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带着异能穿八零 作者: 长天夜色 简介:   1980年开年,联产承包政策开始在村内试行,不少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谁料想,村里出名的懒汉齐老九父子居然也报名参加了联产承包。   不少人都在背后打赌,齐老九父子到了秋收铁定交不上粮,迟早进局子。   结果,齐老九那个从山里消失了几天的懒儿子,竟然改了性子。   不仅干活不怕苦不怕累,而且种什么灵什么,产量更是一骑绝尘。   乡亲们惊呆了!紧接着他们发现,齐剩家的日子开始像坐火箭般蒸蒸日上。   阅读指南:   ①架空年代文,请勿考据   ②一切设定为男主服务   立意:勤劳致富,和谐共进   一句话简介:八零年代末世男   内容标签:种田文 || 异能 || 爽文 ||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齐剩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经历了忙碌的秋收,天气渐渐进入冬天。   几场雪过后,田地都已上冻。   爱国村齐老九家的大儿子已经消失三天了,全村男女老少都出去找,几乎将周边山林、村落都找遍了,抱怨的声音络绎不绝。   要走丢的是别人,还不会有这么多牢骚,关键这人是齐老九的大儿子齐剩,村里有名的人憎狗嫌的泼皮,不少人心里都巴不得齐剩不回来。   老支书在齐老九家做工作,顺便再让齐老九夫妻想一想,齐剩有什么镇上或者县里的朋友。   “周围几个村子,乡亲们都找遍了,山上也找了。”老支书敲了敲烟锅袋子,皱眉问,“剩子还有啥朋友,你们当爹妈的不知道?”   老支书也不想管这事,但毕竟是村里的小伙子,不管人品好坏,总归是条人命。   “孩子大了,管不住,他交了什么朋友,我上哪知道去。”齐老九两只手藏在袖子里,眉头耷拉着,向来温吞的脸上难得见了几分焦急。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养老送终全靠这一个。   “要不是你成天躲懒,儿子跟着你有学有样,他能到处乱跑吗!”身后齐老九的媳妇毛大花抬手锤了齐老九一下,连连推搡,“我跟你说,儿子要是找不回来,我跟你没完!”   毛大花一肚子火,大前天晚上儿子没回来的时候,他就让丈夫去出去找,结果对方躲懒,嘴上应了转头找了个地方睡觉去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儿子还没回来,俩人这才都慌了,忙找到老支书,让他出面发动全村的人去找。   算起来这都第四天了。   老支书皱眉,“大冷天的,乡亲们找了三天了,够对得起了。天黑前要再找不着,你们夫妻就去县里报警,让警察找找。”   “诶呀,这不行啊!”毛大花有些慌了,拔高了声音,“他伯爷,狗剩也是你看大的,村里不能就这么不管啊!”   老支书沉默着抽着烟,再接着找,怕是乡亲们都要闹意见了。   毛大花看这架势,一屁股跌地上,直接嚎开了。   “我的狗剩啊!我辛辛苦苦养成个大小伙子,人就这么没了,往后我老了靠谁去啊……狗剩啊……”   屋里毛大花的嚎哭声嘹亮无比,老支书看得皱着眉,叹了口气,就连一旁的齐老九也红了眼眶。   一道门帘相隔的房间里,齐老九的小女儿齐娟满脸冷笑,“听听,这家里除了他齐剩是个人,其他都不是人了。成天宠着儿子有什么用,除了偷懒就是到处惹事,照顾他们一点了吗?要我看死了才好!”   齐娟不忿的说了许多,都没人回应她,拿眼支了炕上进门快一年的知青嫂子一眼,对方神情冷淡,好像齐剩死不死的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江梦心里也希望齐剩死掉。   上辈子,她的人生就是被齐剩亲手一点点毁掉,所以在她重生的第一天,她就生了恶念。   当初齐剩娶她的手段就不光荣,趁着她发热生病,故意抱着她上卫生所,回来就四处嚷嚷说俩人有了肌肤之亲。   齐剩是个混不吝,不要脸不要皮的,恨不得满世界都知道,村里怕传出去影响村里其他姑娘的形象,找到妇联的主任,给她做思想工作。   江梦孤立无援,只能被逼着嫁给齐剩。   她嫁的不甘不愿,硬守着不让齐剩碰她,一开始齐剩还新鲜着,对她还算客气。   后来齐剩听了外头的狐朋狗友的撺掇,回来就强硬的逼她圆房,不久她就怀上了。   也许是得到手就不新鲜了,齐剩开始嫌弃她不干活,她挺着肚子下地,回来没伺候他洗漱,就要挨一顿打。   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出意外的流产了,后面日子就往复循环,她不是没想过跑,可她身上没有钱,每次跑到县里,被抓回去又是一顿打。   明明她才不到三十岁,却比人家四十多岁的妇女还要显老,她恨毒了齐剩,趁着齐剩喝醉酒的夜里,将齐剩给捂死了。   她也没能躲过制裁,坐了几十年牢,出来孑然一身,靠着卖小吃度过了晚年。   当江梦一睁眼,又看见年轻时候的齐剩,内心的痛恨可想而知。   这会儿俩人才刚结婚不到一年,齐剩对她还算喜欢,所以江梦故意露出柔情,让齐剩带她上山。   然后趁对方不注意,从后面打晕了他,又将齐剩的腿给敲断。   做完一切,江梦才下山,悄无声息回了齐家。   这大冬天的,齐剩是死定了!   江梦都想好了,等过段时间,她就去找村里开介绍信回家探亲,往后再也不回这个囚禁了她半生的地方。   “人找到了!人找到了!”   屋外一阵嘈杂的声响,接着有人兴奋的大喊。   江梦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目光下意识往外看,齐剩找到了?   齐娟连忙掀了门帘子出去。   屋外冷风呼啸,干枯的树叶子随着风直打旋儿。   齐剩被一群人围着,引着他往一栋破旧的土坯垒起的房屋去。   “剩子,前面就是你家了,你爹妈、妹子还有你媳妇,都在家里等着你呢。”说话的人十分同情的看了齐剩一眼,“说不定见了他们,你就想起来了。”   齐剩点点头,一点都不着急。   他本来就不是原来的齐剩,他所在的世界历经了十年的末世,根本没有这样山清水秀,空气宜人。   升级异能的时候,他就感觉周围有能量波动,结果一眨眼就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四周薄雪覆山,树木参天,脚边还有个早已冻死僵硬的男人。   这个已死的人,居然还跟他长得一模一样,齐剩觉得惊奇的同时,听到老远的地方传来人声,喊的正是他的名字。   齐剩看着冻死的人,心中一动,换上对方的衣服,然后将已经僵硬的尸体给埋进了地底。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迎面碰到进山的人,一见他就叫了起来。   “剩子,总算找到你了,你这三天哪去了!”   齐剩干脆装起失忆,在还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他得有个不能引起别人怀疑的身份,末世十年,齐剩早就练就了十分谨慎的性格。   这个和他同名同姓又相同模样的人,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身份,他干脆装什么都不记得,也省的他再扯其他理由了。   “快让让,让剩子进屋。”一路上安抚他的中年男人拉着齐剩进屋,“老九,你们夫妻快过来看看,剩子说他啥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吓着了。”   “狗剩!”毛大花激动的上去抱住儿子,狠狠的拍打了几下,“你上哪去了你!你是想吓死你娘啊!”   齐剩下意识想要用异能隔开毛大花,却硬生生被他忍下来了。   眼前这个抱着他哭的满脸鼻涕泪水的中年妇女,看样子这人应该是‘他’妈了。   “他三伯,狗剩是在哪找着的。”齐老九也红了眼眶,连问齐老三。   “就我们后山上,幸亏今天天气好,我往里找了找,就看到剩子往外走。”齐老三眼带同情,“我问他在山上干啥,咋不回家,一问三不知,啥都不记得了。”   “狗剩变傻子了?”   “哈哈哈,活该,没丢命就不错了。当个傻子挺好的,也省的整天到处祸害人。”   “去,你怎么这么损呢!小心被他听见了,回头揍你!”   屋外趴着看热闹的人快挤满了,不少人都幸灾乐祸,觉得是老天爷给齐剩的惩罚。   “好了,人也找回来了。”老支书咳了声,外头声音瞬间小了不少,“老九,抓紧带剩子去趟医院,看看啥毛病,其他人该散就散了,没事也别堵着了。”   “散了散了,看啥啊!”齐老三率先出去,将看热闹的人都驱散了   老支书走之前还交代了几句,“往后把剩子看好了,都成了家的人了,别整天不着调,你们当爹妈的得下狠心管管。”   “一定一定。”齐老九和毛大花夫妻忙不迭的应了。   等人都散尽后,毛大花和齐老九把齐剩围住,紧张地看着他。   “饿了没有,娘给你做饭去。”毛大花想着儿子三天没吃饭,心疼的眼泪花直冒。   “别急,老支书不是说了,先带儿子去趟看下大夫吗。”齐老九看着儿子陌生的眼神,“狗、剩子啊,你放心,爹就是砸锅卖铁肯定把你治好。”   齐老九想到儿子一直不喜欢狗剩这个小名,刚出口又憋回去,换了个叫法。   “爹、娘。”齐剩有些僵硬的开口,他从小就是孤儿,这喊爹妈还是头一回,不过看到齐老九和毛大花关心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羡慕。   “我没啥事,不用上医院了吧。我就是饿得慌,说不定过两天就想起来了。”齐剩也不是瞎子,这套房子是用泥却虻耐练浚屋里也没一件好东西,就跟他大学时下乡体验农家生活时,见到的贫困户的老房子一样。   明显这家就特别的穷,怎么看也不像是能上得起医院的家庭水平。   “那、那就等等?”齐老九想着家里穷的叮当响,真要上医院,还得找村里借,况且儿子看上去好像是没什么事情。   不过万一是内伤呢,齐老九想了想不放心,还是叮嘱道:“剩子,你要有什么不舒服可得跟爹说,别撑着。”   “嗯,放心吧爹,我真没事。”   虽然穿到了陌生的地方,但是齐剩的木系异能依旧在,不说从丧尸堆里七进七出,走上两个来回还是没问题的。   “我去煮饭,他爹,你来给我烧火。”   夫妻俩都往屋后面去了,堂屋里,就剩齐剩跟齐娟兄妹俩。   齐剩也不认得齐娟,就这么望着对方,指望对方能给点提示啥的。   结果齐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回房间了。   齐剩:???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开新了!!!哈哈哈哈哈哈嗝~ 第2章   齐剩打量着屋子,不到十平米的堂屋里摆满了东西,靠北墙摆了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左右两侧两条长凳,桌底下还塞着一条方凳。   桌上只有一只陶壶,旁边盛水的碗还豁了个口。   土黄色的泥巴墙上挂着竹制的簸箕和筛子,沿墙根底下堆着黄草跟扁担。   屋顶横着一条大横梁,上面还挂了几个大吊篮,篮子里都装满干菜、蒜头之类的东西。   齐剩想起当初下乡体验生活的时候,和同学一块住在贫困户老乡家里,那个老乡家里再不济,家里也摆了个收音机,厨房还接了自来水。   回想起一路上,村子里的建筑都很淳朴落后,衣着也都简朴,多少打着补丁。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穿到哪个疙瘩角落里,但总的来说,都比末世要好上百倍。   这里物产丰富,他的异能也跟着过来了,总不会让自己饿肚子。   齐剩刚安慰完自己,毛大花就端了一碗结实的杂粮粥出来,身后齐老九手里拿着一碟子黑乎乎的酱菜,和两个拳头大的黑面馒头。   “饿坏了吧,快趁热吃。”毛大花把热乎乎的粥放到桌上,转身从齐老九手里抢过馒头,塞到齐剩手里。   “娘辛苦了。”齐剩也没矫情,在末世粮食稀缺,但凡能吃的东西,都要付出高昂的晶核。   对于齐剩来说,能填饱肚子就很好了,也就不计较口感和味道了。   “娘,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要不您跟我说说。”齐剩啃一口馒头,就一口酱菜,“您想到什么说什么,指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毛大花立刻又想落泪,不过看到儿子好生生坐在她眼前,跟以前一样能吃,眼泪又憋回去了。   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的,将家里外头的事情,一兜脑的都说了。   齐剩慢腾腾吃着,在听到今年只1979年的冬天时,明显停了下来,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耳边是毛大花说话声,齐剩的心思却都放在穿越的年份上。   他居然穿到了七十年代末,历史上这个时候还实行着公社制度,大多乡下农民的生活都比较贫苦。   齐剩的家也是千万贫农家庭中的一个,甚至还处于下游,不过齐剩觉得这都不是问题,没有钱,那就挣,没有吃的,山上的、水里的、地里的,那不都能吃吗。   齐剩抬头看了眼自己未来的亲娘毛大花,心想以后他就是这家的儿子了。   他也不会白占对方儿子的身份,以后他会把毛大花和齐老九当亲爹娘对待,给他们养老送终。   还有他那个快满十六的妹妹齐娟,他会做到当哥哥的责任,至于那个知青老婆江梦……还是算了。   况且,听毛大花的描述,江梦长得一副妖精样,干活不行,吃饭还要捡好的吃。   至于齐剩是怎么娶到这个貌美女知青的,毛大花没说,不过以他猜想,估计也不是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方式娶回来的。   “你丢了三天,她跟死人一样,不说一句关心你的话,跟个祖宗似的就知道躺房里摊尸。”毛大花斜了眼房间,转身对齐剩说:“儿子,你可得抓点紧,她那样的看着就不安分,早点让她给老齐家生个儿子,也就死了回城的心了。”   要不是儿子喜欢江梦喜欢的不得了,毛大花才不惯着呢。   “娘!”齐剩差点没呛着,忙喝了几口陶壶里的凉水,“我心里有数的娘。”   “你就知道糊弄我。”毛大花嗔了儿子一眼,知道儿子是舍不得让江梦受委屈,“行了,吃完了去房里睡会,醒了我让你爹烧水给你洗个澡。”   “娟儿,娟儿,出来把碗洗了。”毛大花喊了两嗓子,房里没人应她,“这丫头越来越懒了,将来谁家敢娶进门。”   “不娶就不娶,嫁不出去我也不要你养我!”门帘子被人甩开,齐娟站在房门口,气哄哄的样子,“我有手有脚,不像某些人,白长了好手好脚。”   “你这丫头,让你洗个碗你那么多废话!你、你还敢瞪你哥!”毛大花上去就要伸手拧齐娟的耳朵。   “娘、娘,我自己去洗吧。”齐剩忙过去拦着,两个女人都是高嗓门,齐剩感觉当务之急,就是要解决家庭内部和谐问题。   “她当姑娘的,在家里不勤快点,出了门子人家不得指着鼻子骂我!”毛大花瞪了瞪女儿。   齐娟咬着唇,眼睛红红的,到底没再跟毛大花顶嘴,绕过去收拾了碗筷,路过时还瞪了齐剩一眼。   “要你假好心,呸!”   “死丫头!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眼看毛大花脾气又上来了,齐剩连忙说:“娘,您跟娟儿声音太大了,我感觉头有点疼。”   “哪疼,要不还是上医院吧。”毛大花立马紧张的盯着儿子,带着老茧的手在齐剩头上摸着。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吵了,脑子有点嗡嗡的,现在又好点了。”齐剩冲毛大花笑了笑,心里感觉好像漏了个缝,涌入了涓涓暖流。   “哪不舒服别忍着,有事让你媳妇喊我和你爹。”   毛大花不放心的叮嘱着,在齐剩连连保证没事,才稍稍放心,然后挎着小篮子出门了。   齐剩掀了帘子进房,正和炕上的江梦对上了目光。   对方穿着紫红色的褂子,头发梳着两个麻花辫,光洁的额头上几缕碎发,肌肤雪白,五官清秀,年纪看上去像刚读大学。   只是那双眼睛里,透露着世故,尤其是在看到他时,有些紧张,打量中带着几分异样的情绪。   江梦看着齐剩往里走,下意识往后坐了坐,背抵到墙上,手抓紧了被褥。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齐剩看了眼江梦紧张到发白的指尖,安抚道。   江梦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似乎在分辨他是否说了谎。   如果齐剩真的没失忆,不可能看到她,还这么冷静,对方没这么好的涵养。   齐剩虽然穿着出门时的衣服,可外表看并没有什么异样,江梦看了眼他的腿,尽管报过在棉裤下,依旧修长挺直,看不出来丝毫受过伤的痕迹。   江梦暗暗留心,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垂下眸子说,“娘让你休息,你就睡这吧。”   一张炕床上摆了两床被褥,分开在炕梢和炕尾,齐剩见江梦坐在炕尾,便走到炕头脱了外衣躺下了。   房里静悄悄的,齐剩闭上眼,在思虑往后的日子。   穿越到几十年前这种事,于他而言,是一个机遇。   再过半个月,就进入1980年了。   郭嘉安定,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逐年上涨,这是一个靠勤劳吃饭的时代。   末世十年里,齐剩的梦想,就是过简单安宁的生活。   现在机会已经送到眼前,齐老三和毛大花将他当成了他们的儿子齐剩,而原来的齐剩早已经死了,只要他不说,他就永远都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当了三十年孤儿的齐剩,对亲情的渴望深埋在骨子里,毛大花对儿子的关怀和眼神,是齐剩贪恋的。   反正原来的齐剩早已经被他用异能弄到了地底下,除非有人掘地十米,否则谁也发现不了尸体。   往后,他就是齐剩,毛大花的亲儿子!   想到天降的亲人,齐剩嘴角弯了弯,心情出奇的好。   不过,即然当了人家的儿子,就得担当起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照顾俩老养老,让两老过上好日子那是必须提上日程的,家庭条件上去了,伙食水平也能往上提一提。   末世根本不容许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齐剩对美食的味道都快记不起来了。   不过,眼下的生活水平,也吃不上什么好吃的,能不饿肚子就已经让人们满足了。   但齐剩却想的更多,都已经和平年代了,啥都可以凑合,唯独吃的不行。   齐剩开始打起山林河溪的主意,只要活蹦乱跳的,没毒的那就都能搞回来吃。   先解决吃的,至于提高家庭经济水平,那还得靠劳动。   齐剩历史学的还算不错,记得再过不久,农村就会实行包产到户的政策。   勤快的人家一年到头,除了交给公家定额的粮食外,剩下到自己手里的粮食,比整个大队一块干活,分的粮食可多多了。   到时候多的粮食,还能拿出去换钱。   齐剩想着到时候政策下来,肯定要承包几十亩地,用不着别人帮忙,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干完。   这也是异能强化带来的好处,换成刚大学毕业的齐剩,怕是多挑两担水,都吃不消。   也许是环境太过舒适,齐剩想着该怎么改善生活的同时,居然慢慢的睡了过去。   只不过没有睡太熟,屋外窗户刚响一下,齐剩就醒了。   刚睁眼的齐剩,眼神凌厉,带着一丝警戒。   “剩子。”   窗户外一声声的喊,还拍着窗户,砰砰响。   “谁啊?”齐剩翻身坐了起来,支开窗户。   窗外站了个年轻小伙子,约莫二十来岁,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精明的很,直往屋里转悠。   “瞎看什么呢!”齐剩觉得对方眼神不太礼貌,看上去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剩子,我刚听人说,你现在啥都忘了,你记得我不,我是你谷子哥。”陈谷子打量了眼齐剩,笑着说,“看你挺精神的,没事吧。”   “你有什么事?”齐剩对外人向来比较冷淡,陈谷子见他这样直白,下意识看了眼江梦,“剩子,上回你不是托我买东西,你出来跟我去拿吧。”   既然决定了要在这生活,那就得融入进去,齐剩决定去看看陈谷子到底想干什么。   “我出去一趟,要是娘回来问起,你就说我马上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路边的空地上,堆了不少麻杆堆,齐剩和陈谷子站在麻杆堆后面,正好能挡住过路人的视线。   “你上回不是说年前还想进趟山,这马上过年了,要不今晚就去?”陈谷子的声音有些心虚。   毕竟齐剩失踪了三天,才刚回来,人还失忆了。   他这样邀人家进山,有点显得太自私了。   但是没办法,家里太穷了,不想法子再挣点钱,来年说亲肯定还得黄。   陈谷子的年纪已经快二十六七了,家里老娘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出去跟人家说好话,让人家给他介绍个媳妇。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陈谷子家就他和老娘两个人,穷得叮当响,人家嫁进来图什么呢。   “我不记得了,咱们进山干什么。”齐剩打量着陈谷子,注意对方的表情。   “当然是挣钱啊。”陈谷子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咱俩都搭伙进山一两年了,一直都是挣了钱平分,你还记不记得,入秋那回,收获挺多的,一人分了小二十呢。”   陈谷子盯着齐剩,目光希冀,指望齐剩能想起来什么。   虽然在陈谷子看来齐剩有点懒,每次进山都是他干得多,齐剩就瞎晃悠,但是架不住人家运气好,摔个跤都能踩到刺猬洞。   陈谷子也试过自己一个人进山,能少分一半钱出去,谁会嫌钱多呢。   但是也是奇了怪了,他就是没那运气,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所以后来陈谷子次次都拉着齐剩,哪怕对方浑水摸鱼,也不戳破,要的就是齐剩的好运气。   哪怕现在齐剩忘记了也没事,只要运气在就行。   陈谷子见齐剩不说话,便哄道:“你之前不还跟我说,你媳妇不爱搭理你,你打算攒点钱,给她买两身新衣服,再给她买雪花膏吗?说不定你买了,你媳妇就肯理你了,女人都得哄,等咱们这次进山挣了钱,不就能去公社买那些东西了吗?”   齐剩想到江梦冷淡的态度,和看他有些疑虑的眼神,明显没有把原来的齐剩当做丈夫,说不定心里对原来的齐剩娶她的事情怀恨在心呢。   想到这,齐剩觉得要找个机会,结束和江梦的这段婚姻关系。   喜欢江梦的是原来的齐剩,又不是他,他也没有义务挣钱给江梦花。   真要有钱,他给毛大花和齐老九买肉、打酒不香吗?   陈谷子有些忐忑的等齐剩回话,就在他以为齐剩不打算去的时候,齐剩却突然点头了。   “当然去,但不能跟以前一样分,谁打到的就是谁的。”齐剩也不想当冤大头,他不知道以前的齐剩为什么跟陈谷子平分,但在他这里不可能。   “行,谁打到就是谁的。”陈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齐剩也不知道陈谷子在高兴什么。   对于陈谷子而言,这简直是天降福运,他以为齐剩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偷懒摸鱼。   虽然运气是齐剩的,但是每次上手抓猎物的都是陈谷子啊。   真要谁抓的归谁,那陈谷子可太占便宜了。   陈谷子暗自高兴的时候,却根本不会想到,现在的齐剩根本不是从前那个齐剩。   想要白占便宜,可能要走远了。   “晚上我喊你,千万别睡太死。”陈谷子叮嘱了句,以往也不是没有碰到过齐剩睡过头的时候。   “你晚上离远点喊,我听得见,凑太近给我娘听见了,我就去不了了。”   齐剩现在还想着陈谷子不耐其烦拍窗的声音,特意往严重了说。   “那、那行吧,你别睡过头就行。”陈谷子有些不情不愿的答应。   俩人约定了时间,就各自分手回家了。   齐剩想着山里的猎物,下意识抿了抿唇,过年了,也该吃点肉了。   ……   齐家的晚饭吃的比较早,这也是乡下农家普遍的情况,吃过晚饭,趁天还亮洗洗就睡了。   不然弄太晚,还得点煤油灯,又白白浪费钱。   晚饭还是粥,里面混合着各种杂粮还有几块红薯,配的菜也是看上去就像放了几天的腌萝卜,另外一个盘子里放的是蒸红薯。   齐剩还在屋里睡觉,毛大花特意叮嘱了不要吵醒齐剩,让他好好休息。   毛大花摆好了桌子,就让女儿去喊齐剩起床,“娟儿,去喊你哥起来吃饭。”   “喊一嗓子不就起了吗,非得我去喊,他是地主家少爷啊。”齐娟一脸的不情愿。   屋外刚有人说话,齐剩就醒了,他睡眠很浅,但是因为不用担心时刻抵御丧尸,所以精神很放松,一觉睡得格外的舒适。   穿好衣服下炕,刚找鞋子穿,齐娟就掀帘子进来了。   “鼻子真尖,不到吃饭点你也不能醒,干活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许是怕毛大花听见,齐娟的声音很小。   屋外毛大花见齐娟半个身子还在外面,忍不住说:“你杵那干啥,嘴里碎碎叨叨的,你哥醒了没。”   “饭味儿都飘进去了,能不醒吗?”齐娟一甩帘子,语气十分不悦。   齐剩跟在齐娟身后出来,感觉他这个妹妹可能是青春期到了,有点叛逆心理。   从他来开始,就没听齐娟说过一句软和话。   五口人围着桌子坐下,一顿饭吃的安静无比,齐剩也不挑,能有口热饭吃就不错了。   吃过饭毛大花就开始发号施令,“他爹你把锅碗洗了,用大锅烧点热水,让儿子洗个热水澡。”   齐娟听到不用自己洗碗,脸上立刻带了笑意,主动帮着毛大花将碗筷收拾进厨房。   “娟儿不也能烧吗。”齐老九抹了抹嘴,声音也没啥底气。   “让你给儿子烧个水你这么多话,娟儿都是大姑娘了,万一烫伤了,你养她一辈子啊。”毛大花翻了个白眼,“不使唤你动动,你能懒得生蛆。”   齐老九慢腾腾的去厨房烧水,毛大花怕儿子不知道干净衣服放哪了,还特地进屋帮齐剩找换洗的干净衣服。   水烧好后,齐老九拖了个大木盆进来,“热水在锅里,洗好了记得自己把水倒了,别又让你妈指派我。”   齐老九边嘀咕,边注意屋外的动静,防止毛大花听见了。   齐剩现在也知道家里的话语权,都在他娘毛大花那,但是看着他爹齐老九的小动作,觉得还挺可爱的。   在厨房兑好水温,拎了两桶水才把大木盆装满。   齐剩知道乡下洗澡是没有单独浴室的,都是用大木盆在屋里洗,齐剩看了眼江梦,对方识趣的出去了。   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齐剩感觉浑身舒畅,他洗完后,就把房间让给了江梦。   在堂屋等着江梦洗完,俩人一个炕梢一个炕尾睡了,中间还拉了一道帘子。   ……   冬夜寂静,月亮高挂空中。   睡到半夜,外面传来叫喊声,“剩子,剩子!”   听到动静,齐剩立刻睁眼醒了。   轻手轻脚的从炕上下来,穿好衣服,齐剩又偷摸出去了。   “你穿这么点,不冷啊?”陈谷子看着齐剩穿的跟白天一样的,说道:“山里可冷,你别冻坏了,回头你娘找我。”   “我身体好,走就是了。”齐剩回头看了眼深夜中的家,低声道:“早去早回,不能让家里发现了。”   齐剩都说不冷,陈谷子也不多废话,“走!”   夜里的村庄是宁静的,空气中只有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声音。   齐剩和陈谷子一前一后,沿着被月色照亮的小路,钻进了山里。   进了山后,光线就暗了下来,陈谷子从随身带的包里取了个油灯,灯罩很粗糙,像是用旧年画糊起来的,油灯被火柴点亮后,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的光。   齐剩看了眼陈谷子的包,想着对方准备的还挺充分。   “凑合着用吧,总比摸瞎要强。”陈谷子以为齐剩是嫌弃油灯太旧,他也知道玻璃罩的油灯更透亮,谁有那闲钱买呢。   陈谷子提着油灯,侧过头说:“我走前头,你跟我后边,咱们先去看看之前做的记号还在不在。”   下雪前,俩人进山进的勤,倒是发现了好几个动物刨的洞,一看就是准备冬眠用。   俩人也没敢破坏,特意在边上做了记号。   陈谷子记忆力不错,带着齐剩找到好几个动物刨的洞,只是里面都是空的,只有枯黄的野草证明有动物呆过。   找了半个小时,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却只收获了几颗冬笋。   “这动物精怪得很,也不知道躲那个洞里了。”陈谷子吐了口唾沫,有些懊恼。   齐剩没说话,目光却扫了一眼刚才走过的路。   其实陈谷子做标记的洞旁边就有动物的冬眠巢穴,他没轻易开口。   毕竟他是用精神力感知到的,他要是直接说出来,未免太惹人怀疑了。   但同时的问题是,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找不着有动物冬眠的巢穴,他们真要空手而归了。   “要不我去找找我那几个标记吧。”齐剩沉默了会儿,斟酌着说,“刚才隐约好像记起来几个,我也不确定,要不要去试试?”   “去,怎么不去,管它错不错的,先去看看。”陈谷子推了推齐剩,把油灯递给他,“你走,我跟着你。”   齐剩没接油灯,“我不用这个,我看的清路。”   被异能进化过的身体,比普通人要强上数倍,齐剩能清楚的看到四周的环境和脚下的路。   “行啊,你眼神还挺好。”陈谷子笑着说了句。   齐剩带着陈谷子又往里走了走,这时候大型动物都在冬眠,只要不闯到人家老窝里,碰到的几率还是很小的。   其实要不是怕惹人怀疑,齐剩倒想找个冬眠的大型动物,杀一个能吃一两个月。   齐剩捡了个树枝,四处戳着,先头几个洞,他都故意往空的找,陈谷子也没怀疑,反而笑话起他。   “你也有找空的时候,天快亮了,不行就算了。挖几颗冬笋回去,过年炖猪肉吃。”   实在碰不到猎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谷子也只能认命。   “嘘,找着了。”齐剩撇了陈谷子一眼,示意他注意树枝指着的那块微微隆起的雪地。 第4章   “别又是空的。”陈谷子小声说了句,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蹲下去,轻手轻脚的扒开雪块。   雪块下是厚厚的松针和杂草,陈谷子看到这,就觉得这回有谱了。   连忙扒开用来做遮盖物的松针和杂草,露出里面脸盆大的洞。   “剩子!”陈谷子眼睛瞬间发亮,激动的压低声音道:“兔子窝,兔子窝!快看!”   只见洞里窝着几只或灰或白的野兔,正酣睡着。   陈谷子笑容满面,咧着嘴,伸手就往洞里掏,逮出一只就用黄草捆了脚放到袋子里。   兔子被惊醒了,在袋子里扑腾的厉害,洞穴里的其他兔子也接连醒了。   陈谷子眼疾手快,将兔子一网打尽。   “哈哈哈,剩子咱们可发财了!这几只兔子起码二三十斤,到黑市上怎么的也得花一块多一斤。”陈谷子一手抓着袋子,一手拍了拍齐剩的胳膊,“你运气还跟以前一样好,你还记得啥洞,咱们再找几个!”   尝到了甜头,陈谷子有些上头了,恨不得再掏几个兔子窝。   “是我发财了,不是咱们。”齐剩看了陈谷子一眼,点破道。   “啥,剩子……”陈谷子瞪大了眼,后知后觉的想起,白天的时候齐剩好像说过,谁找着的猎物就归谁。   “剩子,好歹咱们也搭伙这么久了,这回就先别分这么清楚了吧。”陈谷子捏着袋子,讨好的说。   “分你点也不是不行,以后谁才是哥?”齐剩挑了挑眉,真按实际年龄来算,他比陈谷子还有大上几岁,只是末世异能者年纪普遍都变长了,所以他看上去比较年轻。   “剩哥!你才是我哥,亲哥!”陈谷子顺杆往上爬,丝毫不觉得叫不出口,叫两声哥算什么,能拿到钱才是实惠的。   “行,那就分你两只。”齐剩点头,往后这陈谷子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就当先给他点甜头。   陈谷子当即就趁热打铁,“剩哥,那咱们再找找?”   多抓点猎物去卖,他分的钱不也多点。   齐剩抬头看了眼,然后说:“下回吧,年后带你发财。”   有齐剩这句话,陈谷子自然没意见。   况且天色也的确不早了,哪怕走近路翻山进县城,也得半小时。   一来一回的,在县里还要花费时间,等回村里,肯定都吃早饭了。   “那走吧,卖兔子去!”陈谷子一拍袋子,兴奋得很。   一路上陈谷子对齐剩那是热情的很,抄着小路,二人翻过了山头,花了二十多分钟,抵达了县城。   这会儿天还没亮,街上看不到什么人,但是靠近黑市,人就多了起来。   现在抓黑市没之前那么严了,真要有风声紧的时候,黑市上总能提前听到消息,然后再搬个地方。   更何况,能来黑市交易的人,都不傻,谨慎的很。   陈谷子和齐剩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陈谷子喜滋滋的拎了只最肥的兔子出来。   这个点黑市大多是二道贩子,收了散户的东西,白天加点钱,卖给其他顾客。   兔子一出来,就被人盯上了。   “这兔子真肥,打哪来的。”问话的人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声音洪亮。   陈谷子笑着回,“都是家养的。”   “唬我呢。”问的人嗤笑一声,也不深究,只问,“怎么卖,价格合适的话,我都包圆了。”   “真是家养的,你看着毛色,还有个头,各个都是我老娘细心养的,喂的溜肥。”陈谷子嘴上打着滑溜,最后报了个价,“你要包圆的话,给你一块二一斤,零头就不算了,你看着兔子毛,回头拔下来还能做个手套围脖啥的,城里姑娘就喜欢这个。”   问价的人比陈谷子清楚,他手伸进荷包里做了个掏钱的动作,边问,“一块一,卖就去称斤,给你凑整。”   陈谷子看了眼齐剩,齐剩自然没意见,一看陈谷子就是老油条了,肯定不会吃亏。   陈谷子见齐剩没意见,便干脆道:“卖!”   现在瘦肉是九毛钱一斤,还要肉票,兔子肉说起了也没多少,经济宽裕的人家,喜欢买回去尝个新鲜。   真要卖贵点,一块三都卖的掉,他俩得费时间,还不如便宜点卖给人家二道贩子,早卖完早回家。   一窝兔子一共三十二斤,合计三十五块二毛钱,对方给了三十五块五。   钱交给了齐剩,齐剩也依照约定,分了陈谷子十块钱。   陈谷子接过钱,也不嫌少,本来这回他都没什么收获。   回去路上多花了十来分钟,等俩人慢悠悠回村,天边刚好开始泛起鱼肚白。   勤快的人家,屋顶的炊烟已经升起了。   到了村口,陈谷子还跟齐剩说,“剩哥,下次可一定要喊我啊。”   ……   齐剩回到家的时候,毛大花还没起来,他轻手轻脚进屋。   屋里江梦睡的正香,被子盖到头顶,蒙住了半个头。   齐剩脱了外衣,躺进自己的被窝里。   被窝里依旧暖烘烘的,惹得齐剩都生了几分睡意。   齐剩手捂着秋衣口袋里的二十五块五,心想这可是他在这个时代挣的第一笔钱。   往后那肯定会越来越好的,齐剩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慢慢睡了过去。   日出东山,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渗透进房里。   家里的动静也渐渐苏醒,毛大花已经收拾好卫生,锅里也煮上了粥。   齐剩醒来的时候,房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穿好衣服出来,家里所有人都在干活,齐老九在后院劈柴,齐娟在喂鸡。   齐剩想着兜里揣着的钱,就问毛大花要不要买什么过年用的东西。   “买啥啊,样样都费钱,一样东西不买那年也照过。”毛大花摇摇头,家里穷的叮当响,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娘,我有钱。”   虽然不知道二十五块钱的购买力有多少,但是看陈谷子分了十块钱都那么高兴,应该能买不少东西。   毛大花一听,拉着齐剩往屋里去,“你哪来的钱?”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让他上工他就有事,跟人家去上山下河,别人往家拿钱,他往回拿吃的,还都是他自己爱吃的零嘴。   反正毛大花是一毛钱也没见齐剩挣过,这会儿说自个有钱,毛大花还怕儿子干了啥不好的事情呢。   “昨天陈谷子交给我的,说是之前我跟他一块进山挣的,有二十五块钱。”   “真挣了二十五?”毛大花懵了一瞬,然后笑着盯着儿子,幸亏这会子儿子什么都忘了,要不然钱早就花没了。   要是儿子以前知道攒钱,那早不知道攒了多少个二十五块钱了。   毛大花看着儿子,想着趁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得好好管教。   不能再让儿子花钱没个成算,得学会攒钱,当然也得干活,不干活哪来的钱攒呢。   “你有啥想买的,过会儿去县里买吧。”毛大花又怕儿子乱买,干脆叮嘱道:“钱别乱花,家里还有两斤肉票,你去买两斤肉回来,捡那肥瘦相间的买,再带半斤白糖回来,其他的等我自己去买。”   “让娟儿陪我一块去吧,带我认认路。”   “让她去干啥,你带江梦一块去。”毛大花嗔了儿子一眼,这么好的机会不带媳妇出去,带什么妹子。   齐剩没说话,最后还是跟齐娟两个人上了县城。   路上兄妹俩都不说话,到了县城直奔公社,到了年边上买东西的人多。   公社里挤挤攘攘的,声音还嘈杂的很。   齐剩护着齐娟往摊位里挤,买肉的人多,声音不大点很快就被淹没了。   买好肉,又称了半斤白糖。   齐剩倒是想买多,奈何手里没有票,有钱都买不到。   路过买柜台的时候,齐娟停住脚步,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眼玻璃柜里的香膏。   齐剩看着齐娟眼巴巴的,想买又纠结的样子,不禁笑了。   “给我拿两盒百雀羚。”   齐娟听到耳边的声音,一抬头发现是齐剩说的,当即上前抓住齐剩的胳膊。   “你买那干什么,娘说了,不许你乱花钱。”   “拿两盒。”齐剩跟售货员说完,转头看着齐娟说:“冬天容易皴裂,给你和娘一人买一盒用。”   齐娟瞪圆了眼睛,没想到齐剩居然要给他买,齐娟年纪毕竟还小,对于喜欢的东西,还是舍不得拒绝。   “那、不给嫂子买吗?”齐娟也没发觉自己的语气变软了。   “先不给她买,你回去别乱说就行。”齐剩付了钱,把两盒百雀羚塞到齐娟手里。   齐娟紧紧捏着两盒百雀羚,心情无比雀跃,“放心,我肯定不说,我嘴可严实了。”   兄妹俩回到家,毛大花明显感觉到女儿心情很好,对儿子态度也亲密了许多。   直到齐娟偷偷把一盒百雀羚塞给毛大花,毛大花才知道女儿高兴个啥。   齐娟直到她娘的性子,在毛大花开口前,就提前说道:“我不让哥买,是哥非要买,说冬天风硬刮脸,容易皴裂,特意给咱们买的!”   毛大花一面心疼,一面觉得窝心,她看了眼女儿,笑问:“没给你嫂子买?”   齐娟摇了摇头,“哥说,先不给她买,让我别让她瞧见了。”   “你这傻孩子。”毛大花指了下女儿的额头,真要用了,还能看不出来,到时候江梦心里能没有意见?   毛大花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媳妇,但是儿子人都娶进门了,她也不是那恶婆婆,肯定是希望他俩能好好的过日子。   “你把我这个给你嫂子,就说你哥买给她的。”毛大花把自己的那盒百雀羚塞到女儿手里,让她拿给江梦。   作者有话说:   文中野物均为剧情需要,拒绝食用野味,从你我做起! 第5章   齐娟把百雀羚送给江梦,对方收了也没说什么。   下午天放晴了,齐剩打算去河里弄点鱼。   随便在屋后面的竹林从里砍了颗竹子,做了个简易的鱼竿,然后拿着破篮子准备去河边。   毛大花听他说要去钓鱼,眼神复杂的看他一眼,也没拦着,只是让他小心点。   大冬天里,换成别人可能钓不上来鱼,但是换了他齐剩,想钓几条钓几条。   爱国村的东边有条河,从齐剩家到河边要穿过半个村子,路上不少人看见齐剩拿着简易鱼竿,纷纷低声偷笑。   觉得齐剩可能真变傻子了,大冬天的能钓上鱼来就有鬼了。   这时候的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水面澄澈安静,丝毫没有鱼儿路面的动静。   齐剩把篮子放到河边上,捡了个枯树枝,在冰面上敲了个洞。   “剩哥?”   陈谷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进了发现还真是齐剩。   “你咋跑这钓鱼来了。”陈谷子跑到齐剩边上,看着齐剩往棉线上绑菜叶子,“剩哥,你这样能钓上来鱼?”   先不说冬天钓鱼本身就难,真要钓,好歹也挖点蚯蚓啥的当饵,用菜叶子钓鱼,这不跟开玩笑一样吗。   “那你就看着,看能不能钓上鱼来。”齐剩头也没抬,将鱼竿甩出去,鱼线慢慢沉下水底。   陈谷子本想回家,但是想着齐剩那莫名其妙的好运气,又忍着蹲在边上看。   远远看去,河边上俩人一个坐在石头上,一个蹲在一边,在冷风中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陈谷子腿都有些麻了,他暗骂自己傻,蹲这瞎看什么热闹。   正当陈谷子打算偷偷起身走的时候,鱼竿动了动。   “有了有了。”陈谷子立马停住脚,激动的喊,“剩哥,快收杆,有鱼!”   根本不用陈谷子提醒,齐剩感觉鱼咬实了,立刻收杆。   鱼线带着冰凉的河水划过空中,一只个头不小的鲢鱼在空中扑腾了下鱼尾,下一刻就被齐剩捏在了手里。   齐剩看也没看,将鲢鱼取下来,扔进了篮子里。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陈谷子就眼睁睁看着齐剩钓了十几条鱼。   齐剩感觉也钓够了,天也有点阴下来了,便收了杆打算回去。   “剩哥就是厉害,你这运气绝了。”陈谷子在一旁竖起大拇指,不住的夸赞。   “你捡两条回去吃吧。”   收获颇丰,齐剩心情也不错,也没让陈谷子白看热闹。   “剩哥大气!”陈谷子笑嘻嘻说着,手上利索的从篮子里拿了两条大鲢鱼。   回去的路上,不少人都看见齐剩拎着一篮子鱼往回走,纷纷瞪大了眼睛。   好事大娘们都围上来看热闹。   “诶哟,剩子你还真钓上来了,运气够好啊。”   “这么多鱼,你家也吃不完,给大伯娘几个,回去烧给你哥哥侄子吃。”有个蓝袄子的大娘伸手就要去抓篮子的鱼,齐剩眼疾手快的将篮子往上提,躲过了对方的手。   对方表情有点不好看,“就几条鱼,你还不舍得给了?”   “我不认识你,你要真是我大伯娘,你就自己去我家拿。”齐剩平淡的说道。   光凭一张嘴就想拿鱼,想的未免太美了。   “瞧你那小气劲儿,真是跟你娘一个样。”对方嘀嘀咕咕的,有些被齐剩气着了。   旁边就有人笑话她,“你想吃就去找你弟媳大花要,看她啐不啐你。”   大娘们顿时笑了,都是一个村里的,谁不知道谁呢。   齐老大的媳妇王云特别爱占便宜,毛大花又是个霸道性子,妯娌俩没少吵架。   齐剩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他的大伯娘,反正他也不认识,拎着一篮子鱼回家了。   毛大花看到这么多鱼,高兴的很,张罗着晚上吃鱼汤。   齐剩和毛大花准备进屋,突然被人喊住了。   “婶子。”   不远处,走来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年轻男人。   “顺子啊。”毛大花看到对方,脸上带了一丝笑容,又跟齐剩解释,“这是你三伯家的堂哥,叫齐顺。”   “堂哥。”齐剩冲对方点点头。   “剩子还好吧,身体有啥不舒服的没?”   “没啥毛病,就是不记得人了。”毛大花说道。   “那就好。”齐顺说着将手里的大白菜递给毛大花,“我娘让我给婶子送点菜,顺便跟您知会一声,明天村里开会,让每家都去几个听听。”   “好,明天我让你叔去。”   齐顺办完了事,准备回去,毛大花又喊住他。   “顺子,你先别走,刚好剩子钓了不少鱼,你带几条回去吃。”   齐顺想说不用,毛大花就风风火火的进堂屋拿了几根黄草,穿了几条鲢鱼给齐顺。   “来一回还拿了婶子的东西,回去我娘又该说我了。”齐顺结过鲢鱼,笑着说道。   “这值啥,你娘也没少给我们家送东西。”毛大花嗔怪道。   送走了齐顺,才关上门做饭。   晚饭因为多了一道鱼汤,大家吃的十分满足。   第二天吃过早饭,各家各户就派人去大队里开会去了。   齐剩父子从家里出来,一路上碰到人,齐老九挨个跟齐剩解释,然后让齐剩喊人,等到了村委会的地方,齐剩也认了不少人。   大队长还没来,乡亲们挨个在长凳上坐下,齐剩挨着齐老九坐着,旁边是当初找到他的齐老三,是他爹的亲哥。   前面坐着的是他大伯,在旁边是大伯家的两个儿子,后面坐着的是远房的几个伯伯。   老齐家人口在爱国村算是兴旺,祖上当过地主,后来斗没了,都成了贫农。   也正是因为人口兴旺,再困难的时候,也没人敢欺负狠了,毕竟老齐家的男丁,拉出去能有十几个。   碰到齐老大的时候,齐老九语气挺冷淡的,完全不像对齐老三那样亲厚,齐剩就知道这个大伯肯定和他们家关系不好。   屋里闹嗡嗡的说了会儿话,大队长王立国终于来了,身后跟着老支书,和几个村委会的干员。   王立国来爱国村几年了,十分的积极向上,每次发言都很慷慨激昂。   “这次召集乡亲们来开个会,主要是想跟乡亲们做个交流。领导同志说过,要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国家的政策一直在开展,咱们不能总埋着头只知道种地。   我不知道乡亲们知不知道凤阳县联产承包的事,包干到户就是一个很好的政策,当然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的实施,但是我们公社的新上任的委员会主任,有意想在咱们县尝试开展一批包干到户的例子。”   王立国刚讲完一段,底下哄得就讨论开了。   “包干到户,啥意思啊?”   刚有人问,立马就有人解释了,乡亲们听完议论声更大了。   “这是好事啊,啥时候能包干到户啊。”   “只要勤快肯干,交完公社定的量,那肯定还能剩不少,我觉得比咱们按工分分得多。”   说这些话的,都是平时吃苦肯干的人。   毕竟工分封顶也就一天二十个,干得再多也就这些,反而让那些浑水摸鱼的懒汉占了便宜。   换了包干到户就不同了,地里出息多了,那就都是自家的,干起活来更有劲头。   “我觉得不行,咱们大队不挺好的吗,也不知道鼓弄啥。”   “那万一要是超产了,多出来的不就是自家的吗,不挺好吗。”   懒人队伍里也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只是话刚说完,就引得一群人哄笑。   “别人说着话行,你老五子说这话,怕是等着老天爷给你栽秧种地呢。”立刻就有妇女笑上了。   被称为老五子的人被臊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说,“那咋了,我家儿子多,再不行也比你个当寡妇的种的多。”   “寡妇咋了,我一天挣得工分比你家两个人挣得都多,说你句实话,你还不服气了。”   屋里顿时闹哄哄的,吵成一团。   “好了,吵吵啥!”老支书狠狠敲了敲烟锅袋子,眉头皱纹挤得老深,“大队长说事,大家伙先听明白了再说,真要有啥问题,挨个问,闹哄哄的像啥样子。”   然后又点名老五子,“你家人口多管啥用,倒是把力气使在田地上,别老跟女同志过不去。”   老支书辈分高,又德高望重的,他一开口,屋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大队长王立国立刻给老支书投去感激的笑容。   “乡亲们先别急,公社的指示还没下来,得翻过年委员会领导班子开过会,才能出结果。我只是在这先给大家说一下,万一要真有政策下来,我觉得咱们大队最好还是争取一下,毕竟这是好事。”   “那哪行,谁知道明年天气好不好,种庄稼那是靠天吃饭的,万一要是减产,咱们还得吃牢饭。”   王立国抬手压了压,无奈的笑道:“不愿意的乡亲就算了,村里要是有这个意愿的,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旁边齐老三跟儿子商议过觉得可以干,他家三个儿子,夫妻俩身体也还行,全家总动员,肯定不比凤阳县那几户差。   齐老三凑过来问齐老九,“老九,这是好事,真要下达政策了,你可不能躲。你跟剩子两个人也不用包多,十来亩地完全干的过来,到时候勤恳干上一年,到年底丰收了,家底也多了。等剩子媳妇再给生个孙子,日子怎么不好过。”   “三哥,这、暂时还没谱吧,要不到时候再说吧。”齐老九不敢看齐老三目光,十亩地啊,那不要了他的老命。   他儿子德行跟他一样,哪怕只承包五亩地,齐老九都觉得累得慌。   包干到户,那得自己实打实的出力,哪有跟着大队干舒坦。   齐老九心里摇头,坚决不去搞那什么包干到户,放着舒坦日子不过,他图啥呢。   至于孙子,生就生呗,又不是养不活。   齐老九打定了主意,回起齐老三就有点哼哼哧哧了,齐老三知道弟弟又犯懒病了。 第6章   齐老九打定主意不掺和,却没想到齐剩会开口应承。   “三伯,您放心,我爹干不下来,还有我呢。我还年轻,有把子力气,十几亩地我一个人就能种。我”   齐剩也没撒谎,换了以前的齐剩可能不行,但是他不一样。   “好样的。”齐老三拍拍齐剩的肩膀,不管齐剩是不是说大话,只要有这个心就很好,“你现在也成家了,只要以后好好种地,往后日子错不了。”   齐顺在边上也露出笑容。   附近有听到齐剩夸下的豪言壮语,立刻就笑出声了。   村里谁不知道齐老九家父子两个一样的懒,才几天没见,齐剩居然开始吹起牛了。   “剩子,你以前上工的时候,不是总说你身子骨不好,不是这里疼就是哪里痒,怎么现在病好了?”   “诶哟,见过吹牛的,没见过把牛皮吹到天上去的,还要一个人种十几亩地,你咋不说你一天就种完呢,哈哈哈哈。”   “剩子你可别逞强啊,我看你们家顶天承包个两三亩地,就够你们父子俩种的了。”   笑声中,恶意占了多数。   还有人说地要是给齐剩一家种了,迟早荒废了,到时候就成了荒地了。   到时候坐牢不坐牢的两说,别坏了他们大队的名声。   听着这些人的话,齐剩父子还没生气,齐老三倒先气上了,脸憋的通红。   他这个弟弟,是老来子,难免多照顾了些,人除了懒点没别的毛病,也不是啥大奸大恶,怎么就招这些人的眼了。   还有齐剩这个侄子,齐老三觉得男孩子谁不是调皮捣蛋过来的,至于斤斤计较到现在。   齐老三正想开口回怼,大队长王立国先发话了。   “不许嘲笑有心上进的同志,齐剩我是知道的,虽然以前是懒散了点,但是现在他已经成家了,肯定会慢慢往好的方向改变自己,你们看今天不就是齐剩愿意改变的决心吗?我们大家伙得相信他,并且支持他!”   王立国也知道齐剩不太靠谱,但是眼下他不能打击齐剩的积极性,毕竟人家也是率先积极响应包干到户政策的人。   至于到时候政策下来了,再慢慢说就是了。   主要的事情说完了,也就没什么事了,大队长王立国就让大家散了。   回去的路上,齐剩父子跟齐老三父子走一道。   齐老三还语重心长的和齐老九说,“老九,你比我还小十来岁,我都还能再干十几年,你未必比我还差?你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儿子都这么大了,眼看孙子也快有了,好歹做个榜样。”   齐老九还能说啥,只能顺着当哥哥的话点头。   回到家里,齐老九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就开始抱怨了。   “你说说你,好好的夸啥海口啊,还十几亩地,你是要累死你爹啊。”   齐老九刚抱怨一句,听到动静的毛大花就出来了。   “说啥呢,啥十几亩地?”   “娘,大队长开会说包产到户的事,明年要是政策允许,咱们村也能包产到户,自己干自己的。”齐剩知道家里做主的人是毛大花,只要毛大花支持,那就没有齐老九反对的余地。   “我想着咱们家不比三伯家人多,他们家承包二三十亩,咱们家就承包个十几亩,我还年轻有把子力气,应该能干的下来。”齐剩瞥了一眼齐老九,笑说:“到时候交完公社规定的粮食,剩下的出息都是咱自己家的,大队长说了,规定的粮食肯定是比照以往田地的产量来的,娘你想想咱大队上磨洋工的人有多少,真换了自己干,肯定用心的多,到时候产量还不得翻翻。”   齐剩脸不红的说别人磨洋工,幸好没外人在,不然肯定第一个笑齐剩,他就是头一个磨洋工的人。   毛大花听得心花怒放,倒不是因为能替自己种地,而是觉得儿子懂事出息了。   以往儿子哪会说这么正经话,一回家,要么干躺着,多说两句就不耐烦。   毛大花头一回希望儿子永远都不要想起来以前的事,免得现在这个开始懂事的儿子又变回那个滑头不干正事的儿子了。   “好好好,你说的都挺对的。”毛大花笑呵呵的连连点头。   “到时候超出来的产量,就都归咱自己家了,像三伯说的,这样的日子才有奔头,往后肯定会越过越好。”   “对,你三伯是个聪明人,他说的不会错。”毛大花肯定的点头,然后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齐老九,明明这个人跟儿子三伯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就差那么多。   “你听听儿子说的,你别想着偷懒,明年要是承包了田地,麻溜的给我下地去。”毛大花插着腰,眉目凌厉,“儿子现在啥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当爹的得给儿子当个榜样,以前儿子爱偷懒,那就是跟你学的,你趁早给我改了你那臭毛病。”   “哪能怪我呢,这不冤枉我么。”齐老九笑容讪讪,眼见毛大花目光变得凶狠,忙补充道:“好好好,肯定改,一定改!”   毛大花满意的笑了。   要说她嫁的这个男人,虽然毛病多,但是唯一一点好就是听她的话。   参与开会的乡亲回家后,都在家里讨论了,人口多的人家场面堪比小型会议,而齐剩决定承包田地的事也没少被人拿出来嘲笑。   没人相信齐剩能够安心种地,只当齐剩是随口吹牛而已。   甚至连妹妹齐娟也是这么觉得的,毕竟兄妹俩打小一块长大,彼此啥德行还是了解的。   江梦是知道明年爱国村会成为本省第一个试行包干到户的大队,并且只要参与了包干到户的人家,基本上都是大丰收,交完了公社规定的粮食后,还剩下将近一小半的粮食。   当时整个县都轰动了,爱国村没参加的那些人家,那是后悔不及,嫉妒的眼睛都红掉了。   第二年不用动员,各个头挤破头想要申请包干到户。   只是江梦想不到的是,齐剩居然也有这个想法,这样更加让江梦确定了一开始的猜测。   现在这个齐剩,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齐剩!   江梦自己的经历,让她对某些奇特的事情已经有了很强的接受能力,这个齐剩说不定是借了原来齐剩的壳子,内里的魂还不知道是哪个孤魂野鬼呢。   看来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齐剩。   到了小年这天,毛大花准备包饺子。   把上回买的肉从水缸里取出来,剁了半颗白菜,做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弄好了馅料,一家子围在一块包饺子。   包完饺子,毛大花就拿去放厨房了,这个天气也不怕坏,温度就是最好的冰箱。   晚上吃饭也早,四点多就开始煮饺子。   头一锅煮出来,毛大花让齐老九送到齐老大家去。   “我去干啥,让儿子去,我不去。”齐老九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废话,你当儿子的不送饺子过去,找谁送,儿子现在能知道你大哥家门头朝哪?”毛大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再说了,那是你亲爹,不管当长辈的怎么做的,咱们当儿子媳妇的得先做到位了。”   “反正我不去。”齐老九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副任性的模样。   这回毛大花倒没强逼他,老齐家的事在村里也算是老谈资了,原先还是地主的时候,爱国村这片都是老齐家的地方。   齐老九他爹是地主家的少爷,前后娶了好几个老婆,儿子就生了齐老大、齐老三和齐老九,女儿倒是一大堆。   齐老大是大老婆生的,对于齐老三和齐老九这两个小老婆生的兄弟,根本没当做是一家人。   当时老齐家掐的那叫一个狠,齐老三和齐老九没少吃亏,后来老齐家落败了,都成了贫农,干脆就分家了。   齐老爹自然是要跟着长子的,齐老三和齐老九带着老娘,各自成家后也分开了。   兄弟俩对齐老爹感情比较复杂,平时该孝敬的不少,但是跟齐老大家却关系很淡,按齐老三的来说,齐老大这人奸,一肚子心眼,玩不过他你就要离他远点。   “爹不想去,还是我去吧。”齐剩站出来道。   毛大花这回倒没说什么,只是喊了齐娟过来,“娟儿,带你哥去给你爷送碗饺子。”   齐娟有些不情不愿,“大伯家一年不知道吃多少回饺子,能看得上咱家东西,说不定送过去,人家还嫌寒碜。”   “就你怪话多,快去,送完就回来吃饺子。”毛大花盛了一大海碗饺子,放搪瓷盆里盖上盖子。   天色开始变得昏暗,齐剩跟在走的飞快的齐娟身后,然后停在一间特别气派的四间大瓦房前。   这个点,齐老大家已经点上煤油灯了,窗户上透着昏黄的光。   兄妹俩一前一后进门,堂屋里围坐了不少人,桌上有酒有菜,中间摆着一大盆饺子。   屋里人没想到还有人来,都盯着齐剩和齐娟。   齐老大媳妇看到齐剩兄妹端着饺子,脸上假笑道:“今天真是大方了,还舍得送饺子。”   齐老大媳妇还记恨齐剩不给她鱼的事情,回来没少抱怨。   “大伯娘,我和我哥是来给爷送饺子的。”   齐老大媳妇知道齐娟脾气大,也就没再说齐剩,随口道:“你爷在屋里,自己去吧。”   齐娟习惯了,拉着齐剩去了齐老爹房里。   齐老爹屋里也点了油灯,但因为没有窗户,房里昏暗的很。   床上靠着的老人看上去很大年纪了,头发稀疏,脸上褶子很深,干瘪的嘴巴都抠进去了。 第7章   “爷,我和我哥看你来了,我娘下了饺子,来送给您尝尝。”齐娟知道齐老爹耳朵不好,声音特地放大了。   堂屋里齐老大媳妇听见了,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小声说:“一年到头吃一回饺子,还巴巴的给你爷送,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桌上没人接她的话,不过表情都一副很认同的模样。   “谁?”齐老爹眯了眯眼,像是在打量齐剩,“这是谁家孩子?”   “是我哥,齐剩。”齐娟重复道。   “不是,不是。”齐老爹摇了摇头,“他不是你哥,你哥我认得,他不是。”   齐老爹边说边摆手。   都说上了年纪的老人会有特别的感应,难不成真能看出来?   齐剩不动声色,光齐老爹说他不是齐剩有什么用,毛大花和齐老九认就行了。   齐老大媳妇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走进屋里,扫了眼齐剩,然后笑着对床上的齐老爹说,“爹,他是您孙子,可能是学他娘学多了,所以您看着不像。毕竟咱家人可没那么小气,一点东西还计较。”   “大伯娘这话说得好,我娘的性格整个村谁不知道,一根针的便宜都不肯占人家的,哪像某些人,放个屁都想抢着吸一口!”齐娟看着齐老大媳妇,冷笑着说,“我哥这是向好的学,那没脸没皮爱占便宜的,咱可不学。”   “你这丫头!你说谁呢?”齐老大媳妇被说的面红耳赤,立刻拿出长辈身份,想要强压齐娟一头。   “说谁,谁心里清楚。”齐娟可不怵她,反正饺子也送了,她也懒得跟这家人扯嘴皮子,拉着齐剩就出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齐娟还特意把这事跟毛大花和齐老九讲了。   “你爷真是老糊涂了,你哥是我亲生的,他是不是我儿子,我还能认不出来,真是的。”毛大花嘴里的老糊涂没一点骂人的意思,而是真觉得齐老爹老了,连孙子都认不出来了。   不过也不一定,换了齐老大那一家,指定个顶个认得清。   齐剩在一旁跟着笑笑,木系异能可以让人产生天然的好感和亲近,只要对方抱有善意,这种情感会被无限放大。   但要是对方一开始就抱有敌意,或者内心谨慎,才会察觉出不同来。   像毛大花和齐老九,就没有怀疑过这一点,齐娟虽然一开始对他抱有敌意,但是齐娟并不怎么在意齐剩,自然也就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恰好江梦这时看了齐剩一眼。   锅里的饺子也煮好了,毛大花栓上门,一家子开始和和乐乐的吃起饺子。   吃完饺子,这个小年基本上算过了。   晚上洗漱过后,齐剩就躺到了炕上。   原本一整张炕,现在被一张帘子里外隔开,为了照顾女性齐剩让江梦睡里面。   齐剩躺下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动静了,呼吸也很平稳,就以为江梦睡着了,便也跟着合上了眼。   然而躺在里面的江梦并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等着其他人睡着。   大概等了有一个小时,家里其他人应该睡熟了,江梦才慢慢挑开帘子,喊了声齐剩。   齐剩也没睡熟,几乎是江梦刚喊他,他就醒了。   “怎么了?”   黑暗里,齐剩看的很清楚,江梦侧躺着,一张脸严肃的很,盯着他的眼神也带着慎重。   “想找你谈谈。”江梦声音很轻,“你不是齐剩吧?原来的齐剩早就死了,你可以骗别人,骗不了我。”   齐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却丝毫没有慌张,反而镇定自若的说:“我只是失去记忆了而已,如果我不是齐剩,那我是谁呢?”   刚来的时候,齐剩就感觉江梦有格外注意他,只是他没放在心上,但是现在江梦明显有另外的意思。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江梦目光幽深,语气漠然,“没有人能在冰天雪地里,在深山里活过三天,齐剩没有那个脑子自救,而且你的性格和他根本不像。”   齐剩没有说话。   “你放心,我不是要戳穿你。”江梦轻声笑了笑,“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我不管你是哪个孤魂野鬼,以后你放心的用齐剩的身体,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不是齐剩的事情。”   齐剩本来还以为江梦是知道他是完全另外一个人,不过江梦能这样猜,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世界上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你要什么?”齐剩倒想知道江梦想干什么。   “明年七月高考,我考上后会离开这里,到时候需要你帮我找大队里开一张介绍信。”   齐剩听到江梦主动离开,自然不会拒绝,这样他也不用头疼该怎么和毛大花说他不想跟江梦做夫妻的事。   “没问题。”   江梦没想到齐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顿了几秒她才补充道:“我要在齐家住到明年七月。”   虽然她也不想再齐家呆这么久,但是不在齐家,她还能去哪里,娘家那里肯定是靠不住的,还不如等高考结束后,直接去大学。   “好,但是你在齐家一天,就不能惹我爹娘生气。”齐剩也提了自己的条件。   “没问题。”江梦觉得这很容易,齐老九不管事,毛大花只要她不对齐剩冷脸,毛大花就不会说什么。   “睡吧。”齐剩拉上帘子,却没闭上眼。   旁边的江梦也是同样,翻了个身,面朝里,心里却觉得格外的安静。   一直以来,悬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幸好这个齐剩不是原来的齐剩,她这辈子想念大学,想离开爱国村,齐剩的支持太重要了。   只要她想去念大学,出门就要有村里开的介绍信,不然根本出不了县城。   齐剩想要阻拦的话,太简单了。   想到只要再过半年,就能去她梦寐以求的大学,江梦兴奋的有点睡不着。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江梦一醒来,就已经是早上了。   也许是和齐剩打成了约定,江梦今天心情格外的好,穿好衣服出房间,看到堂屋里的齐剩,还对他笑了笑。   齐娟正好端了咸菜出来,看到江梦对齐剩笑,立时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转头回厨房就把这事告诉正在盛粥的毛大花了。   毛大花当即停了下来,压低声音兴奋的问,“真的,你嫂子真对你哥笑了?”   “是啊,娘,你说嫂子是不是开始喜欢我哥了。”   “八成是,你哥这么好的人,谁不喜欢。”   “也就您觉得哥好。”齐娟小声嘀咕,她哥也就是最近不讨厌,以前可烦人了。   吃早饭的时候,毛大花眼睛时不时的往齐剩和江梦那里看,等对方看过来,又假装看别的地方。   毛大花心里高兴啊,儿子媳妇感情好了,那孙子还不是迟早的事。   说不定,明年过年她也能当奶奶了。   接下来的几天,齐剩和江梦一直很和谐,把毛大花是高兴坏了。   整个年过去了,毛大花都没骂过人,齐老九都觉得不习惯了。   过完年,南边吹来了第一股春风,春天悄然接近。   春耕的日子也渐渐逼近了,有些人巴不得春耕晚点来,而另一些人则巴望着春耕的到来,更确切一点说,是巴望着新政策的到来。   不过在此之前,齐剩家的自留地里,要开始撒菜种了。   齐剩提前问毛大花,“娘,自留地里准备种啥啊。”   “一样儿都种点,到时候家里菜多,能常换换口味。”毛大花见儿子感兴趣,就说了该种什么,“像这会儿天气开始暖和了,什么黄瓜、白菜、、生菜、辣椒、西红柿、豆角、茄子都种上,生菜熟的早,还能赶春天吃,其余的都得要到夏初了。”   “娘,那我来种,您在一边给指点儿子吧。”齐剩没学过种地,但是既然明年想要承包田地,就得先学起来。   虽然到时候,肯定是要用异能帮忙,但是他得会个样子。   “行,我去拿种子,你去拎桶去河边挑点水来。”毛大花想着就几分自留地,也没多累人,干脆就让儿子练练手。   顺便也看看儿子的决心,尽管儿子嘴里听着改好了,毛大花还是有所保留。   毕竟是自己生的,哪能不清楚呢。   齐剩挑完水回来,毛大花已经拿着菜种在自留地里了。   “先把地都翻一遍,松松土,过会儿下种子才能栽的活。”毛大花开始传授经验。   “娘,您给我拿个毛巾来吧,我垫着背,等会汗湿了难受。”齐剩故意支开毛大花,余光却盯着橘子树底下的纸包的种子。   毛大花也没多想,回屋拿毛巾去了。   齐剩感应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蹲到橘子树底下。   木系异能包裹住种子,莹莹的绿光不断向种子里渗透,他的异能可以改良种子,将普通的种子变得更加的优良。   现在看,外表和之前一养平平无奇,但是栽种下去,生了根发了芽之后,效果会截然不同。   毛大花回来的时候,齐剩已经在翻地了。   一把锄头在他手里就跟没重量似的,挥舞得虎虎生风,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翻了一半地。   毛大花站边上看着,又欣慰又羡慕,还是年轻人身体好,换了她几分地都够她弄一下午。   菜种撒下去后,浇完水,又把两块地之间的沟给刨出来,才算完工。   放眼望去,自留地被修得工工整整,毛大花满意的笑了。   “行了,过几天再浇一回水就够了,后面就等它自个长吧。”   要齐剩说,不浇水也没事,这几包菜种够顽强,不过毛大花不知道,就随她吧。 第8章   春耕虽然还没开始,但是准备工作已经开展了。   大队里安排人下地锄草、犁地,这样等下种子的时候,扎根深,也不容易出现坏苗的情况。   齐剩也跟着上了两天工,每天都挣了满工分。   大队的其他人,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纷纷等着看齐剩能坚持几天,更甚至有人为了这个还私底下打起赌来了。   不过没让这些人失望,干了三天,齐剩就请假了。   赌齐剩不能坚持的人,乐的跟中彩票似的,输的人自然是不服气,暗地里骂了齐剩多少回。   齐剩休息也不是去玩,陈谷子前一天特地拎了两条鱼来他家,问他什么时候进山。   齐剩想着再过段时间要春耕,可能没时间,不如趁现在去。   翻过年,陈谷子他娘刚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准备秋收过后就结婚。   陈谷子和齐剩说起定亲对象的时候,笑容一脸荡漾,明显十分满意。   他打算趁结婚前,再挣点外快,争取结婚的时候办的像样一点。   陈谷子现在叫剩哥极其顺嘴,他现在对齐剩的运气,那不是一般的信服。   俩人摸上山,沿路齐剩看到不少野菜,他也没放过,采了全塞进袋子里。   陈谷子看在眼里急坏了,“剩哥,你采野菜干啥,又不值钱,又不好吃的,咱去里边看看,说不定有东西呢。”   陈谷子一心想着抓些野物换钱,别的都不看在眼里。   齐剩不理他,埋头采野菜,那野菜再不好吃,总比天天吃干菜好。   你天天一天两天吃干菜、咸菜,你试试!   陈谷子干脆帮着齐剩一块摘野菜,差不多有小半兜子,齐剩才觉得够了。   俩人继续往里走,陈谷子手里捏着根来路上捡的木棍,这个时节蛇也多,得防着点。   也许是运气不错,俩人转悠了一圈,打了不少野物,其中有两只野鸡,个头肥大,毛色鲜亮。   “剩哥运气真牛,这些得有三四十斤,今天哪怕再碰不着别的,也够了。”陈谷子笑着垫了掂袋子,将其背到背上。   “你说也怪,今年这些野物怎么感觉跟傻了似的,尽往咱们手上撞。”他想起这些野物几乎是撞到他们眼前来了,然后被捕,便觉得好笑,“剩哥,有你在这,说不定等会再有别的猎物上门送肉。”   齐剩笑笑没说话,和运气倒没多大关系,那些野物撞到他们跟前来,不过是因为他运用了木系异能。   动物对自然有种天生的敏感和亲近,所以特地撞上门被抓,并不稀奇。   “我感觉咱们等会应该能抓个大东西。”齐剩抬眸看向北边密林深处,他感觉到有一头獐子正在朝这里奔来。   “剩哥说的还能有假,肯定有!”   陈谷子想起齐剩钓鱼那次,菜叶子都能钓上来鱼,之后再没怀疑过齐剩的运气。   獐子快速穿梭在密林中,带动周围的灌木丛和脚底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了!”陈谷子耳朵也挺尖的,听到动静一脸兴奋。   远远的,一头棕色的獐子朝齐剩这边飞奔了过来,陈谷子都掏出柴刀了,结果那獐子靠近时脚步慢了下来,然后踱步走到齐剩身边。   “……”陈谷子看了眼齐剩,有些嫉妒,又有些羡慕。   “看我干什么,拿绳子牵着,活的卖价高。”齐剩接过陈谷子背上的袋子,递给他一根麻绳,“好好牵着,等会儿哥给你发工资。”   听到工资,陈谷子麻溜的将獐子套起来。   逮了这只獐子,基本上就够了,陈谷子牵着獐子和齐剩抄小路去了县城。   他俩是中午过后进的山,故意在路上磨蹭了会儿,等天黑了才进县城,往黑市去了。   一人牵着只活獐子,简直太引人注目了。   俩人刚进巷子,就碰到上回买兔子那人。   “你俩运气够好的啊,活獐子都能碰见。”那人凑上前,给齐剩和陈谷子一人递了一只大前门。   “我不抽。”齐剩摇头拒绝了,陈谷子接过,别在了耳朵后。   “我叫田武,平时就在这片收收货。”田武特地自我介绍,有意认识一下齐剩跟陈谷子。   “田哥,你就叫我谷子,他叫剩子。”   刚认识,还不熟悉,哪能轻易告诉人家全名呢。   真要熟悉了,再说也不迟,万一要碰见的不是好人,对方光知道名字也没用。   毕竟整个县,叫剩子和谷子的没有几千也有上百。   田武自己就是个老油条,听见陈谷子这话,不禁笑了。   “行,你们谨慎点也没错。”田武抽了口烟,指了指獐子跟齐剩背上的东西,“干脆还卖给我吧,这片就我生意做得还大点儿,你这獐子给别人不一定收。”   双方也是交易过一回的了,上回给的价钱还算公道。   齐剩和陈谷子带着东西跟着田武走了,还是上回那个摊子。   原本摊子是摆在门口的,现在摊子后面的房子门开着,门板靠在外边,屋里头还点了煤油灯。   “进来吧,秤在屋里呢。”田武招呼他们进去。   屋里摆了几个大桌子,桌面的板子上道道刀印,里头还嵌了没擦干净的肉渣。   “田哥,这房子是你的啊。”齐剩问道。   “租的,白天开门卖卖肉,人家买东西的也讲究,有个门面好看点。”田武叼着烟拿了秤出来,“先称下这獐子多重。”   “我来我来。”陈谷子用麻绳将獐子四只脚捆住,秤钩从中间勾住,田武一只手将称头的绳子拎起来。   这时候,獐子才开始挣扎,发出惊慌的叫声。   尽管獐子在挣扎,田武神情丝毫不变,很快报了个数,“三十七斤。”   獐子一落地,才渐渐息了叫声。   “这玩意你们想整只卖,还是论斤称的卖。”田武自诩做生意向来厚道,当即也明说了,“这东西也就吃个新鲜,也就家里钱多烧得慌,吃个身价,我卖还得找买主去,人工都得费不少,所以我价格不会太高。”   陈谷子看了眼齐剩,他们也没卖过这个,哪知道多少钱。   “田哥你报个价吧。”齐剩想听听田武出多少钱,只要价格不比上回卖兔子便宜,都还能接受。   “你要整只卖,我给你七十块钱,你要想论斤卖,一斤两块钱,但是得抛去内脏和皮子,再重新称,我估摸着顶天也就三十二三斤。”田武说完,等着他俩做决定。   “按整只卖吧。”齐剩回道。   獐子七十块钱,连同其他野鸡之类的,一共卖了一百二十多。   田武把钱给了明显做主的齐剩,笑着说,“回头要是还有东西,直接往我这送,价钱肯定公道。”   “一定一定。”陈谷子在旁边笑的牙花都出来了,“田哥是公道人,往后还得田哥多照顾。”   “往后要是有粮食,你收吗?”齐剩看着田武问。   “你还有粮食卖?”田武饶有兴趣的盯着齐剩,“粮食我也收,只要你有。”   齐剩感觉这个田武有点背景,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齐剩觉得田武这个人面向比较正派,不是那种阴险小人,倒是还值得结交。   反正等夏收、秋收后,家里那么多粮食也吃不完,肯定要卖出去换钱,再用钱买种子、买机器。   与其等粮食下来再找买家,不如先搭个头,到时候也省事。   等家里地多了以后,粮食也会更多,到时候政策宽松了,自己再开个粮油店,自产自销。   “我叫齐剩,爱国大队的,等粮食下来,我再来找田哥。”   田武看齐剩也不像说假话的样子,当即道:“尽管拉来,我都吃得下。”   这话听起来很是嚣张,但若是没有底气,对方不会这样说。   回去后,在路上齐剩就把钱分给陈谷子了。   陈谷子就跟着跑跑腿,齐剩分了他三十块钱。   “谢谢剩哥。”陈谷子捏着钱,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以后你跟着我干,保证不亏待你。”齐剩拍了拍陈谷子的肩膀,他毕竟就一个人,陈谷子也算是他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与其找不认识的人,还不如就找陈谷子。   他也不会光种地,山上、河里那么好东西,那都能变现。   “行啊剩哥,以后有事你说话。”陈谷子暂时不知道齐剩要找他干什么,但是他知道齐剩厚道,跟着他有钱拿。   齐剩回到家,自然而然受到了毛大花的一顿‘爱的关怀’。   “你今天请假跟谷子干啥去了?玩到天黑都不知道回来,我和你爹差点出去找你去了。”毛大花头一回用这种责任的语气,但是眼眶却有些红。   尽管这阵子齐剩表现良好,而且今天出门前也跟毛大花报备过了,但是有了年前那事,儿子天黑还没到家,毛大花心里总有数不尽的担心。   齐剩没想到毛大花平时看着挺乐观的,内心居然一直紧张他,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只能把兜里的钱掏出来给毛大花。   “哪来的钱?”毛大花愣了愣,接过一数,居然有九十多块钱,“你老实跟娘说,你和谷子干啥去了?”   毛大花一脸严肃的盯着他,把钱攥得紧紧的。   “娘,我今天请假就是跟谷子进山了,今天运气好,抓了不少野物,还有只活獐子。”齐剩安抚道:“光那只活獐子就卖了70块钱,我分了点给谷子。”   “你们俩傻大胆,也是运气好。”毛大花听完咂舌,也不是没人往山里找东西吃,但是没听说有谁能抓到獐子的。   不过也不一定,人家要是真碰到了,一准拿去偷偷卖了,也不会告诉别人。   知道钱的来路正,毛大花立刻就变了笑脸。   “这钱娘替你收着,到时候用到正经的地方,免得搁你手里乱花了。”毛大花把钱揣自己兜里,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先吃饭,去厨房喊你爹盛饭,让娟儿端菜。”毛大花吩咐完齐剩,自己进房间藏钱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之前齐剩没回来,毛大花憋着一股火,又担心又气恼,齐老九生怕成为出气筒,呆在厨房一直没出来。   齐娟就更不会往枪口上撞了。   齐老九和齐娟还以为毛大花要发好大一通火呢,没想到居然高高兴兴的,吃饭还给齐剩夹菜。   父女俩懵了,相互看着对方。   第二天毛大花娘家嫂子来了,毛大花提前下了工回去接待嫂子。   “大花。”   毛大花的嫂子姓刘,性格敞亮,刚进门的时候和毛大花这个小姑子相处的还不错。   “大嫂,你咋来了。”毛大花请了刘大嫂进屋,特意冲了糖水招待。   “来看看你,顺便看看外甥,剩子没事吧?”刘大嫂关切的问。   “没事,就是忘了一点东西,其他好好的,能吃能睡的。”毛大花回道。   “那就好,你不知道,娘听说剩子不见了,急得都上火了,要不是腿脚不方便,她自己都想过来看看。”刘大嫂把带来的篮子放桌上,解释道:“本来说初六过来看看,结果小芳生了,刚给他伺候出月子,我才有空出来,正好家里鸡生的蛋攒了一些,娘说都带过来,给剩子补补。”   小芳是刘大嫂的儿媳妇,刚进门一年,毛大花就见过一回。   “给他带这个干什么,咋不留着给小芳下奶。”毛大花收到娘家的东西,心里熨帖的极了,又问,“小芳生了闺女还是小子?”   “是个小子,皮实得很,长得像他爹。”刘大嫂笑的两眼眯起。   “真好,我是羡慕得不得了,大嫂你这奶奶当的还高兴吧。”毛大花想到自家儿子和儿媳妇,顿时叹气,“我这个奶奶,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天。”   “迟早的,急不得。”刘大嫂知道外甥娶的是个知青,当初喝喜酒的时候见过,看样子是好看,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着就不像要踏实过日子的人。   不过也怨不得人家,齐剩娶人家的手段就不光荣。   刘大嫂只能劝小姑子放宽心,都已经夫妻了,也住一个屋里了。   再倔能倔几年,迟早还是要生孩子,好好过日子的。   寒暄了几句过后,毛大花就留刘大嫂吃中饭。   也就是刘大嫂来吃饭,毛大花才舍得割一刀腊肉,泡了干菜,又把齐剩昨天带回来的野菜洗了。   。   中午做了四五道菜,还用鸡蛋打了个汤。   到了饭点,齐剩父子也从地里回来了。   饭桌上,各个都吃的喷香,毕竟这可是毛大花下了血本做的一餐饭,油也用的多。   吃到一半,刘大嫂突然问,“大花,娟儿今年也叫十六了吧。”   “八月满十六,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毛大花看了眼女儿,对刘大嫂说,“嫂子,我正想央你替我办个事,娟儿也大了,你帮娟儿在茅屋冲寻摸个人家,家里穷点没事,小伙子得上进,人口最好简单点,这丫头一根筋,人口多了她搞不清。”   毛大花不是没想过在本大队找,实在是没几个适龄小伙子,适龄的那几个看了半天,这个不行,那个也不中意。   毛大花就想着让刘大嫂看看娘家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她的要求也不高,最好是独生子,就不是独生子,也得兄弟结了婚就得分家的,公婆拎得清,日子才好过。   家里穷点也不是问题,现在谁家不穷,只要人上进,日子慢慢就过起来了。   “成,我回去好好看看。”刘大嫂将小姑子托付的事放在心里,又去看外甥女,笑着打趣说,“娟儿,你放心,舅妈肯定给你说个好人家。”   齐娟低着头吃饭,头也不敢抬,一张脸绯红。   吃过饭,下午刘大嫂就要回去了。   茅屋冲离爱国村有点远,跑一趟得花两三个小时。   走之前,刘大嫂还邀齐剩去茅屋冲,“得闲了就去家里坐坐,你外婆可惦记着你这个外孙呢。”   “舅妈放心,得闲了一定去。”齐剩应道。   刘大嫂回去后,没过几天,大队里就下通知了。   有意向包干到户的,就去大队里签字。   村里呼呼啦啦去了不少人,大多数是去看热闹的,齐剩父子到的时候,大队门口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屋里已经签了几个人了,外面堵着的人见齐剩父子来了,立马就有人让路。   “快让剩子和他爹进去,别耽误他们签字,人家父子可是要改头换面,争当先锋。”   说这话的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故意挤兑齐剩父子。   他说完,果不其然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各位叔叔伯伯都签了?听你们这么高兴,应该都承包了不少吧。”   齐剩意思很明显,没承包就闭嘴。   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群人,自己没胆子去做的事,一旦有原本比他差的人去做了,一定会嘲笑笑话,巴不得他们做不成。   这样这些人,就有借口安慰自己,不是我没胆识,我要是去做了,肯定跟谁谁谁一样。   怎么不见他们笑话其他签字的人呢?还不是看齐剩父子原来都是懒汉,他们要是都做成了,才是大大打了这些人的脸。   齐剩父子挤进去后,走到齐老三父子一块。   “我家已经签好了,包了三十亩,剩子,你和你爹打算承包几亩地?”齐老三家三个儿子,大孙子也八九岁了,也能当半个人力。   “先十亩地吧,太多也种不过来。”齐老九知道躲不过,但是少种点,就能松快点,况且齐老九觉得十亩地已经很够他们父子俩种了。   齐老三顿时瞪了他一眼,齐剩在一旁补充道:“三伯,我家打算包十五亩地,包多了我娘妹子肯定也要下地帮忙,不如少包点,我和我爹俩个人多干点,尽量让她们少干点。”   “剩子这话还像这么回事。”齐老三点头。   前面人正好签完了,老支书就喊了齐剩父子过去。   “你们家包多少。”老支书捏着笔问。   齐老九还想挣扎一下,打算报个十亩地,齐剩看出他的意思,提前说,“伯爷,我家包十五亩地。”   老支书停了笔,抬头看了齐剩父子一眼,齐老九还是跟以前一样,倒是齐剩比以前看起来精神多了,整个人面貌给人感觉就不同。   老支书原本想要劝他们量力而行的话,又咽进了肚子里,“那我就写包十五亩地,包了地就得好好种,下半年要是交不上粮,可是要吃牢饭的。”   “伯爷,您放心,肯定交的上粮。”齐剩保证道。   齐剩父子是最后一个签的,后面就没有人再申请了。   大队长王立国就开始说话,“明天签了包产的,都来大队里领种子,平时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只是地现在是你们自己的了,得精心侍弄,种少了吃牢饭,种多了吃大米饭。”   众人笑笑,后面也没什么可说的,大队长王立国就让大家散了。   整个县,爱国大队是最先实行包干到户的试验点,主要是爱国大队人口多,往年又是生产标兵大队,所以这好事才落到爱国大队头上。   爱国大队签了包干到户的总共有六家,唯独齐剩父子成了乡亲们口头上的话题。   不少人等着看齐剩父子出洋相,毕竟那可是十五亩地,就这对懒汉父子能干的下地?   别人怎么说呢齐剩不知道,他们一家倒是干劲十足,毛大花还做了春耕前的家庭动员大会。   春耕在一片口号中,紧锣密鼓的开始了,齐剩全家齐上阵,都在地头忙活。   齐剩父子是家里的男人,干的最多,齐老九是懒惯了,突然被毛大花鞭策着奋力干活,半天就累得够呛。   反观齐剩,干的活最多最快,附近上工的人看在眼里,都纷纷瞪大了眼,像是看西洋景一样。   毛大花是干惯了农活的,老庄稼把式,勤快又利落,齐娟和江梦两个就有点慢。   于是,齐老九和毛大搭配着,一个犁沟一个点种子,有毛大花盯着,齐老九也不敢偷懒。   齐娟和江梦都戴着帽子,跟在齐剩后面,俩人速度将将比毛大花慢点。   一天农活下来,除了齐剩其他人都累的胳膊都提不起来。   毛大花回去还要给全家做饭,吃饭的时候精神都是恹恹的。   “娘,你别那么卖力,回头春耕还没结束,人还要累倒了。”齐剩自己身怀异能,体能充沛,光种点地还累不到他。   “是啊,你就慢慢点种,等我和跟儿子犁地完了,也一块点种就是了。”齐老九也心疼媳妇,尽管自己累得喘气,他也怕媳妇累坏了身体。   “我不跟着你,你好磨洋工是不是。”毛大花瞪了齐老九一眼,心里也知道丈夫儿子心疼她,“这不是刚开始,咱们得干出个精神头来,不然别人看到了,又该满嘴的闲话。”   毛大花知道自己家承包田地的事,村里不少人都在背地里不看好,毛大花是个有骨气的人,别人不看好的事,她硬憋着一股气,非要做好了。   “大队里人多,半个月就干完了,咱们家可是包了十五亩地,不抓点紧怎么行。”毛大花不肯歇懒,不过是咬咬牙挺半个月,春耕结束再休息就是了。   知道劝不动毛大花,齐剩干脆把做饭的活扔出去了,“娟儿不是正在说人家,干脆就别去地里了,到时候晒黑了不好看,就搁家里做做饭,打扫打扫屋子。” 第10章   至于江梦,俩人现在是合作关系,半个月春耕而已,齐剩也不会让江梦白忙活。   “也行。”毛大花看着女儿路在外头的肌肤,比照旁边的江梦,的确是黑不少,“那娟儿就照顾家里,过不了两年也是别人家的人了,提前适应适应。”   忙碌了一天,每个人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就摸着农具下地去了。   整个大队,包括承包了田地的六户人家,都在勤奋赶工。   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一场春雨来临前,将所有的种子都洒下去了。   春雨如同甘霖,唤醒生机,种子将慢慢开始发芽破土。   几乎每个人都松了口气,自留地的蔬菜也冒了一茬嫩芽。   连下了几天雨,地里也下不去,很是在家闲了几天。   天气放晴后,齐剩父子就轮流去地里看秧苗生长情况,除除草,注意有没有虫害。   齐剩对异能改造过的种子比较有信心,虫害大概率不会发生,但是杂草这个没法避免。   中间齐剩还带了陈谷子进了两趟山,挣了有七八十块钱,陈谷子得了二十来块。   转眼就到了清明,毛大花特意让齐剩去买了黄纸和香烟,全家上山祭拜老祖宗。   齐家的祖坟在这片占地最大,往上数三代都埋在这,齐老大和齐老三家也都来齐了。   各家把自己带的祭给老祖宗的食物放到坟前,齐老大家是最豪华的,四个碗碟,鸡鸭鱼肉都占全了。   齐老大还特地带了一瓶酒,放到中间老祖宗的墓碑前。   齐老三家稍微差点,不过也带了鱼、肉,还煎了个鸡蛋,再看齐老九家的,两个碗里各放了一小块咸鱼和腊肉,另外碗里是小口饭。   齐剩一家倒不觉得有什么,齐老大家三儿子齐茂刚砍完坟后面的藤蔓,走过来看到齐老九家摆出来的祭品,笑出了声。   “小叔,今个好歹也是清明节,你烧这个给小奶奶吃,不怕小奶奶在下边饿着啊。”齐茂人高马大的,人有点傻大胆,说话口无遮拦,想到啥就说。   他说完,不光齐老九,齐老三脸色都黑了。   “你说啥呢茂子。”齐顺沉着脸盯着齐茂,“都这么大年纪了,不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给小叔道歉!”   齐老大跟齐老三、齐老九感情本就一般,齐老大的儿子们也不怎么把齐老三和齐老九当长辈。   这会儿齐老三的儿子教训起齐老大的儿子,齐老大夫妻就有些不高兴了。   “顺子啊,茂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当哥哥的别跟他计较。”齐老大媳妇语气轻飘飘的,有点拿捏长辈身份的意思,听着就让人来气。   “顺子哥,他多大年纪?听大伯娘说的像七八岁似的,看来大伯家伙食好,七八岁个头就这么高了,吃的饭都长个子了吧。”齐剩轻笑道。   齐顺听了不禁笑了,心想齐剩这小子变坏了,还学会暗地里损人了。   吃光长个子,意思不长脑子呗。   齐茂还没听出来,还以为齐剩羡慕他个头大,眼神很不屑的扫过齐剩。   齐茂傻,当爹的可不傻,齐老大脸色十分难看。   齐老九心里乐坏了,嘴上却说,“大哥,你别跟剩子一般见识,他嘴巴笨,不会说话,回去我说他。”   齐老九看了眼齐老大家的祭品,又冒出一句,“不过大哥,你家伙食是真好,看这大肥肉,得养多少膘。”   说着还看扫了眼齐茂。   齐老大被气的不行,关键他还不能说什么,刚才他媳妇才说过,不要跟小辈计较,他要是说齐剩,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齐茂也不知道啥情况,看了眼他爹,走过来准备烧纸。   结果刚抬脚,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趴,咚的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的跪在墓碑前。   齐茂双手伏在地上,只感觉膝盖和双掌火辣辣的疼,一抬头,就看到墓碑上刻着小奶奶的名字。   齐剩将手背到身后,抿嘴笑了笑,“这跪的够诚心,奶奶在底下看到茂子道歉都道的这么有诚意,肯定不会再计较了。”   齐茂再傻也听出这个意思了,他恼怒的瞪着齐剩,好像是齐剩害他摔跤出丑一样。   “你还不起来,愣着干啥呢!”齐老大拔高了声音,抬眼看了眼齐剩奶奶的墓碑,眼底划过厌恶。   一个小老婆,也配受他儿子的礼,他娘是正经的明媒正娶,放在古代他这一脉就是嫡出,给一个小妾身份的行礼,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齐剩能听见齐老大心里的声音,肯定会让齐老大自己摇一摇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水。   醒醒!大清早就亡了好吗!   齐茂被齐老大一吼,忙不迭的爬起来。   三家开始各自祭拜,齐老大先祭拜结束,带着儿子们招呼也不打就直接下山了。   齐老三和齐老九两家烧完纸,俩兄弟又一块把亲娘坟头四周的杂草荆棘给清理了。   回去的时候,齐剩顺手从山上抓了两只山鸡。   到了家,毛大花正好在厨房里择菜,齐剩把鸡放到厨房。   毛大花看这两只扑腾的山鸡,抬头看向儿子。   “下山路上碰到的,就顺手带回来了。”齐剩面不改色的说,“过段时间还得插秧,先给爹补补,别累坏了。”   齐老九自从下地干活,没少抱怨累,但抱归抱怨,却真没怎么偷懒。   那都是自家的地,真要完不成收成指标,儿子就得吃牢饭!   齐老九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儿子坑爹,只能受着。   “你爹这人,见着好吃的就不下桌,两只都杀了都不够他吃的。”毛大花现在对儿子三五不时的抓野物回来也不稀奇了,“中午随便吃点,下午泡点香菇,晚上给你们炖了吃。”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生活水平都很低下,哪怕隔三差五吃一顿荤腥,都是极为奢侈的事情。   齐剩也是顾虑这点,不敢常去山上弄野物回来,要不相邻的人家,天天闻到他家肉味,肯定得打小报告。   做晚饭的时候,厨房炖鸡的香味就飘出去了,齐老九在灶下烧火,馋得直咽口水。   一整只鸡搭配了香菇炖得烂烂的,极其入味,哪怕是汤水也是鲜的要命。   晚饭就一盆炖鸡,一盘干豆角,一盘咸萝卜,每个人愣是吃了两碗饭下去。   齐老九吃饱后,摸着肚子感叹,“这才是过日子,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吃就好咯。”   “隔三差五吃也不错啊。”齐娟眼睛亮晶晶,“再说了,不是还有一只山鸡吗。”   “美得你们。”毛大花嗔了丈夫女儿一眼,笑着说,“另外一只鸡,先留着,等过节再吃。”   下个月就是五月节了,现在吃了,过节吃咸菜吗。   乡下的日子过的飞快,没几天就到了下田插秧的时候。   清明节前后的雨,将水田里蓄了不少水,大队里还有一头牛犁田,像包产到户的六家只能自己人工犁田。   借是不可能借的,大队里自己还不够用呢。   再说了牛是精贵的财产,使唤太过用力,要是病了或者累伤了,损失更大。   齐剩家只有六亩水田,也不多,齐剩就没让家里女人下田,连毛大花都没拗过齐剩。   这个时节,早上水田里的水凉的很,一脚踩下去透心凉。   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女人。   齐剩花了三天时间将水田犁了,然后跟着齐老九父子俩开始插秧,毛大花站在田埂上,心疼的看着儿子。   至于丈夫齐老九,就该让他多累累,养养习惯。   傍晚旁边下工的人路过田埂,看到毛大花在田埂上坐着,笑着问,“大花你搁这当监工呢。”   毛大花没好气的瞪了来人一眼,知道不少人都觉着他家干包产肯定干不好,毛大花故意说,“还不是我儿子,非不让我下田,说田里水冰的慌,怕我冻着,将来得老寒腿受罪。”   毛大花看着对方脸色开始不对,说的更加起劲,“我倒是想下田一块插秧,早干完早收工,他们父子俩都让我在边上帮点小忙就成,我还能拗的过他们?”   听着毛大花明叹暗秀,对方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是笑着,“剩子是个孝顺孩子,你和老九将来有福咯。”   被享福的齐老九,此时此刻,正弯着腰在田里辛勤插秧。   “啥福不福的,孩子们能干我就少干点,不能干我就多干点,谁让是自己生的呢。”   这也是大多数当父母的心态,之前的齐剩在的时候,就是前者。   毛大花心甘情愿挣工分养儿子,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儿子多少能心疼一点爹妈。   现在儿子终于开窍懂事了,毛大花夜里睡觉都能笑醒,即便是现在让她跟以前一样卖力,她也乐意。   “我可没你这福气。”来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最后心里骂骂咧咧的走了。   毛大花看了眼天色暗下来了,也收拾东西提前回家做饭去了。   尽管现在家里的活都包给齐娟做了,但是做饭的事情,还是毛大花动手。   齐娟煮饭还成,炒的菜就有待进步了。   前院鸡叫着,毛大花回去齐娟正在择菜,想着齐剩父子这几天劳累,便拿了三个鸡蛋准备做个炖蛋。   锅里先下米煮开,再捞起来沥干水,锅里炒完菜,才把半生的米放锅里煮,冲了热水的鸡蛋,加上猪油就放到了米饭上。   天刚擦黑,齐剩父子也从田里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父子俩满身的泥点子,回来之前,还特意在河边洗过了。   “去洗把手,吃饭了。”毛大花催了句。   柴火锅烧的饭特别香,贴着锅的一面成了锅巴,又脆又香。   这也就是干活的时候,平时毛大花可舍不得煮饭,不是粥就是糊糊对付肚子饱了就行了。   说是饭也不全是大米,更多的是高粱等粗粮一块煮,口感更有嚼劲,也比粥、糊糊顶饿。   毛大花把炖蛋从饭上拿出来,又从橱柜最里头,摸了瓶香油出来,小心的滴了两滴。   炖蛋上桌,毛大花把大部分都给齐剩父子分了。   后面跟着忙碌了几天,水稻终于种完,地里的小麦也快成熟了。   齐剩家地里的小麦涨势喜人,果实饱满,比别家的都要好,齐老九和毛大花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按照毛大花种庄稼的经验,一亩地能有三百公斤小麦,看她家这地里小麦的长势,起码能出四百公斤往上。   也不光毛大花一家高兴,其余五家种的小麦也不错,虽比不上齐剩家地里的,但比大队上的要精神不少。   为此大队上特地又开了次会,让他们上工用点心,看看包干户的地里庄稼是怎么长的,尤其是齐剩家,一看就是用了心思,下了功夫。   大队长在上头说的慷慨激昂,下头听的乡亲,不少都撇撇嘴,长得好看有啥用,那不也一样该收多少粮食就收多少粮食。   尤其齐茂,惦记着上回在齐剩面前出的丑,一听到齐剩两个字,就不屑撇嘴。   会开过后,效果还是有一些的,部分人上工更积极了。   齐茂上工,刚好被分到齐剩家附近的地里浇水,他想着大队长嘴里快把齐剩家地里的庄稼,夸出花来了,他倒要看看,好在哪。   正好齐剩家旁边的地也是种的小麦,属于大队里的地,一对比下来,明显就有差别。   齐剩家地里的小麦,个头高,果实饱满结实,一片欣欣向荣。   反观旁边地里的小麦,比起来就差上一截,明明领的种子都是一样的,咋差别这么大。   齐茂满脸不服气,想到回头收小麦,大队长又得夸一遍齐剩,他就各种膈应不舒服。   目光紧盯着齐剩家小麦的齐茂,想着该怎么让齐剩出丑。   “小叔,你想啥呢。”   一个模样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从齐茂身后窜出来。   齐茂吓了一跳,看清是自己大哥家的侄子小勇后,才松了口气,“你咋跑这来了?不是叫你去割猪草。”   “早割完了。”小勇语气有点不屑,他看齐茂站在齐老九家地头,坏笑道:“小叔,你想报仇不!”   小勇也知道自家小叔在太爷小老婆坟前磕头的事,小叔肯定恶心坏了,正好这点周围没啥人,可不是报仇的好机会。   “小叔,咱把他这条沟边上的小麦都给他割了,给他长长记性。”小勇不知道从哪摸了个镰刀出来,脸上神情臭屁的很。   齐茂顿时心动了,叔侄俩说干就干,趁着周围没人,割了半条沟的麦子。   这会麦子还没完全成熟,青黄交接,割下来等于就是废了。   远处有人影朝着来,小勇把镰刀藏在树后的枯草下,拉着齐茂回了家。   叔侄俩一路上高高兴兴的,像干成了见大事。   下午,齐老九没事,就说上地里看看庄稼,齐剩想着也根了一块去了。   结果到了地里,就看到自家的麦地里被人割了一大块麦子。   “谁干的!这是哪个缺德鬼干!”齐老九气的脸红脖子粗,大骂缺德。   齐剩脸色也沉了下来。   乡下人淳朴,如果没仇不会干这种事,而和自家有过嫌隙的,除了齐老大一家,再没别人了。   说曹操曹操到,齐茂吃了饭,也赶回来上工。   远远的,他就感觉到齐剩的目光紧盯着他,也许是心虚使然,齐茂没敢往齐剩那边看。   等他到地头,再看眼齐剩,却发现对方依旧朝他来了。   齐茂心虚了一瞬,又冷静起来,反正对方又没证据说是他割的,他就死不承认。   “我家麦子是你割的吧。”齐剩不是在问他,而是确定就是这小子使的坏。   “你别胡说啊,我啥时候割你家麦子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没影的事情不要胡乱冤枉人。”齐茂一挺胸,故意说得大声,好给自己装声势。   果不其然,周围的人都被引过来了。   “干啥呢这事,咋的了?”   不明真相的人,一头雾水的问。   齐老九也过来了,咬牙说:“茂子,是不是你小子干的,那麦子长得好好的,碍着你什么事了。”   “啥,茂子割麦子了?还没成熟呢,割了不废了吗。”   “这孩子,咋这么浪费粮食。”   周围人闹哄哄的,齐茂脸一红,越发梗着脖子不承认,“不是我的割的,你们别想红口白牙冤枉我!”   “不承认是吧。”齐剩冷笑一声,二话不说抬手给了齐茂一拳,揍的齐茂身子往一边偏。   嘶……   四周围观的人倒抽一口凉气,咋说打就打上了。   没等齐茂反应过来,齐剩抬脚踹了齐茂的胸口,将对方踹倒在地。   “今天我就让你认识一下,糟蹋粮食的后果!”   乡亲们看着齐茂被齐剩压着打,纷纷劝着说别打了,可眼里却带着顾忌,谁也不敢上去拉架。   谁能想到齐茂高高大大的,居然能被齐剩全方位碾压呢。   齐剩面色冷漠,手上毫不留情,拳拳到肉,又不会伤到要害。   在末世,粮食是最为宝贵的,没有人会浪费粮食。   齐剩穿过来后,尽管吃的食物不是那么的好,他也没有浪费过一点。   今天被割的小麦虽然不多,却还是让齐剩怒火不止。   揍齐茂除了是生气使然,另一个也是想起个震慑作用。   正好围观的人也不少,齐剩便打算杀鸡儆猴,让别人看看糟蹋他家庄稼的后果。   “别打了别打了,大队长来了。”人群外头传来慌乱的声音,乡亲们立刻让开位置。   齐剩也适时收了手,冷哼一声,站到一边。   “干什么这是!”大队长王立国黑着一张脸,“都闲着没事干,不用干活吗?”   看热闹的人连忙四散走了,地头上就只剩下齐剩父子和躺在地上的齐茂。   “齐茂没事吧,快起来。”大队长王立国拉了齐茂一把,见对方外表没什么伤,只是嘴角破了点皮,有点血丝,头发和衣服乱七八糟,狼狈的很。   “老九,你当长辈在边上,也不拦着点?”王立国见齐老九也在,顿时觉得齐老九一点长辈样子都没有。   “大队长,茂子这孩子该揍!”齐老九看了眼齐茂,气哼哼道:“你知道这孩子干了啥,他把还没成熟的麦子都给割了,这不是糟蹋庄稼吗!”   齐老九拿了被割断的麦子给大队长王立国看,王立国扫了一眼青黄交接的麦子,脸色更黑了。   “齐茂,真是你干的?”王立国在爱国村也当了有十来年的大队长了,对于齐家的矛盾也知道一些。   他心里也猜测,八成是齐茂这小子干的,当即就批评齐茂,好让对方认识到错误。   只是还没张口,齐茂就硬是狡辩道:“不是我割的,没凭没据的为啥赖我!”   齐茂被揍了一顿,心里特别不爽,脸上带了几分愤慨,看上去倒有几分像被冤枉后不认的倔强。   双方各执一词,王立国一时也犯难,便问齐剩父子,“你们是亲眼看着齐茂割的麦子?”   齐老九也不会撒谎,当即就摇头。   齐茂顿时就强硬起来了,“你看看,没凭没据的,凭啥说是我割的,还把我揍一顿,大队长!这事你得给我做主,我现在感觉浑身都疼,保不齐被齐剩给打伤了。”   “他得给我赔钱,我得上卫生所瞧瞧去。”齐茂越演越像那么回事,还装模作样的嚎起来了,“哎哟,我的胳膊……”   “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齐剩冷冷撇了齐茂一眼,今天要是换成别人,可能真被齐茂给赖过去了,齐茂倒霉就倒霉在碰到他。   齐剩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大柳树下,准确无误的从后面杂草堆下找出了一把镰刀。   “上午谁领了镰刀,等会儿下工的时候看看谁没还回去,就知道这镰刀是谁用的了。”齐剩举着镰刀,冷笑道。   齐茂立马变哑巴了,脸色难看得紧。   看到这里,王立国一切都明白了。   “齐茂,我不管你生活上跟齐剩家有什么矛盾,但是你损坏庄稼就是不对的!”王立国神情严肃,“明天我会单独开个通报批评会,顺便给整个大队上上课,让他们知道,毁坏庄稼是要遭受人民群众唾弃的!”   “大队长……”齐茂气焰顿时没了,感觉嗓子里像卡了东西,想求情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满脑子里全都是明早的批评大会,那是当着整个大队面开的,男女老少都要来看,跟处刑有啥区别,他往后还有啥脸面出去见人。   “大队长,通报批评那是大队里的事情,我家被割的麦子,总得有人赔偿吧。”齐剩不管什么批评大会,那是齐茂自作自受。   他气已经出了,现在只要齐茂等额补偿他家被割的麦子。   “齐剩,你不要太过分了!”齐茂气得双眼通红,他已经要被通报批评了,齐剩居然还要他赔偿。 第12章   齐茂觉得齐剩就是个周扒皮,又小气又毒,他怎么会跟这种人一个姓!   “你说的也对,齐茂,你过会儿下工,回去拿十斤面粉赔给齐剩。”   王立国倒没觉得有啥问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毁了人家的庄稼,赔偿是肯定要的,王立国又怕齐茂不肯给,又告诫道:“明天要是齐剩没收到面粉,大队里就先替你出了,回头在你工分里扣。”   听了前半句齐茂差点高兴起来,结果王立国最后给了他一榔头。   齐茂不敢跟王立国硬顶,只能憋着。   “下了工早点送来,我等你的面粉吃晚饭。”齐剩说道。   齐茂真想呸一声,想得美,但是当着王立国的面,又不能说,只能气的脸红脖子粗。   王立国走之前,还让齐茂好好干活,不要再生幺蛾子。   齐剩父子则抱着被割下来的小麦回了家。   回来齐娟看到两大捆青黄的麦子,惊呼道:“麦子都没熟,咋割回来了。”   “还不是齐茂那小子憋坏,偷偷割了咱家麦子,要不是拿他个现行,他还想抵赖呢。”齐老九气呼呼的,“幸亏大队长明事理,让那小子赔了十斤面粉。”   说起面粉,齐老九就想起又香又软的面条,“你娘呢,让她晚上别煮杂面糊了,晚上咱下面条吃!”   “真的!”齐娟眼睛一亮,接着笑着说:“娘在自留地弄菜呢,我去跟娘说去。”   齐剩把青黄的麦子放到堂屋墙边上靠着,“爹,麦子先堆这,白天让娟儿和江梦拿出来晒晒,晒干了应该能打点麦子下来。”   这些麦子的果实很多都没有成熟,齐剩打算隔一天偷偷用异能催熟一点,等都晒干了,差不多也能成熟了。   到时候齐老九和毛大花要是怀疑,随便找借口糊弄过去就是了,比起让这些麦子就这么废掉,齐剩宁愿冒一点险。   在齐剩这里,粮食,那是坚决不能浪费!   更何况,齐老九和毛大花这么疼儿子,齐剩估计只要他说的,他们都能信。   毛大花从自留地回来,也是一脸气哄哄的,看到齐老九,就一顿骂,“你那什么侄子,就一点见不得咱家好,我看他家看咱们家跟仇人比也差不了什么了。”   “也、也不是我让他使坏的,冲我发火,我多无辜啊。”齐老九连忙让毛大花消气,“这不是赔了十斤面粉吗,咱晚上就吃面条。”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毛大花看齐老九这认怂的样子,顿时气也发不出来了,“我心疼我那粮食,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娘,那麦子差不多快熟了,明天让娟儿和江梦白天拿出来晒晒,晒干肯定没啥问题。”齐剩安慰了句,又说起大队长王立国对齐茂的处罚,“明早还要开批评大会,大伯那么好面子的人,肯定气坏了。”   “活该,让他家不怀好心。”毛大花顿时觉得解气不少,“明天我可得亲自去看看。”   正说齐茂呢,齐茂就来了,手上还拎着赔偿的十斤面粉。   “赔你的麦子!”齐茂人也不喊,像是发泄一样,把袋子扔到土坯垒的围墙上,转身就走,他可不想看齐剩耀武扬威的样子。   “这孩子!”毛大花看着齐茂的背影直皱眉,“小时候看他虎头虎脑的,怎么越长大越有点缺心眼。”   说着,转头看了眼齐剩,满意笑道:“还是我儿子聪明能干,又孝顺。”   齐茂送来的面粉倒很干净,只是颜色有些发黄,不是公社里卖的那种富强粉,而是家里磨出来的。   想也知道,齐老大家不会拿什么好面粉出来,不过能拿出来已经不错了,足足十斤,谁家平白少了十斤面粉都会觉得肉疼了。   毛大花当姑娘时,做饭的手艺就不错,尤其是做面食,毛大花的外婆就是北方人,小时候没少被传授绝学。   面粉被毛大花加水揉成团,一双巧手跟雾里翻花一样,面团眨眼就成了一根根细长的面条。   锅里烧热水,等烧开了就放下去煮,快熟的时候洒下青菜,然后一齐捞出来。   一碗汤面里也没啥多余的调料,就撒了点盐,每个碗里滴了两滴香油。   简简单单的一碗面条,每个人都吃的喷香,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吸面条和喝汤的声音。   热热的汤面入口,再一口热汤下肚,那滋味真是绝了。   剩下的面粉,则被毛大花收起来了。   睡过一觉,第二天一早,毛大花就起来了。   特地赶早去听对齐茂的批评大会,听着大队长王立国对齐茂的严肃批评,齐老大一家脸色都黑的要命。   毛大花看的直乐,心里解气得很,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拿把瓜子在边上嗑。   割下来的麦子也没有被浪费,晒了三四天,又经过齐剩夜里催熟。   脱了麦谷后,就被装起来放到粮房里去了。   日子眨眼就到了收麦子的日子。   成熟的麦子金灿灿的,麦子整齐连成一片,远远看上去就像金色的海浪。   整个大队脸上都带着喜悦,收获总是让人高兴的,但是包干户们格外的激动,干劲十足的下地割麦子。   齐剩家这回也是全家齐上阵,尽管弯腰割麦子很累,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看到一捆捆麦子堆在地头,齐剩的心情很是愉悦,这都是粮食啊。   足足花了五六天的时间,才割完了所有的麦子。   麦子运回去,还要在打谷场晒几天,到时候上打谷机,就更容易脱粒。   大队里的打谷机就那么两三台,先紧着大队里的麦子脱完粒,才轮到几个包干户的家里。   脱完粒,一称重,各个都笑得跟花一样。   “好家伙,你们今年是要过个丰收年啊。”大队长也笑的合不拢嘴,包干户收成好,说明政策好,将来会更快的全面实行下去。   每亩地的麦子,往年是亩产三百公斤,公社里只要求一亩地上交二百六十公斤粮食,剩下的都归包干户所有。   前面几家包干户交完粮食,依旧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轮到齐老三家,王立国更是竖起大拇指。   “三叔,你家今年怕是要天天吃白面了,这么多麦子,得吃到啥时候去。”   “咋不说我家人口多,上下十几张嘴,哪够他们天天吃的。”齐老三哈哈一笑,说的话却谦虚的很。   齐老九在一边羡慕得很,他三哥家今年除了上交完的麦子,自己家足足剩下两千多斤麦子呢。   交完粮食,齐老三就指挥几个儿子,把属于自己家的麦子都背回家。   王立国余光瞥到齐老九的神情,过来拍着齐老九肩膀,“老九,你也别羡慕,我看你家麦子也不少,回头说不定还轮到别人羡慕你呢。”   正说着,旁边大队里的人开始给齐剩家的麦子称重,会计跟着旁边计数。   一袋袋麦子上秤,又下来,会计笔都不带停,只是眼神中却带着震惊和狂喜。   等所有称完,会计王进过来一脸兴奋的说,“大队长,齐老九家一共种了九亩麦子,总收八千一百二十斤。”   “你说啥?”王立国都愣了,那合计下来就是每亩地产四百五十公斤麦子!   前面有个包干户是亩产四百公斤,已经足够让大队震惊了,这会又来了个四百五十公斤的,往前数十年也没这个产量啊。   “这是高产啊!”王立国激动握住齐老九的手,“老九啊,你可得分享分享你家地咋种,这亩产量整个县估计都没达到这么多的!”   “啥,我也不知道啊,就那么种的。”齐老九有点晕乎乎的,他没听错吧。   他家一亩地收了四百五十公斤麦子,刨去交给公社的,自己家还剩三千多斤!   天老爷,天天吃白面不是梦!   “老九,你可得跟大队长说说,要是能让大队都提高产量,那可是大好事。”齐老三也有些激动,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样子。   “就、就那么种的,我也不知道为啥产量这么高啊。”齐老九感觉很懵,他就跟以前一样种地,除了勤奋了点,也没干别的。   难不成,是老天爷看到他的勤奋,给他的奖励吗。   “大队长,还是我来说吧。”齐剩出声道。   齐剩以前也没有种地经验,但是末世让他有了木系异能,这让他对植物的感知,到达了一种极其入微的地步。   大概多长时间浇水,地应该犁多松,种子该下多深,多重组起来,会让植物生长的更好。   更何况,经过齐剩异能加强过的种子,本身就已经变得很顽强了,在对抗虫害方面也有一定的抵抗。   麦地的产量这么高,除了齐剩全家的辛勤劳动以外,剩下的就是靠异能加强过的种子了。   虽然异能是不可复制的,但是他摸索出来的经验,倒是可以分享出来。   哪怕打不到齐剩家这么高的产量,但是比大队里种亩产300公斤,还是会高上不少。   “首先是挑选种子,得颗粒饱满,颜色没有太大的色差,麦种要下20公分到30公分深,拔节期10天浇一回水,后期可以施点土肥。等种年底种冬小麦的时候,可以先小面积试一试。”   “好小子,不声不响的你还成了个农业专家了。”王立国哈哈一笑,拍着齐剩的肩膀赞叹道。   “叔,你也太抬举我了,我就是瞎鼓弄,咱村里那么多老庄稼把式,那才是农业专家呢。”   种地这事,在没有开始实施科学种植以前,那老庄稼把式,就是最好的农业专家。   他们有代代相传的技术,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宝贵经验。   作者有话说:   本文日更,放心跳坑!   如无意外,早9点更新,V前单更,V后多更~ 第13章   “好好好,你的意见大队里先采纳了,以后你要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说说。”王立国鼓励道。   将所有麦子都扛回家后,专门用来放粮食的房间里,瞬间堆满了。   小麦的丰收,让整个家充斥着喜悦,连带着对秋收都多了几分向往和急迫。   “这么多麦子,得磨多少面粉出来,就是天天吃也吃不光啊。”毛大花也是高兴坏了,随口那么一说,真天天吃小麦粉,她也舍不得。   “要不是卖给公社价格太低,倒是可以卖出去一部分,现在这么多堆在家里,怕阴天生虫。”   现在还不允许私下买卖粮食,那属于投机倒把,等过两年,经济改革的政策才往下传达。   齐剩听毛大花叹气,心里倒是想到了田武。   当然也不能全卖给田武,那样就太显眼了。   卖一部分给田武,变成现钱,解决一下家里的经济情况,剩下的再琢磨看看。   卖小麦的事情,齐剩准备等先问过了田武,确定了再和毛大花说。   晚饭过后,江梦主动问齐剩,“那么多小麦堆在家里,你就没有什么想法?现在集市上卖东西的人多得很,咱们可以卖点面粉做的小吃。”   现在都步入八十年代了,比七十年代里要宽松不少,私下里也有人做小买卖,但是做的不大,一般都是在集市上相互流通。   与其把小麦堆在家里,还不如拿出去换钱,江梦对自己的手艺还算自信,只要齐剩同意她的想法,她就能保证把家里的麦子做成小吃卖出去。   “你会做小吃?”   齐剩看向江梦,对方点点头,颇有些自傲的说,“我当初卖小吃的时候,从来都是供不应求,明天我先做点你尝尝。”   上辈子出狱后,江梦就是靠卖小吃维持生计,不说手艺多好,但总有优胜之处,不然也不能做成十来年的老招牌。   “行。”齐剩没意见,只要江梦能卖出去,就暂时让江梦干这事,到时候和她分账就是了。   “那得先说好,东西我做,我自己去卖,我要分三成。”江梦知道考上大学才是第一步,去大学的路费,还有生活费她都得先挣出来。   “明天再说,看你手艺,手艺好就三七分。”   给江梦三成,等于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江梦,齐剩只出原材料和场地。   江梦心里暗暗决定,明天肯定要露一手,让齐剩看看她的本事。   到了第二天早上,天没亮江梦就起了。   毛大花起来的时候,看到厨房里有动静,还以为是进老鼠了,连忙过去准备抓老鼠,结果看到了江梦。   “你咋起这么早,在厨房干啥呢。”毛大花瞪大眼看着江梦,好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再看江梦正往外舀面粉,毛大花张嘴就要说人。   江梦看出她的心思,立即说道:“娘,齐剩昨晚说想尝尝我的手艺,所以我打算给齐剩做点早饭。”   江梦准确的拿捏住了毛大花的心里,一听是给她儿子做饭,还没出口的话,立刻憋了回去。   “那行,你做吧。”毛大花一转身,脸上立刻变了笑脸。   这小夫妻俩半夜肯定没干好事,不然能这么腻,孙子快有了!   毛大花脚步匆匆的回了房间,一屁股坐到床上,齐老九正睡着,给这动静弄醒了。   “干啥,吃早饭了?”齐老九迷迷糊糊的问。   “吃啥早饭,你就记着吃,你咋不记着吃孙子酒呢。”毛大花虽是呵斥,却带着笑意。   “啥孙子酒,儿媳妇怀了?”齐老九也清醒了,抓着毛大花的胳膊的问。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   毛大花和齐老九夫妻俩,思绪顿时飘远了,幻想着不久之后,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降生在家里。   江梦这头饭做好了,一家子也陆陆续续都起床了,江梦也把早饭都端上了桌。   因为食材有限,江梦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只能根据家里现有的东西来做。   现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面粉,江梦就做了个最拿手的发糕,为此还用上了结婚的时候,其他知青送的一包红糖。   虽然发糕简单,但是要做的好吃,得有丰富的经验。   上辈子她的江阿姨发糕,可是那片最受欢迎的早饭,不管是上学的学生,还是社畜工作党,路过都会特意来买。   齐娟看到桌上的红糖发糕,惊讶道:“娘,你今天咋舍得做这个。”   先不说面粉,红糖才是精贵的东西,按照她娘的性格,难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今天的早饭,是你嫂子做的。”毛大花拿了个红糖发糕尝了一口,绵软香甜,瞬间俘虏了她的味蕾。   但是也太浪费了,这得费多少红糖啊。   “好吃,嫂子手艺真不错,以前都没看出来。”齐娟也满意的竖起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不错,是好吃。”齐剩也吃了,要说味道的确可以,但是成本就太高了。   见个个都夸江梦,毛大花不免说道:“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费红糖了,谁家天天吃得起这个。”   “这是头一回,往后肯定不会用红糖的。”江梦目光看向齐剩,“用白糖做味道也差不了多少,到时候也可以加几个红糖进去卖,价格定贵点就是了,肯不会亏本。”   “这个你决定。”齐剩点点头,算是同意让江梦来做。   旁边三个人听得一头雾水,毛大花就问,“卖啥东西,啥定价啊?”   “爹、娘,我打算让江梦做点面食卖,反正家里堆了这么多小麦,与其卖给公社,还不如咱们自己想法子换成钱。”齐剩把自己想法说了,然后等毛大花的意见。   “这、这不是投机倒把吗?”齐老九先出声了,他小时候是当过几天地主家少爷的,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让他对某些事情印象深刻。   “也不算,咱们又不卖多。”齐剩安抚道。   “娘,我和齐剩年轻,有些事还得您给个参考,这县城边上不是有个集市,五六天开一会,一个月一个大集,我就趁赶集的时候去卖,也不卖多,到时候不拘是换了钱回来,还是换了家用,总比那麦子堆在家里生虫发霉了要好,您说呢。”   江梦也知道家里做主的毛大花,只要这位婆婆同意了,别人也没啥意见。   毛大花有些心动,又拿目光看向儿子,只是拿发糕换东西,应该也没事。   那要是换够了,再只能算钱了,一块发糕大概能卖四分钱往上,家里有大篮子,差不多能装个六七十个。   那一早上,差不多能卖两三块钱呢!   “行,明天我和你爹就把小麦磨了。”毛大花就这么拍板定了。   说干就干,拆了两袋麦子,放到后院空地上,先用连枷脱壳,然后过几遍筛子,将脏东西灰尘之类的筛一遍。   筛过后才用磨盘给它慢慢磨成粉,推磨盘的活,就轮到齐剩父子轮流干。   一天下来,能磨出一百来斤面粉。   磨出的面粉看上去又白又细,跟外头卖的面粉也没啥差别。   当晚,毛大花就用自家磨出来的面粉,给全家做了面条吃。   面条暄软不说,又有嚼劲,香气十足。   现在摆摊的面粉也有了,白糖家里暂时还有点,先不用买。   至少等挣了钱了,再看看要买多少白糖,不然还没挣钱,就先花钱了。   尽管江梦挣钱的心十分急迫,也得等集市开集。   开集前,茅屋冲那头也托人带信来了。   说是刘大嫂在茅屋冲看中了一户人家,又是相熟的,彼此家庭都清楚,小伙子黑了点,但人很精神,也肯吃苦。   刘大嫂自己是满意的,但毕竟不是给自己闺女挑,总得让小姑子看看,当然最好的是让两个小的见一面。   现在也不是旧社会了,不兴盲婚哑嫁,哪怕是父母看中的人,最后决定前,也会让两个青年男女相互见面,做个粗浅了解。   正好也快到五月节了,毛大花想干脆就趁这个机会也回去看看老娘,毛大花特地嘱咐女儿带两身没补丁的衣服。   姑娘出门见人,不说穿多好,总得齐整干净。   这两年齐娟大了,毛大花就没让齐娟穿齐剩的旧衣服了,只是家里也不富裕,两个老的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倒是给儿子女儿扯了几尺布,做过量身新衣服。   在家里毛大花是不许齐娟穿新衣服的,除非出门走亲戚,才让穿那么两回。   现在总算能把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齐娟高兴的很。   “今年家里总算有点余粮,明天带五十斤麦子过去,给你外婆平时胃口不好的时候,下面条、做疙瘩汤吃。”   往年毛大花回娘家,也没啥能拿得出去的,只能把家里的红薯做成零嘴,当做节礼送回娘家。   刘大嫂啥也没说,依旧热情招待这个小姑子,毛大花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大嫂是感激的。   现在家里好容易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毛大花自然不会小气。   为了第二天早起赶路,毛大花和齐娟早早睡了。   齐剩在屋里等她们睡着了,就跟江梦说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上哪去?”江梦也是随口一问,没想着齐剩回答,明面上俩人是夫妻,但私底下双方都清楚,不过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我进趟山,一会儿就回来,你先睡吧。”齐剩穿了鞋,轻手轻脚出了门。   江梦看着齐剩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想起那天夜里,齐剩和陈谷子出去的那次。   这俩人大冬天的就敢进山,回来什么事也没有,看来这个齐剩还有点本事。   不过江梦也没多想什么,拉上帘子翻身睡了。 第14章   这会儿村子里乡亲都睡了,齐剩感知着四周,没有顾虑的往深山里走。   也许是入夜了,清新的空气带了几分冷冽,齐剩感应着周围源源不断的生机,庆幸自己穿越了。   放在末世,哪有这样的绿水青山。   夜渐渐深了,齐剩也没有多呆,逮了两只肥硕的小兔子后,就往山下赶。   中途居然还碰到一颗批把树,树上的枇杷青黄交接,还未完全成熟。   齐剩看着枇杷,没多想直接用异能包裹住,将其催熟。   幸亏是夜里,又在山林深处,幽幽绿光才没有人察觉。   看着枝头黄灿灿的枇杷,齐剩先尝了一个,口感面面的,很软,汁水充足,味道香甜无比。   比起现代的什么特供的味道,也不差什么了。   齐剩吃了不少,感觉肚子十分满足,然后把剩下的枇杷都摘了带回去。   第二天一早,毛大花和齐娟早早的起了,准备赶路去茅屋冲。   哪怕要出门,毛大花还是给全家做了早饭,等锅里粥煮好了,才喊人起床吃饭。   齐剩就把放在鸡笼子里的兔子拎了出来,“娘,麦子你先别带去,路远太难带了,等下回我再背过去吧。我昨晚打了两只兔子,你带这个给外婆,给她老人家补补身体。”   “你又上山了!”毛大花看这两只憨态可掬的肥兔子,又惊喜又心疼。   带两只兔子上门走亲戚,那就跟带一条猪肉上门一样,肯定有面子。   但想到这是儿子半夜偷偷起夜,去山里捉的,毛大花又心疼都不行。   “往后不许夜里上山,那山里又是狼又是野猪,碰上了你怎么跑!”   毛大花不免教训起儿子,“你以后上山得跟我报备,再让我知道你偷偷上山,看我饶不饶你。”   齐剩认错态度很及时,“好,我往后上山肯定先问过您。”   毛大花这才放过齐剩,转而喜滋滋的拿黄草捆住兔子腿,放到篮子里,用蓝布盖上。   “还有枇杷呢,有颗枇杷树熟的早,我摘了一些回来,也带点过去吧。”齐剩把枇杷拿出来,让毛大花带上。   “这个好,你舅舅那几个孙子,肯定爱吃。”毛大花又拿了个小篮子,装好了让齐娟拿着。   吃过饭,毛大花就带着齐娟上路了。   从爱国村到茅屋冲得走两三个小时,来回就要花半天,过去一趟肯定是要住一夜的,加上这回还有正经事要办,不呆个三五天,回不来。   但是毛大花临走前还说,顶多两天就回来。   毛大花和齐娟走了,家里就剩齐剩父子和江梦三个人。   齐剩父子去地里看庄稼,江梦就在家看家,顺便给齐剩父子做饭。   没有了毛大花的唠叨,齐老九这两天还有些不习惯,齐剩和江梦也不是话特别多的人,所以齐老九没事就往齐老三家跑。   到了开集这天,江梦天不亮就起了,在厨房里忙活半天,蒸了六十多个发糕。   家里正好有两个筐,齐剩帮着拿了两条棉被,垫在筐里面,然后用棉布掂了,把发糕放里面,然后盖紧棉被,用做保暖。   江梦又把头天摘的粽叶,洗了一遍,然后塞到筐边上。   所有东西弄好后,江梦挑着担子往集市去。   现在的集市,就是在一块空地上,大家各自摆着自己要卖的东西。   大多数人都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远远看去,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赶集的人都早,一般没功夫在家吃,但是集市上也有卖早饭的,什么大锅菜、油条、大饼,独独没见着卖发糕的。   家里宽裕的,会花个几分一角的买点早饭填肚子,要是穷的,就买点凉白开,就着自己带的饼子和咸菜。   江梦先去问了一圈价格,基本上都在四五分左右,大锅菜贵点,得一角多钱。   江梦想了想,决定把价格上调一些。   毕竟,她这发糕是用小麦粉做的,里面还放了白糖,这两样东西都不便宜。   江梦知道刚来摆摊,人家也不认识你,不可能主动上你那买东西。   她得先吆喝,有人尝过了,觉得好吃了,才会买。   生意一开头,后面就好做了。   “卖发糕了,卖发糕了,又香又甜的白糖发糕,六分钱一块,刚出锅的白糖发糕。”   江梦有摆摊的经验,所以叫卖起来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加上她声音清脆,很是悦耳,倒是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吆喝了一会儿,总算是开张了。   另一头,齐剩也没闲着。   江梦前脚出门,齐剩就去粮房里抓了一小袋麦子,带着麦子往县城找田武去了。   白天属于黑市的那条街比晚上要热闹,街边两侧也有不少铺子。   田武的肉铺半开着门,里面时不时有人进出。   齐剩走进店里,屋里有些暗,他看到正在提骨头的田武,喊道:“田哥。”   田武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看是齐剩,放下刀走过来。   “齐剩,今天怎么空手来了?”   俩人虽然才认识半年,但已经是交易多次的老朋友了,每次齐剩来基本都是卖猎物,没有空手来过。   田武略一想,猛地一拍脑袋,“看我,都忘了现在什么日子了,你们麦子收完了吧?收成好吗?”   之前齐剩和他提过卖粮食,田武当然接,而且只要齐剩这头粮食够多,这比让他卖肉容易。   “好,我家收了四千多斤麦子,你吃得下吗?”齐剩问着,又把带来小袋麦递给田武,“你先看看,这是我家里种的。”   田武接过袋子,打开看里面的麦子,基本上颗颗饱满,颜色也很漂亮,他抬头看了齐剩一眼,说:“当然吃得下,你再给我一倍我都吃得下。”   “你收那么多卖得出去吗?”齐剩好奇的问,他也不是想探听啥秘密,主要是作为朋友立场的好奇。   “我二叔是干采购的,只要东西不错,在哪买他还是有权利决定的。”田武笑着说道。   齐剩没说话,只是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怪不得呢,原来是朝中有人好做事。   “你这麦子回头给我拉过来吧,我找个地方直接给你脱壳、磨粉,也省的你自己在家慢慢弄了。”田武把袋子还给齐剩,“说真的,要有多的都给我拉来,我不嫌多,我自己还得卖呢。”   “我家能卖个三千斤吧,我问问我三伯家卖不卖,你多少钱一斤收,我得先回去问问他们。”   全卖了是不可能的,一是得留点家里吃,二是全卖光了,人家也怀疑。   “到时候看你们磨出来面粉质量咋样,要是达到标准粉一斤一毛四,要是精白|粉一斤一毛八,这价格不低了。”田武历来讲究公道,所以他虽然是这片黑市里最年轻的,却也是做的最大的。   “那行,我回去问问他们先。”   现在市面上一斤标准粉要卖一毛七,精白|粉一斤二毛二,田武给的是收购价,的确不低了。   粮食的利润本就不高,走的是一个量,量大就挣钱。   回去后,齐剩也没急着去他三伯家问。   快到中午江梦也回来了,两个箩筐里都卖空了,江梦的脸上也带着喜意。   “生意怎么样?卖得快吗?”齐剩随口问道。   “还可以,下次集得等五天后了。”江梦把钱掏出来,整整齐齐的叠在一块,一共有三块九毛钱。   “这个是你的。”江梦只拿了一块二,那是属于她的三成收入,剩下的两块七是属于齐剩的。   江梦都算好了,一个月大概有六次集市,月底的大集市人会比较多,综合下来一个月大概也能挣七块钱。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江梦也不会一直只买发糕,面粉能做的小吃太多了,等她把脸在集市混熟了,再上别的小吃,别人也容易接受些。   晚上吃过饭,齐剩就去他三伯家了。   白天人多嘴杂,喜欢串门的人也多,齐剩他三伯娘又是个好性子,常有人上门找她聊天,所以齐剩才选择晚上去。   这会儿齐老三家也刚吃过饭,正准备烧水洗脚,结果齐剩敲门来了。   “剩子啊,快进来,是来找你三伯吗。”   开门的是三伯娘,齐剩喊了人,点头道:“三伯娘,我找三伯有点事。”   “去吧,他在屋里呢。”三伯娘一张和气脸,笑着指了指左边的房门。   齐剩掀了门帘进屋,齐老三正在折腾旱烟。   “三伯。”   齐老三一抬头,看见齐剩,忙问:“剩子咋了,咋晚上来了。”   “白天人太多,有点不方便,三伯,你家里的麦子除了自己家里留着吃的,多出来的要不要卖掉?”   这时候三伯娘刚好进来,立刻停住了,“卖给谁啊?”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有个叔叔是干采购的,想收点粮食。”齐剩又把田武说的收购价说了。   “给的价倒是实惠,那人靠谱不?”齐老三有点心动,粮食丰收固然高兴,但是全留着自己吃得吃到什么时候去,条件再好也没有天天吃白面的地步。   至于让公社回收,估计都没有想过。   “我跟他合作过几次,人挺厚道的,应该没啥问题。”   齐剩说完,门口突然窜进来三个人。   三兄弟挨个进来,齐顺是老大,他先开口,“爹,要不就卖了吧。”   哪怕是标准粉,脱完壳,卖个五六百斤,也能换七八十块钱呢。   这对乡下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了,都赶上工人两个多月工资了。   齐老三考虑良久,在三个儿子期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那就卖,不过这事你们得嘴巴放严实了,别给剩子惹祸。”   “放心吧爹,我们知道轻重。”齐顺应了声,又叮嘱两个弟弟,“跟弟媳也先别说,就是不小心说了,也别往娘家传。”   毕竟他们是第一批尝甜头的包干户,其他人可都跟着大队挣工分。   要是知道他们能挣这么多钱,肯定得闹意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佬“yulianxin”送的324瓶营养液!!!   土拨鼠尖叫!!! 第15章   都保证过后,齐老三才问齐剩粮食怎么送过去。   “到时候咱们俩家一块借个牛车或者板车,多拉两趟运到县城,他那边给咱们找机器脱壳、磨粉,之后再上称。”   齐剩说完,齐老三一家子都没有什么意见。   “咱们也不全卖,拉出去那么多,到时候再拉点回来,谁知道咱们卖了多少。”   “没错,麦子脱壳还得缩水呢,肯定没有运出去那么多,就是少点也没事,谁敢来较这个真。”齐顺说道。   “那行,明天我先去县里跟他说一声,然后再回来运麦子。”   事情说定了,齐剩也就不多留了,齐老三让齐顺去送送齐剩。   走到门口,齐剩就让齐顺回去了,“哥,你回去吧,就两步路,咱们两家谁跟谁啊。”   “那你看着点路。”齐顺还不放心叮嘱了句。   齐剩毕竟有在山里丢了三天的前科,很不值得让人放心,万一黑灯瞎火在路上摔着了呢。   齐老三本就照顾齐老九一家,现在齐剩有好事,又知道拉拔亲戚,齐老三心更高兴了,觉得自己没白照顾弟弟。   回去齐剩洗洗就睡了,第二天天刚亮就起了,吃过早饭去的县城。   田武还在店里,就他一个人。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也不招个伙计帮忙。”齐剩每次见他好像都在,不管是半夜还是白天。   “我这收工早,中午过后我就不在了,回去睡大觉,你真当我铁打的,天天住这儿了。”田武笑着回道。   “怎么,家里问好了?”   齐剩点头道:“都问好了,我们先把麦子都运过来,先脱壳,磨完粉,我家打算留个六百斤,我三伯家留个一二百斤就够了。”   “你们准备咋运?”   “我三伯借了板车,我们多拉几趟。”   田武给他竖了大拇指,笑道:“你牛,你们这得拉到什么时候去,干脆我给你们找个车吧,一车拉过来。”   “我和我三伯两家加一块,有五六千斤呢。”齐剩想的是那种微型卡车,顶天装个两三千斤,还得跑两趟,太惹眼了。   “给你找个大卡车,一车给你拉过来。”田武带着齐剩去打了电话,没说两分钟就挂了,“人一会儿开车过来,你带着他去拉麦子,回来直接去咱们县面粉厂后门。”   没一会儿,田武说的大卡车就开过来了,停在巷子口,车子太大进不来。   “兄弟,辛苦了,帮着点忙啊。”田武带齐剩过去,给对方打了烟。   对方接了烟,别在耳后,笑着说:“没多大事儿。”   齐剩坐上副驾驶,大卡车开起来,十来分钟就到了村里。   大卡车的发动机的声音很响,引得许多人往这边看。   村子里谁也没看过卡车啊,就跟看稀罕玩意一样,都往前凑。   车子开到齐老三家门口,乡亲们也围在了齐老三家院墙外头。   等齐剩从副驾驶下来,立刻有人围上去问,“剩子,这啥车啊,咋到咱们村来了。”   “大卡车,找朋友借的,准备把我和三伯家的麦子拉去县里脱壳、磨粉。”齐剩简略回了,径直往屋里走。   “剩子,这外面围着么多人,能行吗?”齐老三有点心里没底,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出去的时候十几大麻袋,回来的时候,就那么两三袋。   “没事儿,哥,往车上搬吧。”齐剩和齐顺说了声,又安慰齐老三说,“三伯,等咱们磨完粉回来,估计都晚上了,肯定没啥人。”   齐老三的麦子倒没有多少,四五个人般,来回几趟就搬上车了。   然后车子又开到齐剩家门口,他家稍微多点,齐老三家三个兄弟和大卡车司机都帮着一起搬,多花了十来分钟。   途中,村里的人问不着齐剩,只能逮着闲在一旁的齐老九问。   “剩子咋认识这么些人,哪的朋友啊,有对象了没。”   “剩子出息了,连大卡车都能借来,回头也帮我家借来用用呗。”   “我哪知道,我在家又不管事。”齐老九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干脆躲进屋里不出来了。   麦子都搬上车后,卡车司机才把门关上。   “顺子哥,你跟我一块去吧。”   一家总得有个人在,虽说两家关系亲近,但是亲兄弟明算账,账目上还是自己清楚的好。   最后,齐剩和齐顺上车,被卡车司机一路带到了县城面粉厂的后门。   田武早早等在那里了,看到车来了,立刻招手让他们往里开。   一直到一个车间门口。   “往里边卸吧,已经打好招呼了,机器先给你们磨出来。”   几个人又开始吭哧吭哧往车间里卸麦子,田武也帮了一把手,麦子都卸进去后,机器就开始运作了。   “剩子,你这朋友不错啊。”齐顺小声说道。   田武办事周到,不仅给找了车,机器啥的也给找了,还帮忙卸货。   齐顺的对田武的第一印象十分不错。   “人挺好的,不然也不能当朋友。”   齐剩做人有自己的原则,能跟田武当朋友,只能说是比较合得来。   况且,这回田武忙前忙后的,帮了他不少忙,这个情他得还。   换了别人,哪能给你办的这么周到。   机器在车间里轰隆隆响了一下午,到天快黑才弄完。   磨好的面粉也都称过了,脱壳过后,重量都缩水了五分之一,齐剩家的麦子磨了剩下有两千五百多斤,他三伯家的有一千六百多斤。   好在两家磨出来的面粉质量都不差,齐剩家的完全达到了精白|粉的标准,他三伯家的颜色稍微黄了一点。   齐剩和齐顺略商量了几句,然后跟田武说:“我家留个零头,剩下两千斤都卖,我三伯家留三百多斤,剩下一千三百斤卖掉。”   “行,那我给你算算账。”田武从兜里拿了个小算盘出来,在机器上开始拨起算盘。   “齐剩,你那两千斤我给你按一毛八算,那就是三百六十块钱。”田武记了下数,又算齐顺的那份,“你三伯家一千三百斤,颜色黄了点,我买不上价,我只能给你算一毛六,一共是二百零八块钱。”   听到这么多钱,齐顺脸上明显有些激动,至于田武说的一毛六,他也觉得没什么,的确是看着比剩子家磨出来的面粉要黄那么一点。   “先把东西都拉上,先卸我那。”田武招呼大家一起又把面粉搬上大卡车,回到田武的店里天已经黑了。   卸完卖出去的三千六百斤面粉,田武把钱也给齐剩和齐顺了。   每个人荷包都揣的鼓鼓的,田武见状笑道:“你们荷包鼓起来了,我可是一毛钱都没了。”   “你还有面粉啊,随时换钱。”齐剩笑着回道。   俩人一笑,眼看天色不早了,田武就让司机把齐剩和齐顺送回去。   回到村里的时候,村里静悄悄的,也没几个点灯的。   哪怕大卡车的声响,也没几个出来看。   挨家卸完了面粉,卡车司机才回去。   齐顺回到家,面粉放进粮房,然后叫上两个弟弟,一起到他爹的房间里。   齐顺掏出一扎钱,都是大团结。   “这有多少钱啊。”   “二百零八块。”齐顺把钱交给齐老三,“爹,咱家留了三百多斤面粉,其余一千六都卖了,只是面粉有点发黄,人家给出了一毛六。剩子家磨出来面粉多,他家面粉又白又细,两千斤一毛八卖了。”   “好。”齐老三不住的点头,脸上笑容都多了,“勤劳才能致富,咱们以后得更加用心,剩子虽然说以前不着调,现在种起庄稼来,比你们可是强不少。”   齐顺几个兄弟都跟着点头。   齐老三跟儿子们嘱咐了许多,说了一个小时,才放他们出去。   而被齐老三夸奖的齐剩,早就吃完饭,洗澡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2号的更新!!   3号更新容我白天写,不能在熬夜了,容易猝死~   大概后天会恢复稳定早9点更新,感谢! 第16章   毛大花和齐娟第三天中午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是刘大嫂让毛大花带回来吃的,毛大花的心情明显看上去不错。   齐老九问了一句丈母娘身体好不好。   “我娘精神头还行,能吃能睡的,就是问我剩子怎么没去看他。”毛大花看着齐剩,笑着说:“我跟你外婆说了,等她十月底过生日,你肯定去,现在地里要人看着,走不开。”   麦子收完了,地里马上还要种上一茬红薯,还要浇水,田里也要人去看着。   家里就齐剩父子俩个劳动力,肯定是走不开的。   “等秋收后,咱们全家可以一块去。”   那时候农闲,正好把粮食换了钱,还能给外婆做个小寿。   到时候全家一块都去,也热闹。   至于江梦,十月底估计人已经在大学里了。   齐剩说完,注意到旁边的齐娟情绪一直不是很高,便问了一嘴。   “娟儿怎么了?是不是没相中。”   这回去茅屋冲,主要还是为了给齐娟相对象,看她这样子,肯定是没看中对方。   要齐剩说,齐娟才十六岁,根本不到着急结婚的年纪。   但是到了毛大花嘴里,十六了还不赶紧找,再磨叽两年就成老姑娘了。   齐娟才十六岁,齐剩十六岁的时候还在念高中呢。   “我瞧不中这个,娘非说她看中了,到底是我嫁人,还是娘嫁人!”许是憋了一路了,齐娟语气有点冲。   “你没看中人家什么?人家不就是黑点吗,模样周周正正的,哪点配不上你?你还想挑个啥样的?”毛大花一说起这个就来气。   “娘,好好说,娟儿还小呢。”齐剩上前劝道。   齐剩倒觉得没相中挺好的,不然让他妹妹这么小就结婚,他也不同意。   “好好说她听吗?”毛大花撇了齐娟一眼,瞪着她道:“你嫌人家长得黑,你白到哪去了,我和你舅妈都觉得不错。小伙子精精神神的,又勤快又肯干,人家十四五的时候,就天天拿满工分,往后要是都当包干户了,日子能差了?”   齐娟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一副倔到底的样子。   “娘,娟儿才十六,人家城里姑娘都是十八|九岁,才开始找婆家。”齐剩立马劝说道,“现在咱们家是头一批包干户,至少头两年种子公社里就给包了。这回我把家里的麦子都磨成粉,卖了两千斤出去,挣了三百六十多块钱呢。”   齐剩把钱都给毛大花,“娘,你看。往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现在把娟儿嫁出去,那不是给人家当牛做马,让人家使唤去了。还不如等过两年,家里条件好点,再找个好点的婆家。”   毛大花捏着钱高兴得很,心里对齐剩说的话也有些意动,“那以后你妹子要是年纪大了,找不着咋办。”   尽管毛大花平时没少骂齐娟,但时下家长普遍的交流方式都差不多,毛大花要是不疼齐娟,也不会急着给齐娟找婆家。   毛大花脾气是爆了点,但只要有啥好东西,也都没少了齐娟的份。   “你看你表嫂十六就嫁到你舅舅家,年初生了个小子,要真都跟你说的十八|九再找婆家,你舅舅舅妈上哪抱孙子去。”   “那能一样吗,咱们家是嫁女儿,哪能比娶媳妇急,您就娟儿这一个姑娘,你舍得她这么点大就又当媳妇又当妈?”齐剩早就摸清了毛大花的脾气,就是嘴巴硬,心比谁都软。   毛大花就不说话了,她也是从女儿这个年纪过来的,那时候家里穷,她嫁的早,婆婆又不顶事。   她是一面当媳妇,一面妈,家里家外一把抓。   那日子,毛大花是不想再过一遍。   “反正我不管了,你当哥哥的都这么说,以后她的婚事你来管。”毛大花心已经软了,但是嘴巴不肯饶人,有些赌气的把齐娟的婚事甩给了齐剩。   “行啊。”齐剩点头笑着说:“那以后您别急着给娟儿张罗了,我当哥的保证给她找个好婆家。”   齐娟看向齐剩的目光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她躲到齐剩背后,扒着齐剩的胳膊,探出头对毛大花说,“娘,你可听见了,我以后归我哥管了。”   “看把你能的,我看你哥回头给你找个啥人家。”毛大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像她当娘的故意不让女儿嫁得好一样,可是看到他们兄妹关系难得这么亲近,心里难得有些欣慰。   这事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是翻篇了。   毛大花就问齐剩麦子的事情,问他收麦子的人保不保险。   齐剩倒被毛大花提醒了,想着明天还得去问问田武,看能不能给他弄个证明或者手续。   毕竟那么多粮食,没人问还好,要是被有心人举报了,也是一件麻烦事。   况且田武即然都说了采购的事情,他叔叔能说了算,大小肯定是个干部,开个小证明应该没什么问题。   “收粮食的是我一个朋友,他叔叔是干采购的,他们收粮食都有正规手续的。”齐剩安慰了毛大花一句,“刚好三伯家也收了不少麦子,我就拉他一块卖了。”   “那就好,有手续就行,别好不容易日子往上走了,还走岔了。”毛大花放心的把钱收起来,又说起齐老三来,“你三伯这人厚道,你帮的没错,咱们两家才是正经亲戚,老齐家其他人,那就算了。”   齐剩在这里呆了半年,除了他的家人,别人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朋友也好,亲戚也好,任何一种感情,都需要长时间的相处和经历。   你帮我,我帮你,感情才会精进。   几个人在堂屋里说了许久,江梦的午饭也做好了。   吃过午饭,齐剩就喊齐老九一块,把麦穗装进袋子里,堆到粮房地上。   面粉袋子就堆在最上面,有了下面的麦穗,看起来粮房跟之前刚收麦子一样满了。   ……   齐老大家。   “小勇,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没看错吧?”齐老大媳妇抓着孙子小勇问。   “没看错,奶,我眼神好着呢。”小勇机灵的眼睛转了转,“昨晚我偷偷跑去看大卡车,我亲眼看见三爷爷家明明拉出去几十包麦子,回来就剩五六包了。”   这说明什么,齐老三家偷偷把麦子卖了啊。   反正肯定不是卖给公社,真要是卖给公社,会这么偷偷摸摸的?   “娘,齐剩、齐顺他们可是一块拉麦子去县城的,他们俩肯定合伙把麦子卖给投机倒把的了!”齐茂在旁边听得很激动,眼底闪烁着大仇马上得报的兴奋。   “还等什么,娘,咱们现在就去大队长家举报,让大队长找人把他们抓起来,□□他们!” 第17章   齐剩去县城之前,还进山弄了两只山鸡。   毕竟是去找人家帮忙,齐剩也不好意思空手去,而且卖麦子的事情,田武帮了不少忙,又是叫大卡车,又是去面粉厂借机器。   从山里出来,绕小路去县城的时候,居然还抓了一只獾子。   不知道打哪窜出来的,齐剩也没放过,放进袋子里,一块带着上路了。   县城里,田武正在指挥人搬运面粉,一袋袋面粉从店里搬出来,装上那天的大卡车上。   田武站在门口,看到齐剩来了,招呼他道:“怎么今天过来了,找我有事啊。”   前两天才卖了麦子,这会儿乡下正应该忙着在麦地里种第二茬庄稼,齐现在来,肯定有事。   “找你帮个忙。”齐剩勾着田武到角落里,问他,“你叔那能不能给我开个证明或者手续啥的,就能证明我这是正规卖麦子,不是卖给二道贩子了。”   “咋了,有人查你?”田武挑眉问道。   “暂时没有,但我们村是第一个试行包干户的,肯定有人盯着。”齐剩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这事难办吗?”   “没事,不难办。”田武语气轻松,回头指了指大卡车,“等会这一车,马上送到我叔哪去,你在我店里等我会儿,回来给你把条子带回来。”   “谢了。”齐剩笑着锤了锤田武的胸膛,“这个你拿着,我刚路过山里捡的。”   田武不客气的接过齐剩的袋子,打开一看,“你这运气够好的啊,三五不时都能让你逮着野味,这只是个什么东西。”   田武把袋子里的獾子拎出来,仔细看了看,有些好笑的说,“这长得够丑的,能吃吗。”   “这是獾子,补着呢。”   “行,不跟你客气。”田武收了野味,面粉也都搬上车了。   田武让齐剩在店里等他,他坐上大卡车,去送面粉去了。   齐剩在店里坐了有半个多小时,田武才回来。   “我叔真是爱唠叨,硬是拉着我说了十几分钟。”田武抱怨了句,然后把一张收条扔到桌子上,“拿着,真要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把条子给他看,让他不服气去这里问。”   齐剩拿起条子看了眼,上面写了某某厂向爱国大队包干户齐剩采购面粉多少斤,并且上头还盖了公章。   “谢了,你这条子说不定能帮我大忙呢。”齐剩把条揣进兜里,随口说道。   齐剩想不到的是,要不了多久,这条子就派上了用场。   ……   大队长王立国本来正在跟老支书聊几个包干户增产的事情,结果立马就有人来举报,说包干户私底下把麦子卖给了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   大队长王立国和老支书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这事很严重。   他们爱国村是率先试行包干到户的试验点,如果真有包干户跟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搭上了,万一被人举报到上面去,他们整个大队都要挨处分。   大队长王立国立刻把举报的人叫进来,等看到来人,王立国皱起了眉头,“齐茂,你要举报谁?”   有了齐茂上一回偷偷割了齐剩家麦子,还死不承认的事,王立国对齐茂的印象直线下降。   看到齐茂,王立国忍不住想,不会又是闹什么幺蛾子吧。   “大队长,我要举报齐剩,他家收了几千斤麦子,都卖给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了,他这样算不算也是投机倒把。”   齐茂说完,王立国没有感到意外,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你有什么证据吗?”王立国告诫道:“你可不能因为一点个人恩怨,就冤枉其他同志,而且这个同志还是你的亲戚。”   “大队长,我可没有胡说,有人亲眼看见了。”齐茂被王立国明显偏袒齐剩的话,给气的脸红脖子粗。   “谁看见了?”王立国皱起了眉头,难不成真有这事。   “小勇亲眼看见齐剩借来的大卡车拉了一大车麦子走,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卸了几包。”齐茂见王立国脸色沉了下来,及忙补充道:“大队长,你要是不信,现在就要可以去齐剩家看看,而且不光齐剩家,齐顺家也跟着卖了。”   王立国沉着脸,一时半会没有货说话。   齐茂这一举报,就举报了俩,而且还都是自家人。   老支书在一旁眉毛都气的竖起来了。   王立国一扬手,满脸严肃的往外走,“去齐剩家看看。”   齐茂满脸高兴,兴奋的追在王立国身边,屋里的老支书也放下笔,跟了出去。   一路上乡亲们看到王立国和老支书风风火火,脸色还都不太好,各个寻思发生啥事了。   齐茂这个大嘴巴就生怕别人不知道,到处宣扬说齐剩投机倒把,私底下把麦子卖给二道贩子了。   乡亲们听到这话,纷纷跟过去看热闹。   听到风声的齐顺,一脸焦急的回去告诉了他爹。   “这王八羔子,养的什么儿子。”齐老三难得骂了句脏话,气红了一张脸。   父子俩也赶去了齐剩家。   齐老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立国和老支书一来,就劈头盖脸的问他,是不是把麦子卖了。   这齐老九能说实话吗?当然说没有卖。   “他肯定撒谎,小勇亲眼看见他家就拉了几包东西下来。”齐茂指着齐老九,说道。   “齐茂!你那手指谁呢!”   院墙外,传来一声怒喝。   齐老三和齐顺赶了过来,齐顺黑着脸,骂道:“齐茂,你那手指谁呢?小叔不是你长辈?是你不姓齐,还是大伯、大伯娘没教你怎么尊重长辈?”   齐茂被骂的不知道怎么还嘴,心里一股脑想着让齐剩挨处分,也不管齐顺,只跟王立国说,“先不说别的,大队长,齐剩有没有卖麦子,去他家里看看就知道了。”   “看啥啊,我家粮食凭啥说看就看啊。”齐老九拦着不让进。   这表现,让别人看起来就是在心虚。   “老九,这事必须弄清楚,不然谁都担不起责任。”王立国黑着脸看着齐老九,直盯着对方怂的收了手。   王立国头也没回,直奔屋里去了。   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齐老三上来用眼神寻问老支书,老支书只摇了摇头。   “先进去看看再说吧。”老支书说道。   王立国到齐老九家粮房门口,让齐老九把门打开。   齐老九磨磨唧唧的,半天才掏钥匙。   打开门,屋里堆了几十个袋子,差不多占据了大半的房间,看上去和收麦子那天,背回来堆的一样。   王立国的神情明显缓和了下来,齐老九硬撑着场面,眼神躲闪着说,“大队长,你看看,这麦子不都在这吗。”   堂屋里,老支书和齐老三等人也松了口气。   只有齐茂觉得不信,小勇都亲眼看见了,怎么会有假呢!   “我不信,齐剩肯定投机倒把了!”齐茂咬牙切齿的说,他看着一屋子的袋子,冲进去要打开袋子亲自看。   结果手刚拿上袋子,就感觉不对,轻轻一提,袋子就被提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一袋麦子的重量!!!   作者有话说:   文中野味仅为剧情需要,现实中,我们要拒绝逮捕、食用任何野味,感谢! 第18章   “这里面不是麦子!”   齐茂兴奋的叫了出来,拆开麻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然后又把麻布袋扔到齐老九脚下。   王立国脸色沉重,地上散落着的麦穗,精准的戳破了齐老九勉力维持的谎言。   “老九,齐剩真的把麦子都卖给二道贩子了?”王立国心里依旧抱有最后的侥幸,要真出了这事,大队里肯定瞒不下去。   都这时候了,齐老九也知道再说没卖,那就是说掩耳盗铃了。   “大队长,我家麦子是卖了,但是不是卖给二道贩子啊。”齐老九忙解释道。   要是齐老九早这么说,可能大队长还会相信,偏偏等谎言被戳破了,才说这个话,已经没人相信齐老九。   老支书叹了口气,“老九,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难道真要等公社里派人来调查吗?”   齐老九见老支书都不信他了,顿时急了,“我说的是真的,要不等剩子回来解释,是他找的人,说是正规采购,不是啥二道贩子。”   齐老九哪知道具体卖给谁了,儿子说是正规的,他肯定信儿子啊。   前面之所以不说,也是想着万一都知道了,都上赶着去卖,那他家的粮食卖给谁去。   谁能想到,碰到齐茂这一肚子坏心眼的玩意儿。   齐茂看了眼齐老三父子,冷笑着对齐老九说道:“小叔,你撒谎也不撒早点,现在证据都摆到脸上了,你还狡辩啥。”   “你急什么,反正马上快中午了,剩子一准回来,等剩子回来不就知道了。”齐顺走出来,冷眼盯着齐茂,“也不知道举报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把你全家怎么了呢。”   齐茂想生气,但是想想接下来齐顺和齐剩可能马上要吃牢饭,顿时就不气了,“你现在跟我放狠话有什么用,留着跟齐剩到牢里说去吧。”   齐顺一肚子怒气,却还是忍着道:“大队长,我还是那句话,等剩子回来就知道了。到时候像某些没有证据胡乱举报,甚至污蔑的人,又应该怎么处置?”   大队长王立国心里也在琢磨,他倒希望齐老九说的是真的,包干到户政策才刚开头,不能坏在这里。   齐茂也不是一次两次闹幺蛾子了,之前是故意毁坏齐剩家的庄稼,现在又举报人家投机倒把,王立国也不是很信齐茂的话。   大队长王立国沉默着不说话。   齐茂不屑的扫了眼齐顺,“还等啥齐剩,回不回来都是一个结果,大队长,我看现在就把他们抓走算了,反正问不问结果都是一样。”   屋里的人怒瞪着齐茂,每个人心里都压抑着火气。   这时,屋外也传来了阵阵骚动。   齐剩从县城回来了,他刚进家门,就听到齐茂说要抓人,脸色顿时就变得冷厉。   “你算什么东西,你想抓谁?”齐剩冷眼看着齐茂,唇角抿成锋利的弧度。   “剩子!”齐老三父子看着齐剩欲言又止。   “儿子,你可回来了。”齐老九激动的将齐剩拉过来,“你快跟大队长说说,咱家的麦子都是卖给正经人的,不是什么投机倒把。”   “谁说咱家投机倒把。”齐剩站到齐老九身前,目光移到齐茂身上,“你说的?”   “是我说的,怎么了,你本来就是投机倒把,你们家那么多麦子,都给你卖了,你怎么不是投机倒把!”   齐茂声音很大,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齐老九家不会真的投机倒把?他们家收了那么多麦子,放着吃肯定吃不完,说不定……”   “瞎咋呼啥,里面大队长和老支书不是还在问吗。”   大队长王立国看齐剩丝毫不慌,眼神锐利,带着冷意,心里稳了几分,“剩子,你家麦子卖给谁了,你好歹要交代清楚,毕竟有人实名举报,大队里还是要调查清楚的。”   “调查当然没问题,但是咱们也得先说好。”齐剩扫了眼齐茂,冷声道:“我家麦子能卖出去,我当然有我的门路,就好比别人家里有多少存款,会四处嚷嚷让别人知道吗?我爹不说,那是不想太多人知道,不过即然大队长要调查,我们也会配合。”   齐剩把田武给他的条子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王立国,“大队长,你可以跟老支书看看条子上的公章,这可做不得假。”   大队长捏着条子,看了眼齐剩,然后把条子放到老支书跟前,俩人一起看。   “你认识钢铁厂的人?”王立国讶异的看着齐剩,条子上的公章盖的是九联钢铁一厂。   原先九联钢铁一厂在东边隔壁市郊区,后来那边改成二厂,一厂就搬到离他们县很近的新厂区了。   “条子没错。”老支书点点头,眼含笑意的说,“剩子现在出息了,往后你们家的粮食可不愁卖了。”   钢铁厂那么多工人,每天得消耗多少粮食。   齐老三父子听到这话,脸上明显也有些激动,他们的粮食居然是卖给钢铁厂的,非但不是投机倒把,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至于一旁的齐茂,早就感觉不对,为什么大队长和老支书看到条子就对齐剩笑脸相迎了。   难不成齐剩真走了狗屎运,卖给了那什么厂子?   齐茂心里嫉妒又愤怒的同时,王立国也发话了,“即然是个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剩子,希望你不要介意,有人举报大队里还是要负责任的调查清楚的,要是被冤枉了,或者恶意举报,大队里也不会轻易放过举报人的。”   “大队长,我想知道大队里准备怎么处罚举报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每次都用通报批评来做教训,那也太轻松了,没脸没皮的人在乎什么批评,要得到切实的教训才行。”齐剩语气有些凌厉,他这次没打算轻飘飘放过齐茂。   上回只是揍了对方一顿,已经是很轻了,没想到对方不知悔改,还实名举报。   如果他没有找田武要条子,说不定现在他一家子都在牢里蹲着了。   王立国和老支书对视了一眼,沉吟了会儿,问道:“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他去北边农场接受一段时间的教育,等认识到错误了,再让他回来。”   齐茂只感觉晴天霹雳,北边农场,那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以前那可是下放老右的,他要是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我不去农场,我怀疑齐剩投机倒把,我举报错了吗?我还不是为了大队里的名声!我又没有害他,他好好的站在这,凭什么还要让我去农场,我不服!”齐茂涨红了脸,吼道。   齐剩连个眼神都没给齐茂,怎么教育是大队里的事情,如果大队里处理的不让他满意,他就用自己的方式。   “齐茂,你为什么举报你自己心里有数,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承担。”老支书都觉得这个齐茂需要深刻教育,齐老大夫妻不会教孩子,就让农场去教育。   省的留在大队里,没事就想着祸害别人。   作者有话说:   (唱)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第19章   毛大花本来带着女儿在挖野菜,结果被人急急忙忙通知说家里出事了,等她回来事情都结束了。   听到又是齐老大家惹出的事,毛大花脾气当时就炸了。   “他伯爷,今天这事您老可得做回主,我们家招谁惹谁了,回回逮着我们家欺负,我们家老九是老小,从前由着他齐老大欺负也就算了,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还成天挑唆儿子来找我们家麻烦,他是不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才肯甘心!”   “这事大队里已经处理了,送齐茂去农场接受再教育。”老支书皱着眉头,都是同姓同宗,也不知道齐老大一家,怎么就偏偏跟齐老九家杠上。   “送他去有什么用,他傻大个子有个屁心眼,还不都是别人教唆的。”毛大花根本不信齐茂有这个脑子,八成是齐老大夫妻在背后出的主意。   现在只有齐茂一个人受罚,毛大花咽不下这口气。   老支书也有些恼了,“那你想咋办,我也不可能把你大哥、嫂子都送去农场,犯事的又不是她们。”   他如今上了年纪,很是不想管老齐家的破事,但想到这回的确有些严重,要是再不警告齐老大夫妻俩,怕是这对夫妻胆子更大,后头说不准还要闹出别的事情。   想到这,老支书缓和了语气,“这事大队肯定会记录在档,下回要再有闹事,村子里是肯定容不下他们的,但是现在,实名举报的人只有齐茂一个,所以大队里只处罚他一个,相信其他人看到齐茂的处罚以后做事会多考虑一下后果。”   老齐家的根就在爱国村,要是被赶出去,不光没脸见人,往后日子也难过。   毛大花这才没有继续纠缠,另一边,听到消息的齐老大也赶了过来。   风风火火的,放一进门,就迎头给了齐茂一巴掌,“你个没心肝的东西,谁让你胡乱举报的,那可是你亲叔叔!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平时怎么教育你的,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齐老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转头又对齐老九连连道歉,“老九啊,哥哥我不会教育,让你受委屈了,他这混小子太糊涂了,怎么能对一家人做这种事,你当叔叔的揍他一顿,出出气,给他一个教训。”   齐剩冷眼看着齐老大的做派,对方看上去是在跟齐老九道歉,可话里话外都在保齐茂。   如果齐老九真揍齐茂一顿,保证齐老大那一张嘴,就能让齐茂不用去农场。   齐剩将齐老九从齐老大手里拉过来,“爹,打人是犯法的,大伯想教儿子,可以自己动手,我们可以等你教育完了,再送去农场。”   齐老大死死瞪着齐剩,“剩子,你……”   老支书也看出齐老大的意思,他开口道:“老大,先把你儿子带回去,明天有人送他去农场。”   齐老大还想说情,还没张嘴就被老支书给堵回去了。   “领回去吧。”   老支书明显不想跟齐老大多说什么,实在是齐老大这一房最近办的糟心事太多了。   齐老大只能领着齐茂,灰溜溜的从齐剩家离开。   屋外看热闹的人,看着齐老大父子背影嬉笑了两句,又说起齐剩把粮食卖给钢铁厂的事情。   “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居然出息了,还跟钢铁厂的人搭上茬了。”   “他们家麦子可收了不老少,等回头秋收,更要赚一笔大的了。诶,今年算是让他们拣着了,我怎么就没签包干呢!”   “现在后悔有啥用啊,明年肯定还有,咱们明年也不迟。”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难免酸溜溜的,不少人望着齐剩家眼神复杂又羡慕。   尤其是那几家包干户,心里更是火热,恨不得现在就进去问齐剩怎么搭上路子的,但是眼下明显不合适。   外面看热闹的人散光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毛大花一脸疲累,“往后啊,咱们也不用当他家是亲戚,除了过年过节给你爷送东西,其他的都不用理会。”   说着,又斜了齐老九一眼,“回头等你老爷子上了山,咱们就更不用上他家门了。”   齐老九也没说话,明显是同意毛大花的意思。   因着齐茂要去农场接受教育的事,齐老大家闹嗡嗡的吵了起来。   齐老大媳妇还跑到大队长家里哭,想让大队里能从轻处罚,别让他儿子去农场。   大队长说了什么没人知道,齐老大媳妇是灰溜溜的回去的,第二天一早,齐茂就被人带走,送上前往农场的车。   天气热起来之后,红薯秧也都下来了。   齐剩家就开始犁地种红薯了,原先种了一茬麦子的九亩地上,全部都种上了红薯。   种地就是日复一日,平淡枯燥,但是安宁。   齐剩父子整日就是给红薯地浇水,然后看一下水稻的生长情况。   毛大花管理着她那几分自留地里的菜,现在菜都长起来了,家里天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蔬菜。   自留地的水沟边上,早先洒的西瓜种子,也已经结了果子。   江梦保持着五天一次的频率上集市卖发糕,次次不落,脸都混熟了,生意也稳定下来。   后来江梦又加了几种小吃进去,但都做的不多,每次都能卖光。   收入也从一开始的两三块,变成了五六块钱,赶大集的时候,多的能买到上十块钱。   到了六月底,江梦手里已经攒了三四十块钱了,不等她高兴,高考报名的日子也来了。   江梦和齐剩提了一嘴报名的事,然后自己上县里把名给报上了。   这事一开始毛大花他们都不知道,快到考试的日子了,江梦每天捧着书啃,家里的事也不上心。   毛大花去问齐剩,才知道江梦报名参加高考了,并且齐剩还没有闹。   “儿子,江梦可是参加高考,她万一考上了,往大学一呆,可不一定回来了。”毛大花一副你傻的表情,拉着齐剩说道:“要不娘帮你把她准考证给撕了,回头我就说是我不小心洗烂了,这样她也不会跟你闹。”   “娘,你可千万别,是我同意让她考的,她要是考上了,咱家不是出了个大学生吗。我和娟儿又没念过多少书,以后说不定很多事还得靠她,现在大学生多金贵,您又不是不知道。”   齐剩睁着眼瞎忽悠,总之先稳住了毛大花再说。   他好不容易快要恢复单身身份,要是他娘把准考证撕了,硬把江梦留下,估计江梦立马能炸了。   “儿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是不是她又给你说什么了?”毛大花问道。   眼看着半年儿子媳妇感情有点好转了,这要是考上大学,江梦的心一准就飞了,哪里还肯留在乡下。   毛大花可不傻,她劝道:“你听娘的,让她搁家里安心呆着,真要闲着没事,就给你生个孩子,她要不想带,就让我带。放着好日子不过,天天瞎折腾什么。” 第20章   “娘,这回您听我的吧,就让江梦去考一回试试,考不考得上再说,要是不让她去,她能惦记一辈子。”   齐剩劝说道:“等她这回考完了,说不定心就静了。”   他只能这样先稳住毛大花,江梦只肯定要走的,齐剩能感觉到,不管考没考上,江梦都会趁这个机会离开。   齐剩倒没有什么想法,江梦离开对他而言,也会令他轻松一些。   先不说他和江梦没有感情,并且江梦对这个家也是隔阂已深,就算原来的齐剩在,恐怕也留不住江梦想要往外飞的心。   毛大花见儿子十分坚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拗不过你,回头你媳妇跑了,可别找娘哭,我可不管你。”   齐剩冲毛大花笑了笑,他知道毛大花的性子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报完名后,江梦有意将手上的活,都慢慢交给齐娟。   江梦知道毛大花不会学,所以干脆交给齐娟,也算是还齐剩一个人情。   赶集的事情,也换成毛大花和齐娟俩个人,齐娟负责做发糕和小吃,毛大花也会跟着帮手,到了集市上,齐娟面嫩,毛大花就负责叫卖。   挣的钱,都进了毛大花的口袋里。   看在钱的份上,毛大花对江梦脸色好了些,不像刚开始得知江梦偷偷报名高考时那样冷漠。   临近高考的日子,江梦都在房间里认真复习。   有齐剩在中间打圆场,毛大花也差不多接受江梦参加高考的事情,平时伙食也提高了一些。   原先村里其他人是不知道江梦参加高考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江梦第一天去考试,就被村里人看见了,回来就到村里说了,不到一天,整个村都知道齐剩媳妇参加高考去了。   和毛大花玩得好的大娘们,生怕毛大花不知道,还亲自上门通知毛大花。   “大花,你真让你儿媳妇去高考啊,你傻不傻,她要是考上了,那就是说大学生了。”   那去年多少知青高考回程后,抛妻弃子/抛夫弃女,江梦真要考上了,还能回来。   当初齐剩怎么娶人家的,现在大家可都没忘呢。   “大花,你听我的,要是你儿媳妇通知书下来,可赶紧撕了,别让她去念什么大学,都多大了,不生孩子去念书,等念出来,你家剩子都多少岁了。”   “是啊,要是讲良心回来还好说,那要是不回来了呢。”   一句句,都戳在了毛大花的心上。   接下来,毛大花看江梦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审视,江梦倒没有察觉,她全身心都专注在考试这事上头了。   最后一天考试,江梦抹黑出了门。   等天亮了,陈谷子也上门了,还顺道拎了几个新鲜摘的香瓜过来。   “剩哥,你心还真大,你就一点不怕嫂子去大学后不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你着什么急。”   “剩哥,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陈谷子眼睛瞥了眼厨房,“婶子可是好不容易给你娶回来的,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自从江梦参加高考的事情传出去,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是没有任何人看出齐剩根本没有要留下江梦的意思。   半个月里,村里时不时还能听到议论。   江梦的通知书,也在来的路上。   通知书到村委会的时候,老支书和大队长都看到了,但是却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江梦,而是喊来了齐老三。   “老九他们夫妻俩,现在是啥事都顺着剩子,剩子媳妇这要是出去了,还能回来?”   毕竟是同姓氏的晚辈,老支书也不想看到齐剩好不容易娶的老婆,到头来终究跑了。   “这事我早听说了,是剩子同意他媳妇考的,老九媳妇拦了,没拦住。”齐老三目光移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上,“我看最近剩子对他媳妇也不是很上心,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老支书沉默了。   当初齐剩差点犯了流氓罪,还是老支书看在齐剩叫他伯爷的份上,帮了不少忙,结婚的时候,他也是去喝过喜酒的。   那个时候齐剩有多喜欢江梦,那人人都能看得见。   现在这段时间,好像的确变了。   “剩子不是啥都忘了,说不定现在不喜欢人家了。”齐老三想着这段孽缘,叹道:“要真这样,干脆放人家姑娘去念大学得了。”   老支书本来想叫齐老三来问问意见,但是齐老三都这么说,老支书也就没再说了。   通知书最终还是到了江梦手里,江梦拿着通知单,眼中闪烁着光芒。   这辈子,她终于可以去她心心念念的大学,去展开一段未完成的崭新人生。   当晚,江梦就跟齐剩说准备这几天就动身。   齐剩自然没意见,只是在这之前,还得做一件事。   俩人第二天一块到村委会,跟大队长和老支书说了和江梦解除婚姻的事。   大队长和老支书都是一脸不赞同。   “这是不是再考虑考虑,结了婚也是可以上大学的,上大学和你们的婚姻,根本不冲突。”大队长说道。   “大队长、伯爷,江梦这次去大学,就不会再回咱们爱国村了。反正我和江梦也没有打结婚证,来跟大队长和伯爷说,主要是想让你们给做个见证,往后江梦就不是齐剩的媳妇了。”   “这事,你爹娘知道?”老子书皱着眉问道。   “伯爷,我回去会跟我爹娘说的,只是江梦走之前,还得村里开张介绍信。”齐剩说道。   现在这个年代,走远路没有介绍信根本行不通。   全程江梦都没有说话,这是一开始齐剩就答应她的事情。   最终,老支书还是给江梦开了介绍信,江梦拿着介绍信,然后小心的和通知书夹在了一起。   从村委会出来,齐剩问江梦,“你火车票买了吗?”   “已经买好了。”江梦点点头,然后诚心道:“多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你爹娘那头,还得你说清楚。”   “放心吧。”齐剩说道。   晚上,毛大花还特意杀了一只鸡,准备庆祝庆祝。   然而饭还没进嘴,就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什么?那你们俩要离婚?”毛大花噌的一下从凳子上起来,声音尖锐的问道。   “娘,您先别激动,坐下来咱们慢慢说。”齐剩连忙起身,拉住毛大花。   “还说个屁!”   毛大花甩开齐剩,盯着江梦,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总之一肚子不痛快,原先那点升起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了。   “是不是她硬要离婚的?我就知道她一门心思的要走,我早让你撕了她的准考证你不干,人家考上了就一脚把你蹬了!”毛大花指着江梦,对齐剩说,“你真是个傻子,她说离婚就离婚,咱们酒席白摆了,你现在离婚就是个二婚,以后还咋娶媳妇,你真是要气死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齐老九也一脸不赞同,“儿子,这婚不能离,你可能不能糊涂啊。”   现在这个媳妇虽然说对儿子冷了点,但好歹是个知青,又有文化。   这要是离了婚,二婚还能娶到什么好媳妇。   “反正我不同意!”毛大花拔高了声音,盯着江梦骂道:“打你嫁进我们家,好吃好喝的伺候你,啥重活也没让你干过,你就这么对我儿子的,让你去考大学,考上就把我儿子蹬了,天底下就没有这么没良心的事!”   江梦脸色淡漠,一言不发。   “爹,娘。”齐剩拦在江梦身前,解释道:“离婚是我们俩共同商议的,我们双方对彼此都没有感情,强留在一块也不能结出好果子,与其这么蹉跎下去,还不如各自退一步,让大家都去找自己该有的幸福,更何况,当初也是我对不起她。”   通过身边人嘴里说出来的版本,齐剩也知道当初的齐剩是用什么手段娶到江梦的了。   不然,他一个家徒四壁的泼皮懒汉,怎么娶得上白净貌美有文化的女知青。   毛大花听儿子提起当初的事情,难得被噎了一下。   当初也的确是因为自家儿子娶人家手段不光明,他们家才没让江梦怎么干活。   “那、那婚都结了,还讲啥幸福不幸福的,凑合过不也能过吗?”毛大花语气弱了几分,“再说了,感情那不都是处出来的吗?现在没感情,相处两年说不定就有了,我现在又不催你们要孩子。”   毛大花说死了就一句话,不同意离婚,甚至连抱孙子都可以挪后几年。   这个年代还比较封建,二婚总归是让人看不起的,放眼望去,谁家二婚能娶到比头婚更好的,除非头婚娶的就咋地。   “娘,我觉得哥说的挺对的,相互不喜欢还咋过日子。”   齐娟在旁边补了一句,只是话刚冒头,就被毛大花给撅了回去。   “有你啥事,你个大姑娘掺和啥,回房去。”   齐剩知道毛大花气短了,趁机道:“咱们家现在是包干户了,您也知道那小麦卖了三百多,等马上收稻子,肯定还得卖一笔,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您还怕我给你找不到儿媳妇?江梦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现在大学生多金贵啊,咱们也不能耽误人家前程不是。”   毛大花没说话,不过看脸色,倒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   人家强硬要走,一颗心都不在这,儿子也愿意,他们当爹妈的再强硬有啥用。   “算了算了,我是管不了你们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毛大花声音里带着疲惫,低下头遮住了微红的眼眶。   “饭我不吃了,你们吃完自己收拾。”毛大花声音带了几分哽咽,说完进了屋。   齐老九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齐剩,“我也不吃了。”   堂屋里就只剩下齐剩和江梦,江梦看了眼毛大花和齐老九的屋子。   “这阵子哄着点吧,你爹娘是最疼齐剩的,齐剩好他们就觉得好。”江梦低声说道。   其实,毛大花和齐老九算得上是好公婆,只是上辈子的齐剩太过混蛋,哪怕她不捂死齐剩,毛大花和齐老九也未必能享儿子福。   齐娟倒是个要强的性子,嫁了个不错的人家,齐剩不中用,她倒常帮扶娘家,但是时间长了,后面也不怎么来往了,也许是知道娘家就是个无底洞。   可以说毛大花和齐老九夫妻都算得上好人,只是不会教养孩子。   这一顿晚饭,最后谁都没吃。   齐剩一个人收拾了碗筷,又把菜放在水缸里冰着。   后面几天,齐家的气氛一直不高。   毛大花夫妻一直冷着脸,不过这种情绪没有让他们持续多久,因为田里要准备双抢了。   当地的水稻都是种两季的,上半年三四月种一旬,到七月底收,收完就要赶紧种下一茬水稻,等到十月至十一月的时候再收获。   在齐家一家人辛勤收稻谷的时候,江梦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齐家。   离开的日子,江梦早已经和齐剩说过了,她不需要任何相送,只想一个人安静的离开。   走进站台的时候,江梦忽然松了一口气,捏着红色火车票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晚上收完工,回到家没有看到江梦,毛大花等人也没说,知道是人走了,除了脸色黑了点,一句话都没说。   做好饭,坐上饭桌也是安静的吃饭,一点没有之前和谐欢乐的气氛。   “娘,吃点这个,补补身体。”齐剩夹了块鱼肉,放进毛大花的碗里。   鱼是齐剩早上钓的,家里还剩两三条。   毛大花坦然的接受儿子的讨好,内心其实已经不是很生气了,但是毛大花就想让儿子长个记性。   “还补啥身体,我跟你爹早点死,就没人管着你了,随你怎么造,那不挺好吗。”   “娘,你这是说的啥话,你跟爹就是咱家顶梁柱,灵魂人物,没了你们二老,我跟娟儿日子怎么过得下去。”齐剩捅了捅旁边埋头吃饭的齐娟,“娟儿,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娘,你可得长命百岁,我哥还等你给他再说门媳妇呢。”齐娟放下筷子说道。   齐剩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齐娟的脚,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毛大花刚有点见晴的脸色,瞬间又回去了。   “娟儿说的也有道理,等忙完了田里的事,我立马出去给你托媒人,保管十里八乡的大姑娘还是小寡妇,你都看看,我就不信没有你喜欢的。”   齐剩知道毛大花这是在说气话,只能笑笑,继续讨好毛大花。   六亩水田,一家人辛苦几天,起早摸黑才收完。   晒完稻谷,又到了包干户最高兴的时刻,交公粮。   也许是上次收麦子的事情刺激到了村民,这回来了不少人围观,他们都想看看,包干户咋就能多出那么多产量。   由于上回齐剩家产量是最高的,所以这次自然让齐剩家先称,其他包干户一脸兴奋的在旁边围观,看着一袋袋稻谷,放上称再拿下来。   看着本子上统计的数字,会计激动的喊道:“齐老九家,六亩地,产量两千一百公斤,亩产三百五十公斤!”   这话犹如火星子,掉进了人群中,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怎么肥四!试图摇醒你们,有女主! 第22章   “啥?亩产三百五十公斤,咋种的这是!”   “我没听错吧,这比咱们超出足足一百五十公斤!”   “我的娘啊,这下齐老九家粮房都要堆不下吧!”   “人家堆不下,还能卖给钢铁厂呢,你急啥。”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惊叹的,有羡慕的,有的则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好,老九家又是大丰收,哈哈哈哈。”大队长高兴的说道。   上交完每亩地一百八十公斤的公粮,齐剩家自己还剩两千斤稻谷。   哪怕是一年到头,三餐都吃干饭,那也吃不光啊。   齐老九也是红光满面,“即然当了包干户,肯定要干好,不能辜负组织对咱们的信任不是。”   “说得好,老九,以后继续保持啊。”大队长拍了拍齐老九的肩膀,然后转头说,“来,称下一家。”   下一家是齐老三家,同样获得了乡亲们的喝彩。   虽然没有齐剩家产量那么高,但是也比大队里的亩产,高了五六十公斤。   齐老三一家也高高兴兴的,剩余几家包干户产量都差不多,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的交完公粮,然后把自己家的粮食拉回了家。   毛大花看着满粮仓的稻谷,终于露出了笑脸,拉着齐剩问,“你那个朋友收不收稻谷,咱们家也吃不了这么多,到时候留个几百斤就够了,其他能卖都卖了。”   “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去县里问问。”   这头收完稻子,马上要赶着灌田,种第二季的水稻了。   收拾好激动的心情,全家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灌田是个大工程,大队里的水车一共没有几架,所以进程有点慢,等灌完了水,田里能插秧了,便开始赶命一样的插秧。   不管是包干户,还是大队里的乡亲,都是干到天黑,才回家。   种完了水稻,后面就闲下来了。   人一闲下来,就爱好聊八卦。   毛大花早上去河里洗衣服,就听见旁边几个妇女在那说他儿子。   “我就说她那个儿媳妇早晚得跑,人家是知青,他儿子之前是个啥人,咋配得上人家,也就现在稍微好点,不过啊,跟人家知青配还差点。”   “小点声,人家在旁边呢。”   “我又没指名道姓的,她还能说我啥,你说她儿子现在也是个二婚头子,不如把春妮介绍给他算了。”   “你瞎说啥呢,春妮那啥人啊,你快别说了。”   说八卦这头,语气带着调侃,笑声还越来越大。   要说春妮,整个爱国村没有人不知道的,打小懒姑娘,好在长相不差,出嫁后,在夫家也是啥也不干,让动手就撒谎扯皮,人家啥办法也没有。   进门三年,愣是油瓶都没摸过。   要是生个孩子也不说什么了,孩子也没生,人家就不愿意了,死活把春妮送回娘家了,说啥也不要这个媳妇。   现在春妮回到爱国村已经快两年了,她爹娘也愁,咋能把姑娘嫁出去。   一旁的毛大花听得满肚子火,木槌越锤越响,最后没忍住,将木槌砸了过去,溅起一大片水花,正好将说闲话那俩人淋了个满头。   “毛大花,你干啥!”   原先说闲话的人,抹了抹脸上的河水,气愤地喊道。   “我怕你早上出门忘记刷牙,给你洗洗嘴。”毛大花冷笑的盯着对方。   “你发啥疯呢?我指名道姓说你了,你自己往里跳啥啊。”那人气呼呼的,还很不服气。   “你说的谁,你心里清楚,别叫我说出不好听的来。”毛大花插着腰,凶狠道:“你要再让我听到一句,非把你那张臭嘴给撕烂,到时候我不打得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叫毛大花!”   毛大花一阵凶狠发言,加上那表情,足够让说闲话那俩人杵了,往后退了两步。   也许是这动作太过怂了,最开始那人还嘴硬道:“我又没说你家,你瞎激动啥啊。”   毛大花也不说话,就只用凶狠的目光盯着对方,对方眼珠子直动,最后僵持了半天,说了句‘懒得跟你扯’,然后蹲下身去洗衣服。   另外一个也很自觉地蹲下,头都不敢抬。   毕竟毛大花的凶名,在爱国村是有目共睹的,没看齐老九一大老爷们整天被欺负的不敢说话吗?那换成老娘们,还能受得了毛大花几下?   毛大花见她们都怂了,哼了一声,捡了木槌回来,洗好衣服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毛大花坚定的想,得赶紧给儿子找个媳妇是正经。   不能让别人再说他儿子的闲话,而且这媳妇还得往好里找,不说比江梦强,但也不能差太多。   回去晒好衣服,毛大花就往相熟的姐妹家里串门去了。   齐老九现在尝到了丰收的甜头,下地也勤奋了些,没事就往里田地里看看庄稼,背着手像个小监工似的。   齐剩没事,就往山上抓抓野物,下河钓钓鱼,捉捉虾之类。   现在家里也稍微有点资产,毛大花也舍得买东西了,吃的方面首先就提升了不少,但是家里的家当还是旧的,目前还没那钱换。   齐剩钓完鱼回家,晚上毛大花就把虾和鱼给烧了,又炒了两个青菜,可以说非常丰富了。   齐老九是吃的高兴的很,毛大花一边吃着,一边貌不经意的对齐剩说,“儿子,你王婶家锄头坏了,你明天跟我去看看,帮人家修修。”   “我不会啊。”齐剩下意识回道。   “这事简单的很,就要你帮个忙。”毛大花细声细气的说道。。   “那简单,王婶家儿子啥的应该也会修吧。”齐剩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你废啥话,让你去就去,磨磨唧唧的,你王婶给的菜你白吃了啊,让你帮个忙还推三阻四的。”毛大花立时就毛了。   “去,肯定去。”齐剩连忙答应,也不知道他老娘跟人家鼓捣啥。   毛大花满意的继续吃饭。   到了第二天上午,毛大花出了趟门,回来才叫了齐剩出去。   等齐剩到了王婶家,才知道毛大花硬要他来的原因。   “剩子,你就在院里慢慢修啊,让芬丫帮着你点。”毛大花压抑着激动说完,然后关上门,跟王婶两个八卦的贴在门后面。   别问齐剩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异能加强!!   王婶家的院墙垒的很高,周围人家看不见院里的情形,能保证了私密性,空间又不至于太狭小。   齐剩望着梳着俩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不得不感叹,王婶和他娘考虑的周到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要、要我帮啥忙,你说话。”芬丫肤色偏黑,红了脸也不太看得出来,但是姿态上多少能看出来对方也有些紧张。   “没事,你在一边坐着吧,我一会儿就弄好了。”齐剩说完,把院子里王婶和他娘费劲力气弄开的农具拿起,然后开始给它拼回去。   旁边的芬丫坐在小凳子上,时不时的抬头看眼齐剩,但是对方在认真的修农具,她想插话也张不开嘴。   院子里俩人静悄悄的,可把贴在门边上听响的毛大花和王婶急坏了。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毛大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低声吐槽道。   “也许头一回见,还有些抹不开面,再等等。”王婶昧着良心说道。   院子里统共就那么几把农具,齐剩很快都修好了,然后场面就有点尴尬。   齐剩看了眼墙根下的芬丫,对方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挺好的,见他看过去对方有些羞涩的笑了笑,不小心露出两颗虎牙。   “你是王婶的亲戚吧?”齐剩也不能让人就这么干坐着,干脆随便闲扯两句,回头再跟他娘说。   “嗯,是我姑婆。”芬丫小声的说道。   这姐妹得关系有多铁,才能把自己的侄孙女叫过来相亲。   齐剩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拍门喊人,“娘,王婶,锄头修好了。”   拍门声把俩人唬了一跳,各自拍拍胸口,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打开门。   “就修好啦,动作挺利索啊。”王婶见面就笑着夸奖,然后对方芬丫说,“芬丫,给你剩子哥倒杯水,这累了半天了。”   总共也几分钟,齐剩想说不用,但是看芬丫都进厨房了,干脆就没说话了。   “你给我过来。”   芬丫一走,毛大花就变了一副面孔,拉着齐剩到边上。   “你知道今天干啥来了吧,人模样不差,性格我也觉得挺好的,就是家里差了点,我觉得这都不是事,你啥意思,痛快的给个表态。”毛大花急吼吼道。   齐剩觉得毛大花现在就是太急迫于帮他找个媳妇了。   “娘,我现在真不急,我还年轻呢,等咱家日子好过了,再慢慢寻摸。”齐剩手按在毛大花的背上,安抚道:“我这才刚离婚,就立马结婚,换谁谁也接受不了啊。”   “那是我拉你离婚的?我不让你离你听了吗,现在又跟我说这说那。”毛大花气不过轻轻锤了齐剩一下。   “水来了。”   芬丫从厨房端了温开水出来,王婶立刻提醒道。   毛大花也拉着齐剩走过去,见了芬丫就夸赞,“一看芬丫在家就勤快,不像我家娟儿,油瓶倒了都不扶,让她干点活,还要催三请四的。”   “就你当娘的胡说,我看娟儿挺能干的,不说跟着你们下地,我看她家里也料理的干净。”王婶忙跟着说道。   “你可别夸她,她听见了一准尾巴翘天上去。”毛大花笑道。   俩人在一边有说有笑的,齐剩接了芬丫递过来的水,说了声谢谢,然后埋头慢慢喝了起来。   感受着旁边芬丫的注视,齐剩感觉手里的碗变得有些烫手起来。   喝完了水,齐剩感觉也够了,然后暗示毛大花回家。   “娘,马上吃中饭了,爹该从地里回来了。”   “还真差不多到点了。”毛大花看了眼日头,只能不舍的说道,“晚点我再来找你,咱们回头说。”   “诶,你快回吧。”王婶极有默契的点头。   等齐剩和毛大花母子出了院子,王婶就把芬丫拉进了房间。   “怎么样,姑婆没骗你吧。”王婶一脸自豪,“虽说人家是个二婚,但人家模样不差,现在当了包干户,家底也慢慢硬实起来了,嫁过去只有好日子,再不会差到哪去。”   要说以前的齐剩,王婶可能还有顾虑,不会把自家侄孙女介绍出去,但是看人家这半年来的改变,那简直大变样。   芬丫低着头,声若蚊虫,“我相信姑婆的眼光。”   “姑婆肯定不会害你。”王婶挺了挺胸脯,“你也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剩子要是头婚,肯定看不上你们家,但是现在挑的是二婚,家里差点没事,你模样好,又勤快,上哪找这么好的姑娘去。”   芬丫被说的越发害羞,脑海里不由想起了齐剩那张刚毅的脸。   这头毛大花和齐剩回到家后,齐剩就直接跟毛大花说了。   “娘,你下次要让我去相亲,您就直说呗,还整这套。”齐剩有些哭笑不得,昨晚搞得神神秘秘的,他还以为有其他什么事呢。   “我直说你能去?就你那脾气我还不知道,你屁股往那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毛大花不屑的说道。   这是她多年摸索出来的智慧学,治不了别人,还治不了家里几个老的小的。   “娘,我暂时真不想找,等我缓两年,我铁定给你带个儿媳妇回来。”   “我还等得了两年,我怕我先给你气死了。”毛大花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真要等上两年,她得听多少村里人闲话,不被儿子气死,也要被村里长舌妇给气死。   “芬丫多俊一个姑娘,又斯文又勤快,哪点配不上你。”毛大花撇了齐剩一眼,“要不是我跟你王婶关系好,你还相不到芬丫这么好的姑娘。”   齐剩:看出来了,那关系跟焊死的铝合金一样铁。   “娘,芬丫不行,别耽误人家。”   齐剩说完这句,也不等毛大花再说什么,便从厨房出去了。   齐剩知道毛大花不会放弃继续给他相亲,所以第二天他直接上县城了。   毛大花没抓到人,气的又找机会把齐老九骂了一顿。   齐剩照旧来县城找田武,距离上次来县城,已经隔了许久了。   田武见到齐剩,还有些稀奇,“大忙人终于有空了,粮食收完了?”   “我家收了两千多斤,收吗?”齐剩冲他笑了笑,也没多说啥闲话,直切主题。   “那肯定收啊,还有别家有没。”田武放下手里的家伙,上前说道:“还别说,你家上次那批面粉,质量真不错,和人家富强粉比真一点不差。”   作者有话说:   齐老九:臭小子,你给我回来!不要让我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下本预收文求收藏《回到离婚前》戳进专栏即可点击收藏啦~   文案   十年好友和自己老公搞在一起怎么办?   丁梦选择送狗男女出道,热搜、通告、离婚一条龙。   狗男女身败名裂,疯狂骂她、诅咒她的时候,她已经分了狗男人大半身家,在国外散心。   结果飞机意外失事,将她带回了五年前,她刚和狗男人结婚的第二年。 第24章 [VIP]   在这个年代, 富强粉属于一级粉,精面那一类,因为味道比较好, 所以价格相对也比较高。   种子下地前, 齐剩都用异能改进过了, 肯定种出来都是优良的果实。   “目前就我家有点余粮,我三伯家估计要留在自己家里吃。”齐剩回道。   “那成, 明天我叫车直接去你家拉,你到时候跟他一起上县城来, 咱们一块出去吃个饭,等弄完了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吃饭干啥等明天, 今天我正好没事。”齐剩可不想这么早回家,回去说不定又被毛大花一顿教育。   “你要昨天跟我说那我肯定去了,不巧我叔找我有点事,等会我得过去一趟。”田武笑着说道。   “那你忙你的吧,我等会出去转转。”   齐剩是打定主意不那么早回家,反正他来这么久还没在逛过县城。   除了跟着陈谷子来过几趟黑市外, 就是跟着大卡车跑过面粉厂之类得地方。   从田武那离开后, 齐剩没急着回去,在县城里转悠了一会儿, 惨慢腾腾往家走。   八月的天气还很炎热,齐剩盯着烈日回到家,也不过才中午。   自家屋后面的柳树上,虫鸣鸟叫声不绝, 树荫刚好遮住他家的厨房。   毛大花正在厨房里做午饭, 水缸边上还放着两个圆滚滚的西瓜。   齐剩没往厨房去, 在后门晃了一圈, 准备回房,齐老九背着手从后边上来了。   “回来了。”齐老九盯着儿子哼哼道:“大早上跑挺快啊,上午干啥去了。”   齐剩是知道毛大花脾气的,看他爹这样,肯定是又当了出气筒。   “找朋友卖粮,明天就叫人过来拉。”   齐剩一说卖粮的事情,齐老九立刻不哼哼了。   齐老九现在尝到了甜头,卖完粮家里就有余钱,伙食都好上不少。   要是等年底,肯定比往年过年要舒服的多。   现在的日子有了盼头,齐老九干啥都有劲,原先懒散散的劲儿都去了一大半。   毛大花在厨房早就听到儿子回来了,但是心里想着冷一冷儿子,好让儿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但是听到卖粮,立刻就擦了手出来了。   “你这一上午就说好了,卖多少钱一斤?”毛大花问道。   “还跟上回一样,先拉过去扎米,到时候看咱家米啥成色,要是成色好肯定价格公道。”齐剩还是挺相信田武的,对方做生意足够厚道,又仗义。   看上去就不像是安于做目前一点小生意的人,往后政策要是放开了,田武肯定要搞别的事。   “上回价格是公道。”毛大花满意的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嘱咐道:“上回我就忘了跟你说,那稻壳别丢了,拉回来咱们自己磨成糠,年底我再抓两只小猪仔,到时候拿来混着喂猪,不知道多长膘,等到明年年底,家里都不用卖肉了。”   “行,我明天回来的时候,一道带回来。”齐剩点头说道。   “不知道你三伯家要不要卖。”齐老九在旁边插话道。   “三伯家应该没剩多少,他自己家不留着吃。”齐剩回道。   “那不一定,我估摸你三伯娘不一定舍得顿顿吃,偶尔吃一回就得了。”毛大花跟齐老三媳妇妯娌两个关系好,彼此也都知道。   毛大花一估算也知道,肯定不会都留着自家吃的,顶多留点放家里等农忙的时候吃。   “你下午吃过饭,送个西瓜过去,顺便问问你三伯家,要是他家想卖,也一起拉过去卖了。”毛大花又指了指墙根下的西瓜,说道:“马上几个猴小子也大了,都是花钱的主,听说顺子打算让他儿子念书去,那就更费钱了。”   现在高考也恢复了,对于乡下孩子来说,念书考大学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然种一辈子地,也就只能呆在乡下一亩三分地里。   吃过中午饭,歇了一个午觉,齐剩拎上西瓜往齐老三家去。   这会儿大约两点多钟,齐老三家也都醒着。   齐剩他三伯娘在屋里纳鞋底,几个猴小子挤成一团,在竹席上打滚。   “三伯娘。”   “剩子来啦。”三伯娘笑眯眯的看着齐剩,问道:“听说你娘给你相姑娘了,瞧中没有?”   “三伯娘,还不急呢。”齐剩都被问得窘迫,八字都没一撇的事,连三伯家都知道了。   “噗,你三伯在屋里歇着呢,人早醒了。”三伯娘知道年轻人面嫩,也不多打趣。   齐剩进了房间,齐老三还是老样式,睡醒的就爱抽口旱烟醒醒神。   “剩子来啦。”   见到齐剩进来,齐老三把刚吸进去的烟慢慢吐出来,问道:“外头那么热,咋大中午过来了。”   “三伯。”齐剩挪了个凳子坐下,问道:“明天大卡车上我家来拉稻谷,想问问三伯你家要不要卖一点。”   齐老三嗯了声,点头道:“是得卖点,全放家里也不够这么些人吃的,留个三四百斤就够了。”   “那行,明天咱们两家一起拉上,还跟上回一样,让顺子哥跟我一块去吧。”   说完了这事,齐老三又拉着齐剩聊了会儿地里的事情。   今年的包干户算是都尝到了甜头,明年肯定有更多人争破头想干包产到户。   “我还想明年能不能再多承包几亩地,但是按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明年那么多人抢着当包干户,还不知道能不能包下来呢。”齐老三愁道。   “三伯,现在你家承包的地应该够种了,最主要还是把产量搞上去,明年要不试试我家的种子。”齐剩想了想说道,“我家今年的麦子和稻谷都打算留一些当种子,到时候明年一起种下去,看看产量会不会高一些。”   “那好啊。”齐老三当然愿意,毕竟齐剩家的产量是有目共睹的,所有包干户家的产量都没一个超过他。   齐剩也想着,到时候明年用异能加强的时候,就不用太收着了。   毕竟他三伯家的产量和他家今年产量一样,那么他家进步一点,不也是应当的吗。   第二天大卡车来的早,吃过早饭没一会儿就到齐剩家门口了。   打过招呼后,就开始往车上搬稻谷。   齐顺也喊了兄弟过来帮忙,人一多搬得就快了。   那么大一辆卡车停在村里,不少乡亲都过来看热闹。   上一回还不好意思靠太近,自从齐茂闹了一回之后,都知道齐剩的粮食是卖给钢铁厂了。   这车也肯定是钢铁厂的,看热闹的人,见一袋袋粮食装上车,羡慕的眼热。   这么多粮食,那得卖多少钱,齐老九家这日子真是过起来了。   “剩子他娘,你们家今年这日子好过啊,又是卖麦子,现在又买稻谷,到年底还不顿顿吃红烧肉,炖大排骨啊。”   毛大花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大财主啊,还顿顿红烧肉、炖排骨,没看我家穷成啥样,那粮食大头肯定留着自己家里吃,多出去的才拿出去卖,能卖几个钱,还不够裁两身新衣服,买两套新被褥的。”   “大花,你这可就谦虚了啊,那一袋袋粮食拉出去,大家伙可都看得见。”   “咋了,你住我家了,啥你都知道?”毛大花毫不客气的撅了回去。   “剩子他娘,你帮我问问剩子,那个钢铁厂还收粮食不,我家里还有不少呢。”同样是包干户的人家,上来套近乎,“人家厂子大,要的粮食肯定也多,到时候人家收得多,肯定觉得剩子能干吗。”   毛大花看了对方一眼,帮别人家卖粮,跟儿子能干又半毛钱关系?   “叔,要不你上钢铁厂问问去,反正找我收粮食的朋友没说还要收别的粮食。”齐剩正好装完车,从边上过来。   毛大花本来想怼对方的话也咽了回去,转而笑道:“是啊,要不你也去问问。”   对方一时哑口无言,脸色有些羞恼,他上钢铁厂,他连钢铁厂门朝哪都不知道。   “乡里乡亲的,这点忙都不肯帮,我算是看明白了。”   毛大花拉住齐剩,叮嘱道:“别什么人都答应,有些人你帮了,他未必感激你,反而觉得你占便宜了。”   齐剩自然不傻,他还没有好心到谁的忙都去帮。   “娘,我去三伯家帮忙了,等会装好车直接去县里,等弄完了可能晚点回来。”   齐剩交代了句,跟着车去了齐老三家。   齐老三家稻谷不多,装完了两家的稻谷,依旧是齐剩和齐顺兄弟俩个跟着大卡车上县城。   大卡车直接开到面粉厂,田武已经在那等着了。   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三四个小时,才把所有的稻谷弄完。   齐老三家扎了一千二百多斤籼米,糠皮三四麻袋,齐剩家则多一些,一千八百多斤的籼米,糠皮六七麻袋堆在那。   田武照旧看了两家籼米的成色,虽说都是同样的品种,但是齐剩家种出来的,就是更加饱满一点,颜色也润亮。   “你三伯家我只能出到一毛一斤,你家这个看起来还不错,我先给你一毛一,这批我拉过去要是吃的好,等到年底你们晚稻上来,我再给你们提价。”   市面上卖的籼米是一毛四分多一斤,毕竟是收购价,也算可以了。   田武把钱付清,然后喊着一块去吃饭。   “我就不去了,下午还要干活呢。”齐顺笑着摆手,“你们俩去吧,剩子你家米和糠皮我都一起给你带回去,你晚上就不用再过来跑一趟了。”   “那成,我让师傅先把你送回去吧。”田武说道。   大卡车装着剩下的籼米和糠皮,带着齐顺回了村里,齐剩和田武则去了国营饭店吃饭。   来这么久,齐剩还没去过国营饭店,平时除了吃毛大花做的饭,也没去过别的地方。   田武熟门熟路找位置坐下,然后去点了几个菜,又拎了两瓶橘子水,坐回到位置上。   俩人先闲扯了两句,田武说道:“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我叔说要不了多久,个体户肯定合法,到时候就不存在啥黑市了。”   “那肯定的,像咱们村今年包干户收成好,对上面来说也是个好例子,全面推广也就这两年的事情。”齐剩喝了口橘子水,感觉热气散了一些。   “要说包干户,还是你胆子大,直接跟我做起了生意。”田武笑了起来。   “那也得你靠谱,不过你叔开的那条子上的钢印更靠谱。”齐剩笑了笑,说道:“我看你生意摊的挺大的,啥你都伸一脚,往后个体户合法了,你打算干点啥。”   “我想开个百货超市,啥都卖,到时候人往我店里一走,不用跑别的店,逛一圈就买齐了。”田武畅想道。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两更……再写了再写了 第25章 [VIP]   “大城市那边不是有百货商场吗, 他们也是啥都卖,你想做成他们那样的?”   “那些东西太贵了,几个人消费的起, 我们小地方的人买得起几样东西。”田武摇了摇头, 说道:“我想卖日常用的东西, 就像个小市场,不用你买一个结一次账, 等全买完了,再一起结账, 不是很方便吗。”   “肯定方便。”齐剩点头道。   后来的连锁超市,几乎开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隔几条街就有一家。   不管是一线大城市,还是小县城,都遍布着。   当时末世来临,也是这些超市里的物资,让不少人度过的略微艰难的一段时光。   “你想干什么,还卖粮食?”田武问道。   “当然, 我就想种粮食然后卖粮食,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难道不好吗?”齐剩反问田武。   这种归园田居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生活。   况且,种田也不是只有辛苦劳作,还有收获粮食时的喜悦。   多余的粮食不仅可以拿出去卖钱, 也可以制成其他的食物。   “你种地当然成, 到时候你粮食就都卖给我, 我替你卖。”田武笑着说道。   俩人边吃边说, 一顿饭吃了许久才散场。   齐剩回去的路上还在想,明年要是能多承包几亩地,就请个人帮忙,到时候开一份工资。   只要他产量在那,就不愁没钱进账。   可惜的是,这几年不能迈太大步子,什么时候政策放开了,就好了。   回到家,毛大花和齐老九在堂屋里纳凉,齐剩就把卖的钱交给了毛大花。   “娘,咱们家卖了一千三百斤,总共一百四十三块钱。”   “顺子不是说你跟那小伙子吃饭去了,咋没花钱。”毛大花接过钱数了数,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家帮你这么多回,你不说请人家吃个饭,还让人家请你。”   “他硬抢着付我也没法子,娘,您放心,下回我上山打点野物,到时候送给他成不。”齐剩无奈说道。   “那你别忘了,上点心。”毛大花叮嘱完,捏着钱喜笑颜开。   齐剩唇角微扬,他大致估算了下,他娘手里差不多有五六百块钱,致富之路任重道远。   把钱收好后,毛大花从桶里抱了个浸湿的西瓜出来,切开了吃。   “你们爷俩是功臣,都多吃点西瓜下下热。”毛大花给齐剩父子一人递了一块西瓜。   齐剩家这头乐呵的坐在一块吃西瓜,另一边山脚下走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妇女。   妇女望了眼爱国村的方向,咬咬牙,快步进了村,然后一头扎进了齐老大家里。   齐老大家才午觉刚醒,齐老大媳妇在竹席上逗弄孙子,猛不丁门口钻进来个人,唬了她一跳。   等她看清楚来人,才用十分惊讶的语气问道:“小姑怎么回来了?”   齐老大媳妇没想到能这个时候见到齐春燕,她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姑子。   “大嫂,我哥呢?我找我哥。”齐春燕擦了擦头上的汗,脸色有些难看,也许是赶路久了,嘴巴都有些干裂了。   “去后面叫你爷来,就说小姑奶奶回来了。”齐老大媳妇让孙子去喊齐老大,自己端了碗,倒了杯凉茶给齐春燕。   齐春燕接过凉茶,几口灌了下去,显然是渴极了。   “咋了这是?”齐老大媳妇试探的问道。   “大嫂就别问了,问了你也做不了主。”齐春燕一句话把齐老大媳妇堵回去了,显然不想跟齐老大媳妇说。   齐老大媳妇看齐春燕的眼神就没那么和善了。   “八妹!”齐老大从后院回来,看到齐春燕明显还有点高兴,“不年不节的咋上家里来了,外甥们呢。”   “大哥。”齐春燕看到齐老大明显激动了起来,眼眶都红了,“爹呢,咱们去爹屋里说吧。”   齐老大看了他媳妇一眼,对方摇了摇头,他只能说道:“好,我带你先去看看爹。”   齐老大和齐春燕一前一后进了齐老爹的房间,齐春燕还把门给关上了,将齐老大媳妇关在了门外。   齐老大媳妇盯着紧闭的门,低声骂骂咧咧道:“还藏藏掖掖的,早晚还得求我。”   齐春燕一进屋就对齐老大说,“大哥,这回你可得帮帮你外甥,要是你不救他,他可就活不成了。”   “到底咋回事,你事情都不说清楚,你让我咋救?”齐老大皱起眉头说道。   齐春燕吸了吸鼻子,将事情娓娓道来,齐老大在一边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他咋干那种混账事,那跟流氓有啥区别。”齐老大瞪向齐春燕,“你咋教的他,原来看他不还好好的吗?”   “他不是还小吗,我和他爹又下不了狠心去管他,天天跟些混子在一块,净不干好事。”齐春燕擦了擦眼泪,“这回他把人家寡妇肚子弄大了,人家要他赔五百块钱,要是不给,就去告他,让他坐牢,他才多大点,真去坐牢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是讹诈,谁家能有五百块钱,你家有吗?”齐老大气道。   “家里凑了凑,只有一百多块钱,还差三百多块。”齐春燕小声道。   齐老大也听出自家妹妹的意思了,“我上哪给你找三百块钱来,你往我这屋子里外里翻翻,再看看你那几个侄孙子穿的啥。”   “大哥!老三、老九说没钱我信,爹在你家躺着,你跟我说你没钱。”齐春燕有些生气,她没办法了才来娘家求救,结果她亲大哥居然准备见死不救。   “爹当初藏了多少东西,我可是亲眼见过的,他可没给我。”齐春燕盯着齐老大,意思很明显。   在门外听了这么久的齐老大媳妇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了。   “我说小姑,你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张口就三百,我跟你大哥就是把全家卖了也没有。”齐老大媳妇指了指齐老爹,“爹当初藏了啥,我当媳妇的是一点没瞧见,到今天家里穷的还吃糊糊呢。”   “大嫂,你也别唬我,你们家这四间大平房,在村里那是数一数二的了,爹没给你们,说出去谁信呢。”齐春燕冷笑道。   “也就都在这房子上头了,你总不能把我家房子拿去换给人家吧,人家也得肯要。”齐老大媳妇眼神转了转,忽然笑道:“要我说,你何必跟我们叫,真正有钱的你怎么不去借,反倒来找我们穷的揭不开锅的来借。”   “我能找谁借?”齐春燕没好气道。   “小姑子想窄了不是。”齐老大媳妇笑笑,说道:“你可不止你大哥一个兄弟,另外两个今年可是走了好运道,都当了包干户,卖了几回粮食,才刚卖了一批稻谷,得有几千斤吧。”   “你是说找三哥借?”齐春燕立刻改口了,原先还老三老九的喊。   “老三家人多,他家能卖多少,你应该去老九家,他家粮食可是大丰收,那大卡车亲自来他家门口装粮食,听说还是卖给钢铁厂呢。”齐老大媳妇见齐春燕被说动了,心里暗自高兴。   “小姑,你要是去老九家,记得别找他媳妇说,他媳妇厉害着呢。你就找老九,当姐姐的有困难了,做弟弟的能帮还不帮把手?”   “老九家在哪呢?”齐春燕唰的一下站起来,她儿子还在人家手里捏着,这钱她必须借到!   齐老大媳妇高高兴兴的给齐春燕指路,“你往前走,那有个土垒房,旁边有柳树就是。我跟你哥先不过去,免得人家还以为是我跟你哥撺掇的,本来两家关系就不好。”   齐春燕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   一双布鞋踩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齐剩家门口了。   “老九。”   齐春燕还没进门,先喊了齐老九。   齐剩一家还在堂屋,听到外面有个女人喊老九,毛大花一双眼睛立刻瞄上了齐老九。   齐老九一个激灵,连忙说:“看我干啥啊。”   “没啥,还不去看看谁找你。”毛大花翻了个白眼说道。   齐老九觉得很冤,起身往屋外看,迷瞪着眼看了老半天,才恍惚认出来,好像是他那个打小特别霸道的八姐回来了。   他们关系也不好啊,而且齐春燕还跟齐老大一个娘生的,就更没道理了来找他了。   不过人都来了,齐老九也不能把人拦在外面。   “八姐,你进屋来啊。”齐老九站在屋里喊道。   至于为啥不出去院子里,当然是太阳太晒。   齐春燕见齐老九都不来迎接自己,脸色当即唰的就黑了。   自己推开院门,进了屋里。   毛大花听见齐春燕来的时候,也很讶异,等见到人了,心里当即就感觉,来者不善。   齐春燕一进门,就把齐老九家一阵打量,边打量还边露出嫌弃的眼神。   “老九,你家不是挣了钱了吗,怎么还这么破破烂烂的。”齐春燕说话向来不掩饰,也经常呛死人。   毛大花立刻没了笑容,淡淡道:“小姑来走亲戚,咋啥也没带啊。”   “谁说我来走亲戚了。”齐春燕皱眉扫了毛大花一眼,然后对齐老九说,“老九,我找你有点事,咱们俩单独说。”   齐春燕记得齐老大媳妇说的,毛大花是个厉害的,她出嫁的时候,毛大花刚进门,所以对毛大花没啥了解。   毛大花对齐春燕可没少了解,她这话一说,毛大花就知道对方没憋好屁。   毛大花也不说话,给了齐老九一个眼神,齐老九刚挪出去半分屁股就又坐了回去。   “八姐,有啥事你就在这说呗。”齐老九看了眼齐春燕,给他介绍道:“这我媳妇、儿子都在,有啥事大家一块听听,在我家啥事都是家庭共同商议的。”   “老九,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没出息,居然让一个娘们拿捏住了。”齐春燕有些生气,“爹当初怎么教的你们,怕是都忘了。”   “小姑说的那是旧社会吧,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女那是平等的,咱们家有啥事商量着来,不对吗?咋就叫被我一个娘们给拿捏住了?”毛大花火气也上来了。   打从这个小姑子一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想对她们家指手画脚,当自己哪根葱,管的未免也太宽了。   “别吵别吵。”齐老九连忙站起来,他看着齐春燕,心里对这个八姐其实没多少感情,俩人小时候就常打架,长大情分就更淡了。   过年过节也没见上过门,现在上门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八姐,你找我干什么,你就直说吧,大家一块听听,你要不说就算了。”   齐春燕目光在齐老九脸上转了圈,又看了眼毛大花和齐剩,转而想到自己的儿子,咬咬牙说道:“找你借钱,不多,就三百七。”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VIP]   齐春燕的一句话让毛大花和齐剩父子都惊了。   什么叫就三百七, 听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借三块七呢。   “你还真是敢张口,上下嘴巴皮子一碰, 就要借三百七, 你当你哥开银行的?”毛大花凳子都坐不住了, 腾地站起来,叉腰道:“要不你现在就把你哥拉出去称斤卖了, 看看能不能卖三百七。”   齐老九也觉得齐春燕说的话太荒谬,忍不住说道:“八姐, 按理说借钱都找亲的借,你不去找大哥, 你找我借什么钱,大哥家住的什么房子,我家住的什么房子,你看不见?”   “人家眼睛往天上长的,能看见咱们这泥巴堆的茅草房?”毛大花冷笑着说道:“别不是有钱的不借,反倒没脑子的听人家瞎掰扯, 特地上咱们家来胡搅蛮缠来了。”   毛大花心里估摸着八成是齐老大媳妇给齐春燕出的主意, 那个娘们一肚子坏水,两家关系本来就不好, 齐茂又被送去农场改造一年了,齐老大媳妇肯定记恨着他们家。   之前是没找着机会使坏,齐春燕的到来,正好给齐老大媳妇找到机会了。   齐春燕被挤兑的脸通红, “老九, 你就这么听你媳妇骂我?”   “不然, 我坐着听?”齐老九瞪大眼睛问。   “老九!”齐春燕快被气疯了, 但是想到还在家里的儿子,她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也不是无故找你们借钱,大哥要是有钱,我能来找你?军军可是你亲外甥,他不小心惹了事,人家要他赔偿五百,不然就要告他去坐牢,你忍心看你外甥去坐牢?”   这话说的倒是动之以理,但关键是那个外甥,齐老九统共也没见过几回,更没听人家亲口喊一声舅舅,齐春燕没回见了也不说让她儿子喊一句,现在他倒成了舅舅了。   “小姑这话说的,好像外甥就我们老九一个舅舅似的。”毛大花和齐老九一样,可从没听人叫过一句舅妈,没事的时候就想不起他们,又是就找她们顶缸来了。   毛大花从来不当冤大头,她看着齐春燕说道:“再说了,惹事也得分什么事,要是打架拌嘴,不小心给人家弄伤的事,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各家给你凑几块钱还是行的,真要作奸犯科,犯了那道德败坏的事,还是干脆交给警察教育,别留下来祸害别人。”   毛大花心里估猜齐春燕的儿子干的不是啥好事,不然人家能要五百块钱?   齐春燕心里本来就担心儿子,被毛大花一说什么作奸犯科,立马就想到儿子被抓紧去吃牢饭的样子。   “你的心思怎么这么毒,我就找你家借个钱,你就这么咒我儿子,你嫉妒我们家军军比你儿子好是不是?”齐春燕指着毛大花骂道。   齐春燕是知道齐老九家的大儿子齐剩的,她没少听齐老大媳妇说闲话,说齐剩是个破皮懒汉,哪有半点比得上他家军军,所以齐春燕认定毛大花是早就嫉妒上了。   毛大花觉得齐春燕脑子不好,他看了眼自己儿子,白了齐春燕一眼,“我儿子又勤快又能干,可不学你儿子那套作奸犯科的好。”   “你这个毒婆娘!我跟你拼了!”齐春燕最见不得别人说她儿子,毛大花一而再的说啥作奸犯科,加上钱又迟迟不肯借,齐春燕早就忍不下去了。   眼看着齐春燕要朝毛大花扑过去,齐老九立马护在毛大花跟前,齐剩也上去抓住了齐春燕的手腕。   “这是我家,有话可以好好说,动手的话,我就只能把你扔出去了。”齐剩对齐春燕没一点耐心,只觉得这个女人贼烦。   “你还想打我,我可是你姑姑!这一家子真是没天理了……”齐春燕越想越气,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眼泪没见掉几滴,那声音倒是能把茅草房顶给震起来,连屋里的齐娟都给她吵起来了。   屋外姗姗来迟的齐老大夫妻终于到了,还没进门就听到齐春燕的嚎哭声,齐老大一惊,连忙进屋。   “齐剩,你干什么!你还想打人不成!”齐老大一进屋就看到齐剩抓着齐春燕的手腕,再看齐春燕哭的那么惨,以为齐春燕被打了。   “老九,春燕好歹是你姐姐,你居然眼睁睁看着齐剩打她,她可是长辈!”齐老大瞪着眼睛开始教训道。   “大哥,你哪只眼睛看到剩子打他了,那是八姐她要打我媳妇,剩子拦着她。”齐老九立马替儿子解释。   “小姑子脾气那么好,怎么会打人呢。”齐老大媳妇从后面上来,装作一副好人样子,眼睛里却闪烁着不怀好意,走上来站到齐春燕边上,“小姑子你咋了,怎么哭成这样,谁给你委屈受了。”   齐春燕想到儿子可能会被抓去坐牢,一面儿子心疼,一面又为自己东奔西走借不到钱而委屈,哭得更接不上气了。   齐老大媳妇见状,叹气道:“这都委屈成什么样了,刚才在家里还好好的,怎么到你们这就……”   后面的话,不用说大家也知道齐老大媳妇说的是什么意思。   毛大花冷笑一声,让齐老九让开,让齐娟去喊人,“娟儿,去把你三伯请来,让你堂哥他们也来,顺便把老支书你伯爷也请过来,让他们都看看,有些人是怎么颠倒黑白的。”   齐娟应下,一溜烟跑出去了。   齐老大也没有想拦,人多才好呢。   人多了,齐老九才不好意思不出钱。   “老九,春燕的事我也知道,我家要是有钱我早就拿出来给春燕了。你们家不是才卖了粮食,借给她应应急也不行吗?又不是不还给你们!”齐老大一副教训人的口气。   毛大花差点没被气笑了,没钱人住四间大瓦房,有钱的住泥让┎莘浚   “大哥,我们家是卖了粮食,但就卖了几十块钱,小姑张口就找我们借三百七,谁跟她说我们家拿的出这么多?”毛大花质问道。   屋里没人说话,毛大花又看了眼齐老大媳妇,“要是没有那嘴巴贱的瞎嚷嚷,小姑也不可能误会。”   齐老大媳妇低着头也不答话,只一心安慰齐春燕,看上去真跟一个好大嫂一样。   没一会儿,齐老三夫妻都来了,身后还带了两个儿子。   “咋回事,一回来就闹,没个消停。”齐老三看见齐春燕坐在地上,皱着眉说道。   “三伯、三伯娘先坐着,等会伯爷也来,到时候大家一块听听就知道了。”齐剩拿了条长板凳,让齐老三夫妻坐在北墙边上。   正说着,齐娟也把老支书也请过来了。   大热天的,老支书走过来出了一身汗。   齐老九忙让老支书坐到桌边的凳子上,毛大花倒了杯凉茶过来,“孩子他伯爷,先喝点凉茶润润。”   老支书喝完凉茶,这才看向屋里的人,“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光听毛大花喊他的辈分,老支书就知道,这又是老齐家的事。   毛大花简短把事情说了,其实也就一句话的事,齐春燕上来张口借三百七,不借就开始闹了。   齐老大见毛大花话里话外都把锅往齐春燕身上甩,连忙出声道:“春燕借钱也是为儿子着急,但是再怎么的,剩子也不能打春燕,春燕可是他姑姑。”   老支书看了眼齐老大,不是很信他的话,反而问齐剩,“你打她了?”   “伯爷,您看她有点伤着的样子吗?顶多哭太多岔气了。”齐剩说道。   齐春燕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又瞪了齐剩一眼。   “好了。”老支书皱着眉头看了眼去春燕,问道:“春燕,你回娘家借这么大笔钱,干啥使,总得说个缘由,而且你看老九家像有那么多钱的吗?他们一家子还住着泥确浚屋顶都是山上茅草盖的,你也用眼睛看看。”   “二伯。”齐春燕说着又要哭,不过还是忍住了,“我家军军被人扣在村里了,人家要他赔五百块钱,我跟他爹东拼西凑,凑了一百多块,还剩三百多实在拿不出来,这才回娘家借来了。”   “那你借钱不应该先向大哥借,你跑老九家来干啥。”齐老三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大哥说他没钱,是大嫂说老九家卖了粮食,好几千斤,手头肯定有钱,我才来借的,军军难道不是老九外甥,我找他借钱借错了?”   齐春燕嘴巴太快,齐老大媳妇都没来得及拦,对方就把她卖的一干二净。   感受着周围的投来的各种目光,齐老大媳妇讪讪笑道:“我们家里实在困难,老的小的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哪有钱往外借,况且我也就是实话实说,老九家的确是卖了粮食。”   尽管齐老大媳妇解释了,但是众人都知道,她就是故意撺掇齐春燕来齐老九家闹的,就是记恨之前的事情。   “今天这么多人都在,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家卖粮食就卖了几十块钱,没有钱往外借。”毛大花说的很坚定,目光在齐老大媳妇身上扫过,哼道:“我们家好不容易挣俩钱,肉没吃到肉,衣服也没买到衣服,冬天的棉絮都是好几年的旧棉絮,马上还要修屋顶,哪样不要花钱,我都借了,我们家日子不过了?”   “那我们家军军怎么办!”齐春燕说道。   “哭穷谁不会,一个个吃的溜肥,住着那么好的房子,张嘴就说没钱,你往村里问问,谁信呢。”毛大花暗有所指的说道。   “我们家也就是个面子光,里头苦哈哈的日子谁又知道呢。”齐老大媳妇连忙解释。   老支书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拍了拍桌子,“先别说谁家有钱谁家没钱,春燕,你得说具体犯了啥事,真有困难,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老脸,让老齐家的子孙一人凑一点,给你凑齐了。”   齐春燕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那话跟他大哥说还行,真要说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家军军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齐老大媳妇见她这样,暗骂她没用,齐春燕今天要真借不到钱,那这钱到底还得他们家出,齐老大媳妇可舍不得掏钱。   “还不是军军那孩子,不知道跟谁学坏了,把人家寡妇的肚子弄大了,人家男人死了,男人兄弟还活着呢。军军就被人家兄弟抓了,然后找小姑要钱,不给钱就把军军送去坐牢。”   “大嫂!”齐春燕有些责怪齐老大媳妇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只能自己描补道:“军军也是被人家骗了,说不定这就是人家寡妇做的局,军军那么乖的孩子,肯定也是被那寡妇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VIP]   是不是局, 还是被骗且不说,那寡妇肚子总不是凭空大的吧。   这事说出去并不光彩,真要为这事找老齐家其他人来凑钱, 老支书还拉不下这个脸面, 更何况又不是老齐家的子孙。   “你这事我没法帮, 就是说我都说不出口。”老支书摇摇头。   “二伯,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齐春燕不忿地说道。   “春燕, 你也不看看你儿子干的事什么事,为这事找亲戚们凑钱, 你说得出口,二伯还要脸面呢。”齐老三开口道。   当初齐剩就是再混账, 也就顶多嘴巴上占占便宜。   “那我的军军怎么办,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军军要是进去了,我也活不了了。”齐春燕又开始嚎哭起来。   旁边齐老大媳妇一脸不忍心,假意道:“小姑子就军军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进去了, 将来靠谁去, 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你们就忍心这么眼睁睁看着?”   “大嫂这话说的, 就跟小姑子就只有三哥跟我们老九两个兄弟似的。”毛大花嘲讽道。   “这会儿可不早了,小姑愿意在我家耗着,那你就再坐会儿,反正那边等不见你, 自然会把人送去该去送去的地方。”齐剩淡淡说道。   “对, 不愿意走留下来晚饭我也管了。”毛大花附和着儿子说道。   齐春燕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也不接着嚎了。   她不能再干耗下去, 家里儿子可等着钱救命呢。   “大哥、三哥、老九,军军可都喊你们一声舅舅,你们说句话。”齐春燕环顾一眼,没一个人搭话。   齐春燕心凉了半截,心里知道老三、老九家心都硬,肯定不会借这个钱了,她还得靠她亲大哥。   但是想到来的时候,亲哥的敷衍,和大嫂的借口,齐春燕觉得自己还得逼一逼亲哥。   “好,我算是知道了,老齐家的女儿嫁出去就不是齐家人了。”齐春燕眼里含泪,愤慨的说道:“回娘家求你们给帮忙,结果一个肯帮忙的都没有,一个个都没良心啊。爹现在还在大哥家里躺着,我现在就去问问爹,是不是没给我生兄弟!”   “要说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再问问老爷子你儿子那事办的光不光彩。”毛大花冷笑着说道:“你要骂就骂你有钱装穷的兄弟,我们家跟三哥家自己日子过得苦哈哈的,你也长了眼睛自己看看。”   齐春燕知道自己吵不过毛大花,瞟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头就出去了。   “春燕,春燕!”   齐老大媳妇跟在后面直喊,夫妻俩知道齐春燕是往家里去了,连忙往家走。   老支书看着齐老大夫妻离去的背影,拧眉叹气道:“这俩夫妻怎么就不想点好,成天的作妖。”   明显连老支书都看出来了,齐老大不是没钱,偏偏让齐春燕来齐老九家闹一场。   先不说齐老九家卖粮食挣了多少钱,真要全都借出去,那自己家的日子肯定比以前还要难过,一年忙到头,还吃糠咽菜,谁受得了?   要不是不借,齐老大夫妻就能四处宣扬,说齐老九没亲情,不帮兄弟姐妹。   幸亏齐春燕儿子犯的事情不光彩,就是拿出去说,别人也无可指摘。   齐春燕跟着齐老大夫妻回去后,呆了没一会儿,就有人看着她回家了。   不用说,肯定是齐老大给钱了,不然齐春燕不能这么痛快的回去。   毛大花事后还跟齐老九说,“要不怎么说老爷子最疼你大哥,瞧瞧人家房子盖的,你妹妹哭一哭那几百块钱说掏就掏出来了,那才是亲兄妹。”   齐老九没说话,有些事他心里门清,但懒得争。   现在这样日子不就挺好的,靠自己把日子过得蒸蒸日上,慢慢也要好起来了。   “咱们不靠别人,自己挣出来自己吃,不比吃别人的腰板硬?”齐老九说道。   “现在你知道包干的好处了,当初儿子承包十五亩地的时候,看把你给气的。”毛大花笑了笑,说道:“今天她来闹这么一场我才知道钱到手得赶紧花,都攒着不花,指不定谁想着帮你花呢。明儿就去称肉,晚上包饺子吃。”   家里现成的面粉,自留地里还有西葫芦,正好可以拿来当和肉一起做馅。   全家热热闹闹的吃过饺子,夜里就开始下起雨了。   秋雨一阵接着一阵,等天放晴了,田里的稻子也黄了。   大队里开始喊口号,争分夺秒的抢收。   包干户家里也都是全家齐上阵,收完了稻子,还要把地里的红薯都给挖回来。   田间地头每天都有忙碌的人影,相互间连个说闲话的功夫都没有。   挖红薯是个力气活,一亩地能产个两三千斤,挖完还要往家背。   齐剩特意找田武借了个板车,不然一袋袋往家背得背到什么时候。   每个人都是从清早干到天黑,回到家吃过饭,沾到枕头就能睡着。   连齐剩这个身怀异能的人,都累得够呛。   一阵秋收忙碌过后,交完公粮,齐剩把多的晚稻米卖给田武后,才彻底闲了下来。   毛大花手里现在有了钱,也舍得给家里添置东西,特地兑了布票,扯了布,准备等天冷没事的时候,把家里人的衣服给做起来。   原先五月节的时候说好了等秋收闲下来了,就去茅屋冲一趟。   毛大花特意让齐剩去公社买了两包糖,称了点桂圆红枣,第二天天没亮,一家子就浩浩荡荡的往茅屋冲去了。   因为去之前已经提前找人打过招呼了,刘大嫂一家子都没出去,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等着齐剩一家上门。   茅屋冲背靠着山,刘大嫂家就在山脚下。   毛大花带着齐剩他们一进门,刘大嫂等人就热情的迎上来了。   相互热情的叫过人,齐剩也大致认识了刘大嫂一家。   堂屋里他舅舅毛大庆是个红脸膛的中年汉子,扶着他外婆毛大娘,刘大嫂身后是儿子毛忠和他媳妇小芳,怀里的白胖小子就是年初生的。   “你说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刘大嫂接过毛大花带来的东西,一脸的嗔怪。   “上回来的匆忙,也没给小芳带点下奶的东西,现在给他们小夫妻补上。”毛大花过去看着小崽子,稀罕道:“长得真好,又白又胖,一看就有福气。”   “你要是眼馋,就让剩子抓紧给你生个孙子,让你好好带带。”毛大娘笑了笑,问道:“剩子媳妇还没找着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毛大花就一肚子的话,“怎么没给他找,让他去看人家姑娘,左说不行,右说不行,他倒是不急,我在旁边替他干着急。”   “这可不行,剩子啊,找媳妇可得趁早,年纪越大可越不好找。”毛大娘苦口婆心的劝道:“正好今天来了,我让你舅妈给你在村里问问,你好好看看有没有觉得不错的,我让你舅妈给你说去。”   “外婆,今天是特地看您来的,找媳妇的事等翻过年一准去找,您千万别急。”齐剩连忙说道。   刘大嫂从厨房后面,端了几碗糖水过来,然后看着齐剩道:“我看剩子好像瘦了不少,秋收累坏了吧。”   毕竟十五亩地,就齐剩父子两个男劳力,肯定吃力。   “那也没办法,粮食不等人,不抓紧收就烂地里了。秋收的时候,我天天给他们不是干饭就是面条,肉菜也没少他们的,等过年养养就回来了。”毛大花说道。   “等会回去带只鸡回去,给剩子他们父子俩补补,这家里就靠他们爷们两个,别舍不得给他们吃。”毛大娘对毛大花嘱咐道。   “娘,您就放心吧,等过年再来,您外孙肯定胖回来了。”毛大花说道。   几人说说笑笑,又说起了包干到户的事情。   “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大面积实行,你们家今年这收成,估计谁看了都眼热。”毛大庆说道。   “还别说,今年六家包干户,就我们家收成最好,大队里点名表扬。”毛大花自豪的说道:“这要是年年都这样,日子还有过不起来的?”   “是啊,只要人勤快,肯定比现在日子要好过多了。”刘大嫂赞同道。   “就是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当包干户。”毛大庆说道。   “大舅,我估摸着最多过完明年,让上头商议一下,后年一准能大面积实行大包干。”齐剩想了想,说道:“到时候大舅你要是签了包干合同,先别急着下种子,你找人带个信,我把我们家的种子给你送来。”   “那好啊,你们家粮食的产量,可都传到我们村了,放眼整个县都没这么高的,外头谁不羡慕。”毛大庆笑着说道。   “那也得我们伺候的精心,我可是天天往地里跑。”齐老九插话道。   “现在你知道说这话了,当初你还怪儿子承包那么多呢。”毛大花立刻解齐老九的短,惹得所有人大笑。   “你又说这话,我之前不是没想明白吗。”齐老九讪讪说道。   屋里气氛一片和谐,外面却走来个人。   “毛婶在家吗?”   刘大嫂从凳子上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志军啊,你咋来了?”刘大嫂认识来的小伙子,正是她上次打算介绍给外甥女齐娟的,只不过当是毛大花回信说女儿没看上,所以她就直接回人家了。   “我听说你外甥女也来了,我能跟她谈谈吗?”王志军有些紧张的问道。 第28章 [VIP]   刘大嫂往屋里看了眼, 冲对方摇了摇头,“志军啊,不是婶不让你见, 这不合适。”   相亲没相中是常有的事, 要是换了别人刘大嫂估计还会说和一下, 但这头是自己的亲外甥女,齐娟自己都没看中, 刘大嫂肯定不会硬逼着自己的外甥女。   王志军没动,站在那眼睛往屋里看。   尽管只见过一面, 但是他对齐娟挺有好感的,而且毛大花对他也挺满意的, 后来却不了了之,王志军就知道是齐娟不同意了。   他一直想去爱国村找齐娟问问,但是又怕找过去坏了齐娟的名声,便没有行动。   今天好不容易碰到齐娟来走亲戚,他就想和齐娟聊聊。   “志军,今天你先回去吧, 我这正招待亲戚, 晚点我去你家找你娘再说说这事。”刘大嫂略微挡了挡王志军的目光,解释道。   王志军知道今天是见不到齐娟了, 他低头往回走,心里却想着怎么能见齐娟一面。   刘大嫂看着王志军的背影,摇摇头回屋了。   “志军来干啥?”毛大娘问道。   “没啥。”刘大嫂看了眼毛大花,说道:“就是替他娘带个话, 等晚上我去她家一趟。”   刘大嫂这么说, 就没人再提王志军的事情了。   毛大花心里多少有点猜测, 下意识看了眼女儿, 模样标标志志的,在家里干活也利落,放到那都拿得出手。   不怪人家惦记呢。   看来不能随他们兄妹俩,还是得抓紧给他们兄妹俩找对象。   不管这兄妹俩愿不愿意,都先挑挑看,不然真等想找的时候,那好的都被挑光了。   到了中午做饭的时候,毛大花给刘大嫂做帮手,俩人在厨房里就聊上这个事了。   刘大嫂就笑着说,“早上我才借口打发了志军,你这立马又要我给娟儿找对象,恐怕难呢。他可是我们村好小伙,连他都瞧不上,别人更不敢上门了。”   “谁说不是呢,说起这事我就生气,那么好的小伙子,娟儿这丫头愣是不懂事,那长得好看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毛大花往灶里添了把柴,说道:“再说那小伙子模样也不差,就是黑了点,那干活的还有不黑的。”   “剩子就不黑,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往那一站又高又挺,再穿上白衬衫,倒像个知识分子了。”刘大嫂笑了笑,说道:“娟儿天天对着她哥,再对比别人,一般人肯定瞧不上,要让她瞧中,起码得跟剩子模样差不多。”   “乡下有几个她哥那样的。”毛大花被刘大嫂说的有些自豪,不是她自夸,光他儿子的模样,在村里就是数一数二的。   正像她嫂子说的那样,女儿整天对着儿子这样的,一般的肯定不太瞧得上眼,心里没准偷偷拿儿子作对比。   毛大花这么一想,也不那么急了,的确不能随随便便的找,总不能比儿子差太多了。   不过儿子的事还是要抓点紧,毕竟是二婚,现在年轻还好说,再拖拖年纪大了,就更难了。   “嫂子,娟儿的事我现在也不急了,就是剩子。”毛大花想起儿子那倔样,就直叹气,“还得麻烦你替我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好姑娘。”   “小姑,我看剩子的事情也急不来,他前头找的是个知青姑娘,乡下姑娘他未必瞧得上,现在你们家日子慢慢也要过起来了,我看不如再等等,让他自己找个喜欢的。”刘大嫂劝解道。   给齐剩介绍对象是个麻烦事,先不说齐剩能不能瞧得上,往好了找,齐剩毕竟是二婚,人家好姑娘未必肯嫁,要是找个差不多的,小姑子这头首先就不能同意。   “嫂子,你有空就帮我看看吧,你慢慢找,我知道这事急不来。”毛大花也知道儿子的事情难办,但是没法子,总得找个媳妇结婚成家,总光着像怎么回事。   “那行,一有信我就让人告诉你。”刘大嫂只能接下这个差事。   不过小姑子心里应该也有数,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合适的人,刘大嫂打算过年的时候慢慢寻摸,说不定不等她介绍,齐剩自己就找着对象了呢。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由于齐剩一家的到来,刘大嫂也下功夫做了一桌席面,有肉有鱼,当然最不缺的还是蔬菜。   刘大嫂手艺好,一道烧干鱼,愣是吃了个精光。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后休息了会儿,聊了几句,就收拾准备回去了。   “没事就来家里玩,我还让你舅妈给你烧干鱼吃。”毛大娘十分舍不得的拉着齐剩的手,像哄小孩一样。   “娘,别舍不得了,没俩三月就又要过年了,到时候还得来走亲戚,您肯定还能见到您大外孙。”毛大花说道。   “好好好,回去路上慢点。”毛大娘松开手,殷殷叮嘱道。   “外婆,您回屋吧,我们就先回去了。”齐剩冲毛大花娘挥了挥手,一行人往村口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后边追上来个人,齐剩不认得,毛大花却唬了一跳。   “志军啊,你咋来了。”   “大娘,我找娟儿,想跟她说两句话。”王志军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过想到现在不说,再往后也没合适的机会了。   齐娟被王志军盯的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躲到齐剩的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在这说吧。”齐剩说道。   王志军神情变得认真,像是在发誓一样,“我知道我家日子现在还不算好,我争取明年或者后年也当包干户,活我一个人就能干,我不会让你吃苦的,你再等等。”   王志军想说让齐娟别那么急着定人家,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含含糊糊的说。   但是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齐娟一张脸臊得通红,有些赌气道:“谁要等了,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和这个人就只见过一面,这人怎么这么多话。   “哥,咱们快走吧。”齐娟扯了扯齐剩的衣服,小声说道。   “志军,你快回去吧,我们也要赶路了。”毛大花细声细气的说着。   瞧瞧王志军这番话,甭管能不能做到,至少听上去就让人舒服。   而这时,齐剩已经拉着齐娟先走了。   不管王志军嘴巴说的多少听,齐剩还是更喜欢看对方做了什么。   尽管对这人印象还不错,但是他的妹妹,也不是说娶就娶的。   齐老九和毛大花也跟上儿子,毛大花在后面还跟说,“这小伙子多好,偏偏娟儿不喜欢,不然说不定明年我连外孙都抱上了。”   齐老九附和着笑了笑,家里事都是毛大花做主,毛大花说啥就是啥。   身后的王志军看着齐剩一家子的背影,拳头紧握,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别的姑娘他也不想相了,他就瞧中齐娟了。   一家人回到爱国村,已经傍晚了。   齐剩想着中午吃的烧鱼干,味道不错,便拎了个大篮子,找了根竹棍,拿着老装备又往河边去了。   傍晚的河面微波阵阵,在夕阳照映下一片波光粼粼。   不少鱼儿在河面跳跃,活泼得很。   齐剩找了个石墩,搬到河边上,然后开始钓鱼。   等到天快黑了,齐剩的篮子里就已经装了半篮子鱼了。   收获颇丰,齐剩就拎着大半篮子鱼往家走。   一路上,齐剩的篮子自然受到了乡亲们的瞩目。   回到家里,毛大花看这一大篮子鱼,笑着说:“你是吃你舅妈做的烧干鱼吃上瘾了,钓这么多打算天天吃不成。”   “马上天冷了没什么菜,晒干了,没事还能当个菜。”齐剩说道。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你拎几条,给你三伯家送一份,再给你伯爷家送一份。”毛大花一边分配,一边说,“每回都麻烦你伯爷,咱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就送过去给你伯爷当下酒菜吧。”   齐剩出去送鱼,毛大花就在后院处理这些鱼。   送到老支书家里,老支书家正好准备做晚饭。   “正好钓了不少鱼,我娘就让我给伯爷送几条来,给伯爷下酒。”齐剩把鱼交给老支书的儿媳妇。   “还是剩子你能干,别人哪能钓这么多鱼。”对方接了鱼,象征性的夸了几句。   老支书在一边,烟锅袋子不离手,正好碰上了,也就顺口说了句,“明年也要好好干,干得好没坏处。”   “谢谢伯爷,我和我爹肯定会好好干的。”齐剩知道这是老支书提点他们,当即点头应道。   送完了鱼,齐剩回到家,鱼都已经杀好了。   齐娟在后院把鱼挂到竹竿上晾晒。   晚饭吃的自然也是烧鱼,加上炒萝卜、炒西葫芦,一盘咸菜。   吃过饭洗漱好,就各自回房躺着了。   齐剩回房没有直接躺下,而是坐到房间的旧书桌前,拿了本旧笔记本写写画画。   他估摸着,家里大概也就六七百块钱的存款,这和以前对比的话,肯定算是进步了,但是对于齐剩来说,还是太慢了。   看来年底没有粮食卖,他得找点别的卖卖,多攒点钱,积攒点资本。   等到时候政策下来,在县里盘个店面下来。   有了店面,毛大花和齐娟就不用起早摸黑去集市了,天气好还好说,过段时间天冷了,可不好受。   齐剩写了一些计划,眼看着油灯闪了闪,干脆吹灭油灯,睡觉去了。   第二天,齐剩又进了趟山,逮了几只山鸡去找田武。   “你都卖几回粮食了,还进山抓野物,这么缺钱啊。”田武笑问道。   “当然缺了,我还想问你鱼收不收,新鲜的。”齐剩把山鸡都扔地上,问道:“你要是收,我回去就给你弄。” 第29章 [VIP]   “收啊, 我有啥不收的。”田武从进黑市起,就啥都搭着卖,不然也不能做到今天的规模。   “现在这个时候吃鱼的不多, 等天气再冷点, 那时候好卖, 鱼比肉便宜,家家户户都爱买点回去炖点豆腐、萝卜啥的, 等到过年边上卖的还更俏点。”   “那我下个月开始给你送,等你卖完了再一块给我结账。”   下个月差不多天气也该冷下来了, 到时候几场雪一下,正合适一家子围在一块喝鱼汤。   反正年底天冷农闲, 地里头也没啥事情要做,找点事情做做,还能挣钱挺好的。   况且,现在毛大花和齐娟依旧次次赶集都不落下,起早摸黑的,天气热还好说, 再过段时间天凉了, 万一下雨下雪的,齐剩也不放心。   但是直接让毛大花不去赶集, 肯定不会同意,毛大花也舍不得赶集的进项。   等他这头有了额外的进项,到时候让毛大花在家里帮忙,就不用出门了。   “明年我就要换地方了, 前些日子京市那边出了个首位个体户, 上头支持着呢。”田武指了指自己的租的老平房, 笑着说:“我叔让我可以先干起来, 到时候把这些都收拾了,搬个大点的地方,你这边送的东西,我自己也能带着卖卖。”   齐剩听到田武的打算,心中一动,“你新地方是打算买还是租?”   “咋了,你也有想法?”田武立刻会意,然后说:“我手里还有点钱,当然是买套房子更方便,现在价钱不贵,买个院子也就千把块钱。”   听起来是不贵,但是结合家里的存款一看,还差得远了。   “我就问问,我哪掏的出那么多钱。”齐剩摇了摇头,暂时是肯定买不起了,等明年差不多有机会。   “你差多少,找我拿就是了,咱俩谁跟谁啊。”田武劝说道:“早点买下来,你城里有套房子,媳妇也容易找。”   “先不急,等过完年再看吧。”   娶媳妇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他买房子也是为了让毛大花和齐娟不用起早赶路,有个门面也方便点。   不过眼下政策毕竟还没正式下来,不如等等,稳妥些好。   “那行,有啥要帮忙的千万别跟我客气。”田武也没多说什么。   齐剩这头回家,田武也收拾东西去找二叔田跃进了。   钢铁一厂这两个月都在抓生产,每天车间里那是搞得热火朝天。   钢铁厂的工人干的都是力气活,所以伙食也比别的厂要精心的多,大师傅都是从省城请来的。   最近这俩月工人们感觉吃的米换了两回,一回好一回还是原来的,好的米吃起来就是不一样,比之前采购的要有嚼劲多了,而且细细嚼起来,还带着一丝丝甜味。   饭比平时香,吃的也就比平时更多了,不光是工人,大食堂的师傅和打杂的工人也都吃出来了。   不少人私底下都在说,上头是看生产抓点紧,特地花大价钱采购了上等精米,为的就是让工人们吃饱吃好。   连大师傅都以为是这样,还特意跑去问田跃进,是不是真的。   田跃进没怎么在大食堂吃饭,听到大师傅这么一问,才去吃了一回,结果口感味道的确比之前要好。   田跃进想起这批粮食是他侄子送进来的,也就将错就错,说是特地去乡下包干户老乡家里收购的上等精米,还都是今年的新米。   大师傅自然把这事一阵宣传,上头听说了这事,还特意问了田跃进,知道是用同样的价钱,在包干户的家里采购的,当即就给予了表扬。   田跃进最近这段时间走路那是带着风,本来就是给自己侄子开个小后门的事,结果还成了好事了。   田跃进在办公室里写报告,听到田武来了,立刻高兴的让人把田武叫进来。   田武进来就看到自家二叔冲他扬起一张笑脸,当即问道:“二叔,最近有啥好事,这么高兴。”   “当然有好事,而且这好事还是你给办的。”田跃进笑着说道。   “啥,我办的?”田武都被弄的一头雾水。   “你之前给我拉过来两回粮食,比我们厂之前采购的品质要好很多,吃起来口感味道都不过,厂领导班子因为这事,以为我关心生产,对我表示了口头嘉奖。”田跃进笑呵呵的拍了拍田武的肩膀,凑过去小声说道:“我上头那位马上快退下来了,看来这回我的机会还是挺大的。”   田跃进的上级领导年纪已经很大了,快要到退休的年纪,要是之前田跃进还不敢保证,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在上面领导那里已经挂上了号。   只要他的老领导两年内退下去,他很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换了正常情况,他起码还要再干个五六年,才有机会,现在说不定要提前晋升,这怎么不令他感到高兴。   田跃进想了想,说道:“你那批粮食还有没,有的话都给我拉来,我得给各家送一点,让他们尝尝,要是都喜欢,说不定以后就都订你这种大米了。”   田武被砸的一愣一愣的,“二叔,下批粮食得等到明年夏收了,现在是肯定没有的。”   “不是说有好几家包干户吗?就多这么点粮食?”田跃进问道。   这可是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   “二叔,不是每家都有那么高产量,而且别的家粮食我也没收,我可不能保证和剩子家的一样。”田武回道。   田武还没吃过齐剩家的大米,不过听他叔这么一说,他回去也得煮一会吃吃看,到底好在哪。   田跃进也知道急不得,只能等明年夏收了,“明年有多少都给我拉来,我全收了。”   主要是价钱差不多,品质却差了不少,谁不乐意买更好的呢。   田武应下后,又问了最个体户营业执照的事情。   “二叔,我打算年前就把房子买了,然后过去办个手续,您看成不?”田武问道。   田跃进去省城开过会,那边已经在着手办这个事情了,对于侄子的前瞻性的眼光,他当然表示肯定。   “上回你带回来的獾子,你周叔女儿吃着不错,最近气色都好不少,回头要还能收着,再给你周叔送一只去。”田跃进突然说道。   田武眼睛一亮,激动的说道:“那行,我回去问问先。”   没过两天,齐剩就先送了一百斤鱼来,田武照单全收。   “这个先不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再给我弄只獾子,那玩意吃着挺补的,我叔让我再弄一只。”田武说道。   这个季节,獾子估计快准备冬眠了。   这事换了别人,肯定不成,但是谁让田武托付的人是齐剩呢。   “我回去进山找找,找着就给你送来。”   难得田武开口,齐剩当然不会让对方失望,找只獾子而已,大不了去老巢里逮两只来。   齐剩回去就进山找了找,确认了獾子的洞,等了两天才把獾子给田武送去。   田武看到齐剩送了两只獾子,十分高兴,“这两只獾子,说不定能帮我大忙呢。”   收下了獾子,田武打算给齐剩结账,齐剩给拦住了。   “本来就说好是帮忙,这回就别给我算钱了。”齐剩笑道。   “好,我可不跟你客气。”田武笑着把钱收回去。   没过几天,田武的个体经营证就下来了,他也成为了县城里第一个合法经营的个体户。   这个念头,第一个吃肉的人,总是让人不看好的。   几乎所有人都想,卖东西不去公社,谁会去私人店里买。   但谁让田武不一样,他卖的东西还跟之前一样,杂得很,明面上卖的是肉类和粮食。   他的老顾客多,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齐剩趁冬天天冷,给田武的店里送了好几回新鲜的鱼。   每回都得有上百斤,田武店里生意好,老顾客又多,鱼卖的也快。   临近过年那几天,还卖的有点紧俏。   齐剩一直送到二十九,就没有再出去了。   村里人只看着齐剩一车车鱼往外送,个个都眼馋,不过那也没用,不是没有人跟着齐剩后面一块去捞鱼,但是都是空手而归。   除了齐剩,别人都捞不到几条鱼,只能认命。   年前卖鱼,齐剩又挣了两三百块钱。   钱交到毛大花手里,乐得见牙不见眼。   今年过年,齐剩家也过了个富裕年。   大队里年底杀猪,齐剩家分了不少肉,毛大花十分舍得的炸起了丸子。   用萝卜和肉一起炸的萝卜肉丸子,糯米炸的脆脆的糯米丸子,丸子经过油炸,哪怕吃到二月都不会坏。   剩下的肉,不是灌肉肠,就是腌腊肉。   整个正月里,齐剩家都飘着肉香,不光齐剩家,村里家家户户多少都带着肉味,但是都没有齐剩家诱人。   毛大花手里有钱,也舍得给家里人吃好的,出了正月,全家都胖了不少。   不过也不用急,很快就要到费体力的时候,春耕就要来了。   领过种子后,齐剩把齐老三家的种子也都拿回了家,一块用异能精粹过后,才还给齐老三。   今年的包干户还是那几家,各家的田地也没有增多或者减少,听大队里的意思,差不离明年应该就能大面积实行了。   所以几个包干户就等着明年的时候,再跟着多承包点田地。   小麦种下去后,齐剩也没闲着,趁着天还不热,又给田武送了几回鱼,还带了些山上的野物过去。   看着田武的店开的有模有样,齐剩心里不免有些心动。   “咋样,要不先把房子买了,你年前不是挣了不少,你家凑凑应该够买套院子。”田武笑着怂恿道。 第30章 [VIP]   “那你帮我先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千把块左右的就行。”   家里现在千把块钱左右还是可以拿出来的,不过拿出来买完房子估计也不剩什么了,好在要不了俩月就要夏收了。   夏收粮食下来, 又能挣一笔。   这两个月的时间, 也不会用到太多钱。   等房子买下来, 修整过后就可以拿来当个小店面了。   到时候就让让毛大花和齐娟母子俩上县城,卖卖早餐什么的, 家里原料都是现成的,也省了买面粉的钱, 顶多买点白糖之类的调料。   “我看下这附近有没有,要是有出手的, 咱俩凑近点还方便。”田武应下后,又问道:“你打算卖点啥,有想法没。”   “我娘和我妹子一直在集市卖发糕和小吃,我打算在县里买了房子,让她们干门面。不说挣多少,不至于赶夜路,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成。”齐剩回道。   “可以啊, 我觉得这事不错。”田武眼睛一亮,说道:“现在县城里没几个开门面卖早饭的, 这附近住的人不少,挺多都是厂职工的家属,要是婶子手艺好,肯定不愁生意不好。”   “先试试看, 要是能干下去, 我娘和我妹子就不用下地了。”齐剩说道。   到时候地里要是忙了, 就请两个人忙活几个月, 按月给人家开工资,就相当于请两个短工。   回去后,齐剩先跟毛大花通了气,说了打算在县里买房子的事情。   “在县里买啥房子,咱乡下人住城里干啥。”毛大花还以为是齐剩刚挣了点钱,就打算往城里奔了,当即劝道:“儿子,咱们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搁乡下住的就挺好,住城里哪样不得花钱,就是再多钱也不经花。”   “娘,买房子不是用来住的。”   毛大花更不同意了,买房子不用来住,钱多烧得慌?   齐剩解释道:“你和娟儿不是每回都要起早贪黑去赶集,我打算买个房子,把门面弄一弄,让你跟娟儿去县里卖,在集市上都能卖动,到县城里卖肯定也行。到时候咱们也不光卖发糕,像面条、馄饨、油饼之类的,都能卖,娘你手艺好,只要别人吃了一回,肯定不愁回头客。”   毛大花瞪大了眼睛,迟疑道:“我手艺肯定是没问题,但是真有人花钱在外面买早饭吃啊?她们家里不做早饭吗?”   “县城里工资高,而且她们开火做早饭也不一定来得及,只要外面卖的不贵,味道又好又实惠,让您选的话,您是自己起早花时间做,还是花点钱买着吃?”齐剩说道。   毛大花听得有些心动,但是又有些担心。   买房子得花不少钱,起码家里的钱要花出去大半,要是她没把房子钱挣回来,那多亏得慌啊。   看出毛大花的意动,齐剩说道:“娘,我已经托田武帮我看房子了,咱们先把房子买好,您跟娟儿先试一个月,看看生意好不好,要是生意不好,咱们再把房子租出去,慢慢的房子钱也能收回来,到时候房子放在那也算是家里的另一种资产不是。”   毛大花觉得儿子说的有点道理,而且她现在每次赶集挣的也很固定,一个月下来也有二十块钱左右,大不了不行的话,再继续在集市摆摊就是了。   哪怕到时候房子买了,卖早饭挣不回来也没事,在县里有套房子,儿子往后也好说对象。   “那就买吧。”毛大花咬咬牙应下,接着道:“不过到时候看房子得带我一块去,你们年轻做事毛糙,又不仔细,别被人骗了。”   毛大花都同意了,便跟家里其他人都说了一下。   齐娟是最高兴的,一是可以住在县城里,二是不用赶夜路,也不用大冷天的在风中瑟瑟发抖了。   田武办事的速度很快,没几天就找了两处要出手的房子,距离田武的店都不是很远。   两套价格都差不了多少,一套就在田武那条街的转角,正好在三岔口的位置,另一套隔了一条街,但是距离职工家属院很近。   齐剩特意带上毛大花一块上县城,跟着田武一块去实地看房子。   三岔口的房子很周正,后面带了个院子,还有口水井,左边是快空地,将来估计要施工,距离田武的店也就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另一条街的房子就稍微小一点,四周都住了人家,小孩子也多。   看过两边,其实不用说,大家都一致更喜欢三岔口的房子。   田武就喊了房东出来,价格都是田武之前帮忙谈好的,两相见面,付完钱签好手续,房子就属于齐剩家了。   眼睁睁看着一千块出去,毛大花心疼坏了。   “好不容易攒了一年,才攒了这些钱,现在好了,口袋里又是空空一毛不剩。”毛大花心疼的说道。   “婶子,这钱可不会白花,不是换了个房子,等回头我找人把你们家房子重新弄一下,到时候前面卖早饭,后面还能住人。”田武笑着安慰道。   “那可要麻烦你了,小田。”毛大花看田武是越看越顺眼,觉得儿子总算交了个靠谱的朋友。   从县城回去后,毛大花就跟齐剩打听。   “那个小田我瞧着好像没有多大,他成家没有?”   “还没呢,田武就比我大两三岁,他自己说不急。”   “都这个年纪,小田自己不急,他爹妈也该着急了。”毛大花目光带了几分琢磨,问齐剩,“你们平时在一块,小田没说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聊这个干什么?”   他和田武每回碰面,不是卖野物就是卖粮食,哪有那么多闲话可说。   一开始齐剩还没反应过来,然后在毛大花充满意味深长的笑容中,想起自己还有个待嫁的妹妹。   “娘,你想啥呢,田武可比娟儿大那么多岁,娟儿才叫十七,田武可都快二十四了。”   虽说田武年纪不大,但是齐娟年纪小啊,这才高中生的年纪,齐剩可没打算这个时候嫁妹妹。   “差哪了,年纪不正合适吗?大几岁怕什么,大几岁会疼人啊。”毛大花想到田武模样也好,皮肤比王志军要白多了。   “娘,您还是先别乱点鸳鸯谱了,八字还没一撇呢。”齐剩打断了毛大花想要做媒的心情,说道:“您还是先想想上县城卖早饭的事情吧。”   “你就会扫我的兴。”毛大花知道这事还没影儿,但是心里的确是惦记上田武了,要是能给女儿说这样的,也不错。   齐剩不放心的叮嘱道:“娘,您可别跟娟儿瞎说,免得她瞎想。”   齐娟这个年纪,正是少女情怀的时候,万一听了毛大花的话,对田武有点啥想头,田武又对他妹子不感冒,到时候两边都不好。   “这还用你说,你真当你娘老了。”毛大花白了齐剩一眼,转身往自留地去了。   田武在县城里找人修整房子,毛大花在家也没闲着,将家里现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到时候都搬到县城区,也省的再白费钱,再另外去置办了。   房子弄好后,找了个晴天,齐剩一家子带着东西上县城了。   先将房子里外打扫干净,齐剩托田武帮忙弄的个体经营证也下来了。   毕竟是卖吃的,还是得有个合法的经营证。   “明天早上就开门,先只买发糕试试,要是生意跟得上集市,咱们再做别的卖。”毛大花有些紧张,晚上她也不回去了,带着齐娟就住在县城房子里。   “就你们俩行不行,要不我晚上也在这睡,等明早我再回家。”齐老九有点不放心媳妇和女儿。   “要你在这干啥,又不能帮忙,你回家看你的庄稼,那可是咱们的根。”毛大花说道。   只要地里庄稼出息,哪怕开早饭店不挣钱,心里也不慌。   “叔,我就住店里,离婶这不远,平时我也看看顾着点,您就放心吧。”田武在一旁说道。   “就是,有小田在边上怕啥。”毛大花笑容满面的看着田武,说道:“小田啊,晚上来家里吃饭,这段时间让你忙前忙后的,真是麻烦你了。”   齐剩看他娘对田武这么热情,忍不住说道:“娘,你别忘了我跟你说的。”   他娘盯着田武的眼神,跟看女婿一样,齐剩感觉自己再不提醒,他娘真能当场喊女婿。   “知道了,娘还能忘了?要你瞎操心。”毛大花嗔了齐剩一眼,然后喊齐娟去烧水,“烧点水泡点茶给你田哥,人家忙活半天连口水还没喝上呢。”   “婶子,不用这么客气,我和剩子是好朋友,就别麻烦小娟妹子了。”田武忙客气道。   “不麻烦,烧水就一会儿的事。”毛大花说着,看向齐剩父子,“你俩还不回去干啥,地里庄稼不用照顾了?”   齐剩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齐老九说道:“那我跟儿子就先回去了,你跟娟儿晚上注意点,明天白天我再来看看。”   父子俩一回村,就被人问一大早大包小包干啥去了。   齐剩父子当然不会说实话,随便扯了个借口,对付过去了。   中午没人做饭,齐老九也没做过饭,只能齐剩动手。   好在齐剩简单炒俩蔬菜还是没问题的,更难一点的就不会了。   天黑下来,家里就剩齐剩父子两个,安静的只听得见屋外虫鸣鸟叫。   此时县城,毛大花和齐娟母女两个刚吃过饭,正在准备第二天早上的东西。   原先赶小集的时候,每回毛大花都要做七八十个发糕,卖到九十点的样子就差不多卖光了。   毛大花想着县城里人多,但又怕刚开张卖不出去,就打算保守点,先做两百个。   要是卖光了最好,要是卖不光,她就拉倒集市上去卖。   正好明天是个小集会,毛大花把后路都想好了,然后开始发面粉。   简单做了准备工作后,毛大花和齐娟简单洗漱好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天不亮,母女俩就都醒了。   点了油灯,开始点火蒸发糕,齐娟在灶下添柴看火。   第一锅发糕蒸好后,天色也开始蒙蒙亮了,屋外挂着的招牌也渐渐清晰了。   沿途很多赶路上工的人都从店门前路过,齐娟站在门口,看着过路的人一脸紧张。   毛大花用抹布擦了擦手,知道女儿面嫩,自己走到门边上,冲着外头叫喊道:“卖发糕,新鲜出炉热腾腾的白糖发糕,又香又甜,只要四分钱一块。”   有了毛大花的叫卖声,开始有人被吸引过来买发糕了。   “大嫂,你这发糕是新面做的吧,真香。”   “你舌头真尖,是家里种的麦子磨的面粉,都是好麦子,味道吃着肯定好。”毛大花毫不客气的自夸道。   开了张后,买发糕的人就开始多了起来,一开始毛大花和齐娟还忙得过来。   等天色越来越亮,买的人就更多了起来,毛大花费力扯着嗓子喊,才不至于让场面太乱。   像打仗一样接待完所有的顾客,店里这才空闲下来,毛大花擦了擦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旁边齐娟开始兴奋的说道:“娘,咱们的两百个发糕都卖完了!” 第31章 [VIP]   毛大花这才后知后觉的激动起来, 这才天亮没多久,两百个就卖光了。   原本十分疲累的身心,瞬间充满了劲儿。   “看来明天还得多做点, 等稳定了, 咱们再做点别的卖。”毛大花喜滋滋的对齐娟说道。   “这比在集市上卖的快多了, 天冷也不用再吹冷风了。”齐娟笑着说道。   “快收拾了,收拾完赶紧回去睡一觉, 等傍晚再到县城来。”   尽管这套房子现在是自家的,毛大花还是住的不习惯, 心里还想着乡下的土坯房。   把蒸笼锅盆洗了过后,又下了一锅面条, 毛大花先盛了一碗出来,让齐娟给田武送去。   “这会儿还早,小田应该还没吃早饭,你送过去给他。”   毛大花把装了面条的汤盆放篮子里,用块布盖着,让齐娟赶紧送去。   齐娟手脚利落的出门, 好在之前认过门了, 几分钟就到了田武店里。   田武也才刚开门,见到齐娟还以为有什么事。   “田大哥, 我娘刚下好的面条,你趁热吃。”齐娟走进屋,把篮子放桌上,取出一汤盆的面条。   “这也太麻烦婶子了, 怎么还给我做了。”   “田大哥这话说的,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你可没少帮我们家的忙, 我和我娘早上自己也是要吃的,不过顺手的事。”齐娟笑着说道。   在齐娟心里,田武是他哥的好朋友,为人仗义,又是个热心肠,他们家也没什么好还人情的东西。   给田武带早饭,也不过是顺手捎带着的事情,哪比得上田武这段时间的帮忙。   “你吃过了?”田武推辞不过,顺口问道。   “正准备回去吃,田大哥,你吃好了就把碗放一边,等下午我回来收就行了。”齐娟说着,收了篮子准备回去。   “小娟。”田武忙喊住齐娟,然后从屋里拿了一刀肉出来,“把这个带回去给婶子。”   齐娟后退两步,摇头说,“我可不拿,拿回去我娘一准说我,田大哥,你快吃吧,再不吃面条就坨了。”   说完,齐娟不等田武开口,一溜烟小跑回去了。   厨房里毛大花给她留的面被盖在脸盆下面,齐娟吃好后,毛大花就锁了门,母女俩人一块回村了。   快到村口,正好碰到往县城去的齐剩父子。   “咋这么早就回来了,东西没卖掉?”齐老九看到毛大花母女,忙问道。   “我做的东西能卖不掉,早卖光了。”毛大花白了齐老九一眼,嘴角隐隐开始上翘。   “哥,你不知道,县城里早上人可真多,我和娘钱都收不过来,明天娘打算再多做一百个。”齐娟雀跃的分享道。   “那就好,你们先回家休息吧,我和爹就直接下地去了。”齐剩说道。   毛大花和齐娟回家补了觉,睡到中午才起来,毛大花把饭做了,一家人在一块吃了午饭。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毛大花母女俩又去县城了。   晚上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又多准备了一百个发糕的面粉量。   尽管心里有些紧张明天能不能卖出去,但是毛大花手脚依旧利落迅速,晚上收拾好后,母女休息到凌晨三四点钟,然后就起床开始烧火。   等到外面行人开始多起来,毛大花的生意也开始热闹起来了。   一连忙碌了个把小时,发糕买的就差不多了,只剩下半笼屉,不到十来个。   毛大花一边收拾,顺便下了面条,照旧让齐娟给田武送去。   等齐娟回来,剩下的几个发糕也就都卖出去了。   毛大花把厨房也都收拾干净了,母女俩照旧锁门回村。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齐剩父子也就没有往县城去,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就下地了   回到家,毛大花就在房间里数钱,两天卖了五百个发糕,到手二十块钱!   快赶得上之前赶集一个月挣的了!   “这房子买的不亏,要是长久做下去,除掉成本,也挣不少,要不了几年房子钱就挣回来了。”毛大花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越发坚定了要好好做下去。   说起成本,无非就是柴火、面粉,还有白糖等一些配料。   柴火可以在山上砍,到时候挑到县里去就是,面粉也是自己产的,除了白糖等配料,毛大花其实没有什么额外成本支出。   可以说,毛大花挣二十块,其中有十七八块都是净利润,当然人工成本肯定不包含在内。   毛大花心里愈发有了一股决心,她得把这个早餐店开好了,最好做出口碑来,只要附近的人出来买早饭,第一个就得想到她毛大花的店。   想到这里,毛大花开始盘算起等稳定了客源,就要开始增加点别的东西卖。   也不能光卖一样,除了主卖的发糕,还得琢磨点好吃便宜,又不用额外去花费成本的东西。   带着对早餐店未来的憧憬,毛大花进入了梦乡。   一连几天,毛大花母女都是早上回来,下午出去。   最开始还没人觉得有什么,过了一阵子,才有人反应过来。   最先问的是齐老三家,齐老九对自己亲哥哥自然没什么遮掩的,就把自家在县城开早餐店的事情说了。   “那你跟剩子你们两个人,到时候地里忙得过来吗?”齐老三问道。   在乡下人眼里,田地才是根本,哪怕在县城买了房子,开了早餐店,哪有乡下种地来的稳定。   “目前还行,剩子说等农忙的时候,要是忙不过来,就请两个短工帮几天忙就成了。”齐老九说道。   “请短工不得花钱啊,而且农忙的时候,哪有闲人。”齐老三媳妇在一旁插话过来,“实在不行,到时候咱们两家一块收好了,让顺子他们帮着点。”   “嫂子,不用麻烦顺子他们,你家也有二十亩地要忙,剩子说他都安排好了,到时候肯定不会耽误事。”   齐老九拒绝了,他是和齐老三是亲兄弟,但毕竟和侄子隔着一辈儿,没理由让侄子累死累活的帮他种地。   毛大花在县里开早餐店的事情,尽管齐老三一家嘴巴再严实,还有别人发现了。   村里渐渐有了议论声,除了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还有一小撮人跟吃了柠檬一样。   “刚挣了点钱,就抖起来了,还在县城买房,买了不还得回村里种地。”   “不是说开了啥早餐店,听人说生意还不错。”   “人家县城里人傻啊,自己不做饭,还在外头买早饭吃,钱多烧得慌啊。”   村里的八卦传的最快,哪怕齐老大媳妇不怎么串门,都听说了毛大花在县城里开早餐店的消息。   “当家的,你听听,小姑子去借钱的时候哭穷,现在都去县城开早餐店了。”齐老大媳妇第一时间和齐老大吐槽,她可没忘记自己白白借出去的三百七十块钱。   借给小姑子,那不跟打了水漂一样,有钱出去,还能有钱回来?   齐老大媳妇心里把这事记在了毛大花头上,要不是毛大花死活不肯借钱给小姑子,她不可能出这个钱!   “他家粮食产量高,卖了几回粮食,手里好不容易攒点钱,就开始瞎倒腾,迟早赔光。”齐老大很是不屑的说道。   “我听人家说,生意还不错,买的人挺多的。”齐老大媳妇想起自己听的八卦,有说毛大花钱多烧得慌的,也有人说亲眼看见毛大花店门口挤满了人。   不管是不真的,齐老大媳妇都打算亲眼去看看。   …………   头一天刚下过一场大雨,地里还不能下脚,齐剩和齐老九就打算去县里看看。   自家的早餐店都开业快一个月了,齐剩父子都还没在营业的时候去看过,正好今天不下地,父子俩都早早起了,往县城去。   父子俩到了县城,远远地看着三岔口那块,挤挤攘攘站了不少人。   哪怕是隔了老远,还能听到毛大花充满力量的嗓门。   “要啥说话,我这抽不开手,钱直接扔盒子里就行。”毛大花手脚利落的给客人拿发糕,客人自觉地把零钱扔进盒子里。   旁边齐娟也有条不紊的帮着忙,母女俩注意力都在发糕和客人身上,连齐剩父子进来了都没发觉。   齐娟刚添了柴火,准备把蒸好的蒸笼端出来,齐剩先上手了,“我来吧,你到边上去。”   “哥,爹,你们咋来了。”齐娟惊喜的说道。   齐剩把蒸笼放到门口的案板上,说道:“今天不用下地,我和爹说来县里看看你们干的咋样。”   “挺好的,今天马上都卖四百个了。”齐娟兴冲冲的分享道。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大花早餐店在附近也算是有点名气,附近的居民偶尔赶不及做早饭,也会过来买。   “哥,你在这帮娘干活,我去给田大哥送早饭。”齐娟看了眼天色,连忙装了几个发糕,拎着篮子跑出去了。   毛大花在那边忙的脚不沾地,齐剩张口想问,都找不到人。   怎么就叫上田大哥了,还亲自送早饭,看这熟练度,送了肯定不止一回。   齐剩压下心里的疑问,帮着毛大花把最后一锅发糕蒸熟。   外头路过的行人,不少都会停下来,到这边买份发糕走。   最后一锅发糕蒸好后,没一会儿就卖的差不多了。   齐娟也送完早饭回来,毛大花这里也收尾结束了。   “你们爷俩也没吃吧,正好我一锅下点面条,吃完了一块回去,下午你们父子再送点面粉来。”   毛大花动作十分利索,很快面条就出锅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吃面条,齐剩看了眼毛大花,然后问齐娟,“你现在天天给田武送早饭?”   “咋了,我让娟儿送的,人家帮咱们家那么多忙,给小田送点早饭还错了?”毛大花一听就知道儿子想说什么,她又没当着女儿和田武的面说什么,让女儿送个早饭还能有点啥不成。 第32章 [VIP]   齐娟没听出里面的机锋, “娘说反正我们自己要吃,给田大哥顺手一块做了,也省得田大哥另外开火了。”   “小田那个地方, 又不方便做饭, 让他出去买还不如和咱们一块吃, 就两步路又不远,还怕累着你妹子?”毛大华给了齐剩一个姜还是老的辣的眼神。   况且她也不是刻意撮合, 只是先提供一个见面机会,要是两个孩子往后开对眼了当然好, 看不对眼就算了,又没什么妨碍。   齐剩没说话, 不管说啥都是他娘有理。   齐娟倒真以为是齐剩心疼她每天送饭,有些感动,“哥,没事的,就这么两步路,之前我跟娘赶集, 每回都要走几里路呢。”   “吃你的饭, 别理你哥。”   毛大花率先吃好了早饭,放下碗说:“马上田里插秧, 早上你们父子俩出门早点,我这边关了店门就回去帮忙。”   现在对于毛大花来说,田里插秧和开早餐店同样的重要,让她关几天门, 回家里专门忙田地, 毛大花可舍不得。   一天得少挣多少钱, 累就累点, 也就几天的事情。   “不用,娘,到时候我让谷子来帮忙,等忙完给他按天算钱。”齐剩回道。   去年年底陈谷子结了婚,新媳妇模样周正,也是个勤劳的性子,夫妻俩上工积极不说,没事的时候,陈谷子就进山找野物。   有时候是自己进山,有时候邀齐剩一块。   总之为了养家,陈谷子可以说是十分勤恳了。   “那行吧,谷子那孩子干活还成,等忙完插秧,请他们一家来家里吃饭,到时候也不一定非得给钱,家里现成的米面,也能换点给他,光给钱,外面人知道了又该说三道四。”   毛大花现在每天都进账十几二十块,手里有钱,腰板挺直,说话底气十足。   一家人吃好饭,赶回了家。   毛大花和齐娟母女在房间里睡觉,睡之前毛大花还让齐剩父子把自留地的草给除了。   眼看快到插秧的日子,齐剩提前找到陈谷子,问他愿不愿意来帮忙插秧。   “剩哥开口,还能不应。”陈谷子半开玩笑的说道。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到时候按天给你算工资,一天八毛钱,你要是不要钱,给你算米面粮食都成。”齐剩说道。   “就别算钱了,都给我换成米面吧,一样换点,我可老闻见你们家的饭香,这回可算能尝着了。”陈谷子笑着说道。   “还差你这一顿饭,忙完带上你媳妇和婶子上家里吃饭。”   “好,明儿我就去跟大队长请几天假。”陈谷子应道。   陈谷子请好假,跟着齐剩父子开始在田间忙活。   其他人都不知道齐剩请陈谷子帮忙是有偿的,还以为陈谷子是无偿帮忙,一个个都暗地里骂陈谷子傻。   还有人跑到陈谷子老娘跟前,“你们谷子不上工挣工分,跑去给人家包干户帮忙,人家挣得口袋满满的,又不分给你家谷子,你们家谷子怎么这么憨。”   “谷子跟剩子玩得好,相互帮点忙有啥。”谷子娘装傻道。   陈谷子早和他娘通过气,但这事肯定不能对外人说。   “你们娘俩还真是老好人。”来挑拨的人只能气呼呼的走了。   陈谷子虽然身材瘦小,但是干起活来很是利落,六亩水田,倒是比原先提前一两天干完了。   傍晚收完工,齐剩让陈谷子回去喊他媳妇和他娘,一块到他家吃饭去。   家里毛大花已经在做饭,回来的时候特地在田武店里买了肉,自留地里现成的蔬菜,还有年前晒的鱼干。   一桌子菜,其中三四道荤菜,都是硬菜。   红烧肉、酱烧卤猪蹄,青红椒烧鱼干,莴笋烧腊肉,加上一道菠菜猪肝汤,其余剩下都是蔬菜。   饭菜的香味,往外飘出去老远。   陈谷子一家进门,毛大花饭菜也烧好了。   “都坐都坐,别客气,这回可多亏了谷子帮忙了,不然真赶不及下秧了。”毛大花招呼谷子娘入座。   “可别这么说,谷子也没白帮忙,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谷子娘忙说道。   这几天就是天天拿满工分,也不够换齐剩给的米面粮食,更何况齐剩家的粮食可不孬,比那公社里卖的富强粉、精米都不差什么。   两家热热闹闹吃过饭后,陈谷子一家带着十来斤米面回去。   在村里逛闲的人看到陈谷子一家吃的满嘴油光,再看陈谷子背上的粮食,这才知道人家可不傻,不是去干白工的。   第二天,齐老九下地,就有人拉着问,还要不要人帮忙。   毕竟又管饭,又给米面的,上哪找这么好的事情。   齐老九自然没有理别人,除了农忙抢种抢收的时候需要帮忙,其他时候,他们父子两个侍弄十五亩地足够了。   更何况,真要找人帮忙,也不会找不熟悉的人。   齐剩家这头日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齐老大媳妇却在家里生闷气。   “当家的,我昨天去县里看老大和他媳妇,顺道去老九家早餐店看了一眼,人家生意干的那可是热火朝前,那钱就那么往盒子里扔,一早上都堆满了。”   “生意真有那么好?”齐老大皱起眉头,他一开始还很是不屑,说齐老九家瞎折腾,肯定会赔钱。   但是现在听她媳妇这么说,看来生意不但没赔钱,反而还挣上了。   “可不是,那店门口围了老多人了。”齐老大媳妇一开始也以为会赔钱,但是亲眼见过之后,就只剩下不愤了。   原先老齐家,可就他们家日子过得最好,养着个金蛋老爷子,大儿子又娶了城里姑娘,在厂里当职工。   那齐老九家原来过得是什么日子,天天啃黑面馒头,不是喝糊糊就是杂粮粥,家里穷得叮当响,屋顶恨不得都漏风。   现在居然越过越好起来了,尽管现在住的还是土坯房,但是人家当了包干户,回回产量标兵不说,还开了个生意火爆的早餐店。   这怎么不让齐老大媳妇生气,这种日子应该属于他们大房才对。   “当家的,你说老九那蠢笨的夫妻俩都能把早餐店给开起来,那咱们为什么不能也开个店。”   他们家钱也有些,在县里买套房子,到时候也卖早饭,把毛大花那边生意都抢过来。   “就你做的那些东西谁吃啊?”齐老大泼起冷水,就自家媳妇的做饭水平,做给她自己吃估计都吃不下去。   “谁说我自己做了,咱们先把房子买了,改个店,到时候让秀儿来做。”齐老大媳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是她生的女儿手艺可不差。   “买房子?”齐老大沉默了会儿,突然说道:“那干啥不直接把老九家现在开店的房子给买下来,他们家穷哈哈的,肯定买不起,人家租给他才收多少钱,咱们一次性买了,不更划算。”   “是个法子。”齐老大媳妇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再去趟县里,让儿媳妇找人问问房东,哪怕加点钱这房子咱们也给他买了!”   到时候毛大花没地方开店,生意肯定要暂停,等她找到地方,她早就把生意抢占了。   齐老大媳妇美滋滋的想着,到时候站在那收钱就是她了。   第二天齐老大媳妇就上县城了,到了大儿子家,大儿媳还有些奇怪。   不是昨天刚过来,怎么又过来了。   大儿媳郑文文对这个乡下婆婆感官寻常,要不是丈夫齐明长得好,她也不可能嫁给乡下人。   好在夫妻俩平时不怎么回去,和公婆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妈,齐明刚出去上班,要中午才回来,您要找齐明恐怕要等到中午了。”大儿媳冲了杯茶,客气的说道。   “文文啊,我不找明子,我今天来是想找你帮个忙。”齐老大媳妇在郑文文的疑惑目光中,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你看能不能帮我找找三岔口那家早餐店房东,我想把那个房子买下来。”   “妈你要开早餐店啊,那个房子买下来要不少钱的。”郑文文打量着齐老大媳妇,她公婆都是乡下人,一年能攒几个钱。   当初她和齐明结婚的时候,都没说给他们夫妻咋县里买套房子,现在居然张口就说打算买下来一套带院子的房子,难不成之前都是在装穷。   齐老大媳妇看儿媳妇脸色不对,连忙说:“我跟你爹还有点棺材本,本来打算将来茂子成家后,给他们兄弟分分,但是现在茂子还在外边,一时半会也成不了家,干脆把钱拿出来,做点小生意,让钱生钱,往后他们兄弟也都能多分点。”   提起齐茂,齐老大媳妇就气的肝疼,哪怕为了儿子,她也要让毛大花不好过。   “妈真有远见。”郑文文这才脸色好看了些,“下午我让我爸托人问问,等找到房东了,我让齐明回家告诉妈。”   “那行,尽量抓点紧。”齐老大媳妇起身准备回去。   郑文文象征性的挽留道:“妈不留下来吃个中饭,中午齐明也回来吃饭的。”   “不在这吃了,回去还有活干呢。”   齐老大媳妇回去前,还去三岔口看了眼毛大花的店,要不了多久,这里就归她了。   回到家后,齐老大媳妇就等郑文文的回信。   大概四五天后,大儿子齐明特地回了趟家,告诉齐老大媳妇房子的事情。   “娘,你知道那房子给谁买去了吗?”   “谁啊?”   “我岳父说,那房子早两个月就卖掉了,买房子的人就是咱们村的。”   “你是说,那房子是毛大花花钱买的?!!” 第33章 [VIP]   033   齐老大媳妇蹭的从椅子上起来。   不怪乎她这么猜, 他们村虽说条件在周围几个村来说算比较好,但是也没听说谁在县里买房子了。   最近这两个月,也就毛大花突然在县里开起了早餐店。   原先齐老大媳妇还以为房子是租的, 现在听说是买下来的, 心里的酸意可想而知。   “看来这包干户是好当, 这才多长时间,连县里房子都买得起了。”齐老大媳妇语气阴阳怪气的, 是个人都听出她话里的嫉妒。   齐明挠头道:“那也是九叔九婶能干,怎么不见别人在县里买房。”   “你到底向着谁, 你还替他说话,上回你小姑找他们家借钱的时候, 那哭穷哭的跟真的一样,到头来还是你爹出的钱。”齐老大媳妇气哼哼道。   “小姑不是说借的吗,那爹是当老大的,肯定要帮着兄弟姐妹。”齐明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他是齐老爹带大的,和齐老大夫妻不是很亲, 有时候着实没法理解他爹娘的想法。   “算了, 跟你说话得气死我。”齐老大媳妇知道大儿子性格直,也懒得跟他多说, “你回去让你岳父帮着看看三岔口那附近有没有要卖的房子,有的话你再回来告诉我。”   齐明就是再傻也听出来他娘的意思了,“娘,您就非得跟九婶杠上了, 您真想开店, 去别的地方不成, 就非得挤一块, 回头不伤了亲戚情分。”   “啥情分,咱家跟他家有啥情分,让你办事你听着就行了,上哪那么多废话。”   齐老大媳妇觉得大儿子心眼太实,一点也不像他们夫妻,但毕竟就这么两个儿子,小儿子又不在跟前,只能让大儿子帮忙。   “你记着我的话,让你岳父抓点紧。”   “找房子也要时间,岳父自己也有工作,肯定没有那么快。”   齐明知道他娘是劝不动了,只能往后拖一拖。   他搞不懂,又不是仇人,非得计较成这样。   “知道你岳父忙,我又不是总求着他办事,我这可是头一回开口。”齐老大媳妇觉得儿子心往外走,可能是跟那边住久了,心都偏着他媳妇那头去了,自己家办点事还推三阻四。   看来不能光靠儿子,还是得找女儿女婿帮忙。   “要没什么事,那我回去了,下午还得去上班呢。”   “走吧走吧。”齐老大媳妇一边挥手,一边嫌弃道。   齐明回到县里的家,他媳妇郑文文刚准备做午饭。   “你多做点,我也没吃呢。”齐明换了鞋,去厨房洗手。   “知道你得回来,你那份早带上了。”郑文文一副我有先见之明的神情,笑着说道。   她一早知道公婆不会留丈夫吃饭,这点郑文文深有体会。   齐明去看女儿作业,郑文文则在厨房做饭。   饭好后,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吃饭。   “文文,明天你去爸妈那,让爸帮忙问问三岔口那有没有房子要往外卖的,要是没有那周围的也行。”齐明吃着饭,头也不抬的说道。   “咋了?妈非得在那块买房子干啥,那块都有个早餐店了,她后面开生意也不好做。”郑文文当齐老大媳妇是眼馋人家早餐店生意红火,自己非要在边上开个,想抢生意。   “你没劝劝妈?真要开早餐店,去大通路买,那前后可都是厂区。”   “我劝过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妈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齐明有些丧气,将其中的原有告诉了郑文文。   “妈也太…”郑文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婆婆,她自己家庭和谐,亲戚们间也来往友好。   原来也听说过别人家的八卦,说极品亲戚之类的,郑文文还庆幸她家没有,现在看来不是没有,而是她就嫁进极品家里了。   “这种事咱们不能干,就算跟九叔家不亲近,也不能干这种遭人骂的事。”郑文文对齐明正色道:“这事我爸知道了,也会这么说。”   “那…那我都答应妈了,回头时间长了,妈肯定会问。”齐明觉得有些头大,要是不给他娘办这事,回头一准挨一顿骂。   “找房子也没有那么快的,先拖着吧。”郑文文说道。   反正她是不会让丈夫干这蠢事,况且县里也不光她们夫妻在这,指望不上她们,还有别人能指望。   ……   毛大花这头生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丝毫不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上她家的生意了。   齐老大媳妇这头等了小半个月,也不见大儿子那边有消息传过来,气的她在家跟齐老大骂了一通大儿子。   “让他办点事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他那个岳父瞧不上咱们乡下人,找个房子这么长时间都没信,明子也不知道催,儿子不在咱们跟前就是不行,心都被人家笼络过去了,一点不知道心疼亲爹娘。”   齐老大听不得嗦,“你嚷嚷啥,你不是还喊了桂花和女婿帮你找,桂花都没回信,你急啥。”   齐老大媳妇气焰立刻熄灭了,小声说道:“不行,我明天得去县里看看,别一个个的不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   转眼就又到了收麦子的时候,这回大队里也忙,陈谷子请不到假。   九亩麦地只能齐剩父子两个收割,毛大花和齐娟忙着早餐店的事情,上午基本没时间下地。   只有下午的时候,毛大花母女下地帮着割麦子。   齐剩一个人动作利索,一个顶两三个齐老九。   麦子收完,公粮交完,就没什么事。   因为要留一部分麦子给毛大花的早餐店,今年少卖了一千斤。   等所有事情结束后,毛大花才发现早餐店的附近,又开了一家新的早餐店。   “娘,斜对面的那个早餐店也在卖发糕,还学咱们搭着鸡蛋、烧麦一块卖!”齐娟早上去打探过,结果对方根本是学着她们家卖的,直接气坏了!   “不管她们,咱们凭的是良心和手艺,她们要是能把生意抢过去,也说明你娘手艺不如人。”毛大花说道。   尽管毛大花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这么明晃晃的开在斜对面,说不是故意的,毛大花都不信。   也因着新早餐店的开业,毛大花这几天的生意很是冷清了不少,毛大花干脆少做一些,防止卖不掉。   在少做的情况下,毛大花的收入直接缩水了一半。   “娘,斜对门那家也太过分了,咱们家发糕卖四分钱,她家居然卖三分钱!”齐娟不忿道。   “人家愿意卖这个价,不怕亏本,你管人家呢。”毛大花神情淡漠,把煮好的面片装起来,“去给小田送去。”   她就不信对方能一直卖三分钱,毛大花自己家里有麦子,可以直接磨粉,能省不少钱。   包干户就那么几家,她不信对方也有家里种的麦子。   齐娟照旧给田武送早饭,田武也听说齐娟家早餐店斜对门也开了个早餐店,他见齐娟脸色不好,显然心情很差。   “别担心,婶子手艺好,别家的手艺肯定比不过婶子。”田武安慰道。   “我才不担心呢。”齐娟嘴硬道。   送完面条,齐娟也没多呆,拎着篮子回去了。   路过对家早餐店的时候,特意停下来看了眼。   对家早餐店刚接完最后一个买早餐的客人,露出店里正在忙碌的中年女人。   齐娟撇撇嘴,正准备离开,里面又走出来让齐娟十分熟悉的妇女。   对方正好抬头,看到齐娟还冲她笑了笑,“娟儿,你咋出来了。” 第34章 [VIP]   齐娟瞪大了眼, 为什么她大伯娘会出现在这个店里,难道说这个店也有她大伯娘的份?   不等齐娟确定内心的猜测,齐老大媳妇直接大大咧咧的自己说出来了。   “娟儿, 这两天你家生意还好吧, 要是因为我影响了你家生意, 那就真叫我不好意思了。”齐老大媳妇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神情却有些自得, “诶,我也是才发现对面是你们家店, 要是一早知道,我指定不买这么近, 不过钱都花出去了,跟人家也要不回来。”   又当又立,说的大概就是她大伯娘这种人吧?   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说这种话来恶心人。   齐娟眼中带着不忿,冷着一张脸:“我跟我娘天天在店门口站着,也不知道大伯娘用哪只眼睛看人, 竟然没看见我跟我娘。”   “亲家, 这是哪家的姑娘,嘴巴挺厉害啊。”旁边那个中年妇女走过来, 斜眼觑着齐娟,眯着眼睛笑问。   “是桂花她小叔家的,是桂花的堂妹。”齐老大媳妇解释道:“斜对面那个早餐店,就是她们家开的。”   “哦, 原来是桂花的妹子啊。”妇女拖长了尾音, 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让人极为不舒服, 接着她又加了句:“姑娘家嘴巴里厉害吃不了亏,不像桂花,性格就太和善了,肯定是跟亲家你学的,诶,有时候我倒想她厉害点,哪怕没礼貌,总比被别人欺负了强。”   “桂花像我,不喜欢跟人家要强,干啥都斯斯文文的。”齐老大媳妇抿嘴笑了笑。   “桂花姐多好一人,谁不夸一句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齐娟也不傻,自然听出这俩人在暗讽她嘴皮子厉害。   要说齐桂花像她大伯娘,那真是给她到大伯娘脸上贴金了。   齐桂花可比她大伯娘聪明,会做人,老齐家人长得模样都不差,也不怪齐桂花能嫁进县城享福。   齐老大媳妇一开始听到齐娟夸她女儿是金凤凰还很高兴,等她回过味想到前面的鸡窝,脸色就黑下来了。   “娟儿,没念过书就不要乱说话,啥叫鸡窝,咱们老齐家是鸡窝,那你成啥了。”   “大伯娘,咱都分家多少年了,咱两家可不一样。”齐娟假笑了声,“我家就是个种地的农民,只会踏踏实实种地,哪像大伯娘,一家子都有出息,指不定哪天全都飞了。”   一如现在,要是没出息能故意在她家早餐店旁边抢生意?齐娟心里冷笑的想着,她大伯娘这摊子生意,迟早有一天,鸡飞蛋打。   齐娟说完,扭头就走了。   回到自家早餐店里,毛大花已经把屋里都收拾干净了。   毛大花看到女儿,催促道:“去把锅台上面片吃了,吃完咱们回去。”   齐娟去把面盆下盖着的面片拿出来,边说:“娘,你知道那家店谁开的吗,是大伯娘。她刚见了我,还假惺惺地跟我说,不知道咱家店开这了,她就是故意的,想抢咱们生意。”   齐娟愤慨的坐下,一边吃面还一边吐槽,“好像还是跟桂花姐她婆婆合伙,我回来的时候,桂花姐她婆婆在店里忙活。”   毛大花听到这个消息略微愣了愣,不过却没有多少生气,早一开始就气过了,现在反而冷静。   “让她开,我倒看看她有多少钱往里贴。”   要换了别人,毛大花便不说这话,但谁让是齐老大媳妇,明显就是看见她们家生意红火故,故意上这恶心她们。   毛大花当了这么多年老齐家儿媳妇,虽然没怎么伺候过齐老爹,但是她跟齐老三媳妇关系好,也知道不少老齐家的八卦。   齐老爹当初可藏了不少东西,他们两家是没见着,肯定都贴补给齐老大家里了。   不然都是农民,齐老大家能住上四间大瓦房,而且还能不声不响就在县里把房子买好了。   “现在我就跟更不急了,她生意越好亏得越多,咱们明天还做少点,给她让点生意。”   毛大花忽然笑了,她想了个损招。   齐老大媳妇自家没有粮食,想卖早餐只能在外面买粮食,成本势必比她要高出不少。   对方又硬是要抢她生意,故意卖的比她便宜。   成本高,利润低,毛大花倒想看看这房子钱,齐老大媳妇什么时候能挣回去。   “娘,你真聪明。”齐娟也想明白里面的关窍,乐不可支的说:“正好娘也歇几天,钱一时半会也挣不完,咱们养好了精神再说。”   说干就干,第二天毛大花就只做了二百个发糕。   开门时间倒是和往常一样,数量却跟刚开业那会儿一样,鸡蛋和烧麦倒没有减少,但是发糕才是大头。   往常熟悉的食客来得早的都买到了,来得晚的则一块发糕都没买到。   没买到的自然一通抱怨,“大娘,你家最近的发糕怎么做这么少,往常这点可还剩不少,最近忙啥呢。”   毛大花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最近忙点家里事,实在脱不开手,估计要过段时间才恢复,真不好意思。”   对方只能摇头离去,转身去斜对面买去了。   齐老大媳妇和桂花的婆婆闫大娘最近可是高兴坏了,店里生意突然就好起来了,买的人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齐老大媳妇天天来店里帮忙,俩人干得热火朝天,虽然累,但是看着整天进不少钱,脸上笑意都没停下来过。   等关了点,齐老大媳妇和闫大娘俩人合计算账,闫大娘高兴坏了。   “这挣的真不少,一人能分十来块钱呢。”闫大娘眼睛放光,伸手就要去抓钱。   齐老大媳妇连忙拦住了,脸色有些不好看的说:“亲家,这账可不能这么算,咱们得先把成本刨开了,才能分钱。”   “那行吧。”闫大娘讪讪收回手。   闫大娘大字不识一个,齐老大媳妇倒认识两个字,但是算账就难为她了。   俩人拿了钱还得找女儿桂花去算账,等合计出来一看,齐老大媳妇和闫大娘都傻眼了。   她们差点没亏本!   “桂花啊,你这不会算错吧,咋可能就挣这点钱呢。”闫大娘一脸不信,心里都要怀疑是不是儿媳妇偏着娘家,不想让她多分钱。   “妈,先不说房子的成本,光您和我娘买的面粉钱和七七八八配料,店里的家当,还有柴火跟烧煤炉的钱。”齐桂花掰着手指头一一算着,最后说道:“这要是把买房子的钱也摊进去,一两年都回不来本。”   齐桂花知道她婆婆心里想的啥,她可没说假话,要是再算上人工成本,就她们这样开下去,就是赔本。   “咋、咋会这样呢。”闫大娘看了眼齐老大媳妇,俩人都有些丧气。   齐桂花替她们分析道:“像九婶家,面粉是自家种的,柴火是山上砍的,这就省出不少来了,人家卖的还比咱们贵。”   一开始齐桂花就劝她娘不要钻牛角尖,真要想挣钱,直接去大通路买个房子开早餐店,学习一下九婶家,肯定比现在这样挣钱。   也不知道她娘怎么一头扎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非得搁着较劲。   齐老大媳妇沉默了会儿,才咬牙道:“没事,大队长都说了,要么明年,最迟后年,大家都能当上包干户,到时候咱们自己家也能种麦子,顶多就熬上个一年半年的,大不了少挣一点。”   齐老大媳妇是一条道走到黑,就是要把毛大花熬走。   闫大娘可不干了,她辛辛苦苦的可不是为了给齐老大媳妇干白工去的,“这要不挣钱,我还是去干别的算了,马上桂花的孩子要念书,处处都要花钱。”   “亲家,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顶多熬个一年半年的,等我那弟媳不做了,到时候就咱们一家,那钱还不挣海了去了。”齐老大媳妇急了,要是没有闫大娘的手艺,她可就抓瞎了。   齐老大媳妇给女儿齐桂花使眼色,想让齐桂花劝一劝她婆婆。   齐桂花也不傻,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说道:“娘,你们生意现在比九婶家好,价钱也不用定那么低,就跟九婶家一样,多少比之前多挣点。”   “对,咱们得提价,要不提价,一直这么不挣钱下去,我可耗不起。”闫大娘跟着说道。   当初答应合伙开店,她出手艺,齐老大媳妇出房子跟原材料,挣的钱两家平分,她才愿意干的,这都忙活半个月了,钱没见到钱,闫大娘怎么可能还继续干下去。   齐老大媳妇想了想,也同意了女儿的意思。   “那就涨价吧,明天先把消息通知出去,后天开始涨。”齐老大媳妇把算好的钱收拢好,抽了两张一块的放桌上,“这阵子辛苦亲家了,等下半个月涨了价,肯定不止这么点,现在只能委屈亲家了。”   闫大娘眼睛盯着齐老大媳妇装钱的口袋,嘴上说:“希望到月底能多挣点钱,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也忙活不动了。”   这意思就是,要是还不挣钱,她就不干了。   齐老大媳妇只能赔笑,“亲家你也看到了,最近多了多少生意,等到月底肯定不会差到哪去。”   闫大娘笑笑,没再说话。   齐老大媳妇回去后,跟齐老大发了一通牢骚,无非就是说闫大娘钻钱眼里了,一点小事就想着不干了。   吐槽完,齐老大媳妇第二天还是去县城帮忙了。   几乎每个来店里买早餐的食客,都被齐老大媳妇通知了要涨价的事情。   不少人当耳旁风,听听就过了。   还有人买完,转身就吐槽,“做的这么难吃,还想涨价,指望谁买呢。”   “就是,那对门的大花早餐店虽然贵,但人家手艺好,这家店也就图个便宜,手艺不咋地,还想跟人家卖一个价。”   不少人摇摇头走了,齐老大媳妇和闫大娘忙着收钱,没有听到这些话。   通知完后,齐老大媳妇和闫大娘相视一笑,好像等着明天有更多钱进账。   俩人回家休息,养足了精神。   等第二天一开门,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闫大娘收了钱,脸上笑脸都多了。   只是越往后,人就越少了。   齐老大媳妇赶过来后,发现店里的发糕,居然比往日的还多了几笼屉,并且灶台上依旧在蒸着。   “咋了这是,今天咋没人买了。”齐老大媳妇往外张望,过路的人不少,但是没几个往这边停。   “会不会是还没到点……”闫大娘说着,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恰好这时一波人路过,齐老大媳妇眼睛一亮,那都是前几天常光顾的食客。   齐老大媳妇正准备招呼,那波人径直路过她们店铺,连个眼神都没往回看,最后在毛大花的店铺门前停下了。   作者有话说:   欠的更新,这两天会补上。 第35章 [VIP]   “大姐, 来两块发糕。”   一拨人七嘴八舌的要买早餐,毛大花手脚利落的用油纸包,陆续包了几份发糕递出去, 钱盒里瞬间多了不少硬币。   紧接着后面又来了几个人, 毛大花就忙说没有了。   “大姐, 你家最近怎么老是还没怎么卖就没了,怎么不多做点啊。”   “最近家里忙, 时间不多,要不你对门那家买, 她家也卖发糕。”毛大花笑了笑,指了指齐老大媳妇的早餐店。   对方摇摇头, 吐槽道:“本来去她家买就是图个便宜,结果最近还涨起价来了,卖的跟你们家一样价钱,也不看啥手艺,要是同样价钱,我宁愿买你们家的。”   毛大花听了笑笑不说话, 这话也不止一个人说过, 一早上好几拨人都这么说。   要论手艺,毛大花不敢说自己第一, 但要论用料,没人能比的过她。   面粉是家里地里种出来的麦子磨的,精细雪白,和上等的富强粉比也不差什么。   毛大花不信齐老大媳妇会舍得花钱去买富强粉, 来当材料做发糕, 成本也太高了。   材料不好, 哪怕齐老大媳妇那个亲家的手艺翻出花来, 也不可能做的比她的发糕好吃。   “现在事情已经忙完了,明天开始就恢复以前一样了,到时候早上随时来买,肯定有。”毛大花笑着回复道。   休息了半个月,被齐老大媳妇的店抢走的那些客户,也陆陆续续的回到毛大花店里买早饭了。   齐老大媳妇的店自从涨价的消息传出去,口碑就不太好了。   听了那么多抱怨,毛大花估摸着自家店里的生意,应该能恢复到以前的九成左右。   这样也足够了,刚好能把每天做的早餐卖光。   接下来的一阵子,毛大花的生意恢复到以往的热闹,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齐老大媳妇的早餐店,生意越来越冷清不说,甚至还出现了闹事的人。   不是说齐老大媳妇店里的早餐不新鲜,就是里头吃出竹篾屑子。   毛大花就当听个乐子,听听也就过去了,齐老大媳妇店里却掐起来了。   “亲家,你干活能不能仔细点,那竹篾屑子要被人吃进去,还不划坏了嗓子,到时候要赔钱,谁赔?”齐老大媳妇最近各种不顺,心情极差,脾气一点就爆。   今天被人怼着一通骂,要不是赔了人家早饭钱,这事还没这么容易过去。   “我也不是成心的,不是刷盆的时候,没冲干净,今天不是没出事吗。”闫大娘垂着眼,语气一点不像认识到错误的样子。   闫大娘自己还一肚子火,天天不挣钱就算了,她还得起早摸黑的干活。   齐老大媳妇干了什么?   光等她干完了活,才来假模假样的帮忙,说白了还不是不放心她收钱,来监督来了。   “今天这个还好说话,要碰上个难缠的,就不是赔个早饭钱了。”齐老大媳妇沉着脸,忍了忍说道:“亲家,以后还是仔细点。”   闫大娘听她这教训的口气,脾气一时没忍住,“今天可不光这事,那隔夜的发糕你也拿出来卖给人家,我说卖不掉拿回去自己吃,或者送人,你不肯!你不就怕我占你便宜吗?我天天搁这累死累活的,钱没见到一毛,全给你干白工来了。”   闫大娘越说越来气,解了围裙摔到桌上,“干脆散伙算了,我随便找点零工,也比在这跟你耗着强!”   齐老大媳妇懵了一瞬,接着反应过来也炸了,“房子是我的,材料啥的也都是我的掏钱出的,你就出个手艺,干点活就嚷嚷的满世界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你还想啥都不干,光坐着收钱就行了,我又不是你娘!”   “你个乡下臭婆娘,你骂谁呢!”闫大娘冲过来就要撕打齐老大媳妇,两个中年妇女瞬间纠缠在一块了。   店里很快就一片狼藉,有过路的人看到打架,连忙去叫了警察。   齐桂花正上着班,就听人说她婆婆和亲娘进警察局了,连忙请了假,去警察局把俩人领出来。   原先俩人还一口一个亲家,亲密无间,经过这事,俩人彻底翻脸,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了。   齐桂花夹在中间,哪怕她再八面玲珑,也搞不定。   早餐店算是彻底黄了,齐老大媳妇关了店,让齐桂花把房子卖出去。   闫大娘就在后面不同意,硬让齐桂花不要理会齐老大媳妇。   这俩人开始较上劲了。   这事过了几天,毛大花才听说。   毛大花也只是当个笑话听听,笑一笑就过去了。   她现在心思都在家里田地上,马上要收稻谷了,店里一时又丢不开手,毛大花就想了个法子,请了娘家大嫂来店里帮忙,让齐娟回去给齐剩父子俩做饭。   稻谷收完,紧跟着将晚稻种下去。   粮食收到家里粮房里,还没等齐剩抽空上县城,田武却往村里来了。   田武算是头一回来齐剩家,还是问了人,才知道齐剩家在哪。   这会儿还是上午,齐剩父子还在地里,家里就齐娟一个人,喂喂鸡,打扫屋子。   “田大哥,你怎么来了。”齐娟刚准备把院子也扫一扫,结果意外看到田武,“你找我哥吧,进屋坐会儿,我哥他过会儿就该从地里回来了。”   齐娟一边迎田武进屋,一边倒了茶水招待。   田武简单扫了眼屋子,虽然是老旧的土坯房,却打理的很干净整洁,生活气息很浓。   他的目光又转移到齐娟身上,齐娟梳着两个□□花辫,光洁的额前留着几缕碎发。   因着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了不少,伙食上也精细,擦脸护手的也没断过,齐娟的模样越发清灵秀气。   也许是田武的眼神停留太久了,齐娟疑惑的问:“咋了田大哥,我脸上有啥东西吗?”   说着还摸了摸脸,又摸了摸头发。   “没有,我刚才想东西呢。”田武忙低头去喝茶水,掩饰的说道。   喝完茶,田武问道:“地里该忙完了吧,你啥时候去县里帮婶子。”   说完,似又察觉不妥,忙补充道:“我是看婶子好像有点忙不过来,卖完了早饭,还要一个人洗洗刷刷的。”   前两天毛大花就让刘大嫂回去了,齐娟本来说今天去县里,结果头天晚上毛大花说让她留家里打扫一下。   “今天下午我就跟我娘一块去县里,这两天没人给你送饭吧,你明天想吃啥,我让我娘给做。”齐娟笑着说道。   田武想说她又不是惦记那两天早饭,但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婶子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食。”   “好,那你坐会儿,我去把院子扫了。”   齐娟拎了扫把打算出去,田武也起身了。   田武伸手要去抢齐娟的扫把:“要不我来吧,我看你一直忙活,要不你坐会。”   齐娟连忙躲了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田大哥,你说啥呢,咋能让你动手,回头我娘知道了,还不捶我,你去坐着,我哥马上就回来了。”   “没事,我就活动活动。”   “田大哥……”   俩人抢扫把的功夫,齐剩父子也从地里回来了。   “你俩干啥呢。”齐剩目光在俩人身上扫过,最后看向齐娟。   齐娟松开扫把,“哥,田大哥准备帮咱们家扫院子,我哪能让田大哥干活,正好你回来了,田大哥找你有事呢。”   “那你去扫院子吧。”齐剩支开了齐娟,然后拉着田武去了后院。   “干啥啊,咱俩说事堂屋又不是不能说。”田武看齐剩脸色有点不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前院的方向。   “看啥呢,你不是找我有事,给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齐剩往后门一站,直接堵住了田武的视线。   田武发觉齐剩的意图,讪讪一笑说:“你瞧你,有必要防我跟防什么似的,娟儿好歹也叫我一声田大哥,也算是我妹子,我还能对她咋样不成。”   “娟儿她还小呢,我可打算留她过二十再找婆家。”齐剩不管田武有没有那意思,都打算提前说清楚,田武比齐娟大个六七岁,等齐娟二十,田武都快奔三了。   “娟儿今年多大了?”田武试探着问。   “十七。”   田武:……   “你还打算把娟儿留成大姑娘,有你这么当哥的吗。”田武没好气的说道。   “那是为她好。”齐剩说完,就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特地来找我,是来收稻谷的?”   提起正事,田武也敛了神色,点头道:“正为这事来的,前几天我叔就催我了,一直问你家的稻谷啥时候能收上来,这回你可得有多少都卖给我,我叔要的多。”   “今年收成比去年好,能多卖你一千斤,我三伯家也有,都是一样的种子,到时候你叫车来一块拉过去吧。”   齐剩家的稻谷,比去年每亩地还要多收几十公斤,齐老三家用了齐剩的种子,产量跟去年齐剩家的一样。   这可把齐老三家乐坏了,也不光他家,大队长和老支书也很高兴。   其他的包干户尽管也很勤恳种地,精心伺候,产量比起齐剩和齐老三两家来说,还是差很多。   大队长特地把这事上报了,回头说不定还能得个表彰。   “那行,我看明天还是后天,我叫车过来。”   说完正事,齐娟院子也扫完了,从前院走到后院,田武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齐娟。   齐娟从厨房拿了篮子和镰刀出来,“哥,我去自留地弄点菜,你带田大哥去村里转转,中午让田大哥在咱家吃饭吧。”   “你县里没事了?”齐剩目光盯着田武,示意对方可以回县城了。   “没事,请了伙计看点,哪要我天天蹲店里。”田武扫了眼齐娟的背影,笑着对齐剩说:“吃你顿饭你还不乐意,瞧把你小气的。”   齐剩:我在乎的是一顿饭?我在乎的是家里的白菜! 第36章 [VIP]   以前齐娟顶多煮个饭, 现在也能简单做几个菜。   厨房里就齐娟一个人在忙活,刚炒了两个菜,毛大花就从县里回来了。   毛大花放了东西, 进了厨房, 看到案板上堆了不少切好的菜, 还有几只泡在水里的咸鱼。   “咋弄这么多菜,又是你爹要吃的?”毛大花猜测是齐老九嘴馋了, 平时中午都是随便炒三四个蔬菜,况且前两天才做过一顿炖肉, 现在又要吃烧鱼。   “不是爹,上午田大哥来了, 中午留他在家里吃饭,才弄了这么些。”齐娟把菜盛出锅装盘,擦了手把围裙取下来。   “我做不来烧鱼干,还是娘来吧。”齐娟让出锅台的位置,自觉去灶下烧火。   毛大花接过围裙,很快上手接着烧菜, “你也大了, 回头得好好学学,不然等嫁了人连顿饭都不会烧, 人家肯定要说闲话。”   乡下的大小姑娘,不说家里家外一把抓,至少做饭打扫,屋里的活要会干。   没有哪家把姑娘惯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又不是那家里条件好的城里姑娘。   这也是所有乡下父母教女儿的生存之道, 人家是娶媳妇, 又不是娶祖宗。   毛大花利落快速的做好饭, 出去遛弯的齐剩和田武也回来了。   堂屋里摆了桌子吃饭,毛大花热情的招呼田武,“小田快吃,都是些家常菜,等下回来,提前告诉婶子,婶子给你露两手,给你做点好吃的。”   “婶子的手艺那没的说,哪怕家常菜味道肯定差不了。”田武一张嘴如同吃了蜂蜜,哄得毛大花笑容满面。   田武吃了几筷子菜,看了眼齐娟,然后移开目光对毛大花说:“小娟妹子的手艺真不错,平时没少跟婶子学吧。”   齐剩吃饭的手一顿,垂眸看了眼桌上的菜,以他吃了快两年家里饭的经验,这一桌明显就是他娘做的,田武明显贼心不死。   毛大花听了却笑出声,指了指齐娟面前的两道炒蔬菜,“那两盘是娟儿炒的,后面我怕时间来不及,就都是我做的。”   “怪不得我吃着跟婶子手艺差不多,原来就是婶子做的。”田武说着,立刻伸筷子尝了齐娟做的那两道菜,然后立即说:“这两道菜也不错,婶子你也尝尝,是不是学到几分您的精髓了。”   齐剩捏紧了筷子,就田武那尝的两口菜,怕是还没尝出味就咽下去了,能尝出啥味道来?   下一刻就能睁着眼瞎夸,瞎子都能看出他啥意思了。   毛大花微微睁大了眼,嘴角隐秘的翘起,目光在田武和齐娟之间转了个来回,眼中露出了然的笑意,却隐忍着尽量不笑出声。   “娟儿最近学的是不错,要不了多久肯定能赶上我了。”毛大花打量着女儿,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齐娟没听出里头的官司,反而真的以为田武和他娘在夸她手艺进步,开心的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一顿饭在田武和毛大花热情的交谈中吃完,齐剩放下碗,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怎么他娘就这么喜欢田武,难道这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吃过饭后,田武就要回县城了,毛大花还摘了自留地边上种的瓜果,让田武带回去。   等田武走了,毛大花兴奋的拍了拍大腿,惹得齐老九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这会儿有蚊子了?”   “什么蚊子,不兴我高兴啊。”毛大花嗔了他一眼,“你们爷俩该下地下地,娟儿去把碗洗了,我去躺会儿。”   齐娟往后面厨房去了,齐剩没走。   “娘,你当初可说好了,娟儿的婚事让我做主。”   “咋了,人家小田不行?”毛大花怕厨房里的女儿听见,声音放低了说:“你还别挑,人家小田这条件放到哪都抢手,人品样貌,哪点差了?原先你不总夸他,现在又不行了。”   “田武人是不错,但他年纪太大,等娟儿二十岁,田武都奔三了。”   齐剩承认田武的品性是不错,不然俩人也做不成兄弟,但是要他把田武当成未来的妹婿,心里就有点不得劲。   好像自家精心养大的白菜,好好的就被人惦记上了,还要摘回去。   “瞎说什么,你要是真把娟儿留到二十岁,看我不捶你!”毛大花啐了一口,紧跟着说:“我顶多再留她一两年,你也别整天的跟我打马虎眼,你的事情还没定下来,等我忙过这阵,一准给你安排上。”   毛大花觉得儿子是太闲了,自己不想结婚,还想带着妹子不结婚,怎么可能!   她觉得也时候抽空去找姐妹联络联络感情了,到时候等农闲了,让儿子天天出去相亲,毛大花就不信了,还没一个儿子喜欢的。   过了两天,大卡车照旧来装粮食,还是熟悉那个司机师傅。   花了一天时间,稻谷变成了新鲜的籼米和糠皮,籼米直接拉去了钢铁厂,糠皮则被齐剩带回了家。   籼米拉倒钢铁厂的时候,田跃进特地留了几百斤,单独放到小仓库,其他的都拉倒了后厨的大仓库。   当天田跃进还邀了厂里领导下大食堂吃饭,特地嘱咐了食堂师傅用新拉过来的籼米煮饭。   不得不说,吃多了大锅饭,新鲜的籼米就是不一样。   吃完饭,厂领导还特地问田跃进,“这大米还有多少,够咱们厂职工吃到年底吗?”   田跃进估算着说:“那估计不行,顶多吃个把月,不过等到秋收,晚稻也下来了,换着吃应该能吃到年底。”   “嗯,厂职工忙着赶生产,伙食方面得抓点紧,尽量让大伙都吃好,干活才有力气。”厂领导说完,沉吟了会儿,说:“新籼米你给我弄几袋分装,每袋弄个几十斤,回头我有用。”   厂里每年给职工发的节礼,不是很实用,厂领导觉得这个籼米就很不错,经济实惠,又是厂职工需要的东西。   先把事情报上去,等上面领导批示,若是可行,说不定他还能因为这事在上面露个脸。   田跃进办好了厂领导交代的事情,得了好些勉励的话,回去就把田武也夸了一遍,说他会办事。   齐剩家的粮食现在是不愁卖了,只要晒干收进粮房,田武立马就能拉出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农忙收获的季节。   眼看着地里红薯又要往家里收,去年的红薯还在粮房里堆着,再收一波肯定堆不下。   齐剩看着家里几千斤红薯,心里盘算着把红薯怎么销出去。   红薯除了做烤红薯外,还能磨成粉,做红薯粉粑。   做法也很简单,红薯粉加水和匀,锅里放油煎一面,然后放水闷熟,熟了后加调料炒。   外表晶莹,口感Q软鲜香。   另一个就是做成红薯粉条,或者红薯粉丝,冬天拿来做酸辣粉是最带劲的。   这些都能放到他娘的店里去卖,齐剩觉得红薯粉丝和红薯粉条可以先弄出来,大冷天吃上一碗酸酸辣辣的酸辣粉,那才舒坦。   齐剩直接去找田武,问他能不能找到做红薯粉丝的厂,他出加工费。   “绿豆粉丝我倒是知道,有个老作坊专门做这个,你家多少红薯,都做成红薯粉丝吗?”田武问道。   “家里好几千斤,马上地里的又该往家收,我打算都做成红薯粉丝,到时候放我娘店里做成酸辣粉卖。”齐剩回道。   “酸辣粉,是啥玩意?”田武头一回听说,难道还有他没吃过的东西?   “到时候做出来你过来尝尝就知道了,保管好吃。”齐剩卖了个关子,“这事有点急,你帮我问问,家里都快没地方堆了。”   灾年里,红薯是个好东西,能活命。   现在条件不好的人家,都是吃红薯吃的多,但是齐剩家现在生活水平也上去了,红薯就偶尔嘴馋了,扔两个进锅洞里,用炭火捂熟。   吃过饭后,就能掏出来吃了。   又香又甜,是个不错的零嘴。   “行,我回去问问我二叔,最迟后天给你回信。”   齐剩回去开始收粮食,毛大花也特地关了两天们,跟着齐剩父子一块下地。   过了两天,田武直接跟着大卡车来乡下了。   “有多少都拉上车,你地里那批等收回来我再叫车来拉,你家里的我先给你拉去厂里,等弄好我再给你送回来。”田武说道。   毛大花还不知道田武跟儿子在弄什么,听说要拉红薯去做什么红薯粉丝,还问:“都做成红薯粉丝,上哪吃得了那么多。”   “剩子说回头都放进婶子店里,要做那什么酸辣粉卖。”田武笑呵呵的解释道。   “啥酸辣粉,我咋不知道。”毛大花听都没听过。   “娘,就跟煮面条一样,做成酸辣口的。”齐剩见毛大花还在想,便道:“回头您试着卖卖就知道了,反正这么多红薯堆在家里也是堆着,不如想点法子销出去。”   “这么多都做成红薯粉丝,得要多少钱加工费啊。”毛大花倒不是心疼钱,毕竟她现在口袋可是挣得鼓鼓的,问一嘴,也是为了回头好算价格。   “要不了多少钱,婶子你们先去忙吧,这头我来就行。”   田武刚才看到齐娟进屋了,鞋子还是干净的,明显不用跟着下地。   支开了齐剩,他还能单独跟齐娟妮呆会儿。   齐剩父子和毛大花下地后,齐娟也拿了篮子出来帮忙。   “不用你,你去歇着吧,这点我一会儿就弄完了。”田武接过篮子,不让齐娟动手。   “这好几千斤,光你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齐娟不肯歇着,司机师傅也下车跟着帮忙,三个人忙忙碌碌两个小时,才把所有红薯装上车。   “娟儿,要不要跟我上县里看看,等会我再送你回来。”田武站在车前,目光紧盯着齐娟,放轻了声音问道。   这要换了毛大花,一准看出田武的意思。   齐娟啥也没发觉,还指了指屋子,“我还一堆活没干呢,中午还得做饭,田大哥,我真脱不开身陪你去厂里,这一车红薯还得辛苦你。” 第37章 [VIP]   田武看着一脸单纯的齐娟, 心里顿时被塞住了一样,莫名感觉追妻路上最大的阻力不是齐剩。   “算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田武吐了口气, 眼神无奈的在齐娟脸上扫过。   齐娟无所察觉, 还客气道:“那就辛苦田大哥了。”   田武跟着大卡车回到县里, 把一车的红薯都拉到一个小厂子里。   这个厂是私人承包的一个小作坊,里面有几台机器, 专门做米粉、粉丝之类。   田武也是找了田跃进的关系,才让人家同意帮忙搞下加工。   田武和米粉厂的负责人确定了时间和加工费, 就离开了,等到时间过来拉就可以了。   回到店里的田武感觉有点无聊, 想着许久没回家,干脆回家看看。   至于店里,现在请了个店员,可以帮着看店,他也不用时时刻刻蹲在店里。   田武买了车票,坐车回了市里。   原先田武在市里已经被家里安排了工作, 眼看着到了年纪该说亲, 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开始热情的介绍。   田武当时没什么成家的兴趣,又被家里的姑婆姨娘们吵得头痛。   刚好二叔田跃进被安排到下面县里的钢铁厂做后勤主任, 便跟着下到县里,开始小打小闹的在黑市做起生意。   一是打发时间,二是挣点钱解决生活。   毕竟都从家里出来了,肯定不能再伸手向家里要。   除了过年过节, 平时田武不会回家, 所以当田武突然出现在家里院子, 把刚好出来烧水的女人给吓了一跳。   “小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对方年纪轻轻,和田武有几分相像,语气调侃。   “三姐,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没回来过。”田武接过他三姐田英的水壶,自觉地放到墙边的煤炉上。   “是,上次回来还是中秋节,县里到家才多远,你这都快一个月没回家,还有脸说呢。”田英吐槽道。   姐弟俩在院子里说话,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就问田英:“英子,谁来了。”   田英扭头看了眼屋子,扑哧笑了声,看着田武对屋里说:“妈,是小武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瞬间开了。   田母从屋里出来,看着院子里冲她憨笑的儿子,眼泪花一闪,又瞬间憋回去,转而骂道:“臭小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自由惯了,都忘了还有个家。”   “妈,我那不是忙工作,没时间回来吗?现在这不一有空,就回来看您了。”田武上前扶住田母的肩膀,讨好道:“您也知道,我就好个清净,家里亲戚多,我在家里多不方便。”   田母听儿子这么说,自然是知道说的什么事。   “你啊,真是被我惯坏了。”田母无奈的叹了口气,“哪有大小伙子到了年纪不结婚的,你要说先前几个姑娘没瞧中,咱们再慢慢看别的,你这样躲到县里,你姑妈、姨妈她们还以为你嫌她们眼光不好,到时候伤了情分。”   “妈,不是这回事,那些姑娘哪有不好的,个个都好,可咱们是什么人家,别家姑娘也不是任咱们挑任咱们选的,只是我自己不愿意那么早结婚。”   “胡说,到了年纪就得结婚,再往后拖下去,你外甥都要上初中了。”田母瞪了儿子一眼,斥责道。   “妈,先不说这个,我刚忙活完,家里饭好了没有,我都饿坏了。”田武连忙岔开话题,防止田母继续纠缠下去。   听儿子说饿了,田母也暂且把心里的话收起,“饭已经好了,把手洗了过来帮我端菜。”   这会儿田家人都在上班,家里就田母跟田英母女俩个,所以就简单炒了三个菜。   饭桌上,田母一直不停给田武夹菜,“你最近忙什么,看你比上回都瘦了一圈。”   “就店里的事,然后帮二叔干点活。”田武快速的扒饭,田母见状也不问话了。   三个人安静吃完饭,田英去洗碗,田母以为田武要在家里住一夜,便去收拾房间。   田武溜进厨房,凑到田英身边看她洗碗。   “有什么事就说,别凑我边上。”田英比田武大五六岁,田武几乎是田英领着长大的,所以田武有点啥小心思,都逃不过田英的眼睛。   “三姐,你说一个姑娘家,要是都十八了还不开窍咋办?”田武以前也没喜欢过别的姑娘,齐娟比起她之前相的姑娘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但是莫名就被他惦记上了。   田英洗碗的动作立刻顿住,看向田武的目光,诧异还带着一丝暗喜。   “什么姑娘?是你在县里认识的,还是市里的,叫什么名字,快跟我说说。”田英一连串的问完,似察觉到自己的急迫,便掩饰道:“你姐是过来人,你得说清楚了,我才能帮你分析。”   田武盯了田英好一会儿,唇抿了几抿,在家里他也就跟三姐最亲,除了三姐他也不知道找谁参谋了。   “三姐,我跟你说了你别声张出去,尤其别让妈知道,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的嘴巴那可是全家最严实的,这点你还不知道?”田英眼神充满了兴趣,催促道。   田武想了想,小时候他三姐领着他干坏事,好像的确从来没出卖过他。   “三姐,我去年在县里认识了个兄弟,叫齐剩……”   田武一五一十的将怎么认识齐剩,又怎么认识齐娟,毛大花又怎么怎么喜欢他,到他对齐娟的心思,都告诉了田英。   田英眼都不眨的听完,手上的抹布被她翻来搅去,都快拧干了。   太令人高兴了!她的傻弟弟居然学会拱别人家白菜了!!!   田英忍着化身尖叫鸡的冲动,开始给田武分析,“我看小娟就是年纪太小,被家里养的比较单纯,你跟他们家关系这么亲近,又没少帮忙,可能小娟把你跟她亲哥放一个位置上,所以才没把你当别的男人看。”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当她哥啊。”田武感觉他三姐分析的句句精准,不免有些急了。   他现在都快二十五了,原先没有结婚心思的时候,想着哪怕三十岁都不带急。   但是现在,心里有了惦记的人之后,莫名感觉年纪的确有点危机,毕竟齐娟才十八,青春正茂。   “你急啥,你有先天优势。”田英白了傻弟弟一眼,说道:“你跟他家那么亲近,没事就去蹭蹭饭,帮帮忙,小娟她妈不是挺喜欢你,你讨好了丈母娘,事情就稳了九成九。姑娘家都爱俏,没事你给小娟送点擦脸擦手的,哪怕一根头绳,那都是你的心意,再带她看看电影,出去逛逛,你得给点明示,不然谁知道你喜欢谁。”   “我约了,今天我还约她去县里,但是她说还要在家里干活。”田武声音有些低落,说:“我还特意找了个她没法拒绝的借口,本以为她会跟我一块送红薯去县城,到时候我再带她出去逛,没想到她不去,还说辛苦我了。”   田英:……   “你是不是缺根筋?”田英忍住想揍弟弟的冲动,咬牙道:“平时看你那么机灵,怎么追姑娘就这么笨!”   田英看田武一副丝毫不觉得错哪的表情,有些认命的吐了口气,“你还是听我的法子吧。”   田英全方位传授了如何跟姑娘愉快相处的各种方法和策略,听的田武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懊恼后悔。   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田英说完,感觉一顿口干舌燥,扔下抹布,拍了拍田武的肩膀,说:“把碗洗了,我出去喝口水。”   田武接过抹布,一边洗碗,一边消化田英说的那些策略。   田英一脸劳累的关上出房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压低声音激动的捏了捏拳,然后小跑着冲出门,跟刚走到院子里的田母分享了这个八卦。   田母听完也是一脸激动,“小武真有喜欢的姑娘了?啥时候能带回来啊!”   “妈,您估计有得等了,人家姑娘还没开窍,现在是小武单方面喜欢人家。”田英毫不客气的揭起弟弟的短,“不过您放心,我已经给小武辅导过了。”   “也不知道年底能不能见到那姑娘,真是谢天谢地。”田母恨不得立刻就去庙里烧香还愿,大龄儿子终于要成家了。   母女两个在院子里小声谈论了半天,等田武从屋里出来,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   田武看着他妈的神情,下意识产生了不太好的感觉。   “小武,抓点紧,我可等着喝儿媳妇茶。”田母一脸慈爱的冲田武笑道。   田武立刻看向田英,对方似乎才知道自己刚才答应了弟弟什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躲到田母身后。   田武:???说好的嘴巴全家最严实呢!   “你别瞪你姐,你姐也是关系你的事,你可不小了。”田母现在心里非常感激叫小娟的姑娘,要不是她,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儿子结婚。   现在儿子有了喜欢的人,结婚起码有谱了。   田武感觉没法在家里呆下去了,不然等晚上家里人都回家,他会接受更多人的鼓励和注视。   “妈,我县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别惦记家里。”   这回田母没有半点挽留的情绪,反而很积极的让田武去县里。   那个叫小娟的姑娘,可就在县里呢。 第38章 [VIP]   等了几天, 红薯粉丝加工好后,秋收工作也陆续结束了。   五斤红薯才能加工出1斤红薯粉,之前毛大花特意招呼过, 不用全都加工成红薯粉丝, 得留一百斤红薯粉。   米粉厂通知了田武, 田武就叫了卡车帮忙,拉着红薯粉丝送去齐剩家里。   红薯粉丝没有绿豆粉丝那么细, 它更像是米粉一样的粗细。   红薯加工出来,其中一百斤红薯粉, 剩下八百多斤都是红薯粉丝。   大卡车停到齐剩家门口,不少闲着没事的人都过来围观, 见齐剩家一袋袋从车上往下搬粮食,都不知道是红薯做的,还以为买了啥好东西。   “大花,你家现在可是咱村里条件顶顶好的人家,又买什么好东西了,还叫大卡车送回来, 这面子够大的, 得花多少钱啊。”   “能买啥啊,就是家里红薯堆不下, 我就让小田帮忙磨成粉了,运回来还能当个菜。”毛大花见对方是关系比较好的近邻,才和气的回复,末了笑道:“我哪有面子叫卡车, 都是小田帮的忙。”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田武。   “小田看起来蛮年轻的, 娶媳妇了没, 要是没娶媳妇, 咱们村里的大姑娘可不少,要不要大娘帮你介绍介绍。”   大卡车来村里不是一次两次,每回齐剩家卖粮食,都是有大卡车来回送。   之前大家都以为是齐剩的能耐,现在见到田武,才知道齐剩是得益于人家田武。   村里乡亲看田武的眼神热络的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就把田武拉回家,跟自己的女儿侄女啥的相个亲。   “去去去,别在这瞎做媒,人家小田可是城里人,能看上咱乡下姑娘?”毛大花对众人甩了甩手,没好气道。   这可是她看中的女婿,还能叫别人给截胡了?   毛大花特意看了田武一眼,见田武盯着屋里,顺着目光看过去,女儿齐娟正在堂屋里学着纳鞋底。   毛大花顿时心满意足的笑了。   旁边的妇女并不把毛大花的话放在心里,直接去问田武,“小田,可不是大娘吹,我那侄女可是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的好模样,乡下姑娘有乡下姑娘的好,勤快能干,娶回去可就享福了。”   田武再次被人喊道,才反应过来,听周围七嘴八舌的推荐未婚姑娘,下意识看了眼毛大花脸色。   毛大花神情闲适,有意无意的往屋里看了眼齐娟,田武顿时想起三姐田英的话来。   只要讨好了未来丈母娘,事情就成功了九成九。   “我觉得不管是城里姑娘还是乡下姑娘,都是一样的,最重要还是得相互看对眼,我虽然还没成家,但是已经有看中的姑娘了,就不劳各位好心大娘替我操心了。”   田武对乡亲们客客气气的说完,再看毛大花的神情,对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正好粮食也都收进了粮房,毛大花就让田武和卡车司机师傅留下吃顿饭。   田武当即就同意了,反而是司机师傅说还有其他活要干,田武就给对方打了烟,送对方出了村。   中午吃饭的点,田武在齐剩家勤快的不得了,帮着毛大花忙前忙后。   毛大花知道田武的心思,自然想着尽量撮合一下,也不知道女儿是不是被儿子教的没了结婚的心思。   愣是到现在,都意会不到田武的心思。   毛大花当即喊了女儿一块帮忙打下手,看着女儿和田武在后院择菜洗菜,才满意的去淘米煮饭。   至于齐剩,为了防止齐剩搞破坏,毛大花早就把齐剩支出去,让他钓点鱼回来。   吃过午饭后,田武就回县里了。   毛大花把家里的事情料理清楚,便带着全家去县城,齐剩父子俩人一人背了一袋子红薯粉丝上路。   来到早餐店,才下午的样子,外面阳光如霞。   齐剩之前就简单跟毛大花说过酸辣粉的做法,具体还要试验,尝过之后才知道能不能拿出去卖。   毛大花毕竟厨艺娴熟,配料也将将能配齐。   方子是齐剩以前在大学城附近小吃店打工的时候学的,那个小吃店屹立在大学城十来年。   一碗酸辣粉,每天都能卖出几百碗。   要是不好吃,也不能卖这么火。   毛大花这头按照方子的配料和步骤,开始尝试制作酸辣粉。   为了防止浪费,毛大花每一锅都没有下太多红薯粉丝,等锅里红薯粉丝快熟了,毛大花开始在碗里调配料。   必要的调料放到碗里,再放灵魂辣子和酸醋,放点汤浸一下调料,然后装红薯粉丝进碗里,最后撒上葱花、香菜。   “每个人都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毛大花端了一碗上桌,给齐剩三个人每个人都拿了小碗和筷子。   每个人都捞了点红薯粉丝和汤进碗里,然后开始品尝。   酸辣粉,一口鲜香酸辣,开胃又解馋。   齐老九和齐娟是第一次吃酸辣粉,当时就眼睛一亮,立刻夸好吃。   “娘,我觉得辣椒还能多点,这个辣椒放少了。”齐娟嘴巴红红的,眼睛却闪亮无比。   “好,这个酸辣粉是好吃,也是剩子会吃,我们以前哪有这个吃。”齐老九摇摇头,意犹未尽的将汤喝了个干净。   毛大花嘴角微微扬起,不过她目光却盯着儿子,想等儿子的意见。   毕竟这酸辣粉的方子还是儿子提出来的,儿子肯定吃过,最有发言权。   “娘,粉丝有点煮得太烂了,您试着少煮两分钟,要的就是那种嚼劲,辣子和酸醋,可以根据食客要求调整,盐还有点多了,这个不用太咸。”   齐剩提了几个意见,毛大花立刻又去煮了一锅。   齐剩来回总能挑出点小毛病,毛大花也不厌其烦的重新做,毕竟是要拿出去售卖的,要是自己家里人都吃的不满意,还怎么让食客心甘情愿掏钱。   到了第五回的时候,毛大花已经非常熟练了。   她端了新出锅的酸辣粉,放到儿子跟前,目光含着几分期待。   齐剩闻了闻眼前这碗的味道,酸辣诱人,不过之前吃了太多碗,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只剩下酸辣的味道了。   喝了口水漱口,齐剩才开始品尝。   齐老九和齐娟都觉得齐剩太挑剔,明明她们都觉得巨好吃,到了齐剩这里就是不行。   一家子都盯着齐剩,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下肚,然后等了几秒,才等来齐剩带着笑意的点头。   “娘,这碗可以,您以后就按这个配比来,绝对没问题。”   “你这嘴巴也不知道学的谁,够精细的。”毛大花松了口气。   齐剩放下筷子,擦完嘴说:“娘,你明天就可以尝试卖卖看,现在先把店里收拾出堂食的位置来,我去买碗筷。”   齐剩出去买碗筷,毛大花带着齐老九父女开始收拾店里。   好在当初买房子的时候,里面留了几个桌子,虽然形状各不一样,但这会儿也挑不得。   原先房子因为要做早餐店,特意请师傅来改过,靠近三岔口这条街的方向开了一扇大窗户和一道门。   平时毛大花和齐娟卖发糕,都是把大窗户开着,从窗户里卖发糕收钱。   现在还得开侧门,从侧门进去,就是堂屋,屋里现在摆上了三张桌子。   两张四方桌,一张长条案桌,都是摆的长条板凳,能坐四五个人。   等明天开门,把前后窗户打开,堂屋里便是亮堂堂的,光亮通透。   齐剩买完碗筷回来,一家人打扫,洗洗弄弄天都黑了。   齐剩父子也没打算回村里,正好农闲,地里也没什么事,干脆就留下来帮帮忙。   毕竟明天是头一天卖酸辣粉,也是怕光毛大花母女两个人,忙活不过来。   平时毛大花母女住在二楼前门房间里,靠后院的房间只是简单的打扫过,也没收拾。   为了让齐剩父子能睡觉,毛大花还是又打扫一遍,换了旧被褥铺上,让齐剩父子俩睡下。   因为明天要起得很早,一家人都早早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全家人都陆续起床了。   有齐老九在,毛大花就不会叫女儿帮忙,直接十分顺手的指派起齐老九。   发糕蒸上后,另外一个锅也放了一锅水烧热了。   等到天蒙蒙亮,开始陆续有人来买早饭。   不过每个人都是匆匆买了早餐就走了,尽管毛大花推荐了自家新出的酸辣粉,也没人说要下来尝一尝。   齐剩见状,便让毛大花先做一碗给他吃。   毛大花立刻领会了儿子的意思,做了一碗酸辣粉。   齐剩端着酸辣粉,坐到靠近侧门的桌子上,开始不急不慢的吃着。   酸辣的味道开始向外蔓延,不少人闻到这个味道,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大娘,你家这是卖的啥,咋酸酸辣辣的,闻着怪冒口水的。”有熟悉的食客就开口问了。   “是我们店里新出的酸辣粉,用红薯粉丝做的,早上吃最是开胃,吃完冒点汗,浑身都舒服。”毛大花立刻就招揽起来,“现在是刚开始卖,所以只卖八分钱一碗,等过几天就要开始卖一毛了。”   一块发糕都四分钱了,算起来也就两个发糕的钱,的确不算贵。   对方嗅了嗅味道,没忍住诱惑,“大娘,也给我来一碗尝尝。”   “好,你能吃辣不,要不要给你少放点。”毛大花喜笑颜开的问。   “没事,大娘你就正常放,我能吃辣。”对方说着,从侧门进来,找了个桌子坐下。   毛大花应了声,然后熟练的做了碗酸辣粉,让齐娟端出去。   堂屋里就齐剩和头一个尝试的人在吃酸辣粉,味道飘散的更远,屋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嗦粉的声音。   齐剩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然后看着对方埋头吃酸辣粉。   尽管对方吃的满头大汗,可脸上的表情却满足又高兴。   粉吃完,连汤都没有放过,碗底只剩下一些辣子。   “大娘,你这个酸辣粉真带劲,太好吃了,我明天早上还来!”对方付了钱,还不忘连连夸赞。   毛大花自然是开心极了。   其他食客见那人评价这么高,而且酸辣粉的味道还久久没有消散,也纷纷起了吃一碗的心思。 第39章 [VIP]   整个早上, 被酸辣粉独特香味勾引的食客不在少数,时间充裕的,不免都走进屋里, 点上一碗酸辣粉尝尝鲜。   基本上吃过的人, 都赞不绝口。   人的本性就是爱凑热闹, 外面过路的人,见毛大花店里挤了这么些人, 也纷纷凑近看,也能引得几个嘴馋的进店。   几乎是全家齐上阵, 才忙过这个早晨。   等最后一个食客离开,毛大花才指挥齐老九收拾。   齐剩父子把碗筷收进厨房, 交给齐娟母女清洗,父子俩则把堂屋打扫归置。   等所有事情都办完了,毛大花才开始算今早收益。   刨除每天卖发糕固定的二十几块钱,酸辣粉一早上卖了将近有四五十碗,挣了四块左右。   对比起来好像没多少钱,但一个月合计下来也有一百来块钱, 厂里职工一个月才多少工资, 换成他们怕是得干三四个月呢。   更何况现在才头一天刚卖,知道的人不多, 也就是尝个鲜。   吃过的人,都说好吃,往后肯定会慢慢卖的更多。   “这个酸辣粉是不错,一个月能多挣不少, 那么些红薯堆在家里也是吃不完, 做成这个, 即挣了钱, 又不至于浪费。”毛大花满意道。   “正好家里还有刚从地里收回来的红薯,到时候都加工成红薯粉丝,留在那也没人吃。”齐老九说道。   自从家里条件好了,中午和晚上都是煮的干饭,早上倒是换着花样,或是煮粥,或是煮面,或是舀了面粉做面疙瘩。   齐剩一家子面容比以前红润不少不说,齐老九都胖了几斤,脸上都看出来长肉了。   “家里的红薯先留着,等店里的红薯粉丝用的差不多了,再去麻烦小田送去加工。”毛大花不急不缓道。   毕竟才开始,毛大花也说不准每天都能卖出这么些红薯粉,还是先看看后面卖的怎么样,要是卖的快,再把家里红薯送去加工也不迟。   毛大花说话,家里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见没人说话,毛大花又道:“现在正是农闲,要是地里没事,你们父子就上县城来帮忙,要天天这样,我跟娟儿肯定忙不过来。”   “娘,要不这段时间就别两头跑了,你和娟儿忙完就在县里歇息,让爹也住这给你们帮忙,家里那点活我自己就能干,要是地里没活,我就上店里来帮忙。”齐剩看向毛大花,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小算盘。   之前毛大花就说了,等闲下来,就要给他寻摸媳妇。   只要他娘留在县城里忙活早餐店的事情,不回乡下,就没空托人帮他寻摸对象了。   毛大花盯着齐剩看了许久,像是一眼看穿了齐剩的心思,冷笑着说:“你这算盘打的溜响,指着我不回村里,就没法让你相亲了?”   齐剩忙说没有。   毛大花轻哼一声,露出姜还是老的辣的神情,“这事我早托付给你三伯娘了,要是你三伯娘来叫你去干啥,你给我麻溜的去,要是我回去听你三伯娘说你没去,你就给我等着。”   齐老九立刻给儿子投去同情的目光。   齐剩:……   相亲是不可能相亲的,齐剩觉得最近得找点事做,不然回头他娘真问起来,他也好有个争正当借口。   于是齐剩一个人回村后,就去找陈谷子进山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地里有活齐剩就下地,然后再看顾一下自留地里的瓜菜,一旦闲下来,就去找陈谷子进山、下河。   总之每天都有事情忙,但凡齐老三媳妇来找齐剩,要么齐剩不在家,要么就是在地里忙活。   时间长了,齐老三媳妇也知道齐剩的意思,回去还把这事说给齐老三听。   “你说说剩子这孩子,大花托我给剩子找媳妇,剩子倒不敢不听大花的,但又不想相亲,整天忙得抹黑才回家,跟躲什么似的。”齐老三媳妇说起来还觉得哭笑不得。   齐老三嘬了嘬烟锅袋子,摇头无奈道:“我看剩子主意越发正了,他自己不愿意,谁能逼他,说起来剩子也就二十来岁,再等两年也没事。”   齐老三媳妇当即就知道齐老三说的是什么意思,齐老九家日子如今是蒸蒸日上,真要说媳妇不说随便挑,说个好模样、勤快利落的好姑娘还是很容易。   毛大花这样急躁的让儿子相亲,其实很没必要。   “那我回头给大花说说,剩子这孩子聪明有主意,说不定哪天自己就给大花带个儿媳妇回来了。”齐老三媳妇笑道。   年底前,毛大花带着齐老九父女专注的在早餐店里忙碌,齐剩则负责家里的田地,闲的时候,就进山找野物,下河钓鱼。   到了年边上,齐剩也很是换了两三百块钱。   现在不兴年假,齐剩家的小年是在县城里过的,一家子围坐在一块吃了顿热乎饭,饺子也煮了,只象征性吃了几个。   以前家里穷,过年过节吃一回猪肉白菜饺子,就算是顶顶好的东西了。   现在过个年节桌子上不说山珍海味,硬菜是不少的。   吃过饭,一家人围坐在一块烤火取暖说话。   “娟儿,小田回家前没跟你说什么?”毛大花问身边的女儿。   这两个多月里田武是三天两头的往早餐店里跑,一没事就邀齐娟出去逛,不是带她去看电影,就是去爬山,看江。   时不时的,还能送点小礼物,   一开始,齐娟还当田武是看她整天在店里忙,也不出去,怕她闷得慌,以一种老大哥的心态,来给她解闷。   时间长了,齐娟才慢慢回过味来。   田武,不会是在追她吧。   想到这点,齐娟立马去问她娘。   问的时候还非常不好意思,万一要是自己会错意,那不是燥死人了。   谁知道她娘听了,不仅笑了,还骂她傻。   “这都小半年了,你才回过味来,小田成天在你跟前打转,偏你啥也看不出来。”毛大花虽然开心女儿的婚事有着落,但是该告诉女儿的事情,还是得说。   母女私房话说了一夜,第二天田武再来,齐娟看对方的眼神就流露出不一样了。   羞涩中又带了点雀跃,俩人出去逛了趟橘子园,回来就双双笑容满面。   村里面,轮到齐娟这个年纪的,基本上都嫁了人,要不是齐娟自己倔,齐剩又帮着,齐娟早成家了。   齐娟也不是不想嫁人,只是没碰上合眼的人。   说起田武,一开始齐娟就没把对方往这上头想,直到田武的心意被挑明,齐娟再看对方,自然是没有不满意的。   这回田武回家,很是舍不得齐娟,要不是俩人还没结婚,田武恨不得把齐娟带回家。   不过,他这次回家,也是有跟家里人说要跟齐娟结婚的事。   想起田武离开前,拉着她的手说,明年就把她娶回家的话,两颊不免又染上红霞。   “田武说,他翻过年找长辈来家里提亲。”齐娟说这话时,脸都埋下去了。   齐剩:???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跳到提亲了!   不等齐剩开口,毛大花吃惊过后,欣喜道:“好,我没看错小田这孩子,是个有责任心的。”   “娘,娟儿模样又不差,田武年纪那么大,他不抓点紧,还不一定能娶到娟儿呢。”齐剩忍不住说道。   “我还没说你的,你倒来说小田,人家小田好歹知道追姑娘,你知道什么,你倒是也给我追个姑娘回来。”   齐剩不开口,毛大花尚且能放过他,偏偏自己往枪口上撞,她还没问儿子为什么不去相亲的事呢。   “娘,这能一样吗?”齐剩还想说什么,毛大花一个眼神瞪过来,齐剩决定还是先闭嘴。   毛大花这才露出些许笑意,现在只等过完年,田武那边长辈上门提亲,女儿的婚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剩下就剩儿子的婚事了,毛大花决定等女儿的事情敲定了,再慢慢来扳回儿子的性子。   想不结婚,做梦!   早餐店开到三十上午,收工后,才关了店门,全家回乡下准备过年。   年货早就买齐了,一家子高高兴兴回村。   这半年毛大花都不怎么在村里转悠,所以一回来,不少大娘都亲亲热热的上来寒暄。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毛大花在县里开了早餐店,一来就问生意怎么样,挣了多少钱。   但凡这种问题,毛大花一概不理,只捡了相熟的姐妹,笑着一一回应。   “这会儿真是没时间,家里屋子还没打扫,等过完年咱们再慢慢聊。”   听了这话,大娘们也不好再拦着,纷纷让路。   在县城住了两个月,齐老九回来还有点不习惯。   毛大花开始安排任务,齐老九父子把房子例外打扫干净,齐娟则跟着毛大花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里里外外清扫干净后,还贴上了福字和对联,让老旧的土坯房也添了几分喜气。   因着过完年田武就要上门,毛大花也开始手把手教齐娟烧菜,等定了亲,也就快出门子了。   毛大花很是上心,边教女儿烧菜,边教导如何跟婆家相处。   年夜饭烧好后,齐剩还特地放了个鞭炮,才回屋吃饭。   一家子围坐在一块,热热闹闹,又温馨无比。   正月里,就是相互走亲戚。   初一这天,村里老齐家相熟的亲戚,基本都走了个遍,就连大队长家都去了,单单漏下了齐老大家。   两家早就撕破脸,齐老三家今年也没有理会齐老大家。   尽管毛大花手里有钱,但她不傻,知道财不露富,给亲戚的年礼都是中规中矩的,只有齐老三家和老支书家多了两瓶烧酒和一包红糖。   初二去的是毛大花娘家,自然又是热闹一场。   不等出正月,初八这天,爱国村的大路上,两辆凤凰牌自行车驶进村里,前后座都坐了人,后座的人手上都拎了不少东西。   作者有话说:   …… 第40章 [VIP]   正月里各家都闲着, 没事就在村里串门瞎逛。   见了两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进村,难免多看了几眼,都在猜测是谁家亲戚来了。   等自行车近了, 有眼熟的人, 就认出了打头的田武。   “这大包小包的, 是上大花家送礼?”   “没听说老齐家有这门亲啊,难道是大花娘家那头的?”   疑惑不解的声音层出不穷, 愣是没有人往别的方向想。   毕竟这年头,就是关系再好, 也顶多两个玩得好的人,相互去对方家拜访。   从来没有拖家带口的, 还拎着那么些东西,一看就下了心思。   “走,上大花家看看去。”   好热闹的人,立刻撺掇大家。   这会儿齐剩全家都在堂屋里烤火,嗑瓜子吃花生,齐老三媳妇并王婶几个相熟的大娘刚好过来串门, 毛大花便跟她们家聊家常。   几人正准备就齐剩的婚事, 开启新一轮的劝说,外面田武已经把车停进了院子里。   齐剩听到动静, 朝外看了眼,正好和田武对上目光,对方笑容满面,还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   齐剩手上一用力, 还没剥开的花生, 瞬间成了粉末。   这才初几, 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齐剩这会儿特别想把田武拎出去练练, 但是看到田武身后跟着的一对中年夫妇及一个年轻姑娘,便起身迎了出去。   尽管再不愿意齐娟这么早嫁出去,但是人家长辈都上门了,起码的礼貌还是要的。   “这是叔叔和婶子吧?”   “我爸妈,这是我三姐。”田武介绍完家人,又介绍家人介绍说:“爸妈,这就是齐剩,小娟的大哥。”   田父和田母纷纷露出和善的笑意,“真是一表人才,小武在家的时候,没少说自己认识了个聪明又能干的兄弟。”   两边客气过后,齐剩引着田武一家进屋。   “爹、娘,田武带着叔叔、婶子还有他三姐来咱家拜年了。”齐剩提醒道。   尽管早有准备,毛大花还是惊了一下,目光在田父和田母几人身上打量了一眼。   田武一家穿着齐整精致,田母的无名指上还带了个银戒指,戒面上镶了只指甲盖大的玉。   田英更不用说,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城里姑娘。   若是放到两年前,要跟这样的人家做亲家,毛大花心里肯定打鼓。   但是现在,自家条件也不差,毛大花腰杆挺直,面对田武一家也丝毫不怯场。   两家马上就是亲家了,毛大花招呼起来也十分热情。   串门的王婶等人见毛大花家里有事,就纷纷告辞走了,只留下齐老三媳妇,还是毛大花特意挽留她,让她帮着看看。   两边喝过热茶,简单寒暄过后,田父田母就直奔主题了。   毕竟儿子年纪不小了,田母恨不得今天提完亲,明天就把人娶回家。   “妹子,我们也不说什么客套话,我实在中意你家小娟,先不说小武喜欢,我这头一回看见,心里就爱的跟什么似的,也不是我贬低儿子,小武配你们小娟,实在是糟蹋了小娟,但谁让这是我亲生的,我只能厚着脸皮,把你们家小娟给求回家去。”   田母这一番话,把齐娟抬的高高的,毛大花心里听得十分舒坦,脸上不由更柔和了。   “你也把小田说的太差了,打我搬进县城,小田这孩子没少给我帮忙,我看他是又勤快又能干,人还稳重,上哪找这么好的小伙子去。”   这话说出来,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田母眼睛一亮,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   毛大花看了眼女儿,她可不拿乔,本就是早就默契的事情。   若是田武的父母难说话,她可能会把丑话说在前头,但是对方明显是个和善人,毛大花也必要刁难人。   田父田母见毛大花家这么爽快,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当即也爽快的把彩礼提了。   三转一响是肯定的,另外还会在出一百块钱,当做给齐娟的压箱底的钱。   田父田母说出彩礼,田武和田英姐弟俩脸上丝毫不见异样神情,就好像是寻常的东西。   齐老三媳妇暗暗咂舌,这得什么家庭条件,三转一响不说,还要再添一百块钱。   看来侄女没有早早嫁人,反倒是等到了好姻缘了。   毛大花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尽管现在家里攒了几千块钱,但是要眼都不眨的买下三转一响还是有点肉疼。   知道对方家底丰厚,毛大花也下定决定,陪嫁肯定要多给点,不能让别人小瞧了。   “亲家你放心,小娟嫁进我们家,我不说能把她当亲女儿待,毕竟我亲女儿还要挨我两顿骂,只要小娟进了门,我绝不叫她吃半点委屈,哪怕是小武也不行。”田母双眼含笑,目光盯着齐娟舍不得挪开。   “有亲家这话,我再没什么可说的了。”毛大花笑着道。   中午,田武一家便留下吃饭。   齐老三媳妇也留下来帮忙整治席面,毛大花很是下了功夫,做了一顿非常拿得出手的午饭。   田父田母本来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想着不管中午毛大花家做什么,都得给面子。   结果等上了桌,菜色比国营饭店也差不了多少。   吃过饭,因为还要赶回市里,田武一家就告辞了。   田武走的时候,目光一直往屋里瞄。   大半天,他都没跟小娟说上悄悄话,不是齐剩故意叫他出去说话,就是小娟被毛大花叫走。   田武依依不舍的骑上自行车,只能等过几天,早餐店开门了,他就能见到小娟了。   田武一家离开后,齐娟找了个城里对象的事,在村里就传开了。   毕竟田武一家来也没背着人,穿着打扮,一眼就能让人分辨是城里人。   大包小包的礼品,也显示了田武一家条件不差。   一个乡下姑娘,居然能找个城里对象,说酸话的人更是扎成了堆。   “大花马上要享女儿福了,小娟嫁到城里,还能不帮着娘家,到时候大花夫妻还用得着当包干户?”   “齐娟模样也就那样,跟村里姑娘有啥区别,怎么就偏她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   “谁知道呢,大花母女两个成天在县城里,谁知道怎么勾搭上的。”   等这些话传到毛大花耳朵里,已经是改编过的版本了。   毛大花越发下定决心,要在陪嫁上狠狠出口气。   想要多给陪嫁,那就得多挣钱,于是正月还没出,毛大花就上县城,把早餐店提前开门了。   过了个年,毛大花的生意更好了。   等快到春耕的日子,村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今年上面下来政策,全面开放包干到户政策,有了齐剩几家带头作用,现在根本没人排斥包干到户。   反而早就迫不及待的赶到村委会,盼望着能多承包几亩地,等到收成的时候,也能跟齐剩家一样。   先紧着村里其他人签完了包干户协议,最早的几家包干户,也上村委会,说要再多承包几亩地。   正好村里的田地没有分完,大队长便给几家包干户分了。   其他人办完事都离开后,只有齐剩还留在村委会。   大队长一看就知道齐剩还有事情要说,齐剩家的产量,可是让他们大队在县里出尽了风头,所以大队长对齐剩还是很和气照顾的。   “说吧,你还有啥事。”   “大队长,我想问咱们村后面那块山头,能不能承包?”   “你要承包山头干啥,那又不能种粮食。”大队长笑道。   “我想着山头放哪也不用,我想尝试种点果树,看能不能成,要是果树长得好,村里也可以推广开,这样村里又多一个进项。”齐剩解释道。   这事齐剩盘算快一年多了,原先是因为政策没落实推广,所以一直忍着。   现在全国都在推广包干到户,齐剩觉得可以开始伸开手脚了。   大队长思考了会儿,抬头看了齐剩,见对方目光坚定沉稳,内心不免相信了几分。   毕竟齐剩可是年年产量第一,他说种果树,那说不定能成呢。   真要是种成了,对村里也是个好事。   “你要哪块山头,我给写进去。”大队长根据包田地的协议写了一份承包山头的,等着齐剩说山头,好填进去。   “就后山那一片,我都承包了。”   “你说啥?那加一块可五六个山头,你承包那么多干啥。”   尽管再相信齐剩,可这也承包太多了,就跟开玩笑一样。   “大队长,你就这么写吧,我不光种果树,还打算种点别的。”齐剩语气坚定。   大队长再三确定,最后没法子,把后面山头都写进去。   村里现在是一片喜气洋洋,几乎家家都是包干户,不过也有那特别懒的人家,只象征性承包了两亩地,也不知道到了收粮食的时候,够不够全家吃。   春耕前,齐剩去找了陈谷子,让他找几个老实肯干的人,帮忙挖两个池塘出来。   因为齐剩承包的山头比较多,大队长特别大方的,把山脚的地方也都圈给了齐剩。   齐剩便打算在山脚下挖两个池塘,种上藕、养点鱼,回头又是一笔进项。   陈谷子找人的事情也没瞒着人,所以村里都知道齐剩要花钱请人挖池塘。   大部分人都觉得齐剩是有钱烧得慌,换成他们,肯定早就攒出一栋新房子了。   陈谷子根据齐剩的要求,找了二十来个人人。   一开始陈谷子还觉得人太多了,结果问完齐剩要挖多大的池塘,陈谷子就傻眼了。   “你到底是挖池塘,还是想挖个湖!” 第41章 [VIP]   041   陈谷子见过其他村里的池塘, 里头也种了藕,看上去顶多半亩大小,倒了齐剩这, 一块池塘顶的上人家两三块了。   “你帮我看着抓点紧, 要是他们春耕前能帮忙挖出来, 工钱我再加三毛。”   现在家家户户都是包干户,等到春耕的日子, 肯定都要忙家里的田地。   到时候要是池塘没弄好,春耕结束, 天气回暖,他就没法把藕苗种下去。   那时就不是加三毛钱工钱的事, 要整整浪费一年时间。   “你工钱给的这么足,他们肯定更有劲头。”陈谷子笑说着,心里不免染上几分羡慕。   两年前齐剩什么样,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还觉得对方也就混一辈子,不是吃爹娘,就是靠知青媳妇。   现在才多长时间, 知青媳妇虽然没了, 但是日子却越过越好,在村里是顶顶拔尖的了。   再往后, 日子只会更好。   “那就辛苦你帮我盯着点,回头等弄好了,我再带你挣钱。”   俩人也算熟悉,陈谷子为人办事齐剩也看在眼里, 等池塘养上藕和鱼, 肯定得找人帮忙看着打理。   他就一个人, 不可能分出□□来, 肯定要请人帮忙。   “剩哥,这头交给我你就放心,春耕前指定给你弄好。”   陈谷子这声剩哥那叫的是真心实意,他对齐剩说带他挣钱的事是深信不疑。   家里的家当,不少都是跟着齐剩挣下来的,就连娶媳妇摆酒的钱,也是跟着齐剩进山挣的。   哪怕是跟着齐剩喝汤,也比埋头种地要挣得多。   挖池塘的事情交代给陈谷子后,齐剩就回去准备春耕的种子了。   今年承包的地比往年更多,头一茬肯定是都种春小麦,毕竟小麦收益高,不光家里的早餐店用,田武那头收的量也越来越大。   等小麦收完,就不用种那么多红薯,种上那么两三亩红薯就够了。   其余的地,种上花生、黄豆和玉米,花生和黄豆不仅能当菜,也能做成零嘴,也能榨成油。   齐剩寻思着,看到时候能不能让田武帮着搞两台机器来榨油。   至于玉米,嫩玉米的时候,可以煮熟吃,香甜脆嫩,也能放到店里卖。   等变成老玉米,晒干后磨成粉。   种子准备好后,齐剩就都收到一块,趁着这会儿早春温度低,便又去了河里打鱼。   天气冷是最适合吃各种炖鱼锅子的,年前齐剩卖了有上七八百斤。   这回齐剩没多弄,打了几十斤大鱼,又捞了五条鲫鱼,往县里送。   先把鱼送到田武店里,让看店的伙计收了,然后拎着鲫鱼直接奔自家店里。   不用说,田武八成在早餐店。   现在齐剩都习惯了,自从田武和齐娟的亲事过了明路,田武有事没事就往早餐店里跑,美其名曰帮忙,目的还不是为了看他妹妹。   现在亲事都定下了,齐剩虽然心里觉得自己妹妹年纪还小,但是在这个年代,齐娟这个年纪的同龄姑娘,不少都当了孩子妈了。   况且田武也的确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齐剩现在只能让自家的条件慢慢的变得更好。   从田武的父母,以及对方给出的彩礼来看,田武的家庭条件肯定比他们家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趁着还没结婚,肯定要多挣点家底,到时候让妹妹风风光光的嫁出门,也省的别人说闲话,觉得她妹妹高攀了。   母子俩虽然没通过气,但是想法却是一致的。   这会儿店里刚忙活完,毛大花在收拾厨房,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堂屋里一块打扫的女儿和田武。   俩人正是黏糊的时候,堂屋里一共就三张桌子,俩人就紧着一张桌子擦,来来回回。   毛大花是过来人,看到这幅场景,心里觉得好笑。   偏偏俩人也不说话,毛大花就坏心眼的出声说:“换张桌子擦,别把我的桌子磨没了。”   听到毛大花的打趣,齐娟立刻像烫了手一样,往回一缩手,转身另一张桌子去了。   这时,齐剩刚好开门进来,听了个半截话,搭嘴问了句:“什么桌子磨没了,要不就换一张。”   “回头再说,这还没挣几个钱,就想着胡乱花了。”毛大花见儿子手里拎着的鲫鱼个头都不小,眼睛一亮,“这鲫鱼个头真不小,小田中午就在这吃饭,我给你们炖个鲫鱼汤。”   田武看齐剩拎了鱼,就知道对方去过自己店里了,“前几天还老有人问有没有鱼卖,我估摸你这回送去的鱼,下午就得没,你要是这几天不忙,再给我店里送几趟。”   “这会儿肯定是不忙,等春耕开始就没工夫了。”齐剩把鲫鱼递到厨房给毛大花,一边说:“看你最近都没啥事,不用给你二叔帮忙了?”   “现在没啥事,得过俩月吧。”田武一看齐剩那眼神,就知道对方嫌弃他来的来勤快了。   田武是过来人,他姐姐刚定亲的时候,也是看姐夫各种不顺眼,觉得姐夫成天没事,就知道上家里讨好他姐。   现在轮到自己,田武只能认了。   谁让自己拐了人家妹妹,过不久,齐娟就能进他家门,成他家人了。   想到那天,田武脸上笑容怎么也遮不住,看在齐剩眼里,更加不顺心了。   不过齐剩看不顺眼不要紧,毛大花看田武顺眼就行。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更何况一开始毛大花就看中了田武。   所以为了中午吃上炖鲫鱼,齐剩刚放下鲫鱼,就被毛大花支溜出去买豆腐了。   中午大家围坐在一块吃炖鲫鱼锅子,一边说话闲谈。   店里自从加入了酸辣粉,生意比之前更好了,光毛大花跟齐娟俩人是忙不过来的,齐老九几乎天天都在店里帮忙,才支应得开。   不过马上又要春耕,地里忙起来,齐老九肯定不能天天在店里。   “今年家里田地也多了,你们父子俩肯定忙不过来,提前找好帮工,不能耽误庄稼。”   毛大花现在说话带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感觉,这要搁到以前,根本不可能,也是这个早餐店让家里钱上头宽裕不少。   钱挣得多了,毛大花也没钻进去,她可不会为了挣钱,把丈夫、儿子的身体给累坏了。   该花钱的地方不能省,该省的地方,毛大花依旧还是精打细算。   “那是肯定的,我已经和谷子说好了,他那边会帮我找人。”齐剩早先就跟陈谷子通过气,陈谷子家就承包了五亩地,光保家里吃还行,别的就不用想了。   毕竟家里就一个媳妇和老娘,让谁劳累,陈谷子都舍不得。   光他自己一个人,也种不了多少地,还不如跟着齐剩干。   说完地里,齐剩也跟毛大花说:“娘,你看店里是不是也请个人帮忙,平时忙的时候帮着招呼客人,闲了打扫打扫卫生,你跟娟儿也轻松点。”   毛大花想着自己每回忙完,都累的腰酸背痛,接着还要打扫清洗。   挣钱归挣钱,但也累啊。   “是得找一个勤快利落的帮工,马上你妹子一出门,更没人帮我搭手了。”毛大花想得开,请个人虽然要出二十块左右的工资,但是人也能轻快些,就当少挣二十块钱就是了。   毛大花姐妹多,找个年轻勤快能干的帮工还是很容易的。   到了春耕,齐老九就回村里了。   毛大花那边托人找的帮工也找到了。   这人还是个熟人,正是王婶家的亲戚芬丫。   一开始毛大花还不打算要芬丫,毕竟芬丫跟儿子相过亲,又没相成功,万一儿子来看见了,岂不是尴尬。   但是王婶跟毛大花玩得好,便把芬丫的家庭说了。   芬丫家里就她一个劳力,爹妈瘫在床上,几个妹子年纪不大,最小的弟弟也才七八岁。   一家那么多张嘴,就指着芬丫一个人吃饭,几个小的原来也能挣工分,到底挣得少。   芬丫人也勤快能干,不然王婶不会开口介绍,虽然私心里也是希望给侄孙女找个养家糊口的活,却也没糊弄毛大花。   毛大花虽然嘴巴要强,但是心软,当即便收下芬丫来店里当帮工。   “头一个月给你开十五块,你先干干看,要是干的下来,第二月开始给你涨到二十块。”毛大花也不是做慈善的,再心软也得看人家干活成不成。   店里活说不上多繁重,就是一阵忙,杂累是肯定的。   比起厂里职工工资肯定是低的,但是在村里来说,一个月挣十五二十,已经很不错了。   芬丫听说工资给十五,高兴坏了,一连道谢,“婶子放心,我肯定好好干,您就看着吧。”   毛大花这头招到了人,齐剩那边也拉上了陈谷子和另外请来的两个帮工,把地里的庄稼都种下去了。   温度渐渐回升,齐剩从其他地方买了藕苗回来,暗地里用异能加强过后,才种进池塘里。   中途分阶段灌了几次水,荷叶冒头,亭亭玉立的扎在水中。   等池塘一片绿意盎然,冒出粉嫩的花骨朵时,地里的麦子也都成熟了。   整个人爱国村,家家户户都热情高涨的开始夏收。   不少人都盼望着家里的收成,能有齐剩家那么多。   齐剩家收麦子也请了帮工来,忙碌了几天,麦子收完后,不出所料齐剩家又是产量第一。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三年了,村里人都不觉得意外,但是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   原先是大家伙一块种地,那时候还不觉得什么,顶多是唏嘘几句。   现在各家都是种各家的地,粮食收多少,自己家就有多少,收成好且不说,收成差的,跟齐剩对比起来,心态就失衡了。   同样是种地,凭什么齐剩的产量就那么高,他们辛辛苦苦几个月,也就够个肚饱,更甚至有偷懒的人家,连公粮都交不上,还要自己补贴。   原本充满干劲的心,顿时就蔫了。   累死累活的种地,到头来还不如人家干帮工挣得多。   私底下很有几家都在发牢骚说,不想当包干户,想出去挣钱。   现在政策慢慢放宽了,往南边一趟回来,挣得比干一年庄稼还要多呢。   陈谷子把这些话和齐剩一说,齐剩很乐意的说:“他们不干正好,都包给我,我不嫌地多。”   “他们说去南边倒腾东西回来卖,跑个三五趟,都能造个房子了。”陈谷子听多了也有点心动,只是没那个胆子。   齐剩看了陈谷子一眼,“好好种地,比啥都强,别想有的没的。”   现在的倒爷,放到后世,就跟那些代购一样,挣钱是肯定的,但也有一定风险。   齐剩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种庄稼,看着粮食从地里收上来,再变成各种食物,多的还能换成钱。   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是任何事情都给不了的,更何况,那些人真要出去当倒爷,挣得未必有他种地挣得多。   不过看陈谷子有点向往的神情,齐剩还是给对方打个强心针,“你多注意点那俩池塘,等下半年有你忙的时候,到时候你就没空七想八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VIP]   现在农村实行大包干的家庭已经是大多数了, 要不了多久工分制就会全面取消。   个体经营户现在也慢慢往正规上走,日子会越来越好。   齐剩找了两三个帮工,把玉米、黄豆、花生种了下去, 水田也是找人种的, 没几天地里都种上庄稼了。   齐剩父子就只要经常去田地里看看, 将庄稼照看好就成。   等到了端午,亲戚家相互送了粽子。   因为和田家已经订了婚, 算是正经亲家,相互还送了节礼。   现在的节礼没那么多花里胡哨, 都是实用的糖、果子、几尺布。   两家也趁这个时候一块在县里吃了顿饭,顺便把婚期也给定下了。   田武年纪也不小了, 加上田母对齐娟这个儿媳妇满意,自然着急把人娶进门。   毛大花自然也看重田武这个女婿,两家一合计,就把日子订到明年正月初八。   这中间的时间,得抓紧把嫁妆都准备起来。   柜子之类的家具,毛大花早就托付娘家大哥找人在打了。   家里现在条件还算过得去, 毛大花自然舍得给女儿置办东西。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块, 毛大花就说起给女儿置办嫁妆的事情。   “家具我已经托你舅找人打了全套,到时候打好就拿到县城房子里晾着, 棉被就等过几个月棉花下来了,称点好棉花,打个十几床棉被,给娟儿陪几床, 剩下把家里的旧被絮都换了。”   毛大花看了眼低头搅手指的女儿, “这两年娟儿没少在早餐店里跟着我忙前忙后, 挣的钱里头也理应有你一份, 到时候从早餐店的收入里,给你拿五百块钱压箱底。”   现在乡下嫁女,都是打几床棉被,条件好的会陪嫁些家具。   压箱底的钱,顶天也就给几十块钱,齐娟没想到除了全套家具和棉被,她娘居然要给她五百。   齐娟感动坏了,“娘,不用给我那么多钱,大哥还没结婚呢。”   平时她娘总是偏心大哥,没想到这个时候就看出来,她娘其实也是心疼她的。   “那是你该拿的,你哥要结婚,自己会去挣。”毛大花说着瞪了儿子一眼。   想到儿子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毛大花就一肚子气,还给他攒个屁的钱。   面对亲娘恶狠狠的谴责眼神,齐剩只能看向别处。   “你们父子要是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齐剩父子当然没有意见,先不说家里是毛大花当家,钱都在毛大花手里,如果齐剩父子手里有点私房钱,肯定也会贴补一点给齐娟。   一家子都听毛大花这么安排,齐娟更是眼眶都红了。   毛大花嘴硬道:“有啥好哭的,又不是嫁的十万八千里。”   平时毛大花虽然嘴上说着要女儿早点嫁出去,真到了时候,还是舍不得。   尤其是这个时候,看着女儿眼睛通红,心里也忍不住酸酸的。   毛大花打量着女儿,皮肤微白,也是标标志志的大姑娘,跟她年轻的时候像极了。   身上的衣服也是最近才新做的,因着今天两家吃饭,才穿出来。   毛大花想起女儿从前也没买过几身好衣服,到了人家去,肯定要提前置办上。   “今年四季衣服都多做几身,到时候装衣柜里带过去。”毛大花顺手就把这事分派给齐剩,“你妹子的事你当哥的多上点心。”   反正儿子也没有对象,就该多找点事给他干干。   “放心吧,娘。”齐剩忙不迭应道。   ……   早餐店招了芬丫后,毛大花感觉轻松多了。   女儿在的时候,大多数吃力气的活都是自己干,现在芬丫来了,为人十分勤快,啥活都抢着干。   毛大花看在眼里,那是十分满意。   齐娟只需要偶尔过去帮帮忙,其余时间只要在家里给齐剩父子做做饭,再打扫下家里卫生,喂喂鸡就成。   有齐娟在家帮忙,齐剩父子也省些事。   池塘的事情被齐剩交给陈谷子照看,现在齐剩的心思主要还放在几亩花生、玉米、黄豆地里。   之前跟田武提了一嘴,让对方帮忙找有没有出售二手榨油机。   眼看着花生、黄豆都结果了,齐剩有些等不及,跑了一趟县城找田武去了。   齐剩去田武店里的时候,田武刚从市里回来。   “大哥,刚好你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你让我问的榨油机有眉目了。”   自从两家定了亲,田武十分顺口的开始喊齐剩大哥,明显是跟着齐娟的喊的。   尽管齐剩每次听着都不太舒服,但是关于榨油机,齐剩就当没听见那声大哥。   “正好粮油厂有两台要退休更换的老机器,价钱倒不贵,一千二一台,虽然是退休的老机器,但再用个几年是没问题的,如果要买的话,钱不够用粮食抵也行。”   齐剩倒不担心钱不够,他心里也知道,眼下这个年头,能买到退休的老机器,都得有认识的人,才能买得到。   能买到能用的榨油机就已经很不错了,新机器就别想了。   “什么时候能拉回来,我得先把场地清出来。”齐剩问道。   “榨油机在省城那边,办手续加上找车拉回来,怎么也要四五天吧。”田武说道:“到时候还得请两个懂机器的师傅回来,你打算让谁跟着学,这可得找信得过的人。”   齐剩点了点头,“我先找人在村子里盖个棚屋,先临时用着,到时候我先跟着师傅把怎么操作机器学会了,至于招人操作榨油机,我再看看。”   榨油机马上也要到手,粮油店可以安排开起来。   当然,两台榨油机,光给自家一个粮油店榨油,的确有点大材小用,肯定是要想办法扩大生产。   榨油这块得独立出去,成立个单独的榨油坊,这里头人手也得仔细找寻靠谱的人。   “等花生、黄豆收成还有几个月,榨油机买回去我肯定不会空置几个月,我准备去乡下收点黄豆、花生,先把第一批油给榨出来。”齐剩看着田武问,“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有没有兴趣掺和一手。” 第43章 [VIP]   “行啊。”   田武当然没有不同意的, 他觉得这事肯定做得起来。   城里职工每月的油票都是限量供应的,哪家吃油不是紧巴巴的,吃完饭洗碗都不用淘米水, 冲一冲就干净了。   到时候乡下收了豆子回来榨油, 拿到城里卖给职工或者厂里, 利润肯定不小。   不得不说俩人想到一块去了。   “那等榨油机到了,咱们一块往各个村里转一趟, 回来先试试机器。”   “行。”田武点头,见齐剩要走, 忙拦住他,神情变得有些扭捏, “大哥,娟儿最近怎么不上县城了,家里忙吗?”   他可有五六天没见着对象了。   再过半年人都是田家的了,这才几天就忍不住了?   “你要是没事干,再帮我找个房子,当粮油店的门面用。”齐剩语气硬邦邦的说道。   “这事简单, 大哥你就放心吧, 保证给你办妥当。”田武麻溜的应道,接着顺杆爬的说:“这不是新出了电影吗, 我想着娟儿要是没事,可以一块去省城看看电影,再逛一逛,别在家憋坏了, 大哥你要是不忙, 也一块来啊。”   “我不看。”齐剩瞥了他一眼, 见田武笑得跟花儿一样, 最终还是忍不住失笑,“我可没拦着她不让她出门,我回去跟娟儿说一声,她要是有空说不定明天就上县城来了。”   “好嘞,大哥,我这还有点从省城带回来的米糕,你带回去一起吃吧。”田武笑着道。   齐剩看着田武,谁能想到几个月的时间,俩人辈分就掉了个呢。   拿了米糕,齐剩就回去了。   这时候地里还不怎么忙,他得多找一些人,先搭个大棚屋出来。   不过找人之前,他还得找下村里,借个地方。   原先分宅基地的时候都是按人口分的,齐老大和齐老三家儿女多,所以分的片丈也大,齐老九家人口少,所以比起其他两家就小上不少。   不过,就算是齐剩把家里都推到重新建房子,也是不够当临时榨油坊用。   这地方用的时间还不短,肯定要找村里借地方。   回家后,齐剩把米糕给了齐娟,把田武的话带给她后,就带着齐老九上老支书家去了。   这会儿正是中午,老支书在家里吃着饭,见齐剩父子上门说要租地方,立马就看向齐剩。   十成十这又是齐剩的主意。   “剩子你这动静挺大啊,又是包山又是挖池塘,这会儿又要租地,日子够红火啊。”老支书媳妇笑着打趣说。   “没办法,穷怕了,闲不下来,就是瞎折腾,总想着能挣一点是一点。”齐剩笑着回道。   “你这可不是瞎折腾,不说咱村,就咱们公社下面,哪个有你脑子好。”老支书媳妇笑呵呵的,“不过这钱要挣,媳妇也得抓紧找啊。”   “你说这干啥。”老支书刚好也吃完饭过来,“剩子,你说要借宅基地,怎么个借法?”   “三伯爷,我不是瞧着咱村里挺多荒废的宅基地吗?就我们家屋后头就有不少地方,我是想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就借来建个棚屋,放点东西。”   “你还要在上头建棚屋,那将来要是分出去了,这棚屋可就不是你的了。”老支书皱眉道。   “这没事,我也不能白白借用村里的宅基地,到时候我每个月给村里五块钱,当场地费,等村里要把宅基地分出去,我就把东西搬出去,棚屋分给谁就是谁的。”齐剩说道。   “这样可是你吃亏啊。”老支书目光看向齐老九,“你们父子俩一个都想法?”   虽然是这么问,但是这么长时间,老支书也看出来这些主意基本都是齐剩在拿,问齐老九也问不出什么意见。   果不其然,齐老九挠挠头回道:“都听剩子的。”   老支书也没的多说什么,下午帮着办了手续。   自从齐茂那事过后,齐剩觉得自己多长个心眼是没错的,不然上回就被齐茂给坑定了。   收了手续,齐剩父子就回去把荒废的宅基地收拾了。   另一头,陈谷子也帮着齐剩找建棚屋的人。   现在村里人都知道齐剩家在县里开了早餐店,平时地里忙都是请人帮工,给钱也痛快,所以这回找人很快就找齐了。   总共找了有十来个人。   虽然说是说建个简单的遮雨棚屋,但是为了防止下雨,雨水弄坏机器,都是按照正经泥确康谋曜既プ龅摹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齐剩倒想一次性做个砖瓦房的,一是资金不够,二是万一将来宅基地分出去了,那不是便宜别人了。   这几天都是晴朗的好天气,方便干活。   五天时间,房子就建好了。   一人一天工钱就一块多,还包中午一餐饭,哪怕每天干的完,活还累,但领钱走的时候都是笑嘻嘻的。   “田武说明天就把榨油机拉过来,不过厂里师傅也不好请,还是找了两位退休的老师傅过来。”齐娟看着离家不远的新房子,感叹道:“咱们家自己还没住上新房子,倒是先给两台榨油机安排上了。”   “家里房子不急,暂时还能住,到时候钱富裕了,就起个砖瓦房起来,要弄就弄好点。”齐剩说着又说,“等会我给你送娘那边去,你跟娘说一下,把早餐店上面收拾两间房间出来,让两个老师傅住,三餐都给做饭,尽量做好点。”   毕竟要学人家手艺,肯定要安排到位。   为了来往县城方便,齐家也让田武帮忙买了辆自行车。   晚上齐剩把齐娟送去县城,回来又把新房例外扫了一遍。   毕竟是要做入口的油,卫生方面还是要注意的。   到了第二天,田武就带人拉着榨油机过来了。   车子开到大路口,找了好些人帮忙,才把机器给运进新房子里。   村里人不知道机器是干嘛用的,都很好奇的在外面围着。   “这是粮油厂的陈师傅和王师傅。”田武给齐剩介绍,“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傅了,要不是退了休,咱们还请不来呢。”   “接下来还要麻烦陈师傅、王师傅您二位了。”   薪资待遇齐剩老早就说过了,不过是下乡来教那么几天,就一人给五十块钱工资,还包住宿三餐。   反正他们老骨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一趟还有钱挣,还能碰碰老机器,回味一下在粮油厂的时光,多好的事。   所以这会儿,两位老师傅,对齐剩也是十分的亲热。   “咱们先进去看看机器吧,先把机器调好了,明天就能直接开工试试了。” 第44章 [VIP]   以前乡下榨油都是靠纯人力, 机器榨油只有粮油厂才用得起。   乡下人也没见过榨油机是啥样的,所以也不知道齐剩家搬进去的是榨油机。   “真是钱多烧得慌,又是建新房子, 又是买机器。”王云撇撇嘴, “老九夫妻就是太惯着孩子了, 借宅基地盖房,也不看看自己家还住着破土坯房呢。”   齐剩找村里借宅基地的事也没瞒着别人, 更何况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平时也没啥新鲜事, 但凡有芝麻大点的新闻,可不就议论的满天飞。   村里人知道齐家借了村里的宅基地盖房, 谁不在背地里骂齐老九傻,但是齐老九家借宅基地建新房干什么用,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单看那机器是用卡车拉过来的,肯定不便宜。   其中一个老大娘颇为赞同王云的话,“谁说不是呢, 有这个钱, 买那猪肉和面粉,做红烧肉、包饺子不香吗?”   王云就跟找到同一阵营的在知己一样, 不知从哪掏了把瓜子出来,分了老大娘一点。   俩人就在门口嗑起瓜子,说着闲话。   “也不怨人家知青要往外跑,剩子就不是那踏实人, 哪像我家明子。”王云边吐瓜子皮, 边道:“老九他媳妇还到处张罗着找儿媳妇, 我看难着呢,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谁嫁过来那不是倒死霉。”   “就是,辛亏我家没姑娘。”老大娘跟着道。   俩人旁若无人的说着闲话,旁边就有人看不过去了。   “你家就是有姑娘,谁敢娶啊。”   都是一个村里的,谁不知道谁,周围人看到这个老大娘,就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谁不知道这老大娘是村里惯会说人家闲话的,甭管好的坏的,到她嘴里那都不是什么好事,加上王云,都知道她家跟齐老九家关系不好,虽然是亲戚,那跟陌生人没强到哪去。   之前齐茂实名举报齐老九家的事,要不是有仇,能干这种事?   老大娘本想骂回去,结果看到说话的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顿时憋回去了,脸色难看得紧。   村里其他人虽然不知道齐剩家弄什么名堂,但是也不至于跟王云一样,见者点风就开始叽叽歪歪。   王云撇撇嘴,懒得跟他们争,她一边吐着瓜子壳,一边注意里面的动静。   要她想,巴不得齐剩多败点家,最好把毛大花那个早餐店也给败掉,到时候她就能把早餐店再开起来。   只要想到那个砸在手里,还没卖出去的房子,王云就气的心疼。   屋外闹哄哄的,里面却没受影响。   两台榨油机,一左一右安装上,角落里还有两个新灶,都是提前问好,特地打的灶台,用来蒸磨碎的细渣。   蒸好后放到机器上,发动机器就能榨油了。   陈、王两位老师傅分别把两台榨油机调试好,齐剩父子和田武,都围在旁边看,两位老师傅一边调试机器,一边和齐剩详细说解。   毕竟钱给不少,肯定要把人家给教会了。   齐剩记忆力不错,基本上说一遍就记住了,不过他还是带了纸笔,做了笔记。   齐老九则听得一愣一愣的,抬眼看儿子啥话也没有,也就干脆跟着瞎听。   机器调好后,就商议着说先榨一回油看看,齐剩提前买了一百多斤菜籽。   屋里开始忙碌,外面看热闹的人见门关着,又看不到什么东西,自然慢慢就散了。   直到新屋的烟囱里开始冒出香味,离得近的人闻着味就赶过来了。   “这啥味啊,咋这么香。”   “有点像菜籽油的味道,齐老九家不会是在榨菜籽油吧。”   “那两个东西就是榨油机?真在榨油啊?!”   凑得近,味道就闻的更真切些,齐老三家听了动静也赶过来了。   外面的骚动屋里的人暂时还不知道,因为屋里的人也十分的激动,尤其是齐老九。   “咱们自己家也能榨油了!往后天天都能吃油,不用心疼油票了!”   齐老九年轻时候很是吃过一些苦,困难的时候好几个月也没沾到油水。   也就是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了,桌上炒菜油水才多起来了,齐老九人也比以前圆润许多。   眼睁睁看着黑汪汪、油亮亮的菜籽油从榨油机里出来,属于菜籽油独有的香味弥漫开来,齐老九笑得脸上褶子都起来了。   专门盛油的大铁桶里接了快大半桶的菜籽油,屋里的人围在旁边等待着,知道榨油机出油开始减少,慢慢到开始零星滴油的时候,陈师傅立马换了个桶。   “这一桶油怎么也得有四十来斤吧。”田武打眼一看,估摸着说道。   “差不多,这是五十斤的油桶,总共一百三十多斤油菜籽,出油四十多斤,不算什么。”王师傅说道:“要是油菜籽品质好,一百斤最好的能出四十斤菜籽油,你这个合计一百斤才出三十多斤油。”   “那要是花生和大豆榨油,出油率有这么高吗?”齐剩问道。   “花生的话,一百斤出油四五十斤是正常的,大豆就要少一点,一百斤顶多也就出十来斤油。”王师傅解释道。   齐剩点了点头,“等正式开工,原材料方面我会把关,肯定要弄品质好的,今天就先试到这里吧。”   齐剩让田武帮忙把两位师傅送到县城去,齐老九也一起去县城,帮着照看几天。   众人打开门出来,立刻被一群人围住了。   “老九,你们在里面是不是榨油呢,我可闻着味儿了啊。”   “我也闻见了,屋里的香味可飘老远了。”   眼尖的人看到后面齐剩拎着的油桶,立马两眼放光,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   “剩子,你这油是打算卖的吧,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可得便宜点!”   “去一边去,想啥美事呢,剩子啊,大娘跟你买,保证不还价。”   “剩子跟老九能那么没良心?都是一个村的,拐着弯还挨着亲呢,他能不给咱们便宜点?”   “就是,啥时候卖啊,我可准备回家拿钱去。”   热情的乡亲让几人连连后退,齐剩把齐老九拉倒后面,自己顶上前。   “各位大爷大娘,叔伯婶子,都先别着急!”齐剩拔高了声音,等众人稍微安静点,才继续说道:“这油暂时还不卖……”   一听不卖,不等齐剩说后面的话,立刻就被打断了。   “剩子,做人可不能这样啊,你也知道我们乡下人吃油多难,又不像城里职工每月都发油票,我们一年到头才能换多少油票,你大娘可不容易。”   “剩子,你看看大爷我,刚吃完饭嘴巴都没油,每天炒菜就只能拿油布擦个锅底……”   “都别急,先听我说。”齐剩觉得自己声音依旧够大了,却还是很快淹没在一群大爷大娘的声音里。   后来还是齐剩三伯出来稳住场面,“都急啥,先让剩子把话说完嘛。”   “是这样,你们也都知道我这机器今天刚运来,还没有正式开机,过段时间等我弄好了,要开始开机榨油,这头一批榨出来的油,肯定是要给咱们村的。”齐剩说道。   众人一听,这才露出笑意,纷纷交头接耳,嗡嗡说着话。   “大家也不用着急准备钱,家里要是有菜籽、花生、大豆啥的,都自己挑拣好了,到时候可以直接拿来抵油钱。”齐剩继续说道。   光自己地里出产的原材料来榨油,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挨个上门收又太浪费时间。   不说菜籽,像花生、大豆,家家户户都吃的不多,基本都攒着。   花生一般都是炒成干货,拿去换钱,或者过年的时候,来人走亲戚,拿出来招待。   “我家还有好几十斤花生呢,我都晒了,本来准备年底炒干货,回去我就再挑拣一遍,剩子你放心,大娘肯定都给你挑的干干净净的。”   “我就说剩子这孩子实诚,有啥事都想着村里,老九夫妻教得好。”   一时间,个个都在夸赞齐剩。   原本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王云,听见有人开始夸齐剩,立刻撇撇嘴。   “说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有啥别的心眼,别到时候上了他的当。”王云声音不大,不少人都听见了。   立刻就有人啐她,“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肚子的坏水,人家大花啥人,教出来的孩子能差了?谁像你一样。”   “我咋了,我教出来的儿子可是进了城里当职工,他齐剩要不是走了狗屎运,碰上国家政策好,他能有今天?”王云插着腰,骂骂咧咧道。   “哟,可把你能耐坏了,你儿子进城当职工那是你教育的吗?不是明子媳妇她爹娘本事,你这儿子养大了还不是给别人养了,你家明子一年到头回来几趟?”   这话可戳了王云心里的痛处了。   齐明自从进城在厂里当了职工,平时基本都住在城里,过节都是一个人带点东西回来,坐坐就走了,老婆孩子都不带回来。   过年就更不用说了,顶多吃个饭,然后又回城了。   王云瞪着揭她短的女人,恨不得跟人打一架,但是对方也是村里的狠角色,也不敢动手。   其他的议论声很快压过了王云这边的争执,齐剩就让大家先散了。   “等到时候开始榨油了,肯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众人得了保证,就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齐老九坐了田武带来的大卡车,跟着两位老师傅一块去县城了。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靠猪猪会跑,立flag、flag会倒,所以…… 第45章 [VIP]   下午家里就齐剩一个人, 往地里转悠一圈,看了庄稼,给后院自留地拔了草, 摘了点成熟的蔬菜, 准备晚上自己做饭吃。   到了傍晚, 齐剩开始做饭,准备吃了睡觉去。   另一边, 齐老三家已经吃上饭了。   一家子围坐在四方桌前,满满当当的, 除了年纪小的三丫被三儿媳抱着,其余几个小子都站在地上捧着碗吃饭。   “听说下午大嫂又去闹事了?”齐老三媳妇下午听人说了一耳朵, 对于王云的心态实在是无法理解,“你说老九家干点事怎么就碍着她了。”   齐老三摇了摇头,“还不是看老九家日子过好了,比他家还舒坦,心里不舒服,加上茂子那事。”   原先三兄弟只有齐老大家日子过得最舒坦, 他家虽说天天大鱼大肉, 但是儿子多,又勤劳肯干, 一家子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只有老九一家日子最难过。   老九人懒,剩子也是个懒驴上磨屎尿多的,娟儿又是个姑娘, 家里只有毛大花能干。   毛大花再能干也是个妇女同志, 怎么负担得起一家四口的嚼用。   剩子失踪前, 家里的日子苦哈哈的, 成天不是糊糊就是洋芋、红薯,吃个七八分饱顶天了。   现在再看人家,虽说住着老房子,但县城里有店铺,又承包了田地,加上刚买进来的榨油机。   日子在村里是一等一的,这让齐老大家怎么心里平衡,更何况王云本身就是个搅事精。   这些话不用说,齐老三媳妇也明白,只是觉得齐老大家有点太过分了。   “好在她也就是嘴巴厉害,就是说再多酸话,也不能阻挡剩子家日子红火。”   齐老三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安慰,抬头看见自家三个儿子。   “你们也不用羡慕人家剩子,那是人家脑子机灵,现在国家政策好,咱们一大家子好好种地,也能把日子过好。”   兄弟三个纷纷点头应和。   齐顺说道:“咱家用了剩子家的种子,产量算村里拔尖的了,我看现在挺多人家都不愿意种地,到时候要是他们不想种,咱家可以接过来种,就是不知道成不成。”   齐老三沉思着说:“回头问问你们伯爷,不过不管能不能接过来种,咱家承包的地不能马虎了,贪多嚼不烂,哪怕就种这些也够了。”   齐顺忙点头,“肯定的,回头我就去问问。”   齐老三嗯了声就没再说话。   桌上没了人说话就安静下来,只剩下吃饭的动静,桌子底下,齐利则被自己媳妇儿掐了好几下了。   齐利看了眼媳妇,对方使着眼色,让他赶紧开口。   自从齐剩家榨了菜籽油出来,夫妻俩就在屋里商量了半天,只是齐利总觉得有些张不开口。   齐老三媳妇见二儿子动个不停,奇怪的问:“你们俩弄什么呢。”   齐老三也抬头看过去,齐利被盯得别扭极了。   齐利媳妇见不得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推了推齐利胳膊,笑着说:“你不是有事要跟爸妈商量吗?你说啊。”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老二是个内向性子,向来也没什么主见,长到今天也没见他有过什么主意。   说是有事,八成是他媳妇的心思。   “有啥事?”齐老三问道。   齐利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道:“没啥,就是听说剩子要弄个榨油坊了。”   话说了半截儿,但是齐老三夫妻都听明白了。   齐老三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你是想去剩子榨油坊里干活?”   齐利见他爸没个笑脸,心里就打起鼓来。   齐利媳妇见状,立刻描补道:“爸,涛涛他爸也不全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涛涛要念书吗?军军马上也大了,涛涛他爸就想着有把子力气,想多找点活干。”   齐老三垂眸听着,也不开口。   齐利媳妇笑了笑,解释道:“咱们村都知道剩子兄弟能干,只是再能干毕竟也就一个人,九叔九婶又不年轻了,总不能累着他们,马上榨油坊一开起来,地里那么多活怎么顾得上,我跟涛涛他爸还年轻,多干点活累不死人,只要孩子们好就成,我跟涛涛他爸是想着,九叔家的地要是种不及,我们也能帮上忙。”   话虽这么说,但肯定不是白帮忙。   齐老三媳妇就看几个孙子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心头就一软,二儿媳说的也没错,孩子们见风就长。   光是吃饱饭还不成,还要上学认字,万一考上大学,家里总得供吧。   “他爹,要不你先问下老九?”   齐老三没说话,放下碗,掏了烟锅袋子抽了几口。   过了好半晌,齐老三收了烟锅袋子,扫了眼地上的孙子们,“咱们家现在种着二十亩田地,要再种别人家的,到时候忙起来,可吃不消。”   “为了孩子们,苦点累点算啥。”齐利媳妇忙接话道。   齐顺、齐安夫妻虽然没开口,但目光都盯着齐老三。   “你们都想清楚了,我也没意见。”齐老三感受到儿子、儿媳妇们的目光,心里非但不高兴,反而很欣慰,一大家子劲往一块使,日子咋能差呢。   “明天顺子就先去问问。”   “诶!”齐顺笑着应道。   乡下都睡得早,早上起得也早。   天蒙蒙亮,大概五六点钟,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开始煮早饭,准备吃了下地。   齐剩过来后,也改了生物钟,跟着毛大花一样,六点钟就起了。   刚起床洗漱好,外面齐顺就敲门了。   齐剩过去开门,还没开口问啥事,齐顺就先问:“早饭吃了没有,没吃上我家吃去。”   “锅上正煮着呢,”齐剩回了句,又问:“三伯找我有事?”   “知道你要办榨油坊,就是想问问你那地还种的过来不?”齐顺和齐剩玩得好,也不整那些虚的客套话,“老二跟他媳妇想种你家的地,多挣点钱,供涛涛和军军上学。”   相比自家四个人,三伯一家可算得上是人丁兴旺。   二十亩地看起来多,这么多人吃饭生活,也的确有点不够。   “种地多费劲,顺子哥你要是不嫌弃,要不来榨油坊跟我干吧。”   田地齐剩是不打算交给别人的,但是别的地方还是可以照顾亲戚们。   “到时候你就帮我去别的村收粮食,不拘是油菜籽还是花生都成,我把机器教会你,再给你招个人打下手,至于工资方面,咱们可以分成。”   齐顺要是不找上门来,齐剩还没想到。   榨油坊要是开起来,肯定得找人盯着,招个外人他也不放心。   两家关系好不说,齐顺跟他又是堂兄弟,上哪找比这还亲近牢靠的关系。   “这……这哪成呢!”齐顺被砸蒙了,“去榨油坊干活当然比种地好,但是分成肯定不行,我就干干活,机器啥的都是你的钱,我咋能跟你分成。”   齐剩笑了笑,“顺子哥,你可别以为那些活简单,不光琐碎,还很累人,平时你要盯着榨油坊,时间都耗在上头了,这就好比两个人搭伙做生意,我出钱你出力,挣了钱肯定得俩人分。”   齐顺心里啥滋味都有,俩人虽然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堂兄弟,俩人关系并不好,原来的齐剩偷懒耍滑,还爱占小便宜,嘴巴又不牢靠,齐顺觉得跟他不是一路人,所以很少有啥交集。   也就是齐剩从山里跑丢回来后,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也许是忘记了那些坏毛病,又知道上进,齐顺才渐渐跟齐剩搭话。   之前齐剩帮着卖粮和种子的事,齐顺对这个堂兄弟已经很感激了,这会儿更是感动的不行。   “剩子,啥也不说了,你要是把榨油坊交给我,我肯定给你看好了,至于分成你看着给就行,你办事有谱。”   “行,过两天等都弄好了,我就通知你。”   说完了事,齐顺就回去了,心里却想着找个时间,肯定要请九叔一家子吃顿饭,不然他心里都不安生。   看着齐顺的背影,齐剩笑着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还比较淳朴,要是放到以后,恨不得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少拿一点都觉得吃了大亏。   吃了早饭,田武又拉着两位老师傅来了。   接下来几天,基本都是在试机器,不光是榨菜籽油,花生油也榨了两回,连出油最少的豆油也榨了一回。   基本都交代清楚之后,田武就把两个老师傅送回省城了。   回来后,齐剩叫上齐顺,三人一块吃了个饭。   三个人分工明确,齐顺负责榨油坊的大小事,包括收粮食、带工人榨油,田武负责把榨出来的油销出去。   田武渠道多,不管是放店里买,还是给厂里供,都不会留存货下来。   至于齐剩自己,当然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合着你就当个甩手掌柜,啥事都我们俩干了,你倒是逍遥。”田武笑骂道。   “没事,剩子事情多,肯定忙不过来。”齐顺替齐剩解释道。   几人吃了顿饭,基本把事情定下了。   池塘有陈谷子看着,田地也有帮工侍弄,现在就差几块山头了。   趁这会儿温度适宜,肯定要把果树弄一弄,把外边围起来,到时候放点家禽家畜进去养。 第46章 [VIP]   村子里的山头并不高, 齐剩包了四个地势平缓的山头。   山里基本都是荆棘杂草,野梨树、野桃树、板栗树都有一两颗。   齐剩买了树苗,梨树、桃树、桔子树、板栗树都买了不少, 提前用异能强化过后, 才带上山栽下。   桃树、桔子树都要长个两三年后, 才会结果,梨树、板栗树则晚一些, 要生长五年左右。   可以说前面三年,这些果树都不能挣钱。   只能靠在山里养家禽家畜, 来暂时填补一下空缺。   栽树的时候,齐剩特意做了规划, 板栗树基本都栽在山脚,桔子、桃、梨则按类种在一块儿。   半山腰以下都种满了,上面则都是空着的。   齐剩带了两个人,花了半个月时间,把山上清理了一遍。   这会儿再从远处往山上看,就不似之前那样茂密又杂乱。   齐剩忙完了山上的树种, 齐顺那头也收了不少榨油的粮食。   挑了个日子, 榨油坊就正式开工了。   榨油坊里除了齐顺这个一把手,另外招了两个年轻小伙子帮工, 一个是本村的,另一个则是齐利媳妇娘家兄弟。   齐剩之前就说过不管榨油坊里的事情,所以招什么人齐剩不管,只要齐顺自己管好就成。   开工这天, 油香味从房子里不断散出来。   等着买油的人, 恨不得贴着门, 等里头一开门, 就要挤进去买油。   齐顺也很镇得住场面,先记下要买油的人名字,等出油后,按照顺序挨个上门送油收钱。   榨油坊开工半个月,才把本村和周边村子供应完,另一头田武拉的单位和厂里的订单也来了。   到了七月中旬,新鲜的莲蓬就可以摘了。   齐剩让陈谷子带人把莲蓬都摘了,找了村里的大娘们把里面的莲子都剥出来,趁着天气好晒干。   池塘里摘上来大概有一千多斤的莲蓬,留了一百多斤新鲜莲蓬,准备送给亲戚朋友。   剩下的莲子晒干了,也差不多有二百来斤。   齐剩装了五十斤莲蓬,用自行车送到县里,给他娘分配,家里剩下的五十斤等他娘回来再分。   毛大花看到莲蓬,顿时眼睛一亮,“这倒是新鲜东西,你那池塘里就摘了这么多?”   “家里还有五十多斤,剩下的我都让三伯娘她们帮忙剥开晒干了。”   毛大花心里估摸,“五十斤也差不多,这里的给小田送二十斤,让他拿家里去,剩下三十斤给你大舅家送去,家里的那些村里亲戚们分一分也就差不多了。”   齐剩带着莲蓬推车出去的时候,芬丫正在院子里洗碗。   现在他娘倒没有提过要给他找对象的事,但是回家偶尔还会提起芬丫,说她勤快肯干。   齐剩并没有当独身主义者的想法,上辈子之所以单着,也是受环境因素的影响。   到了这里,暂时也没碰见合眼缘的人,对于经历过晚婚社会的齐剩,对于结婚也并不着急。   莲蓬先送到毛大舅家,现在基本上都事实行的承包制,毛大舅也包了十几亩地,带着儿子俩人干。   齐剩去的时候毛大舅、舅妈和表哥已经下地了,家里就剩齐剩外婆。   送完莲蓬,又拿上外婆送的土鸡蛋,齐剩才回县城找田武。   池塘里小两千斤的菱角,肯定要田武找法子卖出去。   菱角煮熟了香糯可口不说,又能补脾益气,这东西价格不贵,买回去当个零嘴吃也行。   田武收了莲蓬,说起卖菱角的事,“你要早点说肯定没这样好的事,我大姐才调去省城城关菜场当后勤主任,晚上我回省城找下我姐。”   齐剩听了有些迟疑,“省城的菜场应该是国营吧?能收咱们的东西吗?”   齐剩没有经历过这个年代,但是曾今偶然看过一部将八十年代菜场的电影,里头弯弯绕的事情太多。   田武不以为意道:“咋收不得,只要咱们东西好,价格公道,收谁的不是收呢。”   更何况现在大城市里已经有了经济改革的苗头,往后只会越来越宽松,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怕什么。   “我先问好了要多少,然后直接借个车去村里拉倒省城去。”   齐剩也不多纠结,“最好一个月内摘完,时间长了就老了。”   “放心吧。”田武保证道。   齐剩走后,田武就收拾东西回省城的家了。   上次回家看到他姐买了一块新手表,他早就琢磨着想给齐娟也买一块,只是一时没跟人换到票,不过他已经托他姐问了,也不知道换到了没有。   省城田家。   田武回去后,家里人都很高兴。   今天除了田妈、田爸和大姐田英在家,姐夫周文居然也过来了。   田英是因为工作离这边近,所以干脆住家里,田武的姐夫周文在下边的市里,夫妻俩属于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面。   田武这个妻弟,就更别说了。   所以这回能在家里看见大姐夫,田武当然觉得纳罕。   “姐夫有假了?怎么不把妮妮接过来。”   妮妮是田英的大女儿,平时都是周家父母带着,接送上学,只有休息日才带过来。   “你姐夫明天一早就走,接妮妮来,明天还得送过去。”田英解释了一嘴,又压低声音道:“你姐夫是带他远房堂妹过来上班的,现在咱家住几天,等厂里宿舍弄好了再搬过去,你要是没事,少在家里呆。”   田武愣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田英暗里的意思。   “你们姐弟俩说啥悄悄话呢,快进来端菜,哪有让客人动手的。”厨房里传来田妈的声音。   “来了妈。”田英刚应声,厨房里就传出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没事的伯母,就是随手的事儿。”   听声音是个爽利的姑娘,接着厨房门里走出来个白净瓜子脸的姑娘,手里还端了两盘菜。   路过田武时,姑娘还好奇的看了田武一眼。   等菜都上齐,所有人都坐一块吃饭。   “小周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菜多吃点。”田妈是个和气人,又热情好客。   周秀秀是周文的堂妹不说,人又勤快,田妈几乎当自家亲戚招待。   “伯母,您放心吧,我肯定不跟您客气,我可老听我哥说,您是个最和气不过的人。”周秀秀大气爽利,又能说会道,一边吃饭一边将田妈逗得十分开心。   旁边田英低头吃菜,并不答话,有时候周秀秀说到什么好笑的事,反而挑起眉头。   田武看在眼里,也跟着专心吃饭。   也许是桌上就只有田妈和周秀秀的声音,后面周秀秀还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我话太多了,真是不好意思,没打扰嫂子跟田大哥吧?”周秀秀嘴里道着歉,眼睛却只盯着田武。   田英垂着眼,却在桌子底下踢了田武一脚。   田武看过去时,发现他姐嘴型好像在说‘看出来了吧’。   田妈却没多想什么,反而开解周秀秀,“你不用管他们,他们吃饭就这样,不爱说话,平时就我一个人唠叨,他们还不乐意听我说,今天你在这里,总算有人听我唠叨了。”   “伯母一点也不唠叨,要是有人愿意唠叨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可惜我妈走得早。”周秀秀低头眨了眨眼睛。   田妈就连忙安慰周秀秀。   饭后,周秀秀硬跟着要去厨房帮忙收拾,还是田妈喊来田英姐弟收拾,拉着周秀秀去房里说话才拦下。   厨房里田英指挥田武刷碗,一边低声说:“周文这个堂妹是个人精,原先周家给她找了个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家愣是自己找关系,进了制衣厂,在厂委坐办公室。”   田英见田武没理解她的意思,补充了句,“我婆婆以前要把她介绍给你当媳妇,当时你没同意。”   “……”   田武刷碗的手顿了顿,“那我现在不是有对象了吗?我跟娟儿日子都定了。”   “那你等着吧。”   田英瞥了眼自家傻弟弟,只要人没进门,那变数可多着呢。   再说了,人家即使结了婚还有离婚的,订了婚算什么。   “总之你要是没事,就回县里。”   只要不碰到一块儿,任那个周秀秀再有本事,也没辙。   田英可没忘记周秀秀放下的豪言。   当初没同意的时候,周秀秀就上门说了,一口咬定是她弟没看见她真人,否则不可能不同意。   论模样,周秀秀是不错,就是性子她喜欢不来。   她们老田家都是直肠子,要娶个这样的媳妇进门,迟早坏事。   反倒是那个齐娟,虽然是乡下姑娘,但是挺对老田家的脾气,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弟弟喜欢。   “我明天就回去,今天回来也就是想找你问个事。”   田武就把卖菱角的事情说了,“统共得有小两千斤,价钱可以商量。”   田英看了田武一眼,“你这生意范围挺广啊。”   田武笑了笑,“还成,就是跟娟儿他哥合伙,只要是地里种的,都能倒腾点。”   听到是跟齐剩合伙,田英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好吧,谁让那是你大舅哥,明早我过去跟领导合计一下,要是能接手,肯定要不了半月就给你卖完了。”   说完这事,田武就回房准备打水洗漱了。   找了毛巾,刚拉开门,就看到周秀秀站在门外。 第47章 [VIP]   周秀秀十分熟稔的去拿田武的毛巾, “田大哥,你是要打水吧,我来吧。”   田武愣了愣, 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往后躲了两步。   “不用。”田武看着周秀秀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真诚坦荡, 心里瞬间明白为什么之前大姐总是几次提醒他了。   “田大哥,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你了。”周秀秀双手攥在一起, 声音有些低落。   田武顿时感觉头有点大,心里也多了几分厌烦, “没有,你是客人, 哪能让你干活。”   说完,也不想跟这个周秀秀再聊下去,绕过周秀秀拿了脸盆去厨房打水。   周秀秀转身盯着田武的背影,脸上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眼中反而带着势在必得的神色。   来之前她可都打听清楚了,田武订婚的对象就是个农村姑娘, 也不知道田武怎么看上的, 难不成在小县城待太久,眼神都不好使了。   周秀秀心里轻哼一声, 她倒是更倾向于,原来田武年轻的时候没结婚的念头,现在年纪大了,自己着急就随便找了。   但凡田武要找个省城的姑娘, 各方面条件比她好, 她也就死了心, 偏偏对象是个村姑。   周秀秀站在田武门口等了会儿, 见田武在厨房里半天不出来,也知道对方在躲着自己,于是也不傻等,回房睡去了。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田武在房间里洗了脸,等外面没动静了,才端了水进房间。   睡觉前,田武是打定主意不在家多待,明天一早就回县里。   是以第二天一早,周秀秀起来吃早饭,桌上就没看见田武的身影。   她没好意思问田妈,省的让人家看出来自己是冲她儿子来的,于是故意在桌上看了一圈,又往田武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田妈正埋头喝粥,也没注意周秀秀的动静。   反倒是田英,一直顾忌着周秀秀,见她在找田武,才给她解惑。   田英搅着碗里的粥和小菜,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小武也是的,也不知道县里有什么急事,连早饭都不吃就坐车回县城了。”   田妈呵呵一笑,“肯定是舍不得小娟,你等着看,明年小娟进了门,他保管回家比谁都勤快。”   周文看着田英,也跟着开了两句玩笑,“这就跟当初我跟英子订婚那会儿一样,我很不得天天往妈这跑。”   桌上人就一块儿跟着笑,周秀秀脸色有些不好看,干脆端起碗,埋头遮住自己的脸色。   田英笑着看了眼周秀秀的方向,嘴角微微扬了扬。   ……   下午田武回了县城,先去早餐店给毛大花送了点新鲜羊肉,见齐娟不在店里,骑着车就去村里了。   齐娟现在算是家里最闲的一个,毛大花干脆给她派了个差事,让她没事就做几双鞋垫,打发时间,回头也一块带到婆家去。   田武到的时候,齐娟正坐在门口借着光做鞋底。   在家里齐娟穿的还是旧衣服,说是旧衣服,也是前两年新做的,白底印石榴花的衬衫,下头穿了件玫红色的裤子。   两条辫子又黑又粗,衬着一张小脸更加白净细嫩,迎着光还能看到脸上细微的绒毛。   “娟儿。”   田武把车推进院里。   “你咋来了。”齐娟见来人是田武,立刻从凳子上起身,嫩葱似的手扯了扯衬衫下摆,眼睛看了田武几眼,又不好意思的垂下去。   “大哥呢,我来找他说点事。”田武嘴巴上说找齐剩,眼睛却没从齐娟身上挪开过。   最后目光定在齐娟细细的手腕上,想着清早起来去商店买的女士腕表,戴在她的手上,肯定更好看。   “哥去池塘了,我去喊他回来,你先进屋坐会儿吧。”齐娟迎田武进屋,倒了水,准备出去喊齐剩。   “我跟你一块儿去,”田武追上田英,挨着她走,压低了声说了句,“咱们也顺便说会儿话。”   村里都知道齐娟定亲的对象是城里人,但也有挺多人没见过的,俩人在村里走着,不少大爷大娘都纷纷投去目光。   田武挺直了胸膛,被周秀秀恶心的心态这才恢复过来。   齐娟则有些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地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快到池塘,齐娟远远地就看见她哥卷了裤腿,站在池塘边上。   她正想喊人,结果手里边突然被塞了个东西,齐娟立马朝田武看过去。   “老早就想买,才等着机会,我看我姐她们戴都挺好看的,你戴肯定也好看。”   田武说完,快步朝齐剩走去。   齐娟捏着手表,眼睛眨了眨,最后一抿唇塞进了口袋里。   齐剩正看陈谷子带人摘菱角,熟都熟了,肯定要摘点送人,结果余光就看见田武来了。   干脆从池塘外面的小坝上走下来,“怎么回来这么快,就说好了?”   “还没,等我姐给我电话,反正没事就想先来看看你弄的池塘,”田武望了眼满塘荷花,笑着说:“你这弄的倒跟景点一样。”   “那肯定得弄漂亮点,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弄一农家乐呢。”   田武没听明白,“啥农家乐?”   这会儿还没有这个概念,不过齐剩倒觉得十分可行,不过这个农家乐计划得放在很久以后了。   至少这几年里是不可能的。   “大哥。”   齐娟也走了过来。   齐剩看着他妹眼神喜滋滋的,下意识就看了眼田武。   看池塘是假,看人才是真。   齐剩心里觉得有点憋气,却又忍不住想笑。   看过池塘,齐剩又带着田武下了地,溜了一圈,回去看了榨油坊的工作。   晚上吃过饭,田武才骑车回县城。   日子过了没两天,田英那边就给田武打电话了。   “我说你啊,可真会找事,那帮大小领导个个都是人尖子,你姐我为了你的幸福容易吗?”田英笑着抱怨道。   “你可是我亲姐,回头我让你侄子多给你磕几个头。”田武笑呵呵应道。   “去你的,我那侄子还不知道在哪呢,万一是个侄女,看你舍不舍得。”田英笑骂了几句,然后把具体价格给说了。   “价钱是不高,但是比你们自己卖要快多了,你跟小娟她哥要是没意见,这两天就开始送过来,一次送五百斤。”   “行,我等会就去借车。”   挂了电话,田武就骑自行车先去了趟乡下,让齐剩抓紧带人摘菱角,然后他则去县里借拖拉机。   一连拉了三天,池塘里的菱角就消灭光了。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秋收一如往常,只是今年比往年更加热烈。   因为家家户户基本都属于大包干,所以干起活来格外卖力热情。   看着打谷场上人们的笑脸,就知道今年一定是个富足年。   等入了冬,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   村里人串门子的多了起来,毛大花的早餐店也更加忙碌了。   专门为齐娟出嫁打的家具也都陆续送到家里,因着怕没地方放,还提前在后院搭了个棚子,四周都围上茅草,防风防雨。   翻过年齐娟就要出门子,所以今年年货也置办的格外多。   腊月二十四,田武没回去,一家子加上田武就在县城早餐店后面一块吃了顿饺子。   第二天田武就回省城了,下次再见,那就得年后迎亲的时候了。   往年毛大花的早餐店都是要开到三十,今年特殊,唯一的闺女出门子,腊月二十七就关了门,专心弄女儿的嫁妆。   齐剩这边则忙着结账,池塘今年卖了小两千斤菱角,年底还卖出去两三千斤鱼,等过完年三四月份,藕也能挖了。   池塘基本都是陈谷子在照看,十分尽心,于是除了每月三十块钱的工资,年底又包了100块的红包,加上地里出产的东西,满满当当送了有两袋子。   陈谷子笑的眼睛都眯了,心里越发觉得跟齐剩干有前途。   别人在外面挣不挣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榨油坊也分了一次钱,三个人合资,因为齐剩是出资方,工人工资也是走他的账,一人占了6成,田武和齐顺各占2成。   齐顺算是给齐剩干了大半年的活,一毛钱没结回去,家里人虽然没一个人提这事,但是心里都惦记着,等着看年底发多少钱。   说起来,齐剩所有的产业里,目前还属榨油坊挣得最多,刨除成本和人工费,大半年下来,挣了有一万多块。   相当于就这半年,机器的钱就挣回来了。   两千多块钱的分成,对于田武来说不值什么。   倒是齐顺,拿了钱觉得激动无比,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得更好,不能让剩子的钱白给了。   齐顺把钱拿回去,全家都惊了。   “那个榨油坊那么挣钱啊。”齐利媳妇咂舌直叹。   齐老三怕儿子儿媳们眼红,还特地告诫道:“都好好的干,你们三个没念什么书,我跟你妈是不指望你们干什么大事,几个小的要好好培养,将来还得看他们。”   全家齐齐应和。   这个年,基本上都过得高高兴兴。   连齐老大家都难得气氛和谐起来。   齐老大媳妇王云抹着泪,笑着说:“茂子总算是给家里寄信了,这都快两年了。” 第48章 [VIP]   王云捏着信, 眼中带着愤恨,“要不是老九家心狠,茂子能被送去农场?”   “提他干什么!”齐老大脸色有些不好, 想到齐老九家现在的日子, 心里就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王云讪讪一笑, 接着说:“茂子说了,过完年就能回家, 信里还说他在那边的农场认识了个本事人,说是回来给咱们带好东西呢。”   齐老大倒不见得多高兴, “等回来再说吧,不跟我惹事就不错了。”   三个儿子, 没一个像他,小儿子人蠢又莽撞,没抓找别人把柄,反倒让别人给送进农场改造。   大儿子又是个软耳朵,只知道听媳妇的话,娶了媳妇, 就差没给人家当亲儿子。   想到这齐老大就心烦得很, 冲自家媳妇嚷道:“把信收了,吃饭!”   王云抬眼看了齐老大一眼, 仔细把信收进口袋里。   过了个红火年,到正月里,找毛大花串门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说不了三句,就往齐娟嫁妆上扯。   齐老九家给齐娟打的全套家具, 整个村子可都看见了。   从床、箱子、衣柜, 到梳妆台和盆桶, 而且大衣柜上还装了个大镜子, 能把人全身都照的清清楚楚。   更别提那被褥、床套,新衣服之类的。   一个姑娘家,嫁到人家就是人家家里人了,居然还花这么大的本钱。   但凡来串门子的人,心里都酸溜溜的,那滋味别提了。   更甚至有人后悔的不得了,她们怎么没早想着把齐娟娶回家,要不然这么多陪嫁不就道她们家里了。   这都是明面上看得见的嫁妆,谁知道齐老九跟毛大花夫妻俩私底下还补贴了多少。   不过人家马上要出门子了,再惦记也没用,不过好在老齐家还有个单着的。   “大花,我看剩子他前头媳妇走了快小两年了吧?咋还不给剩子说个媳妇,娟儿马上就嫁出去了,你跟老九又是大忙人,剩子成天田间地头的忙活,没人照顾可怎么行。”   说话的大娘露出心疼的模样,好像自己是齐剩的亲娘,毛大花是个后娘一样。   毛大花暗地里翻了翻眼皮子,要是对方家里没有二十三还没嫁出去的老姑娘,她肯定当对方是好心。   她儿子连芬丫这么勤快能干的姑娘都看不上,还能看上满脸麻子的老姑娘?   毛大花冲对方假笑,呵呵道:“怎么没给他说亲,我四处托人寻摸,就是没找着个合适的,那臭小子眼光高,我总不能硬逼着他娶吧。”   对方脸一僵,嚅嗫着说:“那剩子毕竟是二婚,眼光得放低点,人家长得标致的大姑娘也不会喜欢二婚头啊。”   毛大花嘴角一落,还没张嘴怼她,旁边就有人开怼了。   “哟,你这话说的,没把人笑死,”王婶不屑的哼了声,“大花家现在啥条件,找个标志的大姑娘难道还高攀了?你往外打听打听,咱这附近几个村,哪家小伙子有剩子有本事,能干不说又没啥坏毛病,别说是二婚,就是三婚,照样娶得上标志大姑娘。”   “谁说不是呢,大花现在的日子比城里人也不差什么了。”   “就是,要是姑娘长得难看点,满脸麻子痦子啥的,还是趁早别说出来丢人。”   应和的人三言两语把那人挤兑的满脸通红。   “我不跟你们说,一个个的势利眼。”   也许是臊得慌,对方放下一句话就匆匆跑了。   屋里顿时哄堂大笑,王婶拉着毛大花笑道:“你看看,你这个当娘的不急,别人可替你急坏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家娟儿,别的啥事都往后靠。”毛大花拍了拍王婶的手,“你人缘广,趁正月帮我看看,等娟儿出门了,正好能联络联络。”   王婶眼睛一抬,对上毛大花的眼神,立即领会对方的意思。   “本来走亲戚的事我都交给小辈们了,不过谁让老姐妹开口,少不得我也出门转转。”王婶爽朗笑道。   初二毛大花一家去了娘家走亲戚,齐娟更是成了刘大嫂和毛大娘的重点关注对象。   几个女人轮番给齐娟做婚前指导,听得齐娟脑袋都大了。   不光是齐娟,田武这头也差点闹出事来。   正月亲戚来往多,初五这天,田英婆婆就去了田武家。   要单是田英婆婆也就算了,虽知道还带上了妯娌,也就是周秀秀她妈。   田爸、田妈都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人家即然上门了,也不能把人家推出去,于是也当亲戚招待。   结果人家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到吃完饭的时候,还让周文去厂里把周秀秀接过来吃饭。   说是怕女儿一个人在厂里吃饭孤单,反正田家做了饭,也不差这一碗饭。   田家人都愣了,他们从来也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人。   田英更是气笑了,要不是周文拦着,她早就把人骂出去了。   到了晚上吃饭,气氛就不是很好,但是田家人都看得出来周秀秀的爽利是学的谁了。   周秀秀她妈更加爽利,就差没把自己当主人,一顿饭愣是从天亮吃到天黑。   天一黑,周秀秀她妈就说了。   “秀秀年纪小,走夜路我不放心,在这住一夜没事吧?”   田英的婆婆到这里脸色都不好看了,心里懊悔怎么就让她缠上自己,跟过来了。   田妈哪能拒绝,就是不看周文他妈的面子,也得顾忌女儿在婆家的面子。   好在周秀秀知道不好意思,趁给田妈帮忙收拾的空,连给田妈道歉。   田妈心里这才稍微好受些,不看她妈,至少周秀秀这姑娘还不错。   田武饭也没吃好,进了房间就一直没出来。   田英在房里跟丈夫周文抱怨了几句,然后进了田武的房间。   “你晚上别出去,明天她也该回厂里了。”田英气哼哼地冷笑道:“我暂且忍她几天,等你跟小娟婚事办妥,我教她怎么做人。”   虽说这事不该怪到丈夫头上,田英还是怄得慌。   真要较真起来,什么远方堂妹,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我知道的姐,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田武神色微沉,“她要真敢不要脸,哼!”   距离初八也没几天了,想到齐娟,田武那糟心的心情才稍微好受一些。   田英离开后,直接回了房,所以也就没注意到身后厨房门口的周秀秀。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田武房里就传出来一阵砸东西的动静。   最先闯进来的就是周秀秀她妈,就跟约好了似的,一进门就用嚎上了。   “诶哟,我的秀秀,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周秀秀头发凌乱,只穿了件单衣,整个人趴在田武床尾,捂着脸直哭。   田武穿着睡觉的衣服,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喷火的盯着周秀秀。   这个疯女人,突然冲进来扑到他床上,还在他被子上乱摸。   田武几乎是在周秀秀扑过来时就被惊醒,愣了几秒,心里瞬间明白这疯女人的心思。   于是他拽着周秀秀,要把她给扔出去,结果周秀秀死攥着床头柱子,两个人拉扯间,撞翻了旁边的箱子,这才引发了大动静。   田家其他人也都披着外套赶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周秀秀哭的更大声了。   “妈,我跟田大哥他……我没脸了,我以后可怎么见人呐!”   田家人一听,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周秀秀她妈更是火上添油,“秀秀,你告诉妈!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咱家虽然没啥本事人,但别人也别想欺负咱们,大不了咱们去找公安!”   田武拳头紧攥,刚想开口,田英挤进来直接就毫不客气的骂上了。   “我呸,可别恶心我们了,你自己没脸那是你自己犯贱,别带上小武,我说你们昨晚跟癞皮狗一样死活不走,原来在这等着呢。”田英冷笑睨了周秀秀一眼,“大清早的跟做贼似的往我弟弟房间里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耗子洞里刚钻出来,现在还有脸哭,想用这种下作手段进田家大门?那你们可打量错了!”   田妈也看向田秀秀,心里一阵阵后悔,原以为这姑娘跟她妈不是一个路子,却不想都是装的。   “诶哟哟,侄媳妇这是要把我们秀秀挤兑死啊!”周秀秀她妈一拍大腿就往地上一坐,“我可怜的女儿啊,你爸死的早,留下我们母女俩遭人欺负啊!你被人占了便宜,人家还不承认,没天理啊!”   周秀秀转头就扑进她妈怀里,母女俩哭成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遭受了多大的冤情。   向来沉默的田爸也拧起眉头,问田武:“小武,你自己说说什么情况。”   田武冷冷扫了眼周秀秀,随后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瞬间移开目光。   “我早上睡得好好的,这个女人摸进我房间,又扒被子又脱衣服,还要往我被窝里钻。”田武冷眼看向周文他妈,“这原本也不是我们家亲戚,我们不知道秉性也情有可原,我倒想问问姐夫,这对母女难不成是专干仙人跳的,要是这样,我倒要报公安,让他们好好查查,也宣扬宣扬,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对母女,别跟我似的,着了别人的套。”   周文脸色憋的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文他妈被挤兑的手都抖了,眼睛狠狠瞪着周秀秀母女,要不是因为这母女,她会在亲家这么没脸。   要是事情解决不好,她儿子都要遭人骂了!   “报公安!我给作证!” 第49章 [VIP]   周母甚至不敢回头看亲家的脸色, 眼底的羞愤显而易见。   要是早知道这对母女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说什么她也不会让她们赖上。   周文深吸了口气,拧眉压下眼底的厌恶, “我去公安局报案。”   周秀秀在她妈怀里立马抬头看向周文, 双手死死扣住手心, 惨白的小脸看上去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她眼睁睁看着周文要转身出去,连忙喊住了周文。   “哥, 连你也不信我吗?”   周秀秀自认这两年跟周文相处的还算不错,这个堂哥对她也都和和气气, 她也一直没有什么表现不好的地方。   周秀秀以为能叫住周文,却错估了自己。   周文身形非但没有丝毫停顿, 反而因此快了几分。   田英看着周秀秀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不由冷眼嗤笑,“你当你在阿文面前是什么好玩意不成?你在厂委办的那些事,打量谁不知道?”   丈夫是个好人不错,但那是不知道周秀秀真面目之前。   若说原来丈夫能看在周秀秀是他表堂妹的份上,能帮衬就帮衬, 甚至人都进了厂委办, 还不放心的找人看顾。   也正因为有人看顾,才让丈夫知道周秀秀是个多面人, 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做派。   周秀秀这会儿脸色更白了,她目光惶惶的从周文的背影挪到田英身上,一抬眼便对上了田英充满嘲讽意味的双目中。   她慌乱的垂下眸子,跟她妈交换了和眼神。   看来她们走这一步, 是走岔了!   周秀秀母女心里各自打着鼓, 想到即将要来的公安, 难免有些不安。   趁着周文去报案的功夫, 田英也让田爸、田妈先回房换衣服。   “妈,您也先回房间吧,等会阿文回来,我再喊您。”田英心里虽然对婆母有意见,但好在婆母态度立场都没有偏。   田英又看向田武,“小武,你也披个外套,去客厅里等着,人家连皮带肉的粘在你房里,你还能让人家出来?”   田武拿上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冷着脸出去了。   “这……”周母看了眼周秀秀母女,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还是在这看着她们吧,万一……”   周母真是被周秀秀母女恶心够了,这事要是解决了倒还好,要是真让她们赖上亲家,周母真不知道以后怎么跟亲家见面了。   “妈,你怕什么,省城的公安也不是吃素的,办过多少案子,谁能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田英倒不怕周秀秀母女捣鬼,事情都到这个地步,后面就看周秀秀母女有多豁得出去了。   要是真一点脸皮也不要,田英也不怕。   但凡碰到这种事,吃亏的总是姑娘家,周秀秀都受得了流言蜚语,她弟弟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左不过是要跟小娟那边解释清楚,她弟弟跟小娟的大哥看上去挺要好,婚事应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故。   眼看田英婆媳两个也出去了,田武的房间就剩下周秀秀母女俩人。   “妈……”   周秀秀到底年轻,忍不住有些慌了,“公安要是来了咋办啊!”   明明就是没影儿的事,她怕被公安问几句就露馅了。   周秀秀母亲心理素质显然比女儿要好,瞪了女儿一眼,喝道:“哭你会不会,人来了你只管哭,我们一不偷二不抢,我就不信公安能抓我们!”   周秀秀母亲嘴巴上说的厉害,但眼底的慌乱也泄露了心里的不安。①_   其实她也害怕公安,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总不能她们母女豁出脸皮,什么便宜都没沾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哪怕今天不能让田武娶了女儿,田家想封口,总得付出点利息吧。   毕竟没两天,田武就要娶那个乡下姑娘了。   周秀秀母女干脆就坐在田武的床上,俩人也没收拾,身上是睡觉的衣服,脸上泪痕明显,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狼狈不已。   两个公安进来的时候,看到周秀秀母女的模样,不约而同的拧起了眉头。   在来的路上周文已经把事情简略说了,但是他们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于是公安分别对周秀秀母女都做了询问。   周秀秀母亲这头自然是没问题,说话流利的很,将田武怎么起了色心,怎么对女儿耍流氓说的跟亲眼看见一样。   公安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低头写字。   周秀秀母亲见公安没打断,误以为对方相信她,于是说的更带劲了。   隔壁房间的周秀秀 心里素质显然没有那么好,强自镇定的脸上灼热无比,磕磕绊绊的说着事情经过,当公安抬头看她时,瞳孔下意识缩了缩。   公安眉峰严肃,周秀秀被盯得越发心虚,想到她妈的交代,连忙错开目光,捂着眼睛呜呜直哭。   公安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心里大致有了判断,拿起记录的本子出了房间。   客厅里十分安静,田武、田英姐弟一左一右坐在父母身边,周文母子坐在对面,谁都没有开口。   两个公安从房间里出来,各自交换了一下问话情况,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周文同志,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由于报案的是周文,于是公安便问周文的意见:“虽然说从来没有女性叛过流氓罪,但是你说的情况属实比较恶劣,我们需要把犯案人带去公安局,等上面商量过后,再决定是拘留还是做其他处罚。”   这个年代女性的清白面子尤为重要,所以也鲜少发生过什么仙人跳事件,周秀秀也算是他们办案多年来头一回碰见。   听到要拘留,田英这才有些解气。   田妈到底心软,顿时迟疑了,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要是被公安局拘留过,那一生可就毁了。   她抬眼看了看房间的方向,又看到旁边的儿子,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周文倒是异常沉默,一句话也没说,显然是认同公安的话。   反倒是周母,顿时惊道:“要拘留?”   田英见周母不似之前生气,反倒有点担忧周秀秀母女的样子,立刻蹙眉说:“妈,只是拘留而已,具体怎么办这个案子,还要人家公安商量,我倒觉得还轻了,最好关上个几年,好好反省一下。”   “这……”   周母看了看媳妇,又看向儿子,眼神中明显的不赞同。   虽说周秀秀母女干的事的确令人不齿,她也痛恨,可周秀秀母女毕竟是亲戚,又是她带到田家来的,要是因为这事拘留关押,周家那些个长辈要怎么说她?外人知道了又会百般揣测。   以周母心里的意思,周秀秀母女虽然的确可恨,但不至于闹到公安局去。   找来公安恐吓她们母女一下就够了,有公安局拘留关押做威胁,不怕周秀秀母女不松口。   到时候田武结婚的时候,她多随一点礼金补偿一下。   至于以后,她肯定不会再让周秀秀母女登门了。   周母将事情想了个遍,目光微闪的看向田妈,斟酌道:“亲家,这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周文讶异的抬头,拧眉道:“妈!”   周母没理会儿子,她了解田妈这个亲家,“我知道这事是她们母女俩的错,我也恨不得她们进公安局好好反省,但是话说回来,我跟她们到底是亲戚,人又是我带过来的,万一要是进了牢房,家里那些长辈亲戚我也没法交代。”   两个公安在一边没说话,这种亲戚间的事,最是麻烦,很多弄到最后都是不追究了。   周母见所有人都看着她,却没人松口,于是扫了眼儿子,“我也不是说就不追究了,咱们可以私底下商量,真闹大了,往后阿文跟英子回家里碰到那些个长辈,也不好相处。”   周文是独支,没个兄弟姐妹,也就他爷爷那辈兄弟多,年纪大的人都讲究个亲戚宗族,真要把亲戚都得罪光了,往后万一有什么事,也没个帮衬。   周秀秀又是那房的独女,几个堂伯爷家没少照顾,周母也是因为那几个堂叔伯出面,才让周文帮忙把周秀秀安排在城里。   说到底,周母还是替儿子考虑。   田妈眼见被说动了。   “有什么不好相处的,妈,做错事的可不是我跟阿文。”田英压抑着怒意,头一回冲周母甩脸子,“我不信周家的太爷、叔伯们都是不讲理的人!”   田妈喝道:“英子!”   “妈,英子说的没错。”周文上前揽住田英的肩膀,站在了一块,“这事不是咱们几句话就能算了,受害的是小武。”   周母瞪了儿子一眼,犹不死心。   她都是为了谁,偏偏儿子还不懂她的心。   田武冷着脸,所有人都看着他。   想到即将到来的婚事,他有些烦躁的拧起眉头,“妈,你看着吧,我没什么意见。”   田武也不想他姐难做,更何况不进公安局未必就是好事,他想整人,有的是手段。   最后周母跟田妈细细商议,最终决定私下解决,不让周秀秀母女进公安局。   不过,为了防止周秀秀母女有侥幸心理,当着公安的面,把她们叫出来对质。   当面定了周秀秀母女犯的错,周文又严词厉色的说了些话,倒是将周秀秀母女唬住了。   最后,田武将公安送了出去,周文则把周秀秀母女带走了。   “这叫什么事。”田妈叹气,看了眼田爸,无力的说:“这事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小娟马上要进门,家里有些亲戚能不请就不请,就是小武他姑妈……”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田爸半响才说:“小武都结婚了,她应该不会多事。”   田妈没说话,心里却不太相信,但愿儿子的婚事能平稳一些。 第50章 [VIP]   今年这个年, 田家算是被周秀秀母女给恶心着了。   吃过早饭,田英就让丈夫周文把他妈给送回去,顺便把孩子接过来。   周母自知理亏, 也不敢甩脸子。   田英心里还有些迁怒丈夫, 要不是一早定好结婚当天给小武挡酒, 她一早让周文不要过来了。   周文送了周母回去,把孩子接过来, 田英对孩子倒是一副笑脸,对他连个眼神都没给。   周文只能心里叹气, 对周秀秀可算是更添了几分厌恶。   好在忙起田武结婚当天的事之后,这种情况倒消减了几分。   另一头齐家, 同样是片刻闲不下来。   往年齐剩父子俩都是一个德行,家里全靠毛大花撑着,日子过得十分紧巴。   正月里能走动的亲戚,除了毛大花娘家,就剩三伯齐老三一家了。   其余亲戚,关系算不得多好, 真要是上门, 还不被人家当成打秋风的。   可自从齐剩变了性子,知道上进以后, 齐老九也变勤快了。   一家人齐头并进,不仅承包了田地,产量一骑绝尘,家里又添了一间早餐店, 去年更是开了一家榨油坊。   往年不怎么走动的亲戚, 渐渐开始上门, 更别提今年还是齐老九家唯一的姑娘出门子, 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都上门送礼。   齐老九家天天都热热闹闹的,看在和齐老九一家不对付的齐老大家眼里,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齐老大媳妇王云更是天天拉着村里妇女们一块吐槽,试图找到共同阵营的队友。   “老九一家子就是爱臭显摆,不就是嫁个女儿嘛,不知道还以为哪家县长千金出门呢,一个乡下丫头,找了个城里对象,还抖落起来了,人家就是图新鲜,还真能看上她?看着吧,迟早有她哭的时候。”   王云一张嘴说的不停,附和她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还是平时跟毛大花不对付的。   其他妇女听到王云越说越难听,纷纷远离王云。   有那看不过去的,更是直接回怼王云。   “好歹小娟还喊你一声大伯娘呢,你这大伯娘当的,心也太毒了,怪不得你家茂子要被大队长送去农场改造,原来是跟你学的。”   小儿子被送去农场改造,一直是王云心里的疙瘩,原本就看不惯齐老九一家的她,因为小儿子的更是恨上了他们。   到现在小儿子都没回家不说,还要被人拉出来说嘴,王云心头顿时冒火。   “我家茂子咋了!你嘴巴放……”王云本想开骂,碰上对方凌厉的眉眼,顿时偃旗息鼓。   怼王云的是大队长家二媳妇,性格爽辣,谁都不怵,王云是见过对方的战斗力的,更何况对方背后还有个大队长,王云又不敢得罪对方,只能自认理亏。   只是心里头还是将这件事算到了齐剩的头上,要不是齐剩不顾亲戚情面,非要大队里严惩,茂子怎么会去农场受苦受罪。   只不过王云心里骂得再狠,也妨碍不到齐老九家的热闹。   初七这天,大件的嫁妆都用车拉去了省城。   幸亏县里离省城不远,来回不到四个小时,否则光是运家具都是件麻烦事。   到了晚上,则是请初八帮忙的人一块吃饭。   男女各坐一桌,男人们坐在堂屋里,妇女们那桌则摆在了房里。   男人们这桌齐老三家占了四个,齐老三的三个儿子都是明天来帮忙的,齐老三媳妇和三个儿媳妇则都坐在房里。   明天办酒,齐老三家几乎都来帮忙,除了齐老三夫妻两个老的,下面三个儿子儿媳妇,连半大的小子都能帮着端盆递碗。   毕竟像管理榨油坊这么重要的事情,齐剩说交给齐顺,就真的不问了,齐顺心里又热乎又感激。   齐老三夫妻心里同样热乎,于是就发动全家过来帮忙。   剩下的就是陈谷子,以及平时给齐剩家帮过工的人,基本都是村里相熟的人家。   妇女那桌就更不用提了,毛大花在村里的人缘,可比齐老九要强上不少。   众人在这小小的土坯房里,热热闹闹的吃着酒席。   好在大家都记着明天的大事,酒席吃到八点多就散了。   毛大花带着齐剩父子收拾桌子,齐娟则早早被催着去睡觉了。   “出了正月还是得先把房子盖起来,毕竟村里才是咱们的根。”   毛大花提了一嘴,齐剩父子俩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等房子盖好,不管怎么样,剩子你都得给我带个媳妇回来。”毛大花顿时把枪口指向儿子,“我现在也管不了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自己找,省得我挑的人你都看不中,你别整天跟我打马虎眼,我给你把话撂这,再怎么你明年都得给我娶个媳妇进门。”   毛大花现在也想明白了,儿子指定还没忘掉前头那个知青,她再不下点猛药,儿子得蹉跎到哪一年去。   齐剩含糊应了,得到毛大花一个白眼。   看来不管在哪个年代,都少不了来自父母的催婚,前世从没经历过的催婚经历,倒在这里让他圆满了。   *   初八这天早上,天还没亮,齐老九家就已经亮起烛火,帮忙的人也都陆续结伴来了。   送礼吃酒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上门,齐娟换了喜庆的新衣服,由齐老三家两个小儿媳妇在陪着在房间里。   老旧的土坯房子已经提前修整过,做了简单的装饰,处处充满了喜庆的味道。   早饭结束后,田家的结亲队伍就进了村子。   小孩子们围着车子,还抢到不少撒下来的喜糖。   田武下车后,被拦在了门口。   齐剩和齐顺三兄弟将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四周也围满了看热闹的妇女和孩子们。   经过一番斗智斗勇,田武才成功进门。   最后是由齐剩背着齐娟出门,到门口时,齐娟拍了拍齐剩的背。   齐娟眼睛依旧红彤彤的,她最后看了眼父母。   尽管过两天就能回来,但齐娟心里知道,身份意义都不同了。   齐剩听着背上齐娟隐忍的啜泣声,认真道:“小娟,哪怕你嫁了人,这里依旧是你家,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嗯。”   齐娟重重嗯了一声,她知道这是大哥给她的底气。   齐剩将齐娟背上车,跟齐娟一同去田家的,还有两个同村沾点表亲的未出嫁的姑娘。   看着车子远去,毛大花没忍住跑到路边,盯着车影越来越小,直到不见。   最后还是王婶拉着毛大花往屋里去,“小娟嫁个这么好的姑爷,你跟老九该高兴才是,更何况离得又不远,想闺女了,就去省城看看呗。”   中午的喜酒比起早上就要热闹不少,村里沾亲带故的都上门喝了喜酒。   不过乡亲们也发现,齐老大一家是真一个人都没来,老齐家出嫁的两个姑奶奶也没露面。   齐老九夫妻倒一点没在意,众人心里就有数了。   只不过私底下还是在传,以齐老大媳妇王云的性子,指不定在家里怎么骂骂咧咧呢。   与众人猜测相反,王云这会儿心情激动的很,脸上也难得露出的笑容。   因为她儿子齐茂回来了!   离家快三年,齐茂整个人都有些变了。   “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没吃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王云看着小儿子原本有些微胖的体型,全部瘦下来,下颚线十分明显,人也黑了,只是双眼却精神了许多。   “妈,我没让人欺负。”齐茂摇摇头,脸上露出兴奋又崇拜的神情,“妈,我在农场那边认识了一个大哥,特别有本事,这两年都是大哥罩着我,这次我回来,就是为了带村里的小伙子们出去挣大钱,我大哥那边都安排好了,就等我带人过去。”   “啥大哥?”王云生下意识心里生疑,儿子不会是给人骗了吧,“儿子,你那大哥哪的人啊?”   “京市来的,要不是我大哥让人家给坑了,早就回京市享福去了。”   提起‘大哥’,齐茂宛如一个狂热崇拜份子,“大哥是个仗义人,他交了很多兄弟,要不是为了让兄弟们挣点钱糊口,大哥才不会这么劳心劳力,带我们去大城市挣钱。”   “京市,那可是首都啊。”王云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精明,“傻儿子,真有那挣钱的好事,你叫别人干啥,你把你大哥二哥叫上,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哥、二哥都有正经工作,肯定不愿意出去。”齐茂了解自己的两个哥哥,更何况他大哥说了,要给没有收入,有冲劲,想去外面挣钱的人一个机会,目光不要太狭隘。   “妈,这事你就别管了,等我挣了钱,给你几件外面大商场里头的衣服穿,让村里都羡慕您。”   *   三天回门,齐娟和田武带了大包小包回到村里。   毛大花拉着齐娟回房问话,田武则跟齐剩四处逛了一圈。   齐剩家现在田地加起来不到三十亩,地里主要还是种粮食,粮食主要开始靠卖给钢铁厂。   榨油坊除了跟乡亲们用油票换原材料,剩下则放在田武的店里出售。   池塘里的出产的东西,除了家里吃或者送人,其他都进了省城菜市场。   至于山上的果树,目前还没有收获,这些果树起码要养上几年,等结了果,都是能换钱的好东西。   田武跟着转了一圈,不禁点头,“大哥,别看你田地没多少,产出的东西可不少。”   齐剩指着承包的山头,“今年开春,山上还能养一批鸡鸭鹅,等果树结果了,再另外包个山头专门养那些东西。”   田武笑了笑,“那正好,你养的那些家禽也不用往外卖了,我那小饭馆给你包圆了。”   “可以啊,看来生意挺好。”   齐剩知道田武年前在省城倒腾了一间小饭馆,特地请了两位退下来的老师傅掌勺,年底太忙,他还没去看过,并不知道生意怎么样,现在听田武这口气,应当十分不错。   “还成。”田武嘴角微扬,笑意藏不住,“光厨房学手艺的徒弟我就找了六个,服务员更是招了三十个,连国营饭店也才二十来个服务员呢。”   “看来要不了几年,你那饭馆得开成省城标志饭店了。”齐剩笑道。   不得不说,田武的生意头脑还是很灵活的,个体户开放以后,省城冒出不少各种店铺,光饭馆开了就有三家。   唯独田武的饭馆生意最好,最红火的时候,比国营饭店还要热闹。   “等过两年,手头富裕了,我那饭馆肯定要扩张。”田武说着突然又转了话题,“对了,前两天我二叔还跟我说,去年送上去的粮食太少,说实在的,要是有条件,把整个钢铁厂的粮食这块承包下来,那可是一笔大进项。”   整个钢铁厂,从上到下有将近一千人,光一天的粮食都要耗费不少。   齐剩送的量,还不够吃半个月。   这还是换着粮食吃的结果。   齐剩沉默了会儿,“目前还不成,土地是农民的根,哪有人愿意把自家承包的土地让给别人种。”   除非农村的青壮劳力都外出务工,上了年纪的人又干不了重活,那时候齐剩才好跟他们谈租种的事。   可农村劳力大批外出务工,还早得很,现在的厂子基本都是国有,厂里的职工位置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田武也跟着叹了口气,“得想想其他法子。”   眼看着有钱挣,却挣不到手里,田武心里难受。   “是得好好琢磨。”齐剩喃喃说了句。   具体怎么多弄田地来种,齐剩目前还没有头绪,田武跟齐娟回去后,齐剩没事就在地里山头两边跑。   毛大花看在眼里,也没过问,她要忙的事也不少呢。   过完元宵,毛大花又去忙她的早餐店了。   齐剩跑了几天,正琢磨着要不要办个场子,解决一下劳动力问题的时候,有个人直接给他送上了机会。   正月里齐茂四处联络人,从前的朋友,以及村里认识的年轻人都被齐茂请去县城国营饭店吃过饭。   光吃饭,钱就花出去不少,把齐老大媳妇给气的,偏偏还不能说儿子。   跟齐茂吃过饭的人,都听说了去南边挣钱的好处,不少人都心动了。   当然也有那冷静,且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人。   面对质疑的声音,齐茂也不勉强,愿意去就去,他大哥说了,这事帮他们改善生活水平,没有强迫的。   心动的人见齐茂这幅姿态,心里就更加相信齐茂说的去南边,真的能挣钱了。   “茂子,好兄弟,我们都跟你去干!”   “对,我们相信你,天天在农村种地,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   “我们不怕辛苦,我要挣钱娶媳妇!”   齐茂满意的笑着保证,“你们都放心,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齐茂的根在村里,咱们一块出去就一块挣钱回来,让村里那些觉得我齐茂骗人的人看看,我齐茂是个什么样的人!”   气氛烘托的恰到好处,决定跟随齐茂出去闯荡的人,各个踌躇满志。   于是,接下来几天,村里很是闹得鸡飞狗跳。   什么叫种地没出息,要去外面挣大钱?   农民的根就是土地,嫌弃种地,看来是打得少了。   各家吵闹的同时,也埋怨上了齐茂,甚至不少人联合起来找到了大队长,要大队长去找齐茂谈。   这齐茂要是把村里年轻劳力都带走了,村里这么多地谁来种?   大队长听说这件事,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   “都别急,我去齐老大家问问情况。”大队长安抚了乡亲们后,径直往齐老大家去了。 第51章 [VIP]   齐茂撺掇着村里大小伙子上南边挣钱的事, 在村里当个热闹传遍了。   毛大花听了一耳朵,家里一块吃饭的时候就说了一嘴。   “还好咱家剩子踏实,谁知道上南边去到底能不能挣钱, 还不是可劲忽悠, 哪有现拿到手的实惠, 放着好好的田地不种,搁那瞎折腾。”   齐老九深以为然的点头, 现在他已经全身心投入到田地上头,说累其实也还好, 习惯了就不怎么觉得累。   主要是看到粮食大丰收,自己吃着自家种的粮食, 齐老九就觉得心里踏实高兴。   “茂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骗了,那孩子打小缺根筋,要说种地不挣钱,怎么不看看咱家。”   外人不知道他们家挣了多少钱,齐老九作为半个当家人,却十分清楚。   没看家里日子, 就是打从承包田地开始, 越过越红火吗?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他们一大家子的辛苦奋斗,以及带了那么点运气。   别人家虽说达不到他们家这么高的产量, 可只要用心干,日子总是比原先要强上不少的。   想到这,齐老九不免感叹道:“这人啊,就怕不知足啊。”   毛大花听了不免觉得好笑, 拿眼睛斜了眼丈夫, 嘲笑道:“当初也不知道是谁, 宁可懒得床上生蛆, 也不肯下地干活的。”   齐老九被媳妇当儿子面揭短,面上讪讪笑了笑,“不是说好不提那老黄历了吗?我现在地里县城两头跑,谁家老头有我有干劲。”   毛大花笑着哼了声,到底没再说他。   转头见儿子一碗饭吃了半天没动静,“儿子想啥呢,快吃饭,等会菜冷了。”   齐剩被打断了思绪,快速将饭吃完,然后抹了嘴就要出门。   “娘,我去趟县城。”   毛大花往外头看,天都快黑了。   “马上天都黑了,这会儿去县城干啥,不能明天再去吗?”   “我找田武有事,你跟爸早点歇着吧,太晚我就不回来了。”   齐剩踩上自行车,登上脚踏就蹿了出去。   田武在县城已经买了一套房子,最近这几日在忙县城的事,所以跟齐娟一直住在县城里。   小夫妻两个刚吃过饭,正一块收拾。   齐剩这边就上门了。   “哥,你咋大晚上的来了?”   齐娟给开的门,见到齐剩还很惊讶。   “我找田武有点事儿。”   齐娟侧身让齐剩进屋,然后到厨房喊田武出来。   “我哥来了,找你有事,碗我来洗吧。”   田武擦了手出来,二人打了这么久交道,田武知道齐剩没事不会大晚上来找他。   “我们去书房坐着聊吧。”   二人进了书房,齐剩也没绕弯子,直接问田武能不能搞到农耕机。   田武一口热水还没喝进嘴,立刻讶异的抬眸看向齐剩。   “大哥,你要农耕机干什么?你那三十亩田地,还用不上农耕机吧?”   没说弄不到,就说明的确有这个路子了。   齐剩不免笑起来,“就知道你有门路,能不能帮我搞几台。”   农耕机可是好东西,有了它种再多地也不怕,而且还不需要多少人工。   只是现在这东西难弄不说,还贵,一般乡下不会用到。   除非是农场或者大一些的公社,才会有农耕机。   “全新的搞不到,旧的还是没问题的。”   田武笑了笑,好奇道:“大哥,说真的,你要农耕机干什么?”   “你先帮我弄三台,旧的没关系,能用就行,价钱方面可以商量,这事目前还不好说,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齐剩也卖了个关子,   “好吧。”田武也不多问,想了想道:“正好我明天事情办完要回市里,我给你问问。”   事情交代出去,齐剩见天色不是很晚,连夜骑着自行车又回村里了。   ……   大队长王立国那边找到齐老大家了解情况时,被齐老大夫妻一句不清楚就给搪塞了。   王立国哪里会这么轻易被糊弄过去,他要是不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乡亲们怕是要闹情绪了。   这马上就是春耕,地里庄稼可耽误不起。   于是隔天,王立国找了个齐茂在的时候,又上门了。   齐茂跟村里大小伙子说好了要出门的日子,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到时候集体买火车票。   王立国来的时候,王云正给儿子收拾出门的行李。   母子俩见大队长又来了,不免觉得有些烦,但是面上还是装的热情。   “大队长咋来了,有啥事吗?”   王立国神情严肃,直接开门见山的问:“茂子,听说你要把咱们村的年轻人都带出去?”   “哪能都带出去啊。”   王云趁儿子没开口,连忙抢先开口,然后冲儿子摆摆手,“去给烧点水,给大队长泡点茶。”   这大冷天的,谁家热水瓶里没点热水,临时临了的让齐茂去烧水,明显是故意的说辞,就是想让齐茂躲到后面去。   王立国刚迈脚,想喊住齐茂,王云立刻拦住了。   “大队长,你上回来问我,我也不清楚是咋回事,后来我问了茂子才知道是啥情况。”   王云这回倒没装傻,反倒叹了口气,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解释道:“我家茂子打小就是个老实孩子,他跟那几个小子玩得好,人家听说茂子要出去挣钱,便想跟着一块出去,茂子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带着他们一块,可不是我们茂子撺掇的,大队长您可不能听别人瞎说啊。”   王立国眉头下意识皱起,他来村里不是一年两年了,跟乡亲们相处了这么些年,谁家是什么性子他都了解。   这王云明显是在说瞎话。   “你们家茂子可不是带几个,按照村里统计,少说有十几个人。”   那可是十几个家庭的主要劳动力啊。   王立国想到这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沉声说道:“人家爹妈都到村委办告状了,马上就是春耕,大小伙子们要都跟着你家茂子出去,人家承包的田地咋办?到时候交不上粮食,谁负责?万一人家逼急了,都找到你家来要说法,我可拦不住。”   王云一听,立刻皱眉道:“大队长,他们咋能这么不识好人心呐?我家茂子带他们发财,还成了坏事了?再说了,我们家又不是没承包田地,家里就我跟茂子他爸俩人侍弄,也没说种不过来啊。”   王立国见王云丝毫没反省问题所在,不免有些恼火,“你们夫妻俩才承包几亩地,人家少说也承包了上十亩地,还有二十亩地的也大有人在,要是家里年轻劳力都出去了,剩下一群老骨头,别说庄稼种不种得过来,到时候身体还给累坏了。”   王云见大队长发怒,面上讪讪一笑,心里却不以为意。   又不是她让那些人承包那么多地的,关她啥事。   “大队长,你那话是没错,可你也得想想,又不是我家茂子逼着他们去的,腿长在个人身上,他们想走,我们还能拦着不成?”   眼见大队长一张脸气得通红,王云也怕得罪了大队长,连忙补充道:“其实这事也好办,只要大队长上他们家里,挨个做一下思想工作,其实我们家茂子哪带得了那么多人,真全去了吃喝拉撒,还有住的地方,哪样不得花钱啊,也就是我们茂子脸皮嫩,跟着乡亲们抹不开面拒绝,要是大队长能劝下他们,我们还得感谢大队长呢。”   王立国感觉从来没这么无力过,合着齐老大一家都是一样的滚刀肉,问题踢来踢去,还是踢到他这里。   “算了。”   王立国也懒得跟齐老大一家子浪费口水,有这时间他还不如挨家去做工作去。   临走的时候,王立国心里已经十分恼火了。   齐老大一家子已经在王立国心里挂上了号,要是往后安分就算了,可别让他抓着什么短处。   王立国一走,齐茂就从后院进来了。   “走了?”   王云看了眼儿子,自得的笑着说:“不走能咋地,这事就是说破大天,他也赖不到你身上。”   齐茂跟着笑了起来,他就是故意的,他可没忘记当初大队长让他当着全村人面做检讨的事。   不就一捆麦子,就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那么大的脸。   再加上他去农场改造,也是大队长下的通知,齐茂一直没忘。   在农场这几年,齐茂跟着大哥也学了不少东西。   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眼下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齐剩,但这并不妨碍他先给大队长那边添点堵。   母子俩继续收拾行李,王立国那边也开始挨家挨户的上门做工作。   只是村里的大小子们早就被齐茂描绘的美好生活大饼给勾住了,根本听不进去王立国的劝说。   在他们看来,只要去了南边,哪怕挣不着大钱,一个月随随便便拿几十块还是很简单的,南边可是遍地黄金啊。   一天下来,王立国感觉自己嘴皮子都说破了,可被说动的到底是少数。   回到村委办时,王立国不免拉着一张脸。   老支书见状,皱眉道:“真就一个个都想往外头奔?”   王立国苦笑了声,叹气道:“也不知道齐茂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该说的都说了,总不能把他们都关着吧?”   老支书摇了摇头,有些失望,春耕在即,要是有人能站出来将这摊子事给解决掉就好了。 第52章 [VIP]   王立国倒是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 然而那些年轻人,仿佛吃了称砣,铁了心要跟齐茂出去闯。   临到要走的前一天, 被说服留下的几人, 都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   眼看着大队里即将有几十亩地可能赶不上春耕, 难免火气上头,嘴巴就跟着起了一嘴的泡。   到了村委办, 王立国打算和大队里几个小队长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法子将这几十亩地给摊开, 一家各分几亩。   大不了等交粮的时候,摊上的几亩地就不算在内, 由大队里补贴上去。   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将这个春耕给熬过去,不能白白荒废了几十亩地。   等秋收结束,地里闲下来,再将那几十亩地重新分配了。   王立国这话说出来,惹得其余几个小队长纷纷沉默不言, 就连老支书都没张口。   这倒也算个法子。   只是个人有个人心中的顾虑。   见没人开口, 王立国只能继续说下去。   “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咱们多方商量, 研究出个妥当的法子。”王立国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声望年纪都最大的老支书脸上,“叔,您觉着呢?”   老支书啄了一口旱烟, 吐出一口混合着暖气的烟雾, 将旱烟捏到手里说:“这么办也成, 就是得先跟各家商量好, 最好弄个字据,别到年底出幺蛾子。”   王立国点点头,“肯定得立字据。”   王立国和老支书都点了头,余下几个小队长自然没意见。   几人便围在一块,商量怎么尽快把这几十亩地给分派出去。   人选自然是挑人口多,劳力多的人家,咬咬牙辛苦些,多几亩地也能种出来。   王立国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嘴皮子都干了,端起泡了一早上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茶水是温的,却依旧烫的王立国嘴里那几个水泡生疼。   中午吃过了饭,王立国便让几个小队长去各自小队找人商量。   小队长们刚要出门,迎面碰上了刚从县里回来的齐剩。   齐剩还没进门,就先问了句,“大队长,咱们村里有没有种不过来的地,我想全都包过来种。”   卡在门口的几个小队长停下脚步,纷纷回头看向齐剩,目光里带了几分讶异。   王立国笑着指指他,说:“你咋知道村里要分摊些地出去种?我刚准备让你们小队长挨家通知呢。”   经过这几年的变化,王立国对齐剩的印象还是十分不错的,见他这么问,显然是心里有想法了。   “你要是想种,你们小队长正好在,你们俩可以聊聊。”   齐剩摇摇头,目光从其余几个小队长脸上扫过,笑着说:“大队长,干脆别辛苦其他队长了,村里剩多少地,干脆都包给我吧。”   老支书拧眉提醒道:“剩子,那可是四十七亩地,你一个人咋种得过来?”   王立国点点头,跟着道:“是啊,这回也是要签协议的,你们家虽说不缺粮食,可那几十亩地可不是开玩笑,荒废一年,第二年庄稼可就不好种了。”   “大队长,伯爷,没把握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来大队里提的,你们还不信我么,这几年你们见我干过什么没把握的事吗。”   众人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当初齐剩撺掇着齐老九承包十五亩田地,村里谁也不信他们父子能种出来。   最后那年居然是他们家粮食产量最高,连周围几个大队都给比下去了。   别提后面又跟着承包了十几亩,还包了山头,开了池塘。   平日里下地的就齐剩父子俩,外加一个陈谷子,忙的时候就花钱请小工。   冤枉钱花了不少,可最后都让他给做成了。   王立国也是看着他之前的表现,才没一口否决。   一队的小队长见状,开始替齐剩帮腔,“大队长,我觉得剩子既然能开口,肯定是有自己的法子,更何况咱们不是要签协议,你还怕剩子糊弄你?”   其余几个小队长见状,也跟着帮齐剩说话。   既然有人站出来,他们也不想再回去挨家挨户做工作。   齐剩家这几年的情况,村里是有目共睹的,况且他们也不管齐剩能不能种的过来,只要将这摊子事甩出去就成。   王立国见小队长都给齐剩说话,也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何况自己心里不也是更偏向齐剩吗?   想到这,王立国不免笑起来,目光打趣的看向齐剩,“看来你人缘不错,个个都替你说话。”   说着招呼齐剩过去,“你要是真要承包过去,那就过来签个协议,尽量不要耽误过两天的春耕。”   原本是规划分摊到各个小队头上,所以选的地都比较分散,现在齐剩要接手,王立国也打算行个方便,尽量整合到一个地方。   签了协议后,齐剩就回家了。   家中齐老九跟毛大花夫妻俩在挑春耕的种子。   自从毛大花有意培养芬丫,后面芬丫自己争气,学了点收益,毛大花就给芬丫涨了工资。   现在早餐店有芬丫看着,毛大花也不用一天到晚拘在早餐店了。   夫妻俩边挑边说话,对于儿子又要承包田地的事有些心里没底。   “你说咱儿子承包那些地干啥,咱家统共就这么些人,还真把他爹当老黄牛啦?”   齐老九小声的抱怨起来,话音刚落,就挨了毛大花一记白眼。   “照你这想法,咱家趁早喝西北风去。”   毛大花觉着丈夫的懒筋又犯了,不给他抻抻,就不知道什么日子好过。   将装着麦种的簸箕甩到丈夫怀里,哼声道:“咱家自打儿子承包那十五亩地起,日子才一点点儿过起来,要不是儿子心里有章程,咱家能有现在这么多东西,不说早餐店,就那榨油坊都开不起来,我告诉你齐老九,你别过了三天好日子,就想当大老爷,儿子要办什么事,你当爹的不许扯后腿!”   齐老九头低低地耷拉着,一双手仿佛失去了灵魂,机械的扒拉着麦种。   看来老黄牛是当定了,儿子啊,你可真坑爹啊。   正念叨着,齐剩半只脚就踏进了自家院子。   他老远就听见他娘又在教训他爹。   毛大花的腿撞了撞丈夫的膝盖,不厌其烦的说:“不许拖儿子后退,听到了没。”   齐老九心拔凉拔凉的,有气无力的回道:“知道了知道了,儿子说啥是啥。”   “爹娘,你们说啥呢。”   毛大花目光看向回来的儿子,起身扬眉问道:“儿子,成了没?”   齐剩点头笑道:“大队长他们同意了,一共四十七亩,大队长照顾咱们,特地将这些整合到一块,也省了我们从前到后的跑。”   “四十七亩,加上咱家的三十亩地,那可就是七十七亩田地了。”   毛大花扒拉着计算,目光担忧的投向儿子,问道:“那咱们春耕是不是要多请几个人帮工,光陈谷子他们几个,加上咱们一家子,有些赶不及吧。”   齐老九目光有些幽怨,七十七亩,看来他的老骨头是保不住了。   看见爹娘不安的眼神,齐剩忙笑着解释道:“我前阵子让田武帮我联络买几台农耕机,一直没听到信,所以没跟你们说,今天早上我不是又去了趟县城,田武那头已经帮我弄到了三台,我这才回来找大队长签协议承包田地,否则我哪有胆子一下包这么多。”   齐老九腾地将簸箕放到地上,直起身子凑过来,“儿子,你还买上农耕机啦?那玩意儿是不是老贵了,有了它咱们是不是不用下地了。”   不等齐剩回答,毛大花就先啐了他一口。   “你倒是想得美,那农耕机不也都人操作,你懂个啥。”   没想到齐老九被啐了一口,反而更高兴了。   “剩子,回头农耕机到了,你得找人教教你爹,我要是学会了那玩意儿,不就少开一个工人工资吗。”   看着他爹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齐剩看了眼他娘,母子俩纷纷笑了起来。   “成,过两天田武带人把农耕机送来,爹你先试试。”   “好好好!”   齐剩承包这四十多亩地的事,并未在村里掀起什么风波。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齐茂即将带着村里十几个小伙子南下挣钱上头。   没去的人家,表面上说着谁知道能不能挣到钱,心里却藏着万一要是挣钱,也让自己家孩子出去试试的心态。   这天一大早,村里打谷场的老槐树的底下,就聚集了七八个年轻小伙子。   他们都是在这集合,等人齐了,便跟齐茂一块去市里坐火车南下。   几人等的有些无聊,便聊起了家里将种不过来的田地,又让村里出面包给别人种的事情。   “我爷在家天天说齐剩能耐,这回他又包了四十多亩地,也不知道装什么,到时候种不过来,我看他怎么收场。”   “呵,谁说不是,都说齐剩那小子脑子活会挣钱,我呸,也不看看他之前什么狗皮性子,现在会种点地,就成了脑子活有本事了。”   “家里那些人不就知道个种地,等咱们南下挣了钱,也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脑子活有本事,会种地算什么本事。”   人群中,齐茂不发一言,但是脸上的神情却带了几分不屑和记恨。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像齐剩这种种庄稼卖苦力的人,在他眼里就是土老帽,他认识的那个大哥,才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来了来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群老老少少往打谷场这边走来。   难道是送我们来了?   不光是齐茂,老槐树底下的小伙子们也不约而同的想着,胸膛下意识挺了挺。   齐茂脸上不免挂起笑容,他就说嘛,他带着村里小伙子出去挣钱,那是办好事,怎么就没人念他的好,现在看来村里人还是挺有心的。   齐茂一行人正准备上前迎一迎,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只见一群老老少少直接越过他们,朝村口去了。   齐茂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神情显得有些滑稽。   “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走过头了。”   “奶,我在这呢!”   可惜任凭老槐树底下的小伙子们怎么喊,老老少少们连头都不回,好像村口有什么更吸引他们的东西。   “齐剩这小子不声不响的还干了个大事,等等我。”   齐茂看见一个人鞋都掉了,奔跑的速度都不减,生怕赶不上了一样。   “走,去看看。”   齐茂脸色微沉,他倒要看看齐剩搞了什么鬼。   老槐树底下的其他小伙子们见齐茂也往村口走,纷纷跟了上去。   村口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没一会儿,就听见轰隆声传来。   “来了来了。”   人群中传来兴奋的声音。 第53章 [VIP]   机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辆军绿色卡车出现在在村口。   伸长脖子往后看,后面居然还跟着两辆。   打头的卡车在村口停下,田武从副驾驶上下来。   齐老九和毛大花夫妻凑上前, 稀罕的看着卡车上被篷布盖着的东西。   “剩子呢?”   “爸、妈, 大哥在后头车上呢。”   田武话音刚落, 齐剩就从身后走了上来。   “村里路窄,卡车进不去, 就在这卸下来,开进去吧。”   “行, 加上师傅正好三个人,咱们先练练手。”   田武是会开车的, 原来的齐剩并不会,二人在县里跟着师傅学了一下基础操作,却还没来得及实操。   村里里来看热闹的人多,齐剩请了几个人帮忙,将三辆农耕机从卡车上卸下来。   农耕机虽然是旧的,却因保养的好, 看上去没有多少年代感。   乡亲们自发站到路两侧, 将中间的路给让了出来。   农耕机发动响,慢腾腾的往齐老九家的泥丕房方向开去。   乡亲们拥着齐老九和毛大花夫妻俩, 不疾不徐的跟在农耕机后头。   四周是七嘴八舌的说话声,说什么的都有,其中更多的关注农耕机买了多少钱。   要知道大队里前年才用上农耕机,还只有两台。   齐老九家倒好, 才多久时间, 居然不声不响, 一下子就弄了三台回来。   春耕正赶上地里刚化冻, 地里的土又硬又结实,人工犁地效率低不说,还费工夫。   一天下来,也犁不了几亩地。   公社下面其他大队倒是早几年就用上了农耕机,春耕的效率比他们大队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实行了大包干后,齐剩应该是公社里头一批用上农耕机的包干户吧。   乡亲们眼热的盯着农耕机,要是他们也用农耕机春耕,那得省下多少功夫。   齐剩家本就是大队里产量最优的包干户,今年又捡漏承包了几十亩,等到收粮食的时候,还不得把粮仓堆满了。   在不知道齐剩家弄了农耕机之前,消息灵通的人家,得知齐剩将那多出来的几十亩地都给包圆的时候,都觉得齐剩有点傻。   现在看来人家可聪明的着呢。   原先他们还等着看齐老九家的笑话,觉得齐剩逞能,现在看来人家早就考虑周全了。   乡亲们一窝蜂的跟上去看热闹,留下齐茂一行人像木桩子一样站在村口。   齐茂紧攥的拳头已经发白,耳朵里全是刚才乡亲们对齐剩的夸赞。   什么有本事,有出息,眼光好,言语间都是羡慕。   “弄了三台农耕机又咋了,不还是个种地的,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能有啥出息。”   不光齐茂觉得刺耳,同行的小伙子同样有些听不下去。   “就是,包再多地也是个穷种地的,显摆什么。”   附和的人也不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齐茂阴沉的脸,一言不发,等人齐了之后,才开口招呼众人去县城坐车。   在农场那几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像这种时候,说再多大话都没用,等他从南方回来,村里那群目光短浅的土老帽就知道什么才是有本事!   齐茂一行人走的不声不响,甚至都没人注意,乡亲们的注意力都在农耕机上头。   农耕机是买的二手的,特地请了师傅来乡下住几天,给他教几个徒弟出来。   这头一天,肯定是要先下地试一试机器的。   农耕机直接开到地头,陈谷子和齐顺几个兄弟也赶了过来。   齐剩从农耕机上下来,让陈谷子上去。   “好好跟师傅学,回头给你找两个师弟。”   “剩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跟师傅学。”   陈谷子激动的脸都红了,手脚并用爬上车,四处摸摸看看。   跟来看热闹的乡亲见陈谷子在农耕机上,不免羡慕起来。   “看看人家陈谷子,跟着剩子后头干了几年,现在农耕机都要开上啦。”   “不知道剩子还要不要人,把开农耕机学会了,也是门手艺。”   看着师傅在教陈谷子,齐剩看了眼身旁的堂哥,说道:“顺子哥,要不要上去试试?”   齐顺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试了,我脑子笨,别白耽误师傅。”   齐剩和田武就跟着笑出声,这话说出去,谁能信呢。   齐顺要是脑子笨,一般人就该是傻子了。   现在榨油坊齐剩和田武基本是甩手掌柜,里里外外都是齐顺一把抓,一个小作坊也做的有声有色。   不看其他,光看齐顺年底的分红,就知道榨油坊明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其实利润挣了不老少。   齐老三一家日子是越过越红火。   齐利夫妻也赶了过来,站在人群中凑热闹。   齐利媳妇看了眼大哥齐顺跟齐剩站在一块,手肘捅了捅丈夫。   “你哥不想学,你去跟剩子说说,你去学呗。”   齐利媳妇心里有自己的考量,家里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不错,可那都是齐顺的本事。   公婆年纪也大了,将来家里迟早是要分家的,分了家他们这房除了会种地,别的啥也不会。   哪像大哥,跟着齐剩后面,还弄了个管事当当。   要是丈夫不趁早学个手艺啥的,将来分了家,日子迟早越过越回去。   “我咋说啊,大哥已经在剩子榨油坊里干活,我要是再提,未免有点太那个了。”   齐利目光从齐剩那边收回来,有些扭捏道:“不能因为剩子好说话,就总沾人家的便宜。”   齐利媳妇听得满肚子火,偷偷拧了丈夫一把,低声道:“你真是个傻蛋,这叫什么占便宜,那九叔九婶不是你亲叔叔亲婶子,剩子不是你亲堂弟?再说你是去学手艺,学会了多帮着九叔九婶干活就是了,大家亲戚有来有往的,到你这就成了占便宜了,死脑筋啊你。”   齐老三夫妻教出来的都是老实孩子,脑瓜子都不傻,就是脸皮薄,品性太正。   齐利媳妇也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人,干脆道:“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去找九婶说。”   齐利媳妇虽然精明,却并不贪婪,待人大方爽利,平时毛大花还挺喜欢这个侄媳妇的。   试完农耕机,地也开了半亩出来。   陈谷子不说全学会了,基本操作是没问题的。   眼看着到了中午,齐剩便招呼大家回去吃饭了。   毛大花早早就回来做饭了,齐利媳妇也跟着在边上打下手帮忙。   吃过饭,其余人又去倒腾农耕机去了。   毛大花和齐利媳妇俩人留下收拾。   趁洗碗的功夫,齐利媳妇就把自己的想法跟毛大花提了。   齐利媳妇知道九婶是个利落人,于是大大方方的就把想让齐利学开农耕机的事给说了。   “九婶,你看小海他爸学那个成不?”   “当然成啊,学会了以后,等将来你们攒了钱,也买一台农耕机,到时候能省好多功夫呢。”   毛大花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是看着儿子这么可劲的包地,心里也明白,只要有地,就不愁吃喝。   只要脑子再活泛点,种地也能挣钱,就像他儿子一样。   “谢谢九婶,我一开始让小海他爸学,他还不乐意,说是不好意思沾剩子的便宜。”   齐利媳妇爽朗笑道:“我就骂他,我说那又不是别人,是咱亲叔亲婶子,还能不盼咱好。”   毛大花赞同的点点头,“这话不错,要说占便宜,当初剩子不懂事的时候,他三伯和三伯娘也没少帮忙,都是老齐家的人,搞那么生分客气做什么。”   齐利媳妇就跟着笑起来。   洗完了碗,齐利媳妇就回去了。   第二天齐利就和陈谷子一块,跟着师傅学开农耕机。   齐剩花了钱,请师傅在村里住一周,不光要教会他们怎么操作,普通的维修也要懂一些。   请师傅留村里教徒弟,那可是花了几十块钱,不能白花了。   到了春耕的时候,陈谷子和齐利也会了七七八八。   二人算是边学习边干活,加上有师傅在旁边指点,倒十分有模有样。   等师傅要走的那天,春种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齐剩送师傅回市里,然后叫上田武,请师傅在田武的饭店里吃顿饭。   三人到的时候,刚好是晚上饭点,客人还比较多。   幸亏田武提前招呼过,留了位置。   等菜的功夫,大厅里就已经坐满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一行西装革履的人推门进来,大概五六个人的样子。   打头的俩人,一个微胖大肚地中海,另一人则体型精瘦,头发被发蜡整理的十分精神,金丝边框的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斯文的气质。   地中海领着那人上了楼梯,一行人往包间去了。   田武端着茶杯,收回目光,对齐剩低声道:“那秃头你知道是谁吗,副食品厂副厂长,那戴眼镜的来头不小啊。”   齐剩跟着喝了口茶,笑道:“穿那么时髦,大城市来的吧。”   田武深以为然的点头,“八成是,难道是总厂的?”   齐剩看着田武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也不打扰他。   没一会儿,菜上桌了,齐剩就招呼师傅吃饭。   楼上包间,何副厂长和总厂来的凌副主任说话,白胖的脸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凌主任,你别看这家是私人饭馆,那味道可一点不比国营饭店差,甚至味道还更好。”   来之前,何副厂长就打听过这个凌副主任,别的都不好,就好一口吃,嘴巴还十分挑剔。   对方这次下来,就是来考察分厂的情况,回去要跟总厂做汇报的,何副厂长当然得招待好。   他老早就听说过这家饭馆,为了让凌副主任吃好喝好,他还特地来吃过一回,的确是不错。   尤其是食材特别新鲜,掌厨的手艺又好,没开多久,生意就将国营饭店给压下去了。   凌锋听着何副厂长不断的夸赞,原本觉得小地方没什么好吃的想法也搁置了,从而生出一股兴趣。   万一何副厂长说的是真的呢?   说不准有些好厨子,就喜欢呆在小地方。   包间里何副厂长侃侃而谈,直到菜上来才停了。   “凌主任,尝尝咱们本地的特色吧。”   凌锋扫了眼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肴,兴趣更浓了一些,光看这摆盘和刀工,应该不会太差。   见凌锋拿起筷子,何副厂长眼巴巴的盯着,眼底带着几分忐忑。   包间里其他人也都望着,直到凌锋吃下第一口菜,说了声‘不错’,包间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凌主任可是老饕了,您说不错,那肯定没错了。”   何副厂长给凌锋倒上酒,“凌主任,也尝尝我们特产的酒,特别养身。”   凌锋捏着筷子,轻笑着拒绝,“我不喝酒,倒要浪费何厂长的好意了。”   何副厂长见凌锋态度好,即使被拒绝了,也丝毫不恼,依旧笑呵呵。   “没事没事,那咱们就吃饭。”   凌锋到这里两天了,这还是头一回正经吃上一顿合胃口的饭。   吃了几口菜,凌锋就让服务员上白米饭。   田武店里的食材,只要齐剩那边有的,基本都是从齐剩那里进的。   味道都比市面上普通的食材,要好上几分。   一盆米饭送上来,还冒着热气。   凌锋扫了一眼,米饭雪白饱满,散发着一股独属于米饭的香味。   不错,光看颜色,以及香味,吃进嘴里的口感应当不差。   何副厂长将盛好的米饭递给凌锋,搭话道:“他家米饭格外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凌锋没回,挑了一筷子米饭塞进嘴里。   米饭蒸的软烂程度刚好,吃进嘴里略嚼两口,口感软糯,香甜的味道也在唇齿间溢散开来。   凌锋看向那盆米饭,眼神微微亮起。 第54章 [VIP]   054   凌锋自问走南闯北多年, 南北方的饮食都吃过,北方的大米因为地域原因,口感上要更软糯一些, 即便是冷掉后, 也不会回生。   南方及中部地区的大米则不同, 口感略硬,却也有其独特的风味。   凌锋虽是南方人, 平时却更喜欢吃北方的大米。   凌家在海城有自己的关系渠道,所以家里吃的米饭都是北方的珍珠米。   凌锋垂眸看着自己碗里雪白暄软的米饭, 不由跟珍珠米做起了对比。   实话实说,说不上来谁更好些。   但是珍珠米只在特定气候地区产出, 价格上略贵一些,供应量也不大。   凌锋不由想起离开海城前,家中大哥烦恼珍珠米供货变少,供应不上宴宾楼的事情。   如果换成这种米呢?   凌锋思考可行性,这种米既然能出现在小饭店的餐桌上,按道理来说, 产量方面应该不会低。   要知道海城的宴宾楼, 属于国营饭店,专门招待外宾和政府官员。   人流量方面, 肯定比不过这种普通人随时都能吃上一顿的小饭馆。   能够供应得上小饭馆,宴宾楼那应该也没问题才是。   凌锋将这事记在心里,等考察完分厂,再来找这家饭馆老板问问在哪买的米。   因着饭菜味道都不错, 凌锋吃着心情不错, 包间里一时气氛倒是十分和谐欢乐。   ……   春耕结束后, 菜地里也冒出来一茬小青菜。   想着也有一阵子没见女儿, 毛大花便想着给女儿送些吃的过去。   摘了家里新鲜的小青菜,又带上家里的腌的腊肉和干货。   齐剩充当劳力,拎着东西和毛大花坐车上去田家。   母子俩到的时候,田家只有齐娟在家。   “娘,哥,快进来。”   齐娟将二人迎进屋,连忙倒茶。   毛大花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问道:“小田去饭馆了?”   齐娟端了茶放到茶几上,头也没抬的回道:“刚刚才出去,说是有个客人找他商量什么事来着。”   毛大花嗯了声,问了点家常琐事,便道:“家里小青菜刚冒了头茬,想着你爱吃,就给你捎点来。”   女儿在家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一旦到了人家,毛大花才觉着女儿长大了。   “娘,您大老远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这些东西附近菜场都能买到。”   齐娟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眼中笑意盈盈。   “外头买的哪有家里种得好,再说我带着你哥呢。”   “娘,合着您拿我当苦力呢。”   毛大花攥紧身边女儿的手,瞪着他哼声道:“你也就这点用了,家不成家,地里又是谷子跟你爹看着,我看你就是太闲的,所以特地给你找点事做。”   从前挨训的人大多是自己,现在轮到大哥,齐娟不免幸灾乐祸的笑了。   “哥,要不我让妈给你在市里找找对象吧。”   这话让毛大花很是认同,拍手道:“对,让你婆婆帮忙寻摸寻摸,你婆婆认识人多,我就不信没你哥喜欢的。”   “我知道哥喜欢念过书的,晚上妈回来,我就跟她说。”   齐剩见她们一人一句说的越来越起劲,知道不能还嘴,干脆任由她们说。   说的兴起,屋里的电话却突兀的响起来。   齐娟起身去接。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听得齐娟嗯嗯几声,然后目光向齐剩看了过去。   毛大花随口问道:“谁啊?”   “是田武,他打电话去县里让人回村里给哥捎话,知道哥跟娘来看我,所以电话就打家里了。”   齐娟解释了句,然后对齐剩道:“田武说饭馆那来了个客人,让你过去谈点事。”   “那我过去看看。”   说着,便起身出去。   搭了车到饭馆,齐剩问了服务员田武在哪,然后直接上了二楼包间。   推开门,发现屋里除了田武外,还有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齐剩记忆力不错,他记得这人好像是那天晚上穿西装上包间的男人。   “凌主任,这就是我哥齐剩,这是海城三原副食品长的凌主任。”   田武相互作了介绍,打了招呼后,便各自坐下。   “哥,是这样,这位凌主任觉得咱们的米好吃,想找你买一些回去。”   齐剩点点头,他知道如果光是买一些,田武不会大老远把自己叫到饭馆来。   于是齐剩也不急于开口,而是看向凌锋。   凌锋斯文的面孔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我也是受人所托,帮着找一些品质好味道佳的大米,正好前几天来饭馆吃饭,觉得你们的大米不错,我就想先暂时买一些回去,让其他人尝尝,毕竟做决定的人不是我本人,光是我觉得不错也不能定夺,不过要是其他人尝了觉得合适,后续会持续合作,这次我想先买两百斤回去,不管合不合适,都会在一周内给你们答复。”   齐剩觉得凌锋的话还没说完,他不喜欢拐弯抹角,“凌主任有什么问题可以都提出来。”   “的确有一些小问题,想先问清楚,如果后续能达成合作,价格和持续供量方面,不知道能不能达成一致。”   凌锋推了推眼镜,不疾不徐道:“我知道少量出货和大量出货,给出的价格肯定是不一样的,价钱方面我们可以后续慢慢详谈,主要是想供量方面,能不能达到我们要求。”   宴宾楼平时的客流量并不大,主要忙碌在重要节日,或者有合作的时候。   固定几个月里,要求的量会比较大。   平时都很稳定,也会余下一些,留到那几个月。   本地的稻谷是两熟的,分早晚稻,口感会有差别。   不过或许是齐剩用异能改造过种子的缘故,他家田里产出的早晚稻,口感味道上差别不是很大。   目前他不光供应给田武的饭店,更多的是钢铁厂那边的单子。   大部分的粮食,都给钢铁厂收购去了,他们还嫌不够。   幸亏他今年又包了不少田地,要是这凌主任要的多,价格合适,暂时就先不给钢铁厂那边加量。   “不知道凌主任说的固定合作以后,需求的固定量是多少。”   凌锋轻叩桌面,淡淡道:“如果是一个月供一次,每次要送一千五到一千八百斤左右,十月到次年二月这几个月,要加到两千到两千五百斤左右,怎么样?”   齐剩在心里核算,现在家里的水田加起来将近有三十亩左右,最开始齐剩还不敢太过出格,一亩水田亩产只有200公斤。   虽然这个亩产量,已经算是十分高产,可是经过几年冲击,大家好像也都习惯了。   加上村里的产量也逐渐上来,比其他大队的产量都要高上一些。   齐剩对种子的萃化要更精细,去年两熟的稻谷,一亩已经可以产出300公斤了。   三十亩水田,两季收下来能有近四万斤的稻谷。   除去壳重,也有三万五六千斤左右。   刨开钢铁厂和田武饭馆的供需量,完全可以满足凌主任的需求。   没有想很久,齐剩很快回复了凌锋。   “供需量方面凌主任可以不用担心,只是去年的存货已经都卖出去了,今年的新米要等到七月底了。”   “时间上倒是没问题,那就暂且先这么敲定,我后天回海城,回去以后我会尽量早些回复你们。”   “好,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凌锋接下来还有些收尾工作,聊完便离开去办正事了。   包间里瞬间就只剩下齐剩田武俩人。   “先说好,我二叔那边量可不能少,你现在应了凌主任那头,到时候你上哪弄那么多粮食给他去。”   田武和齐剩二人合作的早,齐剩有什么家底,田武还是很清楚的。   要是只单供给凌主任那头,剩下的那些他的饭馆就能包圆了。   可钢铁厂那头就没法持续合作了。   “时间还早,凌主任那头还没确定呢。”   齐剩抬眼看向田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你放心,只要确定了合作,早稻不够,晚稻我肯定让它够数。”   田武挑起眉头,语气中带了一丝肯定,“你这是要玩把大的?”   齐剩唇角上扬,点点头,“好不容易现在政策放宽,咱们不能傻等着看别人干,只有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才能在时代的浪潮中,站住脚跟。”   田武会心一笑,揶揄道:“谁说你只会种地来着,你这明显一副奸商的嘴脸,真该让你们村那些人好好看看。”   田武没少去村里,闲言碎语难免听了不少。   办完正事,二人便一起回田家了。   在田家吃了一顿齐娟烧的饭,齐剩便和毛大花母子俩回去了。   现在地里的事,有陈谷子和他爹看着,榨油坊有齐顺,他娘还三五不时去早餐店看一眼。   全家就剩齐剩最闲了。   本来年前就打算说要把房子盖了,正好趁有功夫,齐剩跟家里商量了声,然后就去找人盖房子。   齐剩是打算一直在村里住到老死,居住方面有条件自然要弄好点,更何况现在也不怎么缺钱。   上学的时候为了挣钱,齐剩也自学过绘图,自己画了个四合院草图。   买好材料后,请了工人便开始将老泥丕房推掉,开始建新房子了。 第55章 [VIP]   齐剩家建房子这事, 在村里也算得上一件大新闻了。   毕竟齐剩家算是头一批加入大包干的家庭,对比起其他几户同一批大包干的家庭,已经加盖了院子, 或者修缮了房屋。   齐剩一家却仿佛对居住条件没有很高的要求, 哪怕家里钱越挣越多, 却依旧挤在那栋老旧的泥丕房里。   在乡亲们眼里,都觉得齐剩家是有往城里奔的打算。   只是等了几年, 也没见动静。   没想到今年春耕结束,齐剩家就传出建新房子了。   听说那图纸还是齐剩自己画的, 乡亲们也看不出好赖,就觉得看起来方正宽阔。   这会儿地里活不算多, 齐剩给工钱又多又痛快,愿意上门盖房子的手艺人来了不少。   齐剩对于他们就一个要求,把活千万干细致了,他也不急着住进去。   于是,通常人家盖一套百来平的四合院,顶天也就两三个月的功夫。   齐剩家的房子一直到八月中旬, 才住进去。   当然这是后话。   旧泥丕房推倒前, 家里能用的东西暂时堆放在齐剩三伯家里。   毛大花干脆住在了县里,齐老九则是在齐老三家和县城两头跑。   打地基的时候, 回到海城的凌锋就回了电话,那边要跟齐剩合作。   接到消息后,齐剩收拾东西去了市里找田武,二人准备去海城那边签合同。   齐娟得知他二人要去海城, 给田武收拾东西的时候, 还一脸羡慕。   她长这么大, 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市里了。   “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 海城那边东西多,可以去见识见识。”   齐娟对上她哥的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是去办正事,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等下回有机会再说吧。”   齐剩听出齐娟话语中的不舍,却没再说什么。   他觉得以后出去的机会不会少,下次要去就带上家人一块出去,也看看外头大城市是什么生活。   俩人收拾好东西,买好票就坐上开往海城的火车。   现在的铁路路线还很少,从市里到海城,需要转两趟车,才能抵达海城。   海城不愧是大城市,一下火车,就被车站庞大的人流给挤得站不住脚。   二人仿佛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似的,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   出了火车站,外面宽阔的马路上,时不时能看到几辆汽车驶过,碰到横穿马路的行人时,喇叭像是不要钱似的摁。   这会儿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刚才跟着人流挤了那么久,齐剩穿在里头的白背心都已汗湿,外头的白衬衫也湿哒哒的黏在背上。   二人站在火车站门口,寻找凌锋派来接他们的人。   齐剩扫了一眼,发现一个梳中分戴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冲他们招手。   齐剩和田武对视一眼,朝那人走了过去。   “请问是齐剩先生和田武先生吗?”   那人小跑几步上前,拿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将整齐的手帕又塞进口袋里。   对方个子不高,齐剩垂下眸子都能看见对方的头顶,中分的头发一丝不苟,连纹路都没歪。   这人别是个强迫症吧?   齐剩心里这么想着,脸上还是礼貌一笑,点头道:“我们是,你是凌主任的助理吧。”   “不是,我是凌主任大哥的助理,你们就叫我小王好了。”   王助理带着浓浓的海城口音,他一面引着齐剩田武,一面解释道:“其实这回跟齐先生、田先生签这个合同的,是我们宴宾楼的经理,凌主任受人之托,相互帮忙来的。”   二人跟着王助理到马路对面上了车,一路上通过王经理的解释,齐剩也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凌锋的大哥在海城出名的国营饭店宴宾楼里任经理,算是里面的一把手。   宴宾楼由于招待的客人大多是外宾和政府机构人员,对于食材方面把关十分严格,凌家人又是出了名的舌头尖嘴巴挑,能被凌家认可的食材,做出来的菜品和食物,都十分美味。   只是凌经理需要在宴宾楼坐镇,手下的人舌头又不太灵敏,于是便有了凌锋帮忙牵线的事。   汽车开到距离宴宾楼不远的招待所,王助理领着他们先去放行李。   宴宾楼地段繁华,附近都是大楼,不仅有百货公司,更有不少外国商店。   因为这两天宴宾楼有重要的客人,所以签合约的时间,约在了两天后。   王助理说道:“我想着你们今天赶火车太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早上我来接二位先生,带两位在海城玩两天。”   齐剩并不喜欢跟不太熟悉人一起逛,于是便拒绝了。   “那也太麻烦王助理了。”   齐剩拿出火车站随手买的地图,笑着说:“我特地买了地图,打算自己四处转转,我想王助理工作也不轻松,就让我们自己四处瞎逛逛吧。 ”   毕竟是上级交代下来的事,只是他最近的确事情不少,见齐剩田武二人十分坚定要自己出去转,王助理才十分不好意思的口头致歉。   王助理走后,齐剩就把门关上了。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斜了。   二人几乎是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身上的汗味也有些重。   于是俩人也不打算出去,洗完澡在招待所里把晚饭解决了。   两天里,齐剩和田武跟着地图,将海城跑了个遍。   除了建筑和道路规划还比较落后,一些标志性的地方,和自己曾经所在的世界的海城基本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是末世前的海城。   第三天一大早,王助理就上门了。   齐剩田武跟着王助理去宴宾楼见凌经理。   原本电话里和凌锋谈的就比较详细,今天不过是再敲定一下细节问题。   双方签完合同后,王助理陪着吃了一顿饭,便散场了。   齐剩田武二人没有急着回去,好容易来趟海城,当然得买点特产带回去。   老田家女人多,田武要买的东西也不少。   齐剩则跑了一趟种子公司,买了不少各类种子。   来时俩人都是轻装上阵,回去倒是大包小包肩上扛。   回去后,眼看端午便近了。   齐剩一家子又往毛大舅家走亲戚,带上了从海城给外婆舅妈们的东西,顺便再找毛大舅谈点事。   他们在上海签完宴宾楼的合同也没闲着,出去瞎转悠也不是没有目的。   回来之前,还让他们又签了两个合同。   虽说单子不如宴宾楼的大,却多少沾了宴宾楼合同的光。   海城那三家七月底开始就要找运输车队,送粮食过去。   早稻米下来后,倒是能撑几个月。   等种晚稻的时候,就需要尽可能的多搞一些水田来种晚稻。   否则供不到十月底,就得缺粮了。   合同都签完了,白字黑字的,肯定不能违约。   齐剩老早就有了初步想法,也提前跟田武通过气。   他们俩人分工,运输队的事,由田武去忙,粮食的事就得齐剩来办了。   到了毛大舅家,齐剩这个大龄单身男青年,自然被女性长辈们好一顿关照。   要不是齐剩说找毛大舅有事,他能从上门开始被说到回家为止。   舅甥俩干脆到外面说话去了。   毛大舅问了一嘴建房子的事,然后又夸了几句齐剩包地的事。   “你们村那些小伙子去南边打工的事,都传到我们村了,他们怕家里孩子也想出去见世面,就都拿你来当例子,说你踏实种地,日子过的不知道多红火,连房子也建了。”   毛大舅看向外甥,无奈笑道:“哪个见到我,都要提一句你,问问你的情况,然后转头就去教训自家孩子去了。”   齐剩:……   这样看来,他今天要找毛大舅帮的忙,应该会比较容易成功?   “舅舅,我有个想法,你替我琢磨琢磨行不行。”   “你说。”   齐剩不疾不徐的将自己想法说了,他打算在毛大舅村里包一批水田。   种子他出,出租水田的人家,负责照顾水田。   他不仅付租金,另外还会给照顾水田的人开工资。   “别人不知道,如果是我的,我肯定愿意。”毛大舅说道。   毕竟同样是种田,替齐剩种,能实打实拿到钱。   给自己种,充其量也就一亩地收三百来斤稻谷,光自己家里吃,拿吃得了那么多。   拿出去换钱,又没有什么门路。   毛大舅觉得这对村里来说是个好事。   尽管他不知道外甥包水田干什么,但肯定有他的想法用处。   这几年看下来,毛大舅是知道自己外甥脑子灵活得很。   别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都让他给捣鼓出来了。   “对了,你打算包多少,回头我给你统计统计。”   毛大舅看向外甥,心里估算着,村里哪几户人家踏实肯干,没有幺蛾子。   正想着,不妨外甥张口就是一个大霹雳。   “先包个一百亩吧。”   “啥?”   毛大舅怕自己听错了。   他们村虽然大,却背靠着山,每个小队都是分散开来的。   他所处的这个小队,水田加一块,顶天也就三四十亩。   毛大舅本以为,在本小队里给外甥找几户人家,没想到外甥一张口就是一百亩。 第56章 [VIP]   “我们这片加起来顶天三十多亩水田, 还不一定都同意,我帮你多问几个小队,等过几天有消息了, 我让你表哥给你捎话。”   “那就辛苦舅舅了。”   舅甥俩边走边说,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离毛大舅家不远的地头小路上。   这块地没有一亩, 约莫五六分的样子,上面种着土豆, 土豆枝叶长势极好。   看样子,再过一阵子就可以挖出来了。   县里实行集体大包干的时候, 毛大舅家就承包了二十亩地。   毛大舅身体好,干起活来勤快利落, 加上下面两个儿子媳妇,全家侍弄二十亩地完全没问题。   刚承包的时候,齐剩就把自己用异能精粹过的种子给了毛大舅家。   基本上毛大舅家每年的种子,齐剩都给包圆了。   正因如此,毛大舅家的收成也远远高于同村其他乡亲的产量。   毛大舅家产出的粮食,除了留下自己吃, 其他都是齐剩帮着一块卖给钢铁厂了。   所以这几年, 毛大舅家也挣了一些钱。   现在齐剩已经打算尽可能多的承包水田,来保证自己对外供给。   毛大舅再跟着种粮食, 效益就不太高了。   倒不如种些蔬菜,水果之类的,倒是可以占一些市场份额。   手边上有现成的合作对象,不管是钢铁厂, 还是市里的菜市场, 田武那边饭馆也可以消化一部分。   只要他帮毛大舅将菜种准备好, 就不愁产量和品质的问题。   齐剩心里这么想, 便直接跟毛大舅提了。   “全看舅舅你怎么想,要是想继续种粮食,还跟之前一样,都送去钢铁厂那边,但是我觉得种蔬菜也更得来一些,您再搭着种一些当即的小水果,怎么的都比卖粮食要挣钱。”   “你脑子灵活,你都说这种蔬菜挣钱,我当然没意见,就是种那么多菜,卖哪儿去呢。”   毛大舅唯一的顾虑就是这点了。   齐剩解释道:“一些当季日常的蔬菜,钢铁厂那边谈一谈,应该可以接收,舅舅你家地多,六成种日常蔬菜,四成种水果和反季节的蔬菜。”   让毛大舅种蔬菜的时候,齐剩心里就已经有了一套完整思路。   现在还没有大棚蔬菜的概念,只要把大棚蔬菜给弄出来,反季节的蔬菜,才是挣钱的大头。   何况齐剩心中大致有了一个自产自销的念头,他想倒腾一个包装厂,将粮食、副食品和蔬菜、水果之类的,自己加工包装,供应到供销社和商店里去。   齐剩没有跟毛大舅解释太多,毕竟包装厂暂时没影儿。   “您要是愿意种,等您地里粮食收上来,就暂时别种了,我回去把菜种给你准备好,到时候先把大棚盖起来。”   毛大舅当然不会不相信自己的外甥,当即就点了头。   “行,回去我就跟你表哥他们说一声。”   吃过午饭,齐剩一家就回去了。   毛大舅就在家里开了个小会,说了齐剩跟他提的种蔬菜的事。   大家都一致的点头,没一点不愿意的意思。   “剩子人聪明,他说的事肯定有谱。”   齐剩家这几年的改变,大家都有目共睹。   齐剩那边回了家后,看了一下房子的进度,便又再次到市里去了。   和田武说了想弄一个包装厂,加几条生产线,加工自家出产的农作物,到时候不光可以走大批量,小商铺也可以供货。   田武苦笑道:“大哥,你也真敢想,光咱们俩就想盘一家包装厂,那不太可能。”   见齐剩不解,田武便解释道:“咱们市里倒是有几家包装厂,两家是国有,另外几个都不算是厂,跟咱们榨油坊那种小作坊差不多了,都是这两年政策改革,才新成立起来的,你别看咱俩现在每年挣不少钱,但是想一下子拿出盘包装厂的钱,还是有点困难的,剩下就更别提增加生产线的事了。”   齐剩道:“那要是找人合伙呢?”   田武一下子愣住了,他到没想到这点。   齐剩没有开口,他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再等上两年,资金方面倒是够了,但是也浪费了两年机会。   这期间要是有其他人看到这方面的潜力,提前来分一杯羹,等他们再想插手,就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市场了。   况且两年时间,耽误的东西也太多了。   “我身边也没什么人,只能靠你了,你琢磨琢磨有没有合适的朋友,能拉进来入股的,只要愿意来,我保他稳赚不赔。”   原身的身份背景,决定了他不可能去认识什么有钱的朋友。   好在他过来的时候结识了田武,对方又是个敞亮人,否则这几年的生意也不会这么顺利。   田武有些被说动,“合伙人,我得想想。”   “不急,你慢慢找,最主要人得靠谱,一两个月的时间,我还是等得了的。”   齐剩回去后,田武就认真在身边朋友圈子里找起合伙人来。   田武身边的亲戚朋友,对田武的生意上的事,多少都知道点。   听说田武要找人合伙办厂,大部分人都觉得是瞎折腾。   饭店开得好好的,生意也不赖。   偏偏要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去捣鼓办什么厂。   因为这事,还被人当成谈资到处散播,都觉得田武是挣了点钱,人就膨胀了。   这话传来传去,倒是意外传进了孟鸿的耳朵里。   五月底的时候,孟鸿的新鸿包装厂结束了最后一批订单,后面半个月一直处于停机状态。   工厂里工人倒是不多,可是那么多机器停在哪里,就是亏欠。   孟鸿毕业后在省城的包装厂做过几年,后来政策改革,孟鸿就生了自己单干的心思。   拿着家里给的一笔钱,再找亲朋好友借了一部分,将新鸿包装厂给开了起来。   一开始,势头倒不错,后来其他人也掺和进来,厂子多了,生意就那么些,新鸿的单子就开始减少。   其他厂子价格压得低,新鸿却一直没有降价。   他的机器都是托关系,从京市机械厂买的全新的,不像其他厂子,捡的二手的老机器。   新鸿的工艺也比其他厂子要好,可是价格贵,就注定打不过人家。   孟鸿为这事都愁了许久,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辞职开厂子。   现在钱没挣着不说,还整天亏钱。   新鸿的账面上迟早要赤字,最后开不下去。   到时候要想还上亲朋好友的钱,就只能把机器折价卖出去了。   孟鸿在外面跑了一天,见了不少客户,依旧没接到一个单子。   疲累的回到家,就看到妹妹一脸兴奋的拉住他。   “哥,我听到一个好消息,你的新鸿能继续开下去啦。”   “什么好消息?”   孟鸿脱了外套,满脸疑惑。   孟薇道:“你整天忙着你那个新鸿包装厂,什么事都进不到你耳朵,连小田哥要找人合伙开包装厂的事你都不知道,哥,你有现成的厂子,直接拉小田哥入伙呗。”   “小田?他不是在开饭馆吗?他找人开什么包装厂?”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挺多人都说小田哥瞎折腾,不过我打听过了,好像小田哥是跟他媳妇大哥一块折腾这个事,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孟薇见他哥眉眼间都没有精神,叹道:“你去问问小田哥呗,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你那个新鸿也快不行了。”   说到最后,孟薇的声音越发的小。   孟鸿看向妹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暖色,浅笑道:“好,我明天去见一见小田,问问什么情况吧。”   孟鸿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田武做的比较有名堂的也就是饭馆生意,他那个大舅子,听说好像是个种地的,包了挺多田地,专门卖粮食。   田武结婚的时候请过他,只是当时他们一家不在市里,所以没有参加。   他一时不知道这俩人,折腾包装厂是想做什么。   想不通干脆就不想,反正明天见面问一问就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孟鸿就约了田武,中午俩人就在田武的饭馆碰了面。   许久未见,寒暄了几句,孟鸿就直入正题。   “小田,我听说你和你大舅子要找人合伙办包装厂,我能问问原因吗?”   田武没想到孟鸿会来找自己,他倒是知道孟鸿自己开了个包装厂,生意还不错的样子。   一开始他就没有往他身上想,但是听说孟鸿要约自己见面,田武才开始注意孟鸿。   田武没有怎么关注孟鸿厂子的效益,不过对方既然能约他,应该是不太乐观的样子。   既然有现成的厂子送上门,田武当然不可能放过。   “孟哥,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上个月我跟剩哥去了一趟海城,签了三个订单回来,我们现在有固定的供需客户,粮食产能也跟得上,甚至还有富余,所以我和剩哥打算将本地的一些市场也拿下。   当然不光是粮食,副食品或者水果蔬菜,都可以拿来包装,主走精品路线,专门供给大院附近的菜场,以及商场里。”   田武看着孟鸿眼神中似乎有话,笑了笑道:“与其找包装厂合作,我们想着倒不如自己捣鼓个包装厂来的划算,到时再加几条加工生产线进去,自产自销,剩哥说这叫什么一条龙服务,大大节省我们的成本,利润也会更高。”   “你们这个想法挺好的。”   孟鸿喝了口水,压下眼中的赞赏。   他有心想跟田武合作,自然要摆出生意人的姿态。   “小田,你应该知道我有现成的包装厂,如果我们能够达成一致合作,我想应该比你们现找人合伙搭建厂子,要来的更便宜一些。”   田武抬眼看向孟鸿,唇角一扬,“孟哥,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这样吧,找个时间,我们三个人好好谈一谈。” 第57章 [VIP]   合作的事谈的很顺利, 三人性格都比较相近,不是那种太过斤斤计较的人。   谈好最重要的份额分配问题,其他的管理及推销的问题, 三人决定稍后共同商榷。   齐剩是主要供货商, 刨去货物成本, 他一个人独占5成利润。   孟鸿则负责管理包装厂的事宜,包括加工及包装, 以及运输对接,所以他分到3成的利润。   田武的工作内容, 说轻松也不轻松,对外的销售以及售后问题, 都属于他,所以他只拿了2成利润。   别看2成利润听上去很少,只要后续走上正轨,比饭馆挣得要多得多。   孟鸿是以包装厂入股,合作协议签好以后,他就立即去整改包装厂了。   齐剩田武俩人分别投了一笔钱进新鸿, 作为初始资金。   毕竟齐剩的要求, 是要加几条加工生产线。   孟鸿拿了钱,自然要抓紧时间办好。   田武也没闲着, 为了找客户,附近市县跑了个遍。   三人中恐怕只有齐剩最悠闲,地里的事不用他怎么担心,陈谷子干活仔细的很。   进入七月, 粮食陆续收获。   齐剩跟有钱没处花似的, 让陈谷子多招了一倍的短工, 帮忙收粮食。   粮食收上来, 翻晒好后,直接运输去了新鸿粮食厂。   前脚刚进去,新鸿粮食厂那边就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工了。   除了海城的三个客户,田武那边也签了几个附近市县的小客户。   整个七月每个人都忙碌的脚不沾地,没个歇息的功夫。   一直到八月上旬,才告一段落。   虽说忙了一个多月,每个人的脸上除了疲累,剩下就只有笑容了。   新鸿那边账面上颇为富有,哪怕结掉了齐剩粮食成本费用,也余下不少钱。   孟鸿建立新鸿以来,还是头见到新鸿账面上有这么多钱。   三人聚一块吃了顿饭,算是庆功。   等到八月中旬,齐剩家的房子也盖好了。   毛大花带着她来帮忙的几个老姐妹,将屋里收拾好,家具什么都摆进去,然后挑了个合适的日子准备进新房。   当地的风俗,进新房要办酒。   毛大花也没多请,照旧是处得好的亲朋好友。   孟鸿那头,齐剩也喊他来家里喝酒。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孟鸿还挺喜欢齐剩的脾气,俩人没多久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现在三人里头,齐剩年纪虽然是最小的,但谁让田武娶了他妹妹,所以田武成了辈分最小的那个。   进新房这天,齐家热闹非凡。   宽敞的四合院里,哪怕来了十几二十号人,也一点不觉得拥挤。   靠北边的一排是正房,左边是厨房,右边是粮仓,中间是开阔的院子。   这是最典型的农家小院。   虽然齐剩更喜欢江南诗情画意的别院,暂时却没那个条件,只能说等以后有机会再建一个。   热热闹闹吃过饭后,孟鸿便让齐剩领他四处看看。   上回吃饭的时候,齐剩提到过山上的果树,再有个一两年就该结果了。   到时候,又是一笔新业务。   孟鸿吃过齐剩家产的那些粮食,的确味道特别的好,所以他对齐剩的果树,也表现得十分感兴趣。   不知道那些果子结出来,是不是比一般的味道更好。   孟鸿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齐剩不由笑道:“没想到,你还有吃货的潜质。”   孟鸿不知道‘吃货’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理解的大差不差。   “民以食为天,人生下来就是要吃的嘛。”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孟鸿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丝毫没有初见时那种沉稳高冷的模样。   田武跟在最后头,听了这话,不免也跟着笑起来。   三人一路走一路看,池塘附近的小道上,整齐的种着塔柏。   顺着道往里走,就能看见荷花盛放满池塘。   池塘边上的杨树上,还绑了一根绳子,下面系着小舟。   孟鸿眼神大亮,“你这池塘造的也太有意境了,就是不图它产什么东西,光是盛花期看看景,也足够了。”   齐剩笑道:“光看景能看几个月,等到荷花开败,满池塘的枯叶子。”   “咱们都是俗人,不能挣钱再好看也没用。”   田武跟上来,笑嘻嘻道。   孟鸿用一种你们都是俗人的眼光看着他们。   “走吧,领你看看山上果树。”   齐剩打头,顺着被塔柏夹着的蜿蜒小道,一路往山头的方向去。   从远处看,就能发现山上的树特别的整齐有致。   到了山脚下,是一圈围得密不透风的篱笆围栏,只有一扇篱笆门,可以进去。   “怎么还弄了个篱笆门,防小动物啊?”   孟鸿目光顺着篱笆围栏左右看,发现围栏扎的挺长,像是将整块山头都围上了。   “进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齐剩没解释,打开篱笆门率先进去。   田武也从后面凑上来挤了进去,孟鸿一头雾水的跟着推开门,迈脚踏入。   只听得咯咯咯一声,接着翅膀扑棱的声音越来越近,孟鸿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被一只母鸡怼了一脸。   “!”   孟鸿吓了一跳,母鸡温热的体温从额头擦过,留下几片棕黄色毛茸茸的鸡毛。   “呸呸呸……”   孟鸿将粘在嘴边上,带着余温的鸡毛吐干净,然后怒视着一旁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二人。   “你们俩多大了,还干这么幼稚的事!”   田武率先忍不住,扶着树干哈哈大笑。   “孟哥,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齐剩也在一旁发出轮胎放气的声音。   孟鸿盯着毫无形象的俩人,绷直的嘴角也忍不住渐渐上扬。   等两人笑够了,孟鸿才提起正事。   “你围那篱笆栏,就是为了在山头上养鸡?”   齐剩嗯了声,目光停在果树下踱步的鸡身上。   “现在人手不够,暂时只养了家里吃的,多出来的都送给田武的饭馆里了。”   田武这时也擦了眼角,上前道:“孟哥,你还别说,这山头上散养的鸡,和家里圈养的口感味道差距挺大的,上回咱们一块喝酒吃的那鸡,就是剩哥这里的。”   孟鸿不禁了然,“怪不得,我还以为是你招的厨子手艺格外好呢。”   田武正经道:“市里少说也有七八家饭馆,其中还不算国营饭店,光厨子手艺好可不成,食材方面也得精挑细选。”   “这倒也是。”   市里的馆子,不说全吃过,基本上也吃了八成。   单论味道来说,的确是田武那个饭馆更好一些,也不怪人家生意好。   “走吧,往里看看。”   齐剩领着俩人往山上走,几年前种下去的树都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   其中有一些原本就存在山头上的果树,已经结了果子。   转了一圈回来,田武就道:“等这批果子成熟,可以拉去新鸿包装上,赶上过节可以给客户送一些。”   “行啊,我家里还有些干货,到时候一块拉去加工包装。”   三人边走边说,从篱笆墙里出来,又走到池塘边。   远处的小道上,齐娟领了个人朝他们走来。   “哥。”   “哥。”   俩人异口同声的朝这边喊道。   只不过齐娟喊的是齐剩,她身后跟着的姑娘,喊的人是孟鸿。   “你们咋过来了?”   齐娟回道:“娘在招待客人,我跟小薇呆的无聊,就带她来池塘这边转悠转悠,看看荷花。”   齐剩向齐娟身后看去,姑娘个头小巧,只到齐娟耳朵,五官和孟鸿有几分相似。   只是皮肤比孟鸿更白,五官更精致些,梳着两条大辫子,刘海下是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鼻子也很小巧,樱桃似的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丝微笑。   刚才孟鸿带他妹妹来的时候,人太多,便让齐娟领她去房里了。   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注意,所以这会儿算是正经头一回看清孟薇的样貌。   齐剩对孟薇的第一印象,就是对方的确是个标志漂亮的小姑娘。   “小薇,你怕水吗,要是不怕水,我们坐船去荷花里头兜一圈。”   齐娟拉住孟薇,带她去池塘边上的杨树下。   孟薇性格活泼,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没事,我会游泳。”   俩人兴冲冲的解了绳子,坐到小舟上。   齐娟拿起桨,动作生疏的拨动身下水,然而努力半天,却依旧在池边徘徊打转。   齐剩见状,不免笑道:“你自己都不会划船,还带人家玩?”   田武站在岸上,看着自家媳妇有些恼怒,连忙绷直了唇线,免得笑出声被媳妇看见。   齐娟瞪了齐剩一眼,“就你能,你来啊,说的跟你会似的。”   池塘的事一直是陈谷子在忙,她哥一直是个甩手掌柜,根本就没划过船。   自己不会,还敢来嘲笑她。   齐娟挑眉看着岸上的齐剩,眼中带着挑衅。   “你上来,站岸上学着点。”   可能是中午的确喝了酒,脑子有些不清醒,居然真跟齐娟较起真来。   齐娟不信他哥会划,以为他哥故意打肿脸充胖子呢。   “行,你来就你来,小薇可是客人,你可别把船拨翻了,连累小薇。”   齐剩拉住船绳,递出一只手,将摇晃起身的齐娟给带到了岸边。   然后将绳子甩过去,长腿跨到船上,坐到船头,拿起桨颠了颠。   齐娟在岸上念叨着让齐剩别逞能,田武跟孟鸿在一边看热闹。   孟鸿丝毫不担心自己妹子被齐剩带翻,先不说他妹子会水,最主要他想看齐剩出丑,他可没忘被齐剩用鸡捉弄的事。   齐剩无视岸上的目光,将船桨放进水里,有模有样的划动起来。   船桨仿佛特别听齐剩的话似的,小船顺着荷花中间的缝隙,慢悠悠往池塘中间荡去。   岸上的齐娟眼睛都瞪大了,他哥什么时候学会的划船。   可恶!又被他骗了!   孟薇弯下身,用手鞠了一捧水,水有些冰冰凉凉的,十分的舒服。   她干脆将手放进水中,顺着小船前进的方向拨动。   头顶上的阳光被荷叶遮住,风吹过时,荷叶摆动,带来了一丝凉爽。   孟薇对农村的印象,一直都是落后贫穷,老旧的土丕房。   今天来齐家,却让她发现这个村子,好像和她印象里的农村一点也不一样。   齐家新盖的房子,放到县里也算得上是十分不错的了。   更别提这里的田园山色,一景一物,都太美了。   孟薇知道这都是齐剩一点一滴弄出来的,想到这,她不由看向齐剩。   对方一边划桨,一边打量四周的荷花荷叶。   孟薇不免仔细打量了齐剩一眼,灰长裤白衬衫,茂密浓黑的头发下,是一张清俊的脸。   视线下移,袖子被挽起,露出的两节不算白皙,却十分有劲的双臂。   握着桨的手,骨节分明,纤长而有力。   此时,打量着荷花的齐剩,突然收回目光,正好对上了孟薇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齐声一愣,“怎么了?”   他以为对方是有话要说,只是不好意思。   孟薇感觉脸上一热,好像被太阳烫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可恶!又被他给装到了! 第58章 [VIP]   孟薇收回目光, 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的红热也慢慢褪去。   “咱们市的南湖那块就有片荷花池,荷花盛放的时候, 大家都喜欢去那边赏景, 门票就得两毛钱呢, 我这回算托了齐大哥的福,免费赏一回景了。”   虽然孟薇的话题转得有些生硬, 却总比直白的说,看人家看走神的要好。   齐剩自然也听出孟薇是故意转移话题, 他并未戳破,反而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   “城里有城里的好, 农村有农村的好,只要用心发展农村,其实还是大有可为的。”   齐剩想起后世的农家乐,以及田园乡村,不由道:“只要规划得好,往田园山水度假休闲方面去发展, 乡亲们自己住的舒心, 城里人没事也可以来乡下小住几天,散散心, 看看风景,摘摘果子,也能换换心情。”   现阶段城市发展,主要是靠工业, 得等很久之后, 工业才会渐渐退出城市, 往边缘化发展。   然而被工业占领过的城市, 再怎么增加绿化,也比不上农村纯天然的风景,和良好的空气。   末世之前,齐剩就不太喜欢在大城市里生存,更何况经历了一番地狱般的末世,他就更爱呆在这种未经工业雕琢的天然乡村了。   “要是农村都像你们村这样,有果园有池塘,还有干净敞亮的四合院,我估计城里人肯定都抢着来。”   城里也不是个个都住独门独栋的房子,多的是一大家子挤在筒子楼里,厨房就在走道,上个厕所还得出筒子楼。   只要工作还在城里,没事来乡下改换一下心情,谁不愿意呢。   二人就此闲谈了几句,齐剩划着船,在池塘里转悠了两圈才回到岸边。   齐剩先一步上岸,拴好了绳子,才走过去伸出手臂,让孟薇借力上岸。   孟薇抬起头,看着齐剩伸过来的不是手,而是一截结实有力小臂,心里下意识生出一丝好感。   扶着对方的小臂,孟薇轻松上了岸。   岸边已经没了齐娟、田武、孟鸿三人的身影,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二人也往回走。   到了四合院,客人已经都散的差不多了。   田武和孟鸿在堂屋吃煮花生,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拿盐和配好的大料煮熟,味道又香又嫩。   “你们跑的挺快,还在这吃上了。”   齐剩也坐下跟着一块吃花生。   毛大花从外面进来,又端了一面盆的煮花生放到桌上。   见桌上堆着小山似的花生壳,脸上笑容不由更深。   “喜欢吃就多吃点,我还怕小孟吃不惯呢。”   孟鸿兄妹俩长相精致,一看就是城里知识分子家的孩子。   不像她女婿田武,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一点没人家那种书生气质。   毛大花怕兄妹俩吃不惯乡下的东西,见他们吃的香,也就放下心了。   孟薇笑道:“大娘手艺好,我在城里也没吃过像大娘煮的这么香的花生呢。”   毛大花被夸得心花怒放,看孟薇是越看越稀罕,“你要是喜欢吃,等会走的时候多带一些,回去慢慢吃。”   孟薇也不矫情,冲毛大花笑了笑,道:“那就谢谢大娘了。”   几人坐堂屋吃着煮花生,带着聊了会天,到了三点钟,孟鸿兄妹就说要回去了。   毛大花将装好的一大袋子花生放到自行车前杠上,另外又拿了些自家制的干货,让他们一并带回去。   齐剩和田武将孟鸿兄妹送到县城去坐车,然后又折返回来。   齐娟打算在娘家住两天,田武自然是跟着媳妇。   原先老房子破旧逼仄,属于齐娟的房间里就一张单人床,根本不能睡两个人。   现在新房子盖起来,房间宽敞明亮,抵得上以前两个房间大。   趁着齐娟在家,毛大花开始换着法给女儿补身体。   齐娟嫁过去也大半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毛大花记在心里,却没说出来。   她怕跟女儿说了,让女儿心里有压力。   于是,这几天果园里的走地鸡开始遭殃。   一天两只鸡,除了给三个爷们吃的小鸡炖蘑菇外,单独给女儿炖了鲜嫩的鸡汤。   放入晒干的山货,拿小翁装起来,小火慢慢煨熟。   那汤的滋味,鲜得舌头都恨不得吃进去。   头两天,齐娟还吃个新鲜,吃到第三天,齐娟闻到鸡汤味就生理性反胃,甚至想吐。   齐娟又不好意思拒绝亲娘的好心好意,只能端进房里,让田武喝掉。   田武埋头在桌边喝鸡汤,中途还抬头问:“媳妇,你真不喝啊,这么鲜的汤,多少喝点补补呗。”   自家媳妇身材苗条,晚上搂着睡觉都有些咯手,他一直想给媳妇补一补,但是好像媳妇是不易胖体质,吃再多都没变化。   齐娟坐在床尾,离田武远远的,捏着鼻子道:“你快点喝,我现在闻到那味儿就想吐,可能是吃多了。”   正说着,鸡汤的香味钻进鼻子里,齐娟只闻到一股子油腻的味道,顿时干呕了起来。   “小娟,你没事吧?”   田武连忙放下筷子,过去给齐娟拍背。   这回齐娟干呕了半天,等缓过来,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你这情况不对,明天咱们还是回去上医院看看吧。”   田武摸了摸齐娟的脸,冰凉凉的,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可是现在外面都要天黑了,只能等明天天亮,先去最近的县医院看看。   “我没事,你把鸡汤拿远点就行。”齐娟捂着口鼻,眉头微蹙,“我现在闻着那味儿就不舒服。”   “那你躺着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田武把齐娟放到床上躺着,端了鸡汤出去。   没一会儿,就拿了兑好的温开水进来。   “喝点水。”   齐娟靠在田武怀里,喝了几口热水下去,才感觉心里舒服了许多。   只不过人依旧有些蔫巴巴的,没一点精神。   晚上睡觉,田武不放心的起夜了好几次,见齐娟没啥症状才又睡下去。   第二天天不亮,田武就起床了。   毛大花也才刚起来,准备做早饭。   “你起这么早干啥?”   往常女儿和女婿都是睡到大天亮才起来,现在天才蒙蒙亮。   田武一边穿鞋,一边将仓库的自行车推到院里。   “妈,小娟有些不舒服,昨晚老是干呕,脸都白了,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毛大花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女儿怎么了,等反应过来,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女儿八成是有了。   只是小夫妻两个不懂事,以为是啥毛病。   毛大花抿嘴笑了笑,也没直说。   她只是在心里这么估猜,不说十成十,也有八成把握。   上医院看看也好,多一道证明,顺便也看看女儿身体情况。   毛大花嘱咐了女婿两句,就去做早饭了。   田武和齐娟夫妻两个早饭也没吃,骑着自行车往县城医院赶。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俩人脸色都带着喜气,哪怕齐娟脸色有些白,都掩盖不住浑身上下的高兴劲儿。   “妈,小娟怀孕了,医生说有两个多月了。”   毛大花高兴的上前拉住女儿,问道:“医生还说啥没,小娟身体没啥问题吧?”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女儿从小就瘦巴巴的,长大后也一直是吃不胖的体质。   毛大花一直愁在心里,女儿出嫁后更是担心不好怀孩子。   现在这颗心彻底放下,转而开始担心女儿身体这么瘦,会不会影响生孩子啥的。   村里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瘦巴巴的孕妇,哪怕到了临盆,除了那鼓出来的肚子外,身上没一点肉。   “检查都做过了,医生说小娟身体没啥事,就是有点贫血,多吃点红枣花生,慢慢补补就好了。”   许是即将当爸爸了,田武脸上的笑容有些傻气。   “头三个月要格外小心,要不娟儿就住家里,娘给你好好补补身体,等过了头三个月你再回市里去。”   毛大花含笑望着女儿,心里已经盘算着要怎么给女儿食补了。   田武下意识看向媳妇,一想到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能跟媳妇一块睡,心里有些不舍。   齐娟却显得很高兴,以前她就总喜欢跟齐剩抢毛大花的关心和注意,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幼稚,但看到她娘这么关心她,心里还是挺美滋滋的。   齐娟撒娇道:“娘,我想吃桂圆红枣汤。”   毛大花嗔了女儿一眼,点头道:“你就会磨人,等会就给你做。”   齐娟怀孕的消息,很快村里就知道了。   齐老三媳妇跟齐利媳妇还拿了鸡蛋上门看望,齐利媳妇还把家里最小的儿子给带了过来。   几人坐在屋里,齐利媳妇就推这小儿子,道:“快去摸摸姑姑的肚子,跟小弟弟打声招呼。”   屋里的女人们,纷纷笑盈盈的盯着扭捏的孩子。   现在计划生育十分严格,讲究只生一个好。   标语上虽然宣传着‘生男生女都一样’,大部分人心里还是更喜欢男孩子。   齐娟倒没那个心思,在她心里女孩从来不比男孩差。   只是心里到底有顾虑,万一真生了女儿,田家那头要是不喜欢女孩咋办。   屋外的齐剩听着屋里人的笑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说,在不久的将来,男女比例失衡?   估计就算他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比起儿子来说,齐剩更喜欢甜软可爱的女儿。   以前大学刚毕业的时候,齐剩就畅想过,以后要是结婚生孩子,一定要生个女儿才好。   没等他找到对象,末世就来临了。   女性数量变得更加稀有,齐剩也就一直单身到了现在。   算算时间,他已经单身快三十四年了。   只是异能改造了他的身体,使他寿命比一般人延长了不少,同时衰老的速度也比一般人要慢。   这也导致,齐剩顶着原主二十来岁的年纪,一点也没显得违和。 第59章 [VIP]   齐娟一直在家住到九月底, 才回市里。   期间田母也到乡下看望了几趟,齐娟刚离开亲娘的补品投喂,回到田家后当晚, 就喝到了来自田母关爱的补汤。   齐娟都快喝怕了, 喝了几口, 就偷偷留给田武解决了。   进入十月份,干涸的水田里是一片金灿灿的稻海。   六月底的时候, 齐剩在毛大舅村子里租了一百亩水田,几乎是早稻刚从地里收上去, 齐剩就租了机器开始灌溉水田。   赶在七月中旬将晚稻种了下去,等到十月底十一月初就可以收割晚稻了。   齐剩原先也想租村里的水田, 跟大队长他们提了提,由大队里牵头,和乡亲们坐在一起聊一聊。   只是愿意租水田的人并不多,哪怕齐剩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也只租到了不到二十亩的水田。   自打全民大包干以来,乡亲们日常主食也从各种糊糊、粥类, 慢慢改成了大米饭。   有水田就有饭吃, 要是都租给齐剩,哪怕拿了钱, 回头不还得花钱买米。   现在农村人根本没有拿钱卖粮食的念头,明明能自给自足,为啥要花那冤枉钱。   对于那些将水田租出去的人家,大部分人都保持着看看好戏的心态。   等着看那些人家, 到时候拿钱出去卖粮食, 也不知道租水田的钱, 能够家里几口人吃饭。   乡亲们的猜测, 对租水田给齐剩的人家来说,根本不在乎。   他们替齐剩照看水田,按照亩数,每月都有固定工资,真金白银的拿到手里,不香吗?   那几家人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闷声挣钱。   到了十月底,晚稻已经可以收割了。   租中的水田不用齐剩操心,谁家的地谁负责收割,齐剩每月付出去的工资也不是白花的。   只有他自家的几十亩水田,请了短工来割。   稻谷一袋袋装好,运到仓库里,分批翻晒。   幸亏天公作美,一直没有下雨的迹象。   稻谷分批足足晒了小半月,才运进新鸿的仓库。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加工、包装、运输,新鸿的工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工厂生意好,年底才能发得出福利。   等所有合约上的粮食运输出去后,新鸿的仓库已经空了一小半。   孟鸿看着账面上的数字,向来沉稳的他,都忍不住在办公室里笑出声。   当即打了电话给田武报喜,田武那边知道了,齐剩也就知道了。   今年注定又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喜庆年。   到了置办年货的日子,毛大花更是大手一挥,大包小包的往家置办年货。   随着新鸿的加入,榨油坊出产的油也进入新鸿加工包装,生意线也扩大了不少。   年底分红时,齐顺脸都激动红了。   陈谷子管的事多,齐剩也没亏待他,光红包就给了一千块钱。   毛大舅听了齐剩的话,家里建了大棚,种上蔬菜,有齐剩帮忙牵头,回回出货结账回来,荷包都是鼓鼓的。   更别提租给齐剩水田的那几户人家,过了腊八,家里天天往外飘各种香味。   今天是卤肉,明天是炸肉丸子。   看着这些人红火的日子,村里有些人不免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当时就昏了头,没租水田给齐剩呢。   于是过年的时候,齐剩家就越发热闹起来。   毛大花的唠嗑队伍越发壮大了。   大娘们聊天,无非就是聊东家长西家短,要么就是孩子们的事。   其中齐剩这条大龄光棍,无疑成为大娘们口中的主力话题。   毛大花的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看着齐剩也越来不顺眼。   为了不挨炮轰,大年初二,齐剩就跑出来了。   现在县城住了几天,没事去河边钓钓鱼,日子不要太悠闲。   齐娟和田武回娘家时,难免听毛大花唠叨起齐剩的事。   夫妻俩回市里的时候,便将齐剩一起带上了。   到了市里,齐剩、田武、孟鸿三人便约了一块喝茶。   三人中孟鸿是结婚最早的,底下有个五岁的儿子,最是调皮捣蛋。   田武再等上几个月,也能当爸爸了。   只有齐剩,只唯一的单身狗。   聊起齐剩还离过一次婚,孟鸿显得格外感兴趣。   “说说你那前妻呗,得喜欢成啥样,离婚几年都不愿意找。”   齐剩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呀,我不找对象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没碰着合适的吗?”   田武笑着附和道:“这点我作证,剩哥整天田间地头的跑,要么就是摆弄他那池塘果树的,上哪碰到合适姑娘去。”   孟鸿喝了口茶,挑眉笑道:“这好办啊,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田武眼睛一亮,兴冲冲道:“这个行,剩哥你可别拒绝,孟嫂子可是文工团的宣传干事,认识的姑娘多,而且个顶个的漂亮,又念过书,适合你啊剩哥。”   齐剩的前期就是个知青,模样标志白净,考上大学后,俩人就离了婚。   虽然心里猜测齐剩没忘记前期,但见齐剩否认,也就没拿到台面上讲。   田武没少听媳妇和丈母娘抱怨齐剩单身的事,自然也希望齐剩能见一见孟鸿媳妇介绍的人。   不说最后成不成,能见一面聊聊,就算是有进步了。   田武见齐剩没有说拒绝的话,当下替他拍板答应了。   “孟哥你回去就跟嫂子提提,今早给剩哥安排见面,万一看对眼了,年底咱们就能喝喜酒了。”   孟鸿笑着应和道:“放心吧,年边上大家伙都闲着,过两天你直接上我家来,一块吃顿饭,人多聚在一块也没那么尴尬。”   田武勾住齐剩的肩膀,笑嘻嘻道:“那我也得去蹭顿饭,看看嫂子给咱剩哥介绍个啥样的姑娘。”   齐剩扫了眼田武,将对方的手拍下,然后看向孟鸿,“行,我一定去。”   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自从有了异能以后,齐剩没有怎么感受到年纪大的增长,要不是齐娟怀了孕,他也没打算相亲。   来到这个世界,成了毛大花和齐老九的儿子,不光是让人家过上好日子就够了。   他得到了人家真心的疼爱,也该做到身为儿子的责任。   总归是要结婚的,与其让毛大花她们年年担心,不如先试着相处看看。   孟鸿对这事倒挺上心,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在饭桌上跟自家媳妇说了。   文工团里就没有不漂亮的姑娘,但是性格方面,孟鸿还是说了几个。   不能脾气太大,得尊老爱幼,以后结婚基本上就住乡下。   对于丈夫的合伙人之一齐剩,孟大嫂听丈夫提了不止一回,通过丈夫平时跟她聊的,大致也知道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丈夫提的前两点都好说,就后面这一条,着实有点难为人。   文工团的姑娘大部分都是城里人,让人家住乡下不一定住得惯。   孟大嫂略思考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那么两个人选。   “你等我明天给你问问,要是人家愿意,我就把人家请到家里吃饭,俩人见一面,什么话都好聊。”   孟鸿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孟大嫂办事效率很快,一上午的功夫就把人给约好了。   第二天齐剩拎了礼物准备上门,下了车在路口的时候,居然碰见了孟薇。   对方眉眼间带着不耐烦,脚下生风,像是要甩掉什么人。   齐剩抬眼,孟薇身后紧跟上来一个大高个体型健壮的男人。   那人突然拉住孟薇的手腕,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孟薇挣扎起来,只是对方力气太大,一时甩不脱。   齐剩眉头拧起,几步上前,将对方的手拿住,稍一用力对方就松开了孟薇的手腕。   “谁他妈多管闲事!”   王力正跟孟薇表白,突然被人打断心情可想而知。   他顺着自己的手看过去,一个清瘦的小白脸站到了孟薇身边。   “没事吧?要不要报公安?”   齐剩把对方当做跟踪孟薇,想耍流氓的人了。   王力见对方不鸟自己,反而大言不惭要送他见公安,顿时火冒三丈。   甩开齐剩的手,怒声质问,“你他妈谁啊,我跟我未婚妻说话,要你多管闲事?”   未婚妻?齐剩看向孟薇,眼神中带着询问。   孟薇脸色瞬间红了,显然被气狠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是你未婚妻了!”   王力转头看孟薇时,瞬间换了表情,笑着道:“薇薇,刚才在你家,伯父伯母可都是属意我当女婿的,只要你点头,咱们直接结婚也成。”   “长辈们开玩笑的话,能当真吗?”   孟薇狠狠瞪了王力一眼,余光瞥见齐剩,灵光一闪,挽住齐剩的胳膊,靠近他道:“而且,我已经有对象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王力不敢置信,将齐剩上下打量了一眼,怒道:“就凭这个小白脸?你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呢,他这样的我一拳下去他能不能受得住还两说呢!”   齐剩知道孟薇是拿自己当挡箭牌,打发掉眼前这个人。   他对孟薇印象不错,而且光看这个人的面相,齐剩就觉得不靠谱,自然愿意顺势帮一帮孟薇。   “你就纠缠我对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又恐吓我,看来我真的得找公安做主了。”   王力喜欢孟薇不是一年两年了,打小他就喜欢孟薇,两家关系也一直不错,他理所当然的觉得孟薇迟早是他老婆。   现在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个孟薇的对象,王力心情可想而知。   “你这种小白脸,除了耍嘴皮子还会干什么,有能耐拳头底下见真章!”   王力怒视着齐剩,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朝齐剩那张脸上招呼了过去。   孟薇惊呼道:“小心!” 第60章 [VIP]   王力家里长辈是当兵的, 他打小跟着长辈后面练过几手功夫。   大院里同龄的小伙子,几乎都被他揍过,理由就是靠孟薇太近了。   王力在大院里算是一霸, 被他揍过的人, 都不敢再往孟薇跟前凑。   这也导致看在长辈们眼中, 只有王力跟孟薇玩得好,自然而然起了撮合的心思。   可孟薇又不喜欢他, 被纠缠的烦了,就会到大哥大嫂家躲一阵子。   没想到这回王力居然追着她过来。   孟薇本以为王力听到齐剩是她对象, 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却是一如既往的跋扈霸道。   眼看着王力的拳头就要落到齐剩的鼻子上, 孟薇心急之下,想要推开齐剩。   孟薇感觉自己已经使了很大的劲,齐剩却依旧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看着拳头越来越近,孟薇有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面,下意识闭上了眼。   下一秒, 痛苦的嚎叫声传来。   “啊, 你敢打我!”   好像不是齐剩的声音,孟薇长睫微颤, 缓缓睁开眼。   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右边脸颊上印着红色的拳头印,嘴角还流着血,显然嘴巴里面已经破了。   齐剩对上王力愤恨不已的目光, 神情淡漠, 对比末世出手就是杀招, 王力的进攻招式, 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是以他没有动用异能,只是用自身力量,还了对方一拳。   王力从地上爬起来,还想跟齐剩动手,孟薇却站了出来,拦在齐剩身前,怒目相向。   “王力!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打电话给王伯伯,不信你试试。”   王力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到大都被全家上下宠的无法无天,唯独他父亲,对他动辄都是棍棒教育。   以至于长大了,骨子里依旧带着对父亲的惧怕。   孟薇见王力愣在那里,冷着脸警告道:“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已经有对象了,请你以后不要来纠缠我,否则我一定会告诉王伯伯你死缠烂打骚扰我的事!”   说着,挽起齐剩的胳膊道:“我们走吧。”   齐剩看了眼并未死心的王力,任由孟薇抓着他的胳膊,往孟鸿家方向走去。   几乎是一转身的功夫,孟薇强自镇定的面孔,已经染上了绯色。   手上的结实的胳膊,仿佛带着灼烫的温度,让她几欲松手。   然而想到身后的王力可能正看着她,孟薇只能加快了脚步,期望早点脱离王力的视线。   王力眼睛死死盯着紧紧黏在一起的俩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他捏紧拳头,下意识跟了上去。   从路口进去,拐了一道巷子,往里走三户人家,就是孟鸿夫妻的院子。   进入巷子后,孟薇仿佛烫了手一般,立即便想松开手。   然而当他松手的一瞬间,就被齐剩摁住了。   “等等,后面有人。”   齐剩的声音很低,孟薇瞬间就想到是王力跟上来了。   她粉色的耳廓瞬间没了血色,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王力远远跟在后面,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齐剩还低头跟孟薇说话,气得他双眼冒火。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直到齐剩和孟薇进了院子,他才停下脚步。   眼睛盯着二人一齐进了屋里,才不甘不愿的离开。   客厅里,孟鸿在陪儿子玩,孟嫂子则挽着一个年轻姑娘坐在沙发上聊天。   当齐剩和孟薇二人同时跨进屋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们看了过去。   孟鸿盯着妹妹挽在齐剩臂弯里的手,眉头一凛,带了几分质问道:“你们这是了?”   孟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挽着齐剩,慌忙松开手,脸上再次染上了红霞。   不等孟薇解释,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姑娘站起了身。   “孟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姑娘脸上神情有些难看,拿起随身小包,走前还不忘埋怨道:“孟姐要真心想给我介绍对象,麻烦先问清楚对方是不是单身。”   孟嫂子一脸尴尬,不等她出言挽留,姑娘的影子立刻消失在门口。   “这算怎么回事?”   孟嫂子没好气的瞪了丈夫一眼,她好心张罗牵线,现在反倒里外不是人了。   她心里责怪丈夫没弄清楚情况就让她瞎介绍,现在好了,回头还得跟人家赔罪去。   孟鸿也不知道有这回事,看向齐剩问道:“你怎么跟我妹妹在一起?”   比起得罪那位姑娘的事,孟鸿更关注与自家妹妹什么时候和齐剩在一起了。   俩人进来时,亲密的模样,明显就是有事。   “大哥大嫂,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孟薇赶在齐剩开口之前,连忙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得知齐剩是为了替妹妹解围,孟鸿夫妻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王力的事,回头我跟爸打个电话,让他不要乱撮合了。”   孟鸿顿了顿,又瞪了眼妹妹,“你拿剩子当挡箭牌,进了院子你倒是松开啊,今天本来是给他介绍对象的,现在好了,对象跑了,你嫂子白忙活了。”   孟薇听了心里有片刻的不舒服,没等她细究,孟嫂子就替她说起话来。   “你怪薇薇做什么,她也没想到会这样。”   孟嫂子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子的,上前拉住孟薇的手,笑道:“薇薇啊,你要真不喜欢那个王力,就该趁早找个对象才是,等你成了家,王力也就死心了。”   齐剩总感觉孟嫂子说到让孟薇找对象时,好像看了他一眼。   他只当自己多心,将带来的礼物放到桌上。   孟鸿见状,轻轻推了推儿子,“叫叔叔。”   “叔叔。”   小男孩叫完人,就羞涩的跑到了孟鸿的身后,趴着他爸的大腿,偷偷看着齐剩。   这时,门外传来田武的声音。   “孟哥、孟嫂,我蹭饭来了。”   田武牵着齐娟进来,脸上笑嘻嘻的,一进门眼睛就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孟鸿知道他找什么,笑道:“找什么呢,一进来跟做贼似的。”   田武没发现陌生姑娘,只能看向孟嫂子,“嫂子,你给我大哥介绍的对象呢?”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孟嫂子都觉得脑袋疼。   “有事没来。”   孟嫂子都不知道改怎么跟田武解释,干脆说没来。   田武有些失望,“嫂子,你得帮帮我大哥啊,他都这岁数了,再不找对象结婚,我丈母娘可得急死了。”   孟嫂子没好气横了田武一眼,“你当我是月老下凡呐,说给你找就立马能给找上?”   田武嘿嘿一笑,“谁不知道嫂子在文工团里人缘好,认识的人海了去了,寻摸个对象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孟薇听了这话,下意识看了齐剩一眼。   这头孟嫂子被田武给逗笑,说道:“明天我再去问问吧,大家先吃饭吧。”   众人落座,孟薇帮着嫂子端菜盛饭。   饭桌上众人边吃边聊,说到孟薇身上时,不免就提到了王力,以及齐剩帮孟薇挡桃花的事。   田武听得津津有味,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齐剩脸上,眼神充满了八卦。   “孟哥,咱妹子也不小了吧,咋不替小薇找个对象呢,有了对象,我就不信王力还能不要脸的纠缠小薇。”   孟鸿看了眼田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嫂子倒解释起来,“谁说不是呢,小薇也十九了,爸妈也着急,就是小薇自己一直说没碰着合适的。”   孟薇是家里最小的,不光父母疼爱着,上面两个哥哥也十分宠她。   孟嫂子也把孟薇当亲妹子待。   全家都希望孟薇能早点找个合适的人家,却又不希望太仓促,耽误了孟薇一辈子的幸福。   田武在孟嫂子开口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孟薇,见她看了齐剩好几眼,暗暗发笑,心里顿时有底了。   “嫂子,这事得怪孟哥。”   突然被Q的孟鸿,顿时抬头看向田武。   好像在问,怎么就怪他了。   田武忍着笑道:“孟哥在外面交际,认识青年还能少了?但凡上点心,也不至于让小薇单身到现在,就好比现在吧,不就有个现成的人选?”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齐娟是最先理解田武的意思。   她抬眼在自家大哥和孟薇身上来回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还别说,要是让孟薇当她嫂子,她绝对举双手赞成。   孟鸿夫妻也反应过来,齐齐看向齐剩。   孟嫂子的眼神,像是真的在考虑。   一旁的孟薇则红着脸,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齐剩扫了眼田武,说道:“还没喝酒呢,你就在这乱点鸳鸯谱,我就是一种地的,小薇妹子一城里姑娘,当然得找个门当户对的,下回玩笑可别乱开。”   孟薇知道齐剩这话是在替自己解围,然而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落,脸上的灼热也慢慢消散。   田武见齐剩目光带着警告,也不敢再乱说话了。   然而心里却还没死心,他觉着俩人挺配的,大舅哥是种地的没错,可种地也也有区别。   没见哪个种地的,又开厂子,又做生意。   齐剩住在乡下,那是他愿意,只要他想往城里奔,怕是早就进成了。   话题暂且揭过,众人又聊起别的,仿佛之前那话不曾提过一般。   吃完饭后,齐剩就跟着田武、齐娟一块离开了。   孟鸿领着儿子去午睡,孟薇帮着大嫂一块收拾厨房。   孟嫂子洗好一只碗,递给孟薇再清一遍。   察觉到孟薇动作有些慢,孟嫂子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孟薇有些出神。   孟嫂子没忍住轻笑出声,问道:“我看你是瞧上那个齐剩了吧?”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八零甜如蜜》喜欢可戳进专栏收藏哦,感谢~   做手术过劳死的甄甜,穿到八零年代,成了乡下农家的六岁小豆丁。   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过得十分贫苦,结果她发现自己被重生的知青爸+勤劳的温柔妈给宠上了天!   眼看着甄甜一家越过越好,不少人都傻眼了。   说好的抛弃妻女回城呢?说好的母女困苦一生呢?   甄甜:谢邀,人在城里,吃香喝辣,利益相关,匿了。 第61章 [VIP]   孟嫂子是过来人,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小姑子没少往齐剩那边看。   小姑子性格向来开朗外向,但刚才俩人挽手进来的时候, 连脖子上都染上了淡淡粉色, 明显对齐剩有那么点意思。   反观齐剩, 才是心里没半点心思,神情自若。   孟薇被问的心里一跳, 下意识的就反驳:“嫂子,你可别胡说。”   孟嫂子隐秘的笑了笑, 是不是胡说她还能看不出来?   小姑子眼看着也是快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家里嘴上不忍心催她, 心里难免替小姑子着急。   先头那个王力,孟家长辈是觉得俩人从小一块长大,知根知底的,将来要是俩人能在一块,一个大院住着,就在自家眼皮子底下, 好歹能看顾上几分。   她跟丈夫倒不太认同王力当妹夫, 丈夫觉得王力有些莽撞没脑子,又一身的力气, 将来吵起来,说不准吃亏的就是亲妹子。   她则单纯的觉得俩人不般配,不说性格各方面,光是外貌就配不上。   小姑子长相乖巧甜腻,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时刻带着笑, 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开心。   配王力那个粗汉子, 实在是糟蹋了。   反倒是那个齐剩,孟嫂子仔细打量过,模样斯文秀气,跟个读书人一样,身板却很结实。   孟鸿在家里也经常提到齐剩,言语里多有夸赞。   孟嫂子对齐剩的印象还是十分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家里长辈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思考间隙,孟薇那边又解释道:“田大哥不是还让嫂子给齐大哥介绍对象吗?别到时候又因为我给搅合了。 ”   刚开始那姑娘要走的时候,孟薇还没察觉过来。   等餐桌上听他们聊天,孟薇才知道自己无意间破坏了齐剩第一次相亲,并且这女方对象还是她大嫂给介绍来的。   齐剩要不替她解围帮了忙,也不至于被人家姑娘误会。   孟薇想起那姑娘的长相,高挑白净,今天要没有她的事,说不准人家都成了。   孟嫂子见小姑子低垂的睫毛颤动,明显心口不一,无奈的轻轻指了指小姑子的额头。   “傻妹妹,要是你真看上了齐剩,嫂子还给他介绍什么对象,肥水不流外人田,嫂子直接把你介绍给他不就成了。”   “可千万别!”   孟薇瞬间抬头,触及到大嫂那双打趣的眼神,不由垂下眼帘。   认真来说,她的确对齐剩有好感,而且听见田武托她嫂子给齐剩介绍对象是,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难道真像嫂子说的那样,她看上了齐剩?   孟薇没有谈过对象,对这种感情又有些陌生。   她不是那种扭捏羞涩的人,她想确认一下这种感情,要是自己真的对齐剩有那种心思,肯定不会放任其他人跟齐剩相亲。   想清楚这点,孟薇这才抬眼看向嫂子,拜托道:“大嫂,我拜托你个事,你暂时先别帮他介绍对象,等过阵子再说。”   孟嫂子见小姑子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忍笑道:“还介绍啥对象,回头直接让你哥去问问不就成了?我们家薇薇哪都不差,他还能挑出啥毛病来?”   孟薇抓住嫂子的袖子摇了摇,撒娇道:“嫂子,你可千万别让大哥出面,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办好,嫂子你就放心吧。”   孟嫂子了解小姑子的性格,也就随她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齐剩总是能碰到孟薇。   一次两次齐剩还当是偶然,次数多了,齐剩就察觉出了不对。   他隐约猜到一些孟薇的心思,想着对方是孟鸿的妹妹,干脆收拾东西又回了村里。   齐剩算是母单到了这个岁数,还没跟人谈过感情,虽说来到这个世界,被安排了一个媳妇,俩人却是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   对于孟薇的心思,齐剩不知道怎么去对待,他怕处理不好伤害到了孟薇。   毕竟他和孟鸿是合伙人的关系,他不想因为孟薇,影响了一些事情。   于是他才想到回村躲一阵子,打不了被他娘念叨几句。   齐剩一回家,就被毛大花逮到一顿教育输出。   毛大花叭叭了半天,见儿子一副认真听教的样子,好像真心听进去了一样。   然而想到儿子听归听,却从来不去做,心里顿时觉得没意思。   于是嫌弃的让儿子该干嘛干嘛去,省的气到了自个。   在乡下悠哉过了两天,齐剩没事就上山看看果树,要不就打点野味。   齐剩早上刚上山,转悠了一圈后,拎着两只野兔下了山。   进了自家院子后,他就听到堂屋里传来几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齐剩也没细听,只当是村里来找毛大花说话的。   两只绑上腿的野兔被放到了厨房门口的屋檐下,然后掸了掸身上的露水,迈脚进了堂屋。   “你怎么回来了?”   齐剩这话虽然是在问齐娟,但目光却是看向了孟薇。   孟薇冲他笑了笑,眼睛仿佛月牙。   齐娟鼓鼓嘴,回怼道:“大哥,我现在连回娘家都不行了?”   齐剩知道齐娟自从怀了孕,脾气变得有些古怪,也没打算跟她纠缠这个话题。   “当然行,你想什么时候回都行,我不是怕你一个人不方便吗?”   最近田武有些忙,要四处维系客户关系。   齐娟却亲密的挽起身旁孟薇的手,冲齐剩哼了一声,说道:“我有小薇陪我呢。”   毛大花慈和的眼睛盯着孟薇,想到女儿刚才的话,不由对孟薇更加热情。   “听说小田最近挺忙的,小娟在市里呆的无聊,就打算回来住一阵子。”   毛大花拉住孟薇另一只手,笑道:“幸亏有小薇送小娟回来,这次来了就多住几天吧,家里过年买了老多东西,大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娘你真好。”   “谢谢大娘。”   齐娟和孟薇同时说道。   末了,齐娟还不忘挑衅的看向齐剩。   齐剩觉得自己妹妹怀了孩子好像更幼稚了,他没有去看孟薇,说了句厨房有兔子,便出去了。   孟薇一直到中午吃饭,才看见齐剩。   饭桌上,毛大花对孟薇十分热情,不停给孟薇和女儿夹菜。   吃饭的间隙,还不忘观察孟薇和儿子。   听女儿的意思,是想撮合孟家小姑娘和她哥。   以她过来人的眼光来看,那孟家小姑娘明显对她儿子有点意思。   只是他那傻儿子,却仿佛没开窍一般。   从前使手段娶江梦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迟钝啊。   吃过了饭,毛大花就让齐剩领着齐娟和孟薇出去走走。   齐娟现在已经是八个月的身孕,每天饭后都会走动走动。   这会儿天还有些冷,刚出了家门,齐娟就说怕冷要回去。   “那就别出去吹风了,都回去吧。”   齐娟连忙拦住:“别啊,别因为我让小薇跟我一样无聊,我是肚子里揣着一个没办法,小薇可是客人,哥你可要好好招待。”   她好不容易找到借口,让他俩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可不能让她白费功夫。   齐剩哪里不知道这是齐娟的借口,但他却没有拆穿。   看着齐娟回家后,齐剩便领着孟薇在靠近后山的小道上走着。   二人一前一后,孟薇跟在齐剩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踩着脚下有些湿滑的路面。   齐剩身怀异能,感知能力十分强,他能清楚的知道孟薇下脚有多么的小心。   内心叹了口气,他转过身:“要不回去吧,现在这个季节乡下也没什么好风景,等天气暖和点,我请你们来乡下野炊。”   孟薇抬头望着齐剩,她知道他说的‘你们’,肯定包括他哥和田大哥。   本想着先慢慢靠近齐剩,再找机会表白,但现在对方好像知道了她的意图。   孟薇咬住下唇,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勇气。   “齐大哥,你觉得我当你对象怎么样?”   孟薇说出这句话时,感觉自己顿时心跳如擂鼓,她怕自己泄气,便一股脑的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让我嫂子帮你介绍对象,你看你也要找对象,我家里也着急,不如我们相处试试,我觉得乡下挺好的,大娘对我也很好……”   孟薇有些语无伦次,说到最后不敢看齐剩的眼睛,低下头小声问道:“齐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齐剩只能看到孟薇乌黑的头发,以及那双不安搅动的白嫩手指。   “小薇,你还笑,感情的事需要慢慢来的,不能冲动。”   齐剩是怕孟薇只是被王力纠缠怕了,一时冲动才找对象,而孟薇则觉得齐剩这是在委婉的拒绝。   哪怕孟薇再外向开朗,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头一回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心意,还被人拒绝了,眼睛里瞬间就聚集了眼泪。   她不敢让齐剩知道她哭了,连声音都不出,生怕泄露了哭腔,冲齐剩微微欠身,算是道歉。   转身就要往回跑,然而孟薇却忘了地上有些湿滑,一脚踩到软泥上,膝盖一曲,整个人就要往前摔倒。   齐剩眼疾手快的拉住孟薇的胳膊,将人扶住。   孟薇站稳后,忍着哭腔,低声说了句‘谢谢’,便继续往前走。   齐剩却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了不对劲,顿时有些头疼。   他的本意就是不希望伤害到孟薇,却没想到还是惹哭了人家小姑娘。   他和孟薇差着十几岁,齐剩是不愿意欺负她的。   “你没事吧?”   听出齐剩口气里的关心,孟薇没忍住抬起头想要看清齐剩看她的眼神。   然而眼泪聚集了太多,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   孟薇一眨眼,泪珠就跟穿了线的珠帘似的,一颗颗往下落。   “你、你别哭……”   齐剩慌忙去接孟薇的眼泪,想要帮忙擦拭,却又停在半空。   望着孟薇哭的发红的眼角,齐剩不可否认他自己对孟薇的感觉,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单纯。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单纯的将她当做一个妹妹。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噢,一开始说好的甜妹女主来啦~ 第62章 [VIP]   堂屋里, 齐娟和毛大花母女在火盆边上烤火。   毛大娘表情有些有些忧愁:“小娟,你说你哥那个榆木脑瓜子,能跟人家孟家小姑娘处上对象吗?”   齐娟啃着地瓜干, 眼睛动了动:“娘, 你就信我吧, 别看大哥整天一副没心思找对象的样子,上回第一次见小薇的时候, 那眼睛可盯着人家看了老长时间。”   要是没田武的提醒,齐娟也没想起来这茬。   那天在孟家吃过午饭回去后, 田武就跟她猜测,孟薇跟他哥之间有戏。   齐娟仔细一想, 才想起进新房那天,她领着孟薇去找大哥。   大哥看孟薇时间不短,而且还特别仔细。   齐娟从来没见过她大哥用那种眼神看过别的姑娘,哪怕之前那个江梦,也没有过。   对于孟薇这个人,齐娟还是挺有好感的, 见大哥躲回乡下, 她干脆撒了个小谎。   借口田武没空陪她回娘家,拜托孟薇送送她, 等到了娘家,又挽留孟薇住几天。   孟薇本就有这个意思,略推辞一句就应下了。   齐娟就开始不遗余力的撮合俩人,今天更是连饭后散步都不散了, 直接回家烤火了。   她话音刚落, 被谈及的俩人就一前一后进来了。   母女俩齐刷刷看过去, 齐剩走在前面, 落后半步的孟薇低着头,一只手被齐剩牵着。   毛大花和齐娟立刻交换了眼神,激动的想要问明情况,齐剩却先开口了。   “小娟,带她去你房间换身衣服。”   齐娟扶着腰起身,等孟薇走进,才发现她之所以低着头,是因为一张脸都已经哭花了。   “哥,你欺负人家了?”   齐剩看向齐娟那惊讶后带着谴责的语气,不由拧眉。   他看上去像是欺负小姑娘的人吗?   孟薇扯了扯齐娟的衣服,解释道:“我刚才不小心滑了一跤,有些摔疼了,跟齐大哥没关系。”   像是为了证明她真的摔了一跤,特地将踩了一脚泥的鞋子往前伸了伸。   毛大花一直盯着儿子,发现儿子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孟家那小姑娘身上,心里忍不住乐开了花。   “小娟,别摸蹭了,快带小薇去换身干净衣服,湿哒哒的穿身上别冻着凉了。”   齐娟这才收回目光,领着孟薇去房间换衣服。   等俩人进了房间,关上门,毛大花才开始质问起儿子。   “怎么把人家小姑娘惹哭了?”   “我也没说什么,她好好的就哭了。”   齐剩也觉得头大,好不容易哄好了孟薇,对方又问了一遍处对象的问题。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感情经历的大龄男青年来说,头一回处对象,着实有些没有头绪。   毛大花横了儿子一眼,问了关键的一个问题。   “你俩处上没?”   齐剩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   毛大花顿时咧嘴笑了,嗔怪道:“傻儿子,真不知道你以前娶江梦的那些聪明劲儿哪去了。”   尽管俩人目前才刚处上对象,毛大花就已经想到要当奶奶了。   不过看儿子那不太积极的劲儿,毛大花觉得有必要好好跟儿子念叨念叨。   “这会儿天冷,乡下又没什么可看的风景,明天你领小薇回市里,你俩看电影去,四处逛逛,别成天窝在家里。”   他本来是想回来躲两天,却没有料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地步。   不过,自己都已经答应了的事,是不可能去反悔的。   孟薇一个小姑娘,能鼓起勇气说出那些话,在这个年代来说,已经是十分大胆了。   以后的事情,就由他来吧。   齐剩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老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会试着去学会,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下午没什么事,几人干坐着烤火也无聊。   齐娟就提议打麻将,正好四个人。   几人打麻将打到四点多,眼看快到饭点了,齐老九才回来。   毛大花听到动静,眼睛盯着牌,头也没回的指派起齐老九来。   “你把饭煮上,菜洗好,等会我来炒菜。”   齐老九凑过去看了眼毛大花的牌,正想伸手指点两句,就接到一记飞刀似的眼神。   齐老九背着手,认命的去厨房干活。   几人又打了两圈,才收场。   晚上吃饭的时候,毛大花对孟薇格外热情,比起江梦刚进门的时候,还要热情几分。   齐娟挑着饭,想起那个不对付的前嫂子,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幸亏江梦跟他哥离婚了,要不然他哥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在齐娟眼中,齐剩的改变,就是在跟江梦离婚那时候开始的。   她觉得是江梦的离开,让他哥有了上进的心。   饭吃到快结束,陈谷子带着挂耳帽,裹着冷风进来了。   “谷子吃了没?没吃大娘给你下面条去。”   毛大花见陈谷子来,以为他有事跟儿子商量,便开始收拾空盘子。   “大娘别忙,我吃过了过来的。”   陈谷子说着,目光看向齐剩,眼神充满了八卦:“剩哥,齐茂那小子回来了,就在刚才,领着一帮小伙子大包小包的进了村。”   毛大花插了句嘴:“去年年底没回来,我还当他们不打算回来过年呢。”   陈谷子也是刚吃饱饭,打算出来消消食,结果就看到齐茂领着人回村了。   八卦之心驱使他去人家墙根底下听了一耳朵,倒是听出不少新闻来。   陈谷子坐到火盆边上,搓着手道:“听他们说,好像是年底有一批货要得急,就加了点班,初二才买了火车票往回赶。”   “好像的确是挣了一些钱,带回来的行礼里,装的都是南边买的东西,听他那语气,好像是打算今年再多带点人去。”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齐茂。   齐剩反倒笑了:“那就看他本事了,他要真能再带走一批,也是他的能耐。”   陈谷子自然知道齐剩话里的意思,不由跟着笑起来。   他听到齐茂要再多带些人走的时候,心里想法也跟齐剩一样,想着说不准到时候又会多一批田地可以租过来了。   两年前,陈谷子还十分羡慕那些去南边挣钱的人。   现在他却丝毫没那个心思,就如两年前齐剩告诉他的,只要跟着他好好干,不必去南边挣得少。   这两年,陈谷子的荷包进账可不少。   他现在就一门心思的跟齐剩后面干,只要有他剩哥一碗饭吃,他跟着后面肯定不会吃亏。   耳边陈谷子还在不听的说着听来的墙根,齐剩却在思考。   齐茂他们到底在南边干什么,能挣那么多?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第二天吃过早饭,齐剩就带着孟薇回市里看电影了。   跟着齐茂出去的人,则开始满村乱窜。   恨不得挨家挨户的炫耀他们挣到的钱,羡慕的人不少,但更多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他们只想脚踏实地,用勤劳和汗水换得粮食和钱,那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他们不愿意去碰。   其中跳的最厉害的就属齐茂,回来前他大哥找他谈过心,说过人手不够的问题。   齐茂自认为是大哥最好的兄弟,当然要为大哥解忧。   于是,他又开始在村里忽悠起年轻小伙子们来。   齐茂没事就带着村里小伙子们去县里吃喝玩,倒是忽悠了几个心思浮动的人。   不过齐茂并不满意,因为他发现,其他人家好像防着他一样,不仅勒令家里小伙子不许跟他瞎混,甚至连门都不让他进了。   齐茂有些恼火,当即在人家门前吐了一口痰。   回去后,他就开始往其他村子跑。   齐剩在市里呆了几天,陪着孟薇逛了许多地方,二人的距离倒近了不少。   本来第二天说好跟孟薇去看另一部电影,一通电话打断了计划。   结果一通电话,他又连夜赶回了乡下。   齐剩到家的时候,家里只剩下齐娟一个孕妇。   “哥,你回来了,爹娘他们都在大伯家里,田武也跟着去了。”   齐剩道:“好,你在家别出去,我去看看。”   出了家门,齐剩就往齐老大家的方向赶去。   远远就能听见齐老大家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其中不乏高低不一的哭声。   齐剩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挤挤攘攘站满了人,堂屋里也是人头攒动。   堂屋里齐老大、齐老三、齐老九三兄弟披麻戴孝,跪在堂中央。   齐老爹的遗体穿戴整齐躺在门板上,一张白孝布,盖住了他的全身。   齐顺一直注意门口的动静,见齐剩进来,忙塞了个孝帽给他。   “快戴上,给爷磕个头。”   齐剩环视了屋内一眼,大部分都是老齐家本家亲戚。   齐茂跪在边上,哭的眼睛红红的,齐剩看过去时,对方朝他投来的嫉恨眼神还来得及收起。   齐剩就当没看见,认认真真给齐老爹磕了个头。   这是替原主磕的,继承的原主的身份,该尽的义务,他都会替原主做到。   磕完头,齐剩就去裁制丧礼上用品的房里穿麻衣去了。   房间里都是老齐家的媳妇孙媳妇之类的,手上利索的裁纸、叠元宝。   见齐剩进来,房间里的人都是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只有毛大花放下手上活计,将之前领的麻衣给儿子穿上。   齐剩见毛大花脸色有些难堪,便关心多问了一句。   毛大花斜了眼身后的人,拉着儿子到门口,装作替他系绳子,低声叮嘱。   “你去外头看着点你爹,别让齐老大给忽悠了。”   毛大花怕儿子不知道什么事,便提了句:“要是出钱,不能光一家出。”   齐剩立刻就明白了。   再次来到堂屋,齐剩就跟齐顺站在一块。   齐老爹瘫痪多年,人早就瘦脱了像,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丧盆里烧着黄纸,桌案上插了一把香,熏得整个堂屋都烟熏火燎的,呛人得很。   齐顺凑过来低声道:“咱们先出去。”   他们是孙子辈的,不用时时在场。   只要晚上轮流安排人守夜,定时烧纸上香就成。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堂屋,到院子角落里透气。   齐剩来得晚,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齐顺却是看着齐老爹咽气的,所以后面许多事他都在场。   “昨晚爷咽气的时候,大伯娘就在那争,说九叔出息了,爷的丧事得大办,然后让九叔九婶买黄纸、香烛、孝布,后来九婶不同意,吵了几句,最后是三家一起出的钱。”   齐顺顿了顿,嘲笑道:“到了今天来人,大伯娘一张巧嘴,愣是把功劳揽到他们一家身上了。”   怪不得今天看他娘脸色不好看,缘故出在这。   齐剩静静听着,再一次重新认知了王云的搞事手段。   二人说了没一会儿,堂屋里突然传来争吵声。   “凭啥我家钱多就该全出?你齐老大不是爹的儿子,你们一大家子都不姓齐?” 第63章 [VIP]   堂屋里传来的争执声, 吸引了站在院子里的人。   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齐剩、齐顺俩人挤了半天才进去。   齐老爹的遗体前,两拨人对峙着,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右边是齐老大为首的一家人, 左边则是毛大花领头, 身后是齐老三媳妇、儿媳妇等人。   老支书黑着脸站在中间:“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争来争去的,让人家笑话。”   齐老爹一去世, 老支书就是老齐家老一辈里唯一辈分高的人了。   毛大花对这个伯爷还是比较尊重的,当时就闭了嘴。   “不是我们想在爹灵堂跟前吵, 可这事要是不说清楚,爹怎么能走的体面呢。”   王云犹不死心:“爹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体面人,老了儿女没本事,没让爹享到什么福,现在好不容易有几个人出息的儿孙,肯定得让爹风风光光的下葬。”   人群中传出嗤笑声, 联合王云方才要钱的架势, 谁都知道王云话里的几个出息儿孙是什么意思。   明显是指名道姓,说齐剩和齐顺俩人。   毛大花刚才就因为这事跟王云掰扯, 但她没想到王云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为了一毛不拔,居然当着大家伙的面开始说她的歪理。   王云没理会旁人的目光,继续道:“老九媳妇,剩子这几年的办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谁不夸一句能干, 还有三嫂家的顺子, 走出去谁不认识, 也就我们家几个老实孩子,没什么太大出息,全靠家里那几亩地的出息,哪办的起爹的丧事,只能靠你们两家了,毕竟能者多劳嘛。”   明明前几天,王云还四处串门,夸小儿子本事能干,去南边工作挣了不老少钱。   这会儿倒把齐茂给抛到脑后了。   原先王云可从不拿正眼看另外两家人,背地里没少贬低齐剩、齐顺等人,现在倒能睁眼说瞎话了。   只是大家伙都是一个村的老乡,几十年相处下来,谁不知道谁啊。   知道王云是在哪胡扯,目的就是不想出钱,众人看她的目光不由都带着谴责。   身为一家之主的齐老大,每逢这种时候,都好像一个被媳妇辖制的老实人,一声不吭。   老支书见他这样,心里大概知道这一家子,是打算不要脸面,也要坑一把两个兄弟。   他看了眼躺在门板上的堂兄弟,不知道要是还活着,看到最疼爱的大儿子在灵堂前,为了不出钱而闹事,会不会生生气死。   老支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劝他们。   齐茂幸灾乐祸的藏在后面,目光恶毒的盯着齐剩。   只要能让齐剩吃这个亏,丢了面子怕什么,只要他跟着大哥好好干,要不了几年就能在南边买房子定居。   到时候他就把一家子都接过去,天南海北隔这么远,谁还能知道他们之前干了什么事。   人群中的齐剩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齐茂看他的眼神,他眼神很淡,仿佛不把齐茂看在眼里。   “大伯娘这话说出去不是在自打嘴巴?前几天你还在村里四处夸齐茂挣了大钱回来,今天就说没钱了,是故意不想给爷办丧事,还是你前几天在扯谎骗人?”   虽然他不知道齐老大家为什么要在丧事上搞事,但他知道齐茂现在最在乎什么。   打蛇打七寸。   齐剩话音一落,齐茂的脸色果然变了。   面对齐茂仿佛吃人的目光,齐剩淡淡道:“要是真没挣到钱就算了,给爷办丧事的钱,我一个人出也没什么,我就是担心村里那些小伙子,听说有不少人想跟着齐茂出去闯,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把人带出去就得对人家负责,别白跑一年,还把家里地给荒废了。”   这话一出,齐茂脸色可以说是狰狞了。   院子里的人听到齐剩的话,也纷纷点头,觉得他说的没错。   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讨论,其中有几个打算跟齐茂出去的人,顿时歇了心思。   恰好齐茂头一批带出去的人,今天并不在村里,都让他派去其他存招人了。   眼看那些人被齐剩几句话煽动,齐茂怒不可遏。   “放屁,谁说我没挣钱,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整天泥地里打滚,挣几个辛苦钱,我舒舒服服做一单活,就抵得上你几亩地的出息。”   齐剩扫了他一眼,神情镇定自若:“哦,那就是不想给爷出钱了?”   齐茂气哄哄的,张嘴就想说‘是又怎么样’。   话未出口,就被王云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王云补救道:“你这孩子,那些钱是要还给你舅舅的,咱家里哪还有钱啊。”   他们装穷,别人信不信是别人的事。   可就是不能直说不想出钱,否则这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得被全村人骂死。   众人显然不信什么还钱的鬼话,什么事能大过办丧事?   齐茂的两个哥哥都满脸羞愧的低下头,心中为父母弟弟的心思感到难为情。   齐老大依旧装傻充愣,一言不发。   大家都熟悉他的套路,所有人都看着王云、齐茂母子。   要么直接说没挣到钱,要么承认不想出这个钱。   承认前者会让齐茂损失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人,后者会让齐老大夫妻在村里彻底遭人唾弃。   其实两样齐茂都不想认,然而想到八字还没一撇的房子,齐茂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他扯了扯王云的衣服,王云顿时领会。   叹了口气,为难道:“诶,本来这钱是要还给我娘家兄弟治病的,现在只能拿出来给爹先用上,我们家茂子是孝顺孩子,也想让他爷走的风风光光的。”   大家就跟看热闹一样,看着王云自我表演。   最后当着老支书和赶来的大队长的面,三家约定好平摊。   一场闹剧就这么平息。   停灵七天,第八天清早,齐老爹入棺,由村里人抬上山。   下葬后,老齐家人的人烧纸焚香,挨个磕完了头,才陆续下山。   许是齐剩的话起了作用,村里这回跟着齐茂走的人,只有那么零星两三个,大部分都是其他村子里的人。   齐茂一走,天气就开始暖和起来。   三月中旬,齐娟就住进医院待产。   毛大花干脆住到了市里的房子里,每天都去医院送饭。   齐剩是两头跑,齐老爹倒也想跟着进城,却被毛大花拘在家里照看庄稼。   到了三十号这天中午,齐娟刚吃过毛大花送来的午饭,肚子就开始疼起来了。   叫了大夫来看,还没到生的时候,只能忍痛等着。   这期间,老田家的人也都陆续赶来了。   三月底的天,还是有些凉,齐娟却愣生生疼的一身汗。   毛大花从头到尾陪着女儿,一直折腾到大半夜,齐娟才生下老田家的小孙子。   第二天来看望的人更多了起来,孟薇也拎着果篮来看望。   不过由于人太多,恭喜了齐娟几句,齐剩就把孟薇带出去了。   刚出病房,齐剩就自然的拉起孟薇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手太冰了,给你捂捂。”   孟薇抿起唇,甜甜的笑了起来。   俩人刚下楼梯,迎面碰上了孟鸿夫妻。   孟鸿一愣,目光从俩人贴在一起的距离,移到孟薇那只伸进齐剩口袋的手腕。   孟嫂子立刻反应过来,齐剩和小姑子处对象的事,丈夫还不知道呢。   当即打起圆场:“听说小娟生了个儿子,生头胎费力,小娟精神还好吧?”   齐剩正想回,孟鸿那边就射过来两记冷刀子似的眼神。   “什么时候的事?”   孟鸿盯着齐剩,却拿话问孟薇。   孟薇非但不怵,反而往齐剩身边靠了靠:“就前阵子我跟小娟去乡下玩的时候,回来的时候我跟嫂子说了,就是忘了告诉大哥了。”   孟嫂子知道丈夫并不是不满意齐剩,只是心里一时没法接受妹妹和人处对象。   于是也帮着孟薇圆谎:“对,我那天本来打算跟你说,后来被博文闹得忘了这茬。”   见丈夫不动,孟嫂子推了推丈夫,说道:“不是还要去看小娟,别挡着路了。”   孟鸿让到一侧,见妹妹拉着齐剩就要走,提醒道:“晚上去家里吃饭。”   孟薇知道她哥晚上要跟她算账,背对着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话说完,俩人就下了楼梯。   孟鸿望着妹妹欢快的背影,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脸色难免就带了一些出来。   一直持续到进病房,田武刚好也在,看见孟鸿的脸色,顿时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心里几乎快要乐开花。   风水轮流转,想到之前为了娶到齐娟,被齐剩防贼似的日子,现在终于轮到齐剩了。   齐剩那边和孟薇出来后,就在医院的花坛附近走动。   “晚上我要去大哥家吃饭,最近恐怕不能见面了。”   孟薇了解自家大哥,肯定会找理由让她去干别的事。   齐剩想到刚才孟鸿的脸色,也不由想起自己当初是怎样防田武的,想着不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孟薇停住脚步,鼓着嘴问他。   齐剩低头看她,目光含笑,将自己当初怎么防田武接近齐娟,田武又是怎么见缝插针偷见齐娟的事仔细说了。   孟薇听完,忍不住扑哧一笑,歪头看着他:“那你准备用什么办法?”   齐剩笑道:“见家长。”   这招还是跟田武学的,只要搞定丈母娘,当大哥的再防也防不住。   这个年代谈恋爱,不像后世那样随便,可以随意分分合合。   如果没有慎重考虑过,齐剩不会和孟薇在一起。   这段时间,足够他了解孟薇,也足够认识到自己对孟薇的感觉。   “真的?”   孟薇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双眸亮晶晶的盯着他看,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消不下去。   此刻孟鸿还不知道,在他还没来得及施展大舅哥的手段,妹妹就已经领着齐剩去见家长了。 第64章 [VIP]   半年后。   自从见过双方家长后, 齐剩和孟薇的婚事便订了下来。   俩人年纪都不小了,孟家父母那边也没有过多刁难,很快就松口同意。   毛大花是最着急的, 恨不得立马就结婚, 年底就能让她抱上孙子。   只是急归急, 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省的,最早也得到明年春上了。   不过有孟鸿插手, 婚期被延后订在了来年腊月。   订过婚的俩人,见面的时间就更多了起来, 感情也是突飞猛进。   去年将水田租给齐剩的人家,眼看日子越过越红火, 余下的人也不免眼热起来。   于是今年,齐剩租中的田地又多了不少。   毛大舅家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又帮齐剩牵头,租了将近五十亩的田地。   他自己也大了胆子,租了十亩地,用来建大棚。   去年大棚蔬菜, 让他整了个盘满钵满, 过完年就把家里老房子扒了重建。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到了年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村里的变化也越来越大, 新房子越建越多。   大年三十,鞭炮声此起彼伏。   齐茂照旧没有回来,不过也没人在意。   说不准跟去年一样,得过了初五六才到家。   年前齐剩和田武、孟鸿聚了一回, 几人琢磨着怎么将厂子效益再提一提, 最后合计出来, 再去一趟海城。   看看能不能再合作几个大些的客户。   于是过完了年, 齐剩就村里市里两头跑。   基本在家待不了半天,就又回市里了。   忙完市里的事情,还没出正月,齐剩和田武就踏上了去海城的火车。   俩人在海城呆了有一周时间,期间和凌锋见了一面。   由凌锋牵头,认识了一些潜在客户,和其中几家签了合同,算是收获颇丰。   这回凌锋是无常帮忙,但齐剩明白,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欠凌锋一个人情,将来指定是要还给对方。   回来后,齐剩在市里和孟薇见了一面,将买的礼物给对方,才拎着大包小包回村里。   回村后,齐剩的生活又回到了每天上山下河,田间地头转悠的日子。   今年的庄稼长得格外好,乡亲们彼此见面都是笑盈盈的,齐剩心情也不错。   因为他种的果树,已经开始结果子,等到成熟,就可以投入市场了。   当然村里也有不高兴的人。   原本正月里应该回来的齐茂,并没有回来,一直到春耕结束,都没见着影子。   齐老大夫妻倒还不怎么担忧,只当儿子在外面忙。   其他人家就不这么想,担心是不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   于是三天两头去齐老大家问,想让他们给打听下什么情况。   齐老大夫妻哪能知道这事,只能敷衍了事。   一回两回到还成,时间长了,便有人坐不住了。   尤其是今年头一回跟着齐茂出去的那两户人家的父母,直接搬着凳子坐到了人家门口,扬言不给个准信,就不让他们出门。   村里刚收了麦子,倒有几分闲暇,干脆都过来看热闹。   人一多,本就不太宽阔的路,瞬间就给堵死了。   齐老大一家被堵在家里一上午了,连水都没去挑。   王云好声好气地解释:“花儿婶,孩子们没回来,我也着急啊,我家茂子也在外面呢,您这样堵在我家门口,有什么用,我大半辈子都没出过门,哪知道他们外头的事。”   花儿婶睨了她一眼,冷笑道:“你急?我咋没瞧出来?我一个养的好好的大小伙子,跟着你家齐茂出远门闯荡,你家总该负点责任吧?现在都一年多了,人影都没见着,连消息都没有,你叫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放心?”   说着,掏出手绢擦了擦鼻子,对看热闹的人道:“乡亲们评评理,我好好一个儿子不见了,我不找他们我找谁!”   人群中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嗡嗡得跟苍蝇一样嘈杂。   不过大部分都是谴责齐老大家,说人是齐茂带出去的,就得负责把人带回来。   王云气的瞪了门外那些人一眼:“难道我家茂子回来了?我还丢了儿子呢,我不着急?”   她话音刚落,花儿婶就腾地起身,冲到了她跟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王云吓得连连后退,花儿婶却不依不饶。   “是你家齐茂说老板是他大哥,一会儿说认识这个,一会儿说认识那个,他还能丢了?倒是我那个傻儿子,人又蠢,倒时候被你们卖了都不知道!”   “花儿婶!你说话可得讲证据!”王云也有些生气了。   两个妇女说着便要动起手来,好在大队长及时赶来,派人将俩人分开。   村里跟着齐茂出去的年轻小伙子,一年多没回来这事,他早就放在心里。   本想问一下齐老大,谁知道他家一点不着急,王立国便以为是南边工作忙。   现在人家家长都出来要人,王立国只能站出来。   “村里少说出去有十来个小伙子,一年多没影子,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不能糊里糊涂的糊弄人家。”   王立国拧眉质问王云:“茂子就没给家里写信?”   王云对上王立国的眼神,一时语塞,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   这时,一直躲着没出面的齐老大终于出来了。   “大队长怎么也来了?”   齐老大像是才知道外面的事情,装的一头雾水的样子。   王立国便将方才的话,又问了一遍齐老大。   “这不是小事,要是你们也没消息,大队里肯定要向公社反应,实在不行就去公安局立案,让公安帮忙找人。”   “哪就到了去公安局的地步。”   齐老大看了媳妇一眼,对方立刻领会。   幸亏前阵子去县里大儿子,让他给小儿子那边寄信联络。   虽然暂时还没有消息,总好比他们什么都没干要好。   于是王云就把自己让大儿子联络小儿子的事说了。   “大队长,我们也是为人父母的,也着急孩子,能理解花儿婶,但这事也急不来,咱这离南边那多远啊,光是寄信一来一回都费不少天。”   王云说着,冲花儿婶道歉:“刚才也是我太着急了,对不住,这样吧,过会儿我再去躺县城,问问我大儿子,看看茂子那边有没有消息回来。”   见花儿婶那边有些被说动,王立国也是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王云抓紧去问消息。   这边眼看快要散了,齐老大的大儿子齐明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众人见他急的一头汗,忙让出一条路来,让他进来。   齐明把自行车直接停在门外,小跑着进了院子。   齐老大夫妻看到大儿子都是一愣,王云问道:“老大,你咋回来了,是不是你弟有消息了。”   齐明连连喘气,好几秒后才断断续续道:“上周我给茂子住的地方寄信,今天上午人家给回电话过来,说是茂子让人抓进去了。”   “什么?!!”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王云腿一软,一屁股摔倒了地上。   原本快要息事宁人,回家等消息的花儿婶一听,顿时不干了。   “齐茂被抓了!那我儿子呢!”   花儿婶抓着齐明的衣服,眼睛通红。   “电话里说得急,只说茂子被抓了,其他人还不知道。”   齐明眼中焦急显而易见,他回完花儿婶,就对齐老大夫妻道:“爹、娘,你们赶快收拾东西,咱们去一趟南边,看看什么情况。”   王云后知后觉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得去找茂子。”   说完,不管院里的人,直接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另外两家人就不干了,要齐老大一家给个说法。   最后是王立国发话,齐明作保,说是一定去把所有人都带回来,两家人才红着眼走了。   等所有人走光,齐明才进屋对齐老大夫妻说实话。   “爹、娘,你们知道茂子在那边干啥吗?”   齐明气红了眼,咬牙道:“他居然跟人家去干走私,他胆子也太大了!”   齐老大夫妻虽然不知道走私罪名有多大,但儿子都被人抓紧去了,显然不那么容易善了。   到了这个时候,王云还一昧担心齐茂有没有挨打,有没有吃苦。   “我去买票,爹、娘你们收拾好就来县城,咱们一块出发,我顺便去厂里请假。”   齐明憋着气,说完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等齐明带着齐老大夫妻上了火车,齐剩才从毛大花嘴里听说这事。   原来他心里就有猜测,听说齐茂被抓,更确定了心中所想。   毛大花听儿子说齐茂有可能是因为走私被抓,也是一愣。   “那孩子怎么就干那个去了。”   毛大花现在可不是原来那个乡下村妇,没事也爱听听新闻,知道走私不是闹着玩的,严重是要判刑。   “齐明请假去南边了,他们厂最近在选干部,看这情况,就是齐明老丈人的面子在,齐明选干部的事也难了。”   毛大花一阵唏嘘:“大明是个好孩子,说不准这回真叫他兄弟连累了。”   两家关系本就不好,齐老爹一死,更是跟陌生人一样。   毛大花顶多可惜两句,便丢开手,忙自己家的事了。   七月份,齐剩家山头上第一批杏子成熟,便开始运到新鸿,加工包装好后,送到了各个市场和水果摊上。   在齐剩家忙碌的同时,齐明也领着齐老大夫妻回家了。   三人回村时,都十分狼狈,身后并没有齐茂的影子。   后来村里一传播,才知道齐茂被判了刑。   因为干的时间不长,被判坐五年牢,剩下跟着去的人,多少都被判了一两年。   齐老大夫妻在村里顿时成了过街老鼠,只要出门就一定被人下黑手。   不光是同村的人,其他村的人偶尔也会上门撒泼要好处。   齐老大夫妻不堪其扰,偷偷搬到了县里大儿子家住下。   剩下的事没有人去关注,齐剩家已经忙着准备结婚用的东西了。   距离腊月,已经没几个月时间了。   下半年要忙的事情更多,齐剩分身乏术,人却很精神。   过不久,孟薇就是他户口本上的合法媳妇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感谢阅读~ 第65章 .番外 [VIP]   尽管才五月份, 滨市的天气已经十分闷热了。   自从去年正式开放经济发展,各地的发展日新月异。   这几年里,齐剩、田武、孟鸿三人合作的密不可分, 以新鸿粮食厂为基础, 往邻市县外扩发展。   不仅做到了异地生产、加工、发货一条龙, 更是在周边省份,也开始建立新鸿分厂。   去年开放经济发展的消息传达下来后, 三人一致决定要在沿海周边城市,打开贸易市场。   首先进驻的地区, 自然是有着多家合作客户的海城。   为了方便供货,更是在隔壁的苏省承包了上千亩田地, 专供海城。   今年年初,终于入驻滨市。   孟鸿在滨市忙碌了小半年,每天脚不沾地,天黑才回家。   前两天和田武通了电话才知道,齐剩那小子居然在家里弄什么农家乐。   孟鸿差点没气坏了,好家伙, 我这里各种缺人手, 你倒在家悠闲得很。   于是,一通电话, 就把齐剩给叫来了滨市。   齐剩还不知道田武在背后打了小报告,以为大舅哥真的只是让他过去看看进度,提提意见呢。   想着许久没带孩子们出去玩,干脆拖家带口, 将媳妇孩子都带上, 一块坐飞机到了滨市。   孟鸿夫妻早早的过来接机, 航班抵达后, 没一会儿,孟鸿夫妻就看见了齐剩一家四口。   齐剩和孟薇一人牵着一个,两个龙凤胎手牵着手走在中间。   “大舅舅!”   “大舅舅!”   见到孟鸿,刚满五岁的齐蓁和齐宇,立刻就要撒开父母的手,奔向孟鸿的怀抱。   孟鸿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   俩人喊完孟嫂子,齐蓁就有些安分不住了。   那双灵动的眼睛在孟鸿身后张望,声音软糯地问:“大舅舅,小磊表哥怎么没有来呀。”   孟嫂子含笑望着她,解释道:“你小磊表哥今天上学去了,回去你就能见到他了。”   齐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给小磊表哥带了礼物,等下送给小磊表哥。”   齐剩和孟薇走上来,齐剩问道:“蓁蓁,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礼物,爸爸怎么不知道?”   齐蓁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笑的十分甜:“偷偷准备的,妈妈说这叫惊喜。”   小大人似的的话,惹得大人们笑出声来。   “你们坐了这么久飞机也累了,先去吃饭吧。”   齐剩嗯了一声,将女儿从孟鸿怀里接出来,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女儿。   两家人在饭店吃过饭后,孟鸿就让媳妇带着孟薇和孩子们回家休息了。   至于齐剩,则被孟鸿找借口,直接带去了公司。   他在滨市天天跟老黄牛似的,兢兢业业发展公司,齐剩在家过上悠闲养老生活了,还得了?   该让他知道知道他在滨市有多辛苦!   孟鸿带着齐剩进入怀明路的四海大厦,大厦里入驻的公司,一部分是合资公司,一部分是外企,剩下就是想新鸿这样的从其他地方,进驻过来开拓新市场的公司。   整个8层都是新鸿的办公场所,孟鸿进来后,碰到员工,对方也只是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脚步匆匆的干自己的活去了。   孟鸿领着齐剩到办公室,拉起百叶窗,让齐剩看外面的工作情况。   “咱们刚进驻滨市,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用,我每天回家都要到半夜了。”   孟鸿望着齐剩,冷笑道:“我还当你真在盯着试验田呢,要不是田武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悠闲,在家里玩起农家乐了。”   齐剩心里暗骂一声田武叛徒,而后解释道:“我这不也是在研究新项目吗,那可不是在玩,况且试验田的事,我也没落下,一直盯着呢。”   孟鸿明显不信他。   谁不知道陈谷子跟着齐剩这么些年,几乎快成二把手了,田地上头的事,齐剩不一定全清楚,只要问陈谷子,他肯定没有不知道的。   “真的,你怎么还不信呢。”   齐剩把田园别墅的概念解释给孟鸿听,什么打造生态田园,天然森林氧吧,一站式体验施种采摘。   “孟哥,你现在也看到城市发展多快,以后只会越来越现代化、都市化,要是让你选,你愿意住在都市化城市,打开窗就是房子,还是愿意住在乡下,空气怡人,开窗就是田园山水,没事还能摘摘菜、采采果。”   齐剩见孟鸿似乎是听进去了,继续忽悠道:“要是想做的更大,可以建造生态别墅园,做现在大家的口袋都渐渐富起来了,现在他们愿意买商品房,以后就会愿意买别墅,孟哥,这可都是市场啊。”   “你的意思,咱们还得买地?”   “有机会就买,不过地段得好好挑挑。”   孟鸿开始沉思起来。   现在新鸿每年的营收十分可观,银行账户上的钱可不少,干放着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用。   孟鸿现在是一门心思搞事业,家里有孟嫂子打理着,他完全可以不用操心。   于是,孟鸿便被齐剩渐渐给带进去了。   俩人聊了一下午,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拉着齐剩聊。   孟嫂子和孟薇俩人谈着孩子,懒得理回到家还谈工作的俩人。   第二天一早,齐剩就带着媳妇孩子出去玩了。   孟鸿听了齐剩的话,还真去了解了一下滨市附近的地皮。   原本他工作就不少,现在更是忙的电话不断。   齐剩带着媳妇孩子玩了两天,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趁孟鸿还没反应过来,他得赶紧跑,否则铁定被抓壮丁。   等齐剩回到村里呆了两天,孟鸿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   “你跟我扯什么犊子!你知道买一块地皮有多麻烦吗?”   孟鸿看中了一块地,找人评估过后,资金方面倒是没问题。   等他了解了流程,才知道自己被齐剩给忽悠了。   “别急啊孟哥,目前是有点难操作,咱们可以等几年嘛,你可以先在滨市那边买几栋房子,回头也能升值。”   孟鸿冷笑道:“那是等几年的事吗?既然现在不能操作,那你就回来干活,别指望我一个人干。”   齐剩笑着哄道:“孟哥,您好歹也是大老板,得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滨市那边不是挺多留学生,你招几个进公司帮你,顺便培养一下人才。”   孟鸿仿佛被点通,立刻挂了电话,让人去招聘。   以前新鸿规模还小的时候,孟鸿习惯了里外一手抓,随着公司越来越壮大,孟鸿也感觉到了力不从心,有些时候更是分身乏术。   齐剩这么一提醒过,他才想起,有些事情完全可以丢给别人做。   孟鸿那边招聘弄得风风火火,齐剩又开始在家找施工队,建起他的山间小别院。   到了年底,山脚下的院子就竣工了。   图纸依旧是齐剩自己操刀,正经的四合院配置。   入户门一排的房子,用半镂空的设计,设计了露天和半开间的茶房。   东边一排房间,做客房和书房用。   西边几间,分作厨房和饭厅。   北方最为宽阔,中间是中式客厅,左右两边都是卧室。   后边一排则是当做储物和库房用。   四合院中间是个露天大院子,一侧拍了秋千,置了花架和盆景。   正中间的天井,更是建成了一座活水池。   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池中间摆了假山,水下是灵动活泼的锦鲤。   房子建成后,还有人进来看多,羡慕的同时,也觉得齐剩是钱多烧得慌。   好看归好看,可离村里太远了。   更何况他家新房子建了也没几年,家里统共就那么些人,哪住的过来。   乡亲们背后议论的时候,齐剩不声不响,请了施工队进村,将村里的路都重修了一遍。   尤其是四合院的门口,一条大路直通村口。   原先聊着齐剩钱多烧得慌的人,顿时闭嘴了。   转而都纷纷夸赞起齐剩,替村里办了件大好事。   村里这些年,陆续都建了新房子,原先那些泥泞小路,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齐剩修路的大手笔,彻底改换了村里的新风貌。   以至于腊月底,外出务工的人陆续返乡,回到村里时,都产生了一种好几年没回来的错觉。   孟鸿、田武俩人也赶在腊八前回来了,齐剩找他们约了时间,让他们来村里吃火锅。   得知齐剩给村里修了路,孟鸿、田武俩人干脆一人开了一个轿车,载上家人。   四合院由于就在山脚下,所以四周齐剩都让人特地修整过,远远看上去就十分的怡人雅致。   孟薇接了电话就一直在门口等,见车来了,就迎了上去。   “快进屋,屋里暖和。”   孟薇没二话,将所有人领进四合院。   “怪不得齐剩不肯去滨市坐办公室呢,合着在乡下享福。”   孟鸿打量着院子,不得不承认,建造的十分有意趣,适合休闲养老。   田武更是开玩笑地说:“看的我都不想出门了,只想跟大哥一样,在村里盖个房子,养老算了。”   齐剩从饭厅探出半个身子,招呼道:“别看了,先进来吃火锅了。”   众人这才收回目光,进入饭厅落座。   火锅已经煮开,桌上是各种切好的蔬菜和各种肉类。   三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烫着热腾腾的火锅,展望着来年的生活,脸上都是笑容。   院子里是孩子们欢乐的笑闹声。   让宽阔雅致的四合院里,充满了温情和幸福。   END~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