, 水润一片。   江厌敛下眸子,竟是将心下所思缓缓说了出来:“眼下军校快要开学,日后围在你身边的alpha、beta定会只多不少。你这般优秀, 也是惹眼异常, 我猜想早些做了打算, 最起码能让人稍有顾忌。”   谢观宁一时失语,只道:“江元帅战功卓绝,优秀异常,还怕军校那些学生不成?”   江厌沉默片刻,却是道:“到底是年轻一些,会说话一些,总比我会讨人喜欢。”   谢观宁一挑眉,万万没想到他是这般想的,不赞同道:“江元帅这话就有些妄自菲薄了。”   江厌却道:“我大你七岁,这总归是事实。”   谢观宁道:“也不过堪堪七岁罢了,寻常人相恋间,相隔十几二十岁的也并不少见。”   江厌抬眸看他,叹了一声,又道:“可军校生总归是年轻有活力些,有些人说话还极为漂亮,再凭着一腔热情在,着实令人担忧。”   谢观宁张嘴正要说话,却倏然间意识到什么,神色一凝,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神色沉郁的江厌。   他顿了片刻,忽地轻笑道,语气间颇有些阴阳怪气:“江元帅当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呀。”   江厌一顿,随即哑然失笑,面上故意做出的神色也敛了起来:“谢先生谬赞了。”   他道:“相恋不必战场上轻松,自然是要使尽千方百计,或能一达所愿。”   谢观宁哼了一声,江厌又问:“所以……谢先生究竟意下如何呢?”   他把装着戒指的盒子又往前推了推,神色间隐含期待。   谢观宁看了眼戒指,又看了眼江厌,实在好奇:“……今天我要是不收这枚戒指,你要怎么办?”   江厌神色不变道:“不会,总归是有法子让你收下的。”   谢观宁眉梢一扬,神色狐疑。   江厌缓缓道:“军部最新研发出的空间收纳器,附带军部最强防御装置,里面还有一些简单易上手的武器,关键时刻可以使用。”   他说:“我让人将它造成了戒指的样式。”   这也是为什么这枚戒指外表看起来这般朴素的原因。   一方面是谢观宁的性子恐怕也不喜欢那些太过浮夸的,另一方面也是这枚戒指本身的价值就要比那些所谓的珠宝钻石要贵重上许多。   谢观宁神色顿时一言难尽。   江厌话是如此说,可到底不舍得为难他,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不同你开玩笑了,本来就是送你的,不过是加了些我自己的私心,你若不喜欢,我便让人改造成别的样式。”   谢观宁眸色一暖,最不住撇了撇唇:“谁说我不喜欢了?”   江厌抬眸看他,谢观宁无意识舔了舔唇,只将修长白皙的手指伸了出去,做出了一副矜傲的模样,道:“话说了那么多,早就够你把它给我戴上了。”   江厌眸中忍不住闪过一抹笑意,随即拿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把他套在了谢观宁的中指之上。   指环缓缓进去,江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目光也不由落在了旁边那根无名指上。   他慢慢敛下眸子,心道迟早要把这根手指套上……   谢观宁颇觉新奇,左右看了一眼,又看了眼空荡荡的盒子,看着江厌的目光带了些异色。   盒子里只有一枚戒指.   但只有一个人戴,未免有些不当。   谢观宁心下慢慢有了计较。   ……   军校马上就要开学,谢观宁也算不得闲。   一来是和学校请假免军训一事,有喻院长在,自然不用多操心;二来也是店里的事,他和时景都要去上学,平时不能没有人,就又贴了张招工启事,平时有人看着,等周末的时候,他和时景也能经常来。   一应事情都解决完了,时间也慢慢走到了八月三十一号。   谢家一应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早早就跟谢观宁说了会在这一天到首都星。谢观宁也是许久没见他们,自是一早就起床收拾,由江厌带着在星港等着。   和预计到达时间相差不多,谢观宁还没等多久,就接到消息说人已经到了。他赶忙迎了过去。   姜瑜一路行程,虽说最大限度保证了舒适,但但到底是风尘仆仆,神色间也不免劳累。只是在看到谢观宁的那一刹,瞬间容光焕发,拉着他上上下下检查了许久,念叨着:“还好还好,没瘦没瘦。”   谢观宁道:“我每天吃好喝好,凡事不用我操心,哪里能瘦?”   姜瑜嗔了他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些日子可是在地下赛场那边待了许久。”   谢观宁没回家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家人,他本身也跟他们说过,此刻闻言也是笑着,道:“便是没在家,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我都胖了两斤呢。”   姜瑜到底是克制不住笑意,轻轻拥着他:“好好好,都好。”   江厌立在一旁,等一家人亲热一番之后,才开口打招呼:“谢元帅,姜姨。”   姜瑜看了他一眼,神色较为之前竟是平常了许多。她自然地招呼:“江厌啊,有劳你了。”   江厌心下也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应该的。”   姜瑜又看了他一眼,道:“走吧走吧,都回去吧。”   不管再怎么说,谢观宁已经做了决定,江厌对自家孩子的态度也放在那里,姜瑜尽管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索性就随孩子去吧。 第69章   谢家一家团聚, 自是高兴。管家一早就准备好了晚饭,江厌把人送回去后,本就要识趣地告辞,却不想姜瑜看了他一眼, 忽地道:“留下来吃一顿饭吧。”   江厌一愣, 谢观宁也是没料到这回事, 神色间颇有些讶异。   姜瑜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嗔怪,又看着江厌, 神色感慨中又带着释然,温声道:“你回去应该也是自己一个人,倒不如留在这儿吃一点。”   江厌虽然惊讶于姜瑜态度的转变,但难得他们松了口,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点头道:“好。”   谢峥和谢元帅虽说心里仍旧有疙瘩, 但许是被姜瑜叮嘱过, 倒也没说什么。只别过脑袋,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 姜瑜温声关心着谢观宁最近的生活, 无非就是问他有没有和喻院长打好招呼、店里安排的怎么样、开学前的准备都做好了没。谢观宁自是一切都准备了妥当, 姜瑜这才放下了心。   谢观宁又问:“妈妈的研究院都搬过来了吗?”   姜瑜道:“当年我们离开的时候, 并没有带走所有的研究人员, 一些研究项目也在首都星进行着。我们这次回来, 也就是搬回原址,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就跟谢远掌管的十七集团军一般,当年姜瑜所带领的研究员也是不少的数目, 这些都是帝国的珍宝, 再怎么样也不能任由他们把人全部带走。   留下一部分, 也是方便他们回来。   谢观宁了然点头,心下有了一定的了解。   姜瑜又同他讲了一下第一军校机甲设计系的一些课程特点,就是想让他心里有数,能够妥善安排自己的课程。   毕竟怀孕之事,不同寻常,还是得细细计划。   一顿饭吃完,江厌除却偶尔给谢观宁挟些菜,一直默不作声,却不想最后的时候,姜瑜忽然看向他:“江厌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江厌一顿,一方面是有些诧异她会主动跟自己搭话,另一方面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他正踟躇着,姜瑜便婉言提示他:“嵘嵘月份大起来之后,孩子肯定是需要父亲信息素的安抚的。”   江厌一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即便道:“军部最近没什么要紧的事,我每天都能陪宁宁一段时间。之后我也会尽量把事情安排下去,争取多陪陪宁宁。”   他神色认真地保证道:“您放心,关于孩子的成长,我不会缺席,我也会好好照顾宁宁的。”   姜瑜面色稍缓,道:“你是个靠谱的孩子,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她又看了眼谢观宁,良久后叹道:“你和嵘嵘……都是有分寸的好孩子,我相信你们也能把事情都处理好。”   江厌面色沉着:“您放心。”   谢观宁在一旁听着母亲认真的话,又看着江厌的神态,饶是心再大,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说什么。姜瑜在一边看着发笑,便提议道:“时间也不早了,嵘嵘,你送送江厌吧。”   谢观宁正要应好,一旁的谢峥和谢远闻言,眼皮子都是一跳。   谢远瓮声瓮气的,笑呵呵地说:“这外面的天也都黑了,嵘嵘一个人出去,两个孩子送来送去的,倒不如让谢峥去送他。”   谢观宁神色一顿,谢峥依言站起身来,神色沉静地看着江厌:“走吧。”   谢观宁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姜瑜揉了揉脑袋,只觉头疼。   时间的确不早,谢家众人一路奔波,身心俱疲,索性便早早去休息。谢观宁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谢峥回来。   门“吱呀”一声轻响,谢峥看着蜷在沙发里的人影,眉眼微缓,片刻后却又转而冷淡:“怎么,怕我欺负他?”   谢观宁盘腿坐在沙发上,神色间有些困顿,声音含糊不清地埋怨:“哥哥,你说什么呢。”   谢峥走到沙发旁,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目光微垂,道:“头发长出来了许多。”   谢观宁懒洋洋靠到他肩头,拉长声音道:“长出来正好,本来也要染成黑色的。”   军校之内,墨绿色的头发实在是有些太过惹眼。   谢峥动作一顿,头一回见他的时候金色的头发,张扬绚烂;现下又是墨绿色的,看起来倒有几分矜贵小公子的模样。   只是却是没见过他黑色头发的样子。   谢观宁又说:“还要剪短一些,有些长了。”   谢峥道:“现在这样就挺好看。”   谢观宁拉长音调:“热嘛……”   谢峥笑。   他捋了捋他的头发,低声道:“江厌要是欺负你了,跟我说。”   谢观宁抬头看着他,哼笑道:“他才不敢欺负我呢。”   谢峥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骂道:“看看你。”   谢观宁哼唧了两声,又打了个哈欠,谢峥见状便道:“行了,先去休息吧。”   谢观宁乖巧地点了点头:“哥哥晚安。”   谢峥温声道:“晚安。”   一夜无梦。   ……   翌日一早,谢观宁便去处理了自己这一头头发。熟悉的Tony老师见他来了很是热情,问他这次想要什么颜色。   谢观宁只道:“染成黑的就行。”   Tony一顿,当即就有些兴致缺缺,却还是依言给他染了回来。   折腾了一上午,最终的成果还算让人满意。谢观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都感觉有些陌生。   Tony老师站在一旁啧啧称赞,先前的不满早就没了。   少年本就皮肤白皙,五官精致i丽,先前的金发和绿发都各有风采,现在的黑发又多了几分之前未有过的乖巧感。   Tony在一边丝毫不吝惜溢美之词,谢观宁许久未看到这一头黑发,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迟疑片刻,还是打开终端拍了个照,在谢家家族群里发了一张,顺便还有江厌也没落下。   谢远回复的最快:“小宝去换头发啦?”   “真好看!”   谢峥和姜瑜也出来发言,谢观宁面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   结果账之后,他正欲离开,终端忽然又有一条消息提醒。   【江厌:你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昨天好嘞,写到一半睡着了,现在补上来,晚上没意外的话应该还有一更~ 第70章   谢观宁抿了抿唇, 正要回复消息,却见江厌又回了句:   【我在外面。】   他神色一顿,透过店铺的窗户向外看去,就见一辆低调的黑色悬浮车停在了外面。   他连忙往外走去, 打开车门, 江厌回眸看来, 目光顿时凝在了他的脸上。   谢观宁挑眉问道:“怎么了?”   江厌道:“好看。”   他抿唇笑了笑,眉眼弯弯, 衬着那头乌黑的发,显得越发乖巧。   他侧身坐上车,江厌倾身过来替他把安全带系上。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卡扣落钥,江厌却并未移开身子。   谢观宁睫毛轻垂,正好对上江厌看来的目光。   江厌抬手插进他的发间,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谢观宁微微往后靠去, 后脑的大手隔在他和椅背之间。   谢观宁心思微动,低下头, 慢慢含住他的唇。   后脑勺的大手微微用力, 彼此呼吸相交, 气氛渐热。   前一段时间因为谢观宁都是住在地下赛场那边的原因, 江厌也能在那边陪着他住在一起, 也习惯了每天晚间的亲昵。可昨天谢家回来, 他自是不能再那么放肆,只好老老实实的回到自己家里,可不是不习惯。   良久过后, 谢观宁才慢慢抬起眸子, 眼中水光涣散, 轻轻喘息:“昨天哥哥跟你说什么了?”   江厌哑然失笑:“没说什么。”   他亲了亲他有些泛红的眼睛:“无非就是跟我说要好好对你。”   谢观宁睫毛颤了颤,划过江厌的唇,惹得人心里发痒。   他“唔”了一声:“哥哥也只是关心我……”   “我知道,”江厌道:“我很开心,你能有关心你、疼爱你的亲人。”   虽然目前对他来说还算是困难重重,但如今有底气张扬肆意的谢观宁,总是要比以前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谢观宁要好上不知多少。   这种底气,即便是江厌,都不能说完全给他。   二人又亲昵了一番,江厌这才发动车子,问他:“明天就要开学,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谢观宁道:“左右我也不参加军训,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第一军校的军训时间要比寻常学校久上一点,大概为期二十余天,谢观宁因为事先请了假,这二十多天倒是不用跟着军训,落得个轻松。   再加上他如今的情况特殊,更是申请了校外住宿。也幸亏他是机甲设计专业,要是更为严格的机甲单兵系,出去住是想都不用想。   不过虽说如此,但明天第一天,肯定不可能立刻进入军训。各个班级该有的整合与一些基本要务的讲述还是必须的。   谢观宁心下也不由有些期待。   ……   翌日一早,大学报道日。   鉴于军区那边的事情还未处理好,谢峥和谢远都脱不开身,只有姜瑜和江厌陪着谢观宁来校报到。   这对谢观宁而言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从初中开始他能自己办事,谢夫人对他即使处于一种甩手不管的状态,映象中每学期的报道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去的。这次有人陪同的感觉的确很新鲜。   也让他感受备受关爱。   虽说谢观宁申请了校外住宿,但偶尔下午有课的时候中午不想回家的时候,还是学校的宿舍更为方便。也是因此,谢观宁在寝室还是有一张自己的床位的。   一路十分迅速地办理了各项手续,一行三人就到了新生宿舍区。   按照一般的规定,Omega的宿舍区是不允许alpha、beta进入的。但今天情况特殊,新生入学行李难免不少,学校也就大概方便之门,江厌因此得以入住。   第一军校的寝室都是四人一间,谢观宁他们来得早,其他人都还没到。   寝室里空荡荡的,但好在一尘不染,还算干净。姜瑜虽说自己当年也是自这个学校毕业的,但事关谢观宁,就难免挑剔了起来,见这条件不错,才算隐隐放下了心。   谢观宁到没那么多讲究,还反过来安慰姜瑜:“就是偶尔中午午休的地方,能睡觉就好,我觉得还挺好的。”   姜瑜对于孩子的教育一贯是讲究独立自主、自食其力。但谢观宁到底特殊,一来他流落在外那么多年,二来也是现在情况特殊,姜瑜总是忍不住过多关心。但听他这么说,便勉强放下了心。   东西提前便已经派人收拾好,如今过来只不过是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见一切都准备妥当,一行人才放下心。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地听到门外一阵声响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钥匙被插进锁孔的声音。   谢观宁一顿,门便已经被推开。来人似乎也没想到还有人来的比他早,神色间也有些诧异。   还是谢观宁先打招呼:“你好。”   那人挠了挠头,这才反应过来:“你好你好,我以为我已经算早的了,没想到你们来得更早。”   谢观宁笑笑:“也就只有我一个人。”   那少年一身黑白休闲装,眉眼生的也是舒朗大气,看起来极易引人好感。   他一身大包小包,身后并没有人跟着,可见是自己一个人来报道。   谢观宁见他动作不变,正要上手帮他,江厌注意到他的动作,已经率先一步帮他把行礼拿了下来。   “谢谢啊谢谢啊!”那人哈哈笑了笑,转而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赵易云,机甲设计系的,咱们寝室应该都是一个专业的吧?”   谢观宁道:“应该是,我也是机甲设计系的。”   赵易云笑道:“那以后几年还请多多关照了。”   谢观宁笑着应好,又看着含笑注视着他的姜瑜,道:“那你先收拾,我们先走了。”   “好,那等会再见了。”赵易云道。   一行三人相携走出寝室,姜瑜才道:“赵易云……我倒是记得,机甲设计有一个赵家挺有名气,也不知道特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谢观宁笑:“不管是什么关系,总之现在是同学,看他也挺好相处的。”   谢观宁上学不是为了交朋友的,室友同学好相处就行,也没什么别的要求了。   姜瑜笑:“说得也是。” 第71章   报过道之后, 一行三人又去学习附近餐厅吃了个午饭,饶是姜瑜有再多不放心,也知道自己该适时放手,毕竟谢观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因此, 吃过午饭过后, 姜瑜依依不舍地提出离开。江厌把他送到寝室门口后, 又叮嘱了几句,也才同样离开。   对于他们小心翼翼的照顾态度, 谢观宁倒并未觉得心烦,只是珍惜。   对于姜瑜来说的失而复得,也是谢观宁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自然格外珍惜。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一点,推开门的时候,谢观宁对上了三双目光。   寝室里其他三个人已经到了, 此刻面对着这第一个到来又似乎是最后一个来的谢观宁, 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还是赵易云先反应过来, 抬手笑着招呼道:“回来啦?”   谢观宁冲他点了点头, 又对剩下两个人道:“你们好, 我是谢观宁。”   其中一人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衬衫, 带着一副眼镜, 闻言伸手抬了抬镜托,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你好,我是江靖安。”   另一个一身运动装束、有些拘谨的男生则是道:“我、我是林文延。”   谢观宁笑了笑, 寝室之中就又归于了平静。   到底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话题可聊。   谢观宁走到位置上, 东西都已经收拾好,索性便拿出书开始看。   按照往常来说他这个时候应该要睡觉的,只不过两点的时候班级要开一场班会,这个时候也就没有上床的必要了。   寝室里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还是赵易云先打破了沉寂:“话说咱们的班会在哪个教室开啊?”   江靖安淡淡回答:“302教室。”   赵易云“嗷”了一声,寝室里的沉寂也就此打破。林文延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谢观宁身上,谢观宁回眸,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在看我们专业的书吗?”   谢观宁友善点头,林文延道:“我在我们的培养计划里看了,这门课程好像是我们大二的时候才学的吧。”   谢观宁谦虚道:“就是随便看看,也未必看得懂。”   林文延忙摆手:“不不不,我知道你,你很厉害,这一届高考状元呢。”   “你真的很厉害!”   谢观宁一时失笑:“谢谢,你们也都很棒。”能考进第一军校的,就不会有太差的学生。   林文延打开话题,赵易云也加入了进去,感叹开口:“你是怎么做到的啊,高考第一诶,这是什么神仙啊。”   一边的江靖安虽然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明显是一直在注意着他们的动静。   谢观宁身边除了温黎,很少有什么同龄人,毕竟之前上学的时候他的身份性格在那摆着,很少会有人主动凑上去。现在一群人在这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什么,倒是让他感觉有些新奇。   直到江靖安淡淡提醒了一句时间快到了,他们这才收拾着东西出发去教室。   班会也没什么事,无非就是交代一下暂时的安排,以及明天开始的军训计划,最后又一人领了一套作训服,就算结束。   相对于班级来说,一个寝室的人现在又是相对熟悉的,一行四人顶着大太阳抱着大大的作训服回寝室,赵易云见谢观宁手上什么都没拿,一时不免惊讶:“观宁,你的衣服呢?”   谢观宁见他们汗流浃背的样子不免轻咳了一声,道:“我不用军训。”   “啊?”林文延惊讶,就连江靖安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既然说了,谢观宁索性一次□□代清楚:“而且我一般也不在寝室睡,只是偶尔在寝室午休。”   其余三人一时沉默,表情上带着明显的好奇却又碍于不是那么熟悉,总不好问你有什么毛病,只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哦哦,这样啊……”   学机甲设计的基本上不说有钱人,家境也能说不错,否则也供不起那么大的花销。谢观宁的身份其实没有被隐藏,尤其是那场认亲宴会结束之后,不管是在场的还是不在场的都知道谢观宁就是这届高考状元,也知道他报考的专业就是机甲设计。   像是江靖安和赵易云这种家里在机甲设计领域有些地位的,更是一早就打听清楚了谢观宁的情况。   或者说,整个学校,关注着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是没想到他入校以来第一件事,就是不参加军训。   第一军校虽然管理严格,但也并不是丝毫不通人情的,尤其事谢家的身份在那放着,要不参加一个军训,倒也不是不可能。   江靖安皱了皱眉,心下莫名的不爽。   谢观宁没管他们想什么,回了趟寝室收拾了东西之后,又确定学校这边没什么事了,就回了家。   家里除了管家没别的人,毕竟刚刚搬回来,姜瑜说得轻松,但肯定还是会忙碌的。   谢观宁没去打扰他们,只自己默默地在书房看书。等到晚上暮色将沉的时候,外面才响起悬浮车的动静。   他从书房的窗户上往下一看,踏出车门的是谢峥。   “哥哥。”他抬手打招呼,谢峥仰头一看,神色慢慢缓和。   姜瑜和谢远还没回来,管家先端上来一些点心。谢峥问道:“今天去上学感觉怎么样?”   谢观宁道:“挺好,学校挺好,室友们也挺好相处的。”   谢峥点了点头:“明天新生军训,你打算做什么?”   谢观宁道:“我已经把大一的内容学完了,现在正在看大二的内容,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先蹭一蹭大二的课。”   谢峥道:“不用太着急,如果觉得吃力就及时放慢脚步。”   谢观宁听话点头:“放心吧哥哥,我心里有数。”   又等了一会,姜瑜和谢远才算姗姗来迟,一家人才有时间坐在一起吃顿晚饭。   睡觉之前,谢观宁习惯性地跟江厌说了一声晚安,江厌同样回了一句晚安,又道:   【明天上课,别忘了戒指。】   谢观宁一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放心吧江先生,忘不了的。】 第72章   翌日八点之前, 谢观宁提前十分钟到了学校。   他特意找人查过大二的课表,在新生军训的这一个多月里,他就跟着大二的学生上课。   大学各个专业间的蹭课很常见,甚至有的几个班级一起上的大课, 多几个陌生面孔也是再正常不过。   谢观宁到了教室还没多少人, 他很低调地找了个中间的位置, 视野好,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意。   上课铃响起的一分钟前, 大批的学生陆陆续续到来,谢观宁的存在除了让人多看两眼,没有引起丝毫动静。   中年教授很快就在讲台前站定,语速缓慢而又吐词清晰地讲起了这节课的内容。   只能说不愧是第一军校的教授,讲起理论知识来也是深入结合了实践。谢观宁本来以为自己能够跟得上,但真的上了课才发现还是有些勉强, 得全程专注才不至于听不懂。   谢观宁再次对自己有了个清晰的了解, 课间的时候还积极抱着书去请教老师。   教授显然是很少见到这么用功的学生,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等讲解结束之后, 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哪个专业的?”   虽说军校的帅哥美女也不算少, 但像谢观宁这么好看的还是少见, 想来也只能是别的专业来蹭课的。   教授倒也没生气, 这也侧面说明了他的水平高。   却不料谢观宁沉默片刻, 道:“我是大一的。”   “大一?”教授一挑眉:“大一现在不是在军训吗?”   谢观宁只笑。   教授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学院前段时间传的事。   谢家小儿子入学, 却不参加军训。   原本以为是个受不了苦的公子哥儿,现在看来……   最起码学习态度还是不错的。   教授道:“有什么不懂的及时来问就是。”   谢观宁自然道谢。   一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谢观宁看了看班级群里发的时间表, 他们军训比他要早十分钟结束。   大二下午还有课, 谢观宁打算跟着上。他想了想, 还是在手机上点了些外卖。   到了寝室之后,室友们明显也刚回来不久,一个个躺在椅子上,饭放在桌子上都不想碰。   三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去,就见谢观宁浑身清爽,干干净净,一时都不由有些咬牙。   谢观宁站在门口眨了眨眼,随后将手里提的东西拿了出来,道:“我买了点饮品。”   赵易云眼前一亮,有气无力地接过:“谢了。”   江靖安和林文延也道了一声谢。三人窝在椅子里,总算是得到一点夏日的凉爽。   谢观宁此番举动显然是拉近了几人之间的距离,赵易云一脸疲色,道:“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教官有多变态。”   他们都是omega,又是机甲设计专业的,原本以为军训也就跟高中时期的差不多,意思意思就算了,却没想到学校请来的都是军部出来的军人,一个个要求极其严格。   虽然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现在训练的只是小儿科。   一上午下来,又是晒又是累,他们都要累瘫了,连走回寝室爬上楼都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赵易云吐槽:“我们又不需要上战场,为什么训练难度要那么高啊?”   林文延结结巴巴:“毕、毕竟是军校嘛。”   江靖安一贯的冷淡,此刻也都消失,浑身上下只有刚训练过后的疲惫,他看着谢观宁,蓦地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跟学校申请不军训的。”   现在才是第一天,后面还有二十来天,一直坚持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果所有人都参训就算了,偏偏谢观宁在那杵着,实在让人心里不平坦。   尤其谢观宁还很健康,不算哪里有毛病的样子。虽然江家不急谢家,但在军部在第一军校也算是有自己的人脉,没道理他可以他不行。   江靖安这话一出,赵易云的目光也落了过去。谢观宁动作一顿,迟疑片刻,开口道:“这……可能你们不太能请假成功。”   江靖安一挑眉,心下有些不高兴,就又听谢观宁平静道:“毕竟你们也不能现在凭空去怀个孕。”   江靖安神色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就连一贯开朗的赵易云都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还是林文延满脸迟疑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谢观宁看他们:“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他坦坦荡荡地开口:“我怀孕了,所以学校批了我的假。”   寝室里一时寂静,其余几人皆无声音。   谢观宁等他们消化一会,就道:“我本来也没想瞒,也瞒不住,索性就趁这个机会跟你们说了。”   一群人也都是才刚成年甚至还没成年的孩子,怀孕这个听起来就离他们很遥远的事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他们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谢观宁的腹部,那里一片平坦,丝毫看不出来。   谢观宁也只是不想让他们心怀芥蒂,见状也将衣服抻平,很平静地道:“才不到三个月,还看不出来。”   “提前跟你们说,也是省得以后肚子打起来了你们再惊讶。”   毕竟谢观宁虽说不怎么会在这里过夜,但到底也算是朝夕相处,要慢也瞒不住,还不如现在直接说出来。   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江靖安神色还有些恍惚,赵易云神色不确定地问道:“你真没跟我们开玩笑?”   谢观宁笑:“我拿这种事跟你们开玩笑做什么?”   江靖安忍不住问道:“那你以后……大了,你学业要怎么办?”   谢观宁道:“下个学期可能回请半个学期的家,课程在家也能学,倒是没什么关系。”   他看着他们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小心翼翼的目光,不禁笑道:“倒也不用担心,这件事反正也瞒不住,我只是怕你们到时候知道了会惊讶,所以提前说罢了。”   “我每天应该都会回家住,不会太打扰你们。”   “没有没有。”赵易云连忙摆手,神色间有些羞窘,看向谢观宁腹部的目光好奇又小心,实在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会那么年轻就要孩子……”   毕竟谢观宁本身的实力在那里放着,又有谢家在背后保驾护航,眼见着前途光明。   现在要孩子,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尤其是他们家族根本就没听到什么谢家小少爷有和谁结婚的消息,那这个孩子……   谢观宁笑:“时间合适,对象合适,就要了,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室友们虽说心里还有诸多疑惑,但见谢观宁那平静坦然的态度,原本的担心也渐渐散去。   江靖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你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   谢观宁笑。   来了这么一出,众人看谢观宁的目光也都变了,没了以往的生疏不满,反而带上了几分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好奇。   毕竟怀孕这种事,离他们还是太远了。   下午的时间,他们继续去训练,谢观宁则是又跟着大二的去上课。   许是上午的教授同别的老师说了一嘴,谢观宁注意到下午上课的教授看了他好几眼。   谢观宁也不在意,只认认真真听着自己的课,有不懂的下课就问。   大二的课程不算少,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天都是这般充实。但对谢观宁来说还尚有余力,倒是正好。   一日晚间,江厌照旧顺路来接他放学,恰在门口碰到军训结束出来觅食的寝室三人。   谢观宁同他们打了声招呼,江厌站在他身侧,也是回眸看去。   “这是我室友们。”谢观宁看着江厌,又同他们介绍道:“这位是……”   他顿了顿:“我男朋友。”   江厌眉间倏地闪过一抹笑意,回眸看向他们:“你们好。”   几人却是看着谢观宁,又看了看他身边姿态颇为亲密的江厌,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还是赵易云先开口:“你好你好。”   他看着江厌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止不住地好奇,却是没敢多问什么。   谢观宁只道:“那就周一再见了。”   “再见再见。”室友们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中浓烈的八卦欲。   两波人就此分开,还没等谢观宁坐上车,终端消息就响了起来,他打开一看,是赵易云在他们拉的群里说话:   【他是不是你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谢观宁挑了挑眉,低头回了个消息。   江厌注意到动静,回眸看他:“怎么,有什么事吗?”   谢观宁回眸看他:“也没什么。”   江厌点点头,正要开车,就听谢观宁声音平静地放了个炸弹:“就是他们问我你是不是我孩子的父亲。”   江厌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一僵,他愣愣地转头看着谢观宁。   谢观宁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道:“我说是。”   江厌呼吸不觉慢慢急促:“你……”   谢观宁挑了挑眉:“不能说吗?”   江厌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来了!晚了一点啊啊! 第73章   车内的氛围隐秘而灼热。   驾驶座上的两人紧密相拥, 谢观宁腿半曲在两边,两只手攥着他肩头的衣服,水润的桃花眸雾气朦胧,唇色深得妖异。   这个姿势, 彼此的什么反应都一览无余。谢观宁看了一眼, 声音微喘, 隐隐带着些笑意:“江先生……有些精神啊。”   江厌本就忍得难受,又听他着似打趣又没良心的话, 眸子沉了沉,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低哑警告:“老实点。”   谢观宁微微往后扬起,后背抵上方向盘。这个姿势他要比江厌高上许多,他垂眸看着他,狭长的眸子拉成了一条线, 噙着莫名的暧昧与戏谑, 也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怎地,只道:“我可一直都很老实, 反而是某人……”   江厌直接凑上前将他的唇堵住。   谢观宁挣扎不得, 索性放软了身子, 好好享受。   一吻过后, 车内又是一片绵长的旖旎。江厌大手扣住他的腰, 鼻尖抵在他的颈间, 声音含糊地问道:“怎么会想到和他们说了。”   他的鼻尖蹭来蹭去,谢观宁一阵发痒,想要躲避, 腰间却被扣得更紧。他心下无奈, 只好强忍着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到时候不还是瞒不住。”   瞒不住是一回事,可主动说又是一回事。   谢观宁抓着他的头发,眼尾一挑:“我的孩子又不是见不得人,与其以后让他们猜来猜去,还不如我现在主动说。”   他觑着江厌,语气凉凉:“还是说,江元帅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江厌动作一顿,张口就咬了上去:“瞎说。”   谢观宁“嘶”了一声,恼道:“你属狗的啊?”   江厌道:“需得叫你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谢观宁撇了撇嘴,嘟囔了两句。   二人又温存许久,江厌又开口道:“宁宁。”   谢观宁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江厌嘴唇开合半晌,求婚的话卡在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谢观宁疑惑看他,   江厌摇了摇头:“没事。”   他把他放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子,道:“晚上想吃什么?”   谢观宁最近胃口不错,张嘴便报出了一串的菜名。   江厌神色温和纵容:“好。”   悬浮车缓缓划过人群,往着远方驶去。   ……   第一军校的军训是二十多天,寝室里的每个人从前几天会来时的有气无力,慢慢变得习惯这种训练强度,甚至偶尔还有余力在寝室打闹。   而谢观宁虽然免于训练,但平日里也少见空闲。赵易云平日里在寝室见到他就能看到他抱着本书在那啃,大多是大二的相关课程,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机械专业的教科书,不是他们专业要求的简单教材,而是真的更深入的研究那种。   赵易云心下好奇,谢观宁道:“机甲设计和机械本质上也是分不开的,有些不懂的地方,去看看机械理论书籍,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赵易云还能说设什么。虽然他自身也是出身于机甲设计名家,认为自己学习态度也都不错,但如果要跟谢观宁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儿。   果然不愧是状元。   他这般想着,自己对待学习的态度也更加上心了几分。甚至在谢观宁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们整个寝室都已经会在闲暇时刻默默拿起书看了。   ……   军训结束后,课程如约而上。哪怕大一的课程谢观宁已经掌握得不错,但第一军校的教授都有着丰富的经验,有时候偶然间的一句话,都有可能是非常宝贵的知识。   所以谢观宁除了跟大二的上课之外,自己本来的课程也没有落下。而年级段的老师似乎也都对他有所了解,心下更加好奇著名机甲师姜瑜的儿子是个什么水平,因此在课堂上对他也会多加“关照”几分。   这对谢观宁而言当然不是坏事。   除了每日上课的时候,闲暇时间他也会去姜瑜的研究所。姜瑜在首都星已经慢慢稳定了下来,每日的工作依旧是忙碌而充实,一家人白日里各忙各的,晚上则会回家吃一顿晚饭,分享各自的生活。   要说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和江厌相处的时间要少了许多。   毕竟不止谢观宁有自己的学业要忙,江厌回了首都星之后军部也不可能再放人,一时之间也是忙了起来。   平日里放学之后多是江厌来接他,若是实在没有时间,才会让家里的司机来。   日子如此过着,平淡且美好。而与此同时,谢观宁的肚子也终于有了点弧度。   谢观宁本来就瘦,就算是怀孕,肚子起伏也比别人看起来要小一点。哪怕是夏天穿的宽松,外人也绝对看不出来。   只是每天早上谢观宁自己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是有些神情恍然。   小腹的凸起只有一点点,就跟吃多了一样,很难想象这里面已经在孕育一个小宝宝。   很神奇。   九月底的天,虽说秋老虎还在,但到底比酷热的夏天要多了一丝了凉爽。谢观宁一贯地上课,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最近星网上发布出来的K732星球上有虫族出没的消息。   K732星球和首都星的距离比之Z0823星球还要远一点。该星球上资源稀少,且齐活极为炎热,并不适合人群居住,所以长居此地的人口极少,经济发展水平比之以往的Z0823星球还要落后上几分。   对于虫族,宇宙之内屡见不鲜,却又杀伤力极强,可谓人类公害。江厌休假之前的任务也是解决一处虫族,只不过不比这次情况好控制,上一次的虫族出现地,是一个发展水平还算中等的星球,饶是江厌及时消灭了充足,但其造成的影响,也对当地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星网上讨论了一波这些虫子恶心的外貌和凶残的手段,没过多久,热度就渐渐趋于平静。   谢观宁许是家里有军人的缘故,对于这类消息倒是比以往上心许多,关注了一段时间,见军部一直都没有发布消息,谢远和谢峥也没说什么,便要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江厌来跟他说他要出征,剿灭K723星球上的虫族。   谢观宁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74章   军部最近一直没发布什么消息, 在加上网上热度也渐渐退了下去,谢观宁便以为这件事情影响不大,却没想到,最后竟是要江厌出马。   他眨了眨眼, 一时之间没说话。   江厌揉了揉额角, 神色间可见疲惫之色, 道:“军部这段时间没消息是因为一直在观察。K732星球上的虫族不同以往,虽然按理来说不会那么快就诞生一个虫族女王, 但背后高阶的虫族只怕还是有的。”   “官方为了避免群众恐慌就没有公布,但经过这一顿时间,那边的情况也暂时摸索的差不多,是以派我去清缴虫族。”   这消息来得实在是有些猝不及防,谢观宁沉寂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哦。”   他顿了顿, 又抬头看着他,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江厌沉默片刻:“估计就是这两天, 消息下得比较急。”   谢观宁抿了抿唇, 垂下眸子, 又道:“那你需要去多长时间?”   江厌道:“顺利的话来回可能就是一周;不顺利的话……多长时间都有可能。”   谢观宁唇角绷成了一条线。   虽说一直都知道江厌是一名军人, 但许是他一直在休假, 又跟着他跑到Z0823星球的缘故, 谢观宁一直没有什么确切的感念。   一直到现在。   倒也不是反对不满,只是太突兀,谢观宁一时之间没做好准备。   江厌垂眸, 揉着他的发, 低低道:“抱歉。”   谢观宁一挑眉:“道什么歉啊?这本来就是你的任务嘛。”   他靠在江厌身上, 低声道:“什么时候离开跟我说一声。”   江厌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   军部已经做了决定,时间也已安排了下去。谢观宁在战舰起飞前的前俩个小时跟江厌见了一面,看着他半晌,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早点回来。”   江厌只把人往怀里抱了抱,唇在他额头上映下一吻,转身大步朝着战舰走去。   谢观宁站的老远,看着战舰起飞,到逐渐从视野范围内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   谢峥陪在他的身边,神色间有些担忧。   谢观宁笑道:“哥哥,咱们回去吧,我下午还有课呢。”   二人坐上了车,谢峥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沉默半天,也是干巴巴地道:“江厌的实力摆在那,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谢观宁“噗嗤”一笑,让他别担心:“我没事哥哥。”   谢峥见他的笑容不似作假,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谢观宁下午还有课,是一节大课。   进了教室之后,耳边听到的皆是今天上午江元帅出征的事。   军部当时在实时直播,在星网上也算引起了一部分的关注。在座的学生或是在说虫族的恶心,或是在讨论这次能让江厌出手,恐怕情况不简单。   谢观宁听了半晌,慢慢走到位子上走下。赵易云他们早就到了,见状忍不住看了谢观宁一眼,唤了一声:“观宁?”   “嗯?”谢观宁看着他,神色自然。   谢观宁没有想要隐藏自己恋爱的事情,江厌赵易云他们多少也见过几次。再加上赵家家里在军部也有些人脉,赵易云其实是见过那位江元帅一次的。   也是因此,他才会有些担心谢观宁。   只不过看他这状态,想来是不用他们操心了。   他笑了笑,把课本推了过来,道:“你帮我看看这个题吧,我还是不太懂……”   ……   时间一晃而过,江厌已经离开三天。   这三天谢观宁面上没有异样,却总是时不时地打开终端看看有有没有新消息。江厌那边情况紧张,每次给他发消息都是不定时,谢观宁只好随时关注着,以免错过。但即便是每次他秒回,江厌下一次消息发来,都得是几个小时之后。   这让之前能够随时随地和江厌联系到的谢观宁自是不适应,偶尔上课间都忍不住走神,想着他现在在做什么。   心里也是更加好奇,那些异地恋个一年半载的情侣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叮”的一声,正是午饭时间,谢观宁放下碗筷,打开终端一看,是江厌发的消息:   【天气虽然还有点热,但是午饭要记得准时吃。】   【我在这边看到一种很奇特的石头,感觉你应该会喜欢,回去后带给你。】   【晚上记得早点睡,别再熬到凌晨,注意身体。】   谢观宁面上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回了他一句:   【好。】   二人之间聊天和平常也没什么不同,不过都是一些日常的消息,却能让谢观宁心情瞬间好起来。   跟他一起吃饭的三个室友见状不由面面相觑,眉眼示意对方,感觉谢观宁整个人都鲜活了过来。   恋爱啊。   接下来的几天一如往常,谢观宁数着天数等着江厌回来的日子,虽然知道未必准确,但到底是有个念想。   直到江厌给他发了条信息:   【最近在收尾,情况可能比较紧张,未必能有时间给你发消息,别担心。】   谢观宁一挑眉,心下又是高兴又是担心,最后只能故作平静地给他回了个好,心下叹了口气。   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又临时得知下午的课老师有事,调到下次再上,也就是说学校下午没课。   谢观宁在寝室待了片刻,总觉得闲着不是那么回事,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江厌。他敲了敲桌子,还是决定回去,吃过午饭后,就让司机送他到姜瑜的研究所。   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研究所的成员早就认识了他,友善地打了声招呼,谢观宁回以一笑,轻车熟路地走到他所待的那个项目组。   他所参与的这个项目难度并不算特别大,对他现在的水平来说刚好。再加上他平时耐心细致,一些实验数据交到他手上从来不让人担心,实验室的人对他也是十分满意。   谢观宁每周来都是有规定的时间,今天临时起意,实验室的众人显然都很惊讶。   谢观宁同他们说了两句话,正欲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却听茶水间处有人窃窃私语:   “哎,江元帅今天是不是回来了?” 第75章   谢观宁脚步一顿, 凝神去听,一人道:   “没有吧,那么大的事,要是回来了官方肯定会有新闻通报的吧?”   “可是我得到的消息, 是江元帅已经回来了, 正在研究院的隔离室呢!”   谢观宁眉头紧皱, 心下疑虑。   “隔离室?”那人惊道:“怎么回去隔离室?而且出征的时候都有直播,竟然回来了为什么不通知啊?”   总不会是任务失败。江厌虽然鲜少在人前出现, 但其执行过的任务已经足够他成为帝国公民心中的定海神针,这种猜测连有都不会有。   那人心下不免焦急:“是受了伤?还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但他回来了这个消息应该是确切的,我一个在宋教授研究院工作的朋友跟我说的,说是昨天匆匆忙忙送回来的。”   两人忧心忡忡,边说着便离开了此处。谢观宁在一边, 却是心神不宁。   宋教授是江厌的母亲, 刚刚那人说的话也不像是扯谎的样子。可若是江厌真的回来了,为什么没跟他说?   谢观宁打开终端, 置顶的消息还停留在江厌同他说最近不太好联系那一条。   谢观宁唇瓣紧抿, 神色压低。   没有回军部, 反而去了研究院, 再加上这一条消息, 现在怎么看怎么奇怪。   谢观宁一阵心慌, 不由想起之前江厌提到的精神力问题。   是精神力暴动?不得不在研究室修养?还是那批虫族真的那么凶猛,受了伤?   谢观宁心内焦灼,实在放不下去, 想要去问问母亲知不知道这回事, 可念头刚一想起, 又顿了顿。   既然这边的研究员能得到消息,想来江厌回来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最起码没那么要紧。但是他不知道,江厌又给他发了那样的消息,可见是有心瞒着他的。   到目前为止姜瑜他们也没和他说过这回事,要么是他们也不知道,要么就是他们也在瞒着他。   谢观宁心下更倾向于后者。   他抿了抿唇,脑海中飞速划着还有谁有可能知道这件事,最终目光落在通讯录的一个人名上。   季青时。   他沉默片刻,直接发了个消息:   【江厌回来了?】   那边很快回复,发了个问号过来,随后又很快接着道:   【没有啊,他不是还在K732星球吗,什么时候回来了?】   谢观宁看着虚拟屏幕上的消息,片刻过后,见他没有再说的意思,眉目沉沉。   这不是季青时的性格。   虽然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但谢观宁自己、也从江厌口中多少了解他的性格。   看热闹不嫌事大,绝对没这么好说话。   若是江厌真没回来,只怕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调侃自己。   但是他没有。   谢观宁又问:   【他现在在军部。】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快到能明显让谢观宁感到他有些心虚:   【他人还在K732星球呢,那边情况还没结束,怎么会在军部?江厌应该有跟你说吧?】   很好,更不对了。   谢观宁没回他的话,又问:   【他现在情况不太好,所以在瞒着我?是精神力出了问题,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那边一时之间没了声。   片刻过后,一则通讯打了过来,谢观宁点击接通。   电话两边都没说话。   直到许久过后,季青时才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不是,谁告诉你的啊?”   谢观宁心里一跳,这下是真的确定了。   “听别人说的。”他随口道,又忍不住急切道:“他的情况很严重?”   季青时犹豫片刻,还是道:“要说严重也算不上,但……”   听这话,谢观宁心下放松些许,又问:“到底怎么了?”   季青时无奈道:“江厌特意叮嘱要瞒着你,就是怕你担心。”连回程都特意交代没让人通报。   “我要去看他。”谢观宁道:“等他好了之后,有什么事我担着。”   季青时似是无可奈何地道:“行吧。”   ……   骚包的车子停在了研究院门口,谢观宁匆忙上车,季青时不由提醒他:“慢点慢点别急,你要出什么事江厌真得剥了我。”   谢观宁见他神色还算轻松,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线才算慢慢缓了些许,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青时发动车子,道:“说了没什么大事。”   他看着谢观宁,道:“你也知道,他一直受精神力过强引来的困扰。”   谢观宁皱眉:“但是宋教授那边已经研发出了相关药物。”   季青时:“药物是一方面,但多少还会有些影响。”   他转动方向盘:“但这次不仅仅是精神力的影响。”   谢观宁一顿,看着他的目光有些疑惑。   季青时慢悠悠道:“这次,精神力有些暴动的同时,他的易感期也来了。”   谢观宁是真没料到这回事,一时之间有些怔然。   季青时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要是别的情况,或许我还真不敢和你说。”   他道:“但是易感期,你自己也知道嘛。”   他语气含糊,但谢观宁哪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季青时道:“江厌对易感期、信息素这些东西可能有些抵触,再加上你现在特殊情况,所以才不想让你担心吧。”   “但是嘛,我是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放在那,有些事能用合理的方法解决就用合理的方法,何必在那白白受折磨,你说是不是?”   谢观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季青时笑:“哎,你也别嫌我多事。江厌那个人脾气在那摆着,别人的话他未必会听,但只要你一去,他估计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谢观宁看着窗外,垂在膝上的手指不由紧了紧。   ・   车子很快就到了宋教授所在的研究所。   季青时本身拥有权限,泰然自若地把人领了进去。   宋教授得了消息,早早就在外面等着,见到他们到来,看着谢观宁的神色有些复杂。   “宋阿姨。”谢观宁平静点头:“现在方便去看看江厌吗?”   宋教授收回情绪,变成了一贯的冷静,道:“跟我来吧。”   隔离室是为了以防alpha的易感期或是omega的发情期而在学校商场等诸多公众场合所设置的隔离点,未免特殊时期的A、O释放出的信息素影响到其他人。   研究室的隔离室明显更要特殊点,毕竟江厌的精神力水平在那摆着,普通的隔离室很容易就被他破坏掉。   穿过地下两层,在地下三层的时候,电梯停住。   实际上领着二人往外走,穿过一道走廊,往左边拐去,最角落里的一间屋子,赫然呈现在面前。   谢观宁心里一跳。就见江厌一身尚未换下的军装,独自垂着头,一个人待在屋内角落里。他一条长腿曲起,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姿态看上去闲适懒散,实际上却是满满的防备与警惕。   谢观宁不觉心里一颤。   就在这时,屋内的江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来。那张俊美的脸上,是谢观宁从未见到过的冷沉凌厉与强压下去的不耐。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76章   江厌在谢观宁面前, 从来都是温和从容的,他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像是一只成年的大兽,收起了平日里的懒散与慵然,所彰显的是掩藏不住的危险与锋芒。   他抬眼看来, 神色间可见压抑着满满的不耐与烦躁, 往日清浅温和的目光此刻宛如宇宙中最幽暗的深渊, 黑沉沉的一片。   谢观宁心下不由一跳。   而室内的人,却在片刻后, 又收回了目光。   宋教授淡淡开口:“这是单向玻璃,他看不到你。”   谢观宁一怔。   宋教授道:“江厌精神力强悍,连带着易感期都比别人难熬一些。研究院需要观察他的情况,但他对自己的领地有很强的控制欲,摄像头监控器那些东西,一进去就会被他的精神力破坏。”   “他还不能看见隔离室外面有人走动, 否则会非常烦躁, 不好控制,所以只能采用这种手段。”   宋教授抬手推了推眼镜, 神色冷淡地说着, 谢观宁却是不由看了她好几眼。   ……感觉这位宋教授对江厌也不是那么不关心。   他又看着屋子角落里的江厌, 眉心紧拧:“他这样要持续多久?”   宋教授道:“寻常情况下也就是三五天的样子。”   谢观宁皱眉:“那就让他一直这样自己待着?”   宋教授看了他一眼, 道:“这不是精神力的失控, 我们还能帮他。”   她话没说完, 但谢观宁却已经明白。   他看着隔离室内静静缩在一角的高大男人,来之前的气愤担忧此刻全然消失不见。   宋教授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过后, 谢观宁回眸看她, 道:“宋阿姨, 我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很高?”   宋教授挑了挑眉:“百分之九十九。”   谢观宁道:“那您让我进去吧。”   宋教授皱眉,不甚赞同道:“你要知道现在的他不同于平常,连我都没法保证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   尽管江厌的忍耐力较之常人已是不凡,这么多年的易感期也没闹出过什么大事,但谢观宁到底不一样。   谢观宁道:“寻常的alpha易感期期间,不也是omega帮忙解决?”   宋教授眉头紧皱,目光一扫他的腹部,虽说月份还小,但仔细看还是能察觉出几分端倪。她道:“你现在情况特殊,江厌未必能控制好自己,万一伤到了你――”   谢观宁道:“我相信他。”   宋教授还是不太赞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这一次也没什么――”   “就是因为这么多年了,我才不想让他再受这种苦。”谢观宁看着她,语气坚定:“阿姨,您就让我进去吧。”   宋教授一阵沉默。   片刻后,她才无奈的叹了一声:“我得和姜瑜商量一下。”   谢观宁并未阻止。   谢家众人有时候对他或许太过小心翼翼,但他们也知道,谢观宁并不是什么风雨都经不住的菟丝子。对于他的意见,他们大多时候都会选择尊重。   果不其然,姜瑜沉默片刻,还是道:“他要去就让他去吧,我相信他自己有分寸。”   宋教授挂了电话,揉了揉脑袋,最终还是妥协。她看着谢观宁道,叮嘱道:“我让你进去,但是到时候如果情况不对,一定要第一时间出来。”   “你如果有什么事,江厌到时候也会担心。”   谢观宁冲她点了点头:“您放心。”   宋教授用自己的权限打开隔离室的门之前,又将开门的权限给他输入进去,最后看了他一眼,道:“隔离室里单独的洗漱间,外面不会留太多人,但肯定会有人看着,你做好准备。”   谢观宁点了点头,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耳根却不由有些红:“我知道。”   宋教授用手腕上的终端打开隔离室的门,在谢观宁进去之前,沉吟片刻,还是提醒了一句:“过来人的经验,建议你不要太惯着他。”   谢观宁一愣,门此时却已经打开。   谢观宁提步走进去,身后的门缓缓阖上。   在外面看是一回事,但是自己深入其中又是一回事。   室内墙壁上皆是鲜明的白色,除却角落里的一张床和旁边的一张桌子,里面再没有任何东西。   看上去冰冷冷,没有丝毫感情。   可最让谢观宁不适的,是屋子里慢慢的、极具压迫性的信息素的味道。   浓稠的、厚重的广霍气味,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重。   谢观宁呼吸已经,却在下一瞬,对上江厌猛地抬起的目光。   早在门开之前江厌就隐隐注意到了动静,但他以为只是研究院的人例行检查,虽说心情烦躁,但到底按压住了心里的躁动不耐,想把他们装作空气。   但等到人走进来,江厌这才发现有些不对。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   不是那些研究人员带给他的感觉。   江厌抬眸,却意料之外地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宁宁?”他满是克制压抑的面上闪过一抹惊讶,发出的声音粗粝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谢观宁站在门前看他,道:“可不是不该知道,你费尽心思隐瞒着呢。”   “我只是……”江厌想要解释,但生理变化带来的烦躁情绪却充斥着脑海,他伸手揉了揉额角,道:“季青时跟你说的?”   谢观宁道:“怎么,要秋后算账?”   “不是……”江厌靠在墙边,一直蜷着的长腿也慢慢放松起来。他看着谢观宁,眉头依旧紧锁,幽深的眸中确能看出几分缓和:“我是不想让你担心……”   谢观宁闻言深吸一口气,现在却懒得跟他计较那么多,提步就要走上前。   江厌瞳孔一缩,立刻喝止:“宁宁。”   谢观宁看着他,江厌尽可能地放缓声音:“乖,出去好不好。”   他揉着额角的手紧了又紧,声音不免有些粗重:“你看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放屁。”浓郁的信息素压得谢观宁有几分不适,他直接打断他,继续往前走。   江厌语气又重了几分:“宁宁!”   空气中的信息素再次加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观宁脚步停顿片刻。   江厌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道:“你别过来,乖,先出去。”   谢观宁站在原地,却并未转身离去。   他看着江厌半晌,才幽幽开口:“江厌,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江厌一顿,谢观宁又道:“这种时候,还不让我帮忙?”   他扯了扯唇角,冷声道:“不喜欢我?”   江厌下意识摇头:“不是……”   “那就是不喜欢我的信息素了?”谢观宁继续道。   江厌沉默良久,才摇了摇头:“没有。”   “宁宁……”他看着谢观宁,呼吸慢慢粗重,眼眶中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红血丝:“宁宁,我是怕伤着你。”   “你会伤我吗?”谢观宁继续往前走,与此同时,他也试探地调动自己体内的信息素,一点点一丝丝地,和空气中的广霍香慢慢交融在一起。   谢观宁脸色有些红。   隔离室四周无所不在的空气中,而江厌的信息素也就和这些空气一样,包裹着他全身。   清淡的青橘和细致绵长的广霍交融在一起,味道莫名而又让人心潮澎湃。   谢观宁不自觉地口干舌燥。   江厌喉结微微动了动,他想要开口,谢观宁却是轻声制止他:“闭嘴。”   江厌一顿,谢观宁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半坐在墙角的地方,一腿半曲。   谢观宁慢慢蹲在他身旁,清新的青橘味无比清晰地传入鼻中。   高度匹配的信息素所带来的效果不吝于烈性春.药。   江厌额头青筋渐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抠着地板,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宁宁……”   谢观宁抿了抿唇,也不由咽了口唾沫。   他一手按下江厌曲起的膝,一边上前一步跪坐下去,然后忍着臊红的耳根,微微偏过头,将白嫩细致的脖颈露在他面前。   他咬牙命令道:“咬我。”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77章   易感期的alpha对于omega信息素的渴望不是常人能想像的。   香甜的信息在鼻尖萦绕, 江厌脑海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犹豫与担忧顷刻间华为虚无。他一手紧紧扣上谢观宁的脖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往下一按,唇齿覆上那柔韧的腺体处, 嘴唇摩挲片刻, 神色间却划过了一丝清明。   谢观宁攥着他衣领的手不由紧了紧, 却让江厌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   尖利的牙齿穿过薄薄的皮肤,深深地刺了进去, 浓郁的信息素瞬间喷涌而来。本是清甜的气息,此刻却带上了几分莫名的暧昧与旖旎。   标记的滋味不太好受,哪怕只是安抚性的临时标记,也是让谢观宁轻哼了一声,面上隐有痛楚。   可最难受的,还是那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 此刻被强行打开, 陌生的信息素倾涌而来,带着不顾一切的压制与凶狠的意味。   像是要被吞吃入腹。   即便是谢观宁早有预料, 但真正面临这一刻的时候, 身子还是忍不住轻轻发颤。   江厌似有所觉, 握在他脖颈的手稍稍缓了缓, 带上了些安抚的意味。   谢观宁呼吸急促, 墨发微垂, 遮住了眼帘,却遮不住那滚烫的面颊。   他浑身发软,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细碎的轻吟。   江厌睫毛动了动, 紧接着咬着他的牙齿又重了几分……   ……   不知过了多久, 满屋的气息渐渐淡去, 江厌松开了钳制的动作。   谢观宁双腿无力地坐在他怀里,黑色的发掩盖着面,白色的肌肤上是云霞一般的红润。   他轻轻喘着气,漂亮的桃花眼中惯着水润,含着几分未知未觉的茫然。   江厌紧紧揽着他,一个用力将他抱起,放到屋内一边的床上。   落地的那一瞬间,谢观宁慢慢回过了神,看着江厌,耳根止不住的通红。   他以为这么就算结束了,除却双腿有些软,状态还算好。正要说什么,却见江厌蓦地低下头,在他眼睛上吻了吻。   谢观宁下意识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谢观宁还未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直到意乱情迷之际,颈后的腺体再次传来酥麻的触感,他这才瞪圆眼睛,轻唔了一声:“江厌……”   话还没说完,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谢观宁不知道怎么又变成这样,却不耽误他被拉着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谢观宁已经有气无力。江厌抱着他,眸间闪过一抹愧疚,但易感期的影响却让他恨不得将自己完全和谢观宁融在一起:   “宁宁……”   谢观宁连看都不想看他:“松开。”   江厌抿了抿唇,声音低低:“宁宁。”   他睫毛轻敛,下巴在他脖颈处轻轻蹭着,声音低缓还带着些委屈:“我难受……”   谢观宁心里一颤。   江厌在他面前素来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从未露出过如此模样。   他心下不觉一软,又听江厌道:“我不能乱动,就抱抱你,好不好?”   谢观宁迟疑片刻,倏然没料到,又陷入了江厌的圈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谢观宁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   江厌抱着他的腰,小声哼着,谢观宁扯了扯唇角,只道:“滚。”   江厌动作一顿:“宁宁……”   他话还没说完,谢观宁一把推开他的头,冷笑道:“难受死你吧。”   他说着,就要下床。结果甫一接触到地面,双腿便是一软。   江厌易感期作祟,下意识便想拽住他,却被谢观宁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宁宁。”   谢观宁此时却已经对他这副作态免疫了。   “江厌。”他冷笑道:“我再管你,我就是狗。”   江厌皱了皱眉,可许是幸存的理智上线,他眼巴巴地看着谢观宁的身影慢慢走远,直到离开隔离室,也强忍着没有追上去。   谢观宁靠在隔离室外的墙壁上,脸色不是很好。   一旁一直在等着的宋教授见他出来才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他许久,才道:“我同你说了,不要太惯着他。”   谢观宁看她。宋教授抚了抚眼睛:“alpha固有的劣性根在易感期的时候彰显无疑。你越是心疼他,他就越是能蹬鼻子上脸。”宋教授神色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一样。   谢观宁想起被江厌三言两语蛊惑任由他一次又一次,脸色就不由有些臭。   宋教授看着他,眼底却划过一抹浅淡的笑意,一闪即逝。她道:“江厌现在应该没什么是事了,不用在这儿守着。我让人送你回去?”   谢观宁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往外走去,临走之前,谢观宁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明明已经被骗了无数次,可看着江厌那不同以往的模样,谢观宁还是忍不住心软。   其实……要说江厌有多过分也是没有的,他即便是那个时候也还记得不能伤着谢观宁,也还记得他肚子里有孩子,一举一动见明显是有刻意避开小腹的。   只是、只是……   只是太过刺激了。   腺体被别人掌控、所有的感觉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有些心慌且……沉迷。   谢观宁感觉再待下去,事情会朝着不可控制的局面发展,只能急匆匆地出来。   他揉了把脸,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   谢观宁在隔离室里不知道时间,出来之后才惊觉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夜,到了第二天。   好在宋教授和姜瑜说明了情况,姜瑜一边无奈一边担忧。谢观宁回去之后,姜瑜拉着他看了好久,神色复杂,许久之后才道:“先回去歇歇吧。”   姜瑜什么都没说,谢观宁却能明显明白她的意思。   他的行为,和谈了恋爱后夜不归宿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谢观宁也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让家人为这种事操心。   念头在心里划过,谢观宁前一晚被江厌那个禽兽折腾得睡得断断续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在睡着,一回到家,困意袭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等躺到床上的时候,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又过了没两天,江厌的易感期过去了,星网上也发布了消息说帝国军队凯旋归来,自是迎来好一波赞叹。   赵易云他们谈起这件事,因为知道他们的关系,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在谢观宁身上,却见谢观宁神色冷淡,问到他什么问题也只是随意地应一声,见不到丝毫喜色。   殊不知,江厌偷偷回首都星还想瞒着他的事,谢观宁还没跟他算账呢。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啦 第78章   这笔账的确是在那压着没错, 江厌也知道,谢观宁还在气着呢。   具体就表现在自那次之后,谢观宁再也没来过。   他离开研究院的时候季青时来接他,还在那幸灾乐祸道:“我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费尽心思地瞒着他, 结果到最后人家自己发现了不少, 还把人给惹生气了,啧啧。”   江厌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懂。”   季青时哼了一声, 拉长声音慢悠悠道:“我是不懂。”   他低声嘟囔:“不懂你跟个傻子一样。”   江厌没管他的话,只低头看了眼终端。早上刚给谢观宁发了消息自己今天可以出来,谢观宁也只是平平淡淡地回了句好,再没有多余的话。   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江厌轻轻咬了咬牙,他从来没有过哄人的经历,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接下来的几天, 江厌试探性地给谢观宁发消息, 收到的也都是些不冷不热的回复。便是偶尔想邀他吃饭,得到的回复也都是他很忙。   江厌不知道谢观宁是个什么态度, 也怕贸然觑他学校会惹得他不快, 只能更加笨拙地讨好。   时间一长, 就连姜瑜也发现了些不对, 她观察了一会, 小心地问谢观宁:“和江厌闹矛盾啦?”   谢观宁一怔, 等明白过来她在担心什么,忍不住一笑,劝慰她道:“没呢。”   他想了想, 道:“就是他这次实在有些不像话, 得让他长长记性。”   姜瑜见谢观宁神色并无异样, 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她想了想,又在谢观宁身边坐定,温声问道:“还在因为上次的事呢?”   谢观宁捧着书,此刻却也看不下去,闻言便点了点头。   姜瑜叹了一声:“你宋阿姨一向沉迷于研究之中,也不管事,只怕他也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又因为担心你,所以才选着瞒着你。”   谢观宁皱了皱眉,拉长了声音道:“妈妈――”   “你这是在给他说情啊?”   “哪能啊。”姜瑜点了点他的鼻子,笑的无奈:“我不还是为了你?”   谢观宁眨了眨眼,姜瑜道:“这段时间不止是江厌着急,就连带着你自己,也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谢观宁眼神游移,小声反驳:“有吗?”   姜瑜捏了捏他的鼻尖,无奈摇头:“你啊……”   谢观宁抿了抿唇。   姜瑜道:“我知道你气他瞒着你,也该罚,但没必要这么耗着,不也是在为难你自己。”   姜瑜这么些日子也算是看明白了,江厌对谢观宁有多放在心上。   可也就是因为太过伤心,总是难免有些瞻前顾后,生怕惹了谢观宁不快。姜瑜这段时间看着,心下也是无奈。   由着他们俩折腾,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谢观宁撒娇道:“妈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姜瑜笑道:“可别再让我看到你在家里一副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样子了,你爸爸和哥哥可是担心了好久。”   谢观宁一时有些脸红,有些羞愧于恋爱中的事,还让家人跟着担心。   姜瑜自然不会催他,之摸了摸他的头发,转移话题道:“好了,别想太多,厨房饭菜准备好了,先去吃饭吧。”   ……   谢观宁说了心里有数,自然不会再晾着江厌太久不管。   他想了想,正好趁着下午没课的功夫去了一趟地下赛场,然后又在江厌问起的时候,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他。   开学过了那么久,谢观宁鲜少来店里,时景也只是每周末来一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期工,手艺等各方面都还不错,性格看起来也老实,却也不至于软弱,在这种地方撑不起来。   谢观宁到了之后,仔细了解过这段时间店里的情况,又叮嘱了员工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却不料,回眸间,正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观宁一挑眉,与他一般一身黑衣黑裤、显然是情侣装扮的江厌便慢步走了上来,看着他试探地开口:“是要去看比赛,还是先回去?”   谢观宁扫了他一眼,道:“回去。”   江厌很听话的随着他往外走,一直走到谢观宁在破旧居民区租的房子。   这个时候还不算晚,楼下的居民不多,只两两三三见了他,热情的打了招呼。   谢观宁也都回以洋溢的笑,唯独面对江厌时,神色却是一贯的冷淡。   江厌睫毛微敛,不言不语。   房门打开,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   谢观宁走到客厅的小沙发旁,江厌也紧随其后。   他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却不料谢观宁忽的转身,扯着他的衣领就往下拽。   江厌一时不察,整个人重重地跌落到沙发上。谢观宁顺势下压,一腿强行挤进江厌的膝间,整个人半坐半跨的姿态在江厌面前。   他眉尾一扬,语气极其嚣张:“说,你错没错?”   江厌一是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有些怔愣地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谢观宁似有不满,拽着他衣领的手又紧了紧,语气愈发跋扈:“说话啊!”   江厌这才愣愣地点了点头:“我错了。”   谢观宁凑近他,彼此间的呼吸全然可以感受到:“哪儿错了?”   江厌目光落在他精致漂亮的五官上,喉结不由动了动,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之前隔离室里的情形。   他略微正色:“我不该易感期还瞒着你,骗你没回来。”   谢观宁道:“解释。”   江厌顿了顿:“当时……情况比较紧急。”   他看了谢观宁一眼,神色却是蓦地一僵。   他垂眸看去,声音有些哑:“宁宁?”   谢观宁面上一片泰然:“继续说。”   天气还热,谢观宁没有课,穿得是及膝的短裤。   这个姿态,却让短裤滑到了大腿中部,可以感受到他白皙修长的推散发出来的热度。   江厌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一方面是因为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我觉得我自己可以扛过去;另一方面……”他又看了谢观宁一眼:“我不想那么委屈你。”   谢观宁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缘由。   江厌伸手,慢慢抚上了他的腰:“我们之间开始……本来就不是多么正经。我也不想把我们的标记放在这种慌乱的时候……”   男人的大手已经扣上了腰,温热的触感让谢观宁浑身一颤。   江厌看着他,认真道:“我清楚自己当时的情况,就跟这么多年一样,不会有什么事。”他不着痕迹地将人往怀里揽了揽,慢慢道:“所以我才想等下一次,等咱们都做好了准备再……而不是在这种慌乱的时候委屈你。”   二人已经慢慢相拥在一起,他的唇凑到了他的耳边,没有过于亲密的动作,但说话间翕动的气息、不经意蹭上的皮肤,都是让人心痒难耐。   谢观宁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抓着他衣领的手都不由有些颤,心下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厌将唇印上他的侧颈,克制而又隐忍:“宁宁。”   “原谅我好不好?”   糟糕。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79章   谢观宁心头猛跳, 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耳侧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一点一点地滑过,酥酥麻麻的好像小猫挠人心弦。   谢观宁喉结动了动,下颚不自觉地微微抬起,眼尾带了些湿润的色彩。   江厌在耳边轻声呢喃, 说的什么他也听不清, 只觉得这种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   谢观宁强忍着垂下眸, 江厌眼睑轻敛,神色中的压抑的欲色竟是与那一天奇异的重合在一起。   “宁宁……”他声音微哑, 温厚的手指放置在颈后,轻一下重一下的摩挲着。   谢观宁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他在兴师问罪,怎么到了最后反而是江厌掌控了主动权。   他轻轻喘着气,双臂却是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偏过头, 寻上他的唇。   狭小的出租屋内气氛徒热, 江厌许是顾忌着他的身体,按着他腰的大手紧了又松。   橘黄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悄钻了进来, 洒落一地金辉, 衬得屋内的氛围越发灼热。   谢观宁这个姿势比较高, 双手按着江厌的肩头, 不知不觉就占据了主动的姿态。   江厌凑上前来, 想加深这个亲吻, 谢观宁却是蓦地睁开眼睛,搭在他肩上的手一个用力,江厌一时不察, 整个人都被推进了沙发里。   他一时愕然, 有些茫然地看着谢观宁:“宁宁……?”   谢观宁面上还泛着绯意, 漂亮的桃花眼湿润润的,此时却是眉头一凌:“别动。”   江厌挣扎的动作一止,看着谢观宁的目光带着些不解,以及……被生生打断的难耐痛楚。   谢观宁双腿跪坐在沙发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难受吗?”   江厌深吸了口气,欲色涨得耳根都有些泛红,他闭了闭眼,声音带上了些嘶哑:“我……”   谢观宁又哪能感觉不出来?他强忍着耳根的躁意,抬手跟跟个流氓似的拍了拍他的脸颊,装腔作势道:“忍着吧你。”   江厌哪还不明白谢观宁在打什么主意,他看着谢观宁急速起伏的胸膛,深吸了口气,声音无奈:“宁宁,你就得这么折磨我?”   折磨他,也折磨他自己。   谢观宁哼了哼:“有的人不老实,妄想蒙混过关,我能怎么办?”   他飞快起身,妄想掩盖住自己的身体变化,面上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你个教训,要不然你下次还敢。”   他说罢,转身就朝着卧室内走去,速度之快,活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江厌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好半天后,才捏了捏鼻梁,看着自己,苦笑出声。   ……   谢观宁进了卧室后就将门反锁,一边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一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通红的脸。   真是,真是……   他心里直道,美色惑人,美色惑人。   江厌从哪学来的这一招?   险些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   经了这一次,两人也算是和好如初,姜瑜看着两个孩子重新黏糊在一起,心里又是惆怅又是高兴。   宋教授上一次跟谢观宁打过一次交道,对他的好感大大增加,最近对他就多了几分关注。也是因此,她才亲眼见到自己儿子在谢观宁面前是什么样子。   即便早知道儿子跟自己不亲近,宋林晚此刻也不免心情复杂。   她找了个时间和姜瑜好好聊了一会,临了最后,忽地道:“你说,要不要给两个孩子订个婚?”   姜瑜一愣:“怎么忽然这么想了?”   宋林晚道:“我看他们两个的感情也好,再加上嵘嵘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先订个婚好一些?这样等孩子之后出生了,外人也不敢说三道四。”   江家和谢家的孩子,外人即便是想要说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姜瑜叹了一口气,道:“两个孩子都是有自己的主意的,他们心里想来也有数,咱们也不用太操心。”   她看着宋林晚:“怎么忽然想到这回事了?”   宋林晚性子冷,平时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研究上面,对于外物鲜少关心,怎么会忽然想到订婚了?   宋林晚一顿,而后笑了笑,道:“嵘嵘是个好孩子。”   她垂眸喝了杯茶,慢慢道:“我也没操心过江厌,他性子又一向淡,难得有喜欢的人,我也想为他争取争取。”   姜瑜忍不住失笑,颇有些打趣的开口道:“倒是难为你,也会操心这种事。”   宋林晚道:“主要是我也很喜欢嵘嵘,乐意为他操心。”要是别的什么人,她还是真的不会管。   自家孩子被夸,姜瑜闻言,自然高兴。   ・   晚上宋林晚难得回家,江厌见了她不免惊讶,打了声招呼道:“母亲。”   自从上次的冲突之后,母子俩鲜少见面,便是见面,也是和从前一般无二的相处模式,毕竟是这么多年的习惯,轻易也不好改变了。   宋教授拿着一份论文在读,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江厌也没在意,正要回自己房间,却听宋林晚忽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嵘嵘求婚?”   江厌动作一顿,有些讶然地看着母亲。宋林晚抚了抚眼镜,淡淡的目光看向他:“孩子都那么大了,你们又整天黏在一起,别跟我说到现在你还没求婚?”   江厌眼皮子一跳,不知道一向不管事的母亲怎么忽然问到这回事,他沉默片刻,道:“宁宁还小,母亲,我心里有数。”   宋林晚继续垂眸看论文,平淡道:“抓紧点吧。”   “人家长得好,脾气好,学习也好,军校里喜欢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别到时候没追到手,可真是笑死人了。”   江厌一时沉默无语,到最后无奈叹了一声:“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宋林晚动作一顿,抬眸看着他道:“我是盼你好啊。”   “嵘嵘那么好的孩子可遇不可求,你可别错过了。”   江厌不知道是什么促使母亲做出这种变化,他只是面上微松,难得的带着玩笑开口道:“您放心吧,不会让人跑的。”   宋林晚翻着论文书页的手顿了顿,面上却仍旧是一片冷静,抬手抚了抚眼镜,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说着,就没再搭理江厌,只是片刻之后,论文还是停留在那一页,许久没有变化……   ……   谢观宁对于江家发生的事不得而知,他只是照常在教室里学习,面前一个alpha像是鼓足了勇气,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跟他告白。   谢观宁只是笑了笑,抬起戴着戒指的左手,道:“不好意思啊,有对象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80章   谢观宁身份在那摆着, 谢家的出身难免会引起许多人的关注。他自己虽然低调,鲜少张扬,但奈何一开学就没参加军训,后续的课程中, 教授们的多加关注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也是他实在太过优秀。   虽说能考上第一军校的在同龄人中多少也能说算得上是别人家的孩子,但同谢观宁一比, 却是要显得逊色不少。   学院里不乏有大家族里出身的孩子,一开始对于谢家这位刚找回来的小少爷虽说有些好奇,但更多的还是不以为意。但半个学期下来,谢观宁的能力,却是让他们连嫉妒的情绪都升不出。   谢观宁自幼便在机甲修理铺子里待着,实践的能力是地下赛场那么多客人都见证过的, 自然不能说不好。暑假期间又一直在自学大一大二的课程, 身边除了姜瑜这位机甲大师,研究院其他的研究员也都是格外优秀, 教导他自然是绰绰有余。   也因此, 每次课上老师都喜欢点他回答问题, 自然算是独领风骚。甚至有时候老师问得上头了, 和谢观宁聊的问题都让他们一头雾水, 更是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尤其是后续的各种考试, 谢观宁始终名列前茅,更是在临近学期末的时候独立发表了一篇含金量颇高的论文,众人更是无话可说。原本对他能在校外居住的“特殊待遇”也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实力永远是最好的解释。   也是因此, 谢观宁虽然自身还算低调, 但在学校内却是不折不扣的名人。家世好, 成绩好,长得好,而且据跟他打过交道的同学说性格也很好。这么一个优质omega,自然是引起无数beta与alpha的爱慕。   心动的人虽然不少,但因为谢观宁日常不是在教室就是在校外,他们鲜少能够找到机会,再加上心下多少有些忐忑,观望的还是在大多数。   今天这位鼓起勇气的alpha,在告白的那一刻就荣登了校内论坛的热门话题,有人恨他抢了先机,也有人在看好戏觉得谢观宁肯定不会答应。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谢观宁会做出那种回复。   中指上的银环简约而朴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什么特殊意味。大多数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装饰,或者是防身武器。但却没人想到,那竟是真的代表着一段恋情。   alpha脸色有些难看,他扯了扯嘴,勉强笑了笑,道:“谢观宁,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直接说,没必要骗我……”   谢观宁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骗你?”   alpha面色越发苍白,他嘴唇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观宁转了转戒指,对他淡淡一笑:“这枚戒指我从开学的时候就一直带着,我以为你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呢。”   alpha嘴唇颤了颤。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谢观宁的身份在那放着,他若是谈了恋爱,谢家总不会遮遮掩掩,他们这个圈子多少也能收到消息。   alpha还有些不死心:“我能问问,你的恋人……是谁吗?”   谢观宁微微一笑:“抱歉,不太方便。”   alpha还欲说什么,谢观宁却起身打断他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会。”   alpha一顿,失落地看着谢观宁的背影,神情可见黯然之色。   周围得了消息后就有不少看热闹的,论坛也在同步更新实况。几乎是谢观宁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论坛就炸了。   【大家觉得谢同学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帖子一刷新,底下一连串的回复。   作为新生里的风云人物,谢观宁的热度可见一斑。   而在军部的江厌,忙完过后却忽然收到季青时发的一个帖子的链接。江厌皱了皱眉,却在看清帖子名称的瞬间点乐开来。   他原是有些疑惑,就见帖子里的好心人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   在看到有人对谢观宁告白时,他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到底还是不高兴;却在看到谢观宁的回复后,整个人都怔了怔,随即眉眼间盈起柔软的笑意。   一边的副官看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元帅。   帖子底下评论一大堆,大多数都是不相信谢观宁有了恋人。江厌见着这种评论,手指轻轻点着终端。   江厌本以为套个戒指就能警告那些beta、alpha们,但他还是小瞧了谢观宁的魅力。   公开的念头在他心头作祟,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上次宋教授说的话。   求婚……   求婚。   江厌何尝不想求婚,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谢观宁是他的,让那些觊觎的话语全部消失。   但是现在还不行。   江厌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下却是有了别的想法。   ・   谢观宁不知道论坛上的热闹,他一如既往地回到家,完成课业和每日的任务后,又和江厌道了声晚安,美美的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   翌日上午,学校没有课。下午江厌有时间,便送谢观宁去学校。   车子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停在门口,而是在门卫的放行下缓缓驶了进去。   谢观宁神色讶异的看着他,江厌一本正经地道:“校长有事找我谈。”   谢观宁“哦”了一声,也没怎么在意。   江厌先把他送到教学楼下,时间还算早,来来往往的同学也不在少数。   谢观宁同江厌打了声招呼便下了车,正欲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手腕却忽然被拽住。   谢观宁下意识转头,周围的同学注意到谢观宁,目光也都聚集了过来。   车窗完全摇了下来,谢观宁俯身趴在窗边,看着江厌,疑惑道:“怎么了?”   江厌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神色无比正经而又自然:“不亲一下再走吗?”   谢观宁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四周,周围的同学瞬间收回目光,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谢观宁虽然不吝于和喜欢的人亲近,但大庭广众之下多少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红着脸道:“怎么忽然――”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顿,眸子慢慢眯起。   江厌道:“不方便吗?”   谢观宁沉默片刻,简直要笑了。   他算是明白江厌费尽心思玩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了。   他眸中含着笑意,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说着,在周围同学惊讶的目光下,微微探向前,俯身吻住了江厌的唇。   一切都发生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大大方方,毫无遮掩。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81章   昨天的消息还在论坛上挂着, 今天又来了个爆炸性的消息,直接将论坛首页屠了版。   随便点开一个帖子,里面都是一大串的问号。   【??】   【????】   【??????】   【等等,是我想的那样吗?】   【昨天有人说谢观宁只是随口糊弄人家的, 今天他就把人带到学校来了?这是在干什么?公开恋情?】   【emmm, 人家好像也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恋情吧?】   【不是, 这么勇的吗?他不是谢家的小少爷吗?谢家就真的任由他这么做?不顾忌点家族名誉?】   【有什么好顾忌的?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据说谢家就差把他捧到天上去了, 不就是谈个恋爱,又怎么了?】   帖子刷新的飞快,众人对于八卦总归是喜闻乐见的。   直到一人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话说只有我觉得,车里那个人有些熟悉吗?】   这条消息一出,帖子里瞬间寂静了片刻,直到片刻过后, 才有人回道:   【我也觉得……】   【我也……】   【我……】   【说实话, 那个侧脸的角度,那个下颚线的弧度, 真的和那位一模一样啊……】   【我听说谢家和江家关系一直都挺好, 甚至谢家小少爷能找回来, 也是多亏了江家那位。】   【不会吧, 如果真的有消息, 两家怎么可能没点动静?】   【楼上想得未免也太复杂了些, 就不允许人家两个年轻人低低调调谈个恋爱?非得涉及到家族利益?】   【年轻人……】   【年轻人……】   【干嘛这样啊,那位的确是很年轻啊,比咱们也大不了多少啊。】   【说是这么说, 但我总有种他已经是成名已久的前辈的错觉……】   【我懂, 就跟感觉教科书上的人都已经仙逝了一样。】   【……】   论坛上怎样的动静谢观宁不知道, 他只是趴在窗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笑眯了眼:“满意了?”   “满意了。”江厌揉了揉他的脑袋,垂眸看着他纤长中指上的戒指,不无遗憾地说道:“还是有些不太显眼。”   谢观宁哪里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当即哼笑了一声:“你干脆直接买个大喇叭向所有人宣告得了。”   江厌沉思片刻,道:“也不是不行。”   谢观宁抬手戳了戳他脑袋:“你可算了吧。”   江厌执起他的手,在他戴着戒指的中指上亲了亲,没再说什么,而是垂眸道:“时间不早了,去上课吧。”   谢观宁抿了抿唇,同他告了别,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课上,谢观宁难得的不专心。   他一手摩挲着光滑的戒指,一边看着黑板,思绪却是早早就飘走了。   江厌在想什么他当然知道,他其实也没什么抵触的情绪在,只不过……   他抬手摸了摸小腹。四个多月的轮廓已经很明显的凸起,摸上去硬硬的,感觉很是奇异。   他总是觉得好像还是有些太快了……   他摇摇头,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顺其自然便是。   ……   半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   谢观宁一直在努力地充实自己,除却各个科目的作业之外,自己还在老师的指导下额外完成了一篇论文,成功发表到了一份一级期刊上。   谢观宁自己是低调,并没有宣扬,但论文就在那放着,稍微关注期刊动态的肯定能看到,自然也是又引发了学院里的一波热潮。   还有一些出身不俗之前对谢观宁多有看不上的同学,此时已经完全放下了幼稚的想法,只希望自己不要跟谢观宁落后的太多。   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良性竞争了。   学院的老师们自然乐见其成。   ・   时间慢慢过去,谢观宁的肚子也越来越明显。   虽说他身形消瘦,但夏日衣衫轻薄,尽管谢观宁穿得衣物多是宽敞些的,但仔细观察,也能觉出些端倪。   学校里就偶有人嘀咕谢观宁生得好看,身材看上去也不错,怎地每日尽穿一些宽松的衣服。   谢观宁自己倒是不怕孩子被别人知道,只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届时难免会成为焦点,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还是希望能安安静静的。   孩子二十二周之后,还会有一次检查。谢观宁大大小小的检查也经了不少次,本来都已经习惯,但不知为何,最近总是觉得有些烦躁,夜里辗转反侧的失眠。   可白天和江厌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   正值秋季,十分燥热,谢观宁本以为是天气的缘故,可没过几日天气转凉,还是不见好,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巧他最近也在阅读些孕期相关的书,对于怀孕期间会出现的一些变化也都大致了解。再对比自己的情况,心里已经隐约有了数。   正临周末,一贯是江厌带着他去产检。   谢观宁对于那些项目已经是轻车熟路,检查报告单拿到之后,一直负责他的医生嘻嘻看了几眼,边道:“孩子的情况一些都好,谢先生不用太担心,保持放松的心态就好。”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谢观宁认真听着,随后便将自己的问题问出口。   医生听了明显一顿,镜框后面的眼睛看了看谢观宁,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厌,眸间闪过一抹讶色。   她清了清嗓子,道:“谢先生所说的情况是很常见的。孕中后期的omega对于alpha的信息素需求量比较大。如果信息素摄取不够,经常会出现失眠胃口不好等情况。”   她顿了顿:“要解决的话也很简单,只要二位保持充足的时间在一起就行。”   江厌在谢观宁问出问题的时候就是一愣,又听到医生的话,看向谢观宁的目光中已经带了些担忧与责怪:“你不舒服怎么没跟我说?”   谢观宁握着他的手晃了晃,示意之后再跟他说。又转头看向医生,问道:“充足的时间大概是指……多长时间呢?”   医生沉吟片刻,随后看着两个人紧握的手,微微笑道:“如果是您二位的话……我比较建议同居一段时间试试。”   谢观宁睫毛轻轻一颤,江厌神色间也带了些异色。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82章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 谢观宁尚未系好安全带,江厌就已经压了过来。   他握着他的手,久久未言。   谢观宁抬眸看他,漂亮的桃花眼弯弯的, 笑意盈盈。佯装不解的问:“干嘛呀?”   江厌低低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观宁想了想:“就这几天吧, 感觉晚上有些睡不着。”   江厌道:“怎么没跟我说过?”   谢观宁眼眸含笑, 灿若星辰:“想给你个惊喜啊。”   他又问他:“高兴吗?”   江厌抵了抵头,鼻尖在他鼻尖上轻轻地蹭了蹭, 声音有些哑:“高兴。”   谢观宁感觉有些痒,他微微扬起脖子,似乎想要避开,江厌却顺势吻上了他的唇,细细地辗转摩挲。   谢观宁微微喘着气,脆弱的脖颈早就落到了别人的掌中。   江厌一手顺着他削瘦的脊背缓缓往下滑, 慢慢扣住他的腰。   车内的气氛逐渐灼热, 可经过上次信息素的亲密交融,江厌对这种亲热已经有些不满足。   他沿着他的唇一路下滑至下颚、到纤细的脖颈, 含着他的喉结细细亲吻。   修长白皙的脖颈难耐的伸展开来, 宽大领口凌乱散开, 露出一大片白皙……   直到终端声响, 打破这一处空间的旖旎。   谢观宁猛地回过神来, 垂眸一看, 是姜瑜的消息。   想来是见他们迟迟未回来,有些担心。   他轻咳了一声,透过车子的后视镜可以明显看见自己红肿的唇和绯红的面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伸手拍拍自己的脸, 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内心的灼热还在燃烧,哪能这般轻易地冷却下来?   还是江厌伸手接过了他的终端,接通视频。   视频另一端的姜瑜看见他明显一愣,随后声音都压低了一点:“宁宁呢?睡着了?”   一边的谢观宁揉了揉脸,难得有些羞赧。   江厌神色不变,只道:“他有些累,已经在睡了。”   姜瑜点了点头:“检查结果怎么样?没什么事儿吧?”   江厌压低声音道:“结果一切都好,只是有一件事,或许得回去和您商量一下。”   姜瑜有些疑惑:“怎么了?”   江厌道:“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医生说正是需要信息素安抚的时候,宁宁这段时间睡眠也受到了些影响。”   江厌虽然没有明说,但姜瑜毕竟是有过两个孩子的,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沉默片刻,揉了揉眼角,道:“你们先回来吧,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   江厌点头应好。   姜瑜又叮嘱了一句:“路上慢一些。”   通讯挂断之后,江厌回眸去看谢观宁,就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笑什么?”   谢观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眉眼含笑:“笑你现在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   江厌揪了揪他的脸:“跟谁学的?”   谢观宁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反正不是我。”   他见江厌那副高兴的模样,忍不住拍开他的手,哼哼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爸妈那一关还没过呢。”   江厌现在是越发不老实,一手揉了揉他墨色的短发,边道:“只要你同意,就没什么问题。”   谢观宁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谢观宁近期容易犯困,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回去睡觉。   江厌担心他睡不安稳,就留在他的房间里面看书,沉厚绵长的信息素萦绕在室内,谢观宁最近这段时间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   谢观宁醒来一看,江厌还在一边的椅子上坐着,垂眸处理着公务。   他注意到动静,抬眸一看:“醒了?”   谢观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接过江厌递过来的温水,问道:“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江厌道:“还没。”   他说:“厨房准备了些点心,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   谢观宁懒洋洋爬起来,拉长声音应了声好。   下午六点,谢峥先回来。他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江厌眸光一顿,紧接着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又过了一会,姜瑜和谢远一同回来,厨房也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   姜瑜已经将事情大致告诉了谢远和谢峥,谢远好不容易对江厌有了些好脸色,现在又变成了横竖看他不顺眼的模样。   江厌先给谢观宁夹了些菜,便将谢观宁的情况和医生的话原原本本交代了一番。   他姿态谦逊,态度诚恳:“我是想宁宁的身体耽误不得,所以打算之后每天白日多陪陪她,晚上就提取些信息素出来,让他不会那么难熬。”   江厌这话一出,谢观宁神色一动,姜瑜和谢远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也渐渐缓了缓。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下皆是忍不住叹息。   还是姜瑜先开口:“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她揉了揉额角,道:“每日提取信息素也是个麻烦的事,你有时间就多陪陪他。至于晚上……”她顿了顿,无奈道:“宁宁学校附近我们一早就准备了一套房子,里面一应的装修也都收拾好了,平时没事就回来住,要是比较忙的时候,你们去那里就是。”   提取信息素不是口头上说说那么简单,对于alpha来说多少会有些影响。一日两日就算了,这后面还有四个多月,总不能日日如此。   今天得到那个消息后姜瑜本就心中无奈,若是江厌再理直气壮要和谢观宁同居的要求,他们心中多少会不喜。但现在他已经这般体谅,两个孩子有本就是情投意合,他们再阻拦又算什么?   宁宁到底是要结婚的,他们总不能一直拘着他。   谢观宁神色间不免惊讶,江厌也是讶然道:“姜姨……”   姜姨摆了摆手:“你们俩都是有分寸的好孩子,我相信你们心里也都有数,也不用我多说什么。”   江厌神色一凝:“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宁宁。”   谢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饭桌上的氛围有些沉寂,谢观宁左看看右看看,撑着下巴道:“妈妈,我怎么感觉我这是走了就不回来了的样子?”   姜瑜忍不住“噗嗤”一笑,敲了敲他的脑袋:“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那不就是吗?”谢观宁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道:“我顶多也就是课程忙碌的时候在那里住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之前去地下赛场,忙的时候,不也是经常在那里住了两三天不回来嘛?”   他缠着她撒娇道:“妈妈,您就别担心啦。”   姜瑜到底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他的头:“你啊你……”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顺心如意。   ・   翌日中午,课程结束后,江厌照旧来接他。   在外面用过午饭后,江厌本想把谢观宁送回家,谢观宁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提议道:“要不要去我们的新家看一看?”   我们的……家。   江厌心中一动,点头应好。   谢家准备的是一套独立的别墅,其实早在开学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妥当,但谢观宁觉得课程也不算太过繁忙,有时间不如多陪陪家人,这里就很少会来,但平时还是有人在打扫清理。   别墅分为三层,一楼是大厅厨房,二楼是主卧书房及其他次卧,三楼则是一个露天的阳光房,特意给谢观宁准备的。   能看得出来这栋别墅只是简单的装饰一下,剩余的东西,则是准备好了让谢观宁自己添置喜欢的东西。   谢观宁拉着他到处去看,从一楼到二楼,再到三楼。江厌脑海中一直回响着他说的那句“我们的家”,心里柔软的不可思议。   推开主卧门一看,里面是干净整洁的大床,以及面对花园的落地玻璃窗,阳光明媚。   谢观宁察觉到江厌许久未说话,不由回头看他,却对上他灼热的目光。他眉梢一挑:“怎么了?”   江厌克制不住地上前揽住他,嘴唇贴在他的唇上,缓缓摩挲道:“宁宁,我很高兴。”   谢观宁微微扬起头,狭长的桃花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却说着:“现在就满足了?”   江厌垂眸看着,不由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谢观宁揽着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   窗外的金光洒进室内,染就了一室的金芒。   紧紧相拥的二人脚步逐渐踉跄,江厌拥着他往中央的大床走去,自己率先倒下,还顾着谢观宁的身体,给他施了力。   旖旎的色彩混着金辉,亲密交融的信息素铺就了暧昧的底色,混合成意乱情迷的乐章。   修长的手指抚过衣物,直至触碰到那光华柔嫩的肌肤,才算是让人骤然清醒。   二人慢慢分开,谢观宁睁开双眸,双光弥漫。   江厌脖颈通红,却是强忍着躁动,抬手覆上了他的眼睛,道:“我先出去一会。”   他正欲起身,谢观宁却拽住了他的衣服,软着嗓子问他:“你要去哪?”   江厌回眸看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声音哑得可怕:“宁宁……”   谢观宁半跪坐起来,揽住他的脖颈,轻声道:“江厌,”   他说:“这里什么都有。”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   没意外的话崽崽出来就要完结啦,后续养崽、宁宁的事业、结婚还有副cp都会在番外呈现,大家还可以点番外,我尽量满足~   ps:顺便大家帮崽崽取个名吧,我这个取名废是没法治了orz 第83章   室内的情潮汹涌而热烈。   谢观宁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外面金色的阳光慢慢变得昏黄, 再慢慢消失无踪。黑色的夜幕渐渐覆盖了天际,入眼可即的是如墨的夜色,如水一般轻轻地晃荡摇曳,像是海底最深沉的漩涡, 一着不慎, 就会陷入深渊。   谢观宁昏昏沉沉, 嗓子已经干哑无力,纤长的手指不知道放到了什么地方, 紧紧地叩着,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厌闷哼了一声,谢观宁意识濒临昏沉的时候,只听到耳边有人喘着气,哑着声音在说什么话。   “宁宁……”   “宁宁……”   谢观宁实在是累极了,也困极了, 他想沉沉睡去, 但耳边的声音却总是在扰着他,不得安宁。   “我们订婚好不好……”   他听不清耳边的声音在说什么, 只迷迷糊糊感觉到一直在问好不好, 好不好, 他只眉头紧皱, 想赶紧睡去, 喉咙咕哝半天, 才无力地挤出来一声“好”。   耳边的声音顿时消失。   谢观宁心满意足,意识很快沉入了梦乡。   ……   再次醒来的时候,室内昏昏沉沉的有了几分亮色, 音乐能看到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   谢观宁一时恍惚, 微微动了动身子, 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与此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一只手似乎被什么人捏着。   谢观宁回眸看去,江厌正摸索着他手上的戒指,垂眸看来,声音温和贴心:“吵醒你了?”   昨晚的意识渐渐回笼,谢观宁眸子微眯,有些不想看他。   ……天知道他昨晚求饶求了多少次,偏偏这个人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搀着他不知多久。   尤其是他现在有孕,顾忌到孩子,江厌的动作无比轻柔,但在这种时候,又磨人得紧。   谢观宁都快被他逼疯了。   他哼了一声,有些没好奇地道:“大早上的你看什么呢?”   甫一开口,他就被自己嗓子的沙哑吓到了。江厌贴心地把一旁备着的温水递到他的唇边,等他喝完,才低眉开口道:“昨天晚上你答应我的,你忘了?”   “我答应你――”谢观宁正欲说话,昨晚的记忆却忽然涌了上来,他声音一顿。   江厌看着他,缓缓道:“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谢观宁抿着唇看他。   江厌执起他的手,嘴唇在他戴着戒指的中指处摩挲,声音低沉有力:“宁宁。”   他说:“我们订婚好不好?”   昨晚是情潮汹涌时的难以抑制,如今却是心迹再一次清楚明显的表达。   谢观宁绷着的脸慢慢维持不住。   江厌也不催他,只默默地看着。   谢观宁实在是忍不住,拉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笑着开口:   “傻子……”   ……   两个人既然已经定好了要订婚,那自然是要告诉两边的家长。   谢观宁支支吾吾,颇有些不好意思。姜瑜和谢远对视一眼,按住捏着鼻子脑袋都要气炸了的谢远,安慰道:“只是订婚,只是订婚,还好,还好。”   谢观宁不由有些心虚地唤了一声:“爸爸……”   谢远强行露出一抹笑:“没事,没事,爸爸没生气,订婚好,也该订婚了……”   虽说心里有再多不满,但都这种时候了,江厌要是真的再不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谢远才是真的要不满了。   谢观宁和姜瑜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哥哥,悄悄龇了龇牙。   他发现有了家人之后,他做事真的随心幼稚了许多,可能这就是有家人的底气吧。   ……   宋教授得到消息之后,上上下下打量了江厌好几眼,在他有些无奈的目光中才淡淡道:“还算你不笨。”   江厌只能捏了捏鼻子。   订婚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长辈出面。宋教授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和姜瑜商量,只道一应的规矩流程都按谢家和两个孩子的想法来,虽说没有全程参与,但一些关键的问题,倒也提出了比较可靠的建议。   姜瑜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位朋友,自然明白她这种态度已经是对谢观宁的看中喜爱,自然没什么不满。   江谢两家虽然都不是高调的人,但考虑到他们的身份和两个孩子的情况,这场订婚宴是肯定不能太过简单的。两家一商量,索性决定大办。   既然大办,那么相应的准备时间和邀请的宾客肯定要仔细考虑,最后便把时间定在了十二月中旬。   届时天气凉爽,谢观宁舒坦;时间也够,能让他们好好准备。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只有圈子里被邀请的宾客,看着邀请函一脸震惊。   谢家小少爷才刚找回来多久,终究要订婚了?   对象还是江家那个素来冷淡的江元帅?   圈子里的风声沸沸扬扬,多是说谢家这位小少爷看着受宠,到最后不还是沦落到了联姻的地步?   也有些人心里泛酸,便是联姻,江元帅那般优秀的alpha,也不是你说联就能联上的啊。   风声传得到处都是,就连谢观宁在学校都有所耳闻。他倒是不在意,只是偶尔听到那些人说得以假乱真的八卦,也忍不住想笑。   赵易云几人在他身边,也只是无奈叹息。   学校的谣言到底是无法打扰到谢观宁,他最近学习正上头,崽子也算争气,基本上没怎么闹他,也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将精力放到学习上。   周围人都在好奇他和江厌的“爱恨情仇”,谢观宁则在这段时间又发表了一篇论文,并且成功进入了一个导师的项目,进行一项他颇感兴趣的研究。   日子进行得充实而又有趣。   订婚的日子一日日地临近,谢观宁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但真临了头,反而有种自然放松的感觉。   订婚当天,家里人和江厌把一切事务都处理妥当,谢观宁的任务就是穿着帅气的衣服,走上大厅正中央的舞台上,和江厌互换戒指。   一切发生的无比自然。   本就是经历过的事,谢观宁本以为自己心情会很平静,但当戒指真的套入指根的那一瞬间,谢观宁眨了眨眼,还是忍不住心潮涌动。   他们在众人的见证下接吻。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最后一张崽崽出生,大家可以帮忙想想名字,有小红包感谢~ 第84章   随着几场雪下来, 首都星上也进入了寒冬。   江厌和姜瑜怕谢观宁冷着,严严实实地把人包裹了起来。   谢观宁最近这段时间虽然吃得不少,但大部分都长在了孩子身上。现在这般穿着厚厚的一件外套,身形仍是纤瘦, 竟是看不出小腹的弧度。   唯一变化的, 大概只有那原本尖尖的下巴, 在家里厨师和江厌每日不懈的投喂下变得圆润了些许。再配上那黑色的短发和精致i丽的眉眼,莫名的乖乖崽气质。   谢观宁照着镜子看了看, 只觉得孩子马上都要出生了,他自己却还跟个孩子似的。   姜瑜倒是很满意,围着他不住打转,面上盈满笑意,道:“哎呀,我的宝贝儿真好看。”   谢观宁只能捂住羞臊的脸, 满足姜瑜对他的打扮欲望。   现在已经是一月中, 腹中的孩子也已经七个多月。谢观宁已经不住寝室,每天江厌负责接送。再加上路上时常有雪, 为了安全, 两人便时常留在自己的小家过夜, 只等军校放假, 谢观宁便回家住着, 以待生产。   谢观宁一直会担心自己孕期反应会很强烈, 但幸运的是这个孩子还算懂事,只除却偶尔动一动彰显一下存在感,倒是没怎么折腾他。   只是尽管如此, 七个月的肚子也十分有分量, 每日沉甸甸的缀在腰间, 谢观宁偶尔都有些喘不过气。   如此一来,研究室的研究自然不能再进行。谢观宁倒也不遗憾,研究已经在收尾阶段,该做的他也完成的差不多,收获也不小。索性就借着闲在家的这段时间静下心来把自己所思所得整理整理,再准备一篇论文,也是绰绰有余。   一月底,军校的为期一周的期中考试按时到来。谢观宁心态平稳,稳稳当当答完最后一门考卷,提前交卷,走出了教学楼,将教室中同学们惊讶羡慕的眼光抛在身后。   教学楼外,江厌的悬浮车正在一处角落里等着,一贯的低调。见他出来,忙迎了过来,问道:“考完了?”   谢观宁点了点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神色间带着困倦之色:“总算是结束了。”   谢观宁即使不担心考试,可连着几天的高强度考试,也让他有些疲惫。   江厌将座椅放低了些,将车内的温度调高,摸了摸他的头道:“先睡一会吧,姜姨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谢观宁默默点了点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怀孕的人总是多觉,谢观宁现在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车子一路平稳地往前驶着,什么时候到了家都不知道。江厌弯下腰把他抱在怀中,见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忙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谢观宁神情这才软了下来。   姜瑜听到动静就迎了出来,扬声正欲说什么,看见江厌怀中的人时便是一顿,轻声道:“睡着了?”   江厌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极低:“应该是有些累了。”   姜瑜眉间不由划过一抹心疼,忙让出位置:“先让他睡吧。”   江厌轻车熟路地把人抱上去,放到床上的瞬间,动静到底还是扰到了他。谢观宁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无意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嗡声道:“到家了?”   江厌嗯了一声,帮他把被子盖上,轻轻拍了拍他:“没事,睡吧。”   谢观宁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下意识抱住他的手放在脸颊旁边,轻轻蹭了蹭,嗅着那熟悉绵长的香气,慢慢进入梦乡。   江厌便小心地坐在床边,处理着工作。   姜瑜见他进去那么久还没出来,打开房门想让他先下来吃饭,待看清房间内两个孩子的情形后,先是一愣,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轻轻将门关上,对着楼下的父子俩摇了摇头,不去打扰两个孩子。   经了这么久,她对江厌是再也没有一丝不满了。   ……   军校放假,谢观宁也能安心在家养胎。   谢家一家搬回来也有几个月,一些基础的交接事宜也都处理的差不多,姜瑜和谢远他们也终于是没那么忙了,每日一有时间便守在谢观宁身边。   江厌现在是除却必要要去军部的事,剩下的时间都在谢家。谢远从一开始看他不顺眼,到最后竟也慢慢习惯家里的餐桌上每天多了一个人。   谢观宁的肚子越来越大,现在哪怕是崽子还算乖,但光是腰间的重量都够他喝上一壶,平日里是越发不想动弹,就连最喜欢的机甲文献都看不进去,只想赶紧卸货,早日解脱。   江厌自然是哄着陪着,每日换着花样的让他开心,尽可能地让他出去走走。   谢观宁因着身子不舒坦,每日脾气也暴躁了许多,只是江厌每每站在那,绵长的信息素溢出来,他顿时什么气都没了。   只江厌看着他每每夜间惊醒,难受得睡不着,时常心疼得不得了。   倒是谢观宁,因着孕期有家人爱人陪伴的缘故,虽然偶尔情绪不太对,但还算能保持稳定,心态也还不错。便是有时候实在难受极了,气得恼了,也只是抓着江厌的胳膊咬,美其名曰让他也尝尝疼痛。却也不舍得真的下狠嘴,只上下牙齿微微用力,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在江厌看来,还没有孩子磨牙来得力道大。   时间一日又一日地过去,眼见着快到了预产期,谢家一家提前就收拾好了东西去了医院,每日在谢观宁面前虽然不显,但心底的紧张担忧却是一日重过一日。   就连宋林晚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过他几次,有些生硬地表达着关心。   临了卸货,谢观宁自己倒是无比冷静,每日该吃吃该睡睡,就等着崽子什么时候出来了。   一日晚间,谢观宁吃了晚饭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近来时常会在这个点醒来,每每都是因为肚子饿,要再加一顿餐。   但是今天,情况却有些不对。   小腹一抽一抽的疼。   谢观宁看着天花板沉默片刻,在确定过这和以往的疼痛不一样后,这才转头看向一边:   “江厌,我要生了。”   江厌先是一愣,随后“砰”的一声站了起来,撞翻了椅子。   他脑海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是急急忙忙按了床前的铃呼叫医生,又握紧谢观宁的手,颤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谢观宁身上一片冷静,道:“我饿了,妈妈带来的夜宵是不是还有?”   ……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   谢观宁还是坚持自己饿,把宵夜吃完之后才进了产房。   江厌陪在他身旁,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时紧张地眼眶都红了。   谢家人在产房外面,紧张地踱来踱去,谢峥本就不苟言笑的面上此时更是冷肃一片。   季青时得了消息也匆匆赶来,面对着现在的情况,一贯的笑容也是维持不住,只婉言劝着姜瑜不要紧张。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直到天边的夜色渐渐散去,一缕鱼肚白点亮了天际。   产房门倏地被推开,一行人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医生环视一周,笑着开口:   “恭喜,父子平安,是个男宝宝。”   姜瑜身子一软,瞬间松了一口气。   病房内,第一缕阳光冲破了地平线的桎梏,透过窗户照在了病床之上。   谢观宁整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虚弱无力。   江厌执着他的手,唇瓣缓缓地摩挲着,一句又一句地唤着“宁宁”,声音嘶哑饱含深情。   谢观宁睫毛轻轻颤了颤,金光扑簌着颤动。他眉眼微微弯起,低低地回了一句:“我在呢。”   江厌眼眶发热,撩起他汗湿的发,半垂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而又虔诚地印下一吻。   aM四宁。   作者有话说: 正文久到这儿完啦`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85、番外   “我不太明白, 实验的步骤和器材都在这里放着,你们是怎么能得到这个答案的?”   “卞高岑,这个建模,你确定到时候机甲真的能走, 而不是先给人家原地表演一个下跪?”   “邹凌宇, 你能和我说一下, 为什么要用这种轴承装置吗?”   “杨阑,这个装置我记得林教授上课的时候应该说过很多次……”   “……”   偌大的实验室里, 气氛紧滞沉凝。一排几个学生低着头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对面的男子身形颀长,五官精致如画,鼻梁上悬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恰到好处地冲淡了桃花眼的艳丽色彩,却又给人另一种凌厉逼人的感觉。   明明是没比他们大两岁的学长, 说话也算是温声细语, 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但那浑身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对面这些人在自己家里也算天之骄子, 在他面前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谢观宁看着那一排排无比乖巧的学生, 揉了揉额角, 心下无奈至极。   一人颤颤巍巍开口:“师、师兄, 我们这就改……”   谢观宁一顿, 心下越发无奈。   他正欲再说什么, 却听见实验室外脚步声渐渐及近,随即,在门口停住。   谢观宁回头一看, 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崽子迈着两条小短腿, 晃晃悠悠地趴在门框上,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实验室内。见着他后似乎是想叫出声,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慌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捂住了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谢观宁神情下意识一软,便听到面前的学生们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谢观宁回眸看去,问:“说什么呢?”   学生们先是屏住呼吸,随后一个男生讨好地冲他笑了笑,道:“师兄,年年崽崽真可爱。”   谢观宁还想保持严肃,但看着那群学生的神情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无奈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把你们的问题解决,估计要不了多久林教授就要回来了。”   学生们纷纷发出一声哀嚎。显然比起林教授,他们还是更喜欢这位看上去漂漂亮亮专业能力也极强的师兄。   谢观宁没管他们,将他们安排好之后,等他们各回各位,这才转身出了实验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大腿瞬间被抱住,紧接着就是脆生生的:“爸爸!”   谢观宁在学生面前的严肃瞬间柔化了下来,先是看了眼身后的江厌,然后俯身将崽子抱起,低头亲了亲:“宝宝怎么来了?”   “想……爸爸!”小孩说话还不甚清楚,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却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看到谢观宁的喜悦无从掩藏。   谢观宁又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回头看着江厌:“军部的事处理完了?”   江厌道:“差不多。”   他看了崽子一眼,道:“家里阿姨说年年午睡醒了之后哭着要找你,正好我没事,就把他送来了。”   崽子现在才不到两岁,有时候说话还不太流利,但倒是格外聪明,醒了之后没见着爸爸就给江厌打电话,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抽抽噎噎地给江厌打电话说要去找爸爸。   江厌对这个儿子本就心软,瞧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当即便带着人来了。   谢观宁忍不住拍了拍怀里崽子的屁股,心情倒是十分愉悦:“那么想爸爸啊?”   崽子趴在他脖颈里,一字一句道:“梦、梦里没爸爸,找不到。”   “年年怕!”   谢观宁忍不住笑,拖着崽子的手又往上抱了抱,道:“乖崽。”   一家三口上了车,崽子坐在谢观宁的怀里又来了精神,趴在他怀里忍不住去够谢观宁的眼镜。   “爸爸,眼睛!”   他似是见到了没见过的东西,格外稀奇。   谢观宁笑着道:“这是眼镜。”   崽子歪着脑袋:“镜、镜子?”   “是眼镜,帮爸爸看东西的。”谢观宁纠正他。   倒也不是他近视,只是一来为了保护视力,二来也是能显得他成熟一些。   谢观宁生下崽崽后一年没去上课,只在最后的期末考出现了一次,还取得了年级最高分。   后面未免浪费时间,直接跟着大三一起上课,同时把大二的课程一起修了。   现在崽崽还没两岁,他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说是还没毕业,实际上早早就开始跟着学院的导师们一起做项目,手头上的论文和研究成果,比起那些研究生也不差什么。   这一次也是他跟着的林教授临时有事出差,老师们都调不过来,索性让他帮忙给低年级的学生带几节课。谢观宁知道自己年纪小,怕不服众,这才戴了个眼镜装成熟。   但在家里的时候他是不带的,也怪不得崽崽觉得新奇。   小崽子不懂那些,只磕磕绊绊道:“爸爸,好看!”   谢观宁心下自然愉快,便摘下眼镜往崽崽脑袋上一戴,观察半晌后很是认真的夸道道:“宝宝也好看。”   眼睛本来就没有度数,给孩子带也不是不行。   小崽子顿觉新奇地摸来摸去,然后挤着向前想要照镜子。江厌在前面,便把镜子往他的方向转了转。小崽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顿时瞪大了眼睛,而后“啪啪啪”地鼓掌,无比欢快道:“崽崽好看!”   他顿了顿,又道:“爸爸也好看!”   孩子还小,两个“爸爸”经常混着叫,可偏偏谢观宁和江厌都能清楚地分清他在什么时候是叫的谁。   谢观宁看着顶着一副眼镜又奇怪又萌的崽崽,又看了看车前认真开车的江厌,忍不住哈哈笑道:“好看,都好看。”   他不由双手探向前,环住江厌的脖颈,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对崽崽笑眯眯地道:“爸爸和你大爸爸都好看,才能生出你这么好看的宝宝。”   江厌一脸宠溺的无奈,崽崽则是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不太理解,只拍着手重复道:“都好看,都好看!”   谢观宁又是哈哈大笑。   回到家之后,谢家一家都已经回来,姜瑜亲热地将崽崽接过来,面上喜笑颜开:“我的宝宝呀!”   自从崽子出生后,就成了一家的开心果,就连一贯不苟言笑的谢峥,在看到他后都不复冷淡,态度亲切又温和。   吃过晚饭后,崽崽已经克制不住困意,闹着要爸爸哄,江厌直接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崽崽嘟囔道:“要爸爸,要爸爸……”   江厌脸不红心不跳:“爸爸在这儿呢,乖,赶紧睡吧。”   崽崽又嘟囔了几句,到底是抵挡不过父亲娴熟的哄睡技巧,很快便沉沉地进入梦乡。   江厌动作轻柔地把人放到谢观宁隔壁房间,轻轻拍了拍,确定他熟睡之后,这才转身回房。   谢观宁正好从浴室里出来,浑身上下只裹了个围巾,看到他后问道:“年年睡了?”   江厌声音有些哑:“睡了。”   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谢观宁对江厌早已经了解的不能再了解,当即动作就不由一顿。   江厌上前一步将人大横抱起,快速走到床边。谢观宁身子向后一倒,双手揽着他的脖颈,眨了眨眼道:“怎么了,谁刺激你了?”   江厌轻啄他的眉眼,声音低哑:“眼镜。”   早在实验室看到他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幕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床头柜上的眼镜被人捏起,插进了那还在滴水的发间,掩住了那艳丽的桃花眼,却没有上课时的凌厉逼人,反而又添了一分莫名的气氛。   谢观宁“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就被堵了回去。   攥着床单的手紧了又松,鼻梁上的眼镜戴了又掉……   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哈哈哈   86、番外   第二天一早, 谢观宁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软。   昨儿江厌不知道怎么被刺激大发了,按着他的手一声又一声地唤着谢老师,叫得他耳根发软, 竟是难得的没有克制, 等到最后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 已经是午夜凌晨。   他慢慢地支起身子,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果然还是不能太放肆, 报应这就来了。   谢观宁心里嘀咕,打开终端一看,已经快十点了。卧室内早已没了江厌的身影,只有床头的一杯温水放在那里,水杯旁边,则是那副熟悉的金丝眼镜。   谢观宁看了一眼, 耳根便不自觉一红。   他也是从来没想到, 江厌竟然喜欢这样……   温润的水滑过喉咙,整个人都舒适了许多。   谢观宁下床动了动, 发觉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受, 想来是昨天江厌涂了药。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晃晃悠悠地打开房门准备下去吃饭, 眸子一垂, 却看到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   谢观宁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   小团子看到门打开, 抬头一看,顿时喜笑颜开,看不清五官的脸蛋上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 脆生生的喊了句:“爸爸!”   谢观宁心都跟着抖了抖。   他张了张嘴:“谢……绥年?”   小崽子咧了咧嘴, 就要往谢观宁身上爬。   谢观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崽子顿了顿,仰起小脸看着头,似乎有些疑惑:“爸爸?”   谢观宁捏了捏鼻子,感觉有些要喘不过气来了。   其实对于孩子,他一贯是秉持着纵容的态度,只要不故意淘气闯祸,想玩水就玩水,想玩泥巴就玩泥巴。   左右孩子怎么开心怎么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一大早起来就看见原本白白净净的崽子跟在泥巴地里滚了一圈后坐在他门前。   谢观宁深吸一口气,看着小崽子茫然无措的眼神,慢慢蹲下身子,心平气和地道:“宝宝去玩泥巴了?”   小崽子点了点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外面,下雨!泥巴,好玩!”   谢观宁也知道好玩,要不然他也不会玩成这样。   照顾谢绥年的阿姨也匆匆赶了过来,手中拿着湿巾,边给他擦脸,边解释道:“早上外面下了些雨,小路边上的泥巴都是松软的。年年闹着要去玩,我便带着他去了。   “回来后本来要带他去洗澡的,但他闹着要找您。江先生走之前叮嘱过不要打扰您睡觉,他就在门口坐着自己玩,怎么劝都劝不动。”   谢家对崽子虽然疼爱,但奉行的是放养政策,只要没有危险,想做什么便去做,谢观宁自然不会怪她什么。   他垂眸看去,就见崽子手里拿着一坨泥巴,两只小手抱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格外珍视。   崽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献宝似的将手里的泥巴团递了过去,开心道:“爸爸,爸爸!”   谢观宁“嗯”了一声,心下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小崽子道:“这是爸爸!”   谢观宁看着那勉强能看出是一块长条形跟人完全不搭边的泥巴,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爸爸,给爸爸!”崽子双手捧着,又催促地开口。   说实话,谢观宁刚起来,浑身干干净净,实在不想碰那黏了吧唧脏兮兮的泥巴。   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看着谢观宁苦着的眉眼,一边的保姆掩唇忍住笑意。   眼看着他一直没接过泥巴,崽子的嘴巴慢慢撅起来,跟个油壶似的,谢观宁忙道:“这样啊宝宝。”   他指了指“自己”,问道:“是只有爸爸有吗,大爸爸他们呢?”   崽子道:“都有,都有。”   他瘪了瘪嘴:“太多了,宝宝拿不下,在外面。”   也就是说只把他的拿了进来。   谢观宁面无表情。   我谢谢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他温声道:“那宝宝把大爸爸的也拿进来,和爸爸放在一起。等晚上大爸爸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   小崽子知道惊喜,前段时间谢峥在外出征,回来之后就给他带了惊喜。   崽子喜欢惊喜。   他忙点头,迈着两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往外走。谢观宁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起身站了起来。   儿子的一番心意,就等江厌回来消受吧。   正是周六,学校没课,谢观宁也能在家躲一天懒。   下午时间还早,谢观宁倚在沙发上看论文,时不时看一眼缩在他脚底下自顾自玩着玩具的崽子,倒是悠闲自在。   不到五点的时候,门外传来车子停靠的声音,谢观宁和崽子下意识抬起头。江厌进门看到的,就是父子俩抬起头时那如出一辙的表情与弧度。   他神色不由一软。   谢观宁早就等着他回来,见状搭在沙发外的脚尖点了点地上的崽子,小崽子连忙爬了起来,先是脆生生的喊了一句“爸爸”,然后就飞快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江厌早已习惯了回家的时候有儿子的一个拥抱,见他今日这番表现,心下不免诧异,坐在谢观宁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谢观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眉眼含着笑:“你儿子给你了个惊喜,你猜猜?”   江厌眉稍一挑,又有些好奇,又处于对谢观宁的了解,感觉他不怀好意。   他索性耐心等着,手习惯性地放在了谢观宁腰后,轻轻按了按,低声道:“腰还疼不疼?”   谢观宁脸色一红,低声嘟囔着:“你还好意思问?”   他说着,却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安理得地享受组合他的伺候。   江厌只道:“我的错……”   他们说着,小崽子已经顺着楼梯爬了下来。江厌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就见他儿子两手拿着两团好像是泥巴的东西,兴高采烈地跑到他们面前。   江厌眉心一跳,就见崽崽还有些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东西一人一个递了过去:   “这是爸爸!”   “这是大爸爸!”   江厌看着那连人形都没有的东西,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小崽子一双剔透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期待的神色很明显。   江厌神色自然地接过,十分浮夸地惊叹道:“谢谢宝宝。哇,跟爸爸长得真像。”   小崽子顿时眉开眼笑。   谢观宁忍了半天,终于是控制不住哈哈大笑。   崽子疑惑道:“爸爸在笑什么啊?”   江厌淡定道:“爸爸也很喜欢,他太开心了。”   崽子一脸兴奋:“那我下次还给爸爸做!”   谢观宁咳了一声,险些被呛到。   江厌坐在一旁,眸中笑意温融。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番外更新不定时,随机掉落~   么么~ 第87章   事实证明, 养崽子之后,总会时不时地有各种意外和……惊喜。   如果那些能叫做惊喜的话。   谢绥年在那一次学会了制造惊喜之后就乐此不疲,隔三差五就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比如……颜色跟寻常不一样但到底还是很恶心的――   软体虫子。   谢观宁对上崽子那一双亮晶晶的眼,勉强扬起一抹笑, 心中有多崩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尤其是在他长大之后, 那一点闹腾的天性更是隐藏不住。像是今天爬树明天翻墙后天更是带着别墅区的一群孩子合伙把一批人贩子送进监狱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饶是谢观宁秉持着让孩子尽情释放天性的教育方针, 面对闯了祸后一脸无辜的谢绥年,也总是又好气又好笑。   到了最后,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曾经的谢观宁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有了孩子后话题总是离不开幼崽,但是当他真的成了一个父亲后,才能明白那种心情是什么样的。   他难得出来和温黎吃一顿饭,说话间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崽子身上,神色间满满的都是不解:   “我是真的不明白我和江厌都是不是调皮捣蛋的人怎么生出来的儿子就这么能折腾呢?”   温黎正是大三,课业重得不行, 每天累的跟狗一样。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幽幽道:“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如果你当初在伯父伯母身边好好长大, 你也不会比年年要好到哪去?”   谢观宁张了张嘴, 弱弱反驳道:“是吗?”   温黎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那意思却很明显。   谢观宁和江厌固然从有记忆开始就很听话懂事, 但那种懂事, 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谢观宁当初在学校里的时候看着很沉着,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但要是真的有人招惹上他了, 他表面上一副无关紧要的姿态, 暗地里还不知道把人折腾成什么样。   这还是在当初谢家对他不闻不问, 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情况下。   谢观宁摸了摸鼻子,一时竟是有些心虚。   温黎又忍不住替小崽子打抱不平:“再说了,年年又不是无缘无故做坏事,他每次干什么,不都是事出有因吗?”   “人家可懂事了。”   谢观宁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叹气。   ……   六月一到,毕业生就即将离开校园。   旁的学生还在忙于毕设和行李的问题,谢观宁早早就保研本校,自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谢观宁提前一年毕业,大学三年参加过数次项目发表过数篇论文,长得好看又早早订婚,现在崽子都多大了,早就成了全校的风云人物,关注的人不下少数。   但谢观宁缺不在乎这些,大学期间除了必上的一些课外,他剩下的时间全部扔在了实验室里。   他曾和江厌一起去看过机甲设计展,对莱蒙・尼克勒斯大师的设计理念格外钟情,现在也一直挂名在姜瑜的实验室下,共同参与研究如何降低机甲的设计成本问题。   这几年里陆陆续续也有了不少的成果,但是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只要机甲核心能源的问题不解决,这个问题始终就不会有太大的进展。   谢观宁明白这一点,他不觉得前人那么多大师都研究不出来的东西能让他轻轻松松解决,但进度一直卡在那,也着实是让人心生焦躁。   江厌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的情况,沉吟许久,忽地有一日道:“要不要出去玩玩?”   谢观宁疑惑地看着他:“去哪?”   江厌道:“星际旅游,去哪都行。”   他道:“幻沙星的景色很美,流延星上有许多稀奇的药草矿石,云雾星上特色食物在星网上都是一绝。”   “难得有这么长时间的一个假期,或许出去走走会好一些?等你以后读研深入研究,时间应该会越来越少。”   谢观宁听着,也不免有些心动。   他这些年的心思不是放在崽崽身上就是在研究上,除了那一次和家人一起回Z0823星球,真的就再也没有出去玩过。   他最近这段时间情绪也的确不太好,这样下去研究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倒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谢观宁又有些迟疑:“可是这样的话,那崽崽……”   江厌道:“爸妈都在家呢,咱们就说有事要出差,经常给他打视频就好了。”   谢观宁看着他,内心蠢蠢欲动。   江厌揉了把他的头发,直接替他做决定:“走吧。”   谢观宁难得这么有激情地决定去做一件事。于是,当天晚上,先是和家人互通了一遍串词,又合起伙来骗崽崽说两个爸爸要去出差,可能得一段时间不能回来。   谢绥年一开始还很失落,在谢观宁好言好语相劝下,总算是打消了让爸爸们带着她一起去的念头,乖乖入睡。   第二天一早,谢观宁蹑手蹑脚,生怕把崽子吵醒,飞速赶往星港,登上星船,开始他们的星际旅行。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88章   宇宙中总是蕴含着无比奇幻而又美妙的景色。   点点渺小的尘埃组成一片片无规则却又瑰丽至极的画面, 绯红与梦幻的紫色相交,在深沉的宇宙中点缀出一片片梦幻的星云。   谢观宁和江厌看到了马头星云,也见识到了被誉为上帝之眼的螺旋星云。甚至在一日夜间,睡得正香的谢观宁被江厌唤醒, 看着窗外那艳丽至极的玫瑰星云, 惺忪的睡眼慢慢睁大。   他们还远远地见证了一颗星球的灭亡, 那壮观绚丽的景象,足以刻在心头永生难忘。   除了每日定时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外, 他们不顾时间的流逝,在宇宙中四处游荡。途径一些比较有名的星球,便会下去看看。他们看变了幻沙星的景色,找遍了流延星上稀奇的药草矿石,吃遍了云雾星上的特色食物。   谢观宁即使没有刻意去想研究的事,这段时间也是思如泉涌, 许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都是轻易化解, 原本停滞不前的研究进度也有了些突破。   他倒也没着急,心情越发好, 拉着江厌上天下海, 领略过宇宙的奥秘, 也见识过海洋的宽广。   一路走走停停, 也差不多快过了两个月。   已经是八月中, 崽子这段时间一直没见到他们, 每次视频的时候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谢观宁也不免有些心虚。崽子出生后从没离过他那么长时间,这么长时间, 谢观宁虽然只顾着玩, 心里也不免有些惦念。   江厌也是同样的心情, 便打算在最后一站结束后赶紧回去。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在一颗偏远的星球。   科学家预料到最近那颗星球会有难得一遇的极光,谢观宁早就心心念念,便算着时间将其作为了他们最后一站的目的地。   他们打算的好好,却不想,在离K763星球咫尺的距离时,碰上了星盗。   K793所处一片极为偏僻的星系,平日里鲜有人至,这次因着极光的事,倒是吸引了不少游客,谢观宁和江厌自然也在那些游客之列。   星盗显然早已熟悉此处星域,骤然出现逼停了星船。星船上的游客惊叫连连,试图发送消息,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可见星盗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谢观宁和江厌面面相觑,眉头紧皱。   凭江厌的能耐倒是能带着谢观宁离开此处星域,但偌大的星舰上这么多的乘客,他们不可能不管。   谢观宁不免担忧,万一那群星盗残暴,只怕情况不妙。   江厌示意他稍安勿躁,那处随身携带的特制通讯器,倒是成功地给附近的驻军发出了消息。   江厌眉头轻缓,扫了眼外面停着的星船,道:“不必担心,这群星盗的装备落后,也就是仗着信号干扰装置才敢肆意妄为。”   但是江厌既然敢独身带着谢观宁星际旅游,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先是军部特制高强度通讯器,自然不止一个。   谢观宁闻言,便放下了心。   但他们放心,星舰里的其他人却还在瑟瑟发抖,惊叫连连。星舰上的乘务人员虽然在尽力安抚,但也能看出他们面上也有忧虑。   江厌看了谢观宁一眼,忽然拉着他往舰长室走去。   谢观宁自然跟上。   乘务人员立刻拦住他:“先生……”   江厌将军官证给他看了一眼,不是元帅,只是一个普通的将军。即便是如此,那人见了都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带我们去找你们船长。”江厌吩咐,乘务人员自然应好,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舰长本来面露愁色,见了来人自然高兴,在江厌的愤怒放下,忙将情况道明。   谢观宁看着前方,眸子微眯:“也就是说,他们只要下船留下财物,并不会伤及性命?”   舰长抹了把汗:“应该是这个意思,他们看起来很有自信,似乎是想劫持财物的同时,还想将我们人留下做苦力。”   谢观宁道:“挖矿?”   舰长道:“有可能。”   若是他们真的想杀人,现在早就强行登船了。   舰长看着江厌,又说:“现在生命安全倒是不担心,但是若是我们无法和外界联络……”   那一直留在这里做苦力,和直接死了,也不知道哪个更好。   江厌神色沉静:“按他们的要求来做。”   舰长看他,江厌道:“援军至多一日便能到,拖住一日变好。”   舰长大喜,也不问江厌是怎么联系上外界的,毕竟军部有些高科技也不奇怪。   他立刻安排了下去,江厌见状,便拉着谢观宁往回走。   谢观宁“啧”了一声,低声道:“极光怕是看不成了。”   江厌顿了顿,捏了捏他的手:“下次我再陪你来。”   谢观宁笑,看着窗外那群星船,心下微定。   乘务人员和有课说明了情况,机舱内稍微冷静了一些。   星舰被那几艘星船包围,缓慢地往前走,最后停在离K763星球一处不远的星球上。   舱门打开,星盗守在门口,下去一个游客,便要求他们交出一定的财物来。身上带有危险器具的,还会被强行收缴。   谢观宁和江厌在后面面面相觑,见他们动作虽然粗暴了些,但并没有要人命,显然是不想伤及性命,心下也就稍稍放了心。   等到谢观宁二人,他们依言交了些财物,低着头走到人群里。   一船的游客很快检查完。几名星盗在人群前走来走去,抬手招呼道:“都跟我走!”   一群人正要抬步,却见一名星盗急匆匆走了过来,道:“你忘了杰克博士说要帮他找几个机甲研究人员的?我看着些人都非富即贵,说不定就有他想要的人呢!”   那人顿了顿,目光扫了扫,问道:“有没有懂机甲?”   谢观宁未料到会有这种插曲,闻言和江厌对视一眼。   星盗见没有人出来,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们,有没有懂机甲的?”   谢观宁心中思量片刻,拉着江厌便站了出来,状似害怕般地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和我先生,我们都是研究机甲的。”   星盗目光倏地落在他们身上,凌厉如刀,上下打量着。   谢观宁倒是不怕。他和江厌身上都有科学院新研发出来的信息屏蔽仪,能有效地收敛他们的气息,让他们看起来和普通beta一般。   那星盗看了几眼,果然没有怀疑。   见他们两人出来,后面陆续还有两个人也走了出来。   那群星盗便押着大部队往不知道什么地方走去,而谢观宁他们,则是被蒙上了眼罩,送到了一辆车上。   谢观宁不免好奇,几家研究人员……莫非这群星盗还在进行机甲研究不成?   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江厌一直牢牢地攥着他的手不放,谢观宁倒也不是特别担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这群星盗对他们,比对那些大部队要好上一些。   直到车子停下,他们被拉着往外走去,走了约十几分钟,才在一个地方停下。   眼罩被取下,乍然见到光谢观宁有些不适。   他眯了眯眼睛,却听见一旁脚步声响起,同事就是那群星盗恭敬的声音:“博士,您要的机甲方面的研究人才我们给您带回来了,您看看能不能用。”   一人应了一声,谢观宁闻言却是一顿。   他循声望去,眉心瞬间一跳。   那被称为博士的人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苍老却犀利的目光正打量着那一排四个人,待目光落在谢观宁身上时,眼皮子瞬间狠狠一抖。   作者有话说:   来啦哈哈哈 第89章   银白色的走廊内僻静异常, 来往的研究员对领头的博士恭敬点头,而后安静离去。   谢观宁和江厌二人跟在博士后面,跟着他穿过一处拐角,进入了一间宽敞的实验室。   随后只听沉闷的一声响, 大门被关上。一直走在前面一袭白大褂的博士猛地回头, 一张苍老的脸上丝毫没有刚才在那群星盗面前的精英模样, 指着他道: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在这鸟不拉屎的星球上都还能碰到你?”   谢观宁面上笑意温然,嘻嘻笑着看着他,颇不赞同地道:“您看您这话说的,这么老远的距离,咱俩都能碰上。又正好赶上您招人的时候,这说明了什么, 这就是缘分啊!”   眼前这热, 赫然便是首都星上地下赛场那家机甲铺子原本的主人。   老头呵呵冷笑:“孽缘?”   江厌在谢观宁身后,眼皮子轻轻一跳。   谢观宁轻轻啧了一声, 也没再跟他贫嘴, 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着, 看着他问道:“我还没问您呢, 您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之前不是说星际旅游去了吗?”   老头哼了两声, 没好气道:“你怎么来的, 我就怎么来的呗!”   谢观宁挑了挑眉,脑海中思绪一转,看着老头问道:“这么说, 这群星盗在这儿还颇有实力?”   老头说:“一群没啥能耐的废物, 要不是这块星域实在偏僻, 不到两天就被人弄死了。”   谢观宁心下隐隐了然,又对他嬉皮笑脸地道:“那我看您在这儿混的挺好的啊。”   老头斜眼睨他:“怎么着?”   谢观宁道:“我想着您也不是愿意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的人啊。”   老头眸子慢慢眯起,随即哼笑道:“好啊,几年不见,你小子倒是能耐了。”   “从一开始就搁这儿套我的话呢?”   谢观宁没否认:“您瞧我这运气,出来看个极光还能碰上星盗。所幸有您这个老熟人在,肯定得想法子出去呀。”   老头扫了他两眼,哼道:“几年没见,个子没见长,全长心眼子上去了。”   谢观宁嘿嘿笑着:“我这也过来长个的年纪了。”   他往老头身边凑了凑,道:“所以说你这是有法子了?”   老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也算是你赶上时候了。”   谢观宁心里一动,见老头起身,忙跟了上去,边走边问道:   “您这找机甲研究员,就是为了逃出去?”   老头说:“他们看我看得严,我只能从外面想法子。”   他说着,却忽然在墙边的一处小门前停下。   谢观宁看着那精致小巧的密码锁,脑海中思绪纷杂,却是看着老头道:“其实我还是觉着,星盗想留您是一回事儿,还有一回事儿,也是您自个儿想留在这儿吧?”   老头眼睛眯起,谢观宁笑道:“我猜,您这是在这儿碰上什么宝贝东西了,才不舍   得走?”   老头看了他半晌,才不阴不阳的说了句:“看来你在军校那么长时间,脑子还没学坏。”   谢观宁笑着道:“我好歹也是您教出来的。”   老头又说:“那你倒是猜猜,是什么宝贝,能让我留在这儿?”   谢观宁一顿,眼眸慢慢抬起,看着老头的目光带着极深的打量与冷静,他笑了笑,声音沉静:“我要没猜错……是新能源石?”   老头脸上笑意一顿,随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就说我最讨厌你这脑子。”   那么好用做什么?   谢观宁得了肯定的答复,心下也不免掀起了惊涛骇浪。   其实谢观宁也只是猜测。   原因也只在于这个实验室。   在姜瑜的实验室里沉浸多年,没人比谢观宁更清楚一个高性能的实验室造价几何。   尤其是这处实验里面的器材大多都是最先进的,比之姜瑜实验室里面的也不差多少。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星盗是哪来的钱?   降落到这个星球的时候,不说环境荒芜,看起来也不像是经济多么发达的模样。当然如果经济发达,也轮不到那些星盗在这儿占山为王。   所以这里必定有什么稀缺的资源能够吸引他们留下,又能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建造起这么一处性能优越的实验室。   再加上老头留在这儿一直没有离开,和他之前那些年一直琢磨的方向。谢观宁心里便有了数。   可真的得到答案,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头激动。   姜瑜实验室课题这些年一直止步不前,不就是因为核心能源的问题吗?   老头打开密码门,江厌握住他的手,谢观宁回眸看了他一眼,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门很顺畅地被打开,谢观宁抬眸看去,发现里面是一种矿石。   一种他没见过的矿石。   老头道:“那群星盗运气倒是好,到了这个星球之后误打误撞开采出了这种矿石,并且发现里面蕴含的充足的能量,便利用这些矿石,在周围星球的黑市上交易。因为他们还算小心翼翼,倒是没怎么引起别人的注意。”   谢观宁问:“这种矿石,比之如今机甲用的核心能源怎么样?”   老头看了他一眼:“持久方面肯定是比不过那种矿石的,但是胜在价格便宜。”   谢观宁道:“在这里很常见?”   “很常见。”老头道:“跟你一起来的应该还有不少游客之类的吧?他们应该就是被送去才矿石了。”   “我当初运气不好,被那群星盗打劫,被迫留在这采矿。后来我发现这些矿石内含能量丰富,便和他们说我是一名机甲设计师,他们才让我进了实验室。”   谢观宁想了想,老头是在他高二暑假的时候走的。说是觉得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实在无趣,要去环游星际,就把店扔给了他,走之前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谢观宁一直知道老头神出鬼没,十天半个月不在店里都是正常的,也就没放在心上,谁曾想,他那么久没回来,竟是被星盗抓了去。   他还以为是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不想回来。   谢观宁问:“所以您这些年有研究出什么成果吗?”   老头瞪了他一眼:“小的一大堆,大的就凭我一个人,实在难有头绪。卡在一个地方卡了快一年,我知道自个儿水平,在研究下去也研究不出来什么东西,与其等那群星盗最后不耐烦把我给杀了,还不如我先把他们都一网打尽。”   出去后告诉军队,到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研究怎么研究?   谢观宁一时哑然。   老头扫了他一眼,想了想,又不无嫌弃地道:“你来也不是没好处,要是其他人,太蠢了,估也没什么用。”   谢观宁道:“您这是有计划了?”   老头哼了一声:“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差不多就能出去。”   谢观宁一皱眉,道:“那可不行。”   老头顿时回眸看他,眉头倒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谢观宁道:   “我儿子还在家里等我呢,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90章   直到军队赶来, 以飞快的速度制服星盗一群人,救出被俘的游客之后。老头站在实验室外面,看着那些研究院及助手被一个个押走,也没想到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离他见到谢观宁, 也不过才不到十个小时。   让他以往费尽心思做足准备想要逃离的星盗群, 已经已经被完全掌控住。   老头神色复杂, 看了看谢观宁:“你……我……”   谢观宁面露微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老头深吸一口气, 正要说什么,却见不远处一个人影大步走来,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无比耀眼,却在江厌面前停下,挺直身板笔直地行了一礼:   “元帅!”   老头神色一僵,面色愈发复杂。   这群星盗能在这里专横许久, 也不过是仗着附近荒凉, 没什么强势的星球罢了。如今正规军队一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来的将军虽不是江厌手下直属, 却也对他恭敬有加, 请他先行离开。   江厌吩咐两句, 便带着谢观宁和老头一同踏上了星船。   上了飞船的那一瞬间, 谢观宁迫不及待地就打开了通讯, 迎面而来的就是崽子胖乎乎的面颊。   谢绥年在看到谢观宁的那一瞬间, 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巴巴地喊了一声:   “爸爸!”   谢观宁当时心就软了,费了好大的劲儿, 才把小祖宗哄好。   谢家一家人都在, 此时面上满是担忧。   谢远脸色沉着:“不就是出去玩玩, 怎么还能碰上星盗?”   因着之前的经历,谢家全家对星盗都是敬谢不敏。在刚得知道消息的时候险些要吓死过去。若不是临近星域出兵速度快,已经将星盗控制住,谢远自己都险些要控制不住出兵前去。   谢观宁又是一番好说歹说自己没受伤,一切都好,谢家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通讯挂断,谢观宁抬眸一看,便对上老头幽幽的目光。只听他道:   “我记得我离开也就四五年,你儿子都那么大了?”   看上去少说也有两三岁了。   谢观宁笑得谦虚:“运气比较好,一次性解决了人生大事。”   老头脸色一阵扭曲,不想和他说什么。   他对军部的人了解的虽然不多,但对姜瑜这张脸,还是认识的。   方才见谢观宁同他们之间的交谈亲密,又见他身边那男子,心中便也知道,只怕她被星盗挟持的这些年,外面也发生了不少的事。   索性老头也不是什么好奇的性子,又阴阳怪气地同他对了两句,变自顾自的缩在一处,老老实实睡了过去。   ……   行船的速度极快,翌日一早,便到了首都星星港。   谢观宁刚下星船,就见一个小炮弹的肉团子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双腿:“爸爸!”   谢观宁心中当即一颤,看着小家伙哭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后悔。   一家人就在不远处等着,姜瑜亲眼见过他们才放下了心,道:“联系不上你那一段时间,年年就跟个小哭猫似的,怎么哄都哄不住。”   谢观宁心下越发愧疚,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我的错。”   离开这么久,他又何尝不想小家伙?以后这种星际旅行还是少来一些吧,便是要去,也要把小家伙带上。   一行几人上了车,小家伙哭了许久,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谢观宁便小心抱着他,和姜瑜他们细细说着他们经历的一切。   在谈到K763星球上发现了新型矿产,知道那老头的身份后,姜瑜又是无奈又是感叹,看了谢观宁一眼,道:“如此说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谢观宁即便知道家人担心,可听到这话,也不由嘿嘿一笑。   “你啊你啊!”姜瑜戳了戳他的脑袋,一脸无奈,谢观宁也没躲。   却不想就这么个动作,把年年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也懵懵懂懂地学着姜瑜的动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在谢观宁的额头上戳了戳。   谢观宁当即失笑,车里的气氛重归轻快。   ・   星盗的事很快就处理完毕。与此同时,K763星球上也派去了军队。上面的矿石也被采了过来,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首都星。   老头本身就有基础在,索性也加入了姜瑜的实验室,一同开发研究机甲能源的转变问题。   谢观宁也即将开学,好在研究生阶段比起本科课程要少许多,导师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怎么管他,倒是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泡在实验室里。   一年后,新型能源机甲现世。虽说能源持久方面比不上以往的机甲,但胜在价格便宜,用在一些民用和微型军事领域也不是问题。   机甲价格的降低,影响也是颇多,最明显的,就是报考军校机甲专业的学生更多,各大军校甚至因此扩招了招生名额,   谢观宁自然是喜闻乐见。   又是两年过去,谢观宁根据新型能源机甲的特点,改良了机甲负载能力,在同样的能源基础上,更进一步提高了机甲的攻击性能。   谢观宁将这个作品作为自己研究生的毕业作品,与此同时,也凭这个作品,获得了机甲设计大赛的大奖。   谢家二子,这么多年来,也终于是再次在外人面前出现。   众人一阵恍惚,想起谢家刚刚将小儿子认回来时,他们还在遗憾谢家一家人中龙凤,唯独这位在地下赛场长大的小儿子,日后怕是毁了。   可如今,这位小少爷也取得了机甲设计界极为瞩目的一项成就,并且未来,肉眼可见的,光明璀璨。   机甲设计大赛领奖台上,少年一身得体的西装,面容精致明朗,通身气质落落大方。他手捧奖杯,环视下方,从容优雅地发表完获奖感言,在众人的掌声之下,退到幕后。   江厌牵着已经快六岁的谢绥年,一手捧着束张杨明艳的花,递到爱人面前,眉眼中沉淀的,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爱意。   他声音沉缓温柔:“恭喜谢先生获得大奖。”   小家伙也一板一眼:“恭喜爸爸!”   谢观宁先是亲了亲小家伙,随后直起身子,接过江厌手中的花束,垂眸一看,却见到花束中间有一点亮晶晶。   他神色一顿,抬眸看向江厌,便见男人眼睑轻垂,眸中含笑,慢慢道:   “谢老师已经分给了机甲那么多,能不能考虑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呢?”   谢观宁抿唇,漂亮的桃花眼闪闪发光,像是印着漫天的星辰。   他说:“好啊。”   作者有话说:   主角番外差不多就到这儿了,接下来是哥哥的,撒花~ 第91章   谢峥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意识昏昏沉沉,宿醉的余威在脑海中翻涌,眼皮子都有些沉重。   他模模糊糊想起来昨天是谢观宁和江厌的婚礼。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江厌那小子总算是有了个正式的名分。谢峥虽然不满自己弟弟被拐走, 但在谢观宁如此重要的日子上, 也不好一直板着张脸, 只记得自己全程似乎喝了不少的酒,到了最后, 意识都有些不清晰。   后来……   谢峥听到耳边一道闷哼,随后就是一道温热的触感搭在自己腰间。他心里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却在看清周围的场景时,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精致的酒店布局,散乱一地的衣服, 凌乱的床单, 和……身边躺着的熟悉人影。   谢峥额角突突跳着,昨晚上的片段断断续续在脑海中浮现。先是两个人的争执, 到后面不知怎么就抱到了一起, 酒店里昏暗的灯光, 紧密相拥的两人, 以及……那荒唐到极致的一整晚。   谢峥垂眸看着身边的人, 脑海快要爆炸的同时还带着几分匪夷所思。   他和人睡了?   那人还是季青时?   谢峥脸色一阵变化, 只觉得荒谬。   他和季青时……   谢峥拿手揉着额角,呼吸不免有些粗重。   简直……   谢峥心情复杂,还未捋清思绪, 却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   谢峥动作一顿, 垂眸看去, 却被他白花花肌肤上那层层的红色痕迹刺得别开了眼。   季青时正好看到他移开目光这一幕。   他浑身还有些酸软,稍稍动一动都难受的龇牙咧嘴,却在注意到谢峥的态度后,脸上的神情微不可查地敛了敛。   他“啧”了一声,慢慢坐直了身子,语气中是一贯的悠然轻佻:“怎么,谢少帅舒服了一整晚,现在是后悔了?”   谢峥脸色越发僵硬,并未看他,只道:“别胡说八道。”   季青时眼睑轻垂,掩饰住眸中的情绪,再次抬眸时,狐狸眼弯弯,又是平常一般的戏谑暧昧:“谢少帅这就翻脸不认人了?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哭着求着……都不肯放过我的人是谁。”   谢峥神色越发僵硬,季青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闲闲靠在床头,轻薄的被子软软滑落,露出那布满红痕的精壮胸膛。   他眸光微转,拉长声音地慢慢开口,道:“不过说起来,谢少帅的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怎么,谢少帅在外那么多年,没碰过别人吗?”   谢峥回眸,神色间带着讥讽:“我不像某些人,三天便能上一次新闻,床伴不断。”   季青时脸色一僵,随即又笑道:“谢少帅那么激动做什么,我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   他揉了揉腰,脑海中回想起昨晚的情景,脸色又有些好看。   谁能想到,昨日他们几经争抢,他竟然没抢过谢峥?   “不牢大皇子殿下费心。”谢峥直接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直接披了上去,回眸看他时,神色复杂道:“昨天晚上是我的错,便当是我欠你一回,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尽可提。”   季青时啧啧称奇:“谢少帅这话说得好生轻巧,昨天被压的人可是我,谢少帅轻飘飘一个要求便想揭过去?”   谢峥唇瓣微抿,道:“那你想要如何。”   他鲜少给人承诺,在他看来一个可以任意提的要求已经是极重,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补偿。   季青时笑眯眯:“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谢峥没少微不可查一皱:“只要不祸及家人,不祸及帝国,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季青时换了个姿势,一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双眸定定地看着谢峥:“那如果我要谢少帅,你也同意?”   谢峥先是一愣,待看到他暧昧的态度后,顿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眉眼都不由沉了几分:“季青时,我不是你那些情人。”   他以为季青时不过是想和他维持床上关系,唇瓣紧抿,道:“你换一个要求。”   季青时笑了:“怎么?这要求既没祸及你的家人,更没祸及帝国,也是你能做到的,谢少帅这是要出尔反尔?”   谢峥道:“我不会和我爱人之外的人,维持一段不正当的亲密关系。”他说:“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季青时脸上的笑意敛了敛,他慢慢重复了一边:“爱人。”   他嘴角轻轻扯了扯,仰头看着谢峥沉静内敛的姿态,不由笑了笑:“我不过是开玩笑的,谢少帅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懒散地靠在床边:“毕竟,我一个alpha,对被omega压没什么任何兴趣。”   谢峥神色一顿。   季青时正欲说什么,想了想,转而又言:“这个要求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谢少帅。”   他笑眯眯地:“希望到时候谢少帅,不会再说不行。”   谢峥看了他一眼,沉声开口:“自然。”   ……   谢峥一天的时间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自己不觉,手下的副官却是感知的一清二楚。   困惑又复杂的眼神悄悄看过去许久,副官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帅露出这种姿态。   谢峥目光淡淡扫去,副官顿时讪讪一笑,不敢再胡思乱想。   心里却暗暗琢磨,简直奇了怪了。   工作效率十分低地把工作完成,谢峥坐在办公室里垂眸沉静片刻,收拾好东西,起身回家。   昨日刚刚大婚却已经跟老夫老夫一般的谢观宁夫夫俩正在客厅坐着,小崽子谢绥年也在摆弄着玩具,一听到进门的动静,当即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扑了过去,抱住他的大腿甜甜地唤了一声:“舅舅!”   谢峥面上一软,抱起他揉弄片刻,这才提步走进客厅。   谢观宁夫夫俩虽然已经结婚,但除却小部分二人世界的功夫在小家住,一半的时间还是会待在谢家大宅。一方面是谢绥年在这里长大,谢观宁也舍不得家人,另一方面也是江家那边平日里根本没人,去了还不如这边自在。   江厌倒是十分自然,也不管外面说些什么,他们过得开心便好。   谢观宁接过谢绥年,问道:“哥哥昨晚上怎么没回来?”   谢峥动作顿了片刻,便道:“昨天晚上酒喝的有点多,就随便找一家酒店住了。”   谢观宁皱眉,关心道:“怎么喝那么多?还难受吗?”   谢峥随意说了一句没事,便拿起一边的玩具陪谢绥年玩。谢观宁见了也没太在意,只江厌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谢远和姜瑜又过了片刻才回来,不久后,厨房便通知开饭。   谢观宁带着谢绥年往餐厅走,只谢峥在起身之时看到客厅投影屏上的画面,脚步一顿。   屏幕上的新闻是青年那一贯妖孽的面庞,唇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只那面庞却肉眼可见的有些苍白,端坐的姿态虽看不出端倪,但也悄然变化了好几次。   “哥哥?”谢观宁见他一直未动,不由回头唤了一声,满脸疑惑。   谢峥回过神,淡淡道:“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92章   之后的生活同往常一般。谢峥在军部忙着自己的工作, 偶尔会和季青时打交道,每次两人碰到,除却工作外也没有别的话题,就好像那一晚的荒唐不曾发生一般。   谢峥本该松一口气。   他看着屏幕上的公务, 神色沉静。   ・   莱顿家族举办晚宴, 是为家族小姐订婚, 谢家自然收到请柬。   谢观宁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谢父谢母也都忙着各自的事, 最后便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推着家里唯一的单身狗谢峥出席。   谢峥工作到傍晚,又不得休息,赶到宴会场所附近的私人订制工作室,换上一早订好的西装,这才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灯光明亮, 装饰是很符合年轻omega喜爱的风格, 精致漂亮。   此时已经快到宴会开始的时间,来来往往的宾客不在少数, 悠扬的乐声自四处传来, 是很符合今日主题的缠绵情调。   谢峥对这种社交性的场合没兴趣, 无奈他是代表谢家出席, 一些合作上面的伙伴以及父母交好的朋友都是不得不见。   好不容易等主人家到场, 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他这才寻了个机会,待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正中央的莱顿家主正眼含热泪的说着什么,谢峥听着周围人的话, 才知道这位莱顿小姐和未婚夫爱情长跑多年, 如今总算终成眷属。   谢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只随意往那边看了一眼,女孩面容精致秀美,男人神情温和宠溺,看上去倒也是一对良配。   随着未婚夫妻相携滑入舞池,悠扬缠绵的乐声再次奏起。有了舞伴的人早已翩翩起舞,没有的alpha则在彬彬有礼地邀请自己心仪的omega。谢峥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还见到了季青时的身影。   男人一身得体的西装,面上笑容风流绅士,身前则围绕着姿态拘谨的omega,正面色羞红地说着什么。   季青时似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一看,谢峥神色平静地走向角落。   以他的身份,他的性格,出席这种场合,身边omega环绕,并不奇怪。   一边的季青时神色一顿,又看着面前神色娇羞的omega,十分歉意地开口:“真是不好意思,今天不太方便。”   少女眨了眨眼,目光投向他方才看向的地方,虽说心下失落,面上却还是一副知礼的模样,道:“大皇子殿下是有心仪的人了吗?”   季青时一顿,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   宴会方才开始,现在就走实在有些不合适。   好在主办人也考虑到一些喜静人的想法,宴会大厅四周昏暗的角落里都有休息的地方。   谢峥便如往常参加宴会一般,自然而然地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了下来,着手处理还未完成的公务。   直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身边落定,谢峥这才抬眸。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面容尚显青涩的少女,此时嘴角微微抿起,姿态稍显僵硬。   “谢、谢少帅!”   她似乎有些紧张,捏着酒杯的十指不住地动着,唯独看向他的目光亮晶晶的,闪闪发着光。   谢峥不喜欢有人打扰,但面对这个少女,心下却是没有恶感。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你好。”   女孩脸色通红,一双透色的眸子愈发水亮,她道:“谢、谢少帅,我、我很崇拜你。”   谢峥顿了顿,礼貌颔首:“谢谢。”   女孩面上的笑意要遮挡不住,连忙把手中的就被往前推了推,结结巴巴道:“我、我特别崇拜您,也很喜欢您……能敬您一杯吗?”   谢峥一顿,看着那个酒杯,并未接过。   女孩唇瓣紧抿,神色间有些忐忑。正在这时,一只修长的大手结果了那透明的玻璃杯,含笑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他向来不喝酒,我替他喝了吧。”   女孩一顿,就见季青时闲闲倚在一边的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执着那透明的玻璃酒杯,绯红的液体轻轻晃动,随着他一抬头间,尽数滑入喉咙。   姿态优雅又娴熟。   女孩似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当即红了脸,连声道歉。   谢峥看了季青时一眼,神色平静道:“没事,是我不喝别人的酒。”   季青时斜坐在沙发扶手上,狭长的狐狸眼含着笑意,懒洋洋道:“咱们谢少帅身份特殊,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任务了,以防万一嘛。”   他这话一出,女孩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当,一边羞愧道歉,看着谢峥的目光却越发灼热。   谢峥并未再说什么,女孩虽说心中不舍,却也懂得分寸,道了声别就转身离去,姿态颇有些依依不舍。   季青时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道:“谢少帅可真招omega的欢迎啊。”   谢峥看了眼不远处巴巴望向这边的omega们,语气淡淡:“比不上大皇子殿下。”   谢峥话音一落,便将注意力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季青时看着谢峥半垂的侧脸,啧了一声,心道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为人那么冷。   他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看到之前方才那围在一起的一位omega正提步走来。季青时又看了谢峥一眼,知晓他最爱清净,若是吵到他,只怕又要让他不高兴。心下虽不愉,但到底还是起身朝着舞池中央走去。   谢峥抬眸看了眼他的背影,转瞬又收回了目光。   宴会过半后,陆陆续续便有人告辞离开。季青时似有所觉,朝着角落里一看,那熟悉的人影果然消失不见。   他眉头微皱,心下也有些不得劲。   ・   宴会过后,日子照常进行。   帝国上下,并非无时无刻都有战事,便是有,有时候也不需要谢峥亲自上场。是以他也习惯留在军部,处理日常工作的日子。   只是最近比之以往,多少有些不同。   谢峥按了按额角,看向一边的副官:“人走了吗?”   副官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还没呢。”   谢峥眉头微皱。   副官也觉得实在无可奈何。   毕竟是军区上将的女儿,每日打着的名号也是为父亲送饭,他们总不好将人赶走。   据说那位小姐一直心幕他家少帅,自从上次晚宴上有过一次交流后更是深深陷入了进去,每日殷勤地往军区跑,还送上她亲手做的饭菜。   谢峥对她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自是不会收。但奈何她的父亲是军区上将,谢峥虽不至于说怕,但毕竟在一起共事,闹得不愉快总不好看。   毕竟是个omega,脸面还是要顾及些的。   更别说那位将军对这种情况似乎还有些喜闻乐见。   ――虽说两位都是omega,但谢峥强悍的实力却没什么人把他当做omega。   谢峥这些日子一直在躲着她,但那位小姐明显毅力非常,哪怕遭到冷遇,也毫不气馁。   谢峥只觉无奈,心下还有些淡淡的不耐。   他索性也不再躲着,径直起身道:“走吧。”   副官连忙跟上:“可那位小姐……”   “无妨。”谢峥淡淡道。   军部大厅这个时间并没有什么人。   谢峥提步而出的时候,就看见办公室外一个女孩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神色间明显的紧张。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前骤然一亮。   她急忙起身,期期艾艾道:“谢少帅……”   谢峥神色淡淡:“林小姐。”   女孩抿了抿唇,双眸亮晶晶的,道:“谢、谢少帅。”   她小声道:“上午了,谢少帅吃过午饭了吗?”   谢峥摇头:“尚未。”   女孩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将搁在茶几上的饭盒拎起,往前递了递:“我、我正好给父亲送饭,多了一份,谢少帅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尝尝吧。”   谢峥目光并未落在食盒上,只看着她,目光沉静。   女孩有些忐忑:“谢、谢少帅?”   “林小姐。”谢峥斟酌片刻后开口:“不劳林小姐费心了,我家人会为我准备午餐的。”   女孩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她还想坚持:“可是、可是都这个时间了,我并没有看到……”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一道拉长的懒洋洋声音传来:“谢峥。”   女孩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季青时一身懒散休闲的衬上长裤,狭长的狐狸眼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显得那张脸越发妖冶异常。   女孩眸色顿了顿。   季青时慢悠悠走到谢峥身边,又懒洋洋地打量了一眼女孩,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顿了顿,转头朝谢峥道:“不是说好陪我一起吃饭吗?忘了?”   谢峥似是也没想到季青时会来,他眸色间有些异样,却在片刻间就调整好了情绪,道:“没忘。”   “这不就出门了。”   季青时哼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有别人的投喂,就忘了咱们的约会了呢。”   约会这个词,平时听着没什么,但在现在这个场合,总是莫名多了几分感觉。   女孩提着食盒的手颤了颤,谢峥看了她一眼,道:“没忘。”   季青时揽着他的肩膀,嘟囔道:“那还不赶紧走,我都快饿死了。”   他说着,正要往外走去,目光却倏地落到了女孩的身上,幽深莫测:“对了,这位是……”   女孩的神色已经极为勉强:“大、大皇子殿下。”   季青时想了想,状似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宴会上那个女孩是吧?”   女孩抿了抿唇,默默点头。   季青时又问:“在这儿有什么事吗?”   女孩看了看季青时,又看了看他搭在谢峥肩膀上的手,唇瓣抿得死死的。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知难而退,但都到这一步了,心底难免不甘心。   “我看谢少帅这个时间还没吃饭,就想给他送一份午饭……”   “哦……”季青时拉长声音,慢慢道:“那你现在不用费心了,他和我一起去吃。”   女孩提着食盒的手紧了又紧,他看着一向为人冷淡的谢峥丝毫不在意季青时亲密的动作,脸色红了又白,几乎是不加思考地问道:   “敢问大皇子殿下,您和谢少帅是什么关系?”   上次宴会上也是,这次也是……   “我和他什么关系?”季青时一扬眉,目光幽幽地落到谢峥身上,搭在他肩头的手指动了动:“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谢峥面色移动,捏住他不乱动的手指,道:“别闹。”   他虽未只说,但这幅样子,已经是明了。   女孩脸色越发苍白。   季青时笑盈盈的,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耷在他身上,还不依不饶的问:“我闹什么了,你赶紧说呀。”   谢峥心下无奈,拉着他就往外走:“吃饭去了。”   季青时面上笑意融融,边催他说话,边漫不经心地往外走去。   在经过女孩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声音含笑,慢悠悠开口:“小妹妹啊,你喜欢omega,不代表别人也喜欢omega呀。”   他说罢,转身就离开,只留下女孩站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93章   军部大厅之外, 季青时半推着他往外走去。   谢峥眉头微皱:“做什么?”   季青时理所当然道:“刚刚不是说了吗,吃饭啊。”   谢峥道:“我不――”   季青时脚步一顿,“啧”了一声看向他:“好歹帮你解了围,这才过了多久, 就翻脸不认人了?”   谢峥抿唇沉默:“军部也有食堂。”   “不吃。”季青时道:“行了别废话了, 我座位都订好了, 到了就能吃,保准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季青时态度不容拒绝, 谢峥想了想,也就无奈地跟了上去。   季青时订的餐厅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他们刚一落座,服务员请示过后,就开始上菜,真的是一分一秒都没让谢峥多等。   谢峥不是多话的人, 季青时却是边吃边看着他, 蓦地开口问道:“我看今天那位omega女士长得不错,心灵手巧还会做饭, 谢少帅就没有一点心动的意思?”   谢峥看了他一眼, 将口中的食物咽下, 才淡淡道:“没兴趣。”   “没兴趣?”季青时状似好奇地问道:“那你对什么样的有兴趣?说出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谢峥一手执着筷子, 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道:“不用。”   他说:“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季青时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随即笑得漫不经心:“不是吧谢少帅。”   “谢绥年都多大了,你还没谈过恋爱……就没遇到过心动的人?”   谢峥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看着季青时:“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季青时耸了耸肩:“我的话一向都是这么多啊, 你才知道不成?”   谢峥看了他一眼, 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季青时懒洋洋靠坐在椅子上,半晌后才揉了把脸,心下啧了一声。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那位林小姐倒是没有再来,想来也是经了那件事明白了谢峥的态度。只是让副官迷惑的是,没了林小姐,却又多了一位大皇子。   以往的谢峥脾性冷淡,鲜少有什么玩得来的好友,每日午间也不过是在军部食堂随意吃一些。但自从那日大皇子来过一次之后,往后的几日,每到午间,谢峥办公室外就会多一道熟悉的身影,或是带着谢峥出去吃,或是从外面打包回来,在办公室里一起吃。   次数多了,莫说是谢峥,就连他的副官态度都有些狐疑。又想起上次林小姐来时季青时说的话以及和谢峥之间亲近的态度,心下便隐隐有了些猜测,再次看到季青时时,神色间免不了的异样。   办公室内,季青时懒散地瘫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这个沙发还是他经常来这里后自己添置的。   “时间广场开了家新店,评价挺不错,中午去那吃吧。”   坐在办公桌后的谢峥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不去。”   季青时道:“离得不远,我也订好位置了,到了就能吃,不用你操心什么……”   这是他一贯的说辞,谢峥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道:“季青时,你每天来找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季青时一顿,随即笑道:“不就是吃饭吗?还能干什么?”   谢峥冷静道:“你的情人、你的朋友那么多,不缺我一个。”   季青时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来,片刻后,又恢复如初,他道:“我以为,咱们勉强也算是个朋友了?”   谢峥眨了眨眼,并未反驳,只道:“你不缺朋友,没必要每天只找我一个。”   季青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动了动。   谢峥垂眸道:“季青时,我欠你一回,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不会拒绝。”   季青时一顿,随即意味不明地哈了一声,神色有些冷:“谢峥,你以为我来找你,就是有求于你。”   谢峥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否则我不明白,你这么殷勤,是为了什么。”   季青时直至地看了他半晌,半天后才扯了扯唇:“殷勤。”   他脸上一贯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笑眯眯的脸上冷沉下来,原本妖孽的面旁也添了几分冷意。   他似是气急,又强忍着没对谢峥发作,最后只狠狠踹了沙发一脚,转身离去。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外面的副官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季青时一脸惊讶,又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峥倒是一派淡定,看着面前的文件神情丝毫不变,只那执着笔的手指,却是紧了紧。   ・   一番矛盾下来,两人的关系再次回到了从前。   两人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交集,这样下来,更是许久都见不到一面。   这才是常态。   这本该是常态。   谢峥一手捏着笔,一手揉了揉太阳穴,神色间明显的疲惫。   最近虫族大规模躁动,按照往年来的经验,只怕新一轮的虫潮又要来袭。   上一任虫族女王死在江厌父亲的手中,如今已经过了十来年,新一任的虫族女王,只怕也要孕育出来。   虫族最近的动作,很难说不是和虫族女王有关。   虫族危害极大,一般如果有虫族女王现世的征兆,帝国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其尚且弱小的幼年期将其剿灭,否则放任其发展壮大,又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存在。   上一任虫族女王的剿灭,江朔牺牲,帝国可谓损伤惨重。   这一次,定然不能再放松警惕。   虫族并没有固定的巢穴,他们大多会选择侵占一些荒凉无人的星球作为自己繁殖的根据地。那些星球远离主星,消息传送缓慢,不得重视。再加上虫族一贯善于隐藏,所以轻易难能发现。   军部最近已经在部署,各大星球都已经派了军队驻扎,谢峥身为军人,也有任务在身。   没多少时间留给他去胡思乱想。   三日后,偏远星系格雷顿星球爆发虫灾,索性当地驻军反应及时,但也造成了数起伤亡。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摩比斯星球、尤拉星球也出现了不少的虫族作乱。   帝国立刻增加兵力,派江厌和谢峥分别去虫族探测数量最多的两个星球。   时间紧急,二人一同前往军部星港,谢观宁牵着谢绥年站在一边,看着面前最重要的两人,轻叹一口气,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江厌将他揽进怀里,又蹲下身子叮嘱谢绥年好好照顾爸爸,得到奶声奶气的回答后,又起身在谢观宁头上印下一吻,这才大步往前走去。   谢峥和江厌两人同时出发,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战舰飞起的那一瞬,星港外停着的悬浮车里,季青时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军舰,揉了揉额角,一贯俊美妖孽的面上满是疲色。   虫潮来袭,谢峥和江厌身为军人身负重责,而季青时身为皇子,留在首都星,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也是极为繁重。   他深深地看了眼逐渐消失的星舰,吩咐司机掉头离开。   虫族虽残暴且来势凶猛,但帝国军方也早有准备,并未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新闻部门实时发布最新消息,交代战场近况,安抚公民的心。   季青时身为帝国大皇子,又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就连自己最在乎的形象都没那个时间去打理。   ……当然,也有可能是战场上的那个人,让他没有心思去关心那些旁杂的事。   虫族凶悍残暴,帝国公民心下虽说不乏担忧,但也是出于与对帝国、对军队的信任,生活还在照常,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甚至还有人看着新闻网站上发布的谢峥的最新照片,还有心思舔颜,一口一个老公地叫着。季青时偶然有时间看着网上的言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江厌结婚之后,网友们不好再垂涎有O之A,便把注意力纷纷放到了谢峥身上。   倒是让季青时郁卒不已。   各方战场的情况还算稳定,那些虫族也还在控制的范围之内。军部却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们在对敌的过程中,已经发现这些虫族的一些行为都是有经过指挥的痕迹。   这也说明,他们之前推测的,虫族女王的诞生,是真的。   只是虫族女王格外谨慎小心,现在还没在他们面前出现――   谢峥受伤了。   军部正在商讨诱出虫族女王的策略,就蓦地得到了这个消息。   偌大的会议室内,听着副官将前情后果交代清楚,季青时垂在桌面上的手都在抖。   “胡闹!”   砰的一声,带谢峥的老元帅猛地一拍桌子,气急道:“虫族女王是什么样的存在?谁给他的胆子,让他自己单独带着一小队人马冲上去?还要不要命了?”   季青时半边身子还在僵着,闻言将目光落了过去。大屏幕上的副官沉声说:“少将也是在带人巡查途中发现的,因情况紧急,恐怕错过这次机会又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这才下定决心去追击。少将很有分寸,并未打草惊蛇,只是确定了女王巢穴位置所在,便安然返回。”   谢峥军职为少将,平日称呼其为少帅,不过是依着谢远的缘故,但这种正式的场合,显然不合适。   “安然返回?”元帅怒道:“他安然返回了还会受伤?”   副官沉默一会:“少将并未惊动虫族女王,只是在返回途中遇到了一群大型虫潮,少将寡不敌众,才受了些伤。此时已经经过处理,并不严重。”   会议室内一时静默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谢峥的所作所为没错,他所得到的消息无比重要,非但没错,还有功。   老元帅坐在座椅内,脸色沉沉。   副官看了一圈,道:“少帅说,希望军部派遣更多的兵力,届时虫族女王一死,剩下的虫族定然会发疯,无差别攻击,当地驻守军队恐怕承受不住。”   老元帅沉沉地呼了一口气:“他是想要怎么做?”   副官:“由少将带少数人潜行进女王巢穴,启用大型轰炸装置,一举剿灭。”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一人叹道:“这很危险。”很有可能就是一去无回。   副官沉声道:“虫族女王感知十分出众,如果是旁人,难保不会被其发现。”   但谢峥是双S级精神力,能够最大程度上隐匿自身,在这个任务上,是最合适的。   帝国这么多年来鲜少出现双S级的人物,如今除了一个谢峥,还有一个江厌。   但虫族女王十分狡猾,分散自己的手下到相距十分远的星球上,并且另一颗星球上也有众多高阶虫族存在。江厌根本脱不开身。   季青时呼吸都窒了窒,他想说不行,但这种场合,这种身份,由不得他私人感情作祟。   “如今还有时间,可以商讨别的方法,引虫族女王出来。”   副官摇头道:“没时间了。”   众人抬眸看向他。   副官神色沉重:“我们最近发现,虫族攻击力度越来越大,甚至还有明显的策略,好似有智慧一般。”   “我们怀疑,虫族女王……快要进入成熟了。”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沉寂。   幼年期的虫族女王,和成熟期的,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一旦它进入成熟期,对整个帝国而言,都是场灾难。   军部众人沉默良久,一人叹道:“大家,来好好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吧。”   季青时坐在一旁,只觉浑身发冷。   会议室的众人提出一个有一个的假设与方针,旨在消灭虫族女王的同时尽最大的能力护住谢峥。   他喉咙干涩,不知过了多久,等他们商议完派遣多少军队支援、讨论派谁领兵前去的时候,他开口道:   “我去。”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惊异,无不出言反对。   但季青时意已决。   众人皆知他是帝国大皇子,负责皇室对外宣传和文职工作。但鲜少有人记得,他当年,读的也是军校。   在当年的军校大比上,他率领的队伍,比起谢峥和江厌,也并没有差多少。   ・   一大批军舰出动,全速往A2851星球驶去,消息也在同一时间,递给了谢峥。   不出意外,军舰一日之内,就能抵达。   季青时站在主舰之内,面容沉肃,听着手下的汇报,强行把自己的情绪剥夺出去,冷静到近乎冷酷地下达每一个命令。   谢峥准备潜往虫族女王巢穴。   谢峥已经出发。   军舰马上到达星球。   主舰平安降落,余下的众多战舰悬浮在星球之外,等着谢峥提供的坐标进行轰炸。   坐标提供完毕。   距离轰炸还剩不到半个小时。   谢峥的身影丝毫不见。   季青时的面容越发冷峻。   还剩二十分钟……十分钟……五分钟。   季青时的副官站在他身侧,眼见着谢峥迟迟未出来,几乎要以为这位大皇子殿下会选择放弃或者延迟计划。   可当时间指向最后一秒钟的时候,季青时手指紧紧掐在掌心,副官正欲说什么,却听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异常:   “攻击。”   一声令下,星球之内一声轰鸣,硝烟四起。   军队早已退至安全区域,可他们却无一不死死地盯着硝烟深处,目眦尽裂。   季青时掌心已浸出了血迹,他看着那浓厚的烟雾,手都在抖。   坐标是谢峥提供的,时间是谢峥要求的。   而进攻的命令,是他下的。   他该相信谢峥,既然敢定下这个时间,就一定能逃出来。   他不是不惜命的人。   一分钟,两分钟。   军舰报告处已经传来消息,女王已经没了生命特征,虫族已经陷入了暴动,军队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但浓雾深处不见丝毫人影。   季青时脸色苍白如纸。   谢峥……   谢峥……   浓雾渐渐散去,满地的尘埃与死寂。   季青时双眼通红。   就在众人渐渐心生绝望的时候,忽地听闻一道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季青时眼神骤然亮起,猛地往前看去,就见谢峥浑身狼狈至极,血色土色遍布全身,那张脸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落到了季青时身上。   季青时拼命克制住眼中的酸涩,大步向前,边骂道:“谢峥,你特么――”   他话还没说完,谢峥脚下便是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季青时瞳孔骤缩,惊呼道:   “谢峥!”   他一把抱住谢峥,却察觉到怀里人的胸膛隐隐震动,似乎在笑。   他声音嘶哑,声音微弱难察:   “运气不太好,遇上了一只暴动的虫子。”   季青时呼吸急促,额头青筋凸起,他带着无比珍重又克制的力道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胸膛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   季青时眼中一片干涩。 第94章   虫族女王死讯已传来, 虫族失了头领,上上下下发生暴动。幸而谢峥本身所带领的均对早就做好了准备,又有季青时及时带来的援兵,仍能控制住局势, 不至于发生什么乱子。   只谢峥千辛万苦逃脱, 中途又遇到暴动的虫族, 精神力早已耗尽,回到军部驻扎地便昏了过去。   季青时心中惊惶, 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慌,一边派人将谢峥松辉战舰疗伤,一边强控制着内心的担忧,神色泰然的将后续事宜安排妥当。   谢峥虽然在昏迷,但他手下的副官及其他将领也是可用之才,再加上他从首都星带来的军官, 倒也不用他事事操心。   战舰之内。   帝国早有预防, 特意在战舰内装载了最先进的医疗器械,尽力为谢峥进行诊治。   季青时匆忙赶来, 便从医生口中得知谢峥精神力耗尽, 身体又收到了爆炸冲击波的影响, 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伤情, 但估计也要昏上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季青时又细细追问, 得知却是没什么大碍, 一直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去。   他看着医疗舱内那张瘦削的面庞,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之色,倒是难得能看出几分安然。   季青时伸出手, 隔着透明的玻璃罩子在他苍白的面庞上点了点, 轻轻叹了一声。   ……   没了虫族女王, 又有帝国大军压阵,那些虫族便不足为虑。但尽管如此,其数量之多,也是让人烦心。   季青时忙前忙后,精致妖孽的面庞上满是疲惫,浑然不复在首都星的翩翩贵公子模样。   可尽管再忙,他也不忘关心谢峥的情况,叮嘱医生一旦有情况立刻通知他,每日晚间还会去看他。   这日晚间,季青时刚将事务交代完毕,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便又去了医疗室。   医疗室房门大开,季青时皱眉,以为是医生在里面,提步而入,却见那紧闭的医疗舱已经打开,熟悉的身影半坐了起来,听到动静后朝他望来,面色苍白,神色不冷不淡,是他一贯熟悉的模样。   季青时滞在原地片刻,呼吸都不由顿了顿。随后他回过神来,立刻上前,语气中难掩喜悦之色:“醒了?!”   他大步上前,医生正围着谢峥上下检查,等完成了最后一项,方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他道:“少将刚刚才醒,我忙着给他检查,还没来得及通知殿下。”   季青时摇摇头,急切问道:“他身体怎么样?”   一声道:“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在安心养一段时间就好。”   季青时这才完全放下了心。医生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给谢峥准备进一步的药物。   医疗室内只剩两人.季青时看着谢峥冷淡的神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谢峥先开口:“外面情况怎么样。”   季青时道:“一切都好。”他将最新的情况同谢峥说了一遍:“没意外的话,这边很快就能结束。”   谢峥默默颔首,又抬眸看着他道:“怎么是你来?”   季青时明白他的意思,道:“我怎么不能来了?”   谢峥微微皱眉。季青时身份特殊,当年虽说也是在军校毕业,但这些年也没实际上过战场,他有想过军部可能会派其他人来,却没想过季青时身为帝国大皇子会亲自前来。   季青时心中有许多话,但在谢峥面前,却又完全说不出。   他暗暗叹了一声,面上又是一贯漫不经心的笑,道:“行了,随我来的还有别的将领,不需要你操心,你赶紧养好伤才是最要紧的。对了,你昏睡了好几天,现在饿不饿?我去让人给你准备些东西?”   谢峥看了他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季青时转身出去,谢峥抬眸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浅浅淡淡。   ……   谢峥醒来,也让众将士们放心许多,剿灭虫族也更凶猛了几分。   最近情况慢慢好转,也不需要季青时再随时盯着,他得了空便去看谢峥,一边同他讲述前方的情况,一边也是出于私心想陪陪他。   ――等回了首都星,可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谢峥看着又来和他一起用饭的季青时,眉眼轻敛间,带着些异样。   谢峥的吃食都是一些利于养伤的清淡菜品,季青时一日三餐跟着他一起吃,也是和他一样。   但在首都星的时候他和季青时吃过一顿时间的饭,大致也了解他的口味。   他偏好一些重口味儿的菜色,尤爱辣菜。这些清粥小菜,放在平时,骂他是从来不会吃的。   但现在也是吃得津津有味。   明明没受伤,却每天跟他一起吃不喜欢的菜。   季青时仍在笑着,和他认识他这么多年一样,漫不经心的浪荡,没有什么异色。   谢峥却想起了他昏倒之前看到的情景。   季青时双眼通红,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克制的紧张与狂喜,其中的小心翼翼与珍视任谁都能感觉出来。   谢峥对情爱是没兴趣,但并不代表他蠢。   虽身处军部,但也有不少人曾对他示过爱。   只不过他都是直言拒绝罢了。   过往种种的异常举动在脑海中浮现,谢峥看着面前执着筷子夹着菜的Alpha,忽地问道:“季青时,你是不是喜欢我。”   季青时动作一顿,筷子一松,菜“啪嗒”一声掉在盘里。   他下意识抬眸看谢峥。不同以往规整笔挺的军装,他现在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病服,显得身形消瘦。面色虽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但也能看出苍白无力,整个人都是一副病弱的姿态。但尽管如此,那张精致无比的脸上也没有呈现出一般Omega的柔弱,常年的军中生涯让他的凌厉蕴在骨子里。   季青时扯了扯唇角,下意识便要否认:“我怎么可能――”   他还未说完,对上谢峥清淡的目光,话语便咽回了肚子。   他一瞬间想了许多,什么承认不承认,坦白与不坦白,脑海中各种思绪纷杂交错,绕成一团线。   谢峥依旧是冷冷清清,哪怕是在说起这种话题。   季青时忽然就笑了:   “是啊,我就是喜欢你啊。”   “你才发现啊?”   饶是心中早有猜测,可真得到了这样的回复,谢峥还是忍不住一怔,眸中难得浮现出些许的困惑与……难以理解。   季青时凑近了他,细长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是不是很难理解,我一个alpha,怎么会喜欢被人压?”   谢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沉默片刻,道:“或许你只是一时的新奇。”   上层圈子里,A、O通吃的也不是没有。   “新奇?”季青时笑了,舌尖抵了抵腮帮子,道:“你是指我之前那些情人?”   谢峥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季青时道:“我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谈什么新奇不新奇的?”   谢峥一怔,神色间难以掩饰的愕然。   季青时心情极好,又凑近了些许。   谢峥一手撑在床榻上,下意识往后靠。   二人呼吸相缠,他可以清晰看到谢峥浓密的睫羽。   季青时眼睑轻垂,目光落到谢峥颜色浅淡的唇上。   和他的人一样。   季青时按住他放在床榻上的手,二人的距离愈发得近,两唇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厘。   谢峥这时候还能冷静思考,他是不是要亲他。   “谢峥。”季青时唤他。   谢峥抬眸,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狐狸眼。   他以为他要亲他,可他最后也只是伸出手,撩了撩他的下巴。   他说:   “你记住,我现在是在追你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95章   季青时说是在追求, 就真的在付诸行动。   虫族已经构不成威胁,谢峥和季青时先行回到首都星汇报工作,为着后面收尾的事也是忙了许久。   谢峥身居其位,季青时身份特殊, 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尽管如此, 季青时还是能在每天中午抽出一段时间和谢峥一起吃饭。   有时候是家里厨师准备的饭菜,有时候则是某家餐馆打包回来的食物。   一日两日便罢了, 时间长了,谢峥看着他每天来回匆忙的样子,心下也是无奈。   他同季青时提了一嘴,季青时理直气壮:“我现在是在追求你,当然得在你面前多刷刷存在感,不然万一再来了哪位小姐我都不知道, 呵呵。”   谢峥看了他一眼, 夹着菜淡淡道:“还能有你不知道的?”   季青时惯会笼络人心,没来过几次, 他这边的人已经对他赞不绝口, 只怕他身边有点什么情况他都能第一个知道。   季青时动作一顿, 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未有不满的神色, 才道:“我这不是怕有人趁虚而入吗?”   谢峥似是说了一句什么, 季青时没听清:“什么?”   谢峥觑了他一眼,淡淡道:“吃你的饭吧。”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巴巴地缠着他不放?   ・   虫族的事情很快告一段落, 季青时没那么忙碌, 每天可支配的时间更多了, 就用在了谢峥身上。   从一开始只是单纯吃顿饭,到后面好几个小时甚至半天地待在军部,哪怕谢峥再忙,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玩自己的,时不时看看谢峥,都不愿意走。   而谢峥本身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明,他没明确说过什么,但对季青时每日都要来这里的行为似乎也并没有感到不耐烦。   副官在一旁看着,心下无比好奇。   谢峥身份相貌放在那,对他心有好感的alpha、omega不知几何,最开始他还有心思一一拒绝,到后面就连见都不见那些人一面,直接让他给打发了。   季青时是副官见过的最特殊的一个存在。   若是是顾忌他的皇子身份,副官觉得也不至于。   之前对谢峥示好的,也不乏那些大家族的少爷小姐。   但能让谢峥接受在他身边如此放肆的,也就只有一个季青时罢了。   将虫族造成的影响清理完之后,谢峥的工作也回复到了日常的水平。   周五下午,季青时窝在办公室沙发里玩着游戏,看着办公桌前那正襟危坐的青年,扬扬眉道:“谢峥,你明天有时间吗?”   谢峥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季青时笑眯眯的:“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约谢少帅出去玩?”   谢峥看着他:“约会?”   季青时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已经攥住了手心:“约会。”   谢峥低头继续处理工作,季青时心下不免忐忑。   片刻后,谢峥才问他:“去哪?”   季青时心下猝然一松,笑道:“最近有一部电影上映,口碑不错。”   “还有克劳森家族新研发出来的全息游戏,星战题材的,你应该会感兴趣。”   季青时心下不免有些紧张。   隔了好久,才听见谢峥淡淡说了一句:“好。”   ・   翌日,谢观宁见谢峥要出门,不免好奇问道:“哥哥今天不休息吗?”   谢峥顿了顿:“休息。”   他说:“有事,出去一趟。”   谢观宁关心道:“是工作?”   谢峥沉默片刻,摇摇头:“不是。”   谢观宁一愣,随即看着谢峥的目光中带了些笑意:“那好吧,哥哥玩得开心。”   一旁的小崽子早就在竖着耳朵,听了这话,连忙扑了过来抱住谢峥的大腿,眨着一双和谢观宁酷似的眼睛道:“舅舅……”   “我也想出去玩。”   谢峥虽说表面上冷淡,但实际上对谢绥年也是有求必应,一般见他这副模样,什么要求都答应了。   但今天显然不行。   谢峥迟疑片刻,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今天不行。”   谢绥年眨了眨眼,小嘴慢慢地瘪了起来。   谢峥和他解释:“舅舅今天有事,不能带宝宝,等明天,我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谢绥年还有些不甘不愿,但他是个懂事的宝宝,只能拉长声音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好~”   “那舅舅明天要带我出去玩。”   谢峥自然是应下。   将崽子交给谢观宁,在他调侃的目光下谢峥面不改色心不跳,临走之前还不忘说一句:“午饭不用准备我的了。”   谢观宁笑意盈盈:“知道啦――”   ……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相见。   季青时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正式而又不严肃,反而十分恰到好处地将他本身那种风流勾人的特质彰显出来,显得整个人腰细腿长。   谢峥目光在他身上一划而过,神色自然地收回目光。   季青时去买了看电影必备的爆米花,二人相携走进影厅。   正是周末,看电影的人并不少。   谢峥原本还担心季青时这张格外惹人注意的脸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但季青时早有准备。   偌大的影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峥看着他道:“不是说这部电影口碑不错?”   如果突然要包场,只怕不好安排。   “是啊。”季青时笑眯眯的:“所以我在他上映之前就提前包了场,就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再来看。”   谢峥问他:“我要是一直不愿意来呢?”   季青时皱了皱眉,道:“那我就多问几次,实在不行就约你去别的地方,总能约出来的。”   谢峥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季青时笑嘻嘻的:“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到我的诚意了?”   大屏幕上的光线骤然昏暗,连带着季青时的脸也在一片朦胧之中,看得不甚清楚。   谢峥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见着季青时又想说什么,就道:“电影要开始了。”   季青时识趣闭嘴。   他挑的是一部爱情电影,由知名爱情电影大师精心打造。   全剧基调整体偏向清新甜美,中间有一点小小的波折,但小虐怡情,还能赚一波眼泪,在星网上口碑不错。   季青时对这种片子是没什么兴趣的。他一贯对着些情情爱爱波波折折的没什么兴趣,现在也一样。   但约会呢,不是嘛。   他一手捧着爆米花,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看着旁边谢峥的神态。   谢峥看的很认真,看起来还挺喜欢。   季青时心里琢磨。   电影到三分之一,是一个小高潮,男女主误会,然后飞快解除,亲吻。   网上说这部戏的吻戏还是蛮有看头的。季青时目光落到屏幕上,男女主亲密交缠的姿态,配合着啧啧作响的水声,让人不免有些不自在。   季青时平时对这档子事儿其实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但现在旁边坐的,是谢峥。   那天晚上他虽然喝醉了酒,但该记着的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季青时靠在椅背上,喉结不由微微上下滚动。   他吃着爆米花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原本一直往谢峥那里瞟去的目光也老老实实放在大屏幕上。   他没注意到一边的谢峥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吻戏还在继续,大屏幕上慢慢黑了下来,转眼间就是第二天。   熟悉的拉灯节奏。   季青时双腿交叠,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   后续的剧情又没什么意思,季青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谢峥的脸上。   影厅里一片黑暗,只有前面大屏幕的灯光。   季青时能看到他挺拔的鼻梁和狭长的睫羽。   真好看。   季青时目光毫不收敛,被谢峥抓了个正着。   谢峥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咧了咧嘴,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谢峥道:“不喜欢看?”   “唔……”季青时想了想,还是诚实道:“看不怎么进去。”   谢峥道:“那为什么还要选这部影片?”   季青时笑了:“约会嘛。”   肯定要选爱情片了。   就算不看,好歹也是个氛围。   谢峥看着他,忽地笑了。   谢峥很少笑,季青时不由愣了愣。   “季青时,”他说。   季青时看着他,谢峥却又忽然缄口不言。   季青时一时茫然。   谢峥忽地起身,道:“走吧。”   季青时眨了眨眼,连忙拽住了他:“这还没看完呢。”   谢峥垂眸看他:“你不是不喜欢?”   季青时一顿,随即笑道:“你不是喜欢吗?这也没多少了,看完再走呗。”   谢峥看着他:“谁跟你说我喜欢了?”   季青时愣住:“你一直都在看啊。”   谢峥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看它?”   ・   直到吃午饭的时候,季青时都还没回过神。   不大的餐桌上满满当当,都是谢峥喜欢吃的菜。   季青时看了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直到谢峥受不了,直接问他:“想说什么?”   季青时一贯放得开,现在却难得有些扭扭捏捏。   他说:“你没在看电影的话,那在看什么?”   谢峥似有疑惑:“谁说我没在看电影了?”   季青时脸上的笑一僵。   谢峥夹着菜,动作慢条斯理。   季青时手起筷落,直接把他的目标截胡了,抢先一步塞进嘴里。   “味道不错。”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说。   谢峥动作顿了顿,又去夹另一道菜。   季青时照样截胡。   之后,谢峥没有吃到一道菜。   季青时得意洋洋。   谢峥顿了顿,忽地笑了:“季青时,你怎么那么幼稚。”   季青时道:“我就是幼稚。”   他动作不停地夹着菜,却不抬头看谢峥一眼。   谢峥看着他,片刻后,才慢慢道:“你觉得我在看什么?”   季青时抬眸,看着他半晌,又垂下眼皮,慢悠悠道:“我不知道啊。”   “我怎么会知道呢。”   谢峥一时沉默。   之后吃完饭,又去参加了游戏公测,两人之间的氛围一直都有些奇怪。   季青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有些不懂。   那么一副暧昧不明的态度,不只是一次两次。   似是回应,又似是单纯地随口一句话。   对谢峥而言完全不意味着什么,但总是搅得季青时心里乱糟糟的,如一波春水,四处晃荡。   而当时人却总是一副平静的毫无表情的脸,让人看了又无力又心恼。   ……   已经是傍晚,落日余晖透过车窗洒进车内。   这个时间有点堵车,季青时索性开了自动驾驶。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地往旁边副驾驶上扫去。   谢峥似是累了,上车就在小憩。他眉眼上轻阖,正好盛着阳光的余晖,金黄璀璨。   不似平常的冷淡疏离,而是多了几分柔软。   季青时心下不由啧了一声。   看着软乎乎的,心怎么那么硬?   他忍不住靠近些许,近到能看清他脸上泛着光的细微绒毛。   他眯了眯眼,伸出手,报复性地想要戳一戳他的脸颊。   即将碰到的那一刹那,手指被人攥住。   谢峥睁开眼,深色的眸子中没带着几分睡意,清醒异常。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季青时,问道:“干嘛?”   季青时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开口:“偷亲啊,你觉得我还能干嘛?”   他说着,就要凑上前去。   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季青时尽管早有准备,此时心下也不免失落,连脸上一贯的笑都有些维持不住。   他却不肯示弱,抬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峥,似是非要逼他说点什么。   谢峥目光沉沉,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季青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青时问:“意味着什么?”   谢峥定定地看着他,道:“我不接受随便玩玩。”   他说:“你如果要和我在一起,以后轻易不能分手。”   季青时神色一顿。   他接着道:“我们两家关系特殊,以后如果闹得不愉快,家里人会很难做。”   季青时愣了许久,才又好气又好笑地呵了一声:“谢峥。”   “我们都还没开始呢,你就想到分手之后的事了?”   谢峥抿唇,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季青时气急,一手拽着他的衣领,对着他的唇就咬了上去,而后抬起头恶狠狠地道:“谢峥,我告诉你,你就是想分手也不可能!”   牙齿狠狠地咬上了柔软的唇,血腥味儿顿时弥漫开来。   季青时放下狠话,直起身子,垂眸就看到他被磕破的唇瓣,氤氲着鲜红的血色。   谢峥目光沉沉,好似深渊之中夹杂着什么风暴。   季青时呼吸一窒,当即便有些心虚。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正欲说什么,下巴处却是蓦地一紧。紧接着,与谢峥外表极不符合的灼热的吻就覆盖了上来,铺天盖地一般,让人呼吸禁不住都是一颤。   季青时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揽住他的脖颈,热情回应,唇舌相缠间,狭长的狐狸眼弯得漂亮。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灼热的气氛慢慢平息。季青时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边喘着粗气,眼眸中红润一片,唇上更是鲜红欲滴,还带着些晶莹的色泽。   谢峥也没好到哪去,他一手执着他的下巴,大拇指在他唇上缓缓摩挲,整个人后靠在座椅上,头颅微微抬起,隐隐可见修长的脖颈处喉结上下不自然地滚动,看着他的目光幽深难言。   季青时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扯了扯唇,似是玩笑般的开口:“谢少帅这是做什么呢?”   谢峥垂眸看他,季青时道:“随随便便就亲人啊?”   谢峥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道:“不是随便。”   他抬起他的下巴,又轻轻吻了一下,半晌后才哑声道:“我的。”   季青时一愣,眉眼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嘻嘻!   这一本快要完结啦,推一下下一本要开的预收,《揣了直男上司的崽后我跑了》――咳咳,一如既往的狗血名字,别嫌弃,作者实在是取名无能了QAQ,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进专栏点个收藏啊~   文案:   【温和有礼助理受x弯而不自知总裁攻】   陆辞是S市商界有名的新贵,同时也是个不知不扣的恐同直男。   裴言知道,却还是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   他们一起创业,忙碌的时候同吃同睡,比任何人都要亲密。   但他们只是朋友。   裴言以为自己能恪守底线,将自己的心意深深埋入心底――   直到一次意外,酒后荒唐。   裴言惊慌失措。   庆幸的是,陆辞似乎并没有那晚的记忆。   裴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下也不免有些失落。   他当那件事没发生过,本来以为生活可以继续这么下去。   直到三个月后,头昏,恶心,想吐。   他怀孕了。   裴言落荒而逃,打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偷偷把崽子生下来。   却不料几天后,崽子他爹找上门来,将他堵在门前,通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道:   “裴言,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走就走了?”   “你如果是介意那天晚上的事……我让你压回来好不好?”   “裴言,你别走……”   ps:暗恋成真,攻宠受,甜文 第96章 全文完   悬浮车在帝国行政大楼外静静地等着。   大楼外的保安面面相觑, 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这样的场景他们这段时间已经见得不少,不值得惊讶。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的功夫,大楼大门开启, alpha大步走出, 看着停泊的车子的目光亮晶晶的。   保安心下还在感叹, 两个月之前,谁又能想到大皇子会变成这般模样?   正是夏天, 外面热得灼人。   进了车子之后,凉气顿时铺面而来,舒爽无比。   季青时看着谢峥:“今天怎么那么早?”   谢峥拿起一张纸巾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道:“军部没什么事,就早点来了。”   季青时似有不满:“那你就在外面等着,不知道上来找我?”   谢峥笑:“你不是下来了?”   季青时撇了撇嘴, 似有不满。   谢峥未有所觉, 正要发动车子,手臂上却忽地一紧, 他下意识回眸, 就被温热的触感堵住了唇。   谢峥先是一怔, 随即一手揽住他的脖颈, 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季青时格外粘人, 每次两人见面, 就总是想要亲亲抱抱,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黏在一块。   谢峥没有明确表示过他的想法,但看他的动作, 也是不讨厌的。   一吻毕,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季青时眸中泛着水意, 谢峥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他唇上摸索片刻,揩去那晶莹的水意,眉宇间一贯的冷淡化作了餍足的姿态。他说:“薄荷味儿的。”   “吃糖了?”   季青时吐了吐舌头,一小块糖果被抵在舌尖,他扬了扬眉,道:“甜吗?”   谢峥没有说话,而是又按住他的脖颈,狠狠地吻了上去,肆意掠夺。   这个吻比之方才要深入许多,也让人越发脸红心跳。   季青时好歹是个alpha,到最后竟是有些难以抑制,险些要呼吸不过来。   薄荷的清甜在口腔中弥漫,那颗糖早已不知进了谁的肚子。   季青时扫了他一眼,嘟囔道:“禽兽。”   谢峥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声音悠闲缓慢,带着微哑的意味儿。他说:“不是你先撩我的?”   季青时搓了把脸不说话,心下却安安有些羞恼。   好嗲他也是个alpha,就算不跟谢峥比吧,怎地每次都是他这么狼狈?   简直好没面子。   车子发动,朝着他们订好的餐馆驶去。   季青时坐在副驾上,拉过他的一只手,手上不停地玩弄着他细长的手指,边问:“晚上克洛斯家族不是有晚宴?咱们一块过去?”   谢峥道:“晚上军部有个会,可能会稍晚一点,你先去,我去找你。”   季青时动作一顿,嘴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下垂了几分。   他一下就没了什么兴致。   他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他们在一起两个月了,这两个月谢峥几乎是对他有求必应,牵手拥抱接吻,几乎除了最后一步,情侣该做的他们都做了个完。   可季青时怎么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峥是那么好追的人?   那么冷冷清清对谁都不假辞色的谢峥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和他在一起了?   不是季青时自我怀疑,而是之前,谢峥对他几乎从未有过什么好脸色,骤然间待遇变换,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最主要的是,谢峥没对他说过一句喜欢。   他们在一起不久后,谢峥曾经问过他为何会喜欢他。季青时当时还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许久才道出缘由。   他对谢峥,不能说见色起意,只能说早有心思。   两家关系一向好好,当初谢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幼时他们经常玩在一起。只不过当时看来,他们不怎么对付罢了。   谢峥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实际上八百个心眼子,季青时在他这儿基本上没讨过好。   季青时自然是看他不顺眼,谢峥也不喜欢他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小小年纪就知道讨好omega,两个人相看两相厌,见了面就吵。   但是小孩子之间嘛,怎么说呢,吵得再凶,在面对外人时总还是一致对外的。关系就在这种奇妙的过程中慢慢发展出来。   等他们慢慢长大,面上虽说还是过不去,但勉强也能算是一对冤家好友。季青时本以为他们能一直这么下去,直到谢家出事,整个帝国都是气压沉沉。季青时还没来得及好好安慰谢峥,就听说他们一家要搬到Z0823星球上去。   说搬就搬,没有一点准备,迅速地让季青时猝不及防。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季青时和帝后一起去送谢家的场景,两个小孩巴巴地望着,谁也不说话。   然后飞船离开,就这么隔开了他们两个人。   那时候他们八岁。   八岁,自然没什么心思,只是直到自己的朋友离开,还有可能很久都不回来。   季青时安慰自己以后可以通讯交流,但两个孩子都是别扭的,谁也不肯主动联系对方,便是主动联系了,他们之间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摆在那,两个孩子都要脸面,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一年也未必能有几分通讯。   后来转机是在什么时候?大概是在大一的时候,在举办军校联赛的一颗荒星上,他们再次见到了彼此。   很奇异的,那么多年没见,季青时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反应就是高兴。   可是高兴的情绪没能持续太久。   可能是许久未见,他们的相处模式下意识地延续了幼年的模式。   说出来的基本没什么好听的话。   谢峥不会服软,季青时更加不会。   不是他气死你,就是你气死他。   一路上都没高兴过。   直到两方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暂时结盟,谢峥和江厌担任前锋,他留守后方指挥,并且顺利歼灭敌方十几所军校。   他亲眼看过季谢峥驾驶机甲大杀四方的场景;谢峥也在他的指挥下一步步深入敌营,取得最终胜利。   改观悄然而至。   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是互呛,但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有季青时自己知道。   那时的季青时还未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回到军校后,一天早上,他大汗淋漓的惊醒,看着湿濡的被褥,想起那场绮丽的梦,面红耳赤。   季青时又羞又恼――为自己喜欢上自己的死对头,那段时间他根本不敢去多想关于谢峥的一切,有关他的消息,也会刻意屏蔽掉。   直到埋在心底的念头越来越压不住,正巧帝国要派遣人前往Z0823星球,季青时便带着他自己ID欧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抓住了那个机会。   飞船很快降落,季青时装的一副认真的模样,事情很快办完。   他暗戳戳地借着拜访谢远和姜瑜的名头,去了谢家一趟,看到了谢峥。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熟悉的暗讽不受控制地从彼此嘴里蹦出。   季青时数十年如一日地在谢峥这里占不到便宜,临到走的时候,更是气得把自己来此的目的全忘了。   喜欢谢峥?   简直笑话!   回到首都星之后,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对谢峥的兴趣只是荷尔蒙上涌,绝不是出自本心,他便和一个向他告白的omega在一起了。   期间约会看电影吃饭,季青时做足了一个好男友的姿态,但每每要更进一步,总是做不到。   时间一久,那个omega也没了兴致,主动提出分手,还一脸难言地委婉道:   “我虽然喜欢尊重我的alpha……但并不打算守活寡。”   季青时当时脸色一通变化,好看至极。   后面陆陆续续季青时又交了好几位男女朋友,但无一例外,坚持的时间总是不长,不是他先说分手,就是对方先受不了。   久而久之,大皇子风流在外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季青时呼了一口气,看着驾驶座上神色冷淡的男人,暗自咬了咬牙,捏着他的手不由微微用了用力。   谢峥一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季青时皮笑肉不笑:“开你的车。”   谢峥心下莫名:“不高兴?”   刚刚还好好的。   季青时道:“没呢。”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道路,眼睑轻垂。   他的暗恋史被谢峥三下五除二就套了出来,可是当他问起谢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时候,他总是三缄其口,被问急了,也只是笑笑。   季青时一向看不懂他,哪怕是这个时候,也看不懂。   谢峥对他十分纵容,可就是从来没说过那几个字。还有像今天这般,明明可以去他的办公室等他,他却一直在外面,就连去参加宴会,都要避免和他一起。   他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想法,若说勉强,谢峥也不像是会勉强自己的性子。   他也没有勉强自己的理由。   这份恋情来的太过出乎预料,季青时实在不懂。   也有些不安。   ……   下午时分,季青时处理完公务,拿起终端一看,谢峥的消息赫然在列:   【临时有点事,可能会去的晚一点。】   季青时啧了一声,不是很愉快的回去换了身礼服,朝着克罗斯家族定好的晚宴地点而去。   已是日暮时分,大厅里衣香鬓影,宾客们推杯换盏,热闹异常。   季青时心情不太好,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在这种场合是受尽关注的存在,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不绝如缕,季青时面上噙着笑,心下却是烦躁异常。   他往四周看了看,还是没看到谢峥的身影。   低度数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趁着周边难得的清静,季青时扯了扯衣领,本是想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坐着,忽地一个少年走了过来,红着脸唤了一句:“大皇子殿下。”   季青时看了他一眼。   少年面色绯红,眼眸莹亮,抿着唇看着他道:“能请大皇子殿下跳一支舞吗?”   季青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这种姿态他十分熟悉,若是以往的他,秉持着绅士风度,跳一舞并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   “抱歉,不太方便。”他彬彬有礼道。   少年脸上的笑一僵,捏着酒杯的手指动了动,低声道:“真的不可以吗?只是一支舞而已,大皇子今天似乎并没有舞伴?”   舞伴只是一个说辞,实际上是自从上次记着报出大皇子分手之后,这段时间就没见他身边再带什么人。   少年也是想趁这个机会努力一把,兴许就能成功呢?   季青时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他想说自己有舞伴,但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顿时心里就是一股郁气。   他正要说什么,忽地听身后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抱歉,他有舞伴。”   季青时一怔,回眸看去,来人一身西装笔挺,正是谢峥。   少年将目光落到季青时的身后,待看清人后,一阵错愕。   片刻之后,他才扯了扯唇角,脸色有些不好看:“大皇子殿下就算要拒绝我,也不用这样吧。”   他捏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咬牙道:“您和谢少帅……”   实在不是少年不愿意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只是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季青时先是一愣,随即又好笑又心酸。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腰间倏地一紧,紧接着下巴被人抬起,温热的触感在唇上一触而过,耳边是谢峥淡淡的声音:   “跟你没关系。”   “他有主了。”   季青时眨了眨眼,不知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   少年面红耳赤,已经落荒而逃,周围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了过来,面上虽不动声色,眼底的惊异情绪却很明显。   他看着谢峥,良久之后才讷讷开口:“你……”   谢峥摸了摸他的头,道:“军部临时有点事,来得晚了点,抱歉。”   季青时张了张嘴,又问:“你怎么……”   谢峥看他:“嗯?”   季青时:“你怎么……这大庭广众的,还有记者在呢。”   “不能亲?”谢峥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蓦地一沉:“还是说你介意?不想让别人知道?”   季青时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忙道:“我怎么会介意,我只是以为你不想曝光……”   谢峥奇怪的看着他:“我为什么不想?”   季青时道:“他们可能会拍照,上传到网上。”   谢峥:“拍就拍。”   他拉着他往宴厅角落里走去,道:“你是我男朋友,我们在光明正大谈恋爱,还怕被外人知道不成?”   季青时怔怔地看了他许久,心下终于恍然明白了什么,他笑:“那谢峥,我要是想在星网上公开,你也同意?”   谢峥并不喜欢在生活大众目光下,但……   “你愿意的话。”   谢峥看着他,神色一贯的平静无波,只眸底深处的认真,让人轻易忽略不得。   季青时嘴角不可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   宴会结束后,季青时让司机先走,他则跟着谢峥上了车。   门甫一关上,季青时就扑了上来,双手环住谢峥的脖颈,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谢峥虽对他的热情有些诧异,但还是揽住他的腰,认真回应。   车内的温度逐渐上升,寂静的空间内隐隐有水声作响。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都要热烈。   季青时笔挺的西装微微皱了起来,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口敞开几颗扣子,显得凌乱不堪。他微微扬起头,眼眶含着水雾,修长的脖颈暴露出来,放任般的让人留下一个又一个暧昧的痕迹。   谢峥一手放在他的颈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一手顺着他脊背慢慢往下滑,落到那劲瘦的腰肢上,慢慢探进西装里面。   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衬衫映在皮肤上,季青时腰间敏感,微微挺直腰身,却好似将自己往他怀里送。   谢峥捏着他后颈的手一紧,后腰的衬衫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扯了出来,温热的大掌再无任何阻拦的贴在了细腻的皮肤上,稳稳扣住。   季青时呼吸急促,谢峥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跨坐的姿态让彼此之间的反应清晰可感。   脊背上的大手上下划过,引起一阵阵战栗。腰间的皮带似是一个分界线,将上下的火热完全隔绝开来。   季青时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慢慢离开他的唇,趁着外面昏暗的灯光看着谢峥,男人头发凌乱,眸色深沉,充斥着浓烈的欲色。   季青时十指插入他的发间,嗓子微哑,道:“今天不回去了好不好?”   谢峥放在他腰间的手一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准备好了?”   季青时一愣:“什么叫我准备好了?”   二人离得极尽,呼吸间的热气都喷洒在对方的面庞上。谢峥五指缓缓地摩挲着他的腰肢,道:“你毕竟是个alpha……”   季青时顿了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后,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和谢峥在一起,之所以会让他有些惶然不安,除了他从未明显地表露过喜欢之外,还有就是他们从未做到过最后一步。   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子,他们在一起两个月,像是今天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但每一次谢峥都会强行忍耐下去,丝毫不提进一步发展的事。   若不是有那一晚在,季青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不行了。   可也正是有那一晚在,季青时才对他这种态度感到心塞,以为谢峥是不愿意碰他。   谁知道、谁知道……   季青时咬牙切齿,一方面感动于谢峥的心思,一方面又暗恨自己之前竟是从未主动提出过。   他狠狠咬上谢峥的唇瓣,在他闷哼一声要加深这个吻之后,又附到他的耳边,舔了舔他的耳垂,低声说了一句:   “干死我。”   谢峥扣在他腰间的手蓦地一紧,季青时看不清他的神色,却也能感受到他恨不得将自己揉进他身体里的力道。   车子自动驾驶功能开启,以最快的速度飙到最近的酒店门前。   谢峥身体的变化几乎无处隐藏,他抱着季青时大步踏入酒店,“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季青时脸埋在他怀里吃吃地笑:“谢少帅,干嘛呢,就不怕被人拍到?”   谢峥声音嘶哑:“让他拍。”   电梯很快到达楼层,谢峥刷卡进门,季青时还未来得及开灯,就被狠狠压在门后,令人窒息的吻自上往下,让他瞬间瞪大了双眼。   ……   一波刚平,季青时颤抖着手按下灯光开关,以为暂时可以休息一会,却不料谢峥直接抱着他往卧室走去,下一瞬,两人重重地摔到床榻之上。   季青时来不及闷哼一声,整个人就跟入了狼口的绵羊一般,挣脱不得。   接下来的一整晚,季青时都深刻的领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而alpha身体强韧的特性,在今晚也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想昏都昏不过去。   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他哀声求饶,迷迷糊糊间,只感觉有人在他耳鬓轻轻印下一吻,随即便是那似是从远方传来的声音。   季青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缓缓沉入梦乡。   ……   翌日一早,季青时醒来的时候,就见谢峥坐在床边看着什么东西,察觉到动静,回眸一看,神色清冷中还透着几分温柔:“醒了?”   他说着,扶着他慢慢起来,将床边备好的温水递到季青时唇边:“喝点水。”   季青时只觉得喉咙嘶哑,张张嘴都难受,但他不急着喝水,而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峥,双手抓着他的胳膊,道:“你昨天说什么了?”   谢峥动作一顿:“嗯?我说什么了?”   季青时扯着他的脸,道:“别跟我装傻,快说!”   谢峥看着他,目光柔和。   就在季青时以为他还会向以往那般死鸭子嘴硬时,却见他微微往前探了探。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含着笑意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   季青时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一抹大大的笑。   谢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季青时的呢?   是在一次又一次互相挤兑中?还是在那一次军校联赛上?亦或是星网上看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男女朋友?   谢峥自己或许也说不准。   不过无所谓,喜欢嘛,本来就没有什么确切的答案。   彼此心知肚明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正式完结啦撒花花~~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么么哒,评论区有小红包放送(づ ̄ 3 ̄)づ~   故事大概就到这儿啦,大家下一本再见,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看预收,一样的生子甜饼,我尽量早点开文~   《揣了直男上司的崽后我跑了》   【温和有礼助理受x弯而不自知总裁攻】   陆辞是S市商界有名的新贵,同时也是个不知不扣的恐同直男。   裴言知道,却还是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   他们一起创业,忙碌的时候同吃同睡,比任何人都要亲密。   但他们只是朋友。   裴言以为自己能恪守底线,将自己的心意深深埋入心底――   直到一次意外,酒后荒唐。   裴言惊慌失措。   庆幸的是,陆辞似乎并没有那晚的记忆。   裴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下也不免有些失落。   他当那件事没发生过,本来以为生活可以继续这么下去。   直到三个月后,头昏,恶心,想吐。   他怀孕了。   裴言落荒而逃,打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偷偷把崽子生下来。   却不料几天后,崽子他爹找上门来,将他堵在门前,通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道:   “裴言,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走就走了?”   “你要是介意那天晚上的事……我让你压回来好不好?”   “裴言,你别走……”   ps:暗恋成真,攻宠受,甜文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