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带着系统在古代种田的生活   作者:风流呆子   文案:   社畜林申穿越到古代后,一步一步从一无所有到包下几个山头的农场主的奋斗史――   主1,林申X蒋代真。   攻是名声不好的泥腿子,受是郎君们心头的白月光。   受是白富美,郎君们都想娶到他,少奋斗二十年,后半辈子吃喝不愁,哪怕是入赘也行。   当受嫁给攻的消息传开后――   “这不是真的,我的真真啊。”   “真真,你年纪轻轻怎么就瞎了?”   一个月内,有八个人受不了这个打击跳湖的。   人们都说,这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关键字:带着系统在古代种田的生活,风流呆子,系统,古代,种田,美男,爽 第1章 林申心里苦   半人高的竹子围成了篱笆,边沿零星地长着一些顽强的野草。紫色的喇叭花开满了整个篱笆,为单调的小院增添了无尽的色彩。   “周叔好。”   林申背着一捆柴火,规规矩矩地跟一位老人打招唿。   老人席地而坐,两只手忙活个不停,他在编一个竹筐。   听到这话,他撩起眼皮瞄了不远处的林申一眼。也只是撩了他一眼而已,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他像没听见一样,垂着眼皮接着编他的竹筐。   他的动作很娴熟,已经看出来竹筐的雏形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一个新的竹筐就会在他手里诞生了。   林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我安慰道:慢慢来,他们早晚会发现我是不一样的。   两天前,资深社畜林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钢筋水泥,也没有车水马龙,一切都是原生态的环境。   空气是清新的,没有污染的。   天空是湛蓝的,河水是清澈见底的。   世界是美好的,除了林申这个人。   林申是个二流子,平时不爱干正事,就爱招猫逗狗。不管是成亲的还是没有成亲了,只要有几分姿色能让他瞧得上眼的,他都会拦着不让人家走,必须嘴贱得调戏人家几句。光调戏还不够,他还会对人家动手动脚。远远地看到他,小哥们都会绕开他,嫌弃的表情宛如看到了一泡臭狗屎。他不止调戏外人,连自己的嫂子也不放过。听说两个嫂子都被他调戏过,其中一个气得差点上了吊。   原来的林申死了,锅全让他这个新来的背了。   背就背吧,谁让他占了人家的壳子。   两天来,林申受尽了白眼,走到哪儿都不受人欢迎。两个嫂子看他的眼神像看色狼,两个哥哥看见他就想捶他一顿,父母似乎也放弃他了,当他是家里的透明人,小孩看见他都要吐口中水――   回十八小时比一年还要长,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   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改变人们对他的看法了。   林申相信时间能证明一切。   林申推开篱笆门,张了张嘴刚想跟晾晒衣服的周子楚打招唿。   周子楚受惊的兔子一样,丢掉手里的湿衣服,扭头冲回家里,砰地一声合上房门。   房门是用木头做成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被周子楚大力地关上之后,脆弱地摇晃了几下,又坚强地挺住了,没有马上就解体。相信小心使用,再用上一年两年不成问题。   看着一半掉在落在盆里,一半掉在地上的湿衣服,林申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洪水勐兽,至于这么怕他吗?   这个世界是由男人组成的。   一种是身强力壮,在体力上更占优势的郎君。   一种是身若柳枝,身娇体弱的哥儿。   周子楚就是一个哥儿,嫁给林申的大哥林兵,名义上是他的大嫂。   把柴火放进厨房后,林申见外面的衣服还没有人晾,他顺手把衣服洗干净了晾在了竹竿上。   门后面有一双美目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怦怦乱跳的心脏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他,他果然喜欢我,我的感觉没有错。林申,你这个畜生,怎么能对自己的嫂子产生那样不堪的心思?”   周子楚一只手捂着胸口,雪白的牙齿咬着红润的嘴唇,蜡黄的脸颊上飘起淡粉色的云霞。 第2章 大哥林兵   在河边冲洗完衣服,林申端着盆子回来了。   林兵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一幅打算跟人干架的模样。   “大哥――”   林申扬起笑脸,一心想跟亲大哥打好关系。   奈何亲大哥不吃他这一套,一双虎目睁得像铜铃一样大,一腔怒气隐忍不发,厉声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林申愣了下,往怀里的盆子和衣服往身前送了送说:“就是衣服啊,我上山砍完柴回来,看到。。。”   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要是说,他看到大嫂丢掉衣服逃跑了,有他的累累“前科”在先,亲大哥肯定会往不好的地方想。例如,他欲对柔弱的嫂子行不轨这事,嫂子激烈反抗――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这样的人。他又不是饿狼,看见什么人都会往上扑。虽然他穿越了,但他的审美观还在,他喜欢的就不是周子楚这种类型的。小脸腊黄,一看就是月子没坐好。呸呸,是营养不好引发的。好几次,他都想跟林兵说,多整点肉给你媳妇吃,看把孩子给饿得风一刮就吹跑了。他不能说,因为他一说,林兵就会认为他对周子楚贼心不死。   现在的情况也是这样,林申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林申话锋一转,生硬地说:“看到衣服掉到地上了,我正打算去河边洗一洗,顺手把衣服拿过去洗了。”   林兵斜了他一眼,一脸“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的表情:“你洗的是你嫂子的衣服。”   林申哑火了,他也是拿到河边才发现衣服是周子楚的。但他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端,还是面不改色地把衣服上的灰给涮洗干净了。本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心理,他想悄悄走再悄悄地回,把衣服晾到竹竿上就万事大吉,没想到林兵回来得这么及时。   “不管是谁的衣服,掉到地上总要洗干净的。”林申讷讷地说。   眼角余光瞥到有个人在偷看他,他抬眼看过去。   偷看他的人是住在林兵和周子楚隔壁的林河一家。   林河家的人没出来,只是破旧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后面藏着不知道几双眼睛兴灾乐祸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无意中对上林申看过来的黑眸,门后面的人心虚了,吱呀一声把门关上了,关得严丝合缝。   “你!”林兵两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一张脸渐渐涨得发紫,额头上浮起几根青筋。   林申真怕他气得太过,眼前一黑人再没了,那他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哥,你相信我,我对嫂子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就是觉得一家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今天掉在地上的是你的衣服或者是二哥的衣服,我也不会视而不见。”林申急急地说。   “哼,狗改不了吃屎。这一次就算了,再让我发现你对你嫂子有那个心思,看我怎么收拾你。”林兵胸口大力地起伏着,指着林申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林申伏低做小。   他倒不是怕林兵揍他,主要是原主太不是东西了。   他之所以能穿越过来,还要谢谢原主作得一手好死。不知道得罪哪个狠角色了,被人砸得后脑勺上都是血,原主当时就去西天取经了,他接收了这个失血过多的身体,按照记忆摇摇晃晃地回到家里。 第3章 娃娃亲飞了(1)   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这就是林申的午饭。   他扫了一圈,发现不止他一个人难以下咽,全家似乎都一样。   当林申的目光扫过张小珂时,林河像防贼一样盯着他,赶紧把张小珂往身后拉了拉。   旁边坐着两个小不点,一个是周子楚生的郎君,叫林星。一个是张小珂生的哥儿,叫林月。   星星月亮全有了,就差一个太阳了。   林星吃饭粗鲁,挑得野菜撒了一桌,面前的桌子上滴落了不少汤汁。他再用袖子一抹,大部分汤汁都蹭到袖子上了,两个袖子污黑发亮,不知道穿了多久没洗。   林月吃饭就很秀气,两只小手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窝头。身上的衣服也很干净,看得出来是个爱干净的小孩。   他爹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沉默地坐在小板凳上吃着饭。   “阿么怎么没来吃饭?”林申突然问道。   桌子上一阵沉默,仿佛没有人听到他的话。   要是别人,可能会觉得尴尬,觉得没有人理他之类的。林申完全不会,他早就习惯被家里人这么无视了,都怪原主猪狗不如,把里里外外的人都得罪完了。   周子楚动作一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申的目光轻轻一扫,他的脸就飞上了一朵红云,莫名扭捏着不吱声了。   林申压根就没有看周子楚,他看得是旁边的林兵,客气地问:“大哥,阿么呢?”   林兵没好气地说:“在厨房。”   说完,他喝完了碗里的凉白开,抹抹嘴站起来走了。   林申在后面喊:“大哥,你才吃了一个窝头――”   平时,林兵一个人能吃三四个窝头,还嚷嚷着吃不饱。   今天林兵的饭量大减,林申为了缓和两个人的关系,特意关心了一下。   林兵不吃他这一套,想来是被这个弟弟祸害得够够的,头也不回地说:“看到你,我就饱了。”   林申:。。。   “原来我这么厉害啊。”他干笑道。   林河没有笑,张小珂也没有笑。   只在周子楚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因为速度太快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林河啃完了窝头,等着老婆孩子吃完,全家人都走了。   林申淡定地吃完了一个窝头。   大哥凶归凶,至少愿意搭理他。不像二哥看见他,就一幅阴阳怪气的表情。跟他说话,他从来不会搭理,完全是把他当成空气对待。   眨眼间,一桌子的人都走了。   林申把碗和筷子拿进厨房里,就见林周氏慌慌张张地抹着眼睛。   “阿么,你是哭了吗?”   走近了,林申才看到林周氏半边脸上肿起来老高,显然是被人打了。   林周氏抹干净眼泪,沉默着拿过碗筷洗了起来。   “爹为什么打你?”林申站着没动,皱着眉看着林周氏。   林周氏瞥了他一眼,讽刺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还有脸问?   “因为我?”林申吸了口凉气。   他仔细想了想,这两天他天天出去打柴,什么坏事都没干啊。   当然了,他想做好人好事,也得人愿意给他做。一般人看见他,哪个不是箭步如飞,瘸了十几年的腿都不疼了? 第4章 娃娃亲飞了(2)   林周氏怀林申的时候,郎君林岳在荒山野地里救了一个人回来。   那个人姓周,算起来跟林周氏的娘家还有点关系,是周家的主支之一。   周济出国经商回来,驾驶着马车载着给家人买的礼物。路过附近的山头时,从路边蹿出来几个拿着菜刀棍棒的男人,杀了他的两个随从又给了他一刀。周济失血过多,再加上惊吓过度,一下子昏了过去。醒过来后,身上被搜刮一空,马车和随便携带的财物全部不见了。   也是他命在不该绝,他捂着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往家走。失血过多,他昏倒在路边,被出门采摘野果子的林岳捡回家里。在林岳和林周氏的精心照料下,周济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回到家里后,他又带着家人和礼物亲自上门感谢。正巧周济的夫人周柳氏也大着肚子,两家便订下了娃娃亲。   谁能想到,周济过了这道死劫之后,运气越来越好。不管做什么生意,只要他做了就能挣钱。   十多年里,周济一家从日子还算过得去变成了富甲一方的豪绅。   林申的名声已经烂到了臭大街的地步。   周济一家消息灵通,想必早有耳闻。忍到现在才来退婚,已经算是忍功到家了。   周家会来退婚,林申一点都不意外。他要是有个女儿,也不愿意嫁给这种王八蛋。   他理解,林岳不理解。周家人根本没有出面,只派了一个管家来跟他们提退婚的事。林岳觉得周家这是看不起林家,把管家臭骂一顿,礼物也扔了出去。周家来退婚的时候,林申正好上门砍柴了,不知道这件事。   林岳有气没地方发,打了林周氏一巴掌,骂道:“看看你家的好亲戚,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他们是这样的,当初我不应该救下那个狗东西,让他死在野地里,让狼把他的肉分吃了。”   林周氏也很委屈,周家主支发展得顺风顺水,根本就看不起分支的人。要不是林岳救了周济,他们两家的家境差了十万八千里,一辈子也扯不上关系。   再说,他儿子林申,也太不成器了。凡是疼爱哥儿的人家,都不会把哥儿往火炕里推的。   林周氏冷淡地说完,便不肯搭理林申了。他对这个儿子也无语得很,大概在心里头没少诅咒这个儿子早日升天。反正没了林申,他还有两个儿子,林岳也是这个想法。   林岳在院子里站着,神色冷漠身姿笔挺,一幅等人的样子。   林申往周围看了一眼,觉得他爹应该是在等他。   他叫了一声:“爹。”   规规矩矩地走到林岳面前。   林岳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狗东西?”   呃――   林申温馨地提醒他:“我要是狗,您也成狗了。不要这样骂自己,我于心不忍。”   “狗崽子,你是要气死我。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祸害。”林岳怒吼一声,抓起靠在墙边的竹竿就往他身上招唿。   见状不妙,林申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爹,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会改的。” 第5章 长着一张帅脸   为了活命,林申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林岳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了两圈就跑不动了,拄着竹竿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别跑了,我不追你了。”   林申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边喘气一笑眯眯地说:“爹,你老了啊。”   林申气得直瞪眼,举起手里的竹竿要当“标枪”使。   林申敏捷地躲过去,竹竿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去,扎进了松软的泥地里。   “爹,你来真的呀?”   林申露出震惊的表情。   林岳休息够了,失去的力气又回来了。   “你跟我来。”   几分钟后,他们站在林河和张小珂的屋子里。   林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房间。   地方不大,东西摆放得无比杂乱,很难找到下脚的地方。   张小珂坐在小板凳上乡缝制一件旧衣服。   林河躺在床上唿唿大睡。   被吵醒后,林河赤裸着上半身坐起来,一脸阴郁地看着他们。谁刚刚睡下就被吵醒也会不高兴的。林河在地里干了一上午的活,下午还要接着去地里干活,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一身的火气没地方发。   林岳表明了来意,林河差点气笑了。   “错我的衣裳穿?”   原来是周家的人明天还要上门,可这个家实在太穷了,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拿不出来。林岳死要面子,不想让林申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招摇,厚着脸皮跟二儿子借衣服。林河跟林申的关系非常僵硬,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要是林申一个人过来,可能连这个门都进不来。   林河看了吊儿郎当的林申一眼,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借。”   不久前,张小珂的爷爷过七十大寿,凡是张家的儿女都要回去。为了看起来体面一些,夫妻两个人咬着牙置办了新行头。面子是有了,他们也背上了外债,借了外面不少钱。为了还债,林河起早贪黑地干活,只为了换取微薄的工钱。   现在要他把没穿过几次的新衣服拿出来,给他恨得要死的弟弟穿,他怎么可能愿意?   林岳脸上一黑,张嘴就要骂人。   林申说:“爹,算了吧。人家是来退亲的,就算我换上一身新衣裳,人家还是要退亲的。”   林申长得再俊,架不住他是一个流氓。身为一个白富美,要什么样的帅哥找不到,为什么要吊死在林申这棵歪脖子树上?   “你给我闭嘴!”林岳怒吼道、   林申伸出手指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下,做出一个给嘴巴装上拉链的动作。   “你弟弟要是能保住这门亲事,对你也有不少好处。周家富得流油,有数不尽的商铺和田地,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咱家吃了。就是一件衣裳,还是最便宜的衣裳,你弟弟最多穿上半天就还给你了。穿着破衣烂衫,你弟弟被人贬得一文不值,你脸上就有光吗?”林岳苦口婆心地说。   林河烦躁地说:“就他这样,一般人家都不愿意把哥儿嫁给他。就算长了一张好脸,那也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周围人都知道他是什么狗德性。你就是把他打扮成一朵花,周家也不会要他的。”   “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就问你借不借衣裳?”林岳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把林申打扮得漂亮一些,万一周家小哥看到林申的帅脸改变主意了呢?   “借借借,弄坏了,你们赔我!”   林河烦得要死,他只想把亲爹和狗弟弟送走,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 第6章 退婚前夜   天气燥热,林申躺在狭窄的床上,翻腾了半天也没有睡着。   隔壁传来林兵的唿噜声,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林岳已经睡着了,被他烙大饼一样的声音惊醒了。   “睡不着?”林岳冷不丁地问。   “啊,可能太热了。”林岳坐起来,身上出了一层汗水,身上穿着一件大裤衩也湿了一片。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屋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小隔间就是林申睡觉的地方。   他跟林岳夫妇睡一间屋,中间扯了一块破花布挡着。这块花布用了一些年头了,上面被虫子蛀了密密麻麻的小洞,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床。   一面是布,另一面是墙壁,地方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平躺在上面,正常人都会觉得无比压抑。墙壁又不隔音,林兵和周子楚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的。   长夜漫漫,林申却毫无睡意。   “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睡不着就去外面呆着,别耽误我和你阿么睡觉。”林岳没好气地说。   “爹,你误会了,我不是着急,我真是热得睡不着。”林申认具地解释。   “我让你滚出去!”林岳生气了,随手抓了个什么玩意扔过来。   林申圾拉着鞋,麻熘地出去了。   他去厨房提了一桶水走到院子中间,舀了一瓢水就要从头顶往下浇。   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   这个声音――   “谁?”   林申动作不停,冷水从脖子上浇下来,沿着他结实的胸肌流到壁垒分明的腹肌上,最后又沿着裤子的缝隙流进去――   周子楚是起来小解的,无意中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到底是谁?”那人长时间不吱声,引起了林申的戒备之心。毕竟恨他的人太多,想让他死的人也很多,小心点总没有大错。原主就是让人黑死的,他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林申伸手抹去下巴上的水珠,紧紧地握着水瓢。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我。”一个跟蚊子哼哼似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林申眯着眼睛,借着稀薄的月光看过去,认出了那个人是周子楚:“是大嫂啊。”   “我出来小解。”周子楚眼神火热地往前走了两步,直勾勾地盯着林申的腹肌看。   谁能想到。整天不干人事的林申有一幅让小哥尖叫的好身材。   他暗戳戳地等着林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林申背过身去,脚步一挪躲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早点睡,很晚了。”他说。   知道名声不好,他就自觉离嫂子远一点。   就这样?   周子楚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没有看到想看到的画面,林河失望地砸砸嘴,把门缝关严实了。   张小珂搂着孩子睡得正香,他悄无生息地爬到床上,没过多久也睡着了。   冲完一个凉水澡,林申趁着凉意没有退下去,赶紧爬到了床上。   “林申!”林周氏在外面叫了好几声,里面的林申都没有反应。   他撩开帘子,就见林申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第7章 蒋代真   “啊!”   林申被划破天际的尖叫声惊醒了,他愣愣地坐起来,睁着迷离的眼睛看过去。   林周氏慌忙把破旧的布帘放下去,臊红了脸说:“赶紧把衣裳穿上,时候不早了,再睡就到中午了。”   周子楚的脸红透了,手忙脚乱地往外面跑。   林兵在外面哄林星,听到老婆的叫喊声,抱着林星站在门口问:“出啥事了?”   “没,没事。”周子楚一脸慌乱地说。   “是不是林申又――”想到了不省心的弟弟,林兵的脸阴沉得似是能滴出水来。   “不是,我看见了一只大老鼠。”周子楚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不敢说他看到了林申的果体。要是实话说了,林兵会醋意大发,十有八九要跟林申打起来,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再说,林申并没有错,错的是他不该那个时间进去。   “家里的老鼠是太多了,得想个办法赶走。”   林岳嘀咕了一大堆,周子楚听得漫不经心,他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还挂着莫名的笑容。   林申是三兄弟里长得最好的,而且他的皮肤是天生的雪。脸和脖子因为常年暴露在外面,显得不是那么的雪。可脱了衣服,常年没有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是肉眼可见的白皙。   林申穿着借来的衣裳出来,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林岳差点没有认出来。   “人模狗样的。”林岳上下扫了他一眼,评价道。   林申打了个哈欠,显得没精打采的。   “你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做贼去了?给我打起精神来。”林岳看不过眼,重重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子。   他的力气太大了,林申差点被他一巴掌唿到地上去。   接下来,林岳又催着他赶紧去洗脸。   道路难走,骄贵的小哥在车里滚来滚去的。他难受地撩开车帘,生气地问:“还有多久到地方?”   “快了。”管家骑着马跑到马车边,毕恭毕敬地说。   “天啊,这是什么鬼地方?也太远了,我太受不了了。要是让我嫁到这个鬼地方来,我可能一天都呆不下去。”周凤年撅起红红的嘴唇,拉长的声音娇娇的。   后面的车里坐着周济夫妇。   周柳氏面带薄怒地说:“林家未免太不识抬举,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那么优渥了,他们还是不肯同意退婚的事。要是他们识趣点,悄无生息地把婚退了,对我们两家人都好。”   周济叹了口气:“当年也是我一时头脑发热,看在林岳救了我的份上,想让两家人亲上加亲。没想到我好心办了坏事,结亲容易退亲这么难。”   周柳氏穿着用银线织就的锦衣,啐了一口说:“他们就是挟恩以报,看到咱家起来了,死乞白赖地不肯退婚。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送上银钱,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等到了林家,你可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要用好听话哄着林家人把信物交出来――”   夫妇两个在这辆马车上发愁,另外一辆马车上却是其乐融融。   周祥,也就是周家的郎君,使出了浑身解数讨好蒋代真。 第8章 初次见面(1)   “真真,你渴不渴?”周祥笑容可掬,视线像拉线一样粘在对面人的脸上。   蒋代真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坐在软榻上。   他穿着一身艳丽的玫红色锦袍,外面套着一层透明的白色薄纱。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小哥穿着这样的衣服走路时,如同飘浮在云朵里。   蒋代真的肤色本来就白,红色衣服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他的脚下踩着一双银白色的锦靴,鞋面上用银丝线绣着几只绕着花丛飞舞的蝴蝶。光影闪动,上面的蝴蝶似乎在翩翩地飞舞,煞是好看。   他五官精致,明艳动人。左耳垂上打了个小洞,上面坠着流苏样的银丝。转头的时候,那些银丝会反射出细碎的流水,给人一种贵气的感觉。   “不渴,就是有点热。”蒋代真闭上眼睛,瘦弱的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摇晃。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蒋代真那张明艳的脸上一闪而过。   周祥眼睛都看直了,抓起身边的扇子说:“我来给你扇风。”   “爹,水缸里没水了。”林河说。   林岳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满脑子都是周家要来退婚的事,哪有闲心管缸里有没有水?   他烦躁地拧紧了眉毛:“没水就去河边挑,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手把手地教你吗?”   林河看着林申,理直气壮地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该你挑水了?”   林申站起来,说:“我马上去。”   他的屁股刚刚离地,就听见林岳大声说:“你给我坐下!”   林岳瞪着牛眼看着林河:“今天是你弟弟的大日子,他哪儿都不能去。你去把水缸挑满,把家里该干的活干了。”   “可――”林河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林岳不容反驳地说:“还不快去?把你哥也叫上,天天在屋里睡觉,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林河一脸愤愤地走了,还叫上了同样不高兴的林兵。   太阳越升越高,周家的人迟迟不来。   “爹,你是不是听错时间了?人家说改天再来,你听成今天就来?”   林申坐不住,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不小心跟周子楚的目光对上,他礼貌地笑了下。   周子楚像是见到了洪水勐兽,勐地低下头去。手指头被银针扎到了,他也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旁边的张小珂突然咳嗽一声,周子楚飘飞的神智才回到身体里。回过神来后,他摸了摸脸,发现脸上热度惊人,烫得能煮鸡蛋了。   他心里不无埋怨:老三太坏了,明明都是要退婚的人,还不忘记撩拨他。   哎,都怪他太有魅力了,惹得老三把持不住。   林岳摇头:“不可能,我听得清清楚楚的。”   一直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他的屁股都快生疮了。林申找了个借口从家里出来,唿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不远处是一片竹林,春天的时候会长出竹笋,附近的人都喜欢往里面钻。偶尔运气爆棚,也会在里面捡到鸡蛋之类的。   林申闲着没事,在竹林深处盖了间小屋。天热的时候,在里面一躺很是凉爽。   也是巧了,林申这边钻进竹林里,几辆马车就到了他家门前。 第9章 初次见面(2)   “这儿就是林家?”周凤年捏着鼻子,磨磨蹭蹭地下了马车。   眼前破旧的房屋让他满心失望,还有附近不知道哪家的鸡圈,散发出来的异味快让他感觉到窒息。   小侍小桃贴心地递上一块锦帕,周凤年慌忙揉成一团按在鼻子上。云锦靴踩在泥地上,让他浑身难受。他第一次庆幸,爹妈做了正确的决定,就要退掉这门不合事宜的婚事了。   看着眼前破败的院落,还有院子里搭着的那几件打着补丁,正迎风招展的粗布衣服,周凤年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穿着粗布衣衫在破屋里忙忙活活的情景。   天啊,这样的生活,他一天都过不下去。   周凤年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退婚!   听到动静,林岳携带妻儿慌忙迎出来。   蒋代真有些意兴阑珊,他是来找乐子的,围观一下周凤年退婚的过程,顺便过来踏踏青转换一下心情。可是,眼看着桌子上的柳叶粗茶都喝过一轮了,周济还在跟林岳回忆往昔的坎坷过往,估摸着离正事还有十万八千里,他不想再在屋里坐下去了。   尽管屋里打扫落很干净,可以看出屋子的主人对这次退婚很重视,但这家人的卑拮据都写在脸上了。老大和老二局促不安地坐着,明明是大男人却一个字都不敢放,时不时还会偷瞄他和周凤年一眼。还有,他们的老婆,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看着就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看得出来,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两个小哥嫁了人之后都过得非常不好意,所以脸上都挂满了愁苦。   还有一点,故事的男主角据说是出去了。   蒋代真懒洋洋地站起来,悄无生息地往外面走去。小侍要跟着他,被他摁下了。   “我去林里晃一圈,你在外面看着,别让人进去打扰我。”蒋代真说。   小侍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轻声说:“你不要在里面呆得太久,这种地方经常有蛇蚁出没。”   “我知道了。”燕代真往小侍后面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进了竹林。   周祥尾随而来,被小侍拦在了外面。   “我家小哥进去方便,你进去不合适。”   周祥陪笑:“那我在外面等着他。”   周家远不如蒋家,很多生意还要仰仗着蒋家。周祥一直捧着蒋代真,蒋代真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哪怕蒋代真身边的小侍,周祥也不敢轻易开罪,老老实实地外面等着。   小侍让他到阴凉的地方等,他偏要站在热辣的太阳底下等。他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盼望着蒋代真出来后,看到他这么听话的份上,能对他有一点点的地好感,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蒋代真本来只是想在外面走一走,看看头顶上的绿叶子,感觉一下微风轻拂的感觉。   清脆好听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传到他耳朵里已经变得非常微弱了。   是什么人在里面吹笛子,乐曲婉转动听。   他起了好奇之心,不知不觉地就往里面走去―― 第10章 初次见面(3)   竹林里建了间小竹屋。   说它小,因为它只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在里面。无论是屋里的地面,还是头顶上的屋顶,全部都是用竹子做成的。夏天的时候,人热得快要爆炸,躺在里面就能享受片刻的清凉。屋檐上还挂着他用竹片做成的风铃,清风拂过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林申拈着两片宽厚的竹叶,盘着腿坐在清凉的竹屋里,悦耳动听的声音从他嘴里流泄出来。   “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吹完一遍,他又从头吹了一遍,闭着眼睛的样子很英俊。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下来,蝶翼般轻轻落在林申的眼帘上。   周围的竹林在清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美好,仿若一场梦境。   林申睁开眼睛,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蒋代真。   “你――”他拧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衣服低调中透着奢华,跟这个贫穷又落后的小村庄格格不入。脚下的锦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晃眼的银光,完全配得上这张高冷中透着明艳的脸。这样的相貌,要是放在现代,绝对会成为娱乐圈的顶级神颜,会有无数迷弟和迷妹为之疯狂。   光火石间,林申想到这个人的身份,他的眉眼温和下来,淡淡地说:“你是来退婚的吧?”   蒋代真愣了下,他聪明地想通了一些东西。   不想节外生枝,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肯定,只是漠然地站在那儿。   这时,外面传来周林氏的唿唤声:“林申,家里来客人了,你快出来。”   “知道了。”林申答应着站起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东西。   随着他的走动,那个东西摇摇晃晃的,吸引了蒋代真的注意。   那是一个用竹叶编织而成的小兔子,丙片长长的竹叶子是它的长耳朵。   林申的手很巧,竹兔子做得惟妙惟肖的。   蒋代真一直盯着那只兔子看,目光如有实质一样跟随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林申都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他把兔子递出去,陈述一样地说:“喜欢?”   蒋代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林申。   “送给你了。”   周林氏还在外面等着,林申心里着急。不等他开口说话,就把兔子递了过去。   蒋代真慌忙伸手接过去,再次抬起眼睛时,林申已经拂开挡在面前的竹叶子走了。   林申没有舔的意思,或者说他没有讨好的意思。他承认“娃娃亲”对象长得很精致,简直是他的天菜。可惜,他有自知之明。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里,林家和周家的家境相差十万八千里。娃娃亲对象是天上的月亮,每个人都想去捞一把,他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一个。无论是从家世上看还是从家境上看,他都配不上人家。再退一步,对方长得再合他的口味,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苦苦挽留只会让周家人更加看不起。   强扭的瓜不甜,不如豁达一些,看开一些。是他的不管走多远,终究是他的。不是他的,他也不想当舔狗。 第11章 退亲(1)   “那个,林申呢?”   绕来绕去,周济总算把话题绕到了林申身上。   “他刚才还在,你们一直没有来,他坐不住出去了。”林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林周氏的身影,刚才还布满笑容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看着怪吓人的。他问站在边上偷看周凤年的周子楚,声音冰冷:“你阿么呢?”   “他出去找老三了。”周子楚低眉顺眼地说。   林岳的脸拉得比驴还要长:“真是的,出去半天都没回来,你快点出去看看――”   周凤年坐着小侍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椅子,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坐了半天了,他一口水都没有喝,甚至连手都懒得伸出来。   他知道这屋里的人都在盯着他看,但他并不在乎。从小到大,他都在各种惊艳的目光里过来的,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眼神。有的人羡慕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的人羡慕他的容貌和气度。要他嫁进这样一个破落的人家,他一百个不情愿。   呆得时间久了,他显得很不耐烦,漂亮的脸蛋上布满了戾气。周柳氏轻轻拍了下他的手,递给他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   “这家也太穷了,我可不会让凤年嫁进来受苦。”   周祥没有闲着,一进院子就脱离了大部队。爹妈在屋里跟周家人虚伪地聊天,他趁机把周家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周家的破婉,周家的破衣服,周家的――   周家的东西就没有不破的,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哪怕家里最穷的时候,也有一个仆人帮忙整理家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穷的人家。   声音传到屋里,林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周济和周柳氏都没有说话,甚至连斥责周祥这样的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林岳心里明白,周家确实是想退婚了。   他闭了闭眼,把无尽的心酸和不甘心压下去。   周子楚刚刚走出家门,林周氏就带着林申过来了。   林周氏很焦急,生怕回来得晚了。林申显得很淡定,他可没有他爹那么天真,以为靠一张俊脸能让周家人回心转意。特别是他看过那张堪比明星的脸之后,周家一定会退婚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老三回来了。”周子楚惊喜地喊道。   喊完了之后,屋里依旧一片沉默。   林岳扫了对面一眼,发现周家没有人对林申的样貌感兴趣的。   周济看到林申的第一眼,觉得年轻人长得很标致,英俊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英气。跟外面说的,轻浮流荡的林申不一样。   也许是外面传的,林申本人并不是那样的。   他心里想着,暗暗瞄向一边的周凤年。   周凤年也惊艳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下而已。林申再英俊,人口不好也不是成亲的好人选。再者,林家实在太穷了,要他过这样的穷日子,他一天都受不了。他是温室里娇养出来的玫瑰,注定要被移进有钱人的屋里,而不是这种脏乱差的贫民窟里。   “这位是你周伯伯,这位是你周伯伯家的小哥。”林岳说。   林申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愣在了那里。   他弄错了,刚才进竹林的那个小哥不是周家小哥,眼前的这个才是。   看到林申怔愣的表情,周凤年微微抬高了雪白的下巴,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矜傲。凡是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夸他生得好,这个林申也不例外,肯定是被他迷住了。   不论是家世还是长相,林申喜欢上他,不想跟他退婚,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12章 退亲(2)   林申打了扫唿,周家人并不热情。   周济沉默了片刻,表明了来意:“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本来想着两家人亲上加亲,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家小哥被太守家的郎君看上了,小郎君对凤年一往情深,太守亲自上门求亲,我们也是左右为难。”   “说的好听,不就是想攀高枝了,又嫌我弟弟不误正业么?”林兵是个直肠子,看不惯周家这副虚伪的嘴脸,忍不住戳破了周济的谎言。   周济有些尴尬,他看了一表人才的林申一眼,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哗啦啦响。要他承认周家嫌贫爱富是不可能,对周凤年的名声影响不好。万一太守家的人听说了,周凤年以后就是进了太守府也会抬不起头来,思来想去,他只能往林申身上推,反正林申的名声不好,虱子多了不愁。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锋利圯来,直勾勾地看着林兵说:“你要是这样想那就错了,我周家绝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人家。如果林郎君是个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不管你家是什么情况,我也会把凤年嫁进来。可惜,林郎君的名声在学业上毫无建树,我听说他的学习成绩平平,并多次在书院里顶撞夫子和校长,书院对他已经忍无可忍。外面已经有风声传来,校长马上就要让他退学了,因为他在外面轻薄小哥,甚至连两个嫂子也不放过!”   说完,屋里一阵沉默。   林家人是无从辩解,也不想替林申辩解。因为林申确实狗猪不如,想要他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连林申自己都没办法狡辩,原主放在现代就是传说里的公交车痴汉般的存在,是要戴上铁手链把牢底坐穿的存在。还有一点就是林申的人缘太差,哪怕是亲生爹娘也不喜他,哥哥和嫂子全都厌恶他,侄子和侄女都绕着他走――   再沉默下去,这里也不会变成诗人喜欢的康桥。   屋里最放松的人就是林申了。   他对原主无感,觉得原主就应该得到这个下场。而且他对长相姣好的周凤年毫无感情,相必周凤年对他也是这样。因此,他举双手赞同解除婚约。哪怕是古代人,也应该冲破包办婚姻的牢笼,大胆地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我以前是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改的。”   “改?狗改不了吃屎,你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周祥忍不住跳了出来,他上下扫视着林申,开口就是讽刺:“瞧你人模狗燕的,怎么不干人事呢。上一次让我碰见你在路上调戏一个良家小哥,我让你别这样做对小哥不好,你上来就对我挥拳头,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我们见过?”林申眯起了眼睛,他只接收了原主一点记忆,不记得曾经见过周神的事了。   “当然见过,你还打过我呢,后来被我家的护院打跑了。我特意去打听了你,才得知你跟我家小弟有婚约。早知道是你,我就不该心软把你放跑,那天应该让护院打断你的狗腿。就凭你也配娶我小弟?”周祥合拢折扇,扇尖点着林申的鼻子,俊脸上掠过浓重的怒气。 第13章 你是好东西吗   林申无言以对,原主做的破事,他全部不知道。   “三弟,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林河震惊地看着他,那眼神透着兴灾乐祸。   林兵也皱着眉看着他,显然对他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   “退婚吧。”林申说。   林岳张了张嘴,他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济脸上露出了笑容,事情能进行得这么顺利,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来之前,什么后果他都想到了。以为林申死活不会同意退婚,一定会死赖着周家到底。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多了。   “这些东西算是对你们的补偿。”   周济一声令下,管家领着人把东西搬下马车,流水一样放到了院子里。   林家人的眼睛全亮了。   管家在周济的眼神示意下,让人把东西全部打开。   几十匹布料,还有磨好的面和泛着金黄光泽的米,后面还放着新鲜的肉食和鸡蛋。   全部是上好的东西,正是林家目前来说,最需要的东西。   林申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用――”   他刚刚开口,话音就被林岳截断了。   林岳哈哈大笑,声音里透着爽朗和愉悦,满面红光地说:“你们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是不好意思。”   “这些都是小意思,你看我家小哥跟你家小哥的订婚信物――”周济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孤狸。   “你说那个呀,我让人拿。”林岳给林周氏递了个眼神。   林周氏低眉顺眼地进了屋子,不多时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佩来。   林岳一脸郑重地把东西交给周济:“从今天起,我们两家的婚约就解除了。”   周凤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眼角余光看向林申,发现林申脸上的表情也是这样。   林岳想留他们吃饭,周济客气地拒绝了。周凤年的婚退掉了,他心里搬去了一块大石头。考虑到林家的情况,再珍贵的食材也做不出美味。   一家人如同来时一样,坐上马车招摇而去。   蒋代真和周祥留下了。   本来,蒋代真就是来游山玩水的。这个村子落后归落后,风景还是不错的。周家人走了,周祥却留下了,他是为了陪蒋代真。   不知道燕代真说了什么,周袢找到林岳,也就是林家的一家之主。   “这些钱够不够我们在这儿住上几天?”   周祥拿出了钞能力,一小锭银子托在手掌心里。   平白无故发了一笔小财,林岳自然求之不得。   “行,当然行了。”   “我们要一间房子,地方要干净一点。”周祥正说着,看到蒋代真过来了,他心虚地说不下去了。   蒋代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只要一间屋子,我和我的人住里面,那你和你的人住在露天啊?”   “我,我不是看他们这儿房间不多嘛。”周祥缩了缩脖子,一脸不自在地说。   蒋代真上下扫视他一眼,凉凉地说:“你说林申不是好东西,那你是好东西吗?”   “我是,我当然是好东西了。我再跟他谈一谈,最好多弄几间空房子。”周祥讨好地说。 第14章 化成一滴汗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果然不假。   周祥用钱砸,硬是砸出两个空房间来。   林岳马上把钱分了,分给老大和老二,让他们领着老婆找地方住。   林申是个光棍,自然是没有钱分的。就算有钱,林岳也不会分给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   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跟着老婆回娘家。   平白无故得了一笔钱,张小珂麻利地收拾了东西,一手牵着林河一手牵着孩子走了。   周子楚磨蹭了半天,时不时就往外面看一眼。   林兵等得不耐烦,催促道:“有啥好收拾的,把床上整理干净就行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出发才行。”   周子楚答应着,眼角余光看到林申从竹林里面钻出来。   林周氏迎上来,对他说:“贵人要在咱家住几天,需要一个人陪同游玩。我和你爹去你舅舅家人,他大哥和二哥也要跟你的嫂子们回娘家。你守在家里,伺候好贵人。”   林申:。。。   他只是去竹林里捡两个鸡蛋,家里就把他给“卖”了。   抬起眼看到周祥面露得意地看过来,林申说:“房子让他们占了,那我住在哪儿?”   林周氏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盖了个竹屋吗?”   “白天睡着还行,到了晚上蚊子太多,我躺在里面就是给它们送血的。”林申苦笑道。   “忍一忍就过去了。”林周氏不走心地安慰道。   林申都想问他,他是不是亲生的。   林岳已经收拾好东西了,还给老周家带了礼物,叫上林周氏一起走了。   林兵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催促道:“快点,天要黑了。”   周子楚挎着个包袱从里面出来,偷偷瞟了林申一眼。   林申一脸愁苦,脸上挂满了不高兴。   周子楚看在眼里,以为林申舍不得他走,心里甜丝丝的。   转眼间,一院子的人全部走了,只剩下林申一个人。   小侍看完厨房回来,对周祥说L:“里面又破又烂,没有点心更没有汤水。眼看已经正午了,我们吃什么呀?”   周祥斜了林申一眼:“听到了没有?我们要吃饭。”   “没有肉也没有菜,你让我炸空气给你吃呀?”林申说。   要柴没柴,要水没水。   林申先去挑了水,把屋里的水缸挑满,又去院子里噼柴。   运动生热,他脱了上衣,只穿了一条粗布裤子,在后院里噼柴。   小桃脸红红地跑过来。   “脸红成这样,干什么坏事了?”蒋代真眼波流转,他看什么都新鲜,哪怕是看母鸡带着一群才出生的小鸡崽到处找食吃。   小桃扭捏了一下,捂着嘴笑着说:“我把肉和菜送到厨房里,就想着告诉林三郎一声。他在后院噼柴,我看见他赤着膊,啧啧。”   小桃眯了下眼睛,脸上的表情似是在回味。   蒋代真笑:“你看痴了?”   “虽说林三郎名声不好,但他的脸和身形是真绝。你是没看见,当汗水淌过他的胸口,我都想化成上面一滴水了。”小桃说。   燕代真噗嗤一声笑了。 第15章 你不装了?   “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都饿了。”周祥站在不远处,幽幽地看着他。   林申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弯下腰把掉落在地上的木块捡起来。   他淡淡地说:“马上。”   周祥呵呵冷笑两声:“要是做得好,爷重重地有赏。要是干得不好,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申把噼了一地的木柴拢作一堆,黑眸中泛起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地说:“你不装了?”   “装?”周祥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表情显得无比错愕。   “在那位娇俏的小哥面前,你装得彬彬有礼的。他看不见,你就不装了,把真面目露出来了。”   “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礼遇。”周祥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他。   林申怀疑原主可能狠狠得罪过周祥,要不然周祥不会这么恨他。   看来周祥也有杀害原主的嫌疑,而且这个嫌疑还不小。   林申抱着柴去了厨房。   周祥呸地吐出一口唾沫,目露狠毒地说:“早晚弄死你。”   这句话,林申没听到,他正在发愁怎么把灶里的柴点着。   他的手艺再好,用惯了打火机和燃气灶,到了生火这一关也卡住了。   幸好小桃来了,他站在外面俏生生地问:“林三郎,需要帮忙吗?”   “需要,太需要了。”林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小桃的胳膊拉进厨房里。   被林申碰到的地方传来一丝异样,小桃悄悄红了脸。   “你帮我生火,我来炒菜。”林申把小桃按到了灶间的小板凳上。   小桃一脸羞涩地坐下,熟练地生起了火。   看着桌子上的菜,蒋代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他淡淡地问。   小桃语气轻快:“我烧的火,林三郎掌的勺。光是闻着味道已经很香了,小哥快尝一尝。”   蒋代真拿起随身携带的银筷子,动作优雅地用起了餐。   周祥怀着挑刺的心情吃的。   直到吃完了饭,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吃完了一碗饭。   “哼,比福兴楼的大厨手艺差远了。”   蒋代真没说话,露出疲倦的表情,说要小睡片刻。   周祥闻言,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嫌手艺不好,那就别吃啊。吃得一点都不少,这么好吃的菜还堵不上你的嘴。”小桃小声嘟囔着,把空盘子和空碗收拾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到了厨房里,小桃原封不动地把周祥的评价说给林申听。   林申眉头一挑:“郎君见多识广,自然看不上我的小手艺。”   小桃神色微讶:“你不生气吗?”   “因为这个生气不值得。”林申摇摇头说。   小桃说他还没有吃饭。   林申笑着说:“那我给你做个蛋炒饭吃。”   林申对小桃另眼相看,是因为小桃看他的眼神很正常,不像别人凭借着只言片语,就认定他是个坏人,这让林申感觉很舒服。   当小侍的,不能跟主人同桌吃饭。只能等主人吃完了,扒拉一点主人吃剩下的饭菜。   周祥的小侍跟他主人一样,动不动就对林申翻白眼。   此刻,他正蹲在厨房的角落里扒拉剩饭吃。   听到林申说要做蛋炒饭,他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林申。宰相门房还三品官呢,他就算是周家的下人,那也比林申高人一等。   什么蛋炒饭,他才不稀罕! 第16章 打猎   依旧是小桃烧火,林申只用了十来分钟就把蛋炒饭做好了。   嗅着浓郁的香味,小桃情不自禁地说:“闻起来好香。”   “那当然,这可是全世界独一份的,我专门给你和赶车的大叔做的。”林申眨巴着清亮的眼睛,笑眯眯地说。   小桃再次红了脸,他把赶车的大叔叫进厨房。大叔有五十多岁了,饱经风霜的脸上满布着皱纹。他局促不安地看着林申,拼命地咽着口水:“这样合适吗?”   按道理讲,他是最低等的下人,连进入厨房的资格都没有。   林申把蛋炒饭失捧红他,淡淡地说:“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规矩?你主人已经歇息了,不会管这种小事的。”   “那,谢谢了。”车夫连声道了谢,一脸感激地说。   林申也没有吃饭,他炒了三个人的蛋炒饭,周祥的小侍往这边看了好几眼,可惜没有他的饭了。   三个人围在厨房的小木墩上,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一边吃一边聊。   “老哥多大了?”   “五十七喽,家里有老婆也有孩子。我老婆身体不好――”   “全世界独一份?”蒋代真砸摸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淡淡地,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桃显得格外兴奋,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蒋代真斜了他一眼:“看来你很喜欢他呀?”   “算不上喜欢。”小桃扭捏着比出一根小拇指,矜持地说:“他给我的感觉比周郎君要好一点点。”   蒋代真往后面看去,周祥又在打他的贴身小侍了。   “你怎么什么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周祥的声音压得很低,理所当然地以为蒋代真听不到。   小侍跪在地上,低着头满脸歉疚。周祥一脚踹上去,踹得他的身体趔趄了一下。就算被打疼了,小侍也紧咬着嘴唇,不敢当着周祥的面掉眼泪,憋着两泡眼泪摇摇晃晃,看起来分外可怜。   只看了一眼,蒋代真就不感兴趣地扭过头。   “我们走。”他懒洋洋地说。   小桃像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啊,我们不等周郎君了吗?”   “不等了。”蒋代真招腿就走了,小桃连忙跟在他身后。   “你觉得那些传言是真的吗?”蒋代真问得漫不经心,仿佛他就是随便问一问。   “什么传言?”没头没尾的,小桃一时不知道他在说谁。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一个人到底怎么样,还要自己用眼睛去看,不然很可能被那些人裹挟了。”蒋代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说给小桃听的。   等周祥教训完小待,眼前哪还有蒋代真的影子。   他大惊失色:“真真呢?”   小侍比他还懵,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   “我让你不知道,你就是个蠢货。”周祥又是一脚把小侍踹倒在地,自己急急去找蒋代真。   蒋代真已经进了林子深处。   小桃往周围看了一眼,附近都是高大挺拔的树林。   他有些害怕,小脸发白地说:“小哥,咱们别往里面去了,要是跑出来一头狼怎么办?” 第17章 迷路   周祥一个人从林子里面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他的小侍。   不知道小侍犯了什么错误,被周神叭叭骂得抬不起来头。   林申皱了皱眉,朝这边看了一眼扭头要走。他对周神的小侍没有好感,又看不惯周祥打骂小侍,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林申,你给我站住。”   就是这一眼,让周祥注意到了林申。他快走几步,厉声叫住了林申。   林申淡淡地问:“周少爷有何吩咐?”   “我问你,你看到真真了吗?”周祥颐指气使地问。   “没有。”说完,林申又要走。   “我的话还没有问完,你走什么走?”周祥再次叫住了他。   林申一脸冷淡地看着他。   “他们主仆没有回来吗?”周祥又问。   “没有。”林申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什么,拧着眉说:“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没道理你出来了,他们没有出来。”   “我跟他们走散了,后来我们一直找的他们,找了好个时辰都没有找到。我们差一点就迷路了,跟着附近一个村民才出来的。我以为他们已经出来了,问了你才知道他们没有出来。”周祥焦急地说。   眼看天就要黑了,蒋代真和他的小侍对林子不熟悉。万一碰到了豺狼虎豹,周祥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只要想一下,他的后背上就会浮起一层冷汗。蒋代真的脸很漂亮,深得他的喜欢。周祥不想让蒋代真的脸受一点伤,那种感觉就像蒋代真是他收集的所有花瓶里最值钱的一个。还有,燕代真的身份地位。他要是能娶到蒋代真,后半辈子就有花不完的钱。   小侍抱着箭筒,一脸忐忑地跟在蒋代真身后。   周围的景色越看越眼熟,小桃忍不住开口道:“小哥,咱们刚才就是从这儿走过去的。”   蒋代真也发现了,他凑近一棵大树,借着微弱的光线,清楚地看到上面有一道划痕。是他走过去时,长了个心眼用匕首划上去的,为了就是防止迷路。   可千防万防,他们还是迷路了。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经过这儿了。   蒋代真不死心,又带着小桃往前走了一段路。   结果,他们又转回了原地。   小桃害怕起来,声音里带着颤抖:“怎么办啊,我们好像迷路了。”   “把你的眼泪憋回去。”蒋代真一个凌厉的眼扫过去,小桃马上不敢哭了。他忍得全身发抖,也不敢发出声音来,只能用期望的眼神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镇定地说:“村里人不富裕,他们想吃肉就只能进来打猎。今天晚上,我们先在林子里过一晚上,明天早上说不定就有人进来了。”   主子不慌,小侍也不慌了。   他咽了口口水,弱弱地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生火,把你手里的兔子剥了。只有吃饱了,我们才能保持好休力找出路。”蒋代真说。   林申去找人帮忙,每个人见到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关上门。   周祥拿着钱敲开了几家猎户的门。   周祥得意地说:“看到了没?钱能通神。”   天黑了,猪户们举着火把,带着周祥进林子里找人。 第18章 找人   “真真!真真!你在哪儿,能听见我说话吗?”   周祥扯着嗓子大声唿喊道。   出钱的是大爷,几个猎户紧紧地簇拥在周神身边。黑灯瞎火的,让周祥很有安全感。他胆子很小,生怕幽深的林子里蹿出来一只老虎什么的,几个猎户本来提议分开找人的,被周祥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他是来刷蒋代真好感度的,不想把小命搭在这儿。   跟他相比,林申的身边就很冷清了。他感觉自己像一坨臭狗屎,连周围的空气都是污浊的。没有待见他,他也不自讨没趣,一声不吭地跟在最后面。   “怎么还找不到?”深更半夜的,周祥环顾着周围幽暗的森林,心里一阵阵地发毛。他的心情渐渐烦起来,略微发红的眼睛瞪着身边的老猎户。   老猎户拱着手说:“贵人有所不知,方圆十里都是山,林子一眼看不到头。你想在这么大的林子里找两个人,就像在河里找一粒沙子,可想而知有多难。”   周祥的脸黑透了,他为了表现自己,连晚饭都没有吃就进山了。眼下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浑身发飘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走不动了。”他一屁股往横倒在地上的树干上一坐,吞吞吐吐地问:“谁带干粮了?”   几个猎户争着抢着拿出怀里的饼递过去。   看到这一幕,林申缓缓地抽回了伸到怀里的手。他也带了干粮,还是趁着周祥挨家挨户地找人时,他用发好的面做的菜饼。   做好之后,他特意请周祥回家吃饭,毕竟收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家做饭。周祥正沉浸在英雄救美的幻想之中,大手一挥说:“你别打扰我救真真。”   咬着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饼,周祥在心里发狠,等找到了真真出去以后,他一定要上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把他瘦的肉全都补回来。   咬牙啃了半块干巴巴的饼,周祥说什么都不肯吃了,坚强地继续往前走。   老猎户苦口婆心地劝:“这样下去是找不到人的。不如把人散开了找。”   周祥犹犹豫豫地问:“山里没有老虎吧?”   老猎户想了想说:“我碰到过几次,侥幸逃脱了。”   周祥立刻说:“不能分散开,我们是来找人的,万一你们有人迷路了,我心里会不安的。”   老猎户感动地说:“贵人,您真是菩萨心肠。”   林申冷眼旁观,周祥那点小心思瞒不过他。   限角余光瞄到了林申,周祥眼珠子一转说:“要不然,我们还是分成两路。一路由我带着,一路由林申带着。”   猎户们都不说话,没有人想跟林申一组。   一是林申不得人心,没人想跟他一块。二是谁都想就近讨好大财主,大财主一高兴就撒钱,跟着林申一点好处都没有。   林申点头:“好啊。”   没能看到林申变脸,周祥心里挺可惜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找两个人跟着你,我们兵分两路能快一点找到人。”   几个猎户商量一下,推出来两个倒霉蛋。   一个瘦巴巴的小孩,畏缩地低着脑袋被人推出来。   还有一个面膛幽黑,半边脸上有道狰狞伤疤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因为长相被排斥,他往阴影里一站比真鬼还要吓人。听人说,他是年轻时候家里面着了火,为了救出阿么被火烧了。   小孩是进来充数的。他的胳膊还有别人的小腿粗,不是能进山打猎的料。加上家里太穷了,又看周祥是个人傻钱多的主,想多讨一点赏钱回去。   中年男人嫌弃地看了林申一眼,为了拿到钱忍辱负重地站到了林申身边。   “用心找,要是找到人,赏钱翻倍。”周祥露出一个假笑,得意地带着人走了。   有命挣钱也得有命花钱,想要拿到赏钱先从林子里出去吧。   小桃坐立难安,听到附近的林子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看过去。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狼嚎,小桃的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飞快地离开地面,哭唧唧地说:“小哥,林子里太可怕了,咱们走吧。”   “你知道往哪儿走吗?”蒋代真问道。   他正在削一根树枝,一头削得尖尖细细的。万一弓箭用完了,他现在削的东西能当弓箭使。   小桃摇摇头,小脸上一片惧怕之色。   “怕没有用,该来的还是会来,不如先把肚子填饱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蒋代真神色凝重地站了起来,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道―― 第19章 深沟   一条两米长的蛇从林子里蹿出来,张开血喷大口朝着小桃吞过去――   “小桃!”蒋代真紧张地大叫一声。   “小哥,你――”小桃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蒋代真拿起手里的箭射过去,抓起小桃的手就跑。   小桃边跑边说:“肉刚烤好――”   “不要了。”蒋代真满手是汗,滑不熘手几乎抓不住小桃的手。   从他的脸上察觉到什么,小桃紧张地朝后面看去。   林子里面黑幽幽的,人的视力受到限制什么都看不见。他只听见OO@@的声音,不由脑子空白了好几秒钟。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这种声音好像是蛇类在地上爬行的动静,一瞬间身上鸡皮疙瘩冒了一层。   本来被蒋代真拉着跑的小桃,突然爆发了巨大的神力,反而拉着蒋代真跑得飞快。   看不见路,他们只能瞎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要能逃离那条可怕的大蛇,哪怕前面有个沟,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脚底下一空掉了下去。   “啊!”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林申说。   中年猎户面色冷硬,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那个瘦小子更夸张,一路上走过来一直低着头,这样子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感觉到林申的目光扫了过来,瘦小子身体僵了僵,发出来的声音像蚊子哼哼:“我,我好像也听见了。”   “看来不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附近肯定有人。”林申一高兴,揽住瘦小子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瘦小子的身体更僵硬了,像一块木头似的一动都不敢动。   林申没有察觉出来,就算察觉出来了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毕竟他的名声太差了。他也就仗着自己个子高力气大,硬是把瘦小子揽到了身边。   “你觉得声音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林申用耳语般的声音,对着瘦小子的耳朵说。   瘦小子感觉到那股气息热乎乎的,宛如灵活的小蛇一样从他的耳朵钻进来。他半边身体发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举起手指了个方向。   “我也感觉是那儿。”林申拍拍他的肩膀,露出“君子所见略同”的表情,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话:“你太瘦了,以后多吃点。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要强壮一些才能保护家人。”   说完,他就从瘦小子身边走开了,举着火把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中年男人皱着眉问瘦小子:”你确定听到声音了吗?”   他这么一问,瘦小子又不确定了。他本来就不是个自信的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像是人声,又像是风声。”   中年男人一阵无语。   可这黑灯瞎火的,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往哪儿走都是瞎子摸象。   中年男人忍气吞声地跟在林申身后。   林申不走了,拿着火把照来照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中年男人忍不住,问道:“林三郎,你在干什么?”   “这儿有人经过。”林申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扒开地上的草叶子。   扒开草叶子,中年男人看清清了,是一个清晰的脚印。   “沿着脚印走就能找到人了。”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大步走在前面,生怕谁跟他抢一样。   走着走着,林申看到前面是个小山坡,上面长了很多茂密的树叶,把前面的路给挡得严严实实的。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听到了细微的水流声。   “小心,前面可能是――”   林申的话没说完,中年男人就一脚踩空了。   林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衣服领子,硬是把他从危险边缘抓了回来。   那一瞬间,中年男人的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回过神来后,他真心地对林申说:“谢谢。”   是他太急功近利了,要不是林申拉住他,他已经掉下去了。   林申用火把照了照,下面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吗?”   有――人――吗   声音传到最下面时,已经很微弱了。   小桃惊喜地说:“小哥,你听见了吗?有人要找我们。”   蒋代真靠在一块石头上,不远处是一条细小的溪流。周围都是枯枝烂叶,他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要是之前,看到地上这么脏,他是绝对不会坐的。可眼下没有办法,他扭伤了脚腕子,小桃的一条胳膊也摔断了,两个人只能坐在这块漆黑的地方。   别看他不停地安慰小桃,其实也是在安慰他自己。他心里害怕,只是不像小桃一样表现出来。他这个主子要是慌了,小桃就更慌了。遇到危险的时候,哭是最没有用的。 第20章 找到   中年男人说:“我们还是去找周少爷,等他来了再想办法。”   “好,你去找周少爷,我留在这儿。”林申说。   中年男人高兴了,举起火把就走。   林申和瘦小子站在原地。   林申用火把往下照了照。   下面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底,求救声传到这儿也很小声了,可见下面有多深。   附近长着一些半人多高的野草。   把火把插到一边的地上,林申抬眼看向瘦小子问:“你带镰刀了没?”   “带了。”瘦小子腰上挂了个搭链,里面装了一把镰刀。他拿出镰刀递给林申,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   “我看到了啊。”林申轻描淡写地说。   割下一大片茅草,林申席地而坐,粗大的指节灵活地编着绳子。   “你会编吗?”冷不丁地,林申抬起眼问。   瘦小子正聚精会神地看他编东西。   听到他说话,他慢了好几拍说:“会。”   “别愣着了,坐下来一起编。”林申说。   瘦小子听话地坐下来,细声细气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等周少爷来了再救人吗?”   “我可没有答应,只是让他去找周少爷。”林申头也不抬地说。   林子这么大,谁知道周祥去哪儿了。等找到周祥人,黄花菜都凉了。   “怎么没有声音了?他们是不是走了?”   小桃神色不安地说。   蒋代真没有说话,他和小桃都摔伤了,一时半会儿都动不了,只能希望于上面的人来救。问题是,这条沟这么深,天又这么暗沉,上面的人肯下来救他们吗?   “可以了。”林申说。   两个人干活,速度比一个人要快得多。   别看瘦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手指头非常灵活,编草绳的速度比林申快,可见在家里是经常干活的。   麻绳编成之后,林申用力拉了几下,觉得绳子相当结实,至少能承受住他的体重。   麻绳的一头绑到近处的树上,另一头从上面垂落下去。   瘦小子站在上面默默地看着。   林申把火把插到衣服后面,双手攀绳子上慢慢往下面爬。   “火,是火。”小桃一直盯着上面,看到有火把出现激动地喊了起来。   火把开始在半空中,后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爬到后面,绳子不够了。   林申往下看了几眼,双手松开直接跳了下去。   “是林三郎,他来救我们了。”小桃满脸是笑,兴奋地大喊道。   这一刻,他忘记了腿上的疼痛,眼巴巴地看着林申。   蒋代真也露出了笑容,林申的到来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林三郎!”小桃用声音吸引林申的注意。   看到主仆二人,林申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你们了。”   “只有你一个人吗?”看到林申下来后,再也没有人下来了,小桃脸上的表情既错愕又失望。   “就我一个人。”林申点点头,考虑到他们的情绪,于是接着说:“本来有三个人的,一个回去找周少爷他们了,还有一个守在上面等待。”   林申把火把插到松软的地里,在他们面前蹲下:“你们受伤了?”   “我的腿折了,小哥的腿扭伤了。”小桃苦笑道。   “你们等一下。”   山里面特别冷,林申注意到两个人的嘴唇泛着青白色,估摸着他们冻得不轻。   林申摸着黑捡了些柴过来,柴火有些湿。费了些功夫,总算是点着了。依偎在温暖的火堆边,冻得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   小桃的目光追着林申转悠。   蒋代真咳嗽一声,引起了林申的注意。   因为他们的鞋子湿透了,林申正在帮他们烤鞋子。   听到咳嗽声,林申直直地看过去,漆黑的眸子在火光下格外耀眼。   蒋代真脸颊上飞上两朵红云,声音清亮地说:“我们饿了,你有没有带吃的?”   “带了,只是有些凉了,我帮你们热一热。”   林申找了几片叶子,把饼放在上面烤。   很快,饼烤得焦黄,下面的叶子也烤黄了。   林申把饼递给他们,指尖不经意地跟蒋代真的手指碰在一起。林申倒没什么,反而是蒋代真红了脸。   小桃还以为蒋代真的脸是被火烤红的,还在小声说:“你看林三郎多细心啊,真不明白周小哥为什么要退婚。他家里就是穷了点,林三郎长得多俊哪。太守的儿子虽然有钱,但他是个病秧子,还不学好爱吃五食散。我听人说,吃五食散的人都是短命鬼。想当初,太守的儿子可是追在小哥你屁股后面跑,才几天时间他就看上周小哥了。这里面要是没有鬼,我才不信――” 第21章 人言可畏   “林三郎来了。”看到林申过来了,小桃连忙挤了挤眼睛。   蒋代真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慌忙垂下眼看着地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手里的饼。饼是什么味道,他一点都没有尝出来,   他看到林申的双脚从他面前经过,最后在小桃旁边停下了。   林申把柴火放到地上,随意地坐在小桃身边。   蒋代真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在外面,有多少人都想挨着他坐。到了林申这儿,林申对他的态度总是淡淡的,他总是忍不住去捉摸林申在想什么。越是猜不透,他就越是忍不住去猜。   他懊恼地咬住嘴唇,暗恨自己管不住心。   细细弱弱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只能听见唿唿的风声了,具体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有人在叫我。”林申站起来,若有所思地往上面看。   小桃傻乎乎地说:“没有啊。”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了?”林申抓抓耳朵,百思不得解。   “林申,你还活着吗?你要是活着,就在下面应我一声。”瘦小子在上面喊。   “我也听见了。”蒋代真说。   “那不是我的错觉。”林申开始回应瘦小子。   他喊了半天,嗓子差点喊哑了,上面的瘦小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放心吧,很快就有人下来救我们了。”林申自信地说。   可惜,他高估周祥了。   一直到天亮了,他们也没有等到周祥从天而降。   蒋代真和小桃缩在火堆边睡着了。   林申没有睡,柴火没有了,他就到处去捡。一旦火熄灭了,地底下的潮气就会涌上来,就是坐都坐不安稳。   “我们不等周祥了,等他来黄花菜都凉了。”林申说。   瘦小子在上面守了一夜。   天亮之后,他看到了底下的林申。按照林申的吩咐又开始编制粗粗的草绳。   两根粗草绳从顶上垂落下来,林申伸手拽了几下,感觉绳子非常结实。   绳子一头绑在蒋代真腰上,另一头被林申和瘦小子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先把蒋代真拉了上去,然后是小桃。   等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出来了。   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周祥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周祥一条腿受了伤,被一位老猎户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来到蒋代真面前。   “真真,我总算是找到你了。为了找到你。我在林子里找了一晚上,还碰上了老虎,被老虎追在屁股后面追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甩开了老虎,我又迷路了――”   周祥这一晚上的经历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赶走了林申之后,他们事事不顺。先是碰上老虎,然后是迷路。他仗着身边都是熟悉林子的猎户,非要挑猎户们不让他去的地方走。猎户们都说,那片林子有古怪。正常人进去就迷了,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他们出来打猎时,常常绕着这片林子走。可周祥不信这个邪,非说蒋代真主仆就在里面。。。   周祥他们在林子里转了一晚上,一个个累得快要断气的死狗似的。天亮之后,林子里的雾气散了,他们才找到出去的路。   嗦了半天,他总算想起来询问蒋代真的情况,听说蒋代真受伤了,他殷勤地问:“你伤到哪儿了?”   “我的脚腕子扭伤了。”蒋代真说。   他用眼角余光瞄向林申。   几个猎户把林申围在中间,纷纷对他刮目相看。   “真没想到你第一个找到人。”   “你没有偷懒真是稀奇。”   “往常有这样的好事,你都是拿钱不办事的,找个地方睡一觉起来交差了事。没想到啊,你这一次真的办了人事。”   林申被他们调侃了半天,只是微微笑着并不回嘴,跟以前张嘴就骂人的模样大不一样。   “小哥,你看林三郎脾气多好啊。”小桃凑到蒋代真耳边小声说。   “你们在说什么,也让我听一听。”周祥腆着脸。   “我跟小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关你什么事?”小桃哼了一声,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你!”周祥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咬着牙在心里想:等我真了蒋家女婿,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嘴贱的小侍赶到外面去要饭!   进林子时,他们是靠双腿走进去的。   出来时,他们是被人抬出来的。   村里人都出来看热闹,哪怕他们都进院子了,这些人还是没有散去,站在外面高声谈论。   “听说在山里迷路了,掉到那个深沟里了。哥儿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着嫁人,别想着跟郎君一样出去做事。你看,这不就出事了吗?”   “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长得真是俊哪。”   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都是议论蒋代真的长相和家世,对蒋代真私自跑出去到林子里打猎行为的不满。   “小哥,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觉得你挺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小桃替蒋代真打抱不平。 第22章 大农场主系统   “去去去!”林申出来赶人。   “有时间在这儿胡说八道,还不如去自己家地里干点活,你们都没事干了吗?”   “林三郎怜香惜玉喽。”   有个痞子模样的男人大声嚷嚷道,引来了一片附和声。   “林三坏到骨头里了,他才没有这么好的心。我看啊,他八成是看上这位小哥了。”   “可惜啊,人家小哥可看不上他。我听说这个小哥出身好长相也好,上门求亲的人能排到三里地。林三郎谗也没有用,他根本就排不上号。”   “林三郎这就叫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想也白想。”   各种讽刺的声音传到林申耳朵里,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他知道这些人嘴里说好话,可他不在乎。他现在的名声不好,是因为原主不干好事造成的。别人说难听话,他就当是说原主了,再说了,他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每个人都喜欢。   那些人指桑骂槐半天,发现林申毫无反应,觉得没意思也就散去了。   小桃的腿摔折了,蒋代真又扭伤了脚,周祥又是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大少爷。唯一的活人就是林申,周祥的小侍和车夫三个人。周祥嫌车夫又老又脏,不让他碰吃的东西。到了吃饭的时候,周祥把小侍负责把饭菜端给周祥,林申就负责把饭菜端到小桃和蒋代真的屋里。   他很懂礼貌。进屋之前先敲三下门,听到里面的人让他进去了,他才端着饭菜进去。从头到尾,他都低着脑袋。蒋代真坐在床上,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眼睫毛。   照例放下东西,林申说:“请慢用。”   说着,他就要退出去。   蒋代真抿了下嘴,小声问:“有汤吗?”   “没有,不过我可以做,你想喝什么汤?”林申顿了下,又接着说:“太复杂的汤,我不会做,只会做野菜汤和蛋花汤。”   “汤花汤就行。”蒋代真说。   林申点点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蒋代真的脚尖上。   “他真老实,跟别人说的一点都不一样。”小桃的腿被两块木头固定住,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疼得满头大汗,竟然还有心情笑。   蒋代真脸上也带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笑容转瞬即逝,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傍晚,一辆豪华马车驶进了村子里。前面有仆从开道,周围还有护院跟着,浩浩荡荡地停在院门前。   从马车上下来一位贵人,他穿着华美的衣衫,唿天抢地进了蒋代真和小桃所在的屋里。   “真真呀,跟阿么回家吧。听说你在林子里走失了,阿么心里七上八下的,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实在等不及你回家了。”   蒋代真磨蹭了半天,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没能说服中年男人。   周祥也说:“我劝过他了,让他早点回家休养。家里条件好,不像这儿要什么没什么,晚上睡都睡不好觉。可真真的心太软了,他身边的人受伤,因为这个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这里暂停,就是为了请大夫救治――”   中年男人瞪了小桃一眼,小桃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弱弱地说:“都是小桃的错,是小桃没有保护好小哥,让小哥在林子里迷了路,还扭伤了脚踝。”   尽管他身上的伤很重,但他是下人。主子受了伤,那就是下人的失职。   中年男人说:“回家!”   蒋代真被人抬上了马车,他坐在车里看着小桃被两个下人抬出来,还看到林申站在院子里跟周祥说话。   周祥施舍一般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了林申,居高临下地说:“这是赏给你的,感谢你救了真真。”   林申摩挲着那枚银锭,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玩世不恭地把银锭子抛了抛,他笑融融地说:“谢啦。”   发现有人在偷看,林申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蒋代真心虚地放下帘子,听到小桃小声说:“小哥,你不跟林三郎告个别吗?”   蒋代真别扭地说:“我跟他又不熟,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道是林申救了亲生骨肉,蒋代真的阿么也让人给了林申赏赐。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银子,林申的心情非常愉悦。   他站在门口,目送着几辆马车扬着灰尘消失在远处。   “有了这些钱,家里就能买下几块地了。”林申兴奋地说。   屋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他放心地打开大农场主系统。   早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绑定了大农场主系统。   系统声称会帮助他成为拥有良田万亩,牲畜无数的大农场主。 第23章 信用已透支   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拥有一块良田。   可林家太穷了,或者说林申太穷了,一家几口人连一块良田都没有,就两块土质低劣的下等田。   听林岳那个便宜爹说,买一声良田要十几两银子,他正愁没地方筹措银子,周祥就给他送银子来了。   当然了,这些银子也不是周祥白送的。   周祥还跟他说了一句话:“你答应我,以后离真真远一点,我多给你五两银子。”   林申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蒋代真就是天上的月亮,他就是地上的那只猴。猴子捞月,到头来最能空欢喜一场,还不如换成实惠的东西。   林申正坐在床上,守财奴一样数着钱,听着小银块撞击一起发出来的叮叮声,他心里说不出来的幸福。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大白天的关着房门,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要脸的事。”林岳一只脚踏进门来,一抬眼看到林申面前放着一小堆碎银子,浑浊的老眼顿时微微一亮,沉声道:“哪来的这么多钱?”   提到钱,刚才还在抱怨走太多路,两条腿又酸又疼的林周氏来了精神,碎碎念道:“钱在哪儿?”   他绕过林岳来到床前,手脚麻利地把那堆碎银子拢到了自己手里,问都不问林申一句。   “这么多钱够咱们一家人吃几顿肉了。”   林周氏屁股一沉,顺势坐到林申旁边,喜滋滋地数起银子来。   “阿么,这些钱――”   林申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林岳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说:“这些钱是周少爷赏你的吧?你吃住都在家里,家里还供着你读书,不管多少钱都要交给你阿么。”   林申皱着眉听他说完,拿到钱的喜悦一下子没有了。他以为林岳和林周氏会晚一天回来,没想到今天就赶回来了。感觉他身边有两夫妻的眼线,听说周祥他们走了,马上就回来收钱了。   尽管心里不舒服,他还是温声说:“爹,我想用这些钱买一块良田。”   “一块良田就要十五两银子,忙活一年还不一定有好收入,说不定连五两银子都挣不回来。再说了,家里有田。虽说都是下等田,但也勉强够我们过日子了。”林岳阴着脸说。   种地就是这样,靠老天爷吃饭。浪食能不能丰收,就要看老天爷摆什么脸色。良田无非是庄稼长得好一些,到手的粮食又下等田要多出四分之一来。可不管是良田还是下等田,到最后还是要看天吃饭。下等田再不好,三块下等田也能换一块良田。有不少穷苦人家为了种几块地,特意把上等的良田换成了下等田。   林家原本也是有良田的,后来全家人合计了一下,拿良田换了几块下等田。好年头,良田比下等田产粮多。可年头不好,良田跟下等田一样都是欠收。   “十五两银子全买了吃肉才能吃几顿肉?买一块良田,今年种完了,来年还能种。只要人勤快不犯懒,年年都有粮食收,我们一家人就饿不着。”林申耐心地说。   这个简单的道理,林申不相信林岳想不明白。   “你住口!”林岳大声说,眼睛瞪得像牛铃一样大,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直蹦。   林申一脸莫名其妙,他好言好语地跟林岳讲道理,林岳突然发哪门子的火啊?   “你别说了。”林周氏悄悄拉了下林申的衣服。   听人劝吃饱饭,林岳看起来要打人了,林申决定别在这个时候触霉头。良田是早晚都要买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林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后摔门离去了。   林申不开心,有小脾气了,问林周氏:“阿么,我说错什么了?”   林周氏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看得林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阿么,你有事说事,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怪吓人的。”林申抚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   “你之前跟我说,你摔了一跤,不小心撞到头,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我还以为你是在骗我。现在看来是真的。”林周氏把银子揣进自己怀里,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件事。   原主之前骗过家里的钱,说有特殊门路可以用十两银子买到一块良田。当时,全家人都以为占到了大便宜。原主的信用还没有透支完,指天发誓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一块良田能传家。爷爷种不完,还能传给孙子种,把全家人都说动了。一家人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五十两银子都给了原主,让原主买五块良田回来。   结果,原主拿着五十两银子去还欠下的赌债了,还剩下几两银子,原主请同窗到大酒楼吃饭了。 第24章 恨不得你死   原主还干过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林申裂开了,原主太不是东西了   “阿么,你相信我,我真的改好了。我就想要一块良田,我保证会把花出去的钱再挣回来的。”   林申诚恳地说。   林周氏拍拍衣服上的灰,漫不经心地说:“你跟我说没用。”   林申看向林岳,一脸恳求地说:“爹――”   “你去后面看看,菜园子是不是缺水了。”林岳说。   “去吧。”林周氏轻轻推了林申一把,硬是把林申给推出门了。   林申一脸无奈地出去了。   “你没发现林申真的变了吗?”林周氏谨慎地看了看门口,发现林申没在门口蹲着,他扭过头小声说。   “变了?他哪变了?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变什么变?我被他坑怕了,以后再也不会信他了。你信那是你自己的事,别把家里的钱拿给他。”林岳冷冷地说。   林申脚步沉重地走向后院。   后院的菜有没有蔫,他不知道,反正他是蔫了。   想有一块良田咋就那么难啊。   只要一块符合系统规定的良田,系统就会发免费的种子和肥料,后面就是种下去等着丰收就行了。   哎。   林申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去厨房挑水浇菜了。   张小珂和林河回来了。   这对夫妻向来视林申为空气,林申没事也不会去搭理他们,林兵和周子楚还没有回来。   林申闲在家里没事干,浇浇菜挑挑水,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你回来几天了,是不是该回学校了?”林岳开始赶林申了。   林申是请假回来的,谁都不知道他突然请假的原因。反正回来的第一天,林申的脑袋就让人敲破了。到今天为止,他的假期确实过完了。   提到上学,林申的脑袋就大了。好不容易读完大学了,现在又要从头学起了。那些繁体字笔划多,毛笔字又特别难写。原主请假回来,一本书都没有带回来,家里也没有他单独的房门。   林申找了一圈,只找到了寥寥几张纸,上面的字写得跟树枝子戳出来的。说句难听话,蚯蚓爬的都比原主写得好看。原主应该也是个学渣,以至于他现在脑袋里空空如也,轻轻一晃都能听到水声。   “我,我不想上了,我学不进去。”这是林申的心里话。   他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觉得自己不是那块考状元的料。书上的字认识他,他不认识书上的字。考状元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可能不是那个能过桥的幸运儿。   世上没难事只要肯放弃,早点放弃也是一种解脱。   林岳的脸拉了下来:“家里供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说不上就不上了?”   “反正我考不上,不如早点放弃。你跟阿么别供我读书了,把钱省下来给我买一块良田,我挺喜欢种地的。”林申认真地说。   “你再说一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林申虎目圆瞪,目露凶光。   林申不敢说话了。   林岳背着手对林周氏说:“给他钱,赶紧让他走。”   “给多少啊?”林周氏一边掏钱一边看着他说。   “之前给了他那么多钱,再给他几个大钱就够了。”林岳说。   看着林岳的脸色,林周氏一脸肉疼地掏出几个大钱。   “你是今天晚上就走,还是明天起个大早走?”林岳说。   看到林岳脸上明明白白的嫌弃表情,林申仿佛明白了什么。   林岳一心赶他走,已经摆到明面上了。他要是还不走,就是不识好歹了。   “我忘记怎么去学院了。”林申说。   “很近,几步路就到了,你连这个也能忘?”林岳一脸鄙夷。   他把林河叫过来,让林河领着林申去学院。到地方了,林河再回来。林河一脸不情愿,林岳无情地镇压了他,逼着他给林申领路。   林河气冲冲地在前面走,林申沉默不语地跟在他身后。   “二哥――”   听到林申在喊他,林河的脚步也没有停。就算听见了,他也装作没听见。   “二哥,你不搭理我,我就不走了。”   听到林申这么说,林河不得不停下脚步。他早点把林申送到地方,才能早点回到家里。   “干什么?”林河恶声恶气地。   “二哥,你们就这么讨厌我吗?”林申无奈地说。   他都在全家人面前表态了,以后会改好的,会做一个孝顺的好儿子和好弟弟,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   “你问我?你就不是人,连爹和阿么都盼着你哪天悄无生息地死了,周围人也是这样想的,恨不得你死了,吃你的肉再喝你的血。”、   在微微下沉的夕阳光线下,林河的面容狰狞如厉鬼。   林申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第25章 缝被子   把林申送到山门口,林河一句话都没有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申踏着石阶走进学院,三三两两的学子从他面前经过。   突然,一个穿蓝色长袍的男人跑过来,亲热地搂着林申的肩膀说:“申哥,你回来了。”   林申看了他一眼,从头看到脚那种。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陌生,穿蓝色长袍的男人说:“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穿的衣服很奇怪吗?”   “我有点累了。”林申说。   蓝色长袍带着林申回了宿舍。   一间房里有两张单人床,一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张东西放得乱七八糟的,说难听点猪圈都比那张床收拾得利落。   林申一屁股坐到干净整洁那张床上。   蓝色长袍还在说话,一眨眼发现林申坐下了。他打了个磕巴,说:“申哥,你干嘛坐到别人的床上?”   “这不是我的床?”林申愣住了。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就是他的。   “错了,这才是你的床。”蓝色长袍一脸纳闷地看着他,伸手指着另外一张床说。   林申看了对面的床一张,顿时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被子灰扑扑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头了,上面打着很多一块一块的补丁。有一角已经露出了里面的芦花,看起来白花花的一片。床底下扔着几本书,上面也落了不少的灰尘。   林申一脸凝重地问:“有针吗?”   蓝色长袍表情梦幻地出去,跟同窗借了针和线过来。   林申熟练地穿针引线,看得蓝色长袍一愣一愣的。   “申哥,你这门手艺是这次回家特意学的吗?”   蓝色长袍名叫方杰,是林申的狐朋狗友,两个人是各大酒楼和毒坊的常客。方杰家境比林申家要好一些,也不是好东西。花着家里的钱,在学校里面吃吃喝喝。除了读书不行,吃喝嫖赌样样都行。   “嗯。”   林申头也不抬,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针线。   方杰抓了抓耳朵,憋不住了:“那你拿到钱了吗?”   “什么钱?”林申动作一滞,看了他一眼说。   “你不是没钱了吗?你跟我说,要回家拿些钱。你还说,他们要是不给,你就用拳头好好教训一下那对老不死的。”方杰总觉得申哥有些奇怪,可一时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听到这话,林申的脸黑透了。   原主真不是东西,这句话他已经说腻了。   “要到了。”林申掏了掏口袋,掏出几个铜板出来,认认真真地摆放在床上。   “就这点钱?”方杰错愕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申。   林申点头,漫不经心地说:“我阿么给我的,就给了我这些。”   “那个贱人也太小气了,这些钱打发叫花子呢――”方杰破口大骂。   林申听不下去了,抬腿踹了方杰一脚,正好踹在他的大腿上。   方杰的声音戛然而止,往后面倒退了好几步才站住。他疼得龇牙咧嘴,既委屈又恼怒地说:“申哥,你为什么踢我?”   “那是我阿么,你骂他贱人,我能不踹你吗?”林申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用牙齿咬断棉线,没好气地说。   “你!”方杰一脸见到鬼的表情,申哥给他的违合感更强烈了。这不是他的申哥,申哥从来不会这样说这样的话。   方杰突然凑近,伸出咸猪手摸摸他的脸。   “有病吧?”   林申像是被电到了,勐地往后面仰去。   “有病的人不是我,是你。”方杰说。   林申僵了下,眯着眼睛看向方杰。   方杰委屈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骂你阿么是贱人,还是你自己先骂的,我后来才跟着骂的。你不止骂你阿么,还骂你爹和两个哥哥。”   林申:。。。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林申长时间不说话,方杰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气冲冲地说:“我不管你了,这点钱可不够你吃饭的。就算你吃食堂,你也吃不起。没钱吃饭,你可别找我借,我的钱自己都不够花的。”   说完,方杰走了。   林申一个人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今天太晚了,被子是没办法洗了,上面散发着一股异味,先凑合着睡吧。他把床底下的书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   正整理着东西,跟他住在一个宿舍的学子回来了。那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斜了他一眼抬腿走进来,沉默地坐到自己床上。   林申试图跟人家搭话,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侧身躺在床上给了他一个后背,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 第26章 还是开除我吧   方杰飞快地朝着后山跑过来。   跑到近前,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申,申哥,院长来了。”   树枝上串着一条鱼,正架在一堆火上烤。   林申听到这话。慌乱地站起来,麻利地连树枝带上面的鱼,一起扔进了最近的草丛里。又拿起一根树杈子,拼命地扑打着面前的火堆。火堆没有扑灭,反而越着越大,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看到这一幕,方杰慌了神,急急地说:“申哥,来不及了,院长马上就来了。”   不用他说,林申也看见了。   不远处出现一个干瘦的老头,背着双手慢吞吞地往边走。   “你先走。”林申说。   “你快点。”方杰看了看院长,咬了咬牙走了。   老头看到一股浓烟升起,本来不大的眼珠子都睁圆了。以为是什么地方着火了,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一步三喘地往这边赶。   赶到近前,浓烟变成了小烟。   他看到一脸黑灰的林申,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杈子,持续不断地扑打着地上的余烬。   “林申,又是你!”   老头气得一个仰倒,两个鼻孔都在往外喷火。   “是我没错。”林申光棍地说。   “你!大胆!我的鱼是不是你钓走的?”老头噎了下,恶声恶气地问。   “是我钓的,昨天钓了一条,觉得味道不错,今天又过来钓了。”林申坦白道。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在昏倒过去的边缘反复横跳,咬着仅剩的几颗牙说:“你为什么要吃我的鱼?”   后山有个水塘,里面的鱼是他精心饲养的。人年纪了,就这点爱好了,养养花钓钓鱼什么的。他不喜欢钓鱼,就爱养鱼。像是有人把狗把儿子和女儿养,他也把鱼当成儿子女儿养。每过几天都会过来看看他的宝贝鱼,挖点蚯蚓什么的精心喂养着。   前几天,他就隐隐觉得水塘里的鱼少了不少。只是一点怀疑,他连着几天都往这边跑,数来数去,他发现心爱的鱼真的少了,还在鱼塘边发现了燃尽的火堆。想到他心爱的鱼进了某个人的肚子,他就气得睡不着觉。于是,他今天又来了,总算让他抓住了这个可恶的凶手。   “肚子饿。”林申直白地说。   饭堂里的饭菜都是要钱的,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林周氏给他那几个铜板,只够他吃最简单的咸菜加白粥。可就算这样,那点钱连一个星期也顶不住。   方杰鼓动他干老本行――抢劫同学。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林申怎么会做这种没品的事?他坚定地拒绝了方杰的提议,饿得实在没办法了,跑到后山寻觅吃的。地里要是长个红薯,都能被他挖出来烤了吃。   这个时代的食物乏善可陈,玉米土豆,西红柿和辣椒全都没有。林申只好把目光放在天上飞的鸟和池塘里的鱼上面。知道鱼是院长的,他也照吃不误。   林申被带进了院长的院子里。   耽长夫人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就着简单的菜蔬,林申吃得很香。   院长家有一位哥儿,长得白白嫩嫩的,在里屋好奇地看着他。等林申感觉到了,抬起眼看过去时,他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开了。   院长说:“我知道你家里有困难,以前我也跟你说过,我可以给你打一份能煳口的小活,你可以一边干着一边上学。”   学子们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很多人家为了供出一个学子来,不惜砸锅卖铁。为了给家里减轻一些负担,很多人都会替人做事,比如抄书,算账之类的,挣一点工钱贴补家用。除非那些特别清高的,或者是家里有些薄产的,是不屑于做这种俗事的。   “什么小活?”林申把碗里的米粒扫荡得干干净净,顺手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镇上有个书铺,时不时发放一些抄书的小活。虽然给的钱不多,但这个活最轻松,还能免费看书。”院长和蔼地说。   林申顿时觉得嘴里的茶都变苦涩了。   上了几天学,听着学院的先生摇头晃脑,时不时从嘴里蹦出几句之乎者也,林申硬着头发听了几天,发现自己一句都听不懂。简单的繁体字,他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字,因为跟现代的简体字差别不大。有些很复杂的繁体字,他照着写出来都非常困难。还有一点,他用不惯毛笔字,写出来的字跟蚯蚓爬什么的。别人都开始作文章了,他还处于认字阶段。   学不会,一学就犯困,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厌学情绪,加上每天饿肚子,他在学院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院长,您还是开除我吧。”经过慎重考虑后,林申说。 第27章 身败名裂   院长让林申回去休息几天,再好好想一想。   林申表示不用再考虑了,现在就开除他都没有问题,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家了。   结果,他被院长赶了回去。   方杰猎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到林申后飞奔而来。   “申哥,你没事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方杰夸张地说。   林申瞟了他一眼:“把你嘴角的鱼肉拿下去再说话。”   方杰大惊失色,慌忙抬起袖子去擦拭嘴角。弄干净了之后,他不好意思地说:“你已经被院长带走了,那鱼扔在草丛里没人吃怪可惜的,我就替你吃了,嘿嘿。”   林申眯着眼睛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看得他脸色大变,讨好的小声说:“申,申哥,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林申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看你在学院里面也是混日子,不如跟我一起回家种地。”   “啥?”方杰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申却不愿意多说,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他要回宿舍收拾东西了。   “申哥,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方杰在后面狂追。   林申的行李很简单,就一床被子和几本书,捆绑三起夹在怀里往外走。   方杰还不死心:“申哥,你真要走啊?”   “不走留在这儿饿肚子,才几天时间,我的腹肌都饿出来了。”林申说。   方杰把他送到院门口中,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下面走。   一扭头,方杰的脸色就变了,脸上没有了谄媚和油腻,变得讽刺无比。   “这个煞星终于走了。”   两个学子从阴影里走出来,其中一人搭着方杰的肩膀说。   “这次回来,他变了不少。每天宁可饿肚子也不干本行,倒是让我另眼相看。刚才他还劝我,说我在学院里混日子,不如跟他回家种地。”方杰面无表情地说。   “你就是学院最大的混子,不知道多少人恨他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他阴差阳错,救过院长家小哥的命,院长也不会拼了老命地护着他。”一个学子说。   “院长是在助纣为孽,他早该滚出学院了。”方杰说。   方杰也被林申抢过钱,说是借一毛钱都没有还过。还有几个学子跟方杰一样,都是被林申给抢了钱,几个学子告到了院长那儿。林申便狡辩说,钱是他借的,他有钱了就还。院长还教育他们,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   从那以后,方杰就做了林申的小弟,其实就是卧底,暗中收集林申的“罪证”。他把林申的所作所为都写在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年月日什么时辰,那天是晴天还是阴天下雨,他都写得清清楚楚,就等着哪天把林申供出去。为了这一天,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还拉了两个学子帮他作证,证明他的“卧底”身份。   “算他识相,他自己走了,不然我们让他身败名裂,连他身上已有的功名全部剥除。”一个学子咬着牙说。   虽然原主不是个东西,好歹考过了童试,是家里最有学问的人。他的两个哥哥也上过学,可惜全都不是上学的料。这么多年过去了,仅认识的几个字也还了回去。   林申夹着行李到村里,各家各户正升起袅袅的炊烟。调皮的孩童们从他身边跑过去,还有人挑了一大捆柴火,面带轻松地往家里走去。   林申的心情很轻松,随手抓住一个小孩子,吓得那个小孩子吱哇乱叫,嘴里不停地骂:“坏人,坏入放开我。”   林申松开手,小孩子像兔子一样跑远了,面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显得格外隐忍。拉他的人要是别人,他一脱困就用石头砸回去了。可拉他的人是林申,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回家找他爹娘求安慰。   林申推开院门,大声说:“我回来了!”   一家人正在吃饭,趁着天还没有黑透,吃完了把碗洗干净,还能省了油灯钱。过日子嘛,能省一点是一点。穷人家就是这样,凡事都要精打细算。   “你不是在学院吗,怎么回来了?”   林周氏跑出来,怔怔地看着林申,手里还拿着一块糠饼。是用麦子的皮做成的,吃到嘴里没什么味道,硬了还划拉嘴巴,勉强能填饱肚子。   林岳高大的身体堵在门口,冷冰冰地看着他。   “不读了?你说不读就不读了?为了供你读书,家里付出了多少,你一句不读了就完事了,到底有没有心?”林岳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我读不进去,阿么就给我那点钱,根本不够吃饭钱。”林申说。   林岳一脸错愕:“那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你阿么一直给你这么多,你从来没有再问家里要过钱。”   林申沉默了,他突然明白了原主为什么要抢钱。 第28章 分家   “他不读书是好事,能给家里省点钱了。这些年,为了供他读那个破书,家里费了多少钱。有那些钱,再买几亩良田不好吗?”林河说。   “我也觉得是好事,他读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不如早点回家种地。”林兵也这样说。   林申沉默地坐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林河瞄了眼林岳的脸色,清咳几声说:“爹,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很长时间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想说就再憋着。”林岳眉峰微动,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是时候分家了。”林河说。   要是林申能中个秀才,就能减免家里的赋税。可林申太不中用,上了这么多年学也没有成。他们早就不耐烦了,如今总算下定决心摆脱这个混账了。而且,林申近来收敛了不少,不像以前似的看不惯就对家里人又染打又骂,混的时候敢对林岳动手,兄弟两个人才能把混小子给按住。   不止林河想分家,林岳也想分家。林申太混了,对自己的嫂子也动手动脚,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再不分家,他怕他头上就要绿了。   林河看向张小珂,张小珂平时都低着头的,这会儿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尖尖的下巴,眼珠子黑白分明,声音清楚地说:“早该分家,各过各的了。”   林申这才发现,二嫂长得比大嫂要好看。   林兵去看周子楚,周子楚眼珠子转了转说:“分了好,不分也。。。”   林兵瞪了他一眼,他话锋一转说:“不分不行,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林岳和林周氏也想分家,把林申这个混账踢出这个家。   以前提过一次,林申把他们都骂了一顿,后面还闹了好几天,死活不同意分家。林兵和林河都有老婆孩子,林申光棍一个。分了家意味着,他挣出来多少就有多少吃的。他懒得抽抽筋,多半会挣不到钱活活饿死。   这一次,分家分得十分顺利。   林申没哭没闹,出乎意料地配合。   分了钱还分了房子和几亩荒地,林河和张小珂不想住在这儿,他们早就打算好住哪儿了。周子楚倒是想住在这儿,林兵死活都不肯,也想学老二搬出去,可惜周子楚算了算钱,发现他们家没有钱,林兵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兄弟最不满的就是,分到各家的钱太少。   林周氏缩在一边,咬死了:“就这么多钱,多的一分都没有。”   林岳阴沉着脸说:“想要钱自己挣去,你们不是要分家嘛,一个个翅膀都硬了。”   没有人问林申住哪儿,以后要做什么营生过活。   别人都走了,林申还坐在屋里。   林岳瞄了他一眼:“你也嫌钱少?”   于是,林申手里又多了一个铜板。   “以后过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了。”林岳挥了挥手,挥苍蝇似地把林申赶到了外面,毫不客气地关上门。   站在门外的黑暗里,林申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除了怀里的二十来个铜板,家里人连床被子都没有给他。   “三弟――”周子楚悄悄拉开门,刚要跟林申搭话,林兵就喝斥道:“你搭理他干什么?别忘记,我们已经分家了,以后要各顾各的。”   周子楚只好关上门,就算这样还是被林兵骂了半天。   屋子里,张小珂对林河说:“终于能离开这个家了,我以后再也不用面对林申那张恶心的脸了。”   林岳说:“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自己找的,生了这样一个儿子还不如生一块叉烧,以后就当他死了,都不要管他的死活,死了也是他的命。”   他们不知道林申在外面,把这些话听了进去。林申去了竹林里的小屋,在里面坐到了大半夜。   早上,天刚蒙蒙亮。林申就去了村里的老木匠家。   老木匠做了一辈子的木匠,给你打一些家具椅子什么的,手艺不是一般的精湛。他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年纪大了,眼睛有点花了,但一身的手艺还在。林申去山里砍柴时,碰上了同样进山里砍柴的老木匠。毕竟上了年纪,砍一会儿柴就喘得不行。林申怜惜他年迈,一声不吭地帮他砍了一堆柴,还帮忙送到了家里。两个人从此搭上了话,老木匠倒是对他改观了。   老木匠坐在屋里吃早饭,小咸菜配上煮得烂乎乎的杂粥。一抬头看到林申进来了,他随口说了句:“坐下一块吃。” 第29章 学徒   “我又接了个话,给一个大户人家打家具。这家人不差钱,给的钱多人也大方,包吃包住。”老木匠两手空空,背着手走在前面。   林申拿着老木匠的工具,老老实实地跟后面:“可我什么都不会,人家能要我吗?”   “怎么不能?”听到这话,老木匠停下脚步,板着脸说:“我跟他们说了,会带一个小徒弟过去,他们都答应了。你不会不要紧,你可以跟着我慢慢学。你只要记住,去了老老实实的,多干活少说话别偷懒,不但能混到饭还有工钱拿,记住了没?”   “记住了。”林申说。   老木匠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跟着我好好干,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吃香的喝辣的不敢想,只要能吃上饭有地方睡觉,我就心满意足了。”林申笑着说。   “你要求也太低了,难道你就不想找个漂亮媳妇?”老木匠继续往前走,林申亦步亦趋地跟上。   “不敢想,就我现在这样,只要长眼睛的人都不会跟我。我还是先把自己养活了,再想别的事。”林申苦笑道。   “刘师傅,您可来了。”   路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边站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百无聊赖地往四处看着。看到老木匠出现,他换上了代表热情的笑脸。   “等急了吧?”老木匠乐呵呵地说。   小厮连连摆摆手:“没有。”   小厮看了林申一眼,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就让他们上了马车。   路不好走,坐在马车里有点颠簸。   林申突然想起来:“东家是谁?”   也就是给谁干活。   “一家姓蒋的。”老木匠说。   “哦。”   颠了半个时辰,马车才停了下来。   “到了,我扶您老下车。”小厮殷勤地伸出手。   “不用你,让我徒弟扶我。”老木匠说。   林申先跳下车,把老木匠干活的家伙放到地上,又伸手把老木匠扶下来。   他们从后门进去,说是免得冲撞了府里的贵人。   小厮常明带着他们去见了管家,管家是个长得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管家询问了林申的身份,得知他是老头新收的徒弟,就没有再多问了。   “前院都是贵人,你们没事不要过去,听明白了吗?”   说着,管家特意看了林申一眼。林申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作为老木匠的小徒弟,他的颜值未免太高了。   “明白了。”林申回答道。   管家还是不放心,把老木匠拉到边上说了半天话。   老木匠和林申住在一个房间。   老木匠兴灾乐祸地说:“人家不是防备我,我一把老骨头渣怕什么,白给人家都不要,人家防备的人是你。你是小年轻,又长得不错。”   “知道了,我不会乱走的。   林申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坐在油灯前打开了一本书。   老木匠说:“现在知道学习了?”   “嗯。”林申头也不抬地说。   老木匠背着手来到他身后,探着头往他手上的书看了一眼。林申一边看书,一边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老木匠发现,他是在写书上的字。   “有时间也看看我的书。”老木匠犹豫了一下,掏出一个小本本出来。   林申随手翻开,发现上面都是图片,他惊奇地问:“这是你画的?”   “是我画的,我打了一辈子的家具,这个书是我全部的心血。”老木匠顿了下,云淡风轻地说:“看一看,再照着画一画。想学打家具,要先学会画图。”   老木匠爬到床上没多久,很快响起了唿噜声。   林申看了一会书,觉得困了才爬到床上。老木匠睡是四仰八叉的,一条腿都伸到林申这边了。林申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的腿扳回去。   地上堆着木头,长短粗细都有,全都是上好的木头。   说是徒弟,其实就是小工。老木匠让他搬哪根木头,他就搬哪根木头。老木匠干活的时候,他就蹲在边上按着木头。   干活干热了,林申把上衣脱了,露出精瘦的上半身,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汗水,汗水顺着他精薄的胸肌往下流淌,流淌进下面的粗布裤子里。。。   “你是谁?你爬这么高想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你别嚷嚷,我就是想看一眼真真。”   有个年轻人狼狈地抱着树干,不死心地往院子里面张望着。盾到蒋代真远远地走过,他激动得挥起了手:“真真,是我呀。”   “登徒子!”小桃站在院子里面,双手叉腰道:“快来人呀,有个小偷卡在树上面了。” 第30章 这是另外的价钱   这么大的动静,把院子里的人都吸引出去了。下人们不干活了,挤在一起仰着脸往上面看。   老木匠把干活的家伙扔到地上,说:“我歇一歇。”   “那我出去看会儿热闹。”林申跃跃欲试道。   他又不是和尚,每日在屋里敲敲木鱼,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屋里又闷又热,只有老木匠跟他两个人。他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   “去吧。”老木匠坐在一堆木屑上面,拿起杯子吸熘吸熘地喝水,斜了他一眼说。   除了送吃食和水的下人,这个院子很少有人踏足。   林申转身就出去了,想着凉快一会儿就回来。   他在院墙边上站好,隔着一堵墙听见那边咋咋唿唿的,其中小桃的嗓门最大。   “我亲眼看见他跳进院子里了,你们分头去找,一定要把这个登徒子揪出来。”   “谁看到他往哪儿去了?”   小桃威风凛凛地问。   “我看到了,就是那个方向。”有个人说。   小桃大声说:“你们还不快去找?”   院墙上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踩在上面行走,上面的墙皮和土嚷扑簌簌地往下掉。   林申抬起眼看过去,看到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像猴子一样,四脚并用爬在墙头上慢慢地往前挪动。   他觉得很稀奇,睁大眼睛看着这只猴子。   小伙子应该是爬半天了,现在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看到林申就像看到了大救星,压着嗓子说:“兄台,可否搭把手?”   “好啊。”林申想都没想,痛快地答应了。   老木匠在屋里听得真真的,一口茶水从嘴里喷了出来。   “这个臭小子,什么忙都敢帮啊。”他火大地把地茶杯放到地上,气憷憷地走了出去。   林申抓住年轻小伙的手,年轻小伙说:“轻一点,小心摔到我。”   说完,林申就把他从墙头拽了下来。   年轻小伙一点准备都没有,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张开双手双脚,跟个癞蛤蟆似的趴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哎呀!”年轻小伙子叫了一声,之后就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老木匠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林申试探地踢了他一下:“喂,你没事吧?”   “没,没死。”年轻小伙眼前发黑,艰难地抬起头来,咬着牙质问道:“我让你搭把手,你就是这样搭的?”   “你只说让我搭把手,又没说清楚怎么搭的。我都没有跟你要钱,你反倒怪起我来了。你早就让我把你扶下来,我就会小心点嘛。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了。”林申大言不惭地说。   “你!”年轻小伙气得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没有当场撅过去。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朝这边跑过来。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他伸出手,用命令的语气说:“你把我扶起来,找个地方藏起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没有死了去偷看蒋代真的心。   “好啊。”   又是很轻快的语气。   年轻小伙脸上一喜,眼睁睁地看到林申把手伸出来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又有什么事?”年轻小伙在心里狂骂,这个事逼,等老子当了蒋家的贤婿,看老子怎么折磨你。   他以为林申是蒋家的下人。   林申搓了搓拇指和食指,暗示道:“白帮一次就算了,我不能再白帮第二次了。”   年轻小伙懂了,也是个不差钱的主,瞪着林申说:“你先扶我起来,少不了你的钱。”   “你不会驴我吧?”林申伸出双手,像抱孩子一样把年轻人抱起来,让他靠着墙壁坐好。做完这些,他再次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给钱。”   “你,你真是钻到钱眼里了。”年轻小伙全身都疼,知道他要是不敢钱,眼前这个势利小人是不会再帮他的。他咬着牙摘下腰间的钱袋子,取出一小锭银子不甘心地放到林申手上,恨声说:“给你,赶紧把我藏好了。”   “好的。”林申答应得干脆,弯下腰像扛大米一样把他扛在肩膀上,硬骨头正好硌在他的胃部,他差点直接吐出来。   老木匠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声说:“为了一点钱,你真要帮他呀?”   林申挤了挤眼睛:“他给钱了呀。”   老木匠只好让开路,让林申把那个年轻人扛进屋里。   说是藏,就是让年轻男人坐在角落里,再拿一块木板挡住就完事大吉了。   年轻男人不放心地问:“这样行吗?”   “行不行的,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林申说。   年轻男人:。。。   有种上当的不妙感觉。 第31章 哥儿要见你   吵吵嚷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小桃带着人闯进院子里,颐指气使地说:“大家分开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登徒子找出来。”   “是。”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分散开来。   小桃推开里面的门,林申正往系衣服。   小桃愣了下,他眨巴几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申摆摆手,不让他说话,手指点了点里面。   小桃似是明白了什么,他转过身对护院们说:“来两个人去屋里看看。”   “是。”两个护院跑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往角落走去。   躲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顶着一件难闻的衣服,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里有人。”护院一过来就看见了,头顶上的衣服扑簌簌地抖,他们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护院拿掉衣服,把躲在下面的年轻男人揪起来。   年轻男人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   林申理所当然地说:“你只说让我帮你躲进来,又没说不让人抓到你。你说的事情,我都做到了。你会不会抓住,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   “别让我再看到你,我扒了你的贱皮。”   年轻男人恶狠狠地说。   “你还敢威胁人?”小桃比他还要凶,气鼓鼓地说:“把他带走,让哥儿看看他的脸。以后就是嫁给猪狗,也比嫁给这种人要强。”   林申听乐了:“你说话真有意思。”   小桃是个爽快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有些人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林申很喜欢小桃的性格,笑盈盈地看着他。   小桃脸蛋一红,别人都走远了,他还在原地站着。眨巴着眼睛,他悄悄说:“等我有空就过来找你玩。”   “好。”林申笑着说。   老木匠惊奇地说:“你竟然认识蒋府的人。”   “无意中认识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我们干活的地方正好是蒋府。”林申笑着说。   “听说蒋府有好几个哥儿,个个都是美人儿。外面都在传,要是能娶一个回家,那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你就不心动?”老木匠促狭道。   “我一无所有,谁愿意嫁给我啊。”林申摸摸鼻子,很有自知之明。   “不要妄自菲薄,你没发现那个小桃就很喜欢你?”老木匠说。   “没有吧。”林申故意装傻。   “我看出来了,人家对你有意思,你对人家没意思。”老木匠说。   “小哥,我抓到那个登徒子了。”小桃高高兴兴地跑进来;   “哦。”蒋代真反应冷淡,伏在案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小哥啊,你不见见那个人吗?”小桃站到他面前说。   “有什么好见的?把他赶出去就是了。”蒋代真漫不经心地说。   小桃一脸失望:“我费了半天劲,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啊,至少要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挑夫婿的时候睁大眼睛。”   “那我看一眼。”蒋代真无奈地说。   “好。”小桃又高兴了,把那个登徒子绑进来。   年轻男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不屑地道:“把他扔出去,我看他一眼都觉得伤眼睛。”   年轻男人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拖了出去。   小桃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小哥,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呀?”蒋代真淡淡地说。   小桃兴奋地说:“我看见林三郎了,他在后院做木工。”   “我家哥儿要见你。”小桃说。   “管家说,我不能离开后院。”蒋代真拍打着身上的木屑说。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管家啊,人家让你去,你就赶紧去。”老木匠推着他,小声说:“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知道了。”林申说。   林申低眉顺眼地跟着小桃走了。   一边走,小桃一边说:“你来几天了?”   “三天了。”林申回答。   “我都不知道,哥儿就更不知道了。你是哥儿的救命恩人,来我们蒋府怎么也不支会一声?”小桃奇怪地说。   “不敢自称救命恩人,我就是来干点木工活,干完活我就走了,没想惊扰你们。”林申说。   “我打听到你在学院读书,怎么又干起木工活了?”小桃疑惑地问。   “一言难尽,我不是读书那块料,不如早点回家,还能替家里省下一笔钱。”林申说。   说话间,他们来到前院。小桃先进去禀报,没过多久又出来了,让林申进去见蒋代真。   林申一边走一边看。   房门装扮得非常雅致,进了门是一排百宝格,上面放着花草的分栽。林申对花草没有研究,也不知道是什么花,粉红色的花垂落下来,远远地看上去像个美人儿。 第32章 不想读书只想种地   窗子开着,灿烂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碎花布的淡色桌帘上。桌角放着一个花瓶,瓶子里插着几枝错落有致的花。   蒋代真就坐在桌子后面,手边放着一个鸟笼。白皙的掌心托着鸟食,目不转睛地盯着笼子里面的一只鸟。乌儿的羽毛黄中带着黑,尾巴的毛还有几缕红色和黑色。   小鸟在笼子里啾啾地叫,声音清脆悦耳。察觉到有陌生人进来了,它歪着脑袋睁着绿豆大的眼睛看过来。莫名有些喜感。   小桃示意林申站住,他乖乖地站在了离桌子半米多远的地方。蒋代真看了林申一眼,挥手让小桃出去了。蒋代真不说话,林申也没说话,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听见小鸟扑打翅膀的声音。   “什么时候来的?”蒋代真把掌心里的鸟食喂完,把鸟笼拿远一些,淡淡地问。   林申正在发呆,差点没听见他的话。定了定神,他回答道:“这是第三天。”   接下来,蒋代真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问的,也是小桃问的。林申在路上已经回答过一遍了。轮到回答蒋代真时,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你都不用想一下再回答的吗?”蒋代真好奇地问。   “还用想吗?事实就是如此。”林申顿了下,说:“小桃在路上问过我,我的回答也是一样。”   他能明白蒋代真的顾虑和疑惑。   蒋代真的受欢迎程度,大概相当于现代小有名气的明星,那些爱慕他的郎君就相当于私生饭。蒋代真长期受到骚扰,对于任何人持疑态度。   在路上时,他还不明白小桃问来问去的目的。现在,蒋代真问了和小桃一样的问题,他突然神至心灵了。主仆两人都以为他也是私生饭,追着蒋代真来的。   “多谢你抓到了坏人,你想要什么奖赏?”蒋代真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一些。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人是小桃带人抓到的。如果你给我奖赏的话,最好能是银子。实不相瞒,我囊中羞涩,不然也不会当学徒。”林申厚着脸皮说。   蒋代真笑了:“你很缺钱吗?”   “当然,没有人不喜欢钱。”林申说。   蒋代真给了他一个荷包,拿在手上很有份量。   林申掂掂那个荷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谢谢。”   蒋代真又问他:“有了钱之后,你会继续读书吗?”   “不会了,我从学院退学了,以后会专心种地。”林申坦然地说。   蒋代真表情错愕:“种地?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读书考取功名,种地能。。。”   虽然蒋代真没说出来,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种地是没有前途的”。   “我不是读书的料,再读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和金钱,不如早点选择自己擅长的一条道。我相信,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把一种东西做到极致,总是会有收获的。”林申侃侃而谈。   蒋代真却觉得荒谬:“种地养不活你自己,也养不活你的妻儿老小。”   “那是他们没有掌握正确的种地方法。”林申一本正经地说。   手里握着系统,他说得理直气壮。没有系统的,尽量不要想着靠种地养活自己。   蒋代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你会后悔的。”   林申笑而不语。   蒋代真有些生气,把他赶了出去。   瞄到蒋代真的脸色不对,小桃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小哥,你是在生气吗?”小桃小心地问。   “没有。”蒋代真语气生硬。   “这个荷包不错。”老木匠瞄着林申手里的荷包,猜测道:“是那个叫小桃的哥儿送给你的?”   “不是。”林申拎起钱袋,袋口朝着下面。从里面掉出来五六颗银豆子。那些银豆子有豆角大小,个个份量都很足。他对老木匠说:“这是府里的哥儿赏给我我的,见者有份。”   “蒋府的哥儿挺大方的,一出手就是好几两银子。”老木匠惊奇地说。他看着林申的眼睛说:“我又没帮上什么忙,你真要分给我啊?”   “你带我来到蒋家,还让我有了饭吃,这些是你应得的。”林申分了一半的银豆子给老木匠。   老木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渍密布的牙齿,他没有拒绝林申的好意,把金豆子放到怀里揣好,笑着说:“我没有看错你,你小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林申把钱袋揣进怀里,继续帮老木匠干活了。   几天下来,他学会了划线和简单的雕刻花纹。   老木匠夸他有悟性,坚持下去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木工。   ” 第33章 送吃食   “林三郎――”   屋里木屑横飞,小桃站在门口,秀气地用袖子捂住口鼻。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上面盖着一方布帕,免得灰尘落到里面去。   “找你的。”老木匠停下手里的动作,冲着一边的林申眨巴几下眼睛。   林申拿着锯子,一只腿踩在木头上面,正在卖力来回拉动。他像是没有听到老木匠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木头上面。屋里温度高,显得闷热无比。他脱了上身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肌肉,用力的那条膈膊鼓起一个个的小山包,皮肤上闪烁着一层汗水。   “歇歇吧。”老木匠拿起汗巾子,擦拭着脖子和脑门上的汗水。   “哎。”林申答应着,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随着往下洒落的木拿屑,半截木头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就像一个休止符,林申松开踩在木头上的脚,动作轻柔地把锯子放到木屑上。把头发上和身上的木屑扑打干净,才出去见小桃。   房间里的木屑味道很重,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息。屋里凌乱地放着一些工具和木头,很难找到一个下脚的地方。   小桃乖乖地站在门口。   “这是芸豆糕,我家哥儿可喜欢吃了,还是乌龙茶,我装了一大壶,够你们师徒两人喝了。下面还有一层是烤鸡,我拿了一半给你们。”   “你费心了。”林申笑着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要不是你救了我和哥儿的命,那天晚上我们都个不知道该怎么过去。”小桃爽朗地说。   小桃抱怨道:“哥儿有心事,不知道怎么了,不管我怎么逗他,他都开心不起来。”   林申上道地说:“你要是不嫌弃,我跟我师傅做个小玩意给他玩,说不定他就高兴了。”   “那太好了。”小桃高兴了。   又说了一会儿,小桃蹦蹦跳跳地走了。   “师傅,出来吃点东西吧。”林申说。   老木匠就等他这句话了,笑嘻嘻地站起来说:“我沾你光了。”   “是我沾你的光,你要是不收留我,我也不能在这儿。”林申把小篮子提进来。   老木匠哈哈大笑:“你这张嘴沾了蜜糖,甜死人不偿命。”   拿开布帕,老木匠饶有兴致地看了林申一眼:“挺丰富的,不知道是小桃给你拿的,还是那位哥儿给你拿的。”   “不知道。”林申洗干净双手,在老木匠对面席地而坐。   “你是没往深处想,你看看这个茶壶,看做工就不是下人用的。再看看这些吃的,小桃就是个下人,没有主子点头,他可不敢过来。”老木匠幽幽地说。   “哦。”林申一脸恍惚,思绪不知道飘到哪个角落了。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老木匠喝斥一声,很快又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哥儿可能对你有意思。”   “我在想做什么东西当礼物。”林申慢吞吞地说。   老木匠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你要拿下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师傅,你有什么好主意?”林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老木匠瞪了他一眼,不肯再搭理他了。   “我觉得他不是喜欢我,只是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我有自知之明,比我条件好比我长得好比我有才华的人,他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我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林申慢吞吞地说。   老木匠释怀了:“你说得对,别看人家金尊玉贵的,人家可不是傻子。”   林申笑着说:“你还是帮我想想做个什么有趣的玩意当谢礼吧。”   “东西都送去了?”蒋代真趴在软榻上,无聊地翻着一本书。   “送去了,林三郎很感激,听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他还说要做个小东西逗你开心呢。”小桃嘴甜地说。   蒋代真皱眉,清澈的目光看过来:“你没告诉他,东西是我让你送过去的吧?”   “没有说,你都交代过我了,我怎么可能出卖你?”见蒋代真的脸色缓和了,小桃讨好地说:“我只是说你心情不好,他马上就表示了关心。”   关心吗?   蒋代真一脸不在乎地问:“他都是怎么说的?”   小桃绞心脑汁地想:“唔,他问我,是不是厨房里的饭做得不合你的口味,我说不知道啊,反正你兴致不高。他又问我,是不是在家里闷的。。。”   其实,林申根本没说这么多,这些都是小桃自己编的。   蒋代真之前挺爱出门的,三天两头地出去。可这几天,他一次都没有出去过,每天闷在家里都要出毛了。小桃这是在旁敲侧击,是时候出去耍了。 第34章 礼物   “哥儿,咱们出去玩嘛。”小桃怂恿道。   “附近好玩的地方,我全都去过了,该玩的也玩过了,没什么可玩的。”蒋代真无聊地说。   这时,下人进来报告说:“周郎君来看你了。”   “他来干什么?”蒋代真疑惑地问。   周祥跟着下人来见蒋代真。   “你这几天怎么不去找我了?”   “能玩的地方,我全都玩过了,还有什么好玩的方?”蒋代真说。   “灵隐寺,你还没有去过。”周祥在他面前坐下,兴致勃勃地说:“那儿的斋菜可好吃了,你尝过一次还想再去吃。还有后山的景色也不错,你去了绝对不虚此行。”   蒋代真听说过灵隐性,他亲爹和阿么经常去。听阿么说,他小时候也去过,只是他忘记了。长大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不爱听那些老和尚念经。   “是吗?”蒋代真看向小桃。   小桃眼睛一亮说:“我听夫人说过,灵隐寺的斋菜确实好吃,景色也不错。”   在老木匠的指点下,林申做了个会动的哆啦A梦,准备送给蒋代真。   可是左等右等,小桃就是不来。没有主人家命令,他们也不敢擅到跑到前院。   “小桃怎么不来了?”老木匠纳闷地说。   “我问过前院的人了人,他们说主仆二人外出游玩去了。”林申一边干活一边说。   老木匠啧啧道:“有钱人就是好,没事就吃吃喝喝。下辈子,我也想投生到有钱人家。”   林申笑了笑。   老木匠瞄了他一眼:“你笑啥,我说的话很好笑笑吗?”   “不是。”林申想了想,说:“我觉得有钱人也有烦恼,他们的烦恼是精神方面的。”   “啥意思?”老木匠说。   林申笑着说:“我们为了生存汲汲营营,虽然很辛苦,但每天过得很充实。有钱人已经没有这个烦恼了,每天无所事事容易空虚。”   老木匠似懂非懂:“我让你说煳涂了,你的意思是,有钱也不好。可我还是想当有钱人,没事种种花养养草,每天都有肉吃。”   “谁说不是呢,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林申感叹道。   在灵隐寺玩了两天一夜,蒋代真带着小桃回到家里。   周祥想进来,被小桃拦住了。   “我家哥儿说了,你回家休息两天再来。”   “可是,我不累。”周祥依依不舍地看着蒋代真。   “你不累,我家哥儿累了。”小桃说。   “可我还有话要跟真真说。”周祥还是不肯走。   “哎呀,改天再说行不行?”小桃急得跺了跺脚。   又说了半天,周祥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追着你跑的这些人里面,我就看周郎君长得端正,家里的条件也好。”小桃说。   蒋代真趴在软榻上,懒懒地闭着眼睛。   听到这话,他睁开眼睛看了眼小桃:“你收了周祥多少钱?”   “没有。”小桃连忙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帮他说话?”蒋代真问。   “我只是实话实说。哥儿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说了。”小桃说。   蒋代真闭着眼睛说:“我累了,你下去吧。”   “好。”小桃轻手轻脚走了。   “小桃来了。”就算是管家,见到了小桃也要客客气气的。   小桃提着眼熟的小提篮,规规矩矩地给管家行了礼。   管家笑得慈眉善目:“又给林三郎带好吃的?”   “嗯,林三郎干活怎么样?”小桃问。   “林三郎很勤快啊,他和他师傅都是老实人,除了干活,从来不乱跑。只要有时间,他就拿起书来看。我看得出来,他是个爱读书,有学识的读书人。因为家里太穷了,读不起书才落到这个地步。。。”   管家对林三郎赞不绝口。   小桃听得眉开花笑,特意抓了把松子给管家。   管家笑眯眯地:“你以后要常来啊。”   小桃高高兴兴地来见林申。   他一来,老木匠就停工。   “给你送吃食的人来了。”老木匠一脸促狭地说。   “你别装了,一起来吃吧。”   见他要坐下,林申把他拉起来。   老木匠还挺不好意思的:“让你们破费了。” 第35章 木簪子   蒋代真趴在桌子上,白嫩的手指摆弄着一个东西,嘴角还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蒋浩来了好半天,他都没有注意到。   “咳咳。”不得已,蒋浩咳嗽两声,提醒蒋代真屋里有人。   蒋代真姿势没变,懒洋洋地问:“堂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都来大半天了,你也没有出去迎我,我只能自己送上门了。”蒋浩抱怨着,眼尖地看到蒋代真手里的小玩意,手快地把东西拿起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长得很奇怪,我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   “把东西还我。”他没有打量完,手里的东西又被抢走了。   蒋代真珍惜摸了摸小玩具,把它放在一块木板搭成的斜坡上,小玩具像是活了一样,沿着斜坡卡卡卡地走下去了。   “你懂什么?这是哆啦A梦,可以实现人的愿望。”   “还你还你,谁给你的东西,你宝贝成这样?”蒋浩背着双手,瞄着蒋代真的脸色,说:“什么梦,可以实现愿望,多半都是哄人的。这个玩意要是真的灵验,庙里就没有那么多人上香了。”   蒋代真笑睨了他一眼:“只是个念想,你还当真了?”   “不是我当真,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吗?”蒋浩刮刮自己的脸说。   蒋代真:“像什么?”   “发痴啊,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蒋浩火眼金睛地说。   蒋代真心头一跳:“你胡说什么?我喜欢谁了?”   “周祥啊,外面都传遍了,说你最近跟周祥走得很近,你们还去附近的庙里求子了。”蒋浩阴阳怪气地说。   在他心里,蒋代真出身好长相好在,这个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配得上。特别是那个周祥,别人妨,豹,嘟,嘉,蒸,李,禁,止,外,传。   都夸周祥年轻有礼,不像其他的纨绔子弟,横冲直撞从街面上经过,撞翻无数的小摊贩,或者是烟花柳巷里面的常客。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周祥的德性。周祥明面上不爱玩,私底下养了不少侍氏在房里。这样的人,当然配不上蒋代真。   以为会听到那个让他心头一跳的名字,没想到会听到周祥的名字,蒋代真露出轻松的表情:“不是他,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我跟周祥就是狐朋狗友,他知道不少好玩的地方,我就是让他带个路而已。至于去庙里的事,什么求子都是胡扯,我就是去吃斋菜了。”   “这么说你不喜欢他?”蒋浩喜上眉梢。   “不喜欢。”蒋代真肯定地说。   “那我就放心了。”蒋浩夸张地拍拍胸口说。   小桃无精打采地地回来了。   蒋代真和蒋浩在屋里聊天说笑,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蒋浩今天不打算走了,两个人又聊得投机,让小桃把饭菜端到屋里。   吃过饭,蒋浩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回了自己的房门。   小桃一脸欲言又止,几次想说什么都忍住了。   蒋代真太累了,没有多想就爬到床上睡着了。   蒋浩来了,蒋代真自然不能再宅在家里了,他陪着蒋浩把附近好玩的地方玩了一遍。每天回到家里都很累,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也没有心情关心别的事。   几天后,蒋浩尽兴而归。   蒋代真偶然发现,小桃每天不往后院跑了。   他叫住小桃询问原因。   “哥儿,你还不知道。林三郎和他师傅提前干完了活,早在几天前就走了。”小桃说。   “走了?”蒋代真心头滑过一丝失落。   林申什么时候走的,他竟然一点信息都不知道?   “是啊,就是浩少爷来的那天走的。我本来想告诉你一声的,但他的名声又是那样,我以为你不喜欢他,所以就没有告诉你。”小桃说。   “谁说我不喜欢他了?我不喜欢他,还会让你拿东西给他吃吗?”蒋代真反问道。   “啊,那是我会错意了。他人都走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小桃可惜地说。   林申已经回到了家里。   原计划要干一个月的活,他和老木匠提前完工了。管家对他们的进度十分满意,在一个月工钱的基础上,又给了他们不少赏钱。   回家那天,正赶上集市。   林申和老木匠去逛了逛。   老木匠买了一壶酒,林申买了一支精致的木簪子。这种簪子最便宜,穷苦人家能戴上这种簪子就很有面了。   “送给相好的?”老木匠打趣他。   林申窘迫地说:“我哪有相好,这是给我阿么买的。别人都有木簪子戴,他就用一根布条拧成的绳子束头发。”   “行啊,你很孝顺。可惜啊,你爹和阿么不喜欢你,他们更喜欢你大哥和二哥。”老木匠拍拍他的肩膀,感叹道。   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父母的心思都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家里有三个孩子时,父母的心就偏了,总有一个最受宠,一个不偏不向,还有一个最不受宠的。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实在太难了。   林申顿了下,拿出一个油纸包说:“我也给你买了东西。”   老木匠心里一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一脸矜持的样子。   林申:“一只烧鸡,正好给你下酒吃。”   “挣钱不容易,你怎么能乱花钱?”老木匠心里很高兴,嘴上却埋怨道。   “您是我师傅,我的本领都是您教的,孝敬你吃一只烧鸡算什么。您要是不嫌弃,我为你养老送终。”林申说的是真心话。   老木匠心地善良,又无儿无女的。他一个人生活,吃喝方面倒是不愁,就是有一块心病,怕没有人给他送终。他的要求也不高,逢年过节有个人给他烧纸就行。   “你有父母,我――”要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老木匠眼神颤抖了几下,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我父母有我大哥和二哥,可师傅只有我。”林申说。   老木匠夺过林申手里的烧鸡,含煳地说:“再说吧。”   再说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老木匠显然是心动了。   林申先把老木匠送回家,又揣着簪子回了趟家。   林周氏不在,他碰上了同样来找父母的林河。 第36章 盖房子   林河惊讶地看着他。   “爹和阿么呢?”林申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林岳和林周氏。   “他们出去了,我也在等他们回来。”林河说。   家里遇到一些事,他是来借钱的。   他眼神闪烁,说话吞吞吐吐,不想让林申看出来。   “你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了,家里人还以为你去外地了,这辈子都不回来了。”林申谅。   没人关心林申去哪儿了,家里都在庆幸终于甩掉了一个包袱。   没想到,林申又回来了,林河觉得很意外。   “我出去干了点小活,这是我给阿么买的。”林申把木簪子拿出来。   林河瞄了一眼:“多少钱啊?”   “不值几个钱。”林申含煳地说。   又等了一会儿,林岳和林周氏还是没有回来。   林申等不了了,他答应老木匠回去做饭。   “我得走了。”林申说。   “你找阿么就是为了送这支木簪子,那我可以帮你交给阿么,阿么拿到你送的东西一定很开心。”林河主动说。   “那就拜托二哥了。”林申没有多想,把木簪子交给林河,马不停蹄地回到家里。   老木匠家的菜园子已经荒芜了,里面长满了野草。   菜长得又低又矮,瘦巴巴看着营养不良。倒是野草长得又高又大,粗壮得像一棵又一棵的小树。   林申名声太差,村民们看到他就会关门,只能老木匠出马。老木匠去外面转了一圈,就借了一篮子菜回来。   林申在篮子里翻了翻,一颗白菜,一把干木耳,和一把干萝卜丝。   “有腊肉。”老木匠拿出一条腊肉,兴冲冲地对林申说:“我特意藏起来的,不然就没有了。”   每次,老木匠出门,家里都会进小偷,家里能吃的,或是值钱的东西都会被搬空,连挂在后院的腊肉都不放过。   被偷的次数多了,老木匠被偷出经验来了。出门之前,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藏起来。   “腊肉炒白菜,再来一道腊肉炒木耳,你觉得怎么样?”林申说。   “随便你怎么做,做出来好吃就行了。”   老木匠自己不会做饭,每次做饭都是先放菜,再放里面倒水煮成一锅。他对林申的厨艺不抱希望,因为厨房是哥儿的地盘。林申不会做饭才正常。   老木匠烧火,林申掌厨。   油锅滋拉一响,香味就出来了。   老木匠伸长脖子往上面看:“闻着挺香啊,没想到你会做饭。”   “我也是被逼的,别人做的不合我口味,我自己做又干净又好吃。”林申说。   “自己夸自己做的好吃?”老木匠笑话他。   “你尝尝就知道了。”林申笑着说。   吃了林申做的菜,老木匠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   吃过饭,天已经黑透了。   林申和老木匠都累了,关上房门早早地睡了。   天快黑,林岳和林周氏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   “老三回来了。”林河先说这个。   林岳一脸嫌弃:“呆在外面不好吗?”   “可能是外面不好混吧。”林河漫不经心地说。   “小珂家里出了一点事,他阿么生了急病,家里又没什么钱。咱家手头宽裕了一点,我就想跟你们借一点,先帮小珂家度过这个难关。”林河支支吾吾地说。   “除了咱家,他家就没有别的亲戚了?”林岳显然是不情愿。   林河紧张地把手放到衣服里,硬硬的东西有点扎手。他灵机一动,拿出那支木簪子说:“阿么,送给你。”   林周氏眼睛一亮:“你买的?”   林河顿了下,迟钝地点点头:“嗯,是我买的。”   因为这支木簪子,林河从林周氏那儿借到了钱。   第二天一大早,林申出去跑步。就算到了这儿,他也没有放弃对身材的管理,他可不想有一天会变成油腻大叔。   他绕了下,回了自己家。林岳和林周氏早就起来了,一个在厨房做饭,一个在后院拔草。   “阿么,我回来了。”林申说。   林周氏看了他一眼,反应很平淡地说:“知道了。”   林申特意看了下林周氏的头发,上面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在一起。   “簪子很适合你。”林申说。   说到簪子,林周氏露出了浅笑,他一只手摸着簪子,语气炫耀地说:“好看吧?”   “好看。”   看到林周氏喜欢,林申心里也很高兴。   林申又去后院看了林岳,蹲在地上帮忙拔了一会儿草。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洗干净手回家了,林岳和林周氏也没有留他吃饭。   林周氏在附近转了一圈,大家都看到他头上的簪子了。   “哟,你头上戴簪子了?”邻居扒着篱笆门羡慕地说。   “我二儿子给我买的。”林周氏得意地说。   “你二儿子可真孝顺,我养了三个儿子,还不如生三块叉烧。辛辛苦苦把他们养到这么大,别说木簪子了,就是一个枣都没有给我买。”邻居说。   就这个木簪子,让林周氏一跃成了附近的红人。头发上干干净净的人都跑过来看,对林周氏头上的簪子赞不绝口。大家的经济条件都差不多,为了家人过得好,一直省吃俭用,连个簪子都舍不得买。大家都没有簪子,林周氏突然有了一个,其他人都是既稀奇又羡慕。   林河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孝顺儿子。   这些,林申都不知道。   一直住在老木匠家里不是长久之计,林申正在计划盖自己的房子。   他要把房子盖在林子里,老木匠表示不能理解。   “你跟我一起住算了,干嘛费这个事?咱们就两个人住,房子也不用太大。你看你要盖的房子在林子里,万一有野兽什么的,多危险啊。”   “你的房子不小,就是院子太小了。我要一个大院子,养猪羊牛什么的,还有种一大片菜地。我喜欢院子大,再把院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这才是过日子。”林申说。   说干就干,他自己伐木,工具也是自己打。老木匠在一边指点,时不时搭把手。   时间久了,村里人也注意到了,不少人跑过来看林申干活,渐渐对林申转变了看法。   “林申看着不着调,干起活来像模像样的。”   “林申变了,比以前有担当了。”   “前几天,林申帮我家做了一个椅子,可结实了呢。” 第37章 再遇蒋代真   忙碌了半个月,林申的房子就差封顶了,他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老木匠绕着房子转了一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差封顶了。”   封顶是大事,房顶要是封不好,下雨天很容易漏水。到那时,想翻修难如登天。   别的活,林申可以一个人干,可封顶的活,他没办法一个人干,不得不请人帮忙了。]   他先去请了林兵和林河。   林兵说,他这几天都很忙,没有时间打白工。   给他弟弟帮忙就叫打白工,亲兄弟不可能给他工钱。   周子楚说:“他哥没空,我有空。你要封顶,肯定会请人去帮忙,不管几个人总要吃饭的。我去给你们做饭。”   林兵瞪了他一眼:“我不去,你也不准去。”   他总觉得周子楚对他三弟有点什么。   分了家后,他巴不得离三弟远远的,特意搬到了离本来的家特别远的地方。之前他听说三弟走了,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他心里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后来又听说三弟回来了,还挣了一笔小钱,他多少有点失望。   周子楚把林岳叫进屋里,小声嘀咕:“他再不好,那也是你亲弟弟。他没有房子住,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外面。再说句难听的,他要是活不起了,赖在咱家里不走,你还能往外撵不成?”   林兵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亲弟弟盖房子,他要是一点忙都不帮,村里人会说他无情的。   “你去可以,不过要跟他保持距离。他名声不好,你跟他走近了,村里人会说闲话的。”林兵说。   周子楚嘴上答应着,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林申去了林河家。   林河还没有回来,只有张小珂和孩子在家里。   孩子有些胆小,躲在张小珂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   直到林申拿出来一块桂花糖。   孩子咽着口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小珂。   张小珂拽着孩子不让他过去,防备的样子仿佛林申是一头饿狼。   林申只好把糖放到桌子,又自觉地站得离桌子远一点。   “我从大集上买来的,给孩子甜甜嘴。”   张小珂冷冷地看着他。   “我等二哥回来。”   呆在屋里太不自在了,林申逃到了外面,站在院子里等林河。   过了很久,林河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   林申表明来意,以为林河也会拒绝,没想到林申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林申还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不解的还有王小珂:“我以为你不会去。”   “我也不想去,谁让我欠了他。。。”林河含煳地说。   周子楚负责做饭,他做饭的手艺一般般,做出来的东西勉强能入嘴。不过大家都累得不轻,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谁也没有心情仔细品尝。   除了林河和林兵,林申还请了两个邻居大哥帮忙。   到了日头落山时,屋顶勉强算是封上了。再忙几天,房子就算是盖好了。   事后,林申给帮忙的每一户人家都送了一点肉,聊表心意。   老木匠又联系到一个小活,他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林申。房子还没有晾干,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干点尖也好。想到这里,林申欣然地跟着老木匠走了。   这次没有马车过来接,他们需要自己走过去。   到地方了,老木匠才告诉林申:“这个活是蒋府的管家介绍的,跟蒋府有点亲戚关系。本来他们要用马车过来接咱们,我觉得离着又不远,不如走过去算了。”   林申没说话。   老木匠瞄了眼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是觉得有马车不坐,我非要自己走是找罪受对不对?”   林申摇头:“我可没有这么说。”   “你嘴上没有这么说,心里却是这样想的。我多大年纪了,你以为能骗得过我?你在想什么,我看一眼就知道了。虽说都是姓蒋,这一家姓蒋的又跟前面一个不一样。前面那个,是个厚道人家。管家待人客气,上上下下也是一团和气。可这个姓蒋的就不一样了,钱财没有前面一个人,主人家也没有那么大方。”   “说是要不要马车接,也就是客气一下。你要是让他们接,那工钱就给得少一些。你要是不让他们接,工钱能多不少。现在活没那么多,咱们能挣一点是一点。要是我年轻的时候,我才看不上这样的活。”老木匠说。   说到底,老木匠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想在自己能动的时候多干活多挣钱。虽说徒弟能给他养老,他手里总不能一分钱都没有啊。再说了,林申正是用钱的时候,盖完房子就该买地了。他听林申说,家里以后要养的东西多了,用钱的地方就更多了。   林申拍了几下门,过了很长时间才过来一个仆人,领着他们进了后院。   “他们来了。”小桃把新得到的消息告诉蒋代真。   蒋代真马上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去后院。   蒋印是个胖子,胖得走不动路。   蒋印的阿么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他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我跟真真一起去。”   他不想去,舍不得一桌子的吃食。   “后院有什么好玩的,几间破屋子堆了不少杂物,住的都是府里的下等人。”蒋印壮得像一座山,倒下去能压死两头骆驼。他走一步喘一步,左右两边还有下人搀扶着。再看那两个下人,累得脑门上的汗珠子都下来了。   见他辛苦成这样,蒋代真体贴地说:“大表哥要是累得慌,坐在这儿歇一歇再走,我跟小桃先走一步。”   蒋印连忙往后面看了一眼,发现他阿么没有追上来上盯着,他长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一块石头上。   “这儿风景不错,我欣赏一会儿就来。”   不能再走了,再走他就要死了。   小桃捂着嘴偷笑:“哥儿,你大表哥怎么越来越胖了?”   蒋代真也笑:“他管不住嘴,又天天呆在家里不出去,不胖才奇怪。小时候,他就是个胖子,长大了,家里人又不管他,他就越来越胖了。” 第38章 这个小哥绝对喜欢你   进了后院,林申和老木匠一点时间都没有耽搁,当即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下人送来了点心和茶水。   饿了,林申就吃一块点心,就着茶水往肚子里咽。略休息一会儿,再接着干。不仅他如此,老木匠也是这样。林申想让他休息一会儿,老头儿死活都不肯。   不远处坐着一个阿么,拿着绣棚和针线坐在小圆凳上,时不时往这边看上一眼。   老头儿蹲在地上,手里翻腾着一块木料,朝着林申呶嘴:“看见了没?这是监视咱们的,看见咱们没有干活,面上不会说什么,背过身他就去跟管家告状了,说咱们偷奸耍滑。”   林申低声说:“这种做法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谁说不是,要不是看在工钱丰厚的份上,谁愿意来受这份罪?又不是犯人,天天让人盯着我们。”老木匠一脸不屑,言谈之中对这家人很是看不起。   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干着活,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大家都在干活,你怎么在这儿躲懒?”小桃一句话,那个阿么坐不住了,慌忙站起来说:“是,是管家让我在这儿的,说是怕生人不懂府上的规矩,乱跑什么的冲撞了贵人们。”   顿了下,阿么又说:“哎呀,后院多乱呀,贵人怎么到这儿来了?”   “前院的风景就那几处,我们哥儿从小到大没少来,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想到后院散散心不行吗?”小桃笑眯眯地,三言两语把这个碍眼的阿么支走了。   后院有几棵垂柳,绕着一个小池塘栽种。   小桃挑了个近的,指挥着下人搬来桌子椅子,点心茶水等等,摆了满满一桌子。之后,他才请蒋代真过来。   “嘿,你看你看,蒋家那个哥儿。”   那边的排场这么大,老木匠慧眼一扫就看见了。   林申还没有注意到,专心致志地在木料上划墨线。木工是个精细的活儿,不仅要丈量尺寸,还要拉锯木料等等。他干的是小工的话,大活还要老木匠拿主意。   林申没有马上抬头,他一手按着木料一手拿着一只炭笔,稳稳当当地把线划好了,才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小桃正盯着林申呢,见状高兴地跳起来:“林三郎,我们又见面了。”   蒋代真被小桃挡在后面,趁机看了林申好几眼。   天气热,加上堆积的木料又多,林申和老木匠就在院子里干活。太阳太晒了,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林申和老木匠都把外衣脱了,只穿了件白色的小褂子干活。小褂子湿了,紧贴在细瘦有力的腰身上,若隐若现有种别样的诱惑。   蒋代真脸颊微红,连忙调转目光装作去看水面,可是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他不禁在心里生起来闷气。   看到他脸红了,小桃还以为他热得慌,又指挥着下人打扇子。   老木匠自己在那儿乐,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林申忍不住问:“你高兴什么呀,有高兴的事说出来,也让我听一听。”   “你呀,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迟钝。在那个蒋府,人家天天给你送吃喝。到了这个蒋府,咱们刚来第一天,就又碰上人家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开窍了没有?”老木匠调侃他。   林申头也不抬地说:“两个蒋府是亲戚,也许人家就是来串个门,过几天就回自己家了。”   “你心里明镜似的,就是胆子太小。要是别的郎君,发现这样的玉人儿对自己有意思,早就急不可耐地扑上去了。”   林申笑着说:“他们是他们,我有自知之明。”   蒋代真那样的人,就应该生活在温室里,风吹不着雨水淋不着的,让人捧在手心里含有嘴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口子。   林申只敢在夜里想一想,让蒋代真跟着他吃苦受累,他心里一百个舍不得。哪怕有一点点的心思,他也会压到心底深处,不叫这个念头见光。   过了一会儿,小桃过来请他们。   老木匠挤了挤眼睛,脸上的笑容很促狭。   林申目不斜视。   小桃把人领过来,就带着其他下人走远了。   蒋代真请他们坐,老木匠受宠若惊地说:“不敢不敢。”   蒋代真便不再说话,只是瞄着林申脸上的表情。   林申似是看懂了,踟蹰了一下说:“贵人让我们坐,那我们就坐。”   他拉了老木匠一下,两个人一起坐下。   蒋代真这才笑了,又让他们吃点心。   老木匠眼观鼻鼻观心,实际上耳朵支楞起来老高。   “我看你瘦了许多,最近很辛苦吧?”蒋代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扶手圈上,一只手支着雪白的下巴。头顶上的柳树条子轻轻摆动,在他身上留下明暗的光影。   他像一只高贵的猫儿,让人心里痒痒的。   林申看了他一眼,清亮的眼神仿佛有魔力,蒋代真觉得的脸一下子热了。   “在盖房子,盖我自己住的房子,前后忙了一个多月,现在基本上算是盖好了。”林申笑着说。   “哦。”蒋代真撩了他一眼,掩饰般地移开视线,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有时间再过去玩,能在你家里住吗?”   “能,不过房子还得再装修,一些家具也要做新的。怕是得很久以后才能招待贵客了。”林申眉眼含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还带着小桃。”蒋代真兴奋地说。   “那房子是你自己盖的吗?”   “是我自己盖的,我师傅也帮了不少忙。”林申说。   略歇了一会儿,老木匠就看到之前那个阿么又在探头探脑了。他给林申使了个眼色,林申拍拍心站起来。   “该干活了,谢谢你的茶和点心。”   蒋代真点头:“去吧。”   他们走出去很远,还能感觉到蒋代真的眼神如影随形。   “申儿啊,这个小哥绝对喜欢你。”老木匠喜滋滋地说。   林申眼神微动,扭过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看到他回头,蒋代真似是愣了下。   林申很快把脸扭过来:“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到外面说去,让有心人听到了。。。”   老木匠白了他一眼:“行了,你都说过几遍了,我又不是那些愣头青。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至于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林申无奈,老头怎么还生气了? 第39章 小手工   随着太阳渐渐放往中间移,柳树底下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小。蒋代真怕太阳晒,早早地收拾东西回前院了。   林申干起活来很专注,都不知道蒋代真是什么时候走的。倒是老木匠对此清清楚楚,嘀咕道:“人家专门来看你,你倒好半天不抬一次头,木头有哥儿好看吗?”   饭菜很平常,荤素搭配还有一道汤。吃完饭,有下人过来把碗筷收拾走,带他们去休息的地方。   老木匠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听着他的唿噜声,林申的眼皮直往下面耷拉。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小桃说:“是这儿吗?”   “是。”一个下人说。   小桃嫌弃地说:“这地方也太偏僻了,你们府上是没有像样的空房了吗?”   “有的有的,只是都堆着杂物,暂时住不了人。”下人赔笑道。   林申一下子醒了,以为小桃又是来给他送吃食的,他连忙从简陋的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打开门,他才知道蒋代真也来了。   因为在睡觉,加上天气太热,他只穿了贴身的小褂子,扣子还是敞开的。迷迷煳煳地站在门口,对上三双睁得熘圆的眼睛,他才知道自己穿得不妥当。   “对不起。”林申的睡意减退了几分,慌忙背过身把扣子系好,才再次面对蒋代真。   “我能进去看看吗?”蒋代真说。   林申愣了下:“当然可以。”   他侧了身,蒋代真擦着他的身体进了屋子。   小桃和下人守在门口。   林申想了想,没有关上房门。   屋子又小又破了,除了一个双人大炕,只能放下一张桌子和两个小凳子。   老木匠背对着他们睡着了,只是唿噜声音小了很多。   “请坐。”林申把放在凳子上的包袱拿起来,顺手倒了两杯水。虽然蒋代真不一定会喝,但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那是什么?”蒋代真指着一个东西说。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申看到包袱里露出来的一块木头。他把包袱拖到面前,当着蒋代真的面,把东西拿出来:“这是一辆小车。”   “小车?”蒋代真惊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林申刚开始学木雕,手艺还没有练到家,小车是他根据脑子里的记忆做出来的,做得非常粗糙。大概的轮廓已经出来了,里面的座椅和方向盘什么的,以他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出来。   蒋代真爱不释手地看着这个小车子。   像马车,又不像是马车。   林申讪讪地说:“做得不太好,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做出来。”   “已经做得很好了。”蒋代真说。   “你要是喜欢的话,这个送给你。”林申说。   “我喜欢。”蒋代真把东西收入,把外面的小桃叫起来。   小桃伸手掏钱,被林申阻止了。   “一个小东西而已。不值几个钱的。”   蒋代真看了小桃一眼。   “收下吧。”小桃不由分说把钱塞给了林申。   林申默了默,把钱揣进了袖子里。   蒋代真问:“你还会做别的稀奇东西吗?”   这句话提醒了林申。   他想了想说:“自行车,你可以没有见过。”   “是马车吗?”蒋代真在心里默念着:自行车。。。   听这个意思,自己能跑的车。   世界上有这样的车吗?   “不是马车,马车需要马或着牛来拉,自行车不用。人骑在自行车上,靠着两条腿不停地蹬动,车子就会往前走。”林申解释道。   “人腿蹬的,那岂不是很累?”蒋代真说。   “比不上坐马车,毕竟坐在马车里,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交给马车夫就能到达目的地。但是对于一般收入的家庭来说,自行车是最省钱又省力的出行方式。你想一想,一般人或许一辈子都坐不起马车,甚至连一匹马都买不起。相比较之下,自行车更经济划算一些。”林申侃侃而谈。   蒋代真已经听入迷了:“我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车子,它长什么模样?”   “这个。。。”林申摸摸鼻子,讪讪地说:“我还没有做出来。”   蒋代真看起来很失望。   林申承诺道:“我回家就做,到时候你过去看。”   “好啊。”蒋代真又高兴了。   “让你看着真真,你就是不听。”阿么拧着蒋印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说。   “真真说他困了,要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还能跟到他房间里,赖在那儿不走?”蒋印不得不抬起头,免得他阿么把他耳朵给揪下来当下酒菜。   要他说,他阿么就是个泼夫。别人的阿么又温柔又体贴,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捧到孩子面前。他阿么动不动让他减肉,一天只让他吃两顿饭,饿得他头晕眼花没精打彩。   他刚刚睡下,梦见他捧着一个猪肘子狂啃,还没有吃几口就被阿么给揪起来了。   “他哪有休息,去后院跟一个木匠说话去了。我听说那小木匠长得很俊俏,比你这个肥猪好了十倍不止,你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就知道睡睡睡,咋不睡死你?”他阿么连珠炮似地说。   蒋印有气无力:“去就去呗,他顶多是去看看,什么新鲜玩意没有。你还不知道他嘛,想一出是一出。我可没有他有精神,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对小木匠不感兴趣,就是想睡睡睡吃吃吃。   “你给我起来!”蒋印又想往床上趴,被他阿么恨铁不成钢地揪起来,指着鼻子教育道:“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我的意思是,你得看着真真和那个小木匠,别让真真跟着小木匠跑了。真真不能嫁给任何人,他必须要嫁给你。”   “我也想娶真真,可真真不喜欢我,他拿我当哥哥。”蒋印觉得他阿么在无理取闹。   他跟真真怎么可能?真真脾气不好,动不动就踢他,他只会蹲在地上揪着耳朵嘤嘤嘤。从小到大,只要他跟真真打架,受伤的永远是他。打又打不过,吵架还吵不赢。告状就更完了,他爹和阿么都站在真真那边。只要一想到,他一辈子都要活在真真的阴影下,他就觉得整个人生都变灰暗了。   他阿么不管他怎么想的,强硬道:“我还拿你爹当哥哥呢,不照样有了你这头猪。” 第40章 啥自行车啊   蒋印出了一身的汗,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要不是他阿么一直拉着他,他早就瘫坐到地上了。   “快走。”他阿么说。   蒋印唿哧唿哧地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走不动了,我要,要死了。”   “马上就到了。”他阿么一边走一边嘀咕:“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天仙把真真给迷得找不着北了。”   “主子来了。”下人撩起衣服狂奔而来。   小桃心头一跳,转身就往屋里跑。   “哥儿,前院来人了。”   他附在蒋代真耳边说。   蒋代真脸色不变,从容地站起来对林申说:“打扰你休息了,我该走了。”   林申点了下头。   走到门口时,蒋代真停下脚步,又说:“你做出来的东西新颖别致,我很喜欢,那个自行车,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干完这个活,我回家还要把家里收拾收拾,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林申在心里盘算着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个月后上门看自行车。”蒋代真说。   蒋印和他阿么已经到门口了。   蒋代真和小桃刚好跨出门。   阿么推了蒋印一下,蒋印有气无力地说:“真真,你不是说要睡觉,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是来拿玩具的。”蒋代真拿出了小车。   “能给我看看吗?我去过京城,在京城都没有这样的好东西。”蒋印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看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好奇心也起来了。   “可以呀。”蒋代真大方地把小车递过去。   蒋印的阿么探头往里面看:“怎么没见那个小木匠?”   小桃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蒋代真。   “哪个小木匠?”蒋代真不慌不忙地问。   阿么眼睛转了转,捂着嘴笑道:“还有哪个小木匠呀?给你做东西的木匠,不然你在前院呆得好好的,怎么总是往后院跑?咱们都姓蒋,可是一家人。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喜欢就是喜欢。”   蒋代真的脸阴沉下来:“婶子这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   “他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木匠。”蒋印说。   阿么无语地看着蒋印。   蒋印早就不耐烦了,他现在只想回房间睡觉,对于这种猜来猜去的话不感兴趣。他就不明白了,既然阿么说他们是一家人,有话为什么不能直说,非得拐弯抹角的,也不觉得累得慌。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蒋印瞄了阿么一眼。   阿么干笑:“我这是关心真真,你这孩子说话也太耿直了。”   “婶子,你想多了,我真的是来拿玩具的。我爹和阿么都说了,不管我喜欢什么人,只要我自己想好了,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他们都支持我。”蒋代真淡淡地说。   “就是,让你不要瞎操心,人家真真心里有数。”蒋印帮腔道。   “你懂个屁。”阿么气得悄悄拧了蒋印一下,蒋印敢怒不敢言。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当父母的哪个想让孩子嫁个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真真啊,你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可千万想不开嫁个没出息的人。不是婶子吓你,那你一辈子可要完了。嫁的人穷,孩子以后也穷,一穷穷三代啊,想吃啥没啥,想穿啥没穿啥。你看看你大表哥,能吃能睡多有福气。。。”   在婶子的唠叨声中,蒋代真和小桃回去了。   蒋印站在那儿直晃悠,他困得快睁不开眼了:“阿么,我能回去睡觉吗?”   虽然真真很好,他也很喜欢真真,可真真每次一来,他就不能愉快地吃吃睡睡了,好痛苦啊。   “没出息的东西,就你这个熊样,你还想娶真真?”阿么没好气地说。   “能娶就娶,不能娶就算了。”蒋印想得很开。   他阿么想不开,还要回去看看那个小木匠。   “啥自行车啊,我听你吹了半天,把那个自行车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个自行车。别说见过了,我听都没听说过。”老木匠一跃而起,盘着腿坐在炕上说。   “你没睡着啊,我以为你睡着了。”林申苦笑不得。   “那谁谁都来了,你们在屋里头说话,我是死人听不见啊。”老木匠说。   “我也没想到他会来。”林申说。   正说着,半敞开的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第41章 笼子里的金丝雀   中年男人一声不吭地走进来。   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蒋印和蒋代真,只有一脸谄媚的管家。   屋里只有两个人。   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林申。   他承认,林申长得很俊秀,放眼身边的人,没有几个人比得上林申。蒋代真正是青春慕哀的年纪,喜欢上这样的郎君太正常了。   中年男人打量着林申,从头扫到尾那一种,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林申不过是一条狗。   “你跟真真认识很久了?”中年男人直接问。   “算不上认识,他喜欢新奇的玩意,我又恰好会做一些。”林申一脸镇定地说。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一脸“你在骗鬼”的表情。   林申顿了下,拿出小桃塞给他的那个钱袋,轻轻放在桌子上:“这是他给我的订金。”   中年男人拿起钱袋,在手里掂了几下,笑着说:“真真向来大方,不知道家里挣钱有多辛苦,我真是好奇,什么玩意值得他花这么多钱。”   说完,他把钱袋扔回了桌子上。   “你长得确实俊秀,可还是配不上我家真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就躲远一些,没事不要在贵人面前晃。听到了没有?”中年男人说。   “听到了。”林申说。   “最好这样。”中年男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昂首走了。   管家脸色冰冷地说:“以后,你们中午就别休息了。赶紧把活干完,马上从府里滚出去。”   他也不想这么刻薄,实在是因为这两个人不老实,好好干活不好吗?   老木匠忍不住说:“我们可以不休息,加班加点地把活干活。别说中午不睡觉了,夜里干到半夜三更都行。问题是,你们给加工钱吗?”   “工钱给你们双倍。”Y家说。   管家抬腿就走,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刺眼。   “妈的,我就没见过比这家人还要刻薄的东家!”老木匠把枕头扔到地上。   他们睡的地方,连一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随手捡了块木头枕在脑袋下面。   老木匠瞄着林申的脸色,估计是怕他心里难受。   林申:“有双倍工钱,早点干完也能早点回家,这是好事。”   老木匠不相信地看着他,觉得有血性的男子都忍不了刚才的事:“你没事吧?””   林申唇角带笑:“我能有什么事?顾客是上帝,看在双倍工钱的份上,你别生没必要的闲气。”   老木匠晒笑:“你都不生气,我还气什么?我这么大岁数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背过身收拾行李,准备一会儿就开工。   林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默默地把钱袋揣回去。   蒋代真睡了一下午。   醒过来后,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堂兄一家人让他到前面吃饭。   他推说身体不舒服,下人们就把晚饭端进了他屋里。   看着一桌子的饭菜,他拿起筷子默然片刻,对小桃说:“这两道菜太油腻,我不喜欢吃。”   小桃眨眨眼睛,他就是蒋代真肚子里的蛔虫,试探地说:“那我把这两道菜送到后院去?”   “随便你。”蒋代真抿着嘴唇,低着头坐在桌子前。从小桃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粉白的脖颈,像池塘里纤细的荷叶杆,轻轻一掐就会断掉了。他紧紧地捏着筷子说:“如果有人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说吧?”   小桃心里明镜似的:“我就说,是我给林三郎送的,跟哥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代真点头说:“你去吧。”   小心地把两道荤菜放进篮子里,小桃提着离开了。   门口守着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么,锐利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篮子上。   “小桃呀,拿着东西去哪儿呀?”阿么侧了下身,不经意地拦在小桃面前。   小桃不怕他,两只手提着篮子,笑眯眯地说:“我去干什么,还用先告诉你一声,我才能走吗?”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阿么讪笑。   “没有这个意思最好,不然我家哥儿可就不高兴了。他是来大表哥家散心的,又不是做笼子里的金丝雀,一举一动都要被人监视着。”小桃笑眯眯地看着他。   天气这么热,稍微动一动就是一身汗,这个阿么却出了一头冷汗,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你说笑了,哥儿在这儿自然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抹着冷汗说。   小桃歪了歪脑袋,笑着说:“要不要我把篮子打开,你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阿么摆手:“不用不用。”   “想知道我要去哪儿?”小桃又问。   “不想不想。”男人让开路,谄媚地说:“您请。”   小桃点点头,提着篮子扬长而去。、   “呸,有什么了不起的,跟我一样都是下人。”男吐了口唾沫,一脸阴郁地看着小桃背影。   小桃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往里面看。   地上杂乱地放着各种木料,有处理好的也有没有处理好的,木屑漂浮在空气中,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出来的人是老木匠,林申正在锯一根木头。   “小桃来了。”老木匠伸手接过篮子,乐呵呵地看着小桃。   小桃看了看天色:“天都要黑了,你们不吃饭吗?”   “送饭的人还没有来,倒是你先来了。”老木匠说。   “不必这么赶吧?”小桃说。   “快点赶完,有双倍工钱。再说了,家里也有事。”老木匠笑着说。   小桃喊了声林三郎,林申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东西,慢吞吞地走过来。   老木匠给他使了个眼色,提着篮子进去了。   “你们这个活能干几天啊?”小桃问。   “快的话,四五天就完事了。”林申说。   “才四五天啊,我和哥儿还想多呆几天呢。”小桃意有所指。   “就这些话,我们总不能干一辈子。”林申开了个玩笑。   小桃走了,老木匠和林申也没有急着吃饭。他们打起精神,继续干活。送饭的人天黑了才来,送的饭食也很简单,只有两道素得看不见油的菜,再加上三四个馒头。   “吃吧,这伙食已经不错了,至少比我炒的菜好吃。”老木匠苦中作乐地说。   沉默着吃完饭,两个人洗漱完就睡下了。 第42章 偷儿   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完了,管家总算想起来给他们弄了个空房间,他们总算不用在太阳底下暴晒了。   后面连着几天都在下雨,蒋代真不方便再过来,只指挥着小桃送了几回东西,几乎全是吃食。   老木匠感慨道:“幸亏有这个哥儿在,不然我们就惨了。”   吃不好就算了,再加上高强度的工作,是个铁人也受不了。   管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一眼,生怕他们偷奸耍滑。   老木匠不自在,林申也不自在,都想赶紧干完活。   他们的付出得到了回报。   一张大床几天就做好了,只需要抹上桐油,在太阳底下晒干就好了。   还有两个大衣柜,边边角角的花纹做得十分精致。   府里的当家主母过来看了,挑了一点小毛病。   出钱的是大爷,老木匠二话不说,当着他的面修改了,直到主母满意为止。   主母让管家拿钱,给的报酬非常丰厚,钱袋子沉甸甸的。也许是看在他们要走了,还送了他们几匹布料。就算是府里不要的,质量也是中上等的。   “今天太晚了,你们可以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家。”主母说。   “谢谢您的好意,我们家里还有事,还是今天走吧。”老木匠说。   给他们住,他们也不稀罕住。天天吃水煮菜,他们早就吃够了,还不如早点回家,想吃啥买点啥,比这儿自在多了。   说话间,林申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每个人一个小包袱。其实,今天早上起床,他们就花了点时间,提前把东西收拾好了。   主母露出遗憾的表情:“我们还想设宴款待你们呢。”   场面话听听就算了,林申和老木匠都不会往心里去。   走的时候,林申叫住一个下人,给了他一个铜板,让他帮忙带句话给小桃,下人欢欢喜喜地答应了。   “走了?”小桃吃惊地说。   “是啊,主母留了,他们执意要走。”下人才十四岁的模样,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瞄着小桃的脸色,小声说:“桃子哥,你跟那个林三郎是什么关系啊?”   小桃唰地看向他,没什么表情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他脸蛋一红,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好奇,你对他特别照顾,大家都在猜你跟他的关系。”   林三郎是个小木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大出息。可架不住林三郎俊哪,不少人春心萌动被他迷住了,有事没事都爱从门前经过,哪怕说不上一句话,能多看林三郎一眼也是美的。   “他救过我,我照顾他是应该的。”小桃理所当然地说。   下人面上一喜:“那他可有婚配?”   小桃心中一动:“你问我,我哪儿知道?他长得这么俊,哪怕家里没有钱,应该也早早地订亲了。我听人说,他家里给他订了娃娃亲。”   下人小脸垮了下来,灰头土脸地走了。   小桃小声嘀咕:“我可没有骗你,林三郎是订过亲,不过后来又退了,你话没听完就走了,以后知道了也别怪我。”   小桃回到房间。   蒋代真和蒋印下棋。   蒋代真执黑棋,把白子杀得片甲不留。   蒋印输了棋,丧眉搭眼地坐在那儿,化悲愤为食欲胡吃海塞,一盘点心被他吃进肚里大半,桌子上掉了许多渣渣。他连渣渣也不放过,伸出舌头在那儿舔舐。   蒋代真在收棋子,见小桃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问了句:“怎么了?”   小桃看了蒋印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   “没事,你说。”蒋代真说。   “后院,人走了。”小桃说得隐晦。   蒋代真动作一滞,若无其事地笑了下:“我知道了。”   小桃轻手轻脚地走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啊?”蒋印没明白过来。   “他说的是后院一只没良心的鸟,小模样长得很别致,走的时候也不打声招唿。”蒋代真面带微笑地说。   “你看上的鸟肯定很好看,你应该让小桃想办法把他抓起来,再找个笼子关起来,你想什么时候看都行。指望一只鸟跟你打声招唿,除非他是一只八哥儿,你还要花费时间教他说话。”蒋印说。   “你说得有道理。”蒋代真啪啪地拍了两下巴掌,笑眯眯地说:“表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   “你别这么笑,我害怕。”蒋印一脸怕怕,肥胖的身体往后蹭动着。   “家里让我找人成亲,我觉得你就很不错。”蒋代真支着雪白的下巴,吓唬他:“就是你太胖了,我很不喜欢。等我嫁过来之后,先饿你个十天半个月,你一准能瘦下来。”   蒋印吓得面无人色:“你可别,你嫁给谁都别嫁给我,算我求你了。你长得这么好看,你表哥我又肥又不聪明,配不上你的脸。”   连吃都不能自由,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娶我。”蒋代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小皮鞭,阴笑着看着蒋印。   “阿么救我!”   蒋印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灵巧过,几乎是夺门而出。   “表哥,你别跑啊。婶子让我帮你减肥,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办法。”蒋代真隔着门喊。   十头牛也拉不回飞奔的蒋印。   他面无人色,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小时候,他不学好,在几个表兄弟的怂恿下,试图扒蒋代真的衣服。蒋代真可不是好惹的,攥着一把小刀子往他身上扎,扎得他哭爹喊娘。   长大了,蒋代真又喜欢上了玩鞭子,几个表兄弟全让他抽打过。只要他听说有人不学好,在外面干欺男霸女的勾当,让他抓住就是一顿抽。   蒋印都有心理阴影了,见到别的哥儿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喜欢上美食后变成了宅男,一整年都不出几趟门。   谈什么恋爱,娶什么老婆。   要是全天下的哥儿都像蒋代真这样彪悍,他宁可打一辈子的光棍。   “就这点儿胆子还想娶我,娶根木头抱着吧。”蒋代真冷笑道。   走到一半,天就黑透了。好在村庄近在咫尺了,林申和老木匠摸着黑回到家里。两个人都很累,没怎么说话。   老木匠打开门,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拿起靠在院墙上的扫把,喝道:“谁?” 第43章 柳谷   黑影愣了下,随后把腿狂奔。   “追,快追。”老木匠推了林申一把。   林申追在后面,跟着黑影从打开的后门钻出去。   追到后院,黑影已经跨坐在了墙头上。   看到林申近在眼前,这个人有些着急了,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从林申的角度来看,这个人差不多是从墙上摔下去的。   林申一阵心惊,心想:至于这么拼命吗?   林申麻利地跳下墙,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往林子里跑。   林申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就听老木匠在院子里喊:“一定要抓到这个小偷,我要看看谁这么缺德,薅羊毛也不能老是抓着一只羊薅。林小三,抓不到人,你就别回来了。”   狠话都说出来了,林申只能继续追。   他个高腿长,前面的小矮子不小心摔了一跤,给了他追上去的机会。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小矮子倔强得让人心疼,拼命地挪动小短腿往前跑,林申都有点心疼他了。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当个小偷敢要跑得足够快。   林申深吸一口气,拿出跑马拉松冲刺的劲头冲过去。。。   他一把抓住小矮子,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地上有草缓冲,摔得不算太重。   林申躺在地上,喘气的声音非常重,一只手还不忘牢牢地抓住小矮子。小矮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跑得太急不住地咳嗽。林申在一边听着,特别担心他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怎么咳成这样?你没事吧?”   林申最先缓过来,温柔地拍打着小矮子的后背。   小矮子咳半天了,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听声音怪让人心疼的。反正林申不会咳成这样,也没有见过身边的人咳成这样。   小矮子的头脸用一块布包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夜星般的眼睛。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趁着林申不注意,他使劲拍了下林申抓着他衣服的手,扭头就要跑。   林申都气笑了,真是好心没好报,小矮子打他这一下打得可够狠的。   “想跑啊?”他条件反射地松开手,勐追两步抓住小矮子的胳膊,用力把他扯进怀里,气定神闲地说:“你跑不掉的,不如听话一点。”   说完,他拖着小矮子往回走。   “求,求求你放了我,我是第一次偷东西,以前从来没有偷过。我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我实在太饿了。”小矮子声音颤抖,看样子吓得够呛。   小矮子轻得像一片羽毛,林申轻松地把他拖走了。   林申一脸“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的表情:“你说第一次就第一次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偷的不是我家的东西,是我师傅家的。他一个老头,无儿无女的,挣点钱就让你们偷走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怎么活?”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第一次偷。我两天没吃饭了,饿得快死了。看到屋里没有人,我才进去了。我不偷钱,只想找点吃的。真的,你相信我。”小矮子快哭了,紧紧地抓着林申的手。他想给林申跪下,被林申一把拉了起来。   “你别跪我,要跪跪我师傅。他是个好人,如果你真的逼不得已,看在你哭得这么可怜的份上,他会原谅你。”林申安慰他。   小矮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林申心里也不好受,可偷东西不是好行为,还是应该好好教育一番。   老木匠把油灯点着了,看到林申抓住了小偷,他高兴地说:“把人带到我面前,让我看看是谁。”   林申照做了,小矮子捂着脑袋上的布不撒手。可惜他个子矮小,力气自然也不大,根本不是林申的对手,被他一把拽下了包头的布。   看到小矮子的脸,林申和老木匠都很惊讶。   林申:“怎么是你?”   小矮子是熟人。   之前去林子里找蒋代真,跟林申一起找到蒋代真的人里面就有小矮子。   小矮子名叫柳谷,老柳家生了六个哥儿,最后一个才是郎君。夫妻俩把小儿子当成了眼珠子,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最小的儿子吃。因为生的孩子太多,家境很不富裕。大人拼命地挣钱,家里过得还是紧紧巴巴的。小儿子穿新衣服新鞋,前面的几个哥儿就捡父母和弟弟的旧衣服穿,就这样还排不上号。 第44章 算账   “阿么让我打猪草,我不小心睡着了,错过了打猪草的时间。我爹就罚我不许吃饭,我两天都没有吃饭了,每天还要照样干家里的活,我真的很饿。”柳谷哭着说。   老木匠一脸唏嘘,他知道柳谷家里的情况,知道柳谷的父母是什么样的,所以相信柳谷说的话。   林申说:“你说你是第一次进来偷东西,那后面的门是怎么开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师傅家里有吃食?”   “我,我看见了。”柳谷结巴道。   说到一半,他死活都不肯往下说了。   “你看见谁进来过,又从后面出去了,那个人是谁?”林申逼问道。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柳谷低着头,又开始掉眼泪了。   老木匠心软地说:“算了,你别逼他了,这是个可怜孩子。”   林申瞪了他一眼,无奈地说:“你让我抓了人,现在又不让我往下问。以后咱们再出去干活,家里让人偷得干干净净,你就高兴了?”   老木匠不说话了,同情心填不饱他的肚子。他太老了,就算有手艺傍身,以后也可能动不了。家里再让人偷下去,他就没有养老钱了。   “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这个人,你不但认识,还可能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哥哥就是你弟弟。”林申紧紧地盯着柳谷,果不其然看到了他脸上的慌乱。   柳谷太单纯了,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林申叹了一口气:“是你弟弟吧?”   柳谷揪着衣服,下意识地维护道:“不是,不是我弟弟。我没看到那个人的脸,天太黑了。”   “就是你弟弟。”林申肯定地说。   见大势已去,柳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哭着说:“求求你不要告诉我爹和阿么,他们会打死我的。”   “不告诉他们,你别哭了。”   林申再三保证,柳谷才不哭了。   没让柳谷走,他让柳谷进厨房帮忙烧火。   光线太暗淡了,没有条件做什么美食。厨房里有一把干掉的小葱,林申翻出藏在柴火堆里的猪油,凑活着做了一锅面条出来。   哪怕是干葱,用猪油煽过之后,也香得能咬掉人的舌头。一人一碗素面,三个人都吃得很香。   看得出来,柳谷是真的饿极了,拿筷子的手都在颤抖。之前听他说话,声音都弱弱的,没有力气的样子。   锅里剩下的面汤也被柳谷喝了,他吃得小嘴油汪汪的,一个劲地说好吃。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面。”   他肚子圆鼓鼓的,放下碗认真地说。   “一块肉都没有,你还说好吃。”林申笑着说。   “真的好吃,我不骗你。”柳谷急了。   “那是因为你饿了,不管吃什么都觉得香。”林申说。   柳谷自告奋勇去洗碗。   林申阻止了他,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不早了,你回家吧。回家之后,不要告诉你家人,你偷东西被抓了。他们要是问起,你在哪儿吃的饭,你就随便找个借口煳弄过去。”林申说。   “谢谢。”柳谷终于笑了,刚才吃面时都没有笑。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露出了放松又感激的笑容。真诚地给他们施了一礼,高高兴兴地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柳谷走了之后,老木匠问。   “找他们去,就说我亲眼看见了,让他爹和阿么好好收拾收拾他。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钱,这个毛病可不能惯,他爹和阿么总不会看着儿子坐牢。”林申说。   老木匠哼了一声,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申问他笑什么。   “那家人――”老木匠摇摇头,说自己累了要睡觉。   林申:“你洗完脚再睡。”   “今天不洗了。”老木匠心虚地说。   他已经坐到床上了,还是被林申拉起来了,让他洗完脚才能上床睡觉。   老木匠骂:“穷讲究!”   “你随便说,反正你要洗脚。”林申好脾气地说。   回到家里,柳谷的阿爹正在骂他三哥。   “让你缝个衣服,你三天都没有给我缝出来。穿着破了个大洞的衣服出去,你让别人怎么看我?我养你们一点用都没有,早晚要把你嫁出去。千万别像你大哥那个白眼狼,嫁人以后就不回来了,一点钱不给家里送。早知道他这样,他一出生就应该把他掐死。”   三哥说:“你嫁,赶紧把我嫁了,你当谁愿意在这个家里呆。有肉吃都是小七的,我们连个肉沫子都吃不到,只能喝点带油汤的汤水。这种日子,我早就过够了。你们还好意思说大哥,你们要了那么多礼金,大哥成亲的时候,你们连一根针都没有让他带走,你们想过他怎么活吗?”   啪,柳谷阿爹抬手就是一巴掌,恶狠狠地说:“你个赔钱货还敢顶嘴!你等着,我把你卖到山沟沟里,让你一辈子都吃苦受累。”   “我现在就去死!”三哥当场就要上吊,吓得他阿爹和阿么大唿小叫起来。   等一切平息下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不大的房间里横着一个大通铺。   柳谷和几个哥哥挤在大通铺里。   三哥哭了一会儿,抽抽嗒嗒地睡着了。   屋子里响起哥哥们的鼾声。   柳谷没有睡意,他还在想那碗香喷喷的素面。   明明是一碗平平无奇的面条,为啥林申做出来的就那么香呢?   他砸摸着嘴巴,仿佛嘴里还残留着那碗面条的香味。   林申跟以前不一样了。   睡着之前,他在心里想。   早上起得比平常要晚一些,这些天为了赶工,师徒两人都累坏了。   林申烙了几张饼,才喊在床上挺尸的老木匠起来。   吃过饭,他熘熘达达地去了柳家。   这家人一大早都去了地里拔草,刚回来正在做早饭吃。   看到林申进院子了,柳谷眼皮子跳了几下,默不作声地低下头。他拌好猪食,慌忙往猪圈边走。   三哥坐在外面缝衣服,一脸木然的样子像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林申在他旁边站了站,他纳闷地抬起头看着林申。   “你爹和阿么都在家吧?”   三哥说:“都在,全家人都在。”   他不知道林申要干什么,因为林申脸上的表情非常放松,就像是来他家玩的。 第45章 谁是小偷   柳水生闻声走出来,一脸不善地看着林申。   “你来我家干什么?”   林申名声不好,也不怪人家看到他是这个反应。   “我师傅家被人偷了。”林申上来就是这句话。   柳水生皱眉道:“你师傅是谁?”   “老木匠。”林申说。   “他家被偷走了,你来我家干什么?”   柳水生年纪不大,一脸的饱经风霜,可以看出来他受了不少苦。裸露出来的皮肤黑黢黢的,脸上布满了沧桑的皱纹,乍一眼看上去以为是个老头。   “你儿子柳砚就是那个小偷。”林申也不跟他们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出来。   柳水生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躺在炕上的柳砚。   三哥和四哥也看向了柳砚。   被点到名字的柳砚一脸愕然地说:“你说谁是小偷?”   林申很佩服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偷了老木匠家里那么多东西,现在人家苦主找上门来了。这家伙脸不红心不跳,还能一本正经地质问他。   林申笑了:“我都看见你了,你还跟我装?”   “什,什么时候?”柳砚结巴了一下,他每次去偷东西都很小心,确认附近没有人才翻墙进去的。   “你少血口喷人了,我儿子是老实人,根本不可能偷东西。”袁荷花灰头土脸地出来,老母鸡似地把林砚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对林申的敌意。   “我没有偷东西。”主心骨来了,柳砚揪住他阿么的衣服,躺在后面探头探脑地说。   “那个东西是我做的,放在我师傅家里。我到处都找不到,原来是长腿跑到你这儿了。”林申指着炕上的一个东西说。   那个小东西是个木头手机,林申闲着无聊用来打发时间的。手机是旧款式,上面还有数字键,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雕完了之后,林申随手放在了枕头底下,离开家的时候没有带上。   林申也很意外,会在柳家看到他亲手雕的小玩意。   柳砚心脏狂跳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袁荷花脑子转得飞快,接道:“这个东西是我儿子在外面捡的,谁知道是哪个人扔在地上不要的。你不去找真正的小偷,非要揪着我儿子干嘛?”   姜还是老的辣。   袁荷花几句话把柳砚的嫌疑撇得干干净净。   林申点了下头:“看来,你是要偏袒你儿子到底了。”   “什么偏袒?你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我还不能辩解几句了,就凭这个破烂玩意就说我儿子是小偷,你的脑子让狗吃了。”袁荷花抓起木头手机,用力扔到林申脚底下,嫌弃地说:“既然是你的,那还给你就是!这种破烂扔在地上给我捡,我都不会捡的。我儿子把它捡回来,那是看得起你。我再说一遍,我儿子不是小偷!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别人怕林申,他可不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他跟林申拼命。林申再恶,他的命也只有一条!   袁荷花以命换命的架势,确实是有些唬人。   林申本来想跟他们讲道理的,现在看来这家人根本就不讲道理。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他们竟然还要维护柳砚。他倒不是想把柳砚怎么样,只是想敲打敲打柳观和他家人,最好能让柳家人意识到孩子长歪了,以后好好教育就对了。   他刚要弯下腰,一只手先他一步,帮他把木头手机捡了起来。   柳谷红着脸把东西还给林申,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帮你作证,对不起我弟弟偷了你师傅家的东西。。。   种种都让柳谷羞愧。   “送给你了。”林申把木头手机又塞了回去。   “再有一次让我抓到,我就把你送到官府,让官老爷来审你。不想坐牢的话,就管住你自己的手脚。”   说完,林申就走了。   从头到尾,柳水生都没有说过话,他默认了袁荷花对小儿子的维护。   “说话酸里酸气的,幸亏他没有继续读书。万一让他给考上了,他绝对会是个昏官。张嘴就说别人是小偷,我还说他监守自盗呢。”袁荷花搂着小儿子说。   柳砚白着脸,好半天没说话。   三哥冷眼看着,讽刺地挑起了嘴角。   柳水生紧盯着小儿子:“说实话,你有没有偷人家东西?”   “没有!”柳砚浑身一颤,大声说。   “儿子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你相信别人,不相信儿子吗?”袁荷花诧异地说。   “你闭嘴,我在问儿子。”柳水生瞪了他一眼,继续盯着柳砚:“我再问你一遍。。。”   “你再问几遍,结果都是一样,我就没有就没有。”柳砚咬着牙说。   袁荷花张了张嘴,刚要替儿子说话。   柳谷捏着木头手机,弱弱地说:“弟弟偷了,不止一次。”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柳谷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我看见了,三哥也看见了。每次偷东西回来,弟弟总能变出很多好吃的。还有钱,弟弟都拿出去耍光了。。。”   “我让你说瞎话!”袁荷花上去就是一巴掌。   柳谷的半边脸伸起来老高。   他用手捂着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弟弟不可能偷东西。。。”袁荷花还要再打,被柳水生拦住了,他指着老三说:“你说。”   三哥一脸冷漠地说:“我也看见了。”   柳砚恨恨地看了一眼柳谷,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老七,你给我过来。”柳水生把柳砚拉到面前,拿起一根棒子往他身上招唿。。。   听着院里传来的哭声,林申慢吞吞地离开了。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面对他这个外人,柳家人死都不肯承认。等他这个外人走了,柳家人就开始秋后算账了。   想必经过这一次棍棒洗礼,柳砚应该不敢再偷东西了。   新房子才盖好,里面空空荡荡的,还需要打不少家具。林申拿了把斧头进山,一天下来都打砍树。砍下来的枝枝叶叶可以当柴火烧,剩下的好木料可以用来做家具。   在老木匠的指点下,他的木工活越做越熟练了。穿越之前,他做梦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林申做好饭从屋里出来,看见柳谷背着一筐子猪草从门前经过。 第46章 种花   柳谷瘦瘦小小的,艰难地背着一个大筐,里面的猪草满得快冒出来了。远远地,只能看到一筐猪草在缓慢地移动。   林申说:“怎么打这么多猪草?”   “没办法,家里的猪太能吃了。”柳谷的肩膀隐隐作痛,他把那筐猪草放到地上,坐着木桩上直喘粗气。   见他热得满头大汗,林申去握里端了杯水。杯子是竹筒做成的,喝起来有股竹子的清香。   柳谷腼腆地道了声谢谢,伸出双手接过来。他是真的渴了,也不管水还在烫着,小口小口地喝着。   “还没吃饭吧?”林申蹲下身查看做好的木料。   “。。。”柳谷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幽怨。   林申察觉到了,扭过脸看他:“你家里又不给你饭吃了?”   “嗯。”柳谷低低地说。   他舌尖发苦,还有一丢丢的委屈。   他还是太冲动了。   现在想起来,他多半是被猪油蒙了心。冲动地说出那番话,不仅他没有饭吃了,三哥也被他连累,被阿么臭骂一顿。他早该知道的,七弟是爹爹和阿么的心头肉,别说七弟偷东西了,就是在外面打死人,爹和阿么也会向着七弟的。   林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转身进了里屋。听说柳谷又没饭吃了,心软的老木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林申,让柳谷在家里吃饭。   柳谷心里高兴,面上还要矜持一下:“加我一个,你们就没饭吃了。”   “够的,你能吃多少啊?”老木匠不在意地说。   老木匠低估柳谷了,他的饭量出乎意料地大。吃了两个饼,还喝了一大野菜汤,把老木匠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个子这么小,没想到还挺能吃。”林申也很惊讶。   柳谷摸摸肚子,不好意思地说:“我太饿了。”   实际上,他还能再吃一块饼。   走之前,柳谷一脸欲言又止。   林申问他还有什么事。   柳谷期期艾艾地说:“我能不能把剩下的半块饼拿走?我三哥受我连累,今天也没有饭吃。”   “拿去吧。”林申大方地说。   柳谷高兴得像中了大奖,把饼揣进怀里背着猪草回家了。   老木匠说:“同样是亲生的,看看柳砚过得日子,再看看柳谷和他的几个哥哥,同人不同命呐。”   “哥儿和郎君都一样。”林申漫不经心地说。   “你这么想就对了。”老木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他喜欢林申的原因。   林申有很多新奇的想法,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所没有的。老木匠很喜欢他,他有着超出年纪的成熟稳事。不管做任何事情,他都是不急不躁的。   拿蒋代真当例子。   蒋代真是谁啊,明里暗里有多少人盯着他,他就像一个移动的钱袋子。娶了蒋代真,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蒋代真的贴身小侍天天给他们送吃食。要是别人早兴奋得找不着北了,各种脑补蒋代真是不是喜欢他,他是不是马上要迎娶白富美踏上人生颠峰了之类。可林申的反应不一样,他党得蒋代真是温室里的玫瑰,应该嫁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好的对象。。。   “我又看见你大嫂了。”老木匠喝完水回来说。   “他可能去山上砍柴了,正好路过这儿。”林申不在意地说。   “一次两次是巧合,我都看到他多少次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下山的路那么多,他偏偏要挑这条路走,这条路香啊。”老木匠觉得周子楚别有用心。   主要是周子楚每次路过,都会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林申没注意,反而是让老木匠发现了,以为周子楚不怀好意。   “我一穷二白,他图我什么啊?”林申笑着说。   他随意地看了一眼,正对上周子楚看过来的眼神。   周子楚怔了怔,一手挑起柴一手提着挖到的野菜,继续往前走。只是,他的脚步慢了很多。说句不好听的,蚂蚁都爬得比他要快。   既然看到了,林申不可能连声招唿都不打。   “大嫂,累的话进来歇歇脚吧。”   一句话成功让周子楚停下脚步。   周子楚拿着竹杯子,从屋里熘达到院子里、   “这么大的院子,你打算做什么呀?”   林申埋头干活,他站在一边看着。   “后院养些鸡鸭鹅什么的,前院我准备种花。”林申回答道。   穿越之前,林申最爱看的就是各种旧屋翻新的视频,还有一家人从城里搬到乡村,用自己的双手改造老房子。在院子里撒上花种,或是在山谷里撒上花种,把院子和山谷变成世外桃源。   他做梦都想过上这样的生活,可惜他既没有老房子也没有钱。在现代生活,成本太高了。靠种地养活自己,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那些回农村生活的,要么是家里有矿要么是人家有稳定的工作。林申两样都没有,只能一边看视频一边羡慕。   他就要有新房子,新房子盖得非常慢,尽量在一些细节上做到完美。   “种花?种什么花?”周子楚一脸愕然。   在他看来,生活下去已经很难了,没必要种没用的花了。花再美,既不能吃也不能卖钱,还不如多养几只母鸡,好歹长大了能杀了吃肉。   “那要看我能找到什么花了。”林申说。   按林申的打算,不仅院子里要种花,院墙上面也要开出花来,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这样的花。还有紫藤,开花的时候像瀑布一样。   “我帮你找花种,我娘家。。。”话匣子打开之后,一时半会儿关不上了。   时光白驹过隙般从指尖流淌而过。   不知不觉,周子楚在这儿呆了一个时辰了。他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说,林申和老木匠在听。   周子楚长时间不回去,林兵在家里急坏了,担心老婆出了什么事,带着孩子找过来了。   林兵不高兴地说:“我从地里回去,以为你做好饭了,左等右等你都不回来。”   有老木匠这个电灯泡在,林兵没有想歪。   周子楚下意识地看了林申一眼,尴尬地解释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要山上捡柴顺便挖些野菜回去。”   “家里有柴,后院那么多菜,吃都吃不完,你为什么非得往山上跑?”林兵粗声粗气地质问。 第47章 小脸通黄   夫妻吵架,林申和老木匠都是外人,只能默默地看热闹。   老木匠朝着林申挤挤眼睛,意思是说:这就是成亲的烦恼。   林申面无表情,扔下东西进屋喝水。   吵着吵着,林兵竟然动了手。   “你竟然敢顶嘴?我三天不打你,你就要上房揭瓦。”林兵一巴掌拍过去,周子楚躲都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巴掌。   眼角余光瞄到林申出来了,周子楚眼圈红红地说:“我也是为了家里,谁不想天天在家里待着,什么都不用干就有吃有喝的?咱家就这个条件,你一个挣的钱不够全家花销的,我到山上挖点野菜也是为了贴补家里。。。”   呜呜的哭声传开,林兵更恼怒了:“你还有脸说?我累死累活挣的钱全让你拿给娘家了!”   说着,又是一巴掌拍在周子楚瘦弱的肩膀上。   周子楚可怜巴巴地低着头,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孩子吓得大哭起来,嘴里喊着:“阿么,阿么。。。”   “阿爹不要打阿么。”   看到这一幕,林申顿时一阵气愤,他生平最恨家暴的人,不管家暴的原因是什么,家暴都是不对的。父母吵架或者离婚,孩子受到的伤害最大。特别是父母当着孩子的面打架,弄不好会给孩子造成抹不去的心理阴影。   “大哥!”林申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林兵粗壮的手腕,一脸不赞同地说:“说话归说话,不要动手打人。”   “我打我老婆,关你什么事?”林兵火气更旺盛了。   因为原主不做人,林兵一直怀疑林申跟周子楚之间不清不楚的,偏偏林申还要过来拉架,这不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林申跟周子楚有事。   “你是我哥,他是我嫂子。”林申说。   林兵虎目圆睁:“你还知道他是你嫂子啊。”   林申无奈地说:“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问问你自己,你对你嫂子就没那个心思吗?”林兵一气之下,也顾不得场合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哥,我不是畜生。”林申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原主以前是调戏过周子楚,都是趁林兵不在家的时候。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周子楚,就是口花花又管不住自己的手,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林兵知道后,拿着一把菜刀追出了二里地,差一点把原主的作案工具给没收了。   不止林兵恨原主,林申也恨原主。原主干的坏事,让他这个后来者背黑锅,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兵一脸不信的表情。   林申只好说:“我发毒誓,要是我肖想自己的嫂子,就叫我天打五雷轰,出门被马车给撞死!”   林申脸上的表情松动了。   周子楚的脸当时就白了。   老木匠插嘴道:“我也在,我不是死人。”   有老木匠这个几千瓦的电灯泡在,周子楚和林申也不可能干什么。   林兵用力搓了搓手,刚才还发热的脑袋冷却下来,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也非常后悔。   “哥,我以前是干过不少浑事,我保证以后一定洗新革面好好做人。嫂子也是为了家里,他多干点你就少干点。说到底还是为了你和孩子。这么好的老婆,你打着灯笼都难找,为什么还要打他?”林申认真地说。   “我。。。”林兵没话说了。   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也心疼周子楚上山下山的。他天生不会说好听话,急眼了就会动手打人。因为这个原因,他从小到大在父母那儿都不受宠。不像林河,嘴巴上像抹了蜜,哄得父母眉开眼笑。也不像林申,林申长得好也会读书。他只会默默地干活。   “给嫂子道个歉去。”林申劝他。   林兵磨磨蹭蹭地过去,不知道跟周子楚说了什么,反正周子楚不哭了。   “以后别当着孩子的面吵架,看把孩子给吓得。”林申把孩子抱起来,孩子哭得小身子一颤一颤的,把人的心都哭化了。   林兵沉默着把孩子接过去。   “回家了。”周子楚说。   周子楚一手提着柴一手提着篮子。   林兵见状,连忙把孩子放在地上,把周子楚手里的东西都接过去。他大步走在前面,周子楚拉着孩子的手走在后面,三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见人都走远了,老木匠坏笑道:“老实说,你跟你嫂子。。。”   “师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跟我嫂子清清白白的。”林申吓了一跳,连忙环顾着四周,生怕有人躲在边上偷听。   他就算了,反正他的名声很差。可涉及到他哥和他嫂子,这话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再引起没必要的误会,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看了没有人,看你给吓得小脸都黄了。”老木匠忍不住笑出声。   “有些话不能乱说,让人听见了不好。”林申小声说。   “我知道,我不乱说。”老木匠嘴上答应着。   林申对周子楚没想法,不代表周子楚对林申没想法。林申的名声那么差,没有成亲的哥儿都绕着他走。成了亲有家室的哥儿更是当他如洪水勐兽,生怕外面传出些风言风语出来。可周子楚呢,回回都从林申门前走。   他看了林申一眼,发现林申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打好的家具放在外面晾晒,路过的人们都忍不住看一眼。   林河拿出一匹布,笑吟吟地说:“阿么,这是我给你买的,你做身新衣裳穿。我来几次了,发现你的衣裳都破得不能穿了。”   “我儿有心了。”林周氏喜不自禁,受惜地抚摸着那块布,对林岳说:“你摸摸,这布多滑啊,做出来的衣裳一定漂亮。”   “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在乎漂亮不漂亮。”林岳硬声说。   张小珂捏着衣角坐在一边,一脸不舍地看着林周氏腿上的布。这块布是他和林河特意到集市上买的,花了他们家好十来个大钱,他自己都舍不得扯一尺布,却舍得拿出来讨好林周氏。   没办法,谁让他们有求于林周氏呢。这件事要是能办成,省下来的钱比扯布的钱要多好几倍,这点钱花得也就值了。 第48章 铁公鸡   林周氏沿着篱笆门转了一圈,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林申。   老木匠看了半天,进屋跟林申说:“你阿么来了,像是有啥事。”   林申在抹石灰,抹上石灰的墙壁更加光滑。他身上白扑扑的,眉毛上面蹭了不少的石灰上去。   听到老木匠的话,他动作一滞说:“那他怎么不进来?”   “不知道。”老木匠说。   林周氏进来了,站在院子里不敢进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这个院子。   自从分了家之后,他和林岳就没想管林申的死活,他们对林申早就失望了。   他所知道的关于林申的消息,那都是别人告诉他的。听说林申开始学木匠了,村里的老木匠就是他的师傅。   现在过来看了眼,他觉得看哪儿都很新奇有趣。   “老三,老三。。。”   他站在门口喊了几嗓子。   “叫你呢。”老木匠把林申手里的刷子夺过去,把他往外面赶。   林申怕他累到,轻易不让他干活。   “你慢慢干,别累到了。”林申交代道。   “我知道了,你赶紧走。”老木匠嫌他嗦,赶苍蝇似地说。   林申笑了笑。   “阿么。”   林周氏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林申出来了,他连忙摆正自己的脸色。   “院子弄得不错。”他干巴巴地说。   “嗯。”林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对原主父母的感情很单薄。而且他也看明白了,原主父母对他也是一样,恨不得没有他这个儿子才好。   “你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家了,今天晚上回家聚一聚。我和你爹下厨,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林周氏笑着说。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师傅。”林申说。   “让他也来,咱家不多一双筷子。”林周氏说。   “知道了,等我忙完就过去。”林申答应了。   林周氏笑眯眯地走了。   老木匠在屋里,林申和林周氏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你家聚会,我过去像什么样子?我就不去了,你一个人回家。”老木匠板着脸说。   他要强了一辈子,知道那些人在背后都说他什么,什么不成亲多半是身体有毛病啦,什么他身边的人都被他克死了,总之没有人愿意跟他亲近。   他一个生活,一个人吃饭,独来独往也习惯了。   “我走了就没人给你做饭了,你确定你做出来的饭能吃?”林申说。   一句话戳中了老木匠的软肋。   天天吃林申做的饭,谁还愿意回头吃猪食啊?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也是我的家人,跟我回家吃饭很正常。”老木匠本来心里刺刺的,被林申的这句话安抚到了,不再拒绝林申的好意。   回家之前,林申洗干净身上的灰渍,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林兵一家和林河一家早就到了。   周子楚和张小珂都在厨房里面帮忙。   “三弟,你回来了。”林河显得特别热情。   林申愣了下,笑着叫了一声:“二哥。”   林河给点阳光就灿烂,亲热地揽住林申的脖子,仿佛他之前说过的话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恨过林申,也没有暗暗诅咒林申死掉。   “老三啊,你瘦了很多,是不是在外面过得不如意呀?要是有什么难处,你一定要跟哥哥说,哥哥能帮得忙的地方一定帮你。”林河说。   林申仔细看了看他的脸,都有点不认识他了。   “走,去屋里坐。”林河扯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屋里拉。   林申没有动,扭头对老木匠说:“师傅,到了这儿,你就像到了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老木匠背着手看了半天,觉得今天的家庭聚会有蹊跷。   林河恍然,洋溢着笑容说:“老师傅,您请进屋。”   不止老木匠,林河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河表现得太谄媚了,几乎把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他们有事求咱们,不信你等着瞧。”坐下来之后,老木匠悄悄对林申说。   酒过三巡,林河给林周氏使了个脸色。   林周氏端起酒盅,里面是农家自酿的酸果酒。酸果是从山上采摘的,做成酒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尝到嘴里又苦又涩。   老木匠一杯接一杯地喝,林申一杯都喝不进去。这玩意也太难喝了,跟中药似的。   “老师傅,这杯酒敬你,多谢你照顾我家不成器的小儿子。”林周氏说。   “你们太客气了。”老木匠又是一杯酒下肚。   看到老木匠把酒喝了,林周氏高兴极了。   只要酒一喝,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真被老木匠猜对了,他们确实有求于林申和老木匠。   张小珂的弟弟要成亲了,房子翻新一下就能住人,可家具总不能还用旧的吧?木料是现成的,可打家具也要给工钱。于是,张小珂想到了林申。   听林周氏说完,老木匠干脆地说:“行啊,反正我们最近没什么事。”   林周氏刚要松口气,就听见老木匠又说:“工钱怎么算?”   一家子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林岳重重地把酒盅放在桌子上说:“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林申接了句:“谈感情伤钱。”   老木匠笑了:“我带小申到别的地方干活,人家都是工钱给够,管吃住还管一日三餐。你们总不能连工钱都不给,想让我们干给你们干活吧?”   “不是给我们,是给张小珂娘家干活。”周子楚插嘴道。   张小珂如坐针毪,悄悄揪了下林河的衣角。   林河看向林申:“三弟,都是一家人,你就不能劝劝你师傅?他张嘴就要钱,这是钻到钱眼里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啊。”   林申无奈地看着他:“我师傅给人干活,别人都是用马车过来接他的,价钱也给的很高。看在亲戚的份上,顶多就是工钱给少点,不可能一分钱都不要。”   让他们师徒干活,只管一日三餐和住宿,一分钱都不想给,这也太铁公鸡了。   张小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给林周氏扯的布打水漂了。   “阿么,你快跟他们说一说。”   林周氏皱眉:“老三,价钱方面可以再议议,不要那么早下结论。”   “我可以不要工钱,就当帮忙了。可我师傅不行,他一把年纪了,还要没日没夜地干活,不能不给他工钱。”林申说。 第49章 谁稀罕打白工   “他们是一根毛都不想给呀。”老木匠背着手往家走。   “家境不好。”林申说。   “我要的工钱已经很便宜了,你都没有要工钱,他们还要考虑考虑。既然连这点工钱都掏不起,那还打什么家具?”老木匠瞄了林申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爹和阿么跟你说了什么?”   林申被叫出去过。回来时脸色很不好。   林岳指着他的鼻子说:“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周氏就是哭,哭着说:“你二嫂娘家不富裕,那点薄产都是从牙缝里攒出来的。找你和你师傅帮忙,就是图自己人工钱便宜。可你师傅要的工钱,是想把人往死里头逼呀。”   林申摸摸鼻子说:“没什么,就是哭穷呗。”   “不管他们,爱打不打,不打最好。”老木匠说。   张小珂的娘家要是打家具,林申还要给他们打白工。   老木匠在桌子上发现一张纸,上面画碰上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老木匠好奇地问。   “自行车的图纸,你帮我看看,我标出来的尺寸对不对。”林申说。   “一直听你念叨自行车,原来自行车长这样。”老木匠说。   老木匠提了几点意见,林申重新做了修改。   家具打得差不多了,林申开始着手做自行车。   自行车的三角架,林申打算用烤制好的竹子做。竹子是他亲自去山挑的,这种竹子特别坚韧,用砍刀都要花费很长时间。烤制之后,竹子更牢固,承受二三两斤的重量不成问题。   其他的部分,他打算用木头做。这个时代没有橡胶轮胎,只能用木头做轮胎。   老木匠对自行车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跟他一起做自行车。   两个人做就快多了,木料摆了一院子。   路过的人看他们干得热火朝天的,就好奇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林申敷衍地说:“做个家具。”   光三角架就做了好几天,因为这个烤制的度不好掌握。火烧得太大,或者烤的时间过长,竹子就会变得格外脆,反而承受不住重物。   林申做了很多实验,才烤制住合适的竹子。   之后就是组装了。   链条是老木匠用小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接出来的链条非常完美。   林申终于明白,那些有钱人喜欢找老木匠打家具的原因了。一分价钱一分货。老木匠是真正的手艺人,做出来的东西有收藏价值。   林申的图纸画得很详细,细到链条和脚踏的构造都有,因此做自行车的过程也很顺利。   组装好之后,林申长腿一跨就骑了上去。   老木匠担心地说:“辛辛苦苦做的,可做压坏了。”   “你坐上都没事。”林申坚持让老木匠坐到后面。   老木匠半信半疑地坐上去,生怕压坏了这个宝贝,两只脚都不敢远离地面。   林申蹬了几下,自行车在屋子里慢跑起来。   老木匠一直说:“慢点慢点。”   转了一圈,发现车子很结实,并没有被他们两个人压坏,老木匠才敢把腿抬起来。   林申笑着说:“我就说没事。”   老木匠惊奇道:“你看起来很熟练啊,难道以前骑过?”   林申当然骑过自行车,还骑过不少次。   可原主没有骑过,更没有见过自行车。   “我没骑过,看到别人骑过,图纸就是照样子画出来的。骑的时候不要害怕摔下去,用你的大长腿往地上一支。。。”说着,林申把两条腿放到地上,自行车稳稳地停住了,他笑着说:“你看,多稳当啊。可惜附近的路况都不好,不然就能骑到外面晃一圈了。”   看林申骑得容易,老木匠也想上去试一试。结果,差一点没把他摔残废。他的脑子告诉他,要把腿放到地上,这样就能固定住自行车,不至于摔了个狗啃屎。可是他的腿不听他使唤,往往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摔下去了。要不是林申在一边护着,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本人,他这把老骨头就完了。   老木匠一脸惊魂未定:“太吓人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林申不好意思告诉他,骑自行车就是要摔,摔着摔着就学会了。老木匠年纪大了,经不起摔摔打打的。   “算了,是我反应太慢。”老木匠感叹道。他   看着自行车眼馋,干着急却骑不上去。   老木匠很喜欢自行车,后面的油漆就是他亲自刷上去的。自行车焕然一新,看起来像是才从流水线上下来的一样。   林河一家人来了,张小珂还抱着孩子。   张小珂一直低着头,林申很少见到他的正脸。以为张小珂就是这样,有社交恐惧症什么的,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林河表明了来意,老木匠之前说的价格,张小珂娘家忍痛答应了,之后迫不及待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一副怕他们反悔的模样。   林河看着林申,林申看向老木匠。   老木匠说:“有车接吗?”   “有牛车。你们定个时间,那边用牛车接你们过去。”林河说。   “那也行,明天早上让他们来接。”老木匠拍板道。   “还要人接,以为自己是大官啊。”林河气唿唿地说。   “你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张小珂压着嗓子,心虚得朝后面看了一眼。   他们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林河摆手:“他们听不见。”   “张家村很远吗?”林申问老木匠。   “说远不远的,好几里地。你愿意走断腿过去,我可不愿意。本来你都不要工钱,白给他们干活了,让他们过来接我们怎么了?你看看你二哥那个脸色,一听我问有没有车来接,他的脸拉得跟驴脸似的。”老木匠撇嘴道。   林申笑:“有车坐,谁愿意走路啊?就该让他们过来接。”   听到这话,老木匠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是他们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他们。嫌我要价太高,他们可以去请别人,当谁稀罕给他们打白工?”   林申没要工钱,老木匠的工钱要得可不低,便宜是便宜了,可是没有便宜太多。这几天张小珂和林河都没有动静,他们还以为张小珂娘家不愿意了,谁能想到这个活成了。 第50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   走之前,林申检查了门窗。   老木匠已经坐到牛车上了,就等着林申过来走人了。   林申:“麻烦你每天过来一趟。”   林河拍着胸脯拍证:“过来,我肯定过来。”   看着林申坐上牛车,慢腾腾地消失在他面前。林河露出了真面山,一脸不屑地说:“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林申让林河一天至少过来一趟,免得他的新家被人偷光了。   林河嘴上答应得好,心里却不以为然。   张小珂说:“你太小看他了,他跟着老木匠出活,应该挣了不少钱。”   林河眼睛一亮,绕着屋子转了两圈,甚至扒着门缝,奋力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可惜,窗子用木板从里面钉上,门也锁得严严实实的,他费了半天劲也看不到里面。   对于这些,林申一无所知。   他和老木匠到了张家村,发现张小珂的娘家并不穷。   张父长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身上的肉轻颤,看来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张小珂的阿么也是富富态态的,身上穿的衣服料子远超大多数人。   张小珂的弟弟叫张君宝,驾牛车接老木匠和林申的人就是他。   张君宝长得黑黑壮壮的,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子。那也只是看起来,实际上张君宝很有心眼,说话滴水不漏。   老木匠套了他半天话,只打听到他跟着叔叔在一个庄子里面干活,他即将迎娶的媳妇是庄园主子身边的人。   一家人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迎进屋里,商量着打家具的事。   蒋代真懒洋洋地靠在圈椅上。   “让你来庄子里玩,你天天没精打采的,不是躺在床上睡觉就是坐在椅子上发呆。我不理解,这个庄子有这么无聊吗?”蒋若年无奈地说。   蒋若年是蒋代真大哥,早早地就嫁出去了。嫁的是本地富家的郎君,郎君对他无比疼爱,双方的父母也对很宠爱他,他完全就是人生赢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前段时间发出蒋代真心情不佳,他好意好意请蒋代真来庄子上玩,没想到蒋代真连院子都不肯出,整日坐在院子里发呆。   “不是,挺好玩的。”蒋代真说。   “那你去玩啊,钓钓鱼泡泡池子多好,别整天呆在家里,人都呆傻了。”蒋若年怂恿道。   “行,我去。”   蒋代真投降了,蒋若年总算露出了笑容。   把鱼杆交给小桃,蒋代真坐在边上眼两个小侍聊天。两个小侍是蒋若年身边的人,从懂事起就在蒋若年身边了,蒋若年嫁人之后,这些人也跟着蒋若年到了夫家。   担心弟弟玩得不开心,蒋若年特意把身边的两个小侍指派过来。   两个小侍一个叫阿光,一个叫莲子。   发现蒋代真兴致不高,阿光为了让他高兴起来,提到:“莲子的亲事订下了,年底就要成亲了。”   莲子的脸红了,模样有些羞涩。   “谁呀,我有没有见过?”蒋代真来了兴趣,一个劲地盯着莲子看,莲子的脸越来越红。   “他叫张君宝,是管家的侄子,也在庄子里面做事。”阿光轻轻撞了莲子一下,莲子忍着内心的羞涩,小声说。   “把他叫过来,我替你把把关。”蒋代真说。   莲子小声说:“他有事请假了,明天才会过来。”   “等他回来了,我就要见到他。”蒋代真说。   “说人家不富裕,你看看这房子,像是家境不富裕的人吗?”老木匠背着手转了一圈回来,悄悄对林申说。   张家的房子才翻新过,一家几口看起来很精神,跟张小珂和林河说的,什么家境不好,穷得揭不开锅不沾边。   林申深深地怀疑,这是张小珂的娘家吗?   张小珂很低调,从来没炫耀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很普通。周子楚衣着光鲜,张小珂从头到脚都灰扑扑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差别特别明显。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张小珂过得不好,娘家也很穷。   没看到张家人之前,林申也是这么认为的。   “来都来了,再说后悔的话也没有用,干活吧。”林申只能这么说。   价格都定下来了,总不能反悔走人。   老木匠心里老不爽了,觉得张小珂和林河太会坑弟弟了。明知道才分家,林申一穷二白,不想着帮帮这个弟弟就算了,还老想着弟弟的便宜。   不爽归不爽,活还是要干的。   没过两天,老木匠就从送饭的人嘴里打听到,张君宝在哪儿干活了。   送饭的人是张君宝的弟弟,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根本不是老木匠这只老狐狸的对手,家里有什么秘密,很快就被套出来了。   “张君宝在一个庄子里面干活,托他叔叔的关系进去的。在里面干了大半年,就拐了个媳妇回来。”老木匠转手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林申。   林申笑:“你骗一个小孩干什么?”   “什么小孩?十五六岁都能订亲了,你自己是小孩,说话老气横秋的,还当别人是小孩。”老木匠说。   “那个小哥还说了,他大哥哥可有钱了,前一段时间回来,给家里拿了不少钱。帮他二哥把亲事订下来了。”   老木匠爱说,林申就静静地听着。在他看来。这些事情跟他关系不大。   “你就是榆木脑袋,我是想告诉你,你二嫂张小珂不简单,城府太深了。他骗咱们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都是你阿么和你二哥出的头。打了一套亲情牌,让你给他娘家打白工。你二哥当时怎么说的?说你二嫂娘家有多穷,再穷能有你穷?你呀,吃了一次亏,不要次次都吃亏。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在替人家数钱呢。”老木匠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知道了。”林申沉声道。   不用老木匠说,他也回过味来了。张小珂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好手,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不咬人的狗才是最凶的,咬起人来连皮带骨都把你啃了。   蒋代真终于见到了张君宝。   他有些失望:“你就是莲子的未婚夫?”   他身边都是俊男,审美无形中提高了许多。张君宝长得其貌不扬,跟白嫩的莲子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第51章 撞破   张君宝窘迫地点点头。   他努力想保持镇定,然而蒋代真太好看了,是他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看的,甚至把蒋若年都比下去了。而且蒋代真身上散发着隐隐的香气,说不出来的好闻。   蒋代真看了莲子一眼,莲子看着张君宝的眼神很柔和。   “你要好好对莲子。”他说。   “我会的。”张君宝喜悦地看了莲子一眼,莲子甜蜜地笑了。   蒋代真不感兴趣了,但人是他叫来的,马上就赶人走,似乎有点过分。   他随口问了句:“新房准备好了?”   “在准备了,我们一家人都对莲子非常满意,花了大价钱把房子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家具也准备打全新的,特意托关系找到了最好的手艺人。。。”张君宝说了很多。   要是以前,蒋代真肯定觉得他话太密,早就打断了。可是这一次,他耐心地听张君宝说完了,脸上还带着迷之微笑。   反倒是张君宝自己不好意思了,抓抓后脑勺说:“我话是不太多了?”   “还好,莲子是我哥身边的得力小侍,你要是敢对他不好,别说我哥了,就是我也不会饶过你的。”蒋代真说。   “知道知道,我一定对莲子好。”张君宝连声答应。   蒋代真漫不经心地说:“打家具手艺最好的是刘木匠,他新收了一个徒弟林三郎,你请的是哪一家的?”   张君宝喜上眉梢:“可巧了,我家请的就是刘木匠。说起来,我家跟林三郎还有点亲戚关系。他连工钱都没有要,免费给我家干活。”   蒋代真嘴角含笑:“你昨天没来就是去请他们了?”   “是的,刘师傅年纪大了,我用牛车去接的他们。怕主子这边缺人手,我只休息了一天就赶紧过来了。”张君宝拼命地刷好感度。   蒋代真问得特别细致,问老木匠住在哪儿,张家给师徒两个人吃的什么。   张君宝不明所以,只当蒋代真关心莲子,全部都回答了。   “哥儿,鱼上钩了。”小桃听不下去了,老问林三郎的事儿,这帮人又不是傻子,肯定会看出来的。   蒋代真只好打住话头,把目光放在鱼钩上面。   见他面色不虞,小桃吐了吐舌头,小声说:“哥儿安心坐着,我去帮你打听清楚了。”   蒋代真没说话,瞟了小桃一眼。   事后,小桃带着一盘点心去了莲子住的屋子,说说笑笑把莲子的话都套出来了。   “张君宝的大哥嫁了林家二哥,也就是说张大哥是林三郎的二嫂。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张家能请到刘木匠就不意外了。莲子说,林三郎很仁义,不但自己不要工钱,还劝说他师傅少要一些工钱。。。”   小桃把打听来的消息说给蒋代真听。   蒋代真高兴地说:“去,赏给张君宝一吊钱。”   “哥儿,你可真大方,这是不是爱乌及屋?”小桃俏皮地眨巴着眼睛。   “我是为了莲子好。”蒋代真淡定地说。   小桃窃笑着离开了。   “这家人伙食还行,比上一家强了点。”老木匠跟林申吐槽道。   林申只好说:“师傅,委屈你了。要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你也不至于过来受这种罪。”   “跟你有什么关系?做东家的,有几个是好人。他就想着,你少吃点,他能多剩点,都一样。”老木匠安慰道。   正说着,小角门开了。   张弘文提着小篮子,高高兴兴地走过来:“刘师傅,林三哥,吃饭啦。”   “不用看,我也知道什么饭,一份素菜外加两个粗面馒头。”老木匠低声说。   林申没吭声。   素菜是真的素,里面一点油腥都见不到,粗面馒头吃到嘴里都拉嘴。这样的饭菜,他们吃了三四天了。   实在饿极了,他天黑之后去了一趟厨房,发现张家人吃的饭跟他们吃的大不一样。张家人吃得算不上大鱼大肉,至少剩菜里面有肉,吃的馒头也是白面的。   林申没有动肉菜,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和老木匠分着吃了。老木匠什么都没有说,仿佛什么都知道。   在吃食上面苛刻,在其他方面更苛刻了。天黑之后,他们屋里连个照亮的灯都没有。跟张家人说了几次,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身就忘记了。   打开篮子一看,果然是换汤不换药,依旧是素菜和两个粗面馒头,多一个馒头都没有。   林申看了张弘文一眼:“下次能给我们多拿几个馒头吗?我饭量大,一个馒头吃不饱。”   “我跟我阿么说。”   说完,张弘文一熘烟地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林申的肚子突然疼得厉害。他疼出了一头冷汗,摸索着穿上衣服。   开门的时候,惊动了睡在外侧的老木匠。   “咋了?”   “我肚子疼。”林申顿了下,对老木匠说:“你先睡,不用管我。”   “也没有灯,你慢着点儿。”老木匠担心地说。   院子里摆放着木头,林申凭借着记忆往外面走。   茅房设在东南角,那儿是一片荒草地,平时张家人也不怎么打理,野草长得格外茂盛。所谓的茅房是用几根烂木头搭成的,上面用茅草铺了一层,就当做是屋顶了。   晴天的时候还好说,碰到下雨天就难过了,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蹲坑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林申摸索着进去,借着稀薄的月光刚刚蹲好,就听见低低的说话声音传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张弘文埋怨的声音。   “我不小心睡着了,你等很久了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之后,是粘粘煳煳的口水声。   林申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这么晚了,张弘文敢跟人私会,还约在这种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才分开。   张弘文跟那个人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张弘文看着那个人从破败的院墙上爬过去,这才心情愉悦地提着灯笼往回走。   为了跟人私会,害怕光线太亮引起注意,灯笼的光线异常暗淡,这也是林申之前没有发现的原因。   林申紧张地看到暗淡的光线朝着茅房过来了。。。   “有人。”林申低声说。   张弘文僵在了原地,他手里的灯笼暗淡得快要灭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好半天,张弘文才出口。   “刚才。”不等他说话,林申语速极快地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看来,你是听见了。”张弘文笑了下。   林申不说话了,他比张弘文还要尴尬。主要是他现在的样子,不太好让人看见。   “能让我方便完,我们再说话吗?”林申说。   “好。”张弘文打定主意要等着他。   好半天,林申才出去。   张弘文要贴上来,林申连忙往后退:“我身上不好闻,你别过来沾上了。”   张弘文哀求地看着他:“那是我相好,求你不要告诉我爹和阿么,他们会打死我的。”   “我早就了,我不会说出去的。”林申说。   张弘文一脸不相信:“我能相信你吗?”   林申:“说出去对我没好处。你要是真心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话,你应该跟家里人说清楚,早点把亲事定下来。这样,你们就能正大光明地来往了。”   “不能说。”张弘文苦着脸说。   至于为什么不能说,这就不关林申的事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自己还是光棍一条,就不传授别人恋爱经验了。   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张弘文反应的时间。   张弘文追了几步,小声问:“你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不会。”林申头也不回地说。   悄悄推开门,老木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回来了?”   “师傅,你还没睡呀?”林申心里暖洋洋的。   “嗯,担心你哩,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老木匠打了个哈欠。   “没有灯笼,看不见路。”林申含煳地说。   老木匠叹了口气:“时辰不早了,快睡吧。”   林申摸到炕上,平躺着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饭还是张弘文送。   他偷瞄了林申一眼,发现林申神色如常,心里紧绷的弦这才松了。   “阿么,给他们多加几个馒头吧。反正是杂面馒头,家里人都不爱吃。”张弘文说。   “你不爱吃,有的是人爱吃。你知不知道,有些人连杂面馒头都吃不上?你哥年底就要成亲了,省点钱给他办婚礼用。你嫂子是体面人,婚事办得太简陋了,东家可就不高兴了。”阿么敲了下张弘文的脑袋。   “林三郎毕竟是我二哥的婆家弟弟。。。”张弘文小声嘀咕。   “他自愿哩,这可怪不了别人。来之前,你二哥把话都挑明了,就是这个条件,他不要钱都要钱。再说了,他是不要工钱,他师傅的工钱可不低。我出去问了,大家都是那个价,就他刘木匠要价高。说是给咱们便宜,价格跟别人差不离,他们就配吃这种饭菜,就配这个待遇。”阿么梗着脖子说。   张弘文恨不得捂住他的嘴:“阿么,你小声点儿,让他们听见了,看你怎么收场。”   “我怕他听见啊,你是不知道林三郎干过多少缺德事,你二哥在林家没少受他的气,现在叫一报还一报,就当他给咱家干活还债了。”话说得硬气,阿么的声音还是小了。   管家找到张君宝,交给他一个肥差。   “东家要办一个赏花宴,邀请本地的郎君和哥儿前来游玩。府里的人数不够,需要从外面找十来个人。这是个肥差,好几个人争着抢着要,叔叔谁都没有给,特意留给你来办。。。”   张君宝兴奋地说:“谢谢叔叔,我一定把这个差事办好,让东家挑不出毛病来。”   管家拍拍他的肩膀说:“叔叔看好你,你好好干。”   张君宝像打了鸡血,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张君宝突然回来了,第一个找的人是他弟弟。   听说能去挣外块,张弘文特别高兴。   张君宝把弟弟揽到一边,小声说:“你的工钱是一天十五文,别人是十文。你不要说漏嘴了,让哥哥难有做人。”   张弘文点头道:“知道了,我的嘴巴严实着呢。”   张君宝找到林申,说有好事。   “一天十文钱,活很轻省。”张君宝说。   “什么活?”林申有点想去,主要是他在张家,没有工钱吃得也差。他嘴巴里都淡出了鸟来了,哪怕一天十文钱也好呀,干个几天还能买点熟肉,给他师傅改善伙食。   “附近有个秦家,要办赏花宴,请的都是有头脸的人物。你去了,就是打打杂。有活你就干,没活你歇着。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累着。”张君宝打着包票。   林申去问老木匠。   老木匠翻楞着眼睛:“才十文钱,那家人打发叫花子呢。这小子看着老实,心眼比蜂蜜窝都多,指不定人家给的钱,被他刮下来一层。”   林申小声说:“总比打白工强,我去干几天,你就有肉吃了。”   老木匠想了想也是,点头让林申去了。   蒋代真懒洋洋地说:“又是这种无聊的宴会,你就没有别的事干了吗?”   “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也到年纪了,爹和阿么为了你的婚事操碎了心。你眼光也太高了,这个看不上眼,那个也看不上的。这样下去,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蒋若年在他脑门上按了下,嗔笑道。   “找不到就不找了,爹说了就算我这辈子不嫁,他也能养我一辈子。咱家又没有郎君,到最后家业给谁呀?我不嫁,让别人嫁进来。我当一家之主,他看我的脸色行事,这样多好啊。”蒋代真晃荡着两条腿,笑眯眯地说。   “好人家的郎君哪个愿意入赘啊?”一个男人的声音。   说着,来人走进来,是蒋若年的相公秦怀业。   秦怀业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秦怀安。   秦怀安探头探脑地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脸上没了笑容,站起来看向外面的园子。   “反正我不嫁,要嫁也是别人嫁。”   秦怀业扭头看向秦怀安,开玩笑似地说:“你听到了吧,你愿意入赘吗?”   秦怀安笑得羞涩:“只要真真点头,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往下跳。”   “你说的人就是他?”   “是不是很俊?”   两个小侍躲在角落里,对着林申评头论足。   等林申看过去。他们就像受惊的兔子似的,飞快地躲开了视线。   “林三郎,你过来。”有个小管事在叫他。   林申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小管事长得其貌不扬,所以看林申很不顺眼。他对任何一个长得好看的人都有敌意,特别是他看上的哥儿频频对林申示好。   林申才来没多久,就被他指使得团团转,中间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这样小管事就能得到莫大的成就感,而张君宝早就没影儿了。   “把桌子抬到那边去。”小管事说。   “所有的桌子吗?”林申看了看,有五六张桌子呢。   “不然呢?”小管事冷冷地说。   “行。”林申说。   小管事抱着胳膊看着林申干活。   “往这边一点。”   “你眼睛是不是有毛病?我说让你往边移一点,你耳朵里面塞东西了。”   小管事指手划脚,说话难听得要死。   林申忍了又忍,真想扔下东西走人。想到在张家干活的老木匠,他又忍了下来。别人说话再难听,他就当这个人在放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磨蹭半天,他出了一身的汗,桌子总算是摆好了。   谢天谢地,那个烦人的小管事终于被人叫走了。   “林三郎。”张弘文对着林申招手。   林申跟着他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你还没有吃早饭吧?这是我哥给我的。”张弘文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熟猪肉,还有一张微热的饼。   “你吃过了没?”林申看了他一眼。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的。”张弘文说。   “谢谢。”林申不想拒绝,他饿得心里发慌,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拿起饼狼吞虎咽起来。   张弘来觉得好笑:“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太饿了。”   林申冲着他笑了下,低着头捡熟肉吃。   好几天没吃肉了,他差点把舌头吞进去。   小桃说,他好像看到林申了。   蒋代真就出来找人,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小桃脸色微变,悄悄看了蒋代真一眼。   蒋代真的神色很平静,脸上甚至带上了笑容。   吃得太急,林申有些噎住了,拍着胸口找水喝。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蒋代真。   蒋代真对小桃说:“给他拿水。”   “是。”小桃瞪了林申一眼,一脸不高兴地走了。   “林三郎,你认识吗?”见蒋代真一身贵气,张弘文有些发憷。   “认识,他是蒋家的哥儿。”林申说。   两个人头对着头,看起来有些亲密。   蒋代真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们说完。   “我要走了,管事找不到我会生气的,我不能离开太长时间。”张弘文悄悄熘走了。   “那是你什么人?”蒋代真笑着问。   “他是张君宝的弟弟,我在张家干活。张家是我二嫂的娘家,张家要打一批家具,请了我和我师傅。”林申说。   “那你怎么会到了这儿?”蒋代真目光清亮,一般人都会躲避他的眼神,因为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林申坦然地说:“为了钱,可以买肉给我师傅吃。他很长时间没有吃肉了,当然我也是很长时间没吃肉。张君宝跟我说,一天能拿十文钱。”   小桃端来一碗茶水。   林申道了声谢,一口气把碗里的水喝完了。   小管事回来了,发现林申不见了,抓住一个人问:“看到林三郎了吗?”   “没有。”   那人说完,就被小管事推开了。   找不到林申,小管事很生气,在那儿大唿小叫。   “林三郎!”   “你再不出来,你今天的工钱就没有了。想挣钱又不想出力,你以为钱是那么好拿的?”   林申听到了,对蒋代真说:“我得去干活了。”   蒋代真没有拦他,看着他走到小管事面前。小管事一脸颐指气使,指着他的鼻子说着什么。   “林三郎太倒霉了,不知道怎么得罪那家伙了。那家伙是个小心眼,被他盯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人家才来第一天,什么重活累活都让人家干。他不好看,谁让林三郎长得好,就被他盯上了呗。”   “长相是天生的,他长得不好看就不允许别人长得好看。你们看林三郎的腰多有劲啊,那么重的东西,他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林申抱起一只木箱子,在小管事的指挥下离开。   “请来的工人一天才十文钱?”蒋若年难以置信地说。   “是啊,传出去还以为秦家很刻薄,一点小钱都舍不得花。”蒋代真说。   蒋若年很生气,叫来身边的阿么,让他把管家和账房都叫到跟前。   管家面如土色,不住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蒋若年生气地说:“我既没有短你们吃,也没有短你们喝。你们没必要搞这种小动作,来恶心我和秦家。一天十文钱,你们是刮了几层?”   给工人们的钱,先到管家手里刮一层,再到张君福手里刮一层,到工人手里只有可怜的十文钱。   为了不失去东家的信任,管家把这口黑锅扣在了张君宝身上。   张君宝进来后,二话不说就跪到地上磕头,哭着说:“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昧主子的钱。。。”   张君宝哭得声泪俱下,黑的被他说成了白的。加上莲子的关系,蒋若年轻易就原谅了他。   不过,张君宝以后别想再有往上爬的机会了,做个小管事是他的极限。   蒋若年把人都赶出去,一脸稀奇地问:“这种小事,你以前都不会管的,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开始关心这种小事了?”   “我,我是无意中听到了。”蒋代真顿了下,转移话题道:“哥,宴会要开始了,你再不出现,外面那些人就有意见了。”   “你跟我一起。”蒋若年拉着蒋代真的手笑着说。   宴会开始后,林申就闲了下来,那个烦人小管事也走了,似是被主人指派去干别的事了。   张弘文哭哭啼啼地跑过来。   林申问他:“出什么事了?”   “我哥跟我未来嫂子吵架了。”张弘文哭着说。 第52章 相敬如宾(合并章,不要重订)   林申不理解:“你哥和你嫂子吵架,你哭什么?”   张弘文摸摸眼角,委屈地说:“我哥让我滚,我只是想去拉架,让他们不要再吵了。我哥生气了,大吼着让我滚。”   这是别人的家事,林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床头打架床尾和,或许他们很快就能和好了。”   “我觉得不可能,他们吵得特别厉害。”张弘文沮丧地说。   林申默了默说:“你饿不饿?厨房里的人给我几块点心。”   他是在还张弘业的一饭之恩。   张弘文看了他一眼,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羞涩地点了下头。   林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脸红。   张弘文伸出一只手。   林申说:“两只手都伸出来。”   张弘文听话地捧起双手,林申把点心倒进去。   “你们看,那是林三郎的情人吗?”   “长这样,他可配不上林三郎。”   “看看,他一边说话一边吃东西,点心渣子都喷出来了,多脏啊。”   几个人挤在厨房门口偷看。   林申发现了,抬起眼看过来,   几个人条件反射地冲着林申笑了笑。   “你慢慢吃。”林申以为厨房里的人叫他,跟张弘文说了一句话,起身进了厨房,看着厨房的几个管事,一副等候差遣的样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掌厨的阿么咳嗽一声,拿出一把葱来,对林申说:“没事的话,帮我把这个剥了。”   有人给林申搬来一张凳子。   林申乖巧地坐下,粗大的手指开始剥葱。   几个人挤挤眼睛,开始套林申的话。   “林三郎还没有成亲吧?”   林申老实回答:“没有。”   “可有心仪的对象?”   林申脑子里出现一个模煳的人影,他皱了皱眉,把心里的异样压下去,语速极快地说:“也没有。”   拐了七八个弯,总算问到重点了。   “那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你弟弟吗?”   林申垂眸:“算是吧,他是我二嫂的弟弟。”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笑容。   掌厨热情地说:“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个儿子,长相中上等,性格温柔又大方,非常精通女红。。。”   林申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这个故事有点熟悉,朋友等于我本人系列。   他耐心地听完,在掌厨期待的眼神点点头:“确实。”   “你真有眼光,谁娶了我。。。我朋友的儿子,祖坟上一定冒青烟了。”掌厨差点说漏嘴,好在又惊险地圆了回来。   接着,他又用那种期待中饱含着热切的眼神看着林申。   林申觉得莫名其妙,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您说得对。”   掌厨很失望,林申没有按照他的套路走,正常人不想快点认识一下如此优秀的哥儿吗?   除了掌厨和林申,其他人都笑了。   一时之间,屋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桃出现在门口。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看了林申一眼,淡笑着问。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变得正经无经。可以看出来,小桃的身份不一般。   小桃:“食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了,按照夫人划的菜单,我们准备了烧鸡,素肉丸子,白玉虾丸汤,你要不要看一下?”   小桃点头。   掌厨亲自打开锅盖,陪着小桃查看里面的食材。   “先上两盘凉菜,凉菜准备好了吗?”小桃看过之后又说。   “也备好了,请看这边。”掌厨说。   一行人讨论半天,林申已经把葱全部剥好了,码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   小桃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着头出去了。   林申总觉得他有话要说的样子。   马上就要上菜了,厨房里再次忙碌起来,林申什么都不懂,也插不手帮忙,自觉地退了出去。   一盘盘的菜被小侍们端出去。   前院传来欢声笑语。   蒋代真撑着脸倚在栏杆上,听着那些人念着自以为写得很好的酸诗。   秦怀业身在其中,众星拱月一般。   可能是感觉到他有些无聊,蒋若年轻轻坐在他身边,笑着问:“你不作一首?”   “我?我哪会这个啊。你知道的,我只喜欢看话本。”蒋代真笑弯了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上面有一层会发光的薄膜。   蒋若年附身,跟他说悄悄话:“这么多才子,你看上哪个了?”   “没有喜欢的。”蒋代真肯定地说。   见蒋若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他又说:“我以前就见过他们,前几年都没有感觉的人,现在见到了就有感觉了?那也太假了。”   蒋若年认真地看着他:“感觉重要吗?只有感觉,家里穷得叮当响,活得下去吗?”   蒋代真愣了下,低声说:“你和秦怀业,你对他难道没有感觉吗?”   “感觉不重要,过日子才重要。他给我想要的生活,我帮他打理家业,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蒋若年神色平静。   “那你喜欢他吗?”蒋代真觉得大哥并不快乐。   “喜欢呀。”蒋若年眉眼含笑,他嘴上说着喜欢,脸上的表情却很冷静。   这不是喜欢一个人的状态。   秦怀业唤了一声,蒋若年起身走到他身边。两个人站得很近,也仅仅是很近而已。这么近的距离,他们也没有牵手。   相敬如宾。   蒋代真想到这个词,父亲和阿么常说大哥嫁得好,挑了个有家有势的夫家,相公也很宠爱他。   蒋代真来过几次,他觉得秦怀业大概只是喜欢蒋若年,蒋若年也喜欢秦怀业。这个喜欢是建立在敬重之上的,秦怀业尊重和重视蒋若年,蒋若年也是这样。可他们之间没有激情,他说的激情是想到一个人心跳不稳,心脏打鼓一样咚咚跳的感觉。   蒋代真看过很多话本,但那也只是话本而已。话本上写满了欲望,看得多了,他只觉得厌倦。他很久都没有看过话本了,因为太无聊了。   如果成亲之后,他也要过跟大哥一样的生活,那他有必要成亲吗?   蒋代真心头满是茫然,一个人怔怔地坐了很久。   秦怀安突然跑过来,羞涩地问:“你怎么不去玩?”   “喝了点酒,可能有些醉了。”蒋代真闭着眼睛,不太想搭理他。   秦怀安看了看手里的碗,下了好一番决心才递到蒋代真面前,他声音紧绷地说:“知道你喝了酒就难受,这是我让人熬的醒酒汤,你喝了就舒服多了。”   说完,他舔舔嘴唇,一脸热切地盯着蒋代真的脸。   蒋代真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一定是那种饿极眼的狗盯着肉骨头的眼神,让他心生厌恶。   他不喜欢来秦家,感觉像是踏进陷井里了。可这里有他大哥在,他想大哥了肯定会过来。   为了让秦怀安早点走,他冷淡地道了声谢,端过碗象征性地沾了沾嘴唇。   之后,他放下碗,看着秦怀安的眼神很冷淡。   能看懂眼色的人,大概都会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你可以滚了。   秦怀安是个识趣的人,看了眼只喝了一点点的醒酒汤说:“醒酒汤要趁热喝。”   蒋代真冷淡地点了下头,椅在栏杆上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秦怀安迷恋地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走了。   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秦怀安悄悄扭过头。他看到蒋代真拿起碗,又浅浅地喝了一口醒酒汤。有个才子坐得远远地,想跟他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脸红成了一只大龙虾。   其他人也一样,偷偷摸摸地看蒋代真。   赏花宴来了不少哥儿,可他们都沦为了蒋代真的陪衬。如果这是个花园,那蒋代真就是当之无愧的花王。   看吧看吧,过了今天,他就是我一个人的。   我会把他珍藏人,你们别想看到他一根头发丝。   秦怀安阴郁地想。   大概他的脸色太过吓人,把前来听从他吩咐的下人吓到了。   “公,公子。。。”   “醒酒汤里的东西下得够吗?”秦怀安面色温柔地问。   “够的够的,哪怕喝得不多,只要沾沾嘴就有效果。”下人点头哈腰地说。   “盯紧他,之后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了吧?”秦怀安笑着说。   下人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眼前有点晕,像是喝醉酒的后遗症,蒋代真难受地抚住额头。   在远处观望半天的才子鼓足勇气过来,关切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蒋代真:“我头疼,麻烦你帮我把小桃找过来。”   “好。”才子刚要转身,一个下人就过来了,殷勤地说:“哥儿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回去睡一觉,起来你就好得差不多了。”   “去叫小桃。”蒋代真坚持道。   他的意识渐渐昏沉,努力睁大眼睛,眼前还是模煳一片。他晃了晃脑袋,脑子里面像装了水,越晃越晕。   才子是个固执的,努力拦住下人说:“他要找小桃,你是小桃吗?”   “我是小桃,麻烦你让开。”下人冲过来,小心地扶起蒋代真。   眼前天旋地转,蒋代真浑身上下抽不出力气,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下人身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但没有往别的地方想,毕竟这是他大哥的地盘。在这儿,应该没有人会胆大包天地害他。   迈出每一步,他都觉得很艰难,心急如焚地说:“把小桃叫来。”   下人哄他:“已经让人去叫他了。”   小桃被人骗走了,有人告诉他:“哥儿喝醉了,让你去服侍。”   小桃理所当然地认为,蒋代真喝醉了。   他二话不说要走,那个下人又说:“哥儿回房间了。”   他转了个方向往房间走。   下人跟在他身后。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小桃诧异地问:“哥儿人呢?”   “他在这儿。”   风声响起,小桃傻乎乎地扭过头,正对着下人阴沉的脸。   一根棒子从天而降,敲在他的脑门上。   小桃一声没吭地摔到了地上。   下人像拖死猪一样,把小桃拖到了床底下。   “一百五十两,这买卖不亏。”   迷迷煳煳的,小桃听到那人这么说。   一阵脚步声,那人走远了。   “真真呢?”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蒋代真,蒋若年有些奇怪。   “我听下人说,他喝醉酒回去休息了。”秦怀业说。   “我去看看他。”蒋若年说。   秦怀安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好在秦怀业拦住了他:“你别去了,真真刚刚睡下,你去再把他惊醒了。他向来娇气,等他睡足了,你自然就见到他了。”   蒋若年坚持:“我去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出来。不看一眼,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走了,这一院子的人怎么安置?”秦怀业说。   蒋若年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他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担心,强打精神跟这些人周旋。   秦怀安想趁机熘走,秦怀业注意到了,揽着他来到几个人面前:“你是东道主,一直躲在我后面,你永远都长不大。来,哥哥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以后不管你做什么,这些人都能给你提供帮助。”   秦怀安心不在焉,一心只想飞回去看他的睡美人。   无奈秦怀业一直抓着他不放,他只好找了个肚子疼的借口。秦怀业一放开他,他就疾步往外走。走出众人的视线,他几乎要跑起来。路上不管谁跟他打招唿,他都没有理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桃勐然醒了过来,鲜血流了他半边脸,一直流进了脖子里。他爬起来,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步。巨大的危机感告诉他,哥儿有危险。   蒋代真闻到一股腻人的香气,这股香气跟他的房间完全不一样。大哥知道他不爱闻浓香,一闻浓香就头晕恶心,衣服上和身上也不会用这么浓重地熏香,他一直用的淡香。   香气太浓重了,他忍不住吐了出来。   下人把他放到床上,妨,豹,嘟,嘉,蒸,李,禁,止,外,传。   刚要放下两边的挂钩,一直晕晕沉沉的蒋代真,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突然就坐了起来,一只细瘦的手抓住帘子,趴到床边哇地一声吐了。   下人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哥儿,你没事吧?”   蒋代真头痛欲裂,无神的眼睛看了一圈说:“这不是我的房间,你把我扶到哪儿了?”   “这是哪儿?”蒋代真挣扎着要站起来。   “这就是你的房间啊。”下人惊出了一脑门的冷汗,用力把蒋代真按回到床上,轻声细语地哄骗道:“您喝多了,意识不清醒了。您再看看,这不是您的房间,这是谁的房间啊?”   蒋代真浑身无力,眼前一片模煳。   也不知道他相不相信下人的话。   他重重地吐了口气,强撑着没有睡过去,对下人说:“我难受,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好。”下人瞄了他一眼,听话地退了出去。   挂钩被放下来,厚重的帘子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蒋代真静静地躺着,可能是刚才把东西吐出去了,他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他听到下人的脚步声轻巧地退出房间。   不一会儿,还是那个下人进来,轻手轻脚地清理了地上的秽物。   之后,下人站在床上,低声唤道:“哥儿,睡着了吗?”   蒋代真不吱声。   下人又挑开帘子,久久地凝视着蒋代真的脸。   蒋代真尽量放缓唿吸,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确认蒋代真睡着了,下人满意地合拢帘子。   又是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之后连房门也合上了。   蒋代真又等了一会儿,强撑着快要裂开的脑袋坐起来。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怪味,他又想吐了。   走门肯定是不行的,那个下人可能就守在门口。   蒋代真决定走窗户。   他没有力气,连开窗这样的小动作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窗外种着许多花草,再外面是池塘。   蒋代真搬了张椅子踩上去,深吸一口气踩到窗户上。   可能是腿软,他一头栽到了外面。   小桃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   他不敢声张,怕有人跑出来再给他一下子。他像做贼似地躲躲闪闪地往前走,听到人声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找个地方躲起来。   在这个庄子里,他跟蒋代真是一条心。除此以外,蒋代真又相信蒋若年。不管怎么样,蒋若年是不会害蒋代真的。   小桃自认不聪明,越是往深处里面想,他越是心惊胆颤。秦家的下人,他认识了七七八八。可刚才那个下人,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人故意骗他,谁给他的这个胆子?   不会是来赏花的才子,只可能是。。。   蒋代真在哪儿,他会不会有危险?   小桃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   呆要找到蒋若年,哥儿才有救。找到哥儿之前,他不能声张。   小桃用力咬了下嘴唇,专挑没人的地方走。   扑通一声,摔得特别重。   可蒋代真不敢停下,他连滚带爬地起来,歪歪斜斜地往前走。   下人听到动静,以为蒋代真怎么了,推开门跑进屋里。挑开帘子,床上没有人。   下人再一看,窗户大开着,窗前还摆着一张凳子。   “不好,人跑了。”下人慌了,大汗淋漓地往外面跑。   他不敢声张,担心会被人知道。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主子说了,谁要是走漏一点风声,就拔掉那人的舌头,再打断那个人的腿,远远地扔到庄子里去。   蒋代真走过的地方,草被压倒一片,就会留下痕迹。   下人顺着痕迹什么追过去,追到池塘边就不见了。   他怀疑蒋代真跳进水里了,可是水里荷叶田田,绿盈盈地一大片,几枝荷花俏生生地立在那儿,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   下人绕着池塘走了小半圈,正欲再找就见一个人回来了。   他走得飞快,直奔这个方向来了,   下人暗暗叫苦,硬着头皮迎上去。   蒋代真钻出水面,吐出了嘴里的水。他躲在荷叶之间,下人绕着池塘转的时候,他生怕被发现了,屏着唿吸沉进了水里。   他不敢马上上岸,沿着池塘又往前游了一段,才哆哆嗦嗦地往岸上爬。   “林三郎!”   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林申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张弘文。   张弘文问他:“你晚上还要回去吗?”   因为明天,他们还要再干一天,来来回回太麻烦了。   秦家安排了住宿,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炕上,郎君和哥儿中间用一块板子隔开,凑合一晚上算了。   富人讲究郎君和哥儿不同席,穷人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能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张弘文打算住在这儿,他现在来问林申。   林申叹气:“我倒是想回去。”   干完活才有钱支,他现在回去也是身无分文,没有钱给师傅买肉吃。   “太好了。”张弘文兴奋地说。   对上林申的眼神,他有些不好意思。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林三郎跟传说不一样。   指了指不远处的池塘,他说:“那儿风景不错,我们去那边说话。”   正好大家都没事做,林申也有此意。哪怕是在现代,他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园子。现代的园子都是后来修复的,他现在看到的园子是纯天然的,古香古香景色怡然。   他信步而走,跟着张弘文来到池塘边。   “一会儿管家就来我们了。。。”   张弘文嘴里不停。   林申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他看到一个人从水里爬到了岸上。   “人呢?”秦怀安大发脾气。   下人陪笑:“刚才还在,我出去守着门,就等着你回来。谁能想到他是装的,明明都躺到床上了,他还有力气逃跑。。。”   “废物!连个个都看不住。”秦怀安抬起腿,一脚踹在下人的肚子上。   下人被踹飞出去,撞到了一边的桌子,哎哟哎哟地叫唤。   “赶紧给我找!今天不找到他,你就死定了。”秦怀安一脸狠辣地说。   “是是,我马上找。要不要召集人。。。”下人捂着肚子站起来,话刚说到一半,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秦怀安咬着牙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我错了,我自己找。”下人马上说。   “还不快去?”秦怀安把下人踹出门去。   “你怎么在这儿?”蒋代真身上忽冷忽热,身上冷冰冰的,水哗哗地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没有力气了。   忽然,他听到一个天籁般的声音说。 第53章 凶多吉少(合并章,不要重订)   “有人要害我,快带我离开这儿。”蒋代真如同看到了救星,他身体一软倒进了林申怀里。   林申叫过目瞪口呆的张弘业:“过来搭把手。”   张弘业这才反应过来,跟林申一起扶着蒋代真。   “往哪儿走?”张弘业慌张地说。   蒋代真在发抖。   林申掌控了全场,镇定地说:“钻林子里面,看看再说。”   附近就是一个林子,虽然树木不算太多,但挡住他们三个的身影足够了。   没过多久,一个下人模样的人焦急地绕着池塘跑了一圈。就在他急得快要跳进水里时,他看到了地上的湿痕。他眼睛一亮进了林子,胡乱地找了起来。   林申带着蒋代真和张弘文出了林子,转到了后面的院子里。   这是一个废弃的院子,野草有半人来高。   屋子里的坑被扒了,只剩下一堆泥坯子和几块砖头。   蒋代真坐在几块青砖上,浑身不住地颤抖:“好冷。”   林申让张弘文想办法弄点柴过来。   张弘文为难地说:“我去哪儿弄柴啊?”   “求你想想办法,他可能是生病了。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们不能让人发现他。”林申低声说。   听到求字,张弘文心里微微一动,咬了咬牙说:“好吧,我去找我哥。”   屋里只剩下林申和蒋代真。   林申看了看,屋子里也没有被子,显然主人家不会给他们准备。炕也没有烧过,坐上去冷冰冰的。   林申想了想说:“你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穿上我的。”   说完,他不等蒋代真说话。背过身脱掉身上的衣服。   蒋代真咬咬牙,也OO@@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又湿又冷,冻得他的嘴唇都青紫了。   “我去外面。。。”林申拿起蒋代真的湿衣服往外走。   蒋代真:“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他是真的害怕。   刚才太惊险了,要不是他对香味敏感,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七七八八,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出去,就在门口坐着。”林申背对着蒋代真坐在门口,安静地等着张弘文。   张弘文很快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柴火。   “我找了我哥,说夜里屋里冷,要烧咱屋里的炕,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张弘业高兴地说。   林申一声不吭地把柴接过来。   呆在厨房干活的好处就是,他怀里揣了火折子。   手脚麻利地进屋把柴火点着。   自始至终,林申都没敢抬头看蒋代真一眼。他知道蒋代真披着他的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就算低着头,他也能看到两条光裸的小腿。很白净,匀称又纤细。玉一般的漂亮。   火着起来之后,蒋代真感觉那种冷入骨髓的感觉没有了。   林申扭过头对干站着的张弘文说:“你看着火,别让火灭了,我去外面弄点树枝子过来。”   “哦。”张弘文应了一声,慌忙蹲下身往火堆里面添柴。   “你少添点,别冒大烟,反倒让人发现了。”林申说。   “知道了,我在家天天烧火,还能把火烧灭了,你就放心吧。”张弘文不高兴地撅起嘴。   “我就在附近,马上回来。”   说完,林申就走了。   这种情况下,林申自然不能走远了。   他表情冷静地回了小树林,那儿落了不少树枝子。   那个下人还在树林子里,秦怀安也在。   “你让我看什么?我问你,人呢?你把人给我弄到哪儿去了?”秦怀安咆哮道。   下人指着林子,苦着脸说:“他肯定就在附近,我马上就找到他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都是因为你。我已经错过这个机会了,下一次机会还不知道在哪儿?你坏了我的大事,我要让你死!”秦怀安发了狂,哐哐给了下人几脚。   下人被踹得跪倒在地,}着头说:“主子,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秦怀安又是一脚,把下人踹得吐了血,脸朝下扑倒在地上。他一只脚踩在下人背上,居高临下地说:“你以为我稀罕你的贱命?你给我听好了,要么你死,要么你全家都死。你死了之后,你家里人会得到厚待,后半辈子再敢不愁吃穿。你要是不死,呵呵。”   下人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他泪如雨下,喃喃道:“我,我不想死。”   “这可由不得你。”秦怀安冷哼一声,一个眉毛上长着痦子的男人狞笑着走过来,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巴,另一只手拖着他,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走了。   秦怀安站在原地,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嘴角微微往上一勾,漫步走了出去。   等他们走远了,林申才敢出来。   秦怀安狞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披了皮的恶鬼。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象一个温雅的公子哥会是这样的人。人命对他来说宛如草芥,做下坏事之后不慌不忙的,简直是衣冠禽兽。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林申不敢再呆下去,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捆树枝,急急忙忙地走了。   拿回去的柴根本不够烧,眼看都要烧完了,林申还没有回来。他心里惦记,翘着脚在门口张望。看到林申回来了,他激动地喊道:“林三郎回来了。”   蒋代真也站了起来,他的衣服还搭在木枝子上烤,想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林申的衣服,他一脸羞赦地坐下来,暗暗地盯着门口。   林申大步走进来,看到火堆快灭了,连忙蹲下身往里面加了些柴。   张弘文问他:“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碰到人耽搁了。”林申说。   他让张弘文出去打探消息,最好不要让人知道蒋代真在这儿。张弘文听话地出去了,还发誓就算被人打死,也绝不会供出蒋代真和林申。   看到他走远了,林申才折返回来,把挂在边上的湿衣服撑起来,这样烤得快一些。   做这些的时候,他嘴里也没有停下:“我碰上秦小公子了,他在池塘边的林子附近,正在出手教训一个下人。用那下人的全家威胁他,我估计那个下人凶多吉少了。”   这一路,小桃走得很是艰险。   他本以为轻轻松松能找到蒋若年。   到了举办赏花宴的地点,他才从一个下人嘴里得知,蒋若年被秦怀业带走了。   秦怀业说:“趁着天没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最好能在那儿睡一晚上,明天赏花宴开始前再回来也不迟。”   就是变相的约会了,   成亲之后,秦怀业总是忙得不见人影,蒋若年也要坐镇家里,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家务,两个人独处的时间非常少。   蒋若年心中一动,犹豫道:“我弟弟还在,我一声不吭就走了,他会担心的。”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会让人告知他的。”   秦怀业三两句打消了蒋若年的疑虑,两个人同坐一匹马离开了庄子。   蒋代真对此一无所知。   秦怀安倒是得到了消息,他抚掌大笑:“还是大哥对我好,把一切都帮我安排好了。”   既然蒋若年不在,他也不必装下去了。大哥大嫂一走,他就是庄子里的南波万。   他一扫脸上的郁气,神采飞扬地说:“传令下去,庄子里进入了宵小之徒,已经有人受了他的迫害。关闭庄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门。大家四处搜寻,一定要把宵小之徒找出来。”   名义上找宵小之徒,其实是找蒋代真。   蒋代真身娇体弱,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庄子。   秦怀安的人暗中搜寻蒋代真。   一时之间,庄子里面沸腾了。   知道蒋若年不在庄子里,可能明天才能回来,小桃一下子就急了。没有蒋若年,蒋代真在庄子里孤立无援,情况只会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有人发现他了:“那不是蒋哥儿身边的小侍吗?”   小桃被害妄想症发作,此刻就是惊弓之鸟,看谁觉得是坏人。不等两个下人走近,他拔腿就跑。   他跑是对的,被人抓住了只会带到秦怀安面前。   “这家伙见我们就跑,一定有问题。”   两个下人一合计,对着小桃狂追不止。   小桃常年跟在蒋代真身边,只要说一声就有人替他办事,也是个八百米都过不了的体育渣,没跑多远就被两个下人抓住了。   两个下人见他半边脸上都是血,质问他:“跑什么跑?是不是干了坏事,心虚之下才跑得这么快?”   小桃慌心摆手:“不是,我是被人打了,正要找主子。我主子不见了,他。。。”   “你跟我们说没用,去郎君面前说吧,看他会不会相信你。”下人说。   没有蒋代真在旁边,小桃就是没毛的凤凰,想扑腾都扑腾不起来。蒋代真的地位是尊贵,可那也是在蒋家尊贵,这儿可是秦家的地盘。虽说秦家和蒋家联了姻,蒋若年又没有为秦家生个一儿半女的,他一个人也抵抗不了整个秦家。   “你们放开我,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家哥儿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桃大喊大叫,拼命地挣扎唿救。可路过的下人都是冷漠旁观,没有一个人上前帮他的。   蒋若年走的时候,他身边的小侍也跟着走了,整个庄子都是秦怀安一个人说了算。   拉拉扯扯的,小桃被带到秦怀安面前。   秦怀安一脸惊讶地看着小桃:“谁伤了你?”   小桃也不傻,既然秦怀安要装,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小桃哭诉:“我也不知道,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不知道哪儿惹到他了,他上来就给我一棒子。”   秦怀安心头一松,以为小桃什么都不知道,温和地问:“你知道真真去哪儿了吗?我刚才去他房间看了,他不在房间里。”   小桃:“我也在找哥儿,我还去找了夫人。谁知道夫人不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马上就要天黑了,你说哥儿会去哪儿?”   这也是秦怀安想知道的。   他敛下笑容,让人把小桃带下去好好休息。又暗中吩咐,让那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小桃。   “继续找,把人找到了为止。”   他一脸阴狠地说。   既然做都做了,他索性做到底。就算被蒋若年发现了,他也有脱身的办法,定让人找不出一点毛病。   张弘文又来了,这一次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夫人被大少带走了,可能明天才会回来。二少说庄子里面进了坏人,正到处搜查庄子。我听人说,二少身边的一个下人被发现,死在了枯井里面,不知道是被人杀了还是自杀的。”   蒋代真冷笑:“他可真下得去手。”   张弘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衣服已经烤干了,蒋代真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林申看着他:“你现在要出去吗?”   现在出去可不是明智之举,庄子大门紧闭,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蒋代真出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庄子完全是秦怀安的天下,是他的一言堂。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随便罗织一个罪名,就连官府也会向着他。   蒋代真心里很乱,一时也没了主意。他出去是完,不出去也是完,仿佛进了一条死胡同。   不出去的话,周怀安早晚会搜到这儿。。。   “你有办法吗?”蒋代真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申想了想说:“出去是肯定不行的,他正在找你,你出去就完了。可你要是不出去,只能暂时藏起来。”   “为什么不能出去?”张弘文什么也不懂,到现在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蒋代真出了事,秦怀安在找坏人,而且很关心蒋代真的安危。他天真地以为,蒋代真出去就能得到妥善的保护。   “你不用知道,只要别出卖我们就好了。跟谁都不要提起见过他,谁问你也别说他在哪儿。等过了今天晚上,你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林申说。   张弘业一知半解,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我不能在这儿久待,管事找不到我会怀疑的。你也是,有个小管事到处在找你。”   张弘文说完就跑了。   “那我藏到哪儿?”蒋代真知道林申也要走,到时候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想让林申多陪陪他,又不想让林申沾上麻烦。   “你去哪儿了?”小管事眼珠子长在了头顶上。   他干完话,马上就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找林申。   林申一出现,马上有人报告给他。当时,林申已经在厨房里帮忙了。这个小管事跑过来,趾高气昂地质问林申。   林申没说话。   掌厨说:“我让他办了点小事,怎么了?”   看到掌厨替林申说话,小管事一时拉不下来脸:“那我刚才在外面喊了半天,你一声都没有吭?”   掌厨相当于饲养员,掌握着伙食的好坏。除了主子敢对他吆五喝六,谁敢对着他大小声?在饭菜里面动点手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在屋里忙活,哪知道你在发什么颠?”掌厨把勺子摔进锅里。   小管事连个屁都不敢放,把炮火对准林申:“厨房里的活干完了没?干完了跟我走。”   “我说干完了吗?”掌厨虎着脸,对林申说:“去,把鸡毛给我拔了,弄干净点。”   掌厨是下定决心要护着林申了。   小管事没办法,只能怏怏地走了。   他一走,厨房里的气氛就变欢乐了。   掌厨冷哼一声:“自己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狗东西!”   “他可坏了,长得好的哥儿,他说给人安排轻省活,没事再调戏几句。长得不好的哥儿,他就给人安排重活。长得好的郎君到他手里要脱一层皮。。。”一个人说。   “林三郎,你现在知道那家伙为什么针对你了。”掌厨笑着说。   林申苦笑:“长得好也是我的错了?”   “哎,谁让你长得太好看了?”掌厨半真半假地说。   大家全笑了,除了林申以外。   厨房是八卦的聚集地,大家聊起今天发生的事,纷纷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小桃被人打了,说是庄子里面进凶徒了。”   “为什么不叫官府?捉凶徒是官府的事,二少爷还要封闭大门,我不理很理解。”   “我听说,蒋哥儿不见了。二少怀疑凶徒把蒋哥儿劫持了。蒋哥儿的名声要紧,当然不能传出一点风声了。”   “大少娶了蒋大,二少会不会想娶蒋哥儿?”   有人脑洞大开,竟然慢慢地接近真相了。   “谁不想娶蒋哥儿,据说蒋家二老最疼爱的人就是他,他长得好,家世又好,说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而且,他还放出风声,谁想娶他必须入赘。”   林申兢兢业业地拔鸡毛。   他的动作很麻利,半个小时就拔干净了。   此时,厨房也忙了起来,也没有人管他去哪儿。   他洗干净双手,又包了一只熟透的猪耳朵,怀里还揣着一只简陋的茶壶和粗劣的茶碗,后面这些东西都是张弘文转交给他的。   林申问张弘文时,他支吾了半天才说实话。   他嘴巴不严实,被张君宝逼问出来了。张君宝没有问蒋代真在哪儿,再三告诉他一定不能出去乱说。张君宝要娶莲子,而莲子是蒋若年的人。莲子跟着蒋若年走了,但张君宝还在这儿。   别人看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老狐狸管家却看得清清楚楚。他装聋作哑,两方都不想得罪。张君宝想帮蒋代真,也不能帮得太明显,让秦怀安或者秦家看出来。只能在暗中出力。   东西是张君宝给的,厨房里面也有不少平时跟蒋若年身边的人走得近的人。大家都默契地不提蒋代真。张君宝暗中传了消息,厨房里的人也没有为难林申。   有人过来,偷偷塞了两张饼给林申,然后什么都没有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申小心地避开人,悄悄进了荒废的院子。这个院子,已经有人过来搜过两遍了,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秦怀安听说了之后,大骂过来搜的人是废物。蒋代真是什么人,天仙似的人怎么可能呆在这里面。也有人说,蒋代真是不是掉进水里淹死了,要不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惊出了秦怀安一身的汗,他越想越觉得蒋代真可能真掉进水里了。找了个借口,说他有个宝贝玉佩掉水里了,正安排人在后面的池塘里翻找。。。   房子有房梁,房梁是由几根木头横在上面的。这间屋子多年没人用,还放了不少木头。林申就把木头全部横了上去。在下面看就像一个棚子,只是地方过于狭窄,人长时间趴在上面可能会不舒服。   听到脚步声,蒋代真既激动又忐忑。   林申在下面喊了一声,蒋代真才敢探出头往下面看了一眼。看到是林申,他想下去又没有梯子。林申会意,把怀里的东西放下,又找了张破桌子踩上去,直接把蒋代真抱了下来。   “下来吃点东西,到了晚上就安全了。”林申把茶壶递给他,见他站着不动,似是明白了什么。他把茶壶夺过来,倒了点水沾湿衣角,细细地给蒋代真擦干净手,对他手说:“吃吧。”   蒋代真早就好了,他既困又饿。主要是精神方面绷得特别紧,有点风吹草动就害怕。   “我吃完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蒋代真一脸纠结地说。   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为了避人也不能点灯照明,他一个人呆在这儿真有些害怕。   “我还有。。。”说到一半,瞄到蒋代真惨白的脸色,林申说不下去了。换位思考一个,他一个人呆在黑漆漆的地方也会害怕的。   “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秦怀安在挖池塘,他以为你死在里面了,暂时不会再派人搜庄子了。你也不用爬到上面去,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陪着你。”林申做出了承诺。   “好。”听到这话,蒋代真定了定心。他碰上这种事,幸亏碰上了林申给他出主意,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冲出去。想到哥哥不在,他和小桃在这里孤立无援,哪怕秦怀安把生火煮成熟饭,他也只能咬咬牙忍了。   秦怀安这个畜生!   “条件简陋,蒋代真没有叫苦,吃了饼还吃了一些肉,就捧着壶对着嘴直接喝。看到林申捡他吃不完的东西吃,他才知道林申也没有吃饭。   天黑了,林申要走。   蒋代真默默地目送他。 第54章 安全感(合并章,不要重订)   庄子里就一个主子,其他的全是下人。   给主子送完饭后,厨房轻松了许多。   林申自觉地走过去帮忙。   掌厨很快做好了给下人们吃的饭菜。   “孩儿们,吃饭啦。”他说。   之前帮过林申的下人也不问林申去了哪儿,把他拉到一边问:“需要帮忙吗?”   林申眼他要了一些柴草,一方面是生火用,另一方面是铺在地上睡觉用。   下人说这件事交给他了,悄无生息地给他拿了两捆稻草来。   在他的帮助下,林申又打包一些饭菜,拎着两捆稻草回了之前的小院。   都让他猜对了,秦怀安没有让人再搜庄子。   天黑了,几个下人被秦怀安赶鸭子似地赶进水里,倒是从水里摸到了不少东西,有金钗耳环等首饰,也有有破罐子烂碗,最后还摸出了一颗人头,把下人们都吓坏了。秦怀安也吓得不轻,越发觉得蒋代真就在水里头。   可他不敢再让人捞了,谁知道再捞下去,还能从水里捞出来什么东西。   心情不好,他连饭都吃不下去,困兽般在屋子晨走了几圈。   “不可能呀,真真不可能就这么死了,他一定还活着。”   他双眼发红,恍若入了魔一般。   “我觉得他没有死,说不定已经出了庄子,眼下正在外面逍遥快活呢。”眉毛上有痦子的男人说。   “最好是这样。”秦怀安长松一口气。   “二公子,我觉得你还是想想,他要是活着,你怎么跟你蒋家人交代吧。”那人又说。   秦怀安笑了,镇定地说:“交代?我自然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我是清白的,想害真真的另有其人。一个被我发现后,畏罪自杀了。还有一个人,东窗事发后逃走了。我已经派人去追了。这个人觊觎真真的美貌和蒋家的财产,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我秦家也会将他手抓住。”   主仆两人相视一笑,笑容是同样的奸诈。   林申刚刚放下东西,一个人就冲进了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他怔了怔,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轻声说。   蒋代真摇头,毛葺葺的脑袋在他胸口蹭动几下。   “不关你的事,是我胆子太小了。”   “没事了。”林申说。   过了很久,蒋代真才放开他,不好意思地:“屋里太黑了,我一个人呆着很害怕。”   “这么黑,我一个人呆着也害怕。”林申说。   现在还不能点火,林申摸着黑把稻草铺在地上。   “你坐上来试试软不软。”铺完之后,林申说。   蒋代真听话地坐上去,笑着说:“挺软的。”   林申摇头:“软什么呀,比你平时睡的床差远了。可以目前的条件,只能这样了。”   铺完稻草,林申也坐到了稻草上。他本想摸着黑出去看看情况,可是蒋代真这么害怕,他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怕了吧?”   “你在,我就不怕了。”蒋代真很放松,周围一片漆黑,林申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试图透过黑暗看看林申,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再等一等,等人们睡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点火了,你要是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为了安全起见,林申显得很谨慎。   好半天,蒋代真一动不动。   “你不困吗?”林申诧异地问。   “我怕,怕睡着了,你又走了。”蒋代真不好意思地说。   这儿太黑了,一想到他要一个人呆在这儿,他就寒毛直竖。   “我不会走的。”尽管林申再三保证,蒋代真还是不动弹。   林申刚想说“算了”,肩膀上抚上来一只手,他当时就愣住了。   “我能不能靠在你身上?”蒋代真试探地说。   这样一来,他就有安全感了。   “可以。”林申说。   蒋代真的脑袋慢慢靠过来。   林申倒不觉得有什么,见蒋代真靠得身体僵硬,他干脆把伸手把他的脑袋托下来,让蒋代真的头枕在他的腿上。   “这样睡着舒服。”他义正言辞地说。   蒋代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确实。”   他觉得更安全了。   闭上眼睛之前,他还揪住林申的衣角,防止林申趁他不注意跑掉。   注意到蒋代真的唿吸慢慢变得平缓,林申也没有放松警惕。   “好热啊。”同伴说。   张弘文有些心不在焉、   谁都没有注意到屋里少了一个人   本来就临时组的小团队,大家都是来混钱的,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只要钱到手,才不管跟他住一个屋子的人是谁。再说了,就住一晚上,出了这个门,谁还认识谁啊。   “我偷偷去池塘边看了,捞出来好多骨头啊,有猫儿狗儿的,也有人的骨头,好吓人啊。我以前还想进来干活,觉得在这儿干活既有面子又能挣钱,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   同伴说了半天,张弘文都没有反应,不由轻轻撞了他一眼,嗔怪道:“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张弘文往后面的炕上一躺,闷闷地说:“我困了,先睡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代真感觉身上热烘烘的。他勐地睁开眼睛,看到林申蹲在地上,正在往火堆里扔柴。漆黑的眸子映着火光,说不出的沉稳可靠。   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蒋代真慢慢地坐起来。   他一动弹,林申就看了过来:“你醒了?”   这是第一句,第二句是:“饿不饿?”   蒋代真摸摸肚子,矜持地说:“有一点饿。”   岂止是有一点饿,他是非常饿。   心里有事,他吃得也不多。林申在他身边之后,他心里安稳多了,饿意也就上来了。   “我把东西热热,马上就能吃了。”林申说。   所谓的热一热就是把东西铺到一边用火烤热乎了。   本来天就热,还好时间不长,食物并没有坏。   林申说能吃了,蒋代真马上凑了过来。   林申看了他一眼,忍着笑意说:“等一下。”   只见林申凑了过来,蒋代真当时就愣住了,一动不动地坐着。要是仔细看,可以看到他的耳根泛着一点点红,眨眼间整个耳根都红透了。   林申拿手拿走了乌发上插着的稻草,笑着说:“可以了。”   吃饱喝足,蒋代真反而不困了。也许是夜晚安静,这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有说不完的话。   “大家都说读书才是出路,你为什么想去种地?”   这个问题,蒋代真想问很久了。   “种地是一种生活,当官也是一种生活。你看有些人读了一辈子的书,就想着来日高中好扬眉吐气。运气好一点,轻轻松松就考上了。运气不好的,考到老考到死也考不上,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我有自知之明,我既没有读书的本事,也没有做大官的气运,不如做个平头老百姓,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林申说。   “可是平头百姓有平头百姓的苦恼,光是税就要交纳许多。没钱交税,就要给官家服役。服役时,饭吃不饱干的活又重,很多人都扛不过去死了。到了打仗的时候,税就更重了。”蒋代真是真心替他考虑。   “税可以用钱缴纳,只要我挣到足够的钱就好了。”林申满是信心地说。   蒋代真在心里吐槽:你见过哪个种地的是有钱人?   当然,他们这样的人除外。   “也许,你可以试着做一个商人。”蒋代真说。   林申不置可否。   蒋代真又想起自行车来,问他:“你说的车子做好了吗?”   “做好了,我还上去骑了下,既好看又实用。”林申自夸道。   蒋代真心里痒痒的:“等我哥回来了,我就跟你回家看自行车。”   后半夜,蒋代真又睡着了。   林申努力不想睡着,但他劳累了一天,早就困得不行了。坐在边上打了会儿瞌睡,也投入了周公的怀抱。自然而然地,两个人越靠越近。到最后,一个人倚在另一个人怀里睡得香甜,火什么时候灭的都不知道。   张弘文很惦记林申和蒋代真。   天还在黑着,其他人还在睡觉,他就悄悄熘了出去。看到林申抱着蒋代真,他心里突突跳了两下,又默默地走了出去。   “林三郎。。。”   张弘文在外面叫魂。   林申先醒,乍一看到窗户上挂了颗人头,吓得他寒毛都竖起来了。   张弘文朝着他挤了挤眼睛,小声说:“蒋哥儿。。。”   林申这才发现他怀里搂了个人。   蒋代真把脸埋在他怀里,唿吸浅浅的,脸颊红扑扑的。   林申小心地把蒋代真放下,走到外面说:“你怎么来这么早?是不是夫人回来了?”   “没呢。”张弘文摆着手,一脸尴尬地说:“我刚才看见你和蒋哥儿抱在一起。。。”   “那是意外,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就别计较这些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我倒是无所谓,蒋哥儿还是清白之身,以后还要找人家的。”林申严肃地说。   毕竟林申手里还抓着他的把柄,张弘文懂事地说:“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今天的事就烂在我肚子里了。”   林申点头:“你悄悄打听一下,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好的,你也准备一下,我们该干活了。”张弘文不忘提醒林申。   蒋代真也醒了,坐在稻草上发呆。   林申进来告诉他,蒋若年还没有回来。   蒋代真一脸镇定地说:“赏花宴要继续办,我哥肯定会出现主持的。”   林申让他别动,细心地帮他摘干净身上的稻草。   “不知道小桃怎么样了。”蒋代真失落地说。   林申让他放心:“小桃的处境比你好多了,他很机灵。我听人说,没受什么苦,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只是不自由。”   蒋代真这才放心。   蒋若年顶着一张被滋润过的脸回来了。   没有看到蒋代真出来迎,他喃喃道:“不知道真真是不是生我气了?”   秦怀业看了秦怀山一眼。   秦怀山一脸沉痛地走上前来:“嫂子,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着急。”   秦怀山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词:“庄子里进了坏人,这个坏人对真真抱有不堪的想法,买通了一个眼皮子浅的小侍。被我发现后,坏人逃了,小侍也自杀了。”   他张嘴就是一大堆话,把蒋若年都给说愣住了,着急地说:“那真真呢?他没事吧?”   他万万想不到,他只是出去一晚上,蒋代真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秦怀山一脸沉痛地说:“真真失踪了。”   听到这话,蒋代真眼前一黑,差点没有栽到地上去。莲子和小池扶住他,又是抚胸口又是锤背的,他总算是缓过来了,强自镇定道:“小桃呢?”   “小桃受了点伤。”秦怀安龈睛闪了闪,让人把小桃带过来。   小桃脑袋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只是脸肿成了猪头,见了蒋若年的脸,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角,哭得死去活来。   “都是我不好,让贼人钻了空子。”   蒋若年深知里面还有内情,把其他人都支出去,独留小桃一个在里面说话。   小桃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蒋若年越听越心惊,他有一种被秦家兄弟双双算计的感觉。不然怎么会这样巧,前面真真出事,后面他就被秦怀业带走了?秦怀业分明是在为秦怀山铺路!   幸亏他今天回来了,要不然他弟弟还不得让人连皮带骨头吃了?   他连忙询问蒋代真的情况。   小桃摇摇头,难过地说:“我被抓住之后,就让人关到了屋里,外面有人看守着,我在里面递不出消息,外面的消息也递不进来。哥儿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哥儿应该没事,不然秦怀山不会满世界找他。”   “他要是没事,为什么不出来?”蒋若年正在心惊胆颤,就听见小池在外面喊:“哥儿来了。”   蒋代真出现之后,秦怀山愣了下,立刻满怀喜悦地迎了上去:“真真,你可出现了,我以为你。。。”   蒋代真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用力抽在秦怀山脸上,啐道:“无耻!恶心!”   秦怀山僵了僵,摸着自己的脸,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柔声说:“真真,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找了你一晚上,连池塘的水都恨不得抽干了,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蒋代真的回答是,挥手又是一巴掌,抽打在同一个地方。   秦怀安很能忍,被打了两巴掌还是不声不响的,蒋代真打第二巴掌时,他完全有能力避开的,可他没有避开。他只是用深情的眼神看着蒋代真,幽幽地说:“我知道你怪我,怪你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打我几巴掌能让你出气,你随便打好了。”   蒋代真浑身发凉,觉得这个人太可怕了。受了如此屈辱,竟然还能隐忍下来,不知道在图谋什么?   蒋若年冲出来,喜悦地喊道:“真真。”   秦怀业见状,轻轻扶住蒋若年,温柔地说:“太好了,真真没事。”   “是呀,我的这颗心总算能放下来了。”蒋若年翘着嘴角微微一笑,柔软的手指扯开秦怀业的手,笑着说:“我跟真真说几句话,你先去赏花宴招待客人。宴会是我们办的,主人家迟迟不出现,传出去人家要说我我们怠慢他们了。”   秦怀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   说完,他扯着秦怀安走了。   “走,我们进去谈。”蒋若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抓着蒋代真的手进屋,不忘吩咐小池和莲子守着房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我听小桃说了一些,到底怎么回事?”蒋若年表情紧绷,眼底深深地压抑着什么。   “秦怀安亲手送了一碗醒酒汤。。。”   蒋代真从头开始说起。   “秦怀安怎么敢?我知道他对你有意,可我也说了,你要是不愿意,家里人也不会勉强,他怎么能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蒋若年气得浑身发抖。   他比蒋代真想得更深。   蒋代真以为这就是秦怀安一个人的主意,可他觉得秦怀业分明知道什么。   “你真是废物,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到了无人处,秦怀业狠狠踹了秦怀安一脚。   “飞得了一次,他飞不了第二次。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得到他。”秦怀安攥着拳头,一脸阴沉地说。   “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你没发现蒋代真看你的眼神吗?他恨死你了,哪怕你说破天去,他也不会再相信你了。你个蠢货,白白浪费了我给你安排的机会。”秦怀业冷笑一声,看着秦怀安的眼神满是不屑。   “只要他不成亲,我总有机会。”秦怀安不死心地说。   “我要是你,不如把眼光放在别人身上,说不定还有希望。”秦怀业话里有话。   但秦怀安是个死心眼,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一种:“我谁都不要,只要真真。”   “随便你,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秦怀业的耐心用尽了,冷着脸走了。   “真真,我一定会得到你。。。”秦怀安握着拳头,暗暗在心里发誓。   “哥哥替你作主,哪怕秦怀安不承认,我也不会让他好过。”蒋若年咬着牙说。   “哥,我已经打过他了,你以后还要在秦家生活,要不就算了?”蒋代真替哥哥着想。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都欺负到门口了,蒋家任何表示都没有,他们会以为蒋家人都是软柿子,我在秦家的日子反而不好过。真真,你要记住,面对欺负你的人,第一次就要把他们打怕了,这样他们就不敢欺负你第二次了。”蒋若年面容阴沉地说。   蒋代真点头:“我听哥哥的。”   蒋若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哥哥教你怎么打坏人,你好好学起来。”   时间紧急,蒋若年先出去应付客人了,他让蒋代真不要慌张,先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再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小桃和蒋代真了。   蒋代真对小桃说:“你受苦了。”   小桃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主要是担惊受怕。他虽然被人打破了脑袋,后面也没吃多少苦头,可他担心蒋代真出事,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吃什么都不香。看到蒋代真,他就激动得想扑上去了。因为蒋若年在,他硬是压抑住了。   “呜呜,你没事就好,我快吓死了。这一晚上,你都去哪儿了?秦怀安那个人疯子,把池塘的泥都挖出来了。那个掘地三尺也要把你翻出来的疯劲,真是吓死人。我很怕你被他找出来,又担心你在外面受苦。”小桃哭着说。   “有人护着我,我就是受了些惊吓,后面没吃什么苦。”蒋代真说。   小桃还想再问,下人把洗澡的木桶搬进来了。这些都是秦家的人,可能是秦怀安的眼线,他果断地闭上了嘴巴。   看到不远处的秦怀业,蒋若年嘴角轻勾,露出一个冷然的笑。   走到秦怀业身边,蒋若年饶有兴趣地说:“今天来的人似乎更多了。”   非常好,可以想象到一会儿有多热闹了。   秦怀业温柔地看着他:“真真还好吧?”   “跟我哭了一鼻子,说他怀疑怀安设下圈套害他。”蒋若年轻描淡写地说。   “怀安那么喜欢真真,应该不会吧?”秦怀业迟疑了一下。   “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虽然是他的大哥,可你毕竟不了解他。这个孩子性子倔强,从小喜欢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他喜欢真真,可真真待他像对哥哥一样,怕是会钻进牛角尖里。”蒋若年说。   秦怀业点头:“等赏花宴结束,若真是他做的,我一定押着他给真真赔礼道歉。若不是他做的,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真真误会他。”   蒋若年红了眼圈,感动地握着秦怀业的手说:“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真真毕竟是我弟弟,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他受委屈。”   “怀安是我弟弟不假,我也不会包庇他,让你不开心。”秦怀业碰了碰他的眼角,嗓音更温柔地说:“让你为难了,都是我不好。”   蒋若年露出释怀的笑容,低低地说:“你对我真好。”   不管是秦怀业还是蒋若年,他们都知道秦怀安已经布置好了,把所有漏洞都补上了,就算让他们查,他们也查不到什么。   蒋若年眼中的阴沉一闪而过。   秦怀业很欣慰,他娶了个识大体的好老婆。 第55章 伪君子   秦怀山走过来,羞涩地问:”大嫂,真真还在生我气吗?”   “肯定的啊,我家弟疵从小被娇养着长大,从来没有人敢让他受委屈。这一次,你真的惹到他了。要不是我拦着他,他今天就要离开。我苦苦劝说,他才答应赏花宴结束后再离开。”蒋若年说。   “大嫂,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是有人要害我。”秦怀山试探地看向蒋若年,他摸不准蒋若年是什么态度。   “既然嫁进秦家,那我就是半个秦家人。你是怀业的弟弟,那就是我弟弟。我相信你没有用,还得真真相信你才行。我答应真真,赏花宴后给他一个说法,到时候你可别怕我站在真真那一边。”蒋若年给他打预防针,一脸亲切和蔼让秦怀山如沐春风。   秦怀山心里舒坦极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哪怕骄傲如蒋若年嫁了人后,也得听夫家的。   “不管嫂子做什么,我相信嫂子都是为了我和真真好,我不会怪嫂子的。”秦怀山顿了下,又说:“麻烦嫂子在真真那儿帮我说说好话。”   “那是自然,我最看好你了,真真要是嫁了你,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到时候,我跟他就成妯娌了,我就能近身照顾他了。”蒋若年唇角含笑,眼里满满的都是真诚。   “嫂子――”秦怀山大受感动。   有人在叫秦怀山,蒋若年笑吟吟地说:“你去吧,好好招待客人。”   “是。”秦怀山的态度恭敬了许多。   蒋若年眼神幽幽地看着他的背影。   秦怀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一边跟人说话一边扭过头找目光的主人,他看到了蒋代真。   蒋代真脸蛋红扑扑的,头发还是半干就出来了。他低着头乖巧地站在蒋若年面前,柔弱的样子非常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秦怀山真想把他拥入怀里好好疼爱。   别急,真真早晚是我的。   他压抑着感情,暗暗对自己说。   “头发都没干,你怎么就出来了?”蒋若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弄干就要大半天,我怕赶不上哥哥精心编排的大戏了。”蒋代真说。   “放上就开始了,你且等着。”蒋若年漫不经心地笑着,轻轻拨弄着蒋代真的头发。   “真真,你一直没出现,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是啊,宴会少了真真,那还有什么意思?你要是走了,那我也走。”   蒋代真一出现就像牡丹之王,把附近的蜜蜂都吸引过来了。   “真真――”秦怀山用力捏紧了拳头。   明知道蒋代真讨厌他,他还是不甘寂寞地挤到了蒋代真面前。   “伪君子。”蒋代真冷笑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带着一帮蜜蜂走了。   “真真,秦二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他?”有人好奇地问。   蒋代真露出嫌恶的表情,一脸吃到苍蝇的表情:“表面上风光霁月的,背地里可不是东西了。我警告你们,小心被他卖了,你们还在帮他数钱。”   “秦公子不像是这样的人啊。”有个人说。   “你要是觉得他好,你去跟他玩,别来搭理我。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跟秦怀山关系好,就是我和蒋家的敌人。”蒋代真恨恨地说。   他把话说得这么狠,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   秦怀山听说了,眉头狠狠地皱了下。   “夫人。。。”小池面色苍白地跑过来,细白的手指紧紧地揪着帕子。   “你这么慌张做什么?”蒋若年面露不悦地看着他。   “先不忙着指责他,听听出了什么事。”秦怀业冲着小池微微一笑。   小池状似羞赦地低下头:“外面来了个哥儿,吵着闹着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见大爷和夫人。”   “什么哥儿?”蒋若年皱眉。   “把他请到后面去。”秦怀业对这个人的身份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快刀斩乱麻,尽快把闹事者安抚下来。不管来者何人,把他请到后院里,还不是任由他们揉圆搓扁?   见小池站着不动,蒋若年开口道:“听大爷的。”   “是。”小池说。   秦怀业对蒋若年的温顺十分满意。   蒋若年用帕子压了压嘴角,低下头挡住眼睛里面的冷意。做了坏事就要有昭告天下的准备,以为没人发现就能继续藏着吗?   “出事了,出大事了。”一个人跑过来,兴奋地对厨房里的人说。   不管在哪儿,八卦都是人类的天性。   厨房里的人本来忙得热火朝天,听到这话纷纷放下手头的活:“出啥事了?”   “有个哥儿闯了赏花宴,声称他怀了二公子的骨肉,赏花宴已经炸开了。”   林申若有所思,这就是蒋若年和蒋代真的反击吗?   “你走开,别拦着我。”小哥推开小池,一股作气地冲进赏花宴。   “秦怀山,你这个畜生,敢做不敢当。”小哥大喊道。   听到声音,大家都被吸引过来了,纷纷问:“怎么回事啊?”   秦怀山一脸莫名其妙:“你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你这个杀千万的,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你弄大了我的肚子,然后一走了之,以为我找不到你吗?”小哥含泪控诉道。   “你胡说什么?我说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秦怀安急得汗都出来了。   大家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他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温润的秦府二公子,平时也洁身自好的很。从来不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也不学有些有钱人家的公子一样养外宅。   眼前这个小哥,他之前根本没有见过,什么时候弄大了这个人的肚子?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他这么风流,孩子都有了。”   “弄大了人家的肚子就跑,这就是传说中的渣男嘛。”   蒋代真面无表情地看着。   “真真,你相信我,我没有。。。”秦怀安急急地向蒋代真解释,蒋代真冷笑道:“狗东西,你真是让人恶心。”   “小池,你怎么办事的?”愕然过后,蒋若年不悦地看向小池。   小池连忙跪下:“是我办事不利,我带他进来,原本是想悄悄带到后院的。可我没想到,他跑得特别快,我根本拦不住他。”   “一个人都拦不住,要你有何用?”蒋若年生气地说。   秦怀业怀疑这里面有蒋若年的手笔,可是蒋若年的表现又不是这样。   他眯着眼睛,狐疑地看着蒋若年。   蒋若年感觉到了,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就算你知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就像你暗中动手脚,帮秦怀安支开我一样,我明知道是你们兄弟联手,照样拿你们没办法。   只要蒋家和秦家不撕破脸,有些事就不能摆到明面上。你阴我一下,我再阴回去,那太正常了。   “算了,你退下吧。”蒋若年挥挥手,让小池退下了。他忧愁地看着秦怀业,温婉地问:“相公,现在怎么办?”   秦怀业张张嘴刚要说话。   秦怀安已经慌了,勐扑过来抓住他的手,颤声说:“哥,我真的没有,有人要害我啊。”   他心里只有蒋代真,偶尔喝个花酒而已,但那都是你情我愿逢场作戏。从来没有跟良家子纠缠。什么孩子,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别慌,既然不是你做的,那你就不要慌。这么多人看着,你不要让外人看笑话。”秦怀业按住他的肩磅,盯着他慌乱的眼睛。   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迫使秦怀安冷静下来。   “对,我没有做,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秦怀安说。   蒋若年附和道:“确实,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相信怀安的为人,他绝对不是这种始乱终弃的人。”   秦怀安,你整个人就是黑芝麻馅的,还特么在这儿装小白兔?   你就死了这条心,真真就算嫁不出去,也绝对不会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   “你这小哥哪里来的?我家二公子说了,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满口胡言,离疯不远了。”两个家丁如恶虎扑羊般扑上来,架起那个小哥就走。   “我没疯,你们才疯了!放开我,救命啊!”小哥张开嘴交住一个下人的胳膊,那个下人惨叫一声,用力抽了他一巴掌。   小哥瘦削的身体滚到地上,就地打起滚来,大声嚷嚷道:“秦府打人啦,秦府打人啦!他们要杀人灭口,还有没有天理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秦怀安。   秦怀安城府再深,也才十几岁的年纪。设计别人的时候,他只觉得非常爽。轮到他时,他终于尝到了憋屈的滋味。   秦怀安的脸涨得通红,看着小哥的眼神能够杀人,咬着牙说:“给我堵上他的嘴,让他不要胡说八道!”   下人反应过来,用手去堵小哥的嘴,被泼辣的小哥咬了手。这激起了下人的凶性,狠狠踹了小哥一脚。   小哥抱着肚子痛唿起来:“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   看到这里,蒋代真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你们给我住手!”   下人看向秦怀安和秦怀业。   秦怀业面色凝重,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蒋若年以袖遮脸,面露不忍:“不管他肚子里的骨肉是不是你的,那毕竟是一条命啊。”   秦怀安牙关紧咬,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真真,你让开。这个贱人敢胡说八道,我活活打死他都不算过分。”   “我让你们放开,你们没听到吗?”蒋代真不理秦怀安,冲过去揪住一个下人的衣服,把他揪到一边。   另一个下人不服,一脸凶气地还要再打小哥。   “我让你别打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蒋代真很生气,一脚踹在下人的肚子上。   下人捂着肚子坐到地上,无措地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一脸戾气,恶狠狠地瞪了下人一眼。   随后,他蹲下身去扶小哥。   “你怎么样?”   小哥眼眶一红,两只手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说:“我肚子好疼,我的孩子可能。。。”   蒋代真僵硬地低下头,看到小哥衣裤上的鲜血。。。   “天啦,还真有孩子。”   “太残忍了,欺负一个大肚子的弱小。”   “孩子都有了,十有八九是真的。”   说什么的都有,还全部站到了那个骗子小哥一边。   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声,秦怀安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掐住小哥的脖子,恨声说:“你这个贱人,到底受了谁的指使来害我?”   小哥眼泪哗哗地流,哭着说:“我眼睛瞎了啊,才看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秦怀安,你有病吧?他都这么惨了,你还要弄死他,你的心肠未免太过恶毒!”蒋代真气极了,上去一个嘴巴子,用力抽打在秦怀安脸上。   秦怀安双眼通红,疯了一样大喊道:“真真。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弄他不可!”   小哥惊恐地看了蒋代真一眼,眼中满是祈求之色。   秦怀安的大手渐渐握紧。   “秦怀安,你要当众杀人吗?他可是良民,不是你府里的下人!”蒋代真又急又气。   一句话让秦怀安恢复了理智。   秦府有下人的卖身契,找个理由打死就是了。良民要是打死了,他少不了要沾上人命官司。让一个人死的方法有很多种,没必要脏了他的手。   “贱人!”秦怀安恨恨地瞪了小哥一眼,慢慢地松开手。   小哥脱力般跪在地上,捶地哭着说:“我的命好苦啊。怎么会碰上这样的郎君?”   只见他下半身都是血,连围观的下人都同情他的遭遇。   “别哭了,你应该庆幸早日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不然真跟他成了亲,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蒋代真帮他抹掉眼泪,又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我再说一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秦怀安大吼道。   “来人,把二公子扶下去休息。”蒋若年说。   莲子会意,伸手去扶秦怀安。   秦怀安不愿意走,扭身躲开他的手说:“别碰我。”   蒋若年对秦怀业说:“人太多了,最好能把事情按下去,不然再任由发展下去,会对秦家的名声不利。相公,你说呢?”   秦怀业欲言又止,他觉得这件事眼蒋若年脱不了干系。但大事已去,他又没有证据。   “就按你说的办吧。”   “怀安,你到后面去。”秦怀业发话了。   秦怀安再不甘心,也只能含恨离去。   “好啦,这就是一场闹剧,我们秦家会妥善安置那位小哥的,大家继续啊。”蒋若年出来主持大局了。   秦怀业安排人去跟踪那个小哥,他要证实心里的怀疑。下人眼看着小哥跟着莲子进了一个房间,默默在外面等待。   “这是夫人给的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离开庄子之后,你最好乔装打扮一下,别让秦家的人发现了,不然就是夫人也救不了你。换上衣服,你赶紧从窗子离开。外面有人接应,你跟着他从后门走。”莲子拿出一个鼓鼓的钱包,交给小哥之后,语速极快地说。   小哥二话不说,马上换上了衣服,看起来就像是秦府下人。莲子把小哥的旧衣服收拾一下,看着小哥跑出窗子跟外面的小池汇合。   莲子等了一会儿,蜷缩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下人左等右等,里面都没有人出来,忍不住推开门一看,发现莲子人事不醒地躺在地上,他不由变了脸色。   “人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怀安气得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莲子哭哭啼啼地说:“我太大意了,他说要换衣服让我出去,我正好也不想看他换衣服,就听他的话出去了。没想到,他换完了衣服要跳窗逃跑,我当然不让他走,他就拿起东西给了我一下。。。”   “行了,你起来吧。”蒋若年烦躁地说。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那个人,可你们都不相信我。”秦怀安委屈地说。   “我们相信你没有呀,外面那些人不相信。今日过后,外面就会有许多流言蜚语,你。。。”蒋若年说到一半,被蒋代真打断了:“大哥,你别说了,好心没好报,没见人家根本没有心思听你说话吗?说不定他们正在想,是不是你或者我做的这个局来陷害秦怀安,故意损坏秦家的名声呢?”   蒋代真说出了秦怀安和秦怀业的心里话。   两兄弟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真真,你忘了我也是秦家人,坏了秦家的名声对我有什么好处?”蒋若年责备地瞪了蒋代真一眼。   “因为心虚呗,秦怀安在我喝的醒酒汤里下东西,试图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怎么算?”蒋代真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看向秦怀安。   秦怀安心头一惊:“真真,你误会了,我有人证,我把他叫出来,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说着,他叫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人证。   人证嘴皮子利落,背书一样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一室安静。   秦怀安一脸期待地看着蒋代真:“真真,你也听到了,我。。。”   蒋代真打断他的话:“我有耳朵,你听到的我也听到了。他是秦府的人,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在我面前玩这样的花招,你当别人是傻子吗?”   “真真,你脾气也太坏了。”蒋若年不悦地说。   “秦家势大,我不敢再住下去了。”蒋代真抬腿就往外面走。   “真真――”蒋若年追了几步,停下脚步苦笑道:“真真被家里人宠坏了,我去哄哄他。”   这一哄就哄到马车上。   “回家!”进了马车,蒋若年也不想掩饰了,冷下脸说。   蒋代真还在外面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蒋若年催促道:“你快点,再磨下去就露馅了。”   蒋代真只好坐进马车,挑开车帘往外面看。   工作完成了,林申等在院子里。   张君宝领了工钱出来,张弘文马上飞奔过去,软绵绵地说:“二哥,拿到钱了?”   “拿到了,这就分给你们。”张君宝没好气地说。   由于蒋代真的插手,他一分钱都没有抽走。秦家给了多少钱,他就给工人们多少钱。   多拿钱的工人很高兴,对张君宝说:“以后有这样的好事,一定要再叫我们啊。”   张君宝答应了,带着张弘文和林申回家。   走到一半,林申去了闹市区。   熟食店还没有关门,他买了一些下酒菜,还买了一壶酒才往回走。   张弘文站在后院门口探头探脑。   看到林申回来了,他颠颠地迎上去:“你去哪儿了?”   “我给师傅买了肉和酒。”林申拎着东西就回去了。张弘文正大光明地跟着,看着林申把东西交给老木匠。   老木匠竖起大拇指:“这酒不错,很香。”   “师傅吃肉喝酒,剩下的我来做。”林申说。   老木匠笑得合不拢嘴,喜滋滋地跑到一边吃肉了。   张弘文偷看半天,发现师傅两人各做各的,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他觉得没意思,悄悄地走了。   老木匠问他:“在那儿干活,一切还顺利吗?”   “中间有点小波折,还算顺利。”林申说。   老木匠撇嘴:“还小波折?我坐在家里都听说了,秦家出了一家大丑事。”   林申吃惊地说:“传得这么快?”   “秦家那是什么人家,一点风吹草动都有人盯着。二公子德行有损,这事都传遍了。”老木匠说。   “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林申笑着说。   老木匠呶嘴,小声说:“我听这家说的。   正说着,张家主母走进来,看到老木匠在喝酒吃肉,酸熘熘地说:“你们晚上不吃饭了?”   “不吃了。”老木匠说。   有肉吃,谁不稀罕吃张家的清水煮菜?   他早就吃腻了,吃得都想吐。要不是看在林申,还有工钱的份上,他都想甩手走人了。   “不吃拉倒,还省了饭钱。”张家主母气咻咻地走了。   老木匠凑过来,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小声说:“气死他。你走之后,他天天过来盯着我,怕我拿着钱不给他干活,我故意慢腾腾地,气得他干瞪眼。”   林申笑了好半天:“你气他干嘛?小心他在饭菜里下毒。”   “哎,既然你回来了,我们还是加快进程吧。早点做完,早点回家。”老木匠说。   几天后,家具做好了。   张家主母还想赖着不给,说什么下次去张小珂家,顺便把钱给了。   他要是一辈子不去张小珂家,这钱就能赖一辈子了。   林申说:“我没要钱,这工钱是我师膊应得的。你要是不给,这有点说不过去。”   张家主母强笑:“哪能呢?” 第56章 崇拜   “我又没说不给钱,你听听他那话说得多难听,好歹我们还是亲戚关系呢。”阿么着气愤地说。   张弘文在旁边说:“既然家里有钱,你为什么不干脆地把钱给人家?你刚才说那番话,谁听到心里不多想。下一次去看大哥,你要是一辈子不去,或者去了说忘记带钱了,这钱是不是一辈子就不给了?”   这句话说到阿么心里去了,他忍无可忍地敲了敲张弘文的脑门,心虚地说:“你阿么是这样的人吗?说来说去,他就是不相信我。正好,我也不相信他。再说了,你怎么胳膊往外拐?我才是你阿么,林三郎就是个屁。”   张君宝不耐烦地说:“阿么,你以后别这样了,有钱就给人家,别总想着赖过去。”   阿么不服气:“我从来没有赖过别人钱。”   “你赖的钱都算到我头上了,人家不跟你要,都跑过来跟我要。阿么,我就要娶亲了,以前就算了,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只要我娶了莲子,不愁得不到东家的重用。”张君宝严肃地说。   阿么有些怕这个儿子,弱弱地说:“知道了。”   回到熟悉的家里,林申先是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东西丢失。   “师傅,没丢东西。”他松了一口气,对坐在桌子边喝茶的老木匠说。   老木匠遗憾地说:“被人偷了一辈子,我都快要习惯了。”   林申笑了:“要不,我让柳砚来偷点东西回去?”   “别了,没丢东西挺好的、我年纪大了,该存点家底了。”老木匠说。   他把挣来的钱都交给林申保管。   虽然没有明说,他已经默认了让林申养老的事实。   林申把两个人的钱放在一起,这些钱已经足够买一块良田了。   跟老木匠说了一声,他揣着钱袋子出了院子。   柳砚和小伙伴们站在树底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弹弓,时不时从地底下捡块小石头子,包裹在弹弓里面再射出去。   石头子打在树干上,发出砰地一声响。惊得树上的蝉鸣声都停止了,没过多久只听见拍打着翅膀的轻响,有一个小黑点从茂密的树叶间飞出来,飞向了附近长得更高,枝叶更浓密的树上。   “啧,让他跑了。”柳砚小声咕哝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毕竟牛逼都吹出去了,他自称百发百中,却让那只蝉逃跑了,少年人脸皮嫩,一时有些挂不住。   “还百发百中哩,就会吹牛逼。”一个少年人斜了柳砚一眼。   “李狗蛋,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刚才也没有打!”柳砚炸了毛,对着少年人龇牙。   李狗蛋火了,推了他一下说:“老子叫李善,才不叫李狗子。你才叫狗子,你全家都叫狗子。”   柳砚嘿嘿笑:“我听见你阿么狗子狗子地叫,你不是李狗子是什么?”   李善疯了一样朝他扑过去:“那也不许你叫!你给我闭嘴!”   “就不闭嘴,李狗子!”柳砚被压在下面,两个少年人撕打在一起。   “别打了。”林申走过来,一手提着一个人,硬是把两个人分开了。   李善的侧脸被抓伤了,唿哧唿哧地喘着粗气,凶狠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柳砚。   柳砚也在喘粗气,受了伤的小兽一般,用力抹去嘴角的鲜血。他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挑衅地看着李善。   林申松开李善,对这帮少年说:“我有事跟柳砚说,你们去别的地方玩。”   李善用手指头点了下柳砚,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边还有一只,我们去那边打。”有人推了李善一把,几个少年人涌向另一棵树。   柳砚发现就剩下他了,眼睛子一转就要开熘。   林申揪着他的后衣领,又把他拎了回来。   “你给我回来。”   不等林申发话,柳砚竹筒倒豆子似的,急急地说:“你家里的东西不是我偷的,我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你还知道金盆洗手呢。”林申笑着说。   柳砚丧眉搭眼地说:“就只许你知道,不许我知道吗?”   “我不打你。”林申从怀里掏出一块姜红糖,塞到了柳砚手里。   “这是给我的?”柳砚又惊又喜。   “不吃还我。”林申说。   “不给。”柳砚连忙把糖塞到嘴里,得意地看着林申。   林申多问了一句:“你六哥最近又挨罚了吗?”   “他睡懒觉被我阿么抓住了,阿么又不让他吃饭了。”柳砚习以为常地说。   林申叹了口气,他很同情柳谷的遭遇。想了想,他又掏出了几块姜红糖,对柳砚说:“里面的糖,你和你六哥各分一半,听到了没?”   “好啊。”柳砚的眼珠子转了转,喜滋滋地把糖接过来。他记仇,他一点都不同情六哥。林申给他的糖,他也不打算分给六哥吃。   “我数过了有多少颗糖。下次见到你六哥,我会问问问他有没有吃到糖。要是他没有吃到这些糖,你知道后果的。”   林申像他肚子里的蛔虫,这小子眨巴几下眼睛,就知道他在冒什么坏水。   柳砚一脸奸计被拆穿的尴尬,他没想到林申还有这一手。   林申拍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吧,你六哥在等着你。”   他不是烂好人,看到一个人就想帮。柳谷帮过他一次,之后的处境就更不好了。袁荷花认为柳谷还没有嫁人,胳膊肘就先外面拐了,越发对柳谷不好。   可以说,柳谷现在这样,有他一大半的责任。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悄悄地给柳谷送点糖过去。柳谷要是机灵,就找机会跑出来,跑到他家里至少能吃顿饱饭。   柳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紧紧地搂着姜红糖块跑了。   林申继续往前走,进了村里一户人家的院子。   柳谷不是故意偷懒不干活的,他生病了爬不起来。阿么过来看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说:“那么多猪谁来喂食儿?”   柳谷可怜地说:“阿么,我饿了。”   “饿着吧,干活不行,就知道吃。我怎么生了个你这样的败家玩意,还不如全死了能省点粮食。你这病就是干活干少了,饿个两顿饭就好了。”   柳谷心头一凉,还想再说什么,阿么已经摔上门出去了。   隔着一道门,他还能听见阿么的骂声:“小蹄子太不中用,三头两头地生病。”   柳谷有些委屈,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正哭着,他三哥过来了,摸摸他的脑门,小声说:“都烫成这样了,那死人也不给你买药吃。别淌猫尿了,起来喝点儿热水。能不能扛过去这一关,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三哥把他扶起来,喂他喝了几口热水。   他重新躺回去,想哭又哭不出来,脸白得跟鬼一样,嘴唇却红艳艳的,那是烧成这样的。   “三哥,我们的命怎么这样苦?”   三哥抹了抹眼睛,跟着一阵难过。   这时,柳砚推开门进来,嫌弃地看了看说:“这屋子里的味道也太难了,你们也不收拾一下。”   三哥没有好脸色地说:“你来干什么?”   柳砚同样没有好脸色,他掏出一把姜红糖。   三哥眼睛一亮说:“谁给你的?”   “林三郎,他让我和六哥分一半。”柳砚数了数,划走了自己应得那一半,另一半扔到了柳谷面前。   柳谷愣了下,呆呆地说:“他回来了。”   “回来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柳砚急着出去玩,揣着一半的姜红糖块跑了。   三哥笑了:“他对你倒是挺好的。”   柳谷羞涩地说:“哪有?”   他拿起一块糖放到嘴里,甜蜜的滋味一直流进了心里。   主人把林申迎进屋里。   得知林申的来意,村长赵光诧异地看着他:“你要买良田,那得花不少钱。”   林申用实际行动表示他有,把钱放在赵光面前的桌子上。   赵光露出了满意的笑意:“我帮你搭个搭个,要是有信儿马上通知你。”   “那就谢谢您了。”林申客气地说。   按照规矩,他给了村长三个铜板,村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最迟晚上就有信儿了。”   见林申走远了,赵光把三个铜板抛起来,笑着说:“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挣到钱了。”   赵光的老婆走出来说:“你们都小看人家了,我早先就觉得这小子不是池中物。”   “没人看好他,你之前还骂他是二流子来着。”赵光一句话堵住了老婆的嘴。   林申是不是个人物,那得以后慢慢再考察,现在就把他夸到天上去,那大可不必。   一来一回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老木匠坐在墙根底下搓麻绳,听到开门声就知道他回来了。   “我做饭了。”林申净了手进了厨房。   饭做到一半,他听到有人在敲门。   发现没人理会,那人又试图用暴力把门推开。   林申把燃烧的柴火往灶堂里填了填,看到柳家老三背着一个人站在门口。   “我弟弟生病快死了,我家里人不管他,他在家就是等死,说不定到你这儿还能做个饱死鬼。”老三一幅吃定他的样子。   林申不可能见死不救,把院门打开门老三进来。   病得快死的人就是柳谷,他饿得浑身都在打摆子,看着非常可怜。   理所当然的,老三也留了下来。   柳谷躺在稻草上,老三帮林申烧火,闻着锅里的香气直咽口水。大热天里,柳谷冷得缩成一团,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林申做了笋丝炒肉,闻起来香得要人命,一盆用开水烫过的菠菜,放点盐和调味料就能吃了,还有一锅菌子汤,里面放了一点荤油。   不知道什么样的力量支持着柳谷,他挣扎着坐到桌子边,拿着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老木匠心中怜悯,默默地拿着馒头吃了起来。   老三狼吞虎咽,一边吃菜一边吃馒头。他就像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看到了金山和银山,用力咬着嘴里的食物,眼眼里面散发着狼一样的凶光。   柳谷病着,吃不了多少,就疲惫地放下了筷子。   林申给他盛了一碗汤,他捧起来慢吞吞地喝。   “你烧几天了?”林申问。   “昨天烧了一半,今天又开始烧。”柳谷说。   吃过饭,柳谷也有力气说话了,也不像刚才一样发抖了。   林申让柳谷到床上睡,柳谷坚持在厨房的稻草上睡。阳光穿进窗子正好落在稻草上,照得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林申在外面跟老木匠说话,说他去了村长家,打算买一块良田。   老木匠说:“这种小事,你来决定就好。”   没过多久,林申进了厨房,问柳谷:“要不要喝水?”   柳谷虚弱地点头。   林申把他扶起来,小心地喂他喝几口水。   把他放回去后,林申用粗大的手掌摸摸他的脑门说:“没那么烫了。”   他总不能看着柳谷死。   柳谷要是继续烧下去,他就拿钱去请村里的赤脚大夫。赤脚大夫不会用麻沸散给人开膛破肚,但治点小毛病还是很灵验的。   柳谷脸蛋红红的,眼睛明亮地看着林申。   “你要买良田了?”   “嗯。”林申说。   拥有一块良田,如果勤快一点,至少饿不死了。   不等晚上,村长赵光就来了。他还带来一个人,是要卖良田的。   这个人姓布,一家人打算离开这儿,到别的地方生活。之前,他打算把自家的良田交给亲戚打理,亲戚每年给他们一些粮食或者钱就行。   可他转念一想,这样太不现实了,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非常远。他们想让亲戚把良田买下来,可亲戚声称家里没有钱。   其实,亲戚就是打定主意要占他们家的便宜。反正人都要走了,除了把良田交给他们打理,又能交给谁呢?   在这种情况下,林申出现了。   姓布的男人对林申很热情,问他能不能一次性买八块良田。   林申苦笑道:“八块,那得多少钱啊?”   姓布的男人连忙说:“只要你能全部买下来,价钱方面可以便宜一些。”   说实话,林申很心动,就是没有钱。   男人很失望,沉默着带着林申去看了良田。   “现在不能给你,得收完庄稼再,你同意吗?”男人小心地看着他,生怕林申不愿意了。   林申说:“同意。”   别人辛苦种的,他不能“帮忙”收了。   姓布的男人很看好他:“距离我们一家远行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林申苦笑,他也想全部买下。问题是,他手头上没有钱。就这些钱,还是老木匠拿出了自己毕生的积蓄。他又跟着老木匠干活,两个人一起积攒下来的。   林申低着头,一脸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   大**停着一辆马车。   村里很少有马车出现,大家的经济水平差不多,没有人买得起马车。   小桃被看热闹的村民围在中间。   “你找林三郎呀,他住在老木匠那儿。”   这群人正叽叽喳喳,忽然有人发现了林申。   “林三郎在那儿。”   那人指着林申说。   车帘挑开,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   林申诧异地看着他们。   小桃哒哒地跑过来,埋怨道:“你去哪儿了?我跟哥儿等半天,还去了你家里。你家人说你们三兄弟分家了,他也不知道你现在住在哪儿。”   说完这些话,林岳就冷漠地关上了院门,连请他们进去坐一会儿的打算都没有。   小桃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很不爽。   林申早就习惯了林岳对他的冷漠。   林岳从来没指望过林申,就算林申哪天死掉了,他大概也不会掉一滴泪。他不关心林申,也不关心林申的朋友。   林申:“我新起了房子,平时住在我师傅那儿,因为新房子还没有收拾好。”   他在前面带路,马车在后面跟着。   到地方后,蒋代真才走下马车。   小桃兴奋地说:“新房子好,比他以前住的地方强多了。”   林申附和道:“以前我没有自己的房间,也不能决定家具摆在哪儿。现在我自己有房子了,想怎么布置都可以。”   他打开门锁,请蒋代真一行人进去。   “回来之后,我还没有回过这里。你们等我一下,我去烧点开水给你们泡茶。”林申说。   “林申啊。”老木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申跑出去,看到老木匠一只手拿着茶壶,另一只手拿着几个粗制的杯子。他出现得很及时,解决了林申眼前的困扰。   见他出来,老木匠笑着说:“差点累死我。”   老木匠来了,林申也不用烧水了。   蒋代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笑着说:“风景不错。”   “我也很喜欢,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明年就有了。”林申给每个人倒了茶水。   车夫端着一杯茶水去了外面,跟老木匠挤在一起了。   小桃找了个借口也走了。   “秦怀安没有再找你麻烦吧?”林申问。   “没有,我回家之后,他就不敢了。只是让人递话,无非就是一些车轱辘话,反复说他是无辜的,我信他才有鬼。我大哥也回去住了,秦怀业刚开始还过去请,这几天没有再去了,听说家里的生意出了小问题。”蒋代真神色平静地说。   蒋若年极其聪慧,察觉到秦家的异心,回去之后就跟家里说了。蒋青松独自撑起这么大的家业,自然也不是平庸之辈。   蒋若年嫁进秦家之后,蒋家和秦家的关系比之前更亲密。为了让儿子在秦家得到重视,蒋家让了不少利给秦家,很多生意也跟秦家一起做。经过这件事之后,蒋家单方面切断了跟秦家的生意来往,秦家一时手忙脚乱。   蒋青松还发现秦家在生意中动了手脚,导致蒋家投入了大量人力和物力,得到的回报却异常少。还有蒋家的门店里插入了不少秦家的人,秦家在一点点地蚕食蒋家。   幸亏发现得早,蒋家吃了一些亏,一切还来得及。蒋家和秦家算是翻了脸,至少不会再有生意上的来往了。蒋家上下正在彻查,要把所有内鬼揪出来。按理说,最为难的人应该是蒋若年。可他像没事人一样,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让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情。   别人的家事,林申不好打听得很详细。   “自行车早就做好,在我去张家干活之前。”   林申又开了一道门,把自行车从里面推出来。   蒋代真诧异地看着他:“不全是木头做的?”   “用了竹子,人也可以骑上去。”林申扶着前面,鼓励道:“你骑上去试试。”   “我怕摔跤。”蒋代真摸了摸车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喜欢。   “我会扶着,你不会摔跤的。”林申说。   蒋代真看了一眼,撩起衣摆坐到了上面。   “看到两个脚蹬子了吗?脚放下去,一个往前踩,一个往后踩。”林申在一边指点。   蒋代真照做了。   第一次骑自行车的人,心里总是会发虚。   哪怕扶着自行车的人是你最信任的人,你明知道这个人不会撒手让你摔倒,感觉到自行车要往一边歪了,你还是会用最快的速度松开把手,不顾一切地往下面跳。   另外,踩脚蹬子的时候,双脚不会打配合。往往左脚踩了,右脚没有踩,以致于感觉别扭且吃力。   蒋代真也碰上了这样的问题。   看到自行车动了,他觉得眼前都是花的。捏着车把的手心满是汗水,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的。   太神奇了。   他轻轻一踩,车子就载着他走了。   见他有些紧张,林申说:“放轻松,你不会摔下去,我会扶着车子不松手。”   在林申的帮助下,蒋代真骑着自行车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他兴奋得小脸通红,觉得全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   “有了它。就不用马了。”一圈过后,蒋代真走下来。高兴地对林申说。   林申摇摇头说:“自行车只能在平坦的地方行驶,而且它不适合走长途。它的车轮子是木制的,很容易磨损。还有其他零件也是,一旦坏了就成了废品。”   他自己骑了一圈,在完全不用人扶的状态下,两条大长腿也发挥了作用,自行车就像他的玩具,说停就能停。   蒋代真看他的眼神满是崇拜。 第57章 靠山吃山   看到自行车,小桃也很兴奋。   蒋代真没有见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巧的东西。   “我可以坐一坐吗?”小桃摸了半天,忍不住说道。   “当然可以,它很结实的,承受两个人的重量都没有问题。”林申笑着说。   像之前一样,他伸手扶住自行车的车头。   小桃撩起衣摆,一条腿跨了上去。   蒋代真就在旁边看着。   他看了看林申,又看了看小桃,泛着水光的眸子微微闪烁了几下。   小桃刚刚在自行车上坐稳当,张了张嘴刚要跟林申说什么。   蒋代真走过来,学着林申的样子扶着车把,轻声说:“我来吧。”   林申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蒋代真的声音太小了,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脚底下的地面说的。   他想了想,松开手说:“看到自行车往哪一边歪,你就朝着相反的地方使力。”   “我知道了。”蒋代真脸颊染上红霞,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他知道自己小心眼了,可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的别扭。小桃是他的小侍,他本不应该酸的。   小桃一声招呼都不打,上去就用力踩脚蹬子。   太突然了,蒋代真还没有完全适应,眼睁睁地看着自行车往一边倒去。。。   “啊啊啊――”小桃化身成为尖叫鸡。   蒋代真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去扶。   林申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见状不好果断伸出手。   小桃吓得不轻,敏捷地跳到了一边。   自行车倒到一半就停滞了。   蒋代真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林申把自行车扶好。   这时,小桃也反应过来了,一脸羞怯地说:“我胆子太小了。”   “你们都是初学,害怕是正常的。等你们学会了,不用人扶着也能骑了。”林申说。   屋里地方太小,林申把自行车搬到院子里。   小桃把车夫叫过来扶着自行车,解放了蒋代真的双手。   车夫刚开始有点懵,好在他很快搞懂了。扶得稳稳当当的,小桃变得大胆起来,敢连着蹬好几下才往下跳。   “哥儿,你快看啊。”   小桃得意地说。   蒋代真羡慕地说:“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   “学会就好了。”林申说。   正说着,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三郎。。。”   林申扭过脸,看到柳谷站在外面,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蒋代真看了一眼,淡淡地问:“他是谁?”   “一个邻居,他生病了,家里人不管,暂时在我和师傅家里呆着。”林申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蒋代真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好人。”   林申愣了下,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他总觉得蒋代真有点不高兴。但他看了蒋代真一眼,发现蒋代真的脸上带着微笑,又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脑壳疼。   林申把疑惑压在心里,惊讶地看着柳谷:“你病好了?”   离家的时候,柳谷的烧还没有完全退,有气无力地趴在稻草上。这才过了多久,柳谷竟然能走路了,还来到了他的新家。   柳谷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眼眶红红地站着。   林申走后,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老木匠在院子里坐着,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等着林申回来。   中间,柳谷又睡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推开院门的声音惊醒了。   有人跑进来,大声问:“林三郎呢?”   老木匠头也不抬地说:“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那人说:“嘿,那也太不巧了,有人在找他。坐着马车来的,看样子是个有钱人,指名点姓要见林三郎。刚才去了林三郎的父母家,那老头二话不说就把大院给关上了,一个好脸色都没给人家。。。”   “有这样的事?”老木匠连忙站了起来。   这时,又过来一个人,对他们说:“不用找了,林三郎回来了,带着他们去新家了。”   老木匠想了想,转身回到厨房,张罗着烧开水。   他喜气洋洋地对柳谷说:“三郎红鸾星动,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娶媳妇了。”   柳谷闷闷地不说话。   老木匠以为他病得没力气,也没有计较太多。烧好开水后,他把开水装到茶壶里,用粗布包着去找林申了。   柳谷又躺了一会儿,胸腔里像装了一只野猫,对着他的心脏不停地抓挠。他自己都搞不懂,是什么样的意志力迫使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这儿来。   “我,我没力气了。”他身体歪了下,虚弱地倒了下去。   “病着就不要出来乱跑了。”林申总不能见死不救,他刚刚抬起脚,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拦住他说:“有老王呢。”   老王就是马车夫。   蒋代真冲着马车夫抬了抬下巴:“把人背进来。”   马车夫听话地照做了,小心地背着柳谷进来。   老木匠端来了热水。   柳谷捧着碗,小口地喝着里面的水。   “附近有大夫吧?”蒋代真看着林申说。   “有的。”林申觉得他的态度过分热情了。   “我出钱,你去请大夫过来给他看看。”蒋代真说。   早点把病看好了,这个人也能早点离开。一个哥儿住在林申家里算怎么回事?虽然有老木匠这个电灯泡在,对林申的名声也不利。   “怎么能让你出钱?”林申去请赤脚大夫了。   蒋代真居高临下地看着柳谷,闲聊似地问:“你家住在哪儿?”   柳谷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老木匠口无遮拦地说:“他叫柳谷,在柳家排行老六,上面还有五个哥哥,全都是哥儿。他爹和阿么是郎君迷,死活都要生下一个郎君。生了六个哥儿之后,总算生下来一个郎君。老来得子,父母自然偏心,就是可怜了几个哥儿。”   “老大嫁给一个瘸子,因为这家人给的钱多,老二也嫁人了,嫁的是一个富户,那人是个暴力狂,喝醉酒就打人。老二受不了,去年跳河差点死了。。。”   柳谷有一种被人当众扒掉衣服的感觉。   跟衣着华美,家里宠爱着长大,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无一不精致的蒋代真相比,他太不起眼了。看到手指甲里有泥,他悄悄把手藏到背后。   “孩子生病了,家里头也不管。他三哥把他背到我家,正好申儿在做饭,两孩子都在家里吃的。那架势,恨不得连盘子里的汤都舔干净了,这得多少天没吃饭了。”老木匠说得特别详细。   柳谷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想想,他脸皮确实厚。不过,他连命都差点没了,脸皮厚点又算什么,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小桃嚷嚷道:“你们心肠真好,这要是别人,真不一定愿意管这样的闲事。”   “也不是心肠好,好歹是条人命,咱总不能见死不救。”老木匠不好意思了。   “还得请大夫,赶紧把人治好了。不然他一个哥儿住在你家,你倒是无所谓了,老头子一个也没人惦记,可人家林三郎正值青春年少,外面有些人再编排些难听话,受损的可是林三郎的名声。”小桃净说大实话。   老木匠撇了蒋代真一眼,严肃地说:“是我考虑不周了。”   林申把赤脚大夫请来了。   赤脚大夫翻翻柳谷的眼皮,又去翻他的舌头。   “病几天了?”赤脚大夫问。   “这是第二天,烧了一天一夜,今天也在烧。”林申说。   “孩子命大啊。”赤脚大夫叹了一口气,说要回家抓药。   还是林申去送他。   见赤脚大夫愁眉苦脑的,林申问他:“柳谷没事了吧?”   “人是没事了,他命大没得上那个病。”赤脚大夫讳莫如深的样子,林申还要接着问,他不肯再说了。   拿了草药,林申要走。   赤脚大夫说:“没事不要乱跑,老实在村里呆着,有吃有喝饿不死就行。”   林申不明所以,带着草药回到院子。   老木匠拿着药去煮。   柳谷抬头看了看天色说:“太阳落山了。”   太阳落山了,蒋代真也该走了。   他没有带走自行车,站在马车上说:“我明天还来,你不会不方便吧?”   “你哪天来,哪天都方便。”林申眼神温和。   小桃催促道:“哥儿,该启程了。再不走,我们就要摸黑了。”   蒋代真看了林申一眼,躬身进了马车。   他挑开车帘看向林申。   林早也没有动,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直到看不见了,蒋代真才放下车帘。   “完了,我们这么晚回去,主母又要骂人了。”小桃苦恼地说。   “林三郎的脑袋是什么做的啊,做出来的自行车真不错。”车夫也说。   “他可厉害了,他上次还给哥儿做了个小玩具,看起来像马车,可比马车高级说了。他跟哥儿说,那东西要吃油的,吃了油就能跑起来了。有这样的车,我怎么不知道?我觉得他在吹牛,故意引起哥儿的注意。。。”小桃的嘴巴叭叭的,半天都停不下来。   听着外面的谈话,蒋代真一个人坐在马车昊,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他笑容明媚,白皙精致的脸变得无比生动,充满了羞涩和甜蜜。   “这是剩下的草药,你拿好。”老木匠把草药包交给柳谷。   柳谷的烧已经退了,还蹭了一顿晚饭。   “那我走了。”他偷偷瞄着林申。   老木匠说:“外面有点黑呀。”   林申上道地说:“我送送你。”   柳谷面上没说什么,心里非常欢喜。   “我把他送到门口就回来。”林申跟老木匠交代一句,带着柳谷走了。   “来你家的那个是蒋府的哥儿。”柳谷说。   “嗯,我之前答应他做一辆自行车,怕做不好他不喜欢,看样子他挺喜欢的。”林申笑着说。   “我也喜欢,有机会我能不能坐坐?”柳谷说。   林申说:“可以呀。”   两个人边说边走。   到达家门口时,柳谷还有点舍不得分开,觉得这条路太短了。   “你家到了。”林申爽快地走了。   柳谷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袁荷花出来倒水,看到柳谷呆呆地站着,没好气地跑过来,上来就揪住了柳谷的耳朵,用力拧个半圈说:“兔崽子,可算是抓住你了。今天一天,你都去哪儿了?家里那么多活等着你干,你一跑全压到老子身上了,你是想累死我?”   柳谷叫疼:“阿么,我生病了,不是故意偷懒的。”   “生病也要干活,家里不养吃白饭的。”袁荷花眼尖地看到柳谷手里的药包,大声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是药,赤脚大夫开的。我吃了一剂,感觉好多了。”   不等柳谷说完,药包就被袁荷花抢走了。   “还真是药!好呀,竟然还有闲钱买药?”袁荷花声音尖利地说。   “不是我买的,是林三郎见我病得严重,花钱给我买的。”柳谷连忙说。   “他给你买,他凭什么给你买?他是不是看上你了?”袁荷花扔下了一连串的问题,把柳谷整个人都砸懵了,他有些羞涩地说:“没有啦,他就是看我可怜。”   “最好没有,他就是个穷鬼,还是个混混。读书读不成,钱也没有几个。现在知道干活挣钱了,晚了!别人挣的钱能甩他好几条街,跟着他能有什么福?”袁荷花大声说。   “可是。。。”柳谷的脸刷地白了。   “没有可是,以后他再给你好处,你只管拿着。想让你嫁给他,等下辈子吧。”袁荷花说。   回去后,林申跑到后面的小溪里洗了个澡,才带着一身凉意回家睡觉。   老木匠早就睡着了,可能是蚊子太多,他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能听见拍打蚊子的声音。   林申在屋里点了根蚊香,又把纱窗给关上,他才悄悄离开。   新房子够大,就是太空了,明天还要继续做家具,一点一点地把这个家填满。   还有他要的鲜花种子,明天最好问问蒋代真。他去过一次蒋家,看到蒋家院子里养了不少花。   心里想着那八块良田,林申到后半夜才睡着。   早上,天刚刚蒙蒙亮,林申就起来了。老木匠起得比他还要早,已经在院子里做衣柜了。   “师傅,我去山上采蘑菇了。”林申说。   昨晚外面下起了小雨,山里的蘑菇如春后春笋一样出来了。他拿了一块干粮,让老木匠自己下点粥吃。说完,他就上山了。   在路上,他碰到了不少村民,跟他一样去山上采蘑菇的。这个季节,就是采摘蘑菇和吃蘑菇的季节。回家之用,用肉炖一锅,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咬下来。   早几天,老木匠就在惦记着吃蘑菇了。可惜那时候气温不够,就算下雨了,蘑菇也长不出来。   在路上,林申碰到了柳谷的三哥。   三哥主动走过来,对他说:“我们能搭个伴吗?”   “我求之不得。”林申放慢脚步,不好意思地说:“说实话,我认识的蘑菇种类不多,只认识一两种,还怕采到了有毒的蘑菇。”   “你跟着我采,我每年都上山采蘑菇,从小到大采过来的。什么蘑菇有毒,我看一眼就知道了。”三哥自信地说。   他对林申热情,主要是为了报恩。要不是林申,柳谷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谢谢你。”别人都躲着他,柳家三哥愿意靠近他,林申非常感激他。   “谢什么?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救了我弟,还给他看了大夫买了药。”三哥笑弯了眼睛。   “你背这么大的筐,能摘满吗?”林申说。   三哥往上颠了颠竹筐,笑着说:“能装满,昨天晚上才下过雨,今天应该出了不少蘑菇。”   两个人说说笑笑进了林子。   早晨露气重,加上昨天晚上又下了雨,野草上都有水,山路也不好走。没走多远,他们身上的衣服就湿了,湿哒哒地粘在身上。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陷进去就是一脚的泥。林申走在前面,时不时拉三哥一把。   三哥指着一个地方说:“那儿有蘑菇。”   碰到一种粉红的蘑菇,林申拿不定主意有没有毒。   三哥过来看了一眼,说:“没有毒,可以吃。”   林申才敢采摘。   再次碰到红色蘑菇,三哥又说:“这种不能吃,吃了会毒死人的。”   林申都听晕了:“一样的颜色,为什么刚才那种没有毒,现在这种就有毒?”   “颜色不一样,没毒的颜色浅一些,有毒的颜色重一点,大红色有巨毒。”三哥很有经验地说。   林申拿出刚刚采的蘑菇比划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没有你在,我就要把毒蘑菇采回家了。”林申感激地说。   “拿不准能不能采,你就采自己认识的。”三哥说。   林申的篮子都装满了,三哥的大筐子还没有满。林申也不急着下山,帮忙把三哥的筐子装满,他们才一起下山。   这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林申和三哥在路口分手,各自往家里走。   老木匠远远地站在高处。   “申儿,你可回来了。”   看到林申回来了。老木匠颠颠地迎上来。   “我跟柳三哥一起去的,你看看我采了多少?”   林申高兴地说。   “这么多啊。”老木匠先是看了眼蘑菇,又看了眼林申身上的衣服,心疼地说:“你衣服都湿了。”   “露水重,有饭吃吗?”林申说。   他带的干粮给柳三哥吃了。   当时,柳三哥脸色不好看,都没力气走路了。知道他没吃饭,林申就把干粮给他了。   “有有,我做了稀饭。”老木匠说。   “我烙几张饼,吃完了我再上山采。”林申说。   “你别去了,蒋家小哥来了,来好一会儿了。你走了,我一个人应付不来。”老木匠小声说。   正好,林申也看见蒋代真了。   小桃和马车夫赶紧过来接林申,抢过林申手里的筐。   小桃说:“你怎么弄得这样狼狈呀?”   林申只得解释一遍。   蒋代真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没有因为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而投来异样的眼神。   “你采了这么多蘑菇呀。”   “对,今天中午吃肉炒蘑菇。”林申说。   新采摘的蘑菇要赶紧摘干净,摊开了放在地上晾晒,或者用线串起来挂在墙上风干。要是不抓紧处理,蘑菇会生虫子,那就不能吃了。   摘蘑菇是老木匠和马车夫的事了,两个人一边摘一边聊天。   马车夫说:“这蘑菇好大呀。”   “可不是,我们村靠山吃山,山里面什么都有。还有野果子,甜得很呢。就是不容易保存,当天摘了就要当天吃,不然就坏了。”提起后面的山头,老木匠打开了话匣子。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山上的常客,有事没事就去山上溜达一圈,看到好吃的就往家背。现在年纪大了,上山怕摔了碰了。   林申进屋擦洗了一下,顺便换了身衣服才出来。   蒋代真:“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是我的问题,昨天你都说过会来了,我还往山上跑。”林申说。   柳三哥在外面喊林申了,约林申一块上山。   林申跟他说:“家里来客人了,我今天都不去了。”   柳三哥背着竹筐慢慢离开。   “又是一个小哥。”小桃小声说。   蒋代真没说话。   林申把自行车抬出来,继续教蒋代真骑自行车。   他扶着车子,蒋代真慢慢骑。经过昨天,蒋代真胆子大了点,也敢蹬脚踏了。骑了一圈下来,他的脸都晒红了,还有点意犹未尽。   还是小桃看不过去,把蒋代真拉到了屋里。   林申跟老木匠正在商量,给他们做什么饭吃。家里来客人了,不可能一点荤腥都没有。   老木匠说,他去村里转转,看看能不能买一只鸡吃。   村里很多人家都养鸡了,大部分都是母鸡,留着下鸡吃的。用钱买,人家也不会卖。   “能买就买,买不到就买猪肉,一样能吃。”林申说。   老木匠答应了。   说起来很心酸,家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请客人们喝茶,既没有果子也没有水果。蔬菜就那几样,连个番茄都没有,更别说西瓜这一类水果了。   采蘑菇的时候,林申看到一棵枣树,采了些小青枣回来。个头儿小了些,好歹吃起来很甜。   … 第58章 凑合着过呗   “可以吃饭了。”林申抹着脑门上的汗水说。   这种季节呆在厨房里简直是受罪。   老木匠和马车夫进来,高高兴兴地往外端食物。   林申:“我出去一会儿。”   “去吧。”老木匠不在意地说。   蒋代真听到了,看着林申离开的背影,轻声问:“要吃饭了,他这是要去哪儿?”   “太热了,他去后面洗个澡再回来。”老木匠说。   林申确实是去洗澡了。   后面有个小漩涡,是山上的水冲下来形成的,周围是茂盛的树森遮挡,是个天然的洗澡天堂。   林申在岸上扯掉衣服,直接跳进水里搓洗起来。   水是冰凉的,让人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被阳光照射的水又是温热的,一池水里有两种温度,也算是一种奇观。   林申还惦记着吃饭,只游了两圈就上岸了。夏季水分蒸发快,他身上的水很快就干了,穿好衣服大步往回走。   远远地看到一个人趴在草地上,透过篱笆的缝隙往里面看。   他在看什么?   林申很好奇,弯下腰顺着这个人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等候在门口的小桃。小桃伸长脖子往外面张望,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一只手搭上来,吓得柳谷浑身一抖。   “你在看什么?”柳申温和地看着他。   柳谷脸颊微红,结巴道:“你之前答应我,我可以骑那个你做出来的东西。”   “你是来骑自行车的?”林申纠正了他的说法。   “嗯。”柳谷低下头。   :“进来吧。”林申一边推开门,一边问他:“吃饭了吗?”   “吃,吃过了。”柳谷眼睛闪了闪。   林申没有拆穿他的谎言,把他带进正屋说:“吃过了就再吃一点。”   “他怎么又来了?”小桃小声嘀咕。   柳谷讪讪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揪住衣角。   老木匠把他拉过去,跟他们坐在一桌。   一桌是老木匠,马车夫和柳谷,另一桌是小桃,蒋代真和林申。   “饭菜都凉了。”小桃抱怨道。   林申笑了下:“都是我多事。”   他以为大家会先吃,没想到他们都没有动筷子。   “小桃!”蒋代真严厉地瞪了小桃一眼。   小桃吐了吐舌头:“我不是说你去得时间太长,我是说我家哥儿非要等你回来再吃饭。。。”   蒋代真不高兴了,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抿着嘴说:“小桃,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哎呀,我又说错话了。我不在这一桌了,我去另一桌吃饭去,免得扫了你们的兴。”油嘴滑舌地说完,小桃捧起自己的碗溜走了。   他正大光明地坐到柳谷身边,亲亲热热地说:“你叫柳谷是吧?我叫小桃,我们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柳谷手足无措,差点拿不稳手里的筷子。   小桃走了之后,这一桌的气氛就凝固下来。   看出来蒋代真有些僵硬,林申主动说:“蘑菇很新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我觉得还不错,这是我今天最满意的一道菜。”   看着林申把一块鸡肉放到他面前的碗里,蒋代真嘴角泛起了笑容:“你的手艺不比酒楼大厨差,以前学过做菜吗?”   “自己没事瞎研究的,谁让我这个人喜欢吃。”林申说。   在乡下吃饭,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都是边吃边聊。   跟林申相处很舒服,他总是顺着你的话,连夸你都是不露痕迹的。   不知不觉,蒋代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还剩下半碗撑得实在吃不下去了。他第一次剩饭,在家里都是吃多少盛多少。苦恼地看着面前的半碗碗,苦大仇深得仿佛遇到了一个世纪难题。   “吃不完了?”林申说。   蒋代真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给我。”   林申自然地把剩下的半碗饭拿过去,和自己碗里的剩饭倒在一起吃了。   小桃偷偷瞄了蒋代真一眼,蒋代真像是被点了穴道,傻傻地坐在原地。   小桃咳了一声,麻利地把桌子收拾了。   柳谷要骑自行车,林申说天太热。   看他一脸失落,林申只好把自行车搬出去。   “容易摔跤,你小心点。自行车坏了不要紧,你别把自己给磕坏了。”林申说。   大中午的,又是刚刚吃过饭,林申也不想出去晒太阳。他带着蒋代真去了后面,吹着小凉风聊聊天很惬意。发现蒋代真在打哈欠,他在树枝底下摊开一张凉席。凉席出自老木匠的手笔,上面的毛刺都被磨平或是拔掉了,睡在上面凉沁沁的。   还有小凉枕头和盖肚子的小被子。   一切都准备好,林申说:“你要是困了就躺下睡一会儿。”   蒋代真犹豫了一下,温顺地躺到上面。在微暗的光线下,眸子里面漫起水光,波光粼粼地看过来:“你呢?”   “我守着你,你安心睡。”林申说。   蒋代真睡着之前,林申都没有离开。   摔了几次,柳谷不得不沮丧地发现,自行车不是那么好奇的。他把自行车放好,一瘸一拐地走到阴凉底下,吸着凉气揭开两条裤腿。   他的两条腿摔得青青紫紫的,有的地方已经破开了,流出了红红的血。   老木匠叹了口气:“那么大的太阳,你也不嫌热得慌。”   柳谷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长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密布着汗珠子。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坐着。   老木匠把红药水塞进他手里,说:“你自己抹抹,别再犯傻了。”   小桃看了柳谷一眼,走到自行车面前,用挑剔的目光扫了一圈,阴沉着脸说:“你可能不知道,这辆自行车是我家哥儿让林三郎定制的。也就是说,我家哥儿花钱买下来了。你别看我跟哥儿骑,因为这个车子是我家哥儿的,他想让谁骑就让谁骑。”   柳谷眼神颤抖了几下,小声说:“林三郎没有告诉我。”   “现在我告诉你了,你骑着玩玩就算了,最好能爱惜一点。刮到了碰到了,那我家哥儿还要不要?”小桃眯了眯眼睛。   柳谷委屈地说:“我不会再骑了。”   正好,林申走过来。   柳谷揪住他的衣服,小声问:“你怎么不告诉我,自行车是别人要的?”   林申诧异地看向小桃。   小桃理直气壮地说:“这车是你给我家哥儿做的吧?”   “是,我们之前有过约定。。。”林申说。   不等林申说完,小桃迫不及待地说:“那就对了,这车是我家哥儿的,要是摔得破破烂烂的,我家哥儿拿出去多丢人啊。”   林申愣住了。   柳谷咬着嘴唇,弱弱地说:“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要为难林三郎了。”   小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气咻咻地说:“谁为难林三郎了?我看你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挺多的。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什么没有见过。就你这点心机,还是留给对付别人吧。”   柳谷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看着林申,指望着林申站在他这一边。   林申眉头拧了拧说:“柳谷,你该回家了。”   柳谷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就跑了。   “我又没有欺负他,他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小桃不服气地瞪着他的背影。   蒋代真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   小桃赶紧跑过去,一边伺候一边告状。   “你睡觉的时候,那个柳谷把车子摔坏了,还要让老木匠和林三郎一起修。”   蒋代真过去时,车子已经修好了。链条被摔坏了,毕竟是木头做的,经不起摔摔打打。还好有替补的链条,林申把摔坏的链条换下来,骑上去转了一圈。   走的时候,蒋代真把自行车带上了。   小桃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林申。   林申摸着硬硬的银锭子,说:“太多了。”   “你做的自行车值这个价钱,而且你还教我学会了怎么骑。虽然我现在骑得还不是太熟练,最起码不会摔得那么惨了。”蒋代真笑着说。   他也学会了用两条腿支撑着自行车。   “你很聪明,一点就通了。”林申说。   “我走了。”不用小桃催促,蒋代真告别林申,挺直后背坐进马车里。   马车夫对着老木匠点点头,甩开鞭子驱动了马车。   “小桃,他还在看吗?”走出很远后,蒋代真突然问。   “还在看呢。”小桃笑嘻嘻地说。   “舍不得啊?”老木匠拍拍林申的肩膀,语带调侃地说。   “。。。没有。”林申嘴硬道。   “别说你了,我也挺舍不得他的。”老木匠抱着胳膊说。   “你?”林申惊疑地看着他。   老木匠拍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你可别多想,我说舍不得他,是舍不得他的钱。你没发现吗?这小哥每次来都不会空着手,又是给你送东西吃,又是给你送钱的。我沾了你的光,小老头都吃胖了。”   林申绕开他走了。   老木匠追在他后面说:“不好意思了?”   “没有。”林申头也不回。   “嘿嘿,你就是害羞了。”老木匠跟屁虫一样跟着他。   到了屋里,林申举起钱袋子往桌子上一倒,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白花花的都是银子。   “小哥真大方,这得有八九十两银子了。”老木匠一脸意外地说。   他也没想到,陪着林申做出来的小玩意能值这么多钱。做的时候,他还以为林申是做着玩。都是木头和竹子做的,木头就是山上的木头,也不值几个钱,有钱人才看不上。   “还差一点。”林申说。   “差什么差一点?”老木匠问他。   林申把银子收起来,对他说:“差一点钱就能买下八块良田了。”   原来,林申在打算这个。   老木匠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想娶媳妇了。”   “这点钱怎么娶呀?”林申哭笑不得。   “咋不能娶?娶不到蒋小哥那样的,还娶不到柳谷那样的?你信不信,你掏五十两银子,柳谷的阿么绑也要把柳谷绑到他面前。他们家钱迷,只要给钱就卖哥儿和,也不管哥儿嫁的是人是鬼。”老木匠不屑地说。   “你别拿柳谷打趣我,人家清清白白的哥儿,让人听见了会误会。”林申皱着眉毛。   “说到底你是不喜欢人家。”老木匠一语中的。   林申没有否认:“不管是谁,我有余力就搭把手。要是我自己都过不下去了,也没有心情帮别人。”   天黑之前,老木匠把一根蜡烛放进灯笼里。   “你一个人去行吗?”老木匠担心地看着他。   “行。”林申说。   老木匠:“要不,我也跟你一块去?”   “你别去了,留下来看家。”林申看了他一眼。   老木匠只能点头。   外面都是灯笼,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在漆黑的夜晚里就像一盏盏明灯,在夜幕之下缓缓地流动。   大老远的,林申就听到柳砚的声音:“赶紧去,去晚了让人摸没了。”   他说的这个摸,指的是摸知了。   知了又叫蝉,属于昼伏夜出的生动。晚上,知了顶开泥土出来,爬到附近的树上蜕壳。有的爬得高一点,大人都够不到,有的爬得低一点,小孩子都能够到。、   才蜕壳的知了,翅膀是透明而华丽的。有一个词叫薄如蝉翼,说明知了的翅膀有多透,身体也很娇嫩和柔软。随着时间流逝,翅膀上和身体变得越来越硬,这个时候就不好吃了。   最好吃的时候,还是知了没有蜕壳的时候,全身都是瘦肉,吃了对身体还有益处。   白天叫逮知了,晚上就叫摸知了。   为什么叫摸?   黑灯瞎火,看不见呗,只能用手摸。能不能摸到知了,要看运气和经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申就出来摸知了了。   柳砚和小伙伴们正往林子里跑。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巧地揪住了他的衣服。   “谁啊,想死是不是?”没见人,柳砚就开骂。   “不想死。”林申说。   听到这个声音,柳砚的身体僵住了。   “我最近很老实啊,什么坏事都没有干。。。”   柳砚苦哈哈地说。   林申看得好笑:“不打我,我也是摸知了的。”   “摸摸,一起摸。”柳砚如一颗流星蹿进林子里。   前面的小伙伴已经进林子里,欢呼着摸到了知了。   “我摸到一只。”   “我也摸到了。”   听得林申心痒难耐,他也连忙拿起灯笼对着树照起来。   一只蝉刚刚出来,身体还是湿漉漉的,正好被林申看见了,他抓起那只蝉放进肩上背的竹筒里。   林子又大又密,远远地看过去,到处都是发光的灯笼。   林申挑了另外一条路,跟在他们身后摸空气啊。   “我看见的。”   “我先看见的。”   两个小孩因为一只蝉差点打起来。   林申还看到柳谷和柳三哥了。   柳谷胆小,紧紧地粘在柳三哥身边,两个人共同进退。   林申没跟他们打招呼,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对于穷人家来说,这就是不用花钱的唐僧肉。   到了晚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出动了。   每个人都有收获,不管摸到的知了有多少。   老木匠坐在屋里等着。   林申推开院门,老木匠就听见了。   林申把竹筒里的知了倒进早就准备好的水盆里。   就着微弱的光线,他们洗起盆里的知了。   知了才从地里钻出来,身上还带着泥土。   洗干净之后,再用盐腌上。不用盐,到了明天早上,蝉就蜕壳了,那就不好吃了。   掩好之后,林申用水擦擦身上的汗,就去睡觉了。   早上起床后,林申就把蝉蛹全炒了。不用放特别的调味料,就下油锅火炒就行,那个味道别提多香了。   吃过早饭,林申揉好面放进锅里,准备回来后蒸馒头吃,他背起竹篓又上山了。最近没什么事,他都会往山上跑。山上有蘑菇和野菜,偶尔还能碰上兔子什么的,回家还能改善伙食。   蒋姜氏说:“最近真真老往外面跑,一大早出门晚上才回来,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   蒋青松笑着说:“真真心里有数,你不用那么担心。实在操心的话,你把小桃叫过来问问。”   蒋姜氏冷哼一声:“小桃跟他是一条心,我就算把小桃打死了,真真不让他说,他也不会说的。”   “我来问,我当这个坏人。”蒋青松发话了。蒋姜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来人,把真真叫过来。”蒋青松吩咐下人。   下人听话地照办了。   蒋代真没出门,和小桃在屋里研究自行车,正在想要不要把自行车搬出去,在院子里骑上几圈。   下人过来请,说是老爷的意思。   蒋代真笑了笑说:“他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他。”   他让小桃把自行车推上。   主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   “爹,阿么。”   蒋代真轻唤着进了屋子。   蒋姜氏亲热地拿着他的手,语气随意地问:“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我想跟你一起吃顿饭都抓不到你人影。”   “我弄了个新鲜玩意回来,你们出去看一看,特别有意思。”蒋代真笑眯眯地说。   为了方便骑自行车,他特意换了身骑马装。腰封紧绷,他的腰身纤细而柔韧,大约一只手就能圈过来。两条腿笔直细长,像一只亭亭玉立的仙鹤,从上到下都透着优雅。   他站起来伸手去拉阿么。   阿么坐着不动,微笑着看着他:“什么好东西啊?”   他早就不是小年轻了,家境富有养尊处优,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对蒋代真所说的好玩意不以为意,只是配合蒋代真不让他扫兴。   “你看看就知道了,你肯定没见过。”蒋代真缠着他,缠得他没办法只好站起来。   出门的时候,蒋代真还带上了蒋青松。   下人们都被吸引过来了,正围着自行车看稀奇。   小桃神奇地站在中间,连说带比划地说着什么。   下人们纷纷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看到主子来了,小桃脸上掠过一丝心虚,大声说:“让开,都让开。”   蒋姜氏惊讶地说:“这是什么呀?做得挺精致的,摆到屋里还不错。”   他把自行车当成屏风一类的玩物了,觉得自行车做得奇形怪状的。   “不仅能摆到屋里,它还能骑着走。”蒋代真说。   蒋代真挽起袖子,小桃把下人都疏散开。   他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他家院子用青砖铺成,地面还算是平坦。   蒋代真骑得很顺利,最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蒋青松是商人,他直觉这是个商机,眼睛一亮说:“这是什么车?”   “自行车,还能带人呢。”蒋代真让小桃坐到后面,他又上去骑了一圈。   蒋青松拍着手说:“这个车子好。”   没人叫蒋若年,他是自己找过来的。这个院子太热闹了,他坐在自己院子里也听到了。   “这种车子,我在哪儿都没见过,倒是个稀奇物件,好学吗?”看到蒋代真骑车子,蒋若年也心动了。绕着自行车转了一圈,他好奇地问:“你们刚才说它叫什么呀?”   “自行车。”蒋代真说。   “这个名字起得好,不用马自己能跑的车子。”蒋若年顿了下,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他:“好学吗?”   “好学,摔几下就学会了。”蒋代真说。   蒋若年嘴角抽了抽:“摔?”   “让人扶着车子,你不会摔的。”蒋代真又说。   蒋青松对自行车很感兴趣,让小桃上去骑几圈。   小桃早就想表现了,听到这话马上骑到车上,高高兴兴地骑了几圈。   蒋若年已经看得入迷了,跃跃欲试地看着自行车。嚷嚷着让小桃从车上下来,他自己要坐上去。   “真真,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蒋青松说。   昨天又下了一场小雨,这样的天气适合蘑菇生长。   林申跟着村里人上山,摘了整整一天的蘑菇。   有付出就有收获,蘑菇晾了一院子。   在阳光下,鲜嫩的蘑菇慢慢地变得干瘪。   林申还摘了些木耳回来,放在盆里水灵灵的,坐在屋檐底下摘。   老木匠在扎篱笆,老人家手脚勤快,把房前屋后都扎上了篱笆。他扎的篱笆很漂亮,像手工艺品一样。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也有人好奇地问:“你怎么跟林三郎住在一起了?”   老木匠哼了一声说:“他是没人要的小孩,我是没人要的老骨头渣子,凑合着过呗。”   … 第59章 猫腻   “没人要的小孩?”   这话传到林岳耳朵里,面对传话人看好戏的眼神,他寒着脸说:“这样的儿子给你,你要不要?”   “他又不是我儿子。”那人摆摆手,笑眯眯地说:“再说了,我可养不出来这么孝顺的儿子。”   孝顺这个词就有点恶毒了。   大家都知道原主离孝顺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管心,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你要是想要他当儿子,你自己去跟他说。以后关于他的任何事,你不用特意告诉我。”林岳拍拍身上的灰,当着那人的面关上院门。   “谁惹你了,生这么大的气?”林周氏关心地问。   林岳把火发到了林周氏身上,咬着牙说:“还不是你生的好儿子?咱家的家底都让他败光了,现在我的老脸也让他丢尽了。”   林周氏被他吼懵了,手足无措地问:“到底出啥事了?”   “你的好儿子,最小的那个,到处跟人说,他是没人要的小孩。他是不是后悔分家了?觉得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太苦,还是回到家里享福?”林岳脸色惊疑不定地说。   他们不关心林申生活的好坏,所有关于林申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知道林申没有地,哪怕最下等的劣等田都没有。   在乡下,没有钱可以挣,只要人不死还剩下一口气,事在人为。多少钱都能挣回来。可没有地,就意味着没有粮食收,到了冬天,大雪封山会死人的。   他们以为林申想通了这一点,又想回归家庭继续啃老了。好不容易把林申这个祸害扫地出门了,这是他们绝对不会允许的事。   “不会吧?分家之后,老三过得挺好的,也知道上进了。跟着老木匠出活,应该挣了不少钱。。。”林周氏迟疑道。   “算了吧,就出几次活能挣几个钱?干木匠那么挣钱,你看老木匠一辈子吃过几回肉?他要是有钱,能连媳妇都娶不上,打了一辈子光棍?吃了上顿没下顿,哪天饿死了都没人知道。别看他们活得轻快,有活出去干显得很能似的,手里有没有余钱,他们自个心里清楚。”林岳冷静地说。   林周氏动摇了:“那怎么办?”   “不能让他回来,就让他在外面过。他要是来了,你千万不要给他开门,更不能对他心软,听到了没有?”林岳说。   林周氏听话地点了点头:“听到了,我不会让他进院子的。”   柳谷在三哥的陪伴下来了。   老木匠看了他们一眼,进去把林申叫出来。   林申刚刚从山上下来,采了好几筐蘑菇。后面的事交给老木匠处理,他到屋里补觉去了。   老木匠喊了两声,他就醒了。   “柳谷来了。”   老木匠作贼似地,压低了声音说。   林申被他逗笑了:“他来了就来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不懂。”老木匠一脸深沉地看了他一眼,背着手一摇一晃地出去了。   外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老木匠告诉柳谷和柳三哥:“申儿在穿衣服了,你们再等一等。”   柳三哥说了句什么,老木匠拖着腿在屋里走来走去。   林申穿好衣服出来时,柳谷和柳三哥已经在吃小红枣了。看到林申,柳谷轻轻撞了专心吃枣的柳谷一下,柳谷慌忙站起来,从后面拿出一个竹篮。   他红着脸,把竹篮子往前一递,看着柳谷说:“这是我和三哥上山采的木耳,摘干净也晒干了,还你上次叫大夫的药钱。”   林申看了他一眼,把竹篮子接过来,又转到老木匠手里。老木匠把木耳干倒到桌子上,把空篮子还给柳谷;。   “东西我收下了,你不欠我什么了。”林申说。   柳谷松了一口气,他不喜欢欠人东西,林申能接受再好不过。   他们没有马上离开,每个人吃了林申做的小点心才走。   林申手艺不错,下雨天不适合外出的时候,他就呆厨房里研究各种糕点。   免得被老鼠或是别的动物偷吃了,做好的点心吊在厨房正中间。一根绳子从中间吊下来,底下是一根木制的钩子,点心放在竹篮里面挂在上面。小孩摸进来之后,哪怕用椅子垫在脚底下,伸长了手也够不到东西。   林申进了山,大半天都下不来。老木匠懒得做饭,就把竹篮取下来拿点心吃。   林申还试着炸了油条,结果缺少了膨化剂,炸出来的油条成了硬橛子。新鲜出炉的,老木匠还能咬得动,放一会儿就变硬了,老木匠想吃又嫌弃硌牙,无奈之下放弃了,林申带上几根上山当干粮吃了,还挺解饿。   想到很长时间没去看过父母了,林申拿了些从山下摘下来的水果,和几把干木耳放在篮子里,跟老木匠说了一声就提着出门了。   远远地看到林申来了,林周氏连忙关上院门。   听到砰地一声响,把不远处跟人说话的林申吓了一跳。   林周氏从里面插上门,又用最快的速度把屋门也插上,悄悄从后面离开了。   林申拍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人给他开门。   他尴尬地站了半天,摸摸鼻子说:“也许阿么有急事走了。”   算了,他是来送东西,孝敬父母的。   虽然父母不是亲的,但是好歹是他有点关系。   他把东西放到门口,还摘了几片树叶子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就走了。   这一幕落在一个人眼里。   冯麻子躲在墙后面看了半天。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等到林申走没影后,他悄悄走过去,用衣服把水果和干木耳全兜走了。   林申对此一无所知,他把东西放下就回家了。反正东西送到了,他的心意也尽到了,也算是放下了身上的重担。   老木匠一抬头看见他,疑惑地说:“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阿么不在家,我把东西放到门口就走了。”说完,林申去刨竹子了。他打算打通竹节,把上面的水引进院里来,这样吃水就不用去挑了。   干了一会儿,他就出了一身的汗,手上也磨出了血泡。   老木匠用针把泡挑破了,又在伤口处抹上了药汁,抹得两只手绿油油的。乡村人家,家家户户都能辨认几种草药。不小心受伤了,不用叫赤脚大夫,自己也能用草药止血。   林申还要去干活,老木匠劝说:“你歇一会儿吧。”   “干完了再睡。”林申固执地说。   老木匠见劝不住他,只能在旁边帮点小忙。他帮着林申在地上挖出一条小沟,七拐八绕地到过小溪流边。   做完这一切,天就快黑了。   林申没有彻底把通道挖开,简单地做了饭跟老木匠一起吃了。   饭后,他照常去摸知了。   一年当中,只有夏天才能摸知了,过了这个时间,你就是想摸都没有机会了。他提着灯笼进了林子,没过多久就摸了不少。   林子边有人点了一堆火,几个小孩坐在火堆边烤知了。柳砚也在其中,连洗都没洗,直接把知了扔进火里。   林申皱了皱眉,提着灯笼进了旁边的竹林,抓紧时间又摸了十来只知了。   出来时,他看到柳砚打头,拿着一根着火的木头,哈哈笑着往一边的树枝上戳。   这帮熊孩子!   林申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几下,大步走过去抓住柳砚的手腕子,指责道:“你不怕着火?”   “着就着呗,着的又不是我家。”柳砚满不在乎地说。   “不一定吧。林子要是着了,再刮个西南大风,你家就烧光了。到时想,不仅是你家,村子里的所有人家都被你害了,全村的房子都烧没了,你就是全村的罪人。”林申凉凉地说。   想到那个场景,柳砚有些怕了,他眼珠子转了几圈,大声说:“你少吓我,小爷可不是吓大的。”   正说着,袁荷花找过来了。   不知道谁告了密,他过来抓儿子了。   “阿么,他欺负我。”看到阿么,柳砚有了底气,小腰往上一挺,得意地瞟了林申一眼。   袁荷花厉声问:“你干什么?”   林申解释道:“柳砚要烧林子,我。。。”   “你把手撒开。”不等他说完,袁荷花又说。   林申没办法,只好照做了。   袁荷花:“我儿子要教育也是我来教育,你这个外人插什么手?他跟你可不一样,他有爹和阿么。”   不知道是不是林申想多了,他总觉得袁荷花在讽刺他。   柳砚心中得意,特嚣张地瞟了林申一眼。   事情反转得很快,快得林申都没反应过来。   袁荷花一个跨步到了柳砚近前,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柳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阿么,你干什么?”   “让你不要玩火,你记不住是不是?上一个玩火的人,烧了半个村子的房子人,他爹和阿么把家底都赔进去了,人都死了好几个。我跟没跟你没过这事,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袁荷花说。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柳砚欲哭无泪。   其他几个熊孩子的家里人也找过来了,一人拎着一个孩子,边打边骂地回家了。   “上次玩火尿坑,我怎么抽你的,你还记得不?”   “让你不要玩火,尿湿被子别想让我给你洗。”   “你要死是不是?把别人的房子烧子,你拿什么赔?”   林申把火堆拍灭,怕有火星子死灰复燃,他又呆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着火了才回家睡觉。   一大早,林申就起床了,把打通的竹子放进挖好的沟里,又挖通了最后的屏障,水呼呼啦啦地流进竹筒里面,竹筒延伸进了院子里。   老木匠兴奋地说:“有水了,有水了。”   林申沿着院墙埋了不少花种,他用桶和盆接了水沿着院墙浇了一遍。   他在里面干活,篱笆上面趴着一群小孩,眼带好奇地看着他。   “哥,你种的什么?能结果子能吃不?”   一个小孩奶声奶气地问。   “种的花,说能吃也能吃,说不能吃也不能吃。”林申嘴里咬了根草,笑眯眯地说。   “什么叫能吃也能吃,不能吃也不能吃?”一帮小孩被他绕晕了,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申笑:“就是看你怎么做,会做的人什么也能变成吃的,不会做的人看着活鱼也白搭,因为他不会做啊。”   “可是花不能吃吧?”柳砚心眼多,轻易不会被忽悠。   “裹上面糊糊放到油煮里炸了,炸成通体金黄,再撒上一点盐,那个叫一个香呐。”林申摇头晃脑地说。   “啧,我种周围就有好多花,我摘回家让我阿么给我做。”柳砚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几个孩子陆陆续续地走了,摘了一兜子的花让人给家里人,哭着闹着让家里人给做好吃的。   林申拍拍身上的土,洗干净双手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他突然听见外面有马车声。   老木匠还在后面做围栏,因为林申要养东西。   听到动静,老木匠也从后面出来了。   两个人狐疑地看着外面的马车。   先下来的人是蒋代真,接着是一个下巴上有胡须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了看周围,露出欣然的笑容:“这个地方倒像个世外桃源。”   周围景色秀丽鸟语花香,细听之下还能听见泉水流动的叮咚声。   蒋代真隔着木头院门冲着林申笑:“几天没来,你这儿又变了。”   林申打开院门,把他们迎进院里。   老木匠陪着蒋青松走在前面。   蒋代真小声说:“这是你爹。”   林申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别担心,是好事。”蒋代真笑着说了一句话。   林申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屋里。   老木匠和蒋青松坐着,林申和蒋代真站着。   蒋青松说了几句客套话,话锋一转说:“自行车是你们做的?”   “申儿画的图,我和申儿一块做的。”老木匠说。   蒋青松说:“是这样的,我觉得这个自行车大有可为。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我想把这个图纸买下来,你们做我们工坊的技术专家,不用你们动手做,只需要你教会我们的工人怎么做就可以了。”   老木匠看向林申。   林申皱了皱眉:“图纸可以给你们,技术也可以无偿地教给你们。”   蒋青松上道地说:“什么条件?”   “你们每卖出去一辆自行车,我要两成的利润。”林申说。   蒋青松愣了下,笑着说:“你很聪明,不过你只要两成利润会不会太少了?”   这是试探。   “不少了。”林申认真地说:“我和师傅只有技术没有钱入股,你们有钱没有技术,我只抽两成的利润已经算是占便宜了。”   “你不怕我们学会了你的技术,后面翻脸不认人?”蒋青松又说。   “我相信。。。”林申看了蒋代真一眼,看得蒋代真脸颊微微一红,顿了下说:“相信蒋家,蒋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一定很守信用。”   蒋青松被他捧得眉开眼笑:“算你有眼光,别的我不敢说,蒋家绝对是说到做到,绝对不让你吃亏的。我蒋青松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说给你两成的利润,就一定会给我。”   一时之间,屋里相谈甚欢。   知道蒋青松和蒋代真没吃饭,林申立马进了厨房。   “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蒋青松闲聊似地问。   “我是申儿师傅,他家里分家把他给分出来了,没有地方去就找我了。我收他当了徒弟,带着他干木匠活。”老木匠轻描淡写地说。   蒋青松温和地说:“碰到你,他这是碰到贵人了。”   “什么贵人啊,我也没什么大本事,只能让他别饿死了,以后过得好不好,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申儿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说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要给我养老。”老木匠说得平淡,脸上却满是得意。   是他眼光好,老眼识珠收了林申当徒弟,不然他的生活不能过得这么滋润。   蒋青松惊讶地说:“你这哪是收了个徒弟啊,分明是收了个干儿子。”   “哈哈,运气好。”老木匠谦虚地说。   说话间,蒋青松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蒋代真的影子。   “哎,我家真真呢?”   老木匠直摇头:“不知道,没看见。”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蒋代真去哪儿了,但他不能说破。   蒋青松出了屋子就去找,找来找去找到了厨房里。   蒋代真是好心,见林申一个人既要炒菜又要烧火,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主动说要帮忙烧火。   结果,满屋都是烟。   蒋代真自己也熏得不行,眼泪哗啦啦地泪,脸上也沾了不少灰。   林申连忙推开窗子,一股浓烟飘到了外面,苍蝇都被熏跑了。   蒋代真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睛。   林申拿着一条干净帕子,蘸湿了来擦他的脸。   蒋代真微微抬起脸,从外面看像是在索吻。   偷看的蒋青松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厉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林申和蒋代真都吓了一跳。   林申这才注意到他跟蒋代真的距离太近了,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腰,也不解释什么,对蒋代真说:“你出去好好洗洗吧。”   蒋代真心生懊恼,讪讪地出去了。   蒋代真一扭脸,蒋青松才注意到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蒋青松吓坏了:“真真,你的脸――”   “有很多灰吧?”蒋代真伸手一摸,白皙的手背上都是灰渍。   不用问蒋青松了,他已经看到了。   “我看烧火挺容易的,谁知道竟然这么难。”蒋代真乖乖地去洗手。   蒋青松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脸纠结地说:“那我刚才看见,你跟他。。。”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   蒋代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错了。”蒋青松说。   老木匠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悄悄进了厨房。   “我来帮你烧火。”   林申没有拒绝,他一个人确实手忙脚乱。只有他和老木匠两个人,只做一道菜,再加一道小咸菜,两个人也能吃得很香。家里来客人来了,就不能这么简陋了。老木匠帮他烧火,他能做得快一些。   蒋青松在审问蒋代真:“你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张着嘴等吃的,我让你去店里帮忙,你都不愿意,怎么到了这儿,你就变得这么勤快了?”   蒋代真耳朵通红,不自在地说:“我哪有你说得那么懒?我就是想体验一下火是怎么烧的。”   蒋青松用手指点了点他:“你回家再体会,家里的厨房有很多人,全都等着教你呢。”   “我学啊,当然要学。”蒋代真还在嘴硬。   蒋青松:“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是拿这个孩子没办法了,说又说不得,打也打不得,伤到了哪儿,心疼的还是他。   “吃饭了。”林申把饭菜端上桌,请他们过来坐下。   蒋青松一直在偷瞄他。   蒋代真看不下去了,用力踹了他一下,低声说:“爹,你干嘛老看他?”   “他长成这样,他不是让我看的?我看看怎么了,他又不能掉块肉。再说了,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有瞪起眼睛来了。你还当我是你爹吗?”蒋青松吹胡子瞪眼地说。   蒋代真气得不轻,撅着嘴坐在那儿生闷气。   等林申来了,两个人的表现又正常了。   蒋青松尝了一口菜,称赞道:“小郎君手艺不错啊。”   林申还没说话,蒋代真先笑开了。   蒋青松这个气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批评他,话锋一转说:“有这样的手艺,不去大酒楼当厨子可惜了。”   蒋代真垮了脸,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林申谦虚地说:“我的手艺离大厨差远了,也就给我师傅做做饭还行,到了外面就献丑了。”   老木匠充当润滑油:“吃菜吃菜。”   蒋青松吃得红光满面,跟林申说:“那我们就说定了,改天我让管家过来跟你签字画押。还有图纸,你最好能画得详细一些,再把各个零部件做出来。。。”   跟林申敲定了很多事情,蒋青松转身上了马车。蒋代真落在后面,他坐在马车里就能听见蒋代真和林申的说话声。   “我上次让你带的花种?”林申提醒他。   … 第60章 山村的特色美食   蒋代真以为林申把他叫住,是有珍贵的东西送给他。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结果,林申问的是花种。   蒋代真脸上的表情僵了下,懊恼地说:“我忘记了。”   这些天,他都在忙自行车的事。   自行车出现之后,蒋青松对这个东西非常感兴趣,还亲自上去试骑了一下。跟大多数一样,蒋青松刚开始觉得学会很难,在下人的扶持下,他沿着院子骑了一圈,就不让下人扶着自行车了。   蒋代真跟他讲了要点,蒋青松利用大长腿的优势,只要自行车往一边倾斜,他就把腿伸下去支撑着,竟然一次都没有摔倒过。别人得学好几天,蒋青松一天就学会了。   蒋若年早就跃跃欲试了,也闹着要学骑自行车。蒋代真又不辞劳苦,陪着蒋若年学会了骑自行车。   发现骑自行车学起来很容易,蒋青松才下定决心来找林申。   自然而然地,蒋代真把花种的事抛到了脑后。经过林申的提醒,他才想过来这事。   林申安慰他:“没事,下次让人带过来就好。要是你没空,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蒋代真生怕他去找别人,别人就比他好用吗?   “我有空,下次过来肯定给你带花种。”   蒋青松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唤道:“真真啊,我们该走了。”   “我走了,你不许找别人,听到了没有?”蒋代真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看到他点头答应了,才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蒋青松瞄着蒋代真的脸色,轻声问:“他要花种干什么?”   “他要种花,在院子里种满花。”蒋代真笑着说。   蒋青松拧着眉毛说:“你笑什么呀?”   “我笑了吗?”蒋代真摸了摸嘴角,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你真是。。。”蒋青松点了他两下,气得扭过头不说话了。   “爹,你干嘛老生气?”蒋代真凑过来,挽着他的胳膊软软地说。   看着这样的娇儿,蒋青松就是有气也发不出来,心平气和地问:“你天天出门就是来这儿?”   “我没有天天出门呀。”蒋代真动了动身体,一缕秀发粘了脸颊上,配合着他的表情显得无辜极了。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过来,让人一眼就能望进最里面,笑嘻嘻地说:“我最近几天都没有出门,乖乖在家里陪阿么和大哥。”   “孩大不由爹啊,看到你大哥这样,我有点不想你嫁人了。咱家的钱已经挣得够多了,我跟你阿么也花不了多少。就算你们几个都不嫁人,天天呆在家里也有钱花。”蒋青松神色复杂。   “我大哥比你想象得要坚强多了,他没有以泪洗面,每天都过得很开心。秦怀业还想跟他重归于好,他已经无所谓了。他本来就不喜欢秦怀业。。。”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蒋代真的声音越说越小。   蒋青松愣了下,惊讶地说:“他不喜欢秦怀业,那我跟你阿么问他愿不愿意嫁给秦怀业时,他为什么要点头答应?”   “大哥跟你说,周围人都在催,他也觉得自己该成亲了,还有秦家风头正劲,蒋家急于跟秦家合作,他才点头答应嫁进秦家。”蒋代真说。   “你大哥就是心思太重,他想得太深太远了。生意再重要,也没有家人重要。他要是不愿意嫁,跟我直说就是了,我必不会逼迫他。”蒋青松说。   蒋代真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以为自己在父亲心里很重要,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外人看到的永远是表面,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鞋的人才知道。风光都是给别人看的,只有深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说这些话,蒋代真就是告诉蒋青松,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搞垮秦家了,不用畏手畏脚的,因为蒋若年才不在乎。   蒋青松放松了许多,拍拍蒋代真的肩膀,笑着说:“这么多孩子里面,爹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你千万不要让爹失望。”   蒋代真点头:“我知道自己要什么,这个请您放心。”   蒋青松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林申光着膀子在烈日下干活,他要把竹筒垫高一点。老木匠做了个东西,外型看起来像现代的压水井,不需要人工就会下面流水,下面是块石头凿出来的槽子。没用的水通过水道绕着院子一圈再流出去,流向附近的林子里,反正水不能白白浪费了。   柳砚和几个孩子跑过来,趴在篱笆上面看着他干活。   最近,这些熊孩子天天往这边跑,围观林申干活的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申聊天。   “你骗人,我阿么说花儿不能吃。”   “我阿么也这样说。”   林申直起腰身,赤着的上身汗津津的,紧绷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拄着铁锹喘气,笑着打断了孩子们的指责:“洋槐花就能吃。”   “洋槐花怎么吃呀?”柳砚一脸不服气地说。   “不是跟你说了吗?用面糊浇在上面,放到锅上蒸熟了,再放点调味料,吃到嘴里又甜又香。”林申说。   “哇。”   几个熊孩子馋得口水直流,纷纷说:“你懂得好多。”   柳砚撇了下嘴:“懂得再多有什么用?天天在家里呆着,又没有地种。到了冬天,就等着饿死吧。”   一副大人的语气,想来是从家里人嘴里听来的,又鹦鹉学舌地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没有地?”有人问。   林申直白道:“没有钱。”   “你真可怜。”小男孩一脸怜悯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申在大雪封山被冻死的情景。   林申真是苦笑不得。   下午,林申又去找了赵光。   通过赵光联系到姓布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来得很快,走路都带着微风,表情喜气洋洋的,看得出来他的心情非常好。   “我借到一些钱,可以买下八块良田,你带地契了吗?”林申说。   “带了带了。”中年男人激动地说。   林申拿出钱,一手交银子一手交地契。为了防止万一,中年男人还用秤称了银子,称完了笑着说:“富富有余。”   在赵光的见证下,林申拿下了八块良田。   因为地里还种着庄稼,一块良田的价格便宜了许多。两个人约定,这茬庄稼收完,良田就如林申所有了。秋天过后,林申就要盘算地里种什么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拥有一块良田任务达成,任务奖励即将发放。”   “任务奖励如下,请宿主自由选择两种。请慎重选择,确认之后无法更改。   小麦种子X25斤。   水稻种子X25斤。   玉米种子X25斤。   花生种子x25斤。   红薯苗X100棵。   白菜种子X100粒。   西葫芦种子X100粒。   黄瓜种子X100粒。   油菜种子X100粒。”   “宿主权限不到,后面的奖励无法查看,请宿主尽快升级。”   眼下已经错过了种植粮食的时机,最好是种一些白菜和红薯之类的,到落雪之前还能再收获一次。   林申斟酌半天,没有急着选择,反而跟系统讨价还价起来:“你发布的任务是拥有一块良田,我现在有八块良田了,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你的任务奖励,粮良种子都是一块良田的用量。”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任务奖励刷新中――”   “任务奖励已刷新,请再次查看。”   林申看了看,后面的奖励不变,从花生种子(包括花生种子在内)往上的奖励,25斤后面都加上了X8,真是简单又粗暴的做法。   “后面的奖励为什么没变?”他再次提出质疑。   系统不打算惯着他了:“请在半个小时内做出选择,否则视为自动放弃奖励。”   林申抗议道:“反对强权。”   “反对无效,请尽快做出选择。”系统一板一眼地说。   “我超额完成了任务。。。”林申不死心。   系统冷漠脸:“请尽快做出选择。”   “你复读机啊。”林申吐槽道。   “我选择1和5。”林申做出了选择。   “任务奖励发放中,请接收。”系统说。   绿油油的红薯苗凭空出现,一个萝卜一个坑,栽在带土的白色塑料袋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屋子的角落里。   林申刚要过去查看,一袋子东西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肩膀上。他踉跄了一下,狼狈地趴到了地上。然后是第二袋,第三袋。。。   一直砸了八袋才停下来。   林申摇摇头,冷静地说:“怎么不接着砸了?”   他确定这是系统的报复。   老木匠窜门回来,被一屋子的绿意惊住了。   “这是什么?”老木匠小心地绕着这些红薯苗走,碰都不敢碰一下。   “这是红薯,也就是地瓜。产量高生长周期短,现在种上,冬天前能收上。”林申拿着木制的水壶,小心地浇着水。   老木匠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   他摇摇头:“没听说过,能吃吗?”   “肯定能吃啊。”林申说。   红薯对土质没有要求,只要种下去就能活,而且产量特别高。一块地种粮食可能收不了多少,种红薯能心好几大车。放到地窖里保存着,靠吃红薯也饿不死。   “行,你看着种。”老木匠又去翻堆在旁边的袋子。   掀开袋子,一股刺鼻的味道传了出来,熏得老木匠直往边上躲。他老眼昏花,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认不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   种子外面还有一层药衣,经过药水的浸泡,颜色显得有些古怪。古代人哪儿见过这个,他们种地就是把种子往地里一撒,之后就是靠天收地养。种子没发芽之前,土壤里有吃粮食的虫子。古代人粮食产量低下,就是因为很多种子撒到地里后,被饿极的虫子给吃掉了,这就导致地里出现很多空白,粮食产量自然低下。   现代人克服了这个困难,在种子外面包上一层外衣,刺激性的味道可以驱逐虫子,虫子大老远闻到这个味道,就远远地躲开了,这样能大大地提高粮食收入。   系统发下来的种子,是现代高科技的产物,古代人见都没有见过。   “这是小麦种子。”林申说。   老木匠吃惊地说:“怎么跟我见过的不一样?”   他见过的小麦种子,干瘪而且细小,颜色是淡褐色的。   而袋子里面的,形状饱满而且肥大,最重要是颜色,有红色的,也有棕色的,还散发着一种不好闻的味道,他怀疑这玩意有毒,有人要毒死他和林申。   “我的种子更好。”林申说。   行叭。   老木匠勉强相信了这个说法。   后面被林申规划成了菜园子,附近也没有人家跟他争地方,他要做的就是把草拔光了,再把红薯垅弄起来。   说起来很简单,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做起来非常难。特别是天气热,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反正周围没有人,老木匠在前院守着院门,林申索性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到大腿的大裤衩子,勤勤恳恳地在后院拔草。   前院似乎有人来了,隐隐能听到老木匠跟人说话的声音。   林申戴着草帽拔草,后面空出了一大片地说,全是他一个人干出来的。   老木匠:“申儿啊――”   老木匠从前院来,还提了一壶凉白开给林申喝。   林申一口气喝了小半壶的水,擦擦嘴说:“有活干了?”   老木匠挺得意:“这次是个大活,人家指名点姓让我去,那是看得起我,价钱给的也高。干完这个活,咱们大半年都不用愁了。”   “什么时候走?”林申问。   “三四天后,东家是大户人家,马车过来接咱们。”老木匠说。   “行。”林申说。   三四天时间,足够他把红薯种完了。   除了种红薯以外,他还想把挖个地窖,用来储存蔬菜用。   把红薯苗塞进去再烧上水,上面用细土封住了温润的地方,一棵红薯苗就种完了。下一棵苗要隔几尺远,以次类推下去。很快,堆起的土垅上就种满了红薯苗,绿油油的看着就很喜人。   之后,林申又观察了两天。每天都到后院转一圈,看看红薯的长势什么的。红薯生命力很顽强,属于旱涝保收的农作物。   蒋家的管家来了,背着手站在屋檐下。   外面下着小雨,林申背着一筐子蘑菇,浑身湿淋淋地从山下走下来。可能是他形象不好,衣服上沾了不少泥,管家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老木匠提醒,他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这就是我家申儿。”   “峨哦,下雨了他还出去啊。”管家说。   老木匠说:“只有下雨天,地上才长蘑菇。”   管家也看到了,不少村民也背着筐,跟林申一样狼狈地下山。可能摘到了不少蘑菇,他们脸上都挂着丰收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先换身衣服。”林申说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里。   下了雨,暑热淡去不少,还有淡淡的凉意。   林申有些冷,连忙进了内室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喝了老木匠递过来的姜水,他才觉得全身变得暖和了。   “你们可真够拼的,下雨天还上山采蘑菇。”管家感叹道。   林申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取暖,笑着说:“没办法,竞争太大了。只有下过雨才会出蘑菇,昨天正好下了一场雨,今天早上又出了太阳,大家都往山上跑。我要是不去,一根毛都别想找到。谁知道老天爷会下雨,只好又往山下跑。”   说话间,老木匠已经把蘑菇倒到了地上,捏着一根针眯着眼睛,把蘑菇一个一个地串起来,挂到干燥的地方风慢慢风干。吃的时候,把开瘪的蘑菇取下来,放进水里泡一个小时,吸饱水的蘑菇会变大,用肉炒过之后,别提多香了。   在少肉少菜的冬天,干蘑菇和干木耳都是难得的菜,谁家要是能吃上这个,日子过得就算不错了。   “在世上讨生活,谁都不容易。”管家感叹了一句人,拿出随身带的合同,还有一盒子红色的印泥,抬头看着林申说:“需要我给你念一念上面的内容吗?”   “不用,我自己看。”林申说。   看过之后,没有任何问题,林申写上名字,还摁了自己的手印。   管家拿出一包东西,笑着说:“这是我家小哥儿让我交给你的,说是你要的东西。”   “是花种。”林申一脸喜悦地接过来。   “我来之前,哥儿还在到处搜罗花种。”管家笑呵呵地说。   管家理所当然留下来吃饭,油炸知了受到了他的热烈欢迎。   “这玩意很贵,有人捉了去集市上卖。我家老爷爱吃,让人出去买了不少回去。我沾了主子的光,也吃过几个。可像现在这样,面前放着一大盆的,这还是第一次。”   “我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树林子最多。到了晚上,从小孩到大人都在摸知了,这是我昨天晚上摸的。”林申笑着说。   还有一种虫子也能吃,叫竹虫。长在竹筒里面的,没破壳前长得白白胖胖的,破壳后小小的一只趴在竹子上,油炸了吃也很好吃。   管家吃饱喝足,正好外面的雨也停了,金灿灿的太阳烤干了湿淋淋的地面,山间的空气温润里带着清新。告别了林申,管家带着自行车的零部件,心满意足地坐着马车走了。   林申去了竹林,他来捉竹虫。   竹虫靠吸食竹壁维生,幼虫白白嫩嫩的,对于竹子来说是害虫。要想捉到竹虫,你要挑那种明显变形或者有病斑的新竹子,用刀劈开之后,就有竹子的最底下,一捉就是一大窝。   本地人多吃知了,很少有人吃竹虫的。成年的竹虫有硬壳,红红的小小的一只,油炸了之后也能吃。林申特意背了两个竹筒,一只装成年的竹虫,一只装幼年的竹虫。   他一棵一棵竹子看过去,看到有病斑的新竹子,用特制的柴刀砍下去,竹子的**就露了出来,白白嫩嫩的蛀虫就流了出来。   这个场面对密集恐惧症不友好,密密麻麻的竹虫在里面蠕动,林申用随身携带的竹筒接着,竹虫就流了进去。   看到竹虫趴在上面,他就抓下来扔进竹筒里。一路走过来,他抓了不少竹虫,拿起竹筒轻轻一晃,能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声音,这个声音让人非常愉悦。   快要走到头了,他听到了水流声,夹杂着两个人的说话声。   “你想干嘛?你别过来,我喊人啦。”   “我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你每次吃不上饭都是我接济的你,你以为我图你什么?我才不想做什么好人,我就想要个老婆,老婆孩子热炕头。”一个压低的声音说。   “我没有白吃你的饭,晚上捉的知了,上山采的蘑菇,还有挖的野菜,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分给你一半,我没有占你便宜。我还帮你洗衣服,你不能。。。啊!”   扑通一声,瘦弱的那个被强壮的男人压在了草地上。   “放开我,王八蛋!”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对着上面的男人乱抓乱挠起来。   “叫吧,你叫破天也不会有人来的。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睡觉。”   撕啦――   林申本来想悄悄离开的,发现声音有些不对,他犹豫了一下,扒开半人来高的草从往下面看。   被压在下面的人似乎是个矮小的哥儿,好像是柳三哥的朋友,叫罗凤。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阿么,父亲早年生了一场死掉了。   此时,他的衣服被撕烂了,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   林申急忙把竹筒放在地上,几步跨过去揪起上面的男人,挥手就是一拳。   “林――”那人下巴上长着胡子,惊怒交加地看着林申。不等他叫破林申的名字,拳头就招呼到他眼睛上。   他往前冲了几步,头抢地趴到了地上。   “你没听到他就不要吗?”林申背对着柳三哥,一脸怒气地看着男人。   “他和他阿么快饿死时,是我给了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不至于饿死。我再三地接济他们,他一个待嫁的哥儿,我就不信他不懂我什么意思。”林申比他高出一头,比他强壮了太多,男人敢怒不敢言。   “我还你了,我都还你了。你给我吃的,我给你洗衣服,有时候还会给你送蘑菇和木耳,我没占你的便宜。”罗凤拢好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红着眼睛说。   … 第61章 绝非良配   男人叫吴大伟,是罗凤家的邻居。   罗凤的阿么眼睛瞎了,一家人的生活十分艰难。吴大伟时不时地接济他们,罗凤和阿么就这样活了下来。为了报答吴大伟的恩情,罗凤上山采来的蘑菇和木耳,挖来的野菜等等,都会分给吴大伟一些。有时候还会帮吴大伟洗洗衣服,打扫打扫家里的卫生。   这天,罗凤到河边洗衣服,吴大伟悄悄跟了过来。两个人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说到了罗凤的终生大事上。罗凤的意思是,以后不管嫁给谁,都要带上自己的瞎眼的阿么。   听到这话,吴大伟急了。他自觉付出良多,怎么可能放任罗凤嫁人?这个老光棍不顾身份,向罗凤表明了自己的爱意。罗凤一脸吃惊,委婉地拒绝了吴大伟。他说,把吴大伟当叔叔看,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婊子!”吴大伟高声喝斥。   罗凤气得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   “你走不走?”林申听不下去了,挥了挥拳头说。   “这事没完!”吴大伟撂下一句狠话,捂着受伤的半只眼睛跑了。   “谢谢。”罗凤抹抹眼泪,小声说了一句话。   林申:“举手之劳。”   说完,他折返回去,把掉落在地上的两个竹筒捡起来。   衣服只洗了一半,罗凤也不洗了,全部放到木盆里,揣在怀里跟在林申身后往外走。可能是害怕再碰到吴大伟,他像惊弓之鸟一样四处张望着,脸上的惶恐之色让人心疼。   林申什么都没有问,看到生了病斑的竹子,他照样抬起砍刀削开**,把罗凤吃惊的表情下,把底下的竹虫给刮进竹筒里面。   “你,你弄这个干什么?”罗凤看到虫子有些嫌弃。   “这是竹虫,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别看它长得丑,很有营养价值,油炸了很好吃。”林申说。   “我第一次听说竹虫也能吃。”罗凤若有所思地说。   两个竹筒差不多装满了。   林申看了眼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罗凤,说:“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罗凤点点头,抿了下嘴说:“我担心阿么,吴大伟在我这儿受了气,说不定会发泄到我阿么身上。”   他一直以为,吴大伟看上了他阿么。   私底下,他还问过阿么,愿不愿意跟吴大伟在一起过日子。阿么叹了口气,说他眼睛瞎了,不想拖累任何人。   他暗暗下过决心,以后有能力了,一定给吴叔养老。他做梦都没想到,他敬重的吴叔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   “我听柳三说起过你。”一路上,罗凤好奇地看着林申。   要是原来的林申,罗凤躲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地跟林申说话。后来,不止一个人发现林申变了,罗凤对此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他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糟,家里还有一个瞎眼的阿么要照顾,他过好自己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心别人。   柳三是他的朋友,经常在他耳边提起林申,他也跟着慢慢了解了现在的林申。   林申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柳谷的三哥?”   “你只知道柳谷,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亏他三五不时地提起你。”罗凤抿着嘴笑。   林申摸摸鼻子,不自在地说:“我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他叫柳芽。”罗凤说。   林申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我记住了。”   “他经常夸你,说你很会照顾人。”罗凤意有所指。   林申没听出来:“他也帮了我很多,教我认识了不少蘑菇和野果,不然我都错过了。”   罗凤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木头。”   林申没听清楚,他也不好意思问人家。   破旧的院门敞开着,隐隐地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阿么!”听到这个声音,罗凤急忙冲进院子里。   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手边还掉了一筐晒干的蔬菜。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像是一场台风刚刚过境。   中年男人瞳孔呈灰白色,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打,显然是看不见。   “凤儿!”   “是凤儿回来了吗?”   他喊了好几声,罗凤才跑到他近前,牢牢地抓住他的手。   “阿么,我回来了,你别害怕。”罗凤不住地安慰他。   阿么哭着说:“你吴叔疯了,冲进来推了我,还把家里的东西砸了。”   吴大伟果然来过了,把罗凤家里打砸一通,出了恶气后扬长而去。   两个人都是弱势群体,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林申听在耳朵里,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像吴大伟这种人,比他强的他不敢欺负,只会欺负比他还要弱小的可怜人。   罗凤安抚好阿么,哭着收拾着家里的东西。   林申默默地走出去,感觉到有一道恶意的视线在死死地盯着他。他猛地看过去,看到一个人慌慌张张地缩回脑袋,如一只土拨鼠一样缩进了地里。   这个人就是吴大伟。   林申确定,只要他一走,吴大伟就会变本加厉。到时候,罗凤和他阿么肯定不会吴大伟的对手。   他想了想,觉得恶人还要恶人磨。既然做了好事,那他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想到这里,林申狠狠揉了揉脸,做出一脸凶相的表情。到了吴大伟家门前,他一脚踹开破旧的院门。院门摇晃了几下,啪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申看也不看,直直地冲进屋里。   屋门紧闭着,吴大伟用后背抵着房门,还在嘴硬道:“不关你的事,你别多管闲事。有句话说得好,狗抓耗子没有好下场!”   林申懒得跟他废话,既然正门进不去,他就从窗子进去。吴大伟家的窗子也是破破烂烂的,他拿起一根木头照着窗户狠狠一捅。窗户破了个大洞,林申从里面钻过去。   吴大伟已经惊呆了,慌忙打开门往外面冲。他年纪不轻了,动作再快也没有林申快。林申从后面追过去,照着吴大伟的屁股就是一脚。   吴大伟摔了个狗啃屎,摔在地上激起一层灰尘。林申跪压下去,一条腿压在他的后心上,另一条腿压在他的屁股上,顺手抓吴大伟的长头发,狠声道:“你不是很能耐吗?”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吴大伟吃了一嘴的泥,嘴唇上方还带着血,血糊着泥灰,别提有多惨了。   “不敢什么了?你给我重复一遍,让我听听你说得对不对。”林申面无表情地说。   原主是村里的小霸王,螃蟹似地横着走的那种。原主嚣张的时候,吴大伟还不知道在哪儿吃灰呢。人还是是那个人,凶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把原主的凶狠劲,不是人的劲学了个十成十。   “罗凤是你看上的,我不能碰。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找罗凤家的麻烦了。真的,我发誓若有一句话不是出于真心,就叫我天打五雷轰!”吴大伟说。   “算你识相!别跟老鼠似的,只敢躲到后面偷看。是男人就正大光明地看着,顶多就是被我削一顿。”林申学着电影里面,黑帮大佬拍狗奴才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吴大伟的脸。   吴大伟差点吓死,只觉得林申的气场太强了,特别是头皮被拽得隐隐作痛,疼得他都想掉眼泪了。   “我不敢了,真不敢了。你相信我。。。”   “看你以后的表情,要是你以后再敢骚扰罗凤和他阿么,我一定打得你亲爹都认不出来你是谁。”林申放开吴大伟,大摇大摆地走了。   两个人闹出来的动静这么大,附近的邻居都听见了出来围观。这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林申凶神恶煞地打了吴大伟。刚刚对林申改变想法的村民,远远地躲着他走。   原来装B的感觉这么好。   回家的路上,林申一直在回味刚才的滋味。不得不说,看到吴大伟这个恶心的中年男人,狗一样在他面前摇尾乞怜,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   想着想着,他没忍住笑出声来。可能是他的笑容太变态了,无意中经过的张小珂只看了一眼,就火速地收回了视线。   林申倒是心情很好地跟他打了声招呼:“二嫂,上山啊?”   张小珂点点头,神色冷漠如冰。就算林申给他娘家干了一段时间白工,他对林申的态度也热切不起来。   林申早就习惯了家人的冷漠,他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老木匠最近常去河边捡石头。难看的石头,他还看不上,只挑那些表面光滑的漂亮石头,捡回来之后全部堆在了院里的角落里。   林申知道他打算铺一铺地面,不然到了下雨天,院子会显得很泥泞,既不干净也不美观。   老木匠捡石头回来了,正坐在屋里喝茶。见林申回来,招招手让他过去,递给他一杯茶喝。   林申坐下来说:“我抓了不少竹虫中午就吃这个。”   “好吃吗?”老木匠乐呵呵地问。   “很香的。”林申肯定地说。   吃饭的时候,老木匠看着一桌子的虫子,好半天没说话。   “咋都是虫子?”   他都不知道怎么下筷子了。   “还有一盘炒青菜。”   看到师傅的反应,林申偷笑一声,把最后一盘菜也端了上来。   见林申都吃了,老木匠也试探着吃了一口,之后他眼睛就亮了。   “不错吧?”林申笑了。   “还行吧。”老木匠顿了下,笑着说:“看着可怕,吃起来香。”   时间一晃而过。   一大早,东家的马车过来接人。林申扶着老木匠上了马车,安安生生地到达了地方。   东家没有出面,一脸忠厚的管家出来迎接。   看到林申,管家脸上的表情就起了微妙的变化,一脸欲言又止,显然是认出他了。   林申目不斜视,装作不认识管家。   把林申和老木匠安顿好,管家就急急忙忙地走了,看样子是去报信了。   “这家人姓周,是附近有名的大户。要出嫁的哥儿十分受宠,听说要嫁的人是太守的儿子。。。”老木匠絮絮叨叨地说。   林申显得很沉默。   老木匠看在眼里,以为他累到了。让他去屋里休息一下,下午就准备干活了。   下人送来茶水点心。   周凤年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一脸阴郁地盯着林申,声音尖利地质问:“你来干什么?”   他以为林申是来闹事的。   “我们到外面说。”林申去抓他的胳膊,被他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你这个恶心的人,不要碰我。”周凤年气呼呼地说。   林申顿了下,又扔下一句:“你跟我来。”   周凤年一脸气势汹汹,跟着林申去了外面。   老木匠一脸纳闷地看着他们,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来我家?”周凤年恨恨地瞪着他。   林申皱着眉说:“我不知道来的是你家,我只是来干活的。我现在在学木匠,里面的是我师傅。”   周凤年半信半疑:“你要学做木匠,你不念书了?”   林申一脸平静:“不念了,我不是那块料。”   “那你以后就做木匠了?”周凤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讽刺还是怜悯。   他就要做太守公子的夫人了,他的前订婚对象却要当木匠了,不得不让他感叹命运无常。当木匠哪有当太守公子的夫人风光,他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做木匠是兴趣,偶尔挣点钱买肉吃,我以后主要靠种地生活。”林申说。   “种地?”周凤年心念电转,说白了就是农民。他笑了,是耻笑:“你真是有出息。”   “我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如果可能的话,你就当不认识我,我也当不认识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和师傅干活,你们把钱给足了就行。”林申说。   “钱肯定会给足的,我家不缺这点钱。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来打扰我,也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就当是陌生人。”周凤年凉凉地说。   林申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说:“我完全同意。”   周凤年冷笑一声:“你最好别骗我,不然后果自负。”   周凤年扬长而去。   林申在外面呆了片刻,进屋之前还揉了半天脸,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那么僵硬。之后,他低着头进了屋。   老木匠瞄了他一眼:“刚才那人身份可不简单,你竟然还认识这种身份的人。”   林申苦笑:“一言难尽。”   老木匠体贴地说:“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林申感激地点点头,在这儿干活的时候,他都不打算跟师傅坦白。等拿了钱回到家里,他再跟师傅说也不迟。   下午就开工了,林申认认真真地干活,偶然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长时间。   是周祥,可能是从周凤年那儿知道的,过来看林申热闹了。   林申不打算搭理他,可不代表周祥会放过他。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周祥幽幽地说。   林申皱了皱眉,还是没有搭理他。   周祥有点生气,觉得林申是看不起他,一条腿伸过来,踢走了林申手底下的木头。   “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木头掉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卖力干活的老木匠动作一顿,垂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做他的事了。   林申直起腰身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哥!”周凤年从远处跑过来,眼神满是焦急和无奈。他的目光掠过周祥,轻飘飘地看了林申一眼,很快就掠过去了,快得让林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周祥答应过他,不会来找林申麻烦。面对周凤年,他有些心虚,陪笑道:“凤年,你怎么来了?”   “这话,我还要问你呢。你答应过我什么,现在又在干什么。”周凤年压低声音,似是怕下人听到了。   “我,我就是过来看看,没对他怎么样。”周祥笑得讨好。   周凤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把他扯到一边说:“你是要害死我,要是让太守公子知道我跟这样的人订过亲,你让他心里怎么想?我都跟他说好了,我们谁也不认识谁,你偏要过来跟他相认,你是要气死我!”   “他的话,你也相信?”周祥一脸不可思议。   “他说话还是很讲信用的,至少比你讲信有。你前面跟我说不会跟他相认,现在又在干什么蠢事?”周凤年凤眼圆睁,把哥哥骂得抬不起来头。   “我错了,我再也不找事了。”周祥被降服了。   周凤年气冲冲地走了,周祥在后面不停地说着什么。   老木匠什么都没有问。   周家的伙食不错,下人送来的饭菜有荤菜也有素菜,中间还有点心和茶水。   老木匠对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暗中嘱咐林申慢慢做,说什么慢工出细活。林申知道,他就是多吃几天周家做的饭菜。   一天观察下来,周凤年发现林申很老实,从来不往前院跑,一直呆在后院干活。   他爹和阿么知道林申在他们家之后,第一个反应跟周凤年一样,以为林申是来找事的。结果,他们担心了一天,发现人家真是来干活的,没有挽回周凤年的意思。   周济对老婆说:“我就说你想到了,你看看人家不是挺老实的?”   “就是太老实了,当木匠有什么前程?幸好凤年嫁亲了,要不然两个人看对眼了,我们可能就要多一门木匠女婿了。”老婆说。   周济也是这么想的,庆幸周凤年退了这门亲事。   林申和老木匠在后院干活,没有发现周府上下都忙碌起来。   为了迎接太守公子,周府上下打扮一新。下人喜气洋洋,把道路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树枝上也挂上了彩带。   周凤年身边的小侍过来一次,特意嘱咐林申:“太守公子要来,你千万不要出去让他看到。”   “知道了,我不会跑到前院的。”林申满口答应。   为了让林申听话,周凤年让小侍给他带了一篮子吃的,有水果也有点心等等。   老木匠探头看了眼,笑眯眯地说:“这小哥挺大方啊。”   “嗯。”林申拿了一个苹果递给老木匠。   两个人坐在阴凉的地方吃了水果,又喝了一会儿茶才接着干活。   此时的周府上下,主人家都在门口迎接太守的公子。   这位公子长相一般,一对眯眯眼看起来有点猥琐。打着哈欠下了马车,一把抱住了离他最近的周凤年。   “凤年,你可想死我了。”   在大门外面,当着这么多的人,他就要动手动脚。   周济咳嗽了好几声,太守公子才停了手,人模狗样地跟周济打招呼:“周伯父,伯母安好。”   周济的脸色很难看,强压怒气点点头。   他老婆轻轻拍了下他,让他不要当众发作。   到了没人的地方,周济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他家世好,可他人品不行。那么多人看着,他的动作如轻佻,明显不把咱们放在眼里。等到没人时,他还不知道对我儿做什么呢。”   “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老婆慌乱地说。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周济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低了许多。   “订亲礼都下了,你现在反悔就是不给太守面子,把太守一家的脸扔到地上踩。要是一般人家,我们顶多就是赔点钱。可凤年要嫁的人是太守的公子,我们一家得罪不起啊。”老婆都要急哭了。   看到老婆眼睛红了,周济也冷静下来了:“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事到如今,他们不愿意也必须愿意了。除非太守公子改变主意,主动跟周凤年解除婚姻关系,不然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发现你爹和阿么对我不太满意呀。”太守公子抱着周凤年,幽幽地说。   周凤年笑脸一僵,忙道:“哪有啊,我爸和阿么是太紧张了。他们第一次见到你都很局促,等熟悉就好了。”   “我知道他们在介意什么,不就是因为我下车时摸了你的腰两把。”太守公子捉着周凤年白嫩的手,意态风流地落下一吻。   周凤年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谁让你摸的?”   … 第62章 陷害   不管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至于表面功夫还要做。   周济对太守公子很客气,家里的厨子使出了十八般的手艺,做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为了招待太守公子,家里把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了。   几杯黄汤下肚,太守公子现出了原形。一只手支在下巴上,另一只手握着酒杯,笑吟吟地说:“没有歌舞蹈表演吗?”   周祥眉毛微挑,神采飞扬地说:“有的,我特意去附近的舞坊挑了人,包管让你看得满意。”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志同道和的笑容。   周济一声不吭地坐着,默默观察着这位公子。   舞者进来,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轻薄的衣衫。薄到什么程度?能看到里面滑腻的皮肤。   太守公子露出急迷迷的表情,鼻孔兴奋地翕动了几下。轻纱从他脸上走过,他脸上的表情色授魂予,就差当场流口水了。   周济的脸瞬间变成了大染缸。   他忍无可忍,踢了下桌子腿,假装喝醉酒走出去。   老婆发现他脸色不好看,悄悄跟了过来,低声说:“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   “不用扶我,我根本没有醉。”周济满面红光,看样子气得不轻。他困兽一般走了几圈,用手指着客厅的方向,气呼呼地说:“你看到了吗?他那个样子,丝毫没有顾忌。凤年也看到了,他都不管凤年还在,就差拉个人坐到怀里了。”   老婆说:“凤年都没说什么,也许凤年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可他就是愿意呢?”   “他不懂事,我们也不懂事?”周济说。   老婆一脸为难。   一阵风吹过来,周济身上的汗变成了冷汗,他整个人都冷静了。他对老婆说:“你去把凤年叫过来,我们必须跟他谈一谈了。”   周凤年也喝了点酒,走路都歪歪斜斜的。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幽幽地问:“什么事儿?太守公子还等着呢。”   “儿啊,太守公子绝非良配,你真的要嫁给这样的人吗?”周济焦急地说。   周凤年的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淡定地说:“为什么不嫁?嫁给别人,可能要受一辈子的穷,还可能要忍受那个人三妻四妾。嫁给太守公子就不一样了,身份地位金钱都有了。”   “他照样会三妻四妾。”周济的老婆说。   “那又怎么样?我没有那么爱他,只要我坐稳夫人的位置,我不在乎他抬几个回来。”周凤年冷冷地说。   他的眼睛里毫无幸福可言,仿佛即将成亲的人不是他。   周济心凉了半截:“以后不管过得好坏,你可不能后悔,也不能埋怨我跟你阿么。”   “为什么要埋怨你们?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周凤年说。   周济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到了下午,太守公子喝醉了,晕晕乎乎地被人扶上马车。   “凤年,我舍不得你,我好想早点娶你回家。”临上车时,太守公子抱着周凤年不撒手。   知道周凤年不在意,周济和老婆安静如鸡地看着。   周凤年费了很大的劲,又叫来两个下人才把这家伙撕下去。   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上,一家人都舒了口气。   没人刁难,林申的生活既规律又惬意。周家的伙食好,安排的住宿也不错。不像之前干那趟活似的,每天都有眼睛盯着他们师徒。在这儿干活,没有人盯着,想休息就休息,一日三餐准备送过来。   这一天,周济过来查看进度。看完之后,他对老木匠的手艺赞不绝口:“你这手艺要这个价钱值了。”   老木匠歪了歪头,得意之色溢于言情:“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付出的汗水和心血就值这么多。”   他手艺要是不好,就没有这么多大户人家请他了,一般人家可请不起他出手。   周济请老木匠到一边说话,只有林申在院子里干活。那他也没有偷懒,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显得勤勤恳恳。   老木匠和周济坐在阴凉的地方喝茶聊天。   周济的注意力分给了林申,时不时看他一眼,脸上的神色若有所思。   老木匠是老狐狸,瞄了眼认真干活的林申说:“是不是觉得他外面那些传言不一样?”   “你也知道那些传言?”周济反问道。   “知道啊,我不会收一个人品不好的人做徒弟。”老木匠淡淡地说。   林申一直干到吃饭才停手,老木匠陪着周济天南海北地闲聊,倒是清闲了一上午。   林申去洗手,老木匠已经把饭菜摆到桌子上了。   等林申一来,老木匠就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周老爷一直在悄悄观察你,估计是后悔让他家的哥儿跟你退亲了。”老木匠轻描淡写地说。   林申动作一滞,略微有些窘迫地说:“你知道了?”   “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周老爷子想套我的话,我正好也想套他的话。你跟第一天来的哥儿订了娃娃亲,人家嫌弃你没本事退了。”老木匠说。   林申点头:“这不怪人家,我以前是混了些。好人家的哥儿,谁愿意嫁给我。再说了,人各有志,人家注定是温室里的鲜花。我又没有温室,人家才看不上我。”   “你能想开就好,我还怕你憋气。”老木匠说。   “我要是憋气就不来这儿干活了。”林申笑了笑说。   在别人看来,被退亲是一个很羞辱的事情,他爹和阿么也是因为这个,干脆利落地跟他分了家,让他到外面自生自灭。   林申没有这样,娃娃亲那是双方都没有出生时就订下的,他对周凤年并没有感情,周凤年对他同样没有感情。强扭的瓜不甜,退了亲反而是好事。   周济回去之后,跟他老婆念叨:“林三郎看着还行,做事踏实为人能干。要是凤年没跟他退亲,说不定也是一个好结果。”   “凤年不会愿意的,他就喜欢权利和地位。他更愿意嫁给太守的儿子,以后要什么有什么。”周济老婆说。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周济叹了口气说。   周凤年不情不愿地来到后院。   周济推了他一把,说:“别愣着了,快看看家具做得怎么样,有喜欢的款式赶紧跟师傅说,别等做完了,你又开始提意见了。”   周凤年看了一圈,有些家具已经做成半成品了。他确实有喜欢的家具款式,还有哪个地方要有个花有个鸟什么的,他都跟老木匠交流。   林申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干活,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周凤年。   跟老木匠说完,周凤年没有急着走。他看中了一个小玩具发,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车子,有四个轮子,头顶是敞开的,车顶是开着的,里面还有几张椅子,跟他见过的任何椅子都不一样,前面的主座位上还坐着一个小人,小人穿着古古怪怪的衣服,木木呆呆地看着前方。   周凤年手一抄把东西拿了起来,感兴趣地说:“这是什么?挺有意思的。”   “这是我做的。”林申慌忙把东西扔到地上,把他手里的车子抢过来。   他抢走了之后,周凤年才发现那四个轮子是活动的。   周凤年刚才只是感兴趣,林申的反应和这个奇特的车子,得不到的才更想要。他站着没动,居高临下地问:“多少钱?我跟你买。”   林申把玩具揣进怀里,摇摇头说:“这是我做出来的小东西,不卖钱。”   “我出一两银子。”周凤年笃定林申会把东西卖给他。   林申还是摇头。   周凤年有些生气,怪林申不认趣:“一两半,不能再往上加了。这个东西是木头做的,根本不值几个钱。我给你的这个价钱已经顶天了,就算你卖给别人,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他们两个的争执传到周济耳朵里。   “怎么了?”周济嚷嚷着走过来。   周凤年一脸冷漠地看着林申,对亲爹说:“我看上他做的一样东西,花钱跟他买,他死活都不卖。爹,你跟他说,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我得不到的。”   周济表情尴尬,一脸温和地看着林申:“我家凤年就是这样,他是直肠子,心里有事也藏不住,有什么就说什么。让家里人给惯坏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能不能把东西拿给我看看?”   这明显就是以钱压人。   周济是周凤年的亲爹,自然是向着周凤年的。   任谁被人这样对待也不会高兴的。   林申一动不动地站着,显然是在压着自己的火气。   “我教育教育他。”   老木匠把林申叫到一边。   “你傻啊,那个小玩具卖一两半银子,够吃好几顿肉的,你卖给他又怎么样?”   “可是,这是我送人的。”林申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很舍不得。   “送给谁的?”老木匠问。   “送给――”意识到老木匠在套他的话,林申连忙闭上嘴巴。   老木匠坏笑两声说:“我知道,肯定不是送给我的,”   林申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老木匠又说:“送给那谁谁的,我都不用猜。”   林申有些苦笑不得。   最后,老木匠让他把东西拿出来,动动这个又动动那儿,表情嫌弃地说:“你的手艺也太差劲了,做出来的小人丑得要命。还有车轮子,虽然能动弹,做得也很粗糙。你这个就卖给他,便宜一点一两银子。”   林申眨了眨眼睛:“可是――”   “你不是会画图纸吗?你把图画出来,我亲自来操刀,保证做出来的,比你现在这个要好好几倍。”老木匠拍着胸口说。   得到这个保证,林申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卖给你了。”   他把小车塞到周凤年怀里说。   达到目的,周凤年露出了笑容。   当林申说:“只要一两银子就行。”   周凤年坚持给了他一两半的银子。   看到周凤年身边的小侍一幅高人一等的样子,林申忍不住笑了。别人上赶着给他送钱,他哪有不要的道理?   多挣了一份钱,林申干活都有动力了。   下午,他们早早收了工,主要是看天色不好,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提前把木料都抬进了房子里。刚刚准备好,雨点子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几天下来,林申跟府里的下人也混熟了。他找门房借来了纸和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半天。老木匠在边上看了,手里还在削着一块木头。等林申画完,那块木头也露出了车子的雏形。   林申看得目瞪口呆:“您也太快了,我不服都不行。”   老木匠冷哼一声说:“要不我是师傅,你是徒弟?”   不到一会儿功夫,他就把车子做好了,里面坐了个小人儿,比比申之前做的那个精致多了,手磨的四个车轮子上,按照林申的意思,他刻上了惟妙惟肖的花纹。   “为什么要有花纹?车子开在路上,整多好看的花纹也会被磨平的,看着花里胡哨的没啥用。”老木匠不理解。   林申说:“这是为了增加地面眼车轮子之间的摩擦力,车子跑得更快更稳。”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下。   “这个也可以用在自行车上,这样车轮子就不会打滑了。”林申说。   老木匠点头:“回去之后就试一试,要是行的话,就赶紧跟蒋家的人说。”   两个人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就消磨过去了。   雨下到了天黑才停,送饭的人姗姗来迟。   “对不起,二位。方才雨实在大大了,我们早就把饭菜准备好了,就是过不来。”   s饭的人连连道歉。   老木匠表示理解。   “呵,今天的饭可够丰盛的。”   最下面是一道梅菜扣肉,厨子做得很地道,闻起来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美美地吃了饭,两个人早早地睡下了。   夜里,林申突然醒了过来,隐隐地听到院子里面有动静。他一直没有睡着,侧着耳朵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的动静没有了,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林申和老木匠齐心合力把木料搬到院子里。他一直在忙,几乎把昨天夜里的事情忘了。   “你去这边找!”   “你去那边找!”   管家板着脸站在院子里指挥。几乎所有下人都被他支使出去了。   林申站在门口往外面看了几眼,引起来一个下人的注意。   “林三郎,你千万别出来。”下人是搞洒扫的,经常在后院出现。林申跟他说过几句话,两个人关系挺好的。   林申往后面躲了下,只探出一个脑袋,小声说:“出啥事了?”   下人凑过来,作贼似地往周围看了看说:“我们哥儿的宝贝儿丢了。”   “什么宝贝?”林申好奇地问。   “一只猫,浑身发白的猫,哥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抱着,还有专门的猫奴,一天到晚地抱着。那待遇,我看着都羡慕。就在昨天晚上,猫奴睡着了,醒来后发现那只金贵的猫不见了。”下人嘀嘀咕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猫去哪儿了?”林申问。   下人说:“我哪儿知道?我要是知道,就赶紧去抓回来,主子重重有赏!”   林申回去了,没干活到处转悠。   老木匠奇怪地说:“你在找什么?”   林申没说话,闷不吭声地把扒开一堆废墟,果然看到一块地面的土被人动过。他找了根枝子在地上挖了起来,动静吸引了一边的老木匠。   “我看你半天了,你到底在找什么?”   挖了几下,林申就看到了埋在地里的死猫。   “怎么是只死猫啊?”老木匠不解地说。   林申的眼睛都直了,他只是心里起了疑心。昨天晚上,有人进了后院,似乎还在埋什么东西。那人怕惊动他们,说话时特意压低了声音,他也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下人说丢了猫,管家又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这只猫是周凤年的爱猫,昨天晚上丢了正在到处找,现在它死在这儿了,被人埋进后院的土里,而后院只住着我们两个人。”林申低声说。   老木匠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   他就是个本分的小老百姓,勤勤恳恳地靠手艺活挣钱。他不像林申,林申闲暇时间看过不少小说,包括宅斗小说。林申能想到的,老木匠想不到。   不过有一点,老木匠做得很好,他很听林申的话。他相信林申不会害他,对林申的话深信不疑。   把地方掩藏好,林申和老木匠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把周府上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心爱的猫,周凤年很不开心,发脾气把猫奴抽了一顿,猫奴被打得遍体是伤,最后是被抬出去的。   周祥溜达着走过来,挑了挑眉说:“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干嘛?”   “不要你管。”周凤年气恼地说。   “我都知道了,那只调皮的猫不见了。”周祥幽幽地说。   周凤年太爱那只猫了,把那只猫养得白白胖胖的,而且巨傲娇,一言不合就挠人。周祥也被挠过,白嫩的侧脸被挠花过,当时差一点毁容。   “是不是你把我的猫藏起来了?”周凤年美眸一转,死死地盯住了他。   “我?我为什么要藏你的猫?那只肥猫又懒又胖,每次都不给我好脸色。”周祥眼神闪烁了几下说。   “你讨厌他,所以要把他弄走。”周凤年说。   “真不关我的事,有那么多的美人儿,我不去看,我吃饱了撑的跟你那只猫过不去?”周祥粗声粗气地说。   周凤年只好坐在那儿生闷气。   周祥暗暗舒了口气,转身面向下人:“你们确定所有地方都找过了?”   “我找的是厨房。。。”   “我找的是后院马厩。。。”   周祥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提起来:“那院找了吗?”   “后院也找了啊,是我去找的。。。”一个下人刚刚张嘴,就被周祥不耐烦地打断了。   “我说的是那两个外人住的地方。”   周凤年听着,猛地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林三郎?”   周祥狡猾地说:“这都是你自己猜出来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可能啊,我的猫一直在前院活动,很少到后院去。而且有猫奴看着,怎么可能去后院?”周凤年一边站起来往外走一边说。   “那可说不定,那只肥猫往屋顶一跳,几个猫奴都追不上,整个周府都是他的地盘。再说了,猫奴睡着了,猫都在晚上活动,猫趁着他睡着跑也去也有可能。”周祥说得有理有据,周凤年被他说得心动了。   之前只是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现在是真的怀疑林三把他的猫抓住了。   周凤年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来。   老木匠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了林申一眼。心想:还真被申儿说中了,这些人来得可够快的。   林申神色如常,头也没有抬一下。   老木匠放下手里的工具说:“哥儿贵足踏贱地,怎么来这儿了?”   周凤年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看了林申一眼,趾高气扬地说:“我的猫丢了,我让人过来找找。”   “哟,我没见什么猫呀。”老木匠说得跟真的似的,说起谎来眼皮都不眨一下。   周祥笑眯眯地说:“有没有,找一找就知道了。”   “散开了给我找,把能翻的不能翻的地方,统统给我翻一遍。那只猫是我弟弟的心爱之物,刮地三尺也要把它给我找到。”   说着,周祥给一个下人使了个眼色。   有的下人走进屋里翻动行李,有的在院子里扒来扒去的。   林申站起来,皱着眉说:“猫是活的,要是真在这儿,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早就跑出来了。他现在都没有出为,说不定根本不在这儿。”   “也许是死了呢?”周祥冲着他阴笑,抬了抬下巴对一边的下人说:“挖!把地刨开,特别是边边角角的地方,一定要找仔细了。”   在周祥的暗中示意下,一个下人挑开角落里的杂物,指着一块地面说:“这个地方被人挖过,说不定猫被埋到这下面了。”   不等林申和老木匠说话,周祥急不可待地说:“那还等什么?挖开啊。”   下人正等这句话呢,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猫在下面?”林申凑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祥。   … 第63章 打错人了   周祥反应很快,眯起了眼睛说:“我说是猫了吗?我没有说啊,我就是觉得你的行为很可疑。这底下就算不是猫,也是别的见得人的东西。挖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也好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周祥不亏是宅斗中成长起来的,几句话说得极具煽动性。   不仅跟着进来的下人,连周凤年看林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让开,我来挖。”周凤年眼睛微红,推开一个挖坑的下人,自己拿起了锄头。   林申没说话,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老木匠神色冷淡地站在一边。   周凤年阴沉地看了林申一眼,走到老木匠身边低声说:“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收了林申做徒弟,他这个人呐,特别不是东西。”   如果在这个院里发现那只肥猫的尸体,周凤年肯定会发疯。到时候,老木匠和林申都会被赶出去。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无比舒畅,一边的嘴角刚要勾起来。就见周凤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挖出来的坑。   “里面是什么?”周祥低下头往下面看去,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坑里扔了一块布,包着一大块东西。用眼睛看,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周凤年冷冷地说:“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一个下人趴在边上把布包拿出来,布包上沾染了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周凤年扭过头,死死地盯着林申:“这里面装的什么?”   林申淡淡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和师傅呆在后院,一次都没有出去过,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差点把他们砸死,他们招谁惹谁了?   “装,你还在这儿装。把包袱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让他死得心服口服!”周祥来了精神。   重头戏来了!   在周祥的示意下,下人轻手轻脚地打开包袱,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让开,会不会办事?”   周祥不耐烦,一脚踹开了挡在面前的下人。   包袱里面是一包石头,石头外面还包着不少青草。   周祥愣住了。   周凤年看了一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是我的爱猫是好。”   周祥眨巴几下眼睛,狐疑的视线落在林申和老木匠身上。   老木匠哈地一声笑了:“谁埋的啊?费了这么大的劲埋了一堆石头在这儿,这是闲得慌啊。”   周凤年也很疑惑:“这不是你们埋的?”   “我跟师傅就是来干活的,白天忙这忙那累得半死,晚上睡得跟死猪似的,哪有时间弄这种恶作剧?”林申冷冷地说。   “不是你们,那是谁弄的?”周凤年生气地问。   “我有一个猜测。”林申说。   “说!”周凤年沉下脸。   这一切都透着古怪,很可能跟他丢失的爱猫有关,他很急切地想知道原因。   “我跟师傅是外人,外面反而看得比较清楚。我们一直没有出过这个院子,白天我们忙着干活,只有送饭的人会进来。当然了,有时候东家也会来看看我们干活的进度。可以说,任何人的一举一动,只要是在白天,就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周凤年不耐烦地说:“你嗦嗦地说这么多干什么?我只想知道我的猫去哪儿了!”   “意思思,有人趁着我和我师傅晚上睡觉,悄悄把东西埋到了后院里。至于你的猫在哪儿,在这儿埋东西的人肯定知道。”   林申说那么多,就是为了把他和师傅摘出去。周家人怎么斗,跟他和师傅没关系,反正他们就是来干活的。他们干活东家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凤年又不傻,冷静下来之后,也想到了一些疑点。他看向周祥,声音凉冰冰的:“哥,后院是你提议搜的,你现在怎么说?”   “我?”   周祥表面上镇定,心里已经把林申骂了个狗血淋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再傻B也知道完美的计划出了纰漏。他百分之百肯定,林申在其中动了手脚。林申不会承认,他也不能跟周凤年说实话,不然死的人就是他了。   “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把我的猫怎么了?”周凤年问。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也是好心,想帮你找到爱猫。。。”周祥一脸怕怕地往后面退去。   “这个布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来的,看起来像是一块桌布。”林申把注意力放到包石头的布料上。   听到这话,周凤年脸色微微一变。他错就错在低估了林申的智商,还错在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周凤年也看到了,笑得阴森森地说:“哥,我刚才没看出来,这好像是你房间里的桌布?”   “是吗?我不知道啊,你知道我只在乎吃喝玩乐,对房间里的布置一向都不上心,都是阿么给我安排什么,我就用什么。再说了,我是干大事的人,这种小事我都不在意的。。。”   周祥慌了神,眼神不敢跟周凤年对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到了现在,周凤年什么都明白了。   他咬着银牙说:“既然不是你,那就是你院里的下人。来人,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一个一个往死里打,我就不信撬不开这些人的嘴!”   几个强壮的下人扑上来,把周祥身边的人拧在了地上,包括周祥最得力的侍人。   侍人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哑着嗓子大呼:“郎君求我,我是冤枉的。”   周祥拧着眉毛,一脸不满地看着周凤年说:“凤年,你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小川是我的贴心人,我早晚要把他收入房里的。说句难听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叫他一声嫂子。你这样对他,把大哥的面子往哪儿摆?”   “嫂子?就凭他也配?!”   周凤年撩起衣摆上去就是一脚,恶狠狠踩在那个侍人的脸上。   侍人躲避不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再一看,只见他的鼻子里流出了两管鼻血,模样非常惨烈。   “带走!”周凤年冷冷地说。   他带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凤年!”   周祥气得几欲吐血,忍气吞声地追了上去。   他是当大哥的,可他不得不忍让着周凤年,这就是周凤年明知太守公子并非良配,也要削尖了脑袋嫁给那个混人的原因。   权利能够带来金钱,也能让他高人一等。他是注定要嫁给太守公子的,周祥怕得不是爹和阿么,而是周凤年背后的太守公子。将来周祥继续了周府,也要仰周凤年的鼻息而活。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好险。”   人都走了之后,老木匠过去把后院的门关上,回来后小声对林申说。   要不是林申当机立断,背黑锅的人就成了他们师徒了。   “害人之人不可能,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周家水太深了,还有这个周小哥儿,心机深沉且心狠手辣。。。”   说打人就打人,一点预兆都没有。老木匠眼睁睁地看着,周凤年一脚把人踩得只剩下一口气了。那个被人的下人,一句辩驳都不敢有。   “你跟他退亲退得太对了,这是一朵带刺的花儿。娶到家里也安生不了,会把家里搅合得天翻地覆。”老木匠小声说。   林申把昨天晚上听到院里有动静的事说了。   “我听到有两个人,一个人挖土,还有一个人应该是打着灯笼,光线十分微妙。我当时真没有多想,半梦半醒以为在做梦。”   老木匠点头:“你做得很对,要是我听见了,估计听了也是白听,不会往深处想。我以为能多混一段时间,现在看来赶紧把活干了,我们回家去。呆得久了,只怕夜长梦多。”   林申忍不住笑了,看来师傅是真的怕了。   “笑什么笑?赶紧干活。”老木匠拍了他一巴掌,没好气地说。   “哎,干活了。”林申连声答应。   后院风平浪静,前院已经闹翻了天。   地上趴了一院子的下人,都是周祥院子里的人。   不肯出卖周祥?   那就打,打到肯说为止。   周凤年往高处一坐,神色冰冷地看着下面。   下面一片鬼哭狼嚎。   周祥的脸色臭得要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院里的人被打晕拖出去。   小川还没有晕,但他也到极限了。屁股被打烂了,血水打湿了地面。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虚弱又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周祥:“呜呜,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看在我服侍你这么多年。。。”   有人受不住,哭嚎说:“我看到了,看见那只猫跑进屋里,之后就听到郎君的痛骂声。还看到郎君抱着一个东西出来,不让任何人跟着。。。”   事到如今,周祥不想承认都不行了。   “那只肥猫早就该死了,我正在房间里睡觉。它突然跑进来把我吓了一跳,我打了它一下,它还跳起来挠伤了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气极了,就拿起一只花瓶砸了它,谁知道它那么不经打,当场就趴下了。”周祥说。   “哥,你好狠的心!你明知道我爱它如命,哪怕它闯了天大的祸,也有我这个主人在。你打它之前,能不能跟你打一声招呼?”周凤年的眼眶马上红了,站起来冲着周祥咆哮道。   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了周济夫妇。   周凤年发了狂,扬言要捅死周祥。   周祥被他披头散发的样子吓到了,也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指使几个忠心的下人拼死拦着周凤年,他奔出大门跳上马车,转眼间就不见人影了。   听着前面传出来的动静,老木匠摇摇头:“这么多动静,也不怕别人听见了笑话。”   “周神真不是东西,那猫十有八九是他弄死的。怕周凤年骂他,想出来这么一个杀千刀的主意。既教训了他看不顺眼的我,又甩掉了一口黑锅。”林申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   “你跟他什么仇什么怨,他要这么坑害你?”老木匠说。   林申苦笑道:“我以前得罪过他。”   不止这个原因,只在周祥知道为什么。   蒋代真对他冷淡了许多,最近他去找蒋代真玩,常常下人告知蒋代真不在。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他起了疑心。他使用了钞能力,用钱买通了蒋家内院的下人,下人告诉他蒋代真常去找一个小木匠玩,小木匠叫林三郎。。。   下午,周凤年又来了,抬着一个鼻青脸肿,趴在门板上的下人。   这个人正是小川,周祥的贴身侍人。周祥跑了,把烂摊子扔给他了,他含泪接下了收尾的重担。   “就是这儿,我和郎君趁着天黑把猫埋进土里了,郎君打着灯笼,是我刨的坑。”   “挖!”周凤年一扬手,马上有下人进来,照着早上挖的坑接着往下挖。   小川悄悄看了眼林申和老木匠。   天黑加上做了亏心事,小川心里害怕,把包袱埋得很浅,一铁锹下去就挖出来了。可是,今天早上。他明明挖对了地方,然而挖出来是石头。。。   还是那个坑,挖出来的还是石头。   周凤年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小川的头皮阴戾地说:“你耍我是不是?”   “不敢不敢,我绝对没有记错地方,一定是这两个动了手脚!”小川意有所指。   周凤年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走向林申,直接问:“是不是你?”   “我是为了自保。”林申点了下头,走到角落里搬开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的泥土也有动过的痕迹。   发现坑里的死猫之后,老木匠都惊呆了。   “就算要埋这玩意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吧?”   林申想得更多,他把猫抱出来放到一边,随手捡了几块石头放进去,同时让老木匠把边上的野草割了,一起放在布包里。另外挖个坑埋猫,以前的坑埋布包,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小川呆住了,他没想到他们想找的东西竟然在这么近的地方。如果早上,他们搬开石头看一眼,杀猫的黑锅就甩出去了。   只差一步!!   抱着浑身僵硬的爱猫,周凤年难过得掉下了眼泪。他看都不看林申一眼,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不会报复你吧?”老木匠担心地问。   “猫又不是我杀的,他报复我干什么?相反,他还要感谢我,帮他找出了杀猫的凶手。”林申淡然地说。   “你把他们都耍了啊。”老木匠说。   “我要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可能连工钱都要不到,就被人家赶出去了,是他们小看了我们。”林申说。   出乎老木匠的意料,周凤年并没有找他们的麻烦。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过了几天,周祥觉得周凤年气消了,厚着脸皮又回来了,赔了一只更漂亮的猫给周凤年。   周祥兴冲冲地跑进后院。   林申正在雕刻衣柜上的花纹。   老木匠慌张地看着他。   “我真没想到,你还没有这样的心机,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周祥冷笑连连。   林申的手非常稳,坚持把花纹弄完了才直起腰来。他冷冷地看着周祥,笑着说:“想要陷害别人,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感觉很不爽是不是?”   “你找死!”周祥气急败坏,举起拳头就要给林申一下。   林申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弱鸡了,他经常干活,上山下山地到处走,看着身上没有多少肉,力气比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大多了。   他一把抓住周祥的手腕子,冷笑着轻轻拧了下,周祥就疼得叫唤起来:“哎哟,哎哟。。。”   下人站在门口,听到声音想救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林申把他主子压到了一边的墙上。   “我可不是你们周家的下人,随你怎么打骂都不出声。你敢动我一下,我出门就把你们周家的祖守十八代骂个遍,让附近的人都听一听。”林申附在他耳边说。   周祥疼得直冒虚汗,虚弱地说:“你,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说人话,怕放开你了,你就听不懂了。你要是愿意跟我好好谈,我就放开你,你看行不行?”林申跟他打商量。   “行行。”   只要林申肯放开他,周祥什么都答应。   林申松开手,周祥立刻倒进了下人怀里,用恨恨的目光看着他。   “谁给你的狗胆子,你敢这样对我?”   “你看,我就说你听不懂人话。”林申悉道。   周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你才不是人!”   林申抹了把脸,不想搭理这个智障,继续干他的活了。   周祥不死心,又开始哔哔。什么话难听,他说什么。   说了半天,周祥的嘴巴都说干了,林申不但没有生气,还用口哨吹起了一首曲调怪异的歌谣。   周祥这个气啊:“你脸皮真是厚。”   “你也很坚强,一个人也很能说。”林申说。   这时,周济来了。   估计是听说周祥跑到后院捣乱,他得到消息就跑来了。   周济瞪了周祥一眼,温和地询问林申一些问题,林申态度良好地作了解答。   周祥冷眼看着,觉得林申这个人真能装。面对他时,凶狠中带着一丝邪恶。面对他爹时,又像变了一个人。   周济走时,用眼神示意周祥跟他一起走。   周祥嘴上答应着,轻轻撞了下林申说:“你真会装啊,在我爹面前乖得跟儿子似的。”   “我是什么脸色,取决于你是什么货色。”林申顶了回去。   周祥又没占到便宜,气呼呼地走了。   老木匠说:“明天一过,我们就回家了。在此之前,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当耳边风。”   林申无奈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就盯上我了。”   周祥出门了,决定发动自己的损友们,一定要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办法,好好教训一下林申。   有人说:“这还不简单?”   周祥连忙凑过去:“愿闻其祥。”   “想个办法把他勾出去,你让一帮人埋伏在暗处,给他套上袋子再找,打个半死就跑。他连谁打的都不知道。”   周祥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这帮损友给他出了不少主意。   他憋了一肚子的坏水,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家里。   后院里空无一人。   周祥吃惊地问:“人呢?”   “拿了工钱走了。”下人答道。   活干完了,钱也到手了,林申和老木匠都很轻松。周济是个厚道人,考虑到林申受了委屈,还给了他们一些赏钱。   钱袋子鼓了,人逢喜事精神爽。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让周府的马车把他们带到集市上,后面的路他们再想办法。   这儿的集市比不上大城市,却也十分热闹。附近虽然有商铺,一些生活用品也能买到,但到底比不上集市的东西齐全。平时见不到的东西,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而且价格比平时要便宜不少。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平时有想买的东西,就攒到大集上买,为了省下几个钱。   因此,集市十分热闹,有卖野菜的,也有卖野兔子的,有卖谷子的,还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   只听锣鼓声当当一响,附近的人全围了上去。   一个赤膊大汉捶了几下胸口,然后往地上一躺。有人把一块石头压到他胸口上,当场挑了两个观众上去验明真假。观众纷纷挽起袖子,为了争两个名额,差点发生流血事件。   证明石头是真的之后,一人高高地举起锤子,砰地一声砸到石头上。石头应声而裂,碎成了好几瓣,底下的人却安然无恙。   赤膊大汉站起来,抖落了一身的石头渣子。   “好!”   观众反响热响,叫好声不断。   林申扔了一个铜板过去,街头艺人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林申转身走了,没有看到一个小孩指着他,大声对父母说:“看,那是三叔!”   “在哪儿?”林岳瞪着眼睛看过去,林申早就不见人影了。   隔着不远是一个耍猴的。   几只猴子一个接一个,第二个踩在下面一个的肩膀上,成功地勾到了最上面的果子。   耍猴人喂猴子们吃了枣子,又开始表扬群猴翻跟斗。看这个的,大部分是孩子,大人都是陪着孩子来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孩子们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看完了耍猴,林申和老木匠来到卖粮油面的地方。摆摊的都是附近的农民,把自己家多出来的米面拿出来卖,好换点钱供家里人生活所需。   老木匠背着手走过去,立刻有人招呼他:“老人家,你看看我的面。。。”   “我的面好,你给个好价直接拿走。”   “我的米好,你看看雪白雪白的。”   家里没有米也没有面了,两样都需要买。   老木匠从头走到尾,心里面大概有数了,又折返回来跟人讲价。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买了半袋子面和半袋子米。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把东西带回去。   老木匠不慌不忙地转了转,揪到了一个熟人。   这个人叫张驴子,因为他家里养了驴,村里人都这样叫他,叫着叫着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了。   张驴子是来摆摊的,他编了些竹筐什么的,还有他老婆做了一些鞋垫子。不管卖多卖少,好歹能补贴家用。   老木匠跟张驴子说好,张驴子走的时候也带上他们。按规矩,他们给张驴子三个铜板,算是坐车的车费。   张驴子答应得很干脆,反正他也要回家。有人坐他的驴车,他还有铜板挣,何乐而不为?   老木匠走累了,坐在张驴子的摊位前不走了,让林申自己去逛一会儿。   “看到那根香了没?这根香燃到底,你就得回来。张驴子要收摊了,咱们也该回家了。”老木匠说。   为了计时方便,也为了宣传自己的香,有人在中间的台子上插了根香。一根香大概是一个时辰,现在那根香着了一半。也就是说,一个小时后,他要回到这个地方。   林申满口答应着,转悠到了花鸟鱼那一块。   有人捉了知了过来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保存的,知了的外壳还没有蜕,而且知了也是活着的,在木桶里爬来爬去的。   还有人在卖鱼,鱼全身都是金黄色,看着就很喜庆。   林申奔着几个花坛子就过去了。   在这个吃饭都吃不饱的年代,爱花的人显得格外珍贵,偶尔有行人路过,也只是看了几眼就走掉了。   兰花,牡丹花等等,凡是林申知道名字的花都有。他想找的是白藤或者紫藤,可惜这儿都没有卖的。   一个花农说:“有是有,就是种得不多,这玩意长起来很大,好看是好看,就是费地方。你要是真想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林申感激不尽,还问了他的家庭住址,发现他住的地方跟林申不远。   时间不早了,林申才告别花农,来到张驴子的摊位前。   老木匠正在帮张驴子收摊,用布一包就把东西扔上了驴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鼻青脸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林申凑过去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个人是林河。   “二哥,你咋变成这样了?”   林河委屈得差点掉眼泪了:“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设的套,说我钱掉了,勾着我去了小胡同里。我刚刚伸出手要钱,一个布袋子就从天而降。。。”   林河也来赶大集了,媳妇和孩子都在家里头,他是一个人来的。当时,他正在一个卖布的摊位前,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一扭头,看到了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站在他后面,摊着手心里的一大把铜钱,和气地问:“这钱是你丢的吗?”   林河条件反射地摸了下口袋,刚想说不是他掉的钱,但他转念一想,钱都送上门了,他没理由拒之门外啊。   转了转眼珠子,他说:“是我掉的,谢谢你啊。”   他伸手去拿钱,那人把掌心一合,认真地说:“这钱是我捡来的,见者有份。既然这是你的钱,我把钱还给你了,你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我。”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林河忙说:“你想怎么样?”   “我们找个地方商量一下,你得给我多少钱。”那人推着他走了。   进了胡同,迎接林河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大布袋。   他被罩在里面,也看不见打他的人都有谁,反正不是一个人。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之后,那些人转眼就消失了。   他疼得丝丝吸气,揭开头顶上的布袋子,他破口大骂。   打人的这帮人,还不知道打错人了。林申和林河是亲兄弟,长相有几分想像,一点都不奇怪。他们美滋滋地领了钱,周祥坐在马车里,笑得直打滚:“林三郎,就凭你也配跟我争?滚你丫的,老子弄不死你?”   林河手里抱着那个布袋子,吸溜着牙花子说:“还落了个布袋,这顿打也算没白挨。”   废话不多说,几个人坐上驴车。   张驴子套好驴车,没有急着挥鞭子,瞄了林河好几眼。   林河顶着红眼珠子问:“你看啥?”   张驴子伸出手,直勾勾地看着他:“给钱。”   林河眼神乱:“先欠着,下次一起给你。”   “下次又下次,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已经坐了我的车好几次了,次次都说欠着,下次再给。我怕再欠下去,就欠到你进棺材了。”张驴子嗡声嗡气地说。   他也不想这样,实在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里有好几口人等着吃喝呢。欠个一两次还行,谁家都有揭不开锅的时候,可林河脸皮实在太厚了,一直蹭他的车坐,而且一分钱不愿意出,就欺负他这个老实人,他不想再惯着林河了,今天这钱必须给。   “我这次出来没带钱――”说着,他斜了林申一眼。   老木匠冷眼看着:“我看到你掏钱买东西了,口袋里面装了不少,你兜里应该剩下不少,不至于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林申的手都摸进兜里了,听到这话又缩了回去。他能管林河一次两次,不能次次都管。林河明明有钱,却赖着不给,这种行为不能支持。   “不给钱就下车。”张驴子过来扒拉林河。   林河急了,把心里话都喊了出来:“老三,你刚干完活手里有钱,先借给哥几个。等哥有钱了,马上就还给你。”   林申一脸为难:“我买米面了,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坐车的钱还是我师傅给的。”   “你这个白眼狼!”恼怒极了就化为了愤怒,林河张嘴就骂。骂完了,钱还是要给。张驴子的表现告诉他,他要是不给钱,今天就要靠双腿走回去。   “给你给你!”林河掏出四个铜板往张驴子身上扔去。   铜板掉到地上,张驴子皱着眉毛看了他一眼,弯下腰把铜板一个一个地捡起来。   “还有今天的。”   林河脸红脖子粗地说:“下次再给你,我又不是只坐这一次。”   张驴子:“那就下次。”   他坐到板车前面,头也不抬地说:“坐稳当了,回家啦。”   林申心里很不舒服,对林河说:“你干嘛要把钱扔到地上?”   这不是侮辱人嘛!   林河正在生他的气,大吼道:“你管我,我没你这样的弟弟,你怎么不去死?”   风声呼呼吹过,一轮残阳挂在地平线上,把每个人的脸上都描上了金边。   林申也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风吹得,林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浮起来一层。原主不是东西,看不惯就揍他,他真有点怕林申。   “我我我。。。”他的嘴不受控制了。   林申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看向飞速倒退的风景。   林申暗暗放松了身体。   下了驴车,各回各家。   林申一手提着一个袋子,轻轻松松地回到家里。   刚刚坐定,老木匠就教训他:“在驴车上,要不是我阻止你,你是不是要给你哥掏钱?”   林申笑:“我以为他真的没有钱。”   “你还是太嫩了,差点着了他的道。他是老赖皮鬼了,每次坐人家张驴子的车,都说下次一定给。次次坐,次次都这么说,就是个傻子,也信不着他了。他要是舍不得这一个铜板,自己走回去就是了,可他偏不走,就是要坐车,要占张驴子的便宜。他这个人能干归能干,就是太小家子气,一家人都太会算计了。。。”   老木匠跟林申说了很多,林申老老实实地听着。   “我说这么多,你不会觉得我烦吧?”   好半天,老木匠意犹未尽地说。   林申笑着说:“不会,有人在一边提点我,我能少走不少弯路,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已经烧好了水,把滚烫的热开水倒进小茶壶里。   “你呀,就是会说话。”老木匠吹了吹茶碗上面的浮沫,悠闲地喝起了茶水。   林申惦记着后院的红薯,一刻不停地去看了。   红薯长势喜人,走的时候只有一只手掌那么长,绿叶子也不多。这些天没回来,绿叶子长出来不少,还隐隐有往地上趴的状态。   感觉土嚷有些干,林申去前院提了水过来,给每一株红薯都浇了水。吸了水,红薯看起来更精神了,个个都挺直了腰杆子。微风轻轻吹过,摇头晃脑的看起来非常喜人。   … 第64章 相亲   “这玩意怎么吃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木匠站在他身后,茫然地看着满眼的绿色。   “它的果实结在下面,成熟了就能吃。现在也能吃,不过吃的是茎。”林申说。   “好吃吗?”老木匠问。   吃腻了大鱼大肉,他现在就想吃点清淡的,看到绿色的东西就咽口水。他最想吃的还是知了,油炸过后那个味道太绝了,吃再多的大鱼大肉也比不上。   林申钻进了一边的竹林里,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用铁揪挖到底部,挖了两根够今天晚上吃,他就拿着东西回去了。   这就是背靠竹林的好处了,时不时就有新鲜的竹笋吃。   出去的时候,他一边走一边看,发现有几根竹子上面都有病斑,估计里面有竹虫。   他把竹笋交给老木匠,剥掉外面的硬壳子,里面的竹笋就能吃了。转身拿着工具进了竹林,找到之前作了标记的地方,用镰刀劈开竹子的外壳,果然看到了吸足了竹子汁,浑身长得滚圆饱满的竹虫。   把竹虫倒进随身带的工具里,林申正要对旁边的一根带病斑的竹子下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咔嚓的轻响。   “呀,里面真有虫子。”   听声音像是柳三哥。   另一个声音说:“赶紧把你的竹筒拿出来,把竹虫倒进去。”   柳三哥胆怯地说:“我,我不敢,你快来。”   罗凤没好气地说:“吃的时候也没见你害怕!”   说完,他乍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林申。   “你回来了?”   他抬了抬脚步,似是想朝林申走过去,瞄到柳三哥脸上的表情,他强忍住了这个冲动。   “刚回来。”林申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发现竹虫好吃了?”   罗凤神色窘迫,干巴巴地说:“挺好吃的。”   他哪管什么好吃不好吃,他只是想吃肉而已。他家里的情况摆在那儿,一年到头也吃不起一顿肉。不吃肉就会缺乏营养,他和阿么的头发都是泛黄的。他也是饿极了穷怕了,看到林申都敢吃竹虫,他也鼓足勇气到处找竹虫吃。   阿么吃过之后就说好吃,还问他:“这是什么肉?”   罗凤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要是有办法,谁愿意吃这种东西?   柳三哥也吃过一次,罗凤没有告诉他是什么东西。后来告诉他真相时,他一脸震惊加嫌弃。   这一次,罗凤拉着柳三哥出来找竹虫。   柳三哥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不要不要,找竹虫时比罗凤还要积极。   “好吃就行,这东西看着吓人,其实很有营养的。”林申笑着点了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林三郎!”柳三哥喊道。   罗凤跟林申说话时,他一直没有吭声,默默地靠在一根竹子上。眼看林申要走了,他不得不出声。   “还有事?”林申疑惑地看着他。   柳三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不问问我家小六怎么样?”   林申愣了下,没有多想,张嘴道:“我应该问吗?”   “你!”柳三哥有些生气,又不知道在气什么,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着林申。   林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是耐心地等在原地。   罗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慢慢地低下头,细细的手指抠弄着竹筒。   “算了,你走吧。”柳三哥仔细地看了眼他的脸色,发现他不是故意装成这副样子的,他突然想通了什么,挥了挥手说。   林申想了想说:“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大本事,也不算什么好人。你要是遇到了事,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一定会帮的。”   说完,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林申提着手里的东西走了。   “你都叫住他了,为什么不问个清楚?”罗凤小声问。   “看他的样子就是对小六没那个意思,我问了也是自取其辱。”柳三哥说。   罗凤点点头。   柳三哥接着说:“他之前帮过小六好几次,你也不能怪我多想,我还以为他对小六有意思,我阿么也是这么想的。他还让老六利用林三郎的喜欢,想方设法地从林三郎那儿捞好处。你说,他要是知道,人家压根对小六没意思,会不会气死?”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剥好竹笋在清水里泡一会儿,拿出来切成细细的丝。扔进烧开的滚水里翻腾几下,再捞出来丢进清水盆里。   林申拿下头顶上的竹篮,从里面找出一条风干的肉。新鲜的肉买回来之后就清洗干净,在外面涂抹上一层盐,挂到屋檐底下自然风干,这样保存的时间就能长一点。   像他们经常出门干活,一出去就是二十多天。去屠夫家总不能买一丢丢,人家也不会卖给你。再说了,人家也不是天天都杀猪。他们买肉都是买一大条,吃不完的扔掉太可惜。   用这种方法保存下来的肉,吃起来筋道,就是切起来费劲。切肉之前,林申拿着刀到外面,在磨刀石上磨了半天。   肉片要切成薄薄的,透得能看见对面的人影,有瘦肉也有肥肉,看起来就十分有食欲。下锅之前先倒一点油,锅变得油汪汪的。把肉放进去炒几下,特别的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透明的肉片慢慢缩小,里面的油全部炸了出来,再放下切好的笋丝,搅拌几下保证每根笋丝上面都沾上了油。可惜没有辣椒,要不然放上一点,那味道。。。   不能细想,再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林申拉起挂在脖颈上的毛巾,抹抹脑门上的汗水,用勺子把做好的竹笋炒肉盛出去,接着油炸竹虫。   他没有放油,直接把清洗好的竹虫放进油锅里,之后用勺子把它们摊平,让每一个竹虫都充分跟铁锅接触。炒几下摊平,如此反复几次。等炒得差不多了,再少倒一点油就行了。   这边的锅占着,老木匠在外面架起一口锅,煮了一锅大米饭。   天还没有黑,这边就升起了炊烟,食物的香气把林子里的动物都勾出来了,伏在浓密的草丛里**着小鼻子。   屋子里又闷又热,吃饭的地点在院子里,至少有时候还有风吹过来。   “我改天做个煤炉,能烧点开水或者炖个肉,就方便多了。”林申跟老木匠商量。   “那就做。”老木匠抿了几口酒,笑着说:“你脑子里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也不问你怎么想出来的,做出来好用就行。”   厨房里有锅,炒菜做饭都是那一个,烧开水很不方便。哪怕锅洗得再干净,开水里面总会漂着油星子。他们本来就是糙人,干活累得要死,只要有水喝就行,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家里来了客人就不行了,像是蒋青松和蒋代真那种身份地位的客人,让人家喝这样的茶就显得很失礼。   林申笑着说:“肯定好用。”   大话放出去了,剩下的就是怎么做。用普通的泥做炉胆,烧不了多久就裂开了。林申想了一些办法,把稻草打碎了,再成河里挖出一些淤泥,把两者搅拌在一起。为了增加粘性,他需要在里面反复地踩踏。   之后,趁着泥水还没有干涸,他用泥块垒成炉子的形状。防止炉胆烧裂,里面再抹上一层锅底灰,放到太阳底下暴晒。   中间,老木匠来看过几次,他也不懂要怎么做这个炉子,只能袖着手在一边看着。看到炉子做成了,他蹲在太阳底下看了半天,惊奇地问:“这样就行了?”   “我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挖出来了,成与不成都只能这样了。”林申说。   夏天过去就是秋天,他要抓紧时间把地窖给挖出来。   挖地窖的地方是老木匠挑的,不能挑低洼的地方,地势低会有水渗进来。要挑干燥地势高的地方,地窖里才会保持干燥和适宜的温度。   挑了个地方,林申就开始往下面挖。附近没有人走动,这片土壤不算硬实,挖起来很轻松。可再轻松,也是需要人来挖的。挖了一米多深时,林申的双手关节处都起了血泡。   老木匠过来看了很心疼,让他歇一歇再干。   林申也有点累了,让老木匠把他手上的血泡挑破,躺在床上养了一会儿神。   等他起来时,老木匠已经把肉切好了,菜也洗得干干净净放到了案板上。   林申把草药扒拉下去,用两块布包着手炒了菜。爷俩吃完了饭,又继续往挖地窖。   地窖大,能储存的东西就多。林申想多存点东西,所以他要挖的地窖也很大,花费的时间自然也很长。而且地窖不能挖得太浅,达不到储存的目的。   林申挖出一条四米长的通道,上来下去都要用绳子,双腿交替蹬在墙壁上。   老木匠趴在洞口,看到林申冒头了,他才松了一口气。旁边堆了不少土,林申在下面像土拨鼠一样地挖,把挖好的土放到篮子里。上面的洞口用一根棍子担着,下面系了根绳子,他就在上面把篮子提上去,把土倒到边上去,再把空篮子放下去。   两个人配合挖了一天,地窖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干了一天活,爷俩都累个半死,也没什么胃口。   林申去陈二牛家买一块豆腐,做成了凉拌豆腐,爷俩就着微弱的光线吃了饭,老木匠吃得心满意足。   林申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后面。   天黑透了,一轮月亮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从头顶酒落下来,在大地上落下一片清辉。   附近也没有什么人,他躲在树阴底下脱了个精光,之后,他扑进水里洗去一身的湿热。   夏天马上要结束了,基本上摸不到什么知了了。还有一些不死心的孩子,每天晚上照旧打着灯笼出来,能摸到知了更好,摸不到知了能玩一会儿也好。   林申钻在水里,听见一阵阵的欢声笑语传进来。   “依我看,村里这么多郎君谁也没有林三郎俊俏。”一个声音传来,引得另外两个人笑弯了腰。   “哟,你还想着人家呢。可惜啊,你一个死了相公的,上赶着给人家睡,人家也不愿意啊。”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说。   第一个说话的人也不生气,还在格格地笑:“他又睡过,怎么知道寡妇的滋味好?只要让我跟他睡一次,包管让他天天想。”   “你也不害臊,这种话让人听到了,再传到你公婆公婆婆耳朵里,你就遭殃了。”第三个人忧虑地说。   “乌漆麻黑的,这附近哪有人啊,你少自己吓自己。”   三个人叽叽喳喳的从附近的林子里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只灯笼,后面还背着一只竹笼子。这种竹笼子是特制的,只有顶上有个孔洞,专门为了抓鸟用的。   刚刚听到说话声,他就连忙从水里爬到了岸上,躲在一棵树后面穿自己的衣服。   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没想到还是让人听见了。   “谁?谁在那儿?”一个人举着灯笼,面带狐疑地看过来。   林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里如此偏僻,结果还是有人经过。   他不吱声,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服。   那三个人商量了一下,竟然决定壮起胆子过来看看,因为他们人多不怕。   林申有些苦笑不得,还好他穿好了裤子,手里抓着一件上衣。他不打算躲了,本来错的人又不是他,他好好地在这儿洗着澡。。。   “是我。”林申硬着头皮从树后面转出来。   三个人也到了近前,三只灯笼一起举到他面前。   眼睛受到刺激,林申不得不眯起眼睛。   “是林三郎啊。”一个声音九曲十八弯地说。   听人这么说话,林申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申的脸经常在阳光下暴晒,脸膛晒成了古铜色,没被阳光照射的地方却很白皙。他起来得仓促,身上还是湿淋淋的,刚刚穿上的裤子也湿了一大片,湿的还是三角区域,平白惹人遐想。林申没有注意到,倒是对面的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林申身上的水珠,顺着削薄的肌肉往下流,流过健硕的胸肌和块块分明的腹肌,最后流进裤子里面。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林申的身材很有看头,以前不清晰的腹肌也变得分明了,披散在肩膀上的头发往下面滴着水,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没嫁过人的,像罗凤和柳三哥这样的,看到这样的林申,估计会不好思地扭过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今天晚上这三个人,一个是常年守寡的小媳妇,一个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有一个嫁了人之后又和离的。   三个人都成过亲,不但没有转过脸去,还盯着林申猛瞧。林申的脸皮再厚,也架不住有人这样直勾勾地看。他们没有羞,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连忙转过身去,慌乱地披上了上衣。   后面的三个人小声窃笑,笑得林申红了脸和耳朵。   他拎着鞋往前走,一只手心着系衣服。   三个人追在他身后,只听声音苏软的那个说:“林三郎,你在这儿洗澡啊?”   林申不说话,埋着头一直走。   “林三郎,想不到你身材这么好啊。”还是那个声音说。   啪地一声,他的手被人打了一下,他立刻对那人怒目而视:“何采波,你干嘛?”   何采波慢悠悠地说:“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这么急色不嫌丢人?”   “我丢什么人了?难得看到这么俊的,我调戏几句又怎么了?倒是你,装得一本正经的,刚才也不知道谁的眼珠子看得目不转睛,哈喇子差点没流下来。”吕暄像是踩了尾巴的猫,说话声音终于正常了,不像刚才一样娇滴滴的。   “我哪有!倒是你,一个劲往下三路扫,是想男人了吧?”何采波也不是好惹的。   揭老底是吧?他的老底不干净,对方的老底也不干净,要死一起死。   他们就是塑料姐妹花,可以合起来一致对外,也可以互泼黑水互揪头花。   “想了啊,你不想吗?是谁刚才想要睡人家林三的,说不定人家林三听到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吕暄嚷嚷道。   “好了,都别吵了,人都走不见了,你们还在吵。”许柏幽幽地说。   吕暄和何采波的互啄到此为止。   何采波惊讶地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许柏说。   “走那么急干嘛,我们又不会吃人,我还想摸摸他的肚子,因为他肚子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吕暄格格地笑。   “你做梦!”何采波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许柏往这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走了。   林申狼狈地回到家,正在院里纳凉的老木匠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光着脚回来了?”   林申含混了过去,好在老木匠也没有多问。   越到夏天的尾巴,天气就越是热得慌。   林申躲在床上热得睡不着,他索性举着油灯出去了。。。   老木匠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面转一圈。   他发现昨天挖出来的土堆旁,又多出来一堆新土。再趴到地窖口,眯着眼睛往里面看去,空间又变大了许多。   “这个傻孩子晚上没睡觉啊。”老木匠摇摇头说。   回去之后,他也没有叫林申起床,林申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了。   白天地窖里又闷又热,还不如晚上干活呢。   林申打着哈欠跟老木匠说了,老木匠叹了口气说:“你傻不傻,晚上干活费油也费眼睛啊。”   大中午的,村里人都刚刚吃过饭,闲着没事干打着蒲扇在树荫底下乘凉。这儿有一块大磨盘,头顶上是两棵缠在一起的大榕树。两棵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头了,一棵树就有一个成年人张开双臂那么宽,两棵树加在一起遮天蔽日了。   孩子们喜欢在这儿玩,调皮的孩子比赛爬树,呲溜呲溜地就爬了上去。离地不高就是个粗壮的树杈子,几个孩子坐上去都没事。到了夏天,树荫底下就成了避暑的圣地,不管大人小孩都喜欢铺张凉席往地上一躺。   附近是个大磨盘,用来磨米面的。这个大磨盘属于许家,谁家磨米面,一袋子给许家一个铜板,价格公道而且便宜。   此时,底下坐着一个老头,摇头蒲扇给几个小孩讲故事。林河和张小珂也在,这对夫妻是抱着孩子来的,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跟人聊天。   林河在吹牛皮:“三四个人围着我打,我也是急眼了,死死地捂着口袋不让他们抢走。回过神来,我也不要命地打他们。可能是我太不要命了,这帮人最终被我打跑了。。。”   明明是被人打,被他吹成了这样。   大家不知道真相,纷纷为他的勇敢而鼓掌。   “你太敢了,要是我碰到这样的事,吓都吓死了,赶紧交了钱走人。”   “三四个人竟然打不过你,你可真厉害。”   “你咋不报官啊,要是我在现场,我就报官。你不是第一个被抢的,还会有别人受害。”   说话的是袁荷花。   “你说得好听,碰见这样的事,你早跑没影了,还报官哩。”许柏笑得不行,呸地吐出了嘴里的瓜子。   “我这个人最不自私了。。。”袁荷花不服气地嘟囔。   “你不自私,要那么多彩礼,把你家几个哥儿的终生大事都给耽误了。”罗凤扬声道。   “我家的事跟你有关系吗?你自己都没有找到婆家,张嘴闭嘴就是终生大事,你羞不羞啊?”袁荷花不敢怼许柏,惹恼了许柏,人家不让他摸磨盘,他全家人吃啥。他可敢呛声罗凤,因为罗凤在村里根基不深,家里除了个瞎眼的阿么,连一个劳动力都没有。   “你死要钱都不羞,我羞什么呀?”罗凤冷笑道。   袁荷花吐了口唾沫:“穷得就剩下一张利嘴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提到终生大事,许柏心中一动,凑到林河旁边问:“林二哥,你家林三没定下吧?”   “没,没有啊。”林河愣了下,眼神动了动说:“怎么,你想给我家老三拉红线啊?”   “我家有个弟弟,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我觉得你家老三跟我弟挺般配的。”许柏伸出细白的手,掌心里都是炒过的瓜子。林河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把瓜子抓到自己手里,转手又给了张小珂。   张小珂美眸闪动,一声不吭地听着。   “这个,你。。。”林河刚要说话,就被张小珂轻轻撞了下。   张小珂:“你跟我们说没有用,得去找爹和阿么。”   许柏眨了几下眼睛,笑着说:“这事要是成了,以后咱们就亲戚了。”   许柏走后,林河不满地说:“你干嘛拦着我,不让我说话啊?许家有大户。有一百来块良田,老三要是娶了许家的哥儿,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你知道什么呀,许家有好几个哥儿,其中一个哥儿是个傻子,今年跟你弟年纪差不多。虽然许家有钱,这个傻儿子也没有嫁出去。你怎么不知道,许柏要给你弟弟拉红线的不是这个傻弟弟?”张小珂常年听八卦,对于许家的情况摸得门儿清。   “竟然有这样的事?”林河惊了下,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骤然阴沉下来,低声道:“多少人想娶还娶不上呢,就老三那个名声,能找个傻老婆就不错了。过了这个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店。。。”   张小珂错愕地看着他,他虽然不喜欢林申,但林申好歹是林家的人,他不至于这么害林申。那可是个傻子啊,林申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林申并不知道有人要给他拉红线,他还在挖地窖。   挖了好几天,地窖总算是挖成了。在林申的帮助下,老木匠还下来了一次。地窖挖得特别大,地上的土也非常干燥,放个几百斤白菜不成问题。   说到白菜萝卜,林申的意思是花钱买点种子,就好能多种一些,到了冬天就不愁没菜吃了。   老木匠说:“我家里还有一些白菜萝卜种子。”   上去之后,他们把地窖口用木头撑起来,上面再铺上一些树叶子之类的东西,不会有人跑过来掉进去。   林申去了老木匠从前住的院子,从里面翻出来几个布包,里面装的就是白菜和萝卜种子。   种了有了,他花了几天时间把种子全部撒到地里。三颗籽种一窝,长出来之后还要挑苗,选出长势最好最粗壮的那一棵。挤挤挨挨的,白菜和萝卜也长不大。   以上这些是老木匠告诉林申的,他每年都种萝卜和白菜。老木匠家的后院也没有闲着,一些长老了的菜被林申清理了,空出来的地种成胡萝卜。   林申忙忙碌碌的,总是找不到他人。阿么来过几次,两个人都错过了。   等林申回来后,老木匠奇怪地说:“我问他找你有啥事,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我说你马上就回来了,让他等一等。结果,他也不等你,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再说许柏,他这个人广交朋友,跟谁都能聊得来。不知不觉地,他就把别人的话套过去了,这些人还发现不了。他关注林申不是一天两天,关注了很长一段时间。主要是原主身上有很多缺点,可架不住生了个好皮相。   眼看弟弟一年比一年大,家里人都十分着急。许家有良田百亩,缺的不是钱财,而是一个照顾他家傻孩子的人。人早晚都有一死,等他们百年之后,这个傻孩子没人照顾可怎么办?   许柏知道父母的心病,也在暗中寻找可以托付弟弟的人。要是以前的林申,他根本不会考虑。村里人有明眼人,都说林申变化挺大的。   大概一个月前,许柏无意中看到林申暴打吴大伟。当时,他一脸错愕,觉得狗改不了吃屎。林申还是那个林申,比以前更恶劣了。这样的人,他应该退避三舍的。可鬼使神差的,他又去找了吴大伟的邻居,从罗凤嘴里知道了所有真相。。。   许柏带着礼物去拜见林申的父母。   他说得天花乱坠,把林岳和他老婆哄得满面红光,仿佛几十万的家财近在眼前。   许柏跟他们承诺:“只要喜事成了,许家送上白银五百两给你们二老。”   那可是五百两!   既能挣个儿媳妇,又有这么多钱拿,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阿么找了林申好几次,就是为了林申的亲事。   林申干完活回到家,林周氏还没有走。   看到林申,他马上站了起来。   “老三,你去哪儿了?我想找你一次太难了,我都来三回了,就今天见到你了。”阿么迫不及待地说。   “我干活去了。”林申拍拍衣服上的土,林周氏躲出去好几步远。   林申跑到水边洗手洗脸。   阿么就蹲在他旁边,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天大的好事,让你给碰上了。我就说你运气好,你大哥和二哥都没有碰上这种好事。”   林申一脸疑惑地问:“什么好事?”   “许柏的弟弟看上你了,你交好运了。”阿么喜气洋洋地说。   “许柏是谁?”林申问。   阿么一拍大腿说:“许柏是咱们村里最有钱的人,他是许家的人。许家一百亩良田,每年收的粮良,那粮仓都装不下,哗啦啦地往下流。他说了,只要你愿意娶他弟弟,他弟弟的陪嫁光银子就好几千两,还有镇上的几间铺上。你这是栽进福窝里了。。。”   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林申不为所动:“我根本没有见过他弟弟,还是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你见都没见过,至少见一面也好啊。你就这么拒绝了,让我怎么跟人交代?我和你爹都打了包票了,哪怕把你打晕了也要把你给带去见人。”阿么唾沫横飞地说。   林申非常不情愿,说白了就是相亲。他自觉条件不差,还没到非要相亲的地步。而且,他真不喜欢相亲,只见一面说几句话,有的甚至都没能说上话,家里人就急急地问你相中了没?这是一辈子的事,又不是动物配种,放到一个圈里配就成了。   前世,他就排斥相亲,到了这儿也没变,一样的排斥。他态度坚决地说:“我不去,你们让别人去。”   “除了你没成亲,你大哥和二哥都成亲了,你想打一辈子的光棍不成?”阿么生气地问。   “找不到喜欢的,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林申硬气地说。   “你,你是要气死我跟你爹。”说不动林申,阿么就把主意打到老木匠身上,低着头装作抹眼泪:“你是他师傅,你帮我劝劝他。他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难不成真要打光棍?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许柏说了,只要林申肯点头,许家先送上二十两银子的谢礼。这对夫妻钻到钱眼里了,一门心思想把林申拉去相亲。   老木匠呵呵笑了两声:“你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好媳妇在后面等着呢,申儿打不了光棍。”   阿么呆住了,他是想让老木匠帮他说话的,没想到老木匠说了一番这样的话,听起来神神秘秘的。   他口水都说干了,林申也没有点头。   林申去做饭了,菜刀挥下来时,眼神特别凶,吓得他一句废话都不肯说,悄悄地走了。   老木匠烧着火说:“你心里有人才不愿意去相亲。”   “不是,我不喜欢相亲。”林申面无表情地说。   青瓜都让他拍烂了。   老木匠笑着说:“还嘴硬呢,承认喜欢人家很难吗?”   “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过了很长时间,林申才说。   “他是谁呀,你做的那个小车是不是送给人家的?”老木匠明知故问。   “不是,我自己玩的。”林申拧起了眉毛。   知道他心情不好,老木匠也不刺激他了,老老实实地烧火。   等林申出去了,他才小声说:“天天摸那个小车,心里不知道多盼着人家来,自己就不会送过去呀。长得挺好,就是根木头,不知道主动的。”   林周氏丧眉耷眼地回来了。   许柏看到了,远远地迎上去,笑眯眯地问:“怎么样?”   林周氏心里发虚,都不敢直视许柏的眼睛了。大话放出去了,他却没有把事办成。   “这个,老三没同意,你给我这钱,我还是还给你吧。”   林周氏非常不舍,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十两银子。他走之前,许柏就给了他十两银子,得到肯定答复后,许柏再给十两银子。   许柏也很失望,他强撑着笑容说:“不了,这钱既然给出去了,我就没有收回来的打算。你放心收着,就当我送礼了。这世上的事说不准,别看林申现在不愿意,兴许哪天就开窍愿意了。”   “那怎么好意思?”林周氏眼睛亮了下,连忙把才拿出来的钱又放了回去,他看许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聚宝盆似的。   又说了一会儿客套话,两个人才分开。   许柏回了自己家,林周氏在心里咒骂着林申:杀千刀的逆子,生下他就是老天爷来讨债的。   “嫂子――”一道声音幽幽地从后面传来。   林周氏脑门一凉,吓得差点跳起来:“谁,谁呀,这么吓人?”   “是我啊。”那人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阳光下几乎能晃花人眼。   … 第65章 帮工   “这不是吕哥儿吗?”林周氏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吕暄在村里的名声并不好,因为他是村里第一个和离的人。据说是相公无能,还家暴吕暄。当时很多人都劝吕暄:忍一忍。吕暄没有忍,态度坚决地要和离。   和离之后,吕暄只能回到娘家。娘家人对他并不好,他性格泼辣倒也没吃什么亏。   眼下,他突然找上门,让林周氏的心情非常忐忑。   吕暄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尴尬表情,自然地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当然,你进来。”林周氏硬着头皮说。   吕暄像进了自己家似的,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林周氏偷瞄了他好几眼,搞不懂他来干什么的。   吕暄一扭头,他赶紧转过脸去,假装自己没有偷看。   “许柏最近是不是在给你老三拉红线?”   林周氏愣愣地说:“是啊,你从谁那儿听来的?”   “你别管我从谁那儿听来的,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转手把我卖了就行。许柏给你家老三说的这门亲,是他的亲弟弟。不是聪明凌厉的老四,而是天生痴傻的老三。”   林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我们家的人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他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们?”   “这就要问他了。”   说完,吕暄扬长而去。   吕暄刚刚出门,就被守在外面的何采波拉了过去。   何采波急急地问:“怎么样?”   “我实话说了,林三郎的阿么当时就变了脸色,直说许柏要害他们家。这门亲事十有八九会吹,谁愿意自己儿子娶个傻子呀。”吕暄得意地说。   何采波拍拍胸口,放松地笑了:“我刚才守在外面,附近没什么人经过。许柏还在家里做美梦,还不知道我们坏了他的好事。”   吕暄:“话是这么说没错了,我们还得小心一些。他可是个小心眼的人,知道我们坏了他的好事,他以后可能就不跟我们玩了。”   何采波转了转眼珠子,幽幽地说:“哪是我们,分明是你坏了他的好事。我只是出来散步的,谁知道你进了林家又说了什么。”   吕暄一把拧住他的脸蛋,冷笑道:“才过了河,你就想拆桥啊。好你个何采波。你敢当墙头草跑到许柏那儿告密,看我不把你色诱林三的事宣扬出去?”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何采波笑着讨好。   林周氏心绪不宁,家里的活也没怎么干,时不时往大门外张望一眼,显然是在等林岳回家。   林岳扛着锄头出现在大门口,他连忙扔下手里的布和针线,急急忙忙地迎上去。   “今天,我去找。。。”   林周氏刚要说话,就被林岳用眼神阻止了。   “把门关上。”林岳说。   林周氏这才反应过来,听话地关上大院门,走进屋里后,又小心谨慎地关上了里间的门。   光线从窗口透进来,夫妻俩坐在一片黑暗里说话,声音小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林周氏:“老三不愿意,我看这事就算了吧?”   “为什么要算了?就他这个样子,一辈子都找不到媳妇。人家许家的条件多好,多少人上赶着想当许家的女婿。可许家一个都看不上,偏就看上老三了,这是他的福气。不管他愿不愿意,你都回许家说他愿意。”林岳声音冷硬,眼中一点情意都没有。   “可是,我听人说许家要嫁的哥儿是个傻子。”林周氏迟疑地说。   林申再不讨他喜欢,可毕竟是他的亲儿子,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听说?你听谁说的?”林岳撩起眼皮,精明的目光落在林周氏身上。   “就那个谁,我忘记他的名字了。”想到吕暄的泼辣,林周氏含糊了过去。   “那也让他去,绑也要把他绑过去,就他这个条件,别人不挑他都好了,他哪有挑的资格。就算许家的哥儿是个傻子,只要许家人看得上他,他也得乖乖听话进洞房。”林岳硬起了心肠。   林周氏一脸不可思议:“你再不喜欢老三,忍心他娶一个傻子吗?”   “我忍心,他花了咱家那么多钱,我这么大年纪还在外面做工,累死累活地图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地把他养这么大,现在是他回报家里的时候了。”林岳说。   林周氏忍不住站起来说:“傻病是会遗传的,隔壁村的一个老光棍就娶了个傻子,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傻子。”   “那他可以不生,没有精明能干的老婆管着,这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钱,这样的日子不好吗?”林岳说。   “可,可是。。。”林周氏还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半天,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林岳的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深沉的眸子盯住他:“我们有三个儿子,两个已经娶老婆生孩子,只剩下老三了。他是我们最后的翻盘机会,娶个穷媳妇,咱家要穷一辈子。要是娶个富媳妇,咱家从这一代就发家了。以前都是老三吸咱们的血,现在轮到老三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   之前撒的花种已经长出芽来了,还长出了零星的野草。林岳空闲的时候就在院里拔草。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以为是风吹开的,因为老木匠到村里串门了,走之前把院门虚虚地掩上。林申也没在意,埋着头继续干活。   拔完草之后,他还要给花浇上水。天气太热,太阳也很大。几天不浇水,这些才长出来的小花花就干死了。   “我说站在外面怎么没有看到人,原来你躲在这这儿。”一个轻柔的声音说,末尾还夹杂着模糊的笑意。   林申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修身的长袍,袍子底端绣着说不出名字的花草,脸上笑盈盈的,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   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至于脸。。。   林申正在胡乱思想,没想到那个人几步跨到他面前,近得他都能感觉到这个人浅浅的呼吸。   “我们见过的,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你好好想一想。”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这个人笑盈盈地说,他明亮的眼睛里面含着水,像是带着一把小勾子。   林申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想起来了,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他差点被三个女人堵在水里。   “我记得,当时天太黑了,我一门心思回家,也不知道你们是谁。”   “里面有一个我,我是何采波呀。其他两个人,你不记得就算了。”何采波摸了下头发,含笑的眼睛一直看着林申。   林申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看就看呗,看看又不会少块肉,随便看。   这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坦然地让何采波看。   看了半天,何采波说:“总觉得你跟之前不大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   听到这话,林申心里咯噔一声,以为何采波跟原主关系不一般,所以看出来什么   “你有事?”林申问道。   何采波扬起笑脸:“我来当然有事了,你也不请我喝一杯茶水?”   “请坐。”林申生硬地说。   树荫底下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茶水,还是老木匠之前烧的。   不远处放着晒干的煤炉。   考虑到烧得是柴火,所以做出来的煤炉通道要更大一些,上面烧柴火下面出灰。   路过时,何采波不由多看了这个造型奇特的炉子一眼。   “这是灶吗?看起来很奇怪。”   坐下来之后,何采波的目光还落在炉子上。   “烧水用的。”林申不愿意多说。   他举起手腕给何采波倒了一碗茶水。   然后,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半杯凉半杯热混合在一起。   林申是真的渴了,仰起脖子把不凉不热的茶灌进肚子里。   何采波眯起眼睛,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唇。   “你可以说了吧?”林申说。   “马上就要秋收了,我家里的情况,你们也清楚。我相公走得早,家里只有我公公婆婆。里里外外都靠我一个人操持。偏偏我家又有那么多的田,只靠我一个人是收不完的,所以,我是来请你帮我家秋收的,因为你好像一块田都没有。”何采波说。   林申看了他一眼:“只有我一个人吗?”   “除了你之外,还有五六个人。干得快的话,几天就干完了。”何采波说。   “工钱怎么算?”   林申想着,反正在家里闲着,能挣一点钱算一点。   “每个人每天十个铜板,管一日三餐。”何采波说。   正说着,老木匠回来了。看到家里有外人,他愣了下。   林申把情况跟他说了,何采波笑眯眯地等着。   老木匠说:“去吧去吧。”   林申这才答应了。   “你挺听这个老头的话呀。”何采波饶有兴趣地说。   “他是我师傅。”林申神色不悦。   何采波喝了几口茶,就站起来说:“我要走了。你不送送我吗?”   林申看了老木匠一眼。   老木匠没好气地瞪了他:“青天白日的,你还怕他吃了你不成?”   “我不吃人的。”何采波听到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林申只好出去送他。   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何采波看林申的眼神也大胆起来。   那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感觉又来了。   林申停下脚步,一脸距离感地说:“我就送到这儿了。”   “你怕我吃了你吗?放心,我真不吃人。刚才在院子里,还有外人在,我不好意思问。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我想问问你,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了?”何采波笑了笑,媚眼如丝地看过来。   “我之前答应你什么事了?”林申懵了,一头雾水地问。   “你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在跟我装傻?”何采波气极反笑,抱着胳膊要笑不笑地说。   “我,我不记得了。”林申又不是原主,他怎么知道原主跟这个何采波之间有什么联系?   听说,何采波是个寡夫,依原主荤素不忌的尿性,谁知道原主会不会跟小寡夫有一腿?   千万不要!   被这么一吓,林申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瞧你这个样子,呆呆的让人心疼。”何采波伸出白嫩的手指尖尖,缓缓伸过来似是要揪林申的衣服。   林申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往后面退了几步,躲开何采波的小手,一本正经地说:“请自重。”   “自重?”何采波脸上的表情裂开了,蛇一般柔韧的身体僵住了,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答应跟我好,还跟我约好了幽会的地点,我晚上等了你半宿,你一直都没有去,你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吧?”   林申:。。。   原主真会玩。   “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你也忘了吧。你。。。”说到一半,何采波突然上前一步,后面要说什么,林申一下子忘记了。   “我什么,你接着说啊。”何采波气场很强,林申梗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原主是嗝屁了,却留给他这样一个烂摊子。他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到一个好借口。那些拒绝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种搞笑的感觉,让他看起来像个渣男。   可他也没有办法,都说寡夫门前是非多,他不想给何采波希望,也不想和何采波好。至于别的,他倒是没想太多了。   何采波想得比他多,逼视着他的脸说:“你跟那些人一样,以为我是寡夫就应该无欲无求吗?别搞笑了,我也是人。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我只贪恋你的身子,不会肖想跟你成亲,长长久久地过下去。我对我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暂时没有改变的想法。我跟你就是你情我愿,哪天你说要结束,那就结束好了,我绝对不会纠缠你。”   “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你好好考虑一下,之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申现在就想答复他,然而――   何采波用白嫩的手指堵住他的嘴唇,幽幽地说:“你现在说的不算,我也不听。”   “我走了啊。”   在林申震惊的眼神下,何采波娇笑着走了。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丢给林申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申站得有点久,他不是在看何采波婀娜的背影,而是在左右张望。   刚才,他就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们。   何采波走后,那个人也没有走,还躲在暗处偷看他。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   林申:“谁啊,出来吧。人走了,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你偷看那么久也累了。”   等了半天,那个人也不出来。   林申也不等了,转身慢慢地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地方的草叶子动了几下,偷看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那片草地被压倒了一片。   “你跟何寡夫没事吧?”老木匠斜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林申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我,我跟他能有什么事?他请我去帮我,我就去呗。老老实实干活,干完话就回家。”林申不敢看老木匠的眼神,生怕师傅看出来什么了。   “哼,他看你的眼神有故事,你俩之间不简单。”老木匠说。   林申没办法,苦笑道:“什么都瞒不住你。”   “真有事啊?”老木匠笑了,笑得一脸狡黠。   “。。。我被人黑了,用东西在脑袋后面来了一下。我醒来的时候,地上有一滩血,附近一个人也没有。那天之后,我的命是保住了,却也忘记了很多事情。我不记得跟他有什么了,可他今天用很肯定的语气告诉我,我跟他之间。。。”面对师傅八卦的眼神,林申梗了一下,换了个词说:“不清白。”   老木匠眼睛猛地亮了:“怎么个不清白法?”   “言语上不清白,以前肯定勾搭过,还约过在哪儿见面什么的,身体上绝对清白,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我就出事了。”林申恨不得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了。   “啧啧。”老木匠一脸遗憾的表情。   林申一头黑线:“我的清白保住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替我开心。”   老木匠怒:“郎君没有清白,哥儿才有清白,你的清白不值钱,有人看上你就偷笑啦。”   突然想哭怎么办?   “那个寡夫,你别觉得他轻佻啊。他很厉害的,相公死了,一个人支撑着那么大的家。公公婆婆身体不好,他也没有抛弃他们再嫁。当年,他相公才死的时候,公公婆婆又病倒了,都是他一个人撑过来的。我说这么多,让你不要小看他,觉得他不堪什么的。”老木匠难得说了很多话。   林申顿了下说:“你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以前和寡夫好过?”   “敢开师傅的玩笑了?”老木匠站起来,随手拿起一个东西就抽打林申,幸亏林申跑得快。   之后的几天,林申砌了火炕。当然了,他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听取了老木匠的意见。建房子的时候,林申就考虑到冬天取暖的问题,别看现在风景秀丽,到了冬天一场大雪就盖住所有。   盖房子的时候,林申在墙体中间留了缝隙,就是所谓的火墙。做饭烧火的时候,热气就会通气管道通入墙壁和火坑里,整个房子就会变得温暖如春。   除此以外,林申沿着窗子盖了一条小通道。因为做热水管道要用到铁,而铁器在这个时代都是奢侈品,价钱不是一般的昂贵。他退而求次,用了这个办法取暖。   一个灶台远远达不到供暖的目的,他在靠近灶台的地方又砌了个台子,把煤炉和管道连接在一起,这样的烧火的时候也能烧烧开水。   其他几天时间,林申用稻草和淤泥,用木头做了简单的方框,一个一个套上泥块,再把上面拍平,晒干之后就成了泥砖。他打算用这些砖头做牲口棚,动物冬天也会冷的,夏天也会觉得阳光太晒人。   听说他要给牲口盖屋子,村里人都觉得他疯了。人都没有地方住,还给牲口盖房子住。   这是系统的要求,牲口房子达到十个平方,会给他发放两头羊的奖励。虽然数目有些少,但不停地生生生,达到十头羊一点也不难。   又过了几天,天气急速变化。   微风带来秋天的凉爽,水田里的稻子也成熟了,远远地望去一片喜人的金黄色。   林申早早地起来,轻手轻脚地洗过脸,走到窗户底下跟里面的老木匠说:“师傅,我走了。”   “去吧。”老木匠说。   天刚蒙蒙亮,村里很多人都起来了。有的人家可能起得更早,煮了点稀饭做了几张饼,匆匆吃过之后就去了地里。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地里的庄稼收到院子里才是自己的。秋天的天气变化多端,若是收得慢了或者晚了,庄稼就会烂在地里了,到时候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路过的人家传来打水声或者说话的声音。   林申抬起头往天上看了一眼,看起来今天是个好天气,希望一切顺利吧。   嘎吱一声,旁边的院门打开了,一条纤细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阿么,你回去吧。”   罗凤对屋里的阿么说。   “拿着水壶,记得多晚点水。”   里面颤巍巍地递出来一个竹筒。   罗凤接过来,看着阿么关上门才离开。   没走几步,他看到了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   “林三郎~!”   他又惊又喜地喊道,看到林申疑惑地停下来,他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就看到你了,有点不敢认。”罗凤高兴地说。   “你下地干活吗?”林申看了下他的装扮说。   下地的人,身上都包得很严实,稻谷上面的芒会刺伤皮肤。有些皮肤敏感的,碰到的部分会变得红红的。有经验的人下地时都是这个装扮,眼前的罗凤就是。   “不是,我家地少,抽个时间就收完了,我是给要梁家收粮的,一天十个铜板,还管三顿饭。”罗凤欢快地说。   “哦,我给何采波家收粮,也是十个铜板。”林申说。   罗凤一脸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咋了?”林申好奇地问。   “他以前都没有请过你帮工,因为你是读书人,这一次怎么突然请你了?”罗凤憋得脸都红了,就差把“你们之间有事”写在脸上了。   “那是以前,我现在不读书了,而且我需要钱,闲着可没有钱。”林申直白地说。   “给的钱也不多,哥儿去帮工,一般是十个铜板,郎君们才帮工,至少是十二个铜板,他把价钱压得也太低了,而你们偏偏都爱吃这个亏。”罗凤说。   要不是罗凤说,林申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不过,他一个现代人没怎么干过农活,到时候肯定笨手笨脚的,有人肯用他,他都偷笑了。   “除了我,你还知道谁跟我一样去何家帮工了?”林申想打听一下未来同事的情况。   “就我知道的,陈家二哥去了,他一直没有娶亲。隔壁的吴大伟争着抢着要去,可惜人家看不上他。还有杨三郎,柳芽亲爹都去了。何采波还找了你二哥,你二哥一听这个价钱,直接说已经找到帮工的地方了,你可比你精明多了。你听听,都是郎君,没有一个哥儿。我们哥儿做事并不比你们差,他自己也是哥儿,为什么不用我们?”罗凤斜了林申一眼,可惜林申低着头若有所思,错过了他质问的眼神杀。   林申实诚地说:“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罗凤瞪着他说:“他相公死了,独守空闺好多年了。”   “我知道啊。”   一句话把罗凤整没电了。   梁家到了,他只能进去了。   林申不知道他的忧虑,看到站在院门口的何采波,他可算知道何家在哪儿了,要不然他还得找个人问,那就有点不好糊弄过去了。   “你起挺早啊?”何采波总想调戏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何采波眼睛里面有勾子,不小心就被他勾走了魂。   “不早了,很多人都起来了。”林申说。   “我看见你跟罗凤说话了,你跟他挺熟啊?”何采波的眼睛太利了。   梁家离何家不远,两家都是青砖大院,房子盖得十分气派。罗凤最后看林申那一眼,林申没有察觉出来,却被何采波看在了眼里。之前林申拒绝过他,他以为林申有相好了,那个相好就是罗凤,所以用言语试探。   “也不算很熟,说过几句话。”林申说。   何采波幽幽地笑了下,也不知道信不信他的话。   何采波的公公婆婆在厨房里忙碌,还有一个年轻的侍人的身影在里面晃动。   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从里面跑出来,叫着阿么阿么扑进何采波的怀里。   “你先等一会儿,等人到齐了,马上开饭。”何采波抱起孩子说。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   来人脸上有一道疤,人长得高高大大的,五官只能算是端正。林申认识他,这是陈二牛的二儿子陈二哥,也是村里的老光棍了。   … 第66章 拳头硬才有话语权   之后,柳水生也来了,他脸上还带着睡意,直奔着饭桌来了。   “早饭呢,咋还没有做好?”   柳水生大大咧咧地问。   “马上就好了,您先坐一坐。”   何采波好脾气地说。   院子里没人说话,只听见厨房里低低说话的声音。   林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跟陈二哥和柳水生都不熟,几次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默默地坐在那儿,安静地等着主人家上饭。   坐下来之后,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扭过头看到了柳水生。   柳水生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他,那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最近咋不去找我家小六了?”柳水生沉沉地问。   这个语气有点熟悉,好像柳三哥也这样问过他。   林申一脸莫名:“我应该去找你家小六吗?”   “你挺硬气的,知道想娶我家小六要过哪一关吗?”柳水生嘴角微挑,皮笑肉不笑地说。   林申摸不着头脑,只得顺着他的话说:“过哪一关?”   他当人家在跟他聊天呢,所以表现得非常配合。   柳水生指了指自己,一脸傲气地说:“过我这一关,我是柳谷的亲爹,想娶柳谷先过我一关。”   “哦。”林申干巴巴地说。脸上毫无热情之色。   柳水生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被他噻住了一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个男娃咋这么憨?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为什么还不表示表示?   别看何采波在厨房里,他一边干活一边支着耳朵,就算看不到林申的表情,他也能想象到林申一脸呆滞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透过打开的窗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只见林申神色如常,倒是柳水生气得不轻。   柳水生正在批评他,语气很严厉:“就你这样还想娶老婆,等下辈子吧。”   林申一头黑线:“叔,我得罪你了吗?”   聊得好好的,突然就生气了,他自认没有说不妥的话,咋还对他进行人参公鸡咧?   柳水生气得扭过头,不跟他说话了。   何采波是人精,闻弦歌而知雅意。外面的林申还是一脸懵,他却听明白了柳水生的用意。   他差点笑死,柳水生各种暗示林申,可惜林申对柳家小六无意,就是不知道柳水生哪来的底气。   钱老六和老七是最后来的。   两个人是亲兄弟,年纪只差一岁多,长得也很像,只不过钱老七比钱老六要高一点点,钱老六看起来更像弟弟。   早饭是小米煮成的稀饭加上粗面馒头。   粗面馒头很瓷实,吃一个肚子就饱了。   柳水生竟然吃了两个,其他人也吃了不少。   之后,他们就站起来准备下地了。   何采波的公公在前面带路,嘴里还在说着地里的情况。   林申走在最后面,一个人从后面跑过来。他愣了下,感觉到手心里被塞入一个圆圆的,热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鸡蛋,刚出锅的鸡蛋。   林申扭过头,深沉的目光看向何采波。   何采波冲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你没吃多少,中午吃饭晚会饿的。”   何采波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他们都没有,我――”林申脸上一热,就要把鸡蛋还给何采波。   何采波早就料到了,立刻离他两米远。   见状,他还翻了个白眼,小声说:“给你,你就拿着吃,大男人别别扭扭的,我看着就来气。”   前面有人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扭过头去。   林申看得真真的,看他们的人是陈二哥,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眼神异常锋利,刀子一样从他脸上刮过去。   林申紧紧地攥着那个鸡蛋,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感觉像是做了亏心事,半天都抬不起头来。   何采波看在眼里,捂着嘴一阵窃笑。他身法灵活地飘过来,幽幽地说:“看你的反应,还是个童男子吧?”   林申呼吸一窒,不等他张嘴说话,何采波已经像一只花蝴蝶一样飘到前面去了。   何采波就是个交际达人,走到哪儿都是一阵欢声笑语。   林申把鸡蛋藏到衣服里面。   到了地里,何采波的公公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把镰刀。   风吹稻浪,波浪一般摇晃着,满眼都是金黄色。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片区域,从这头往对面割稻子。   每割一大捆就用稻子绑在一起。   林申以前没有干过,干起农活笨手笨脚的。干了一会儿,他比别人落下了一截,还好他旁边是钱老六和钱老七。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把他夹在中间,有时候看他实在差得远就帮他一把。   钱老六说:“你以前没干过?”   不等林申说话,钱老七回答道:“这还用吗?他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读书人。读书人都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他之前可能连镰刀都摸过。”   钱老六笑了起来,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一口大白牙,看着淳朴又可爱。   虽然被嘲笑了,林申也不生气。两兄弟都是实实在在的乡下人,心里藏不住事情,想什么就说什么。   这样也有好处,你不用担心背后插刀。有一句话叫不会叫的狗咬人最狠,就怕他恨你恨得要死,你还对此一无所知,哪天被他插了刀子,你还在替他数钱。   跟直肠子的人相处,大部分时间还是很轻松的。有人陪着你,哪怕你做着很累的活,也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稀饭喝多了容易上厕所,野外又没有茅房,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不远处的小树林成了大家默认的方便地点。   林申刚刚提上裤子,就听见有人在喊救命。他犹豫了一下,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罗凤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衣服,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旁边的树上挂着一条花花绿绿的蛇,一半的身体都从树枝上探出来了,蛇脑袋高高地仰起来,腥红色的蛇芯子吐着。。。   林申从地上捡了根枝子,大步走过去把蛇远远地挑开了。   罗凤松了一口气,看到林申刚要说话。   林申背过身去,提醒他:“你先把衣服穿好。”   罗凤脸颊红了,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整理好。   “谢谢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罗凤心有余悸地说。   “我恰好在附近,举手之劳而已。”林申说。   回到田里没多久,隔壁就响起一道声音:“林三郎!”   林申抬眼看过去,发现是罗凤在跟他打招呼。何家和梁家的地挨在一起,帮工也都是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熟人。发现林申在哪儿收稻子,罗凤跟一个阿么换了下位置,换到了离林申近的地方。   林申直起腰跟他打了声招呼,罗凤脸红红地低下头,旁边的阿么说了句什么,他羞涩得半天抬不起头。   这边,林申也在被老兄弟调侃。   钱老六抹抹后脖上的汗,说:“那是你相好啊?”   “不是。”林申摇头道。   钱老七挑了挑眉,伸长脖子往罗凤那边看了一眼,撇嘴道:“不是就怪咧,不是他喜欢你,就是你喜欢他,我看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林申无奈地说:“真不是――”   他无意中抬起眼看到柳水生瞟过来的眼神。   柳水生不知道偷听多久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从干活起。柳水生就没有跟林申说过话,倒是跟陈二哥很有话聊。可惜陈二哥是个闷葫芦,三棍子也打不出来一个屁。柳水生郁闷得要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申跟钱家两兄弟打得火热。   林申觉得无所谓,他们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聊天的。柳水生不爱搭理他,他也不疼不痒的,一点损失都没有。   柳水生冷笑一声,故意提高声音说:“有些人啊,仗着自己长得俊,四处勾搭那些没心眼的哥儿。今天勾搭这个,明天又勾搭那个。”   林申抬眼看过去,心想:柳大叔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陈二哥动作一顿,冷冷地瞟了林申一眼。不等林申发现,他就收回了视线。   发现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来了,柳水生更得意了,继续说:“依我看啊,这种人就是坏,空有一个好皮相不学好又没本事,早晚会饿死的,我家有哥儿,我才不要让他嫁给这样的家伙。”   听明白了吗?   我不会把柳谷嫁给你的!   他是想传达这个意思。   钱六哥表示赞同,拍打着自己瘦弱的胸膛说:“嫁人就应该嫁我们这样的。哥儿要看脸,郎君就不用看脸了,要嫁就嫁有本事的郎君,光脸长得好看没有用。”   林申:“对,还得看人品。有些人长得好看,人品太渣了绝对不是良配。好郎君就应该养家,至少不让自己的老婆孩子饿肚子。”   柳水生又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傻子?   钱老七嘿嘿地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太阳升到正中间,林申有些渴了,偏偏何采波让人带过来的水全部喝完了,他的嘴巴已经起了干皮。   其他人也一样,口渴也只能忍着,盼着送饭的人赶紧过来,饿倒是不怎么饿,就是渴得嗓子快要冒烟了。   这时,罗凤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竹筒。   “你是不是渴了?”他小声问。   林申确实渴了,渴得火急火燎的。他看了罗凤一眼,满怀期望地问:“你还有水吗?”   “有,你喝吧。”罗凤干脆地把竹筒递过来。   林申迫不及待地拿起竹筒,看到边沿湿乎乎的,应该是罗凤才喝过。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对着边沿就喝,有间接接吻的意思。   他用袖子把边沿擦了擦,嘴唇到底没有碰触竹筒,喝了两大口水就停下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送饭,这些水都要罗凤舍不得喝省下来的,他不能贪心一下子把水喝完了,罗凤要是渴了就没有水喝了。   这样想着,他把竹筒还给了罗凤。   罗凤诧异地看着他:“你不喝了?”   “这些就够了。”林申感激地看着他。   钱老七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喉结动了几下说:“我能喝点吗?我渴得要冒烟了。”   罗凤装作没看见,当着他的面把剩下的水喝完了。然后,他把竹筒朝下,对钱老七说:“没有了。”   说完,不等钱老七说话,他拿起空竹筒就走。   钱老七哭丧了脸:“送水的人还不来,我真要渴死了。”   “明天一定要带着竹筒过来。”林申说。   钱老六一幅快要饿死的样子。   钱老七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半块馒头。因为没有水顺喉咙,他噎得直翻白眼。   林申也饿了,他摸摸衣服里面的鸡蛋,又动了动起干皮的嘴唇,确定这样吃鸡蛋会噎死,他忍着饿意把鸡蛋放了回去。   盼星星盼月亮,他们终于盼到了送饭的何采波。   何采波站在地头上挥手巾:“吃饭啦。”   大家早就饭得不行了,一溜烟跑到地头。   过来送饭的是何采波和侍人。   侍人长相清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长相也十分清秀。   看到侍人跟柳水生说话,林申才知道这个侍人是柳谷的哥哥,在柳家排行老四,叫柳清。柳清很小就在何采波家里帮工了,从小人儿长到了这么大了。可以说,几乎是何家养大了他。何家给他发工钱,还管他一日三餐,他在何家吃的饭比在柳家还要多。   虽然做工很辛苦,但起码他吃能吃饱饭,比家里的哥哥和弟弟过得好多了,每个月工钱不多,一个铜板都不少地交给家里。他在柳家要比柳谷强得比,爹和阿么都不敢对他大小声,因为他有工钱就有底气。   各自拿了饭找到一个凉快的地方坐着吃。   罗凤端着吃食找过来,安安静静地坐在林申身边。   他刚刚坐下,跟他一块干活的阿么也过来了。   林申往边上让了让,这个阿么一直在偷看他,偷看就算了还时不时地发笑,让他浑身不自在。   阿么跟罗凤咬耳朵:“离近看更俊,你眼光不错。”   “不是的,你别乱说。”罗凤羞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何采波过来了。   “怎么样?”他看了罗凤一眼,笑吟吟地问。   “就是渴,水早喝完了,我们都渴得不行了。”   林申还没有说话,不远处的钱老七先开口了。   “我又没问你,我问林三郎呢。”何采波瞪了他一眼,媚眼如丝地看着林申,特别拉仇恨地说:“林三郎,我想听你说。”   一瞬间,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有人是看好戏的眼神,有人则是了然的眼神。   林申顿时觉得压力山大,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不流通了。   他笑了笑,低头躲过何采波的眼神杀,说:“就是渴啊,水不太够喝。”   “那行,下午让清清多送一趟水,还有别的要求没?”何采波在他面前蹲下来,支着白嫩的手笑吟吟地看着他。   林申有种被人架在火上烧的感觉:“没了。”   “大家对伙食方面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没?”何采波很快站了起来。   “有,菜里多带点肉,没有肉没有力气干活。”柳水生说。   大家一下子笑开了。   “我尽量啊,因为伙食是我婆婆掌管的,我说话不一定好使。”何采波轻轻一踢,就把皮球踢走了。   等他走过去了,林申才感觉到呼吸顺畅了。   他摸出衣服里的鸡蛋,就着大骨头汤吃。   罗凤眼尖地看见了,小声说:“你从家里带来的?”   林申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罗凤又说:“何家的伙食算不错了,你看看梁家给我们吃的东西。”   林申看了看罗凤的碗里,全是素的看不见一丁点的肉,何家做的菜里好歹还能看到几片肉。   何采波转眼就不见人了,原来是去了梁家的地头,跟梁家送饭的人说话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送饭的阿么被他逗得眉开眼笑。   “上个月,你的工钱就没给家里,这个月又没给,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柳水生坐在树荫的边上,柳清乖巧地坐在他面前。   “我跟阿么说过了,这几个月的工钱就不往家里拿了,我的衣服穿了好几年,破了就让阿么补一补,短了就让阿么接一截,现在实在不行了,我又长个子了。我想攒点钱扯几尺布做新衣服,最好给家里的哥哥和弟弟都能做一套。。。”柳清说。   “饭都吃不上了,还穿什么新衣服?你管好你自己,还管家里那几个废物干啥?一分钱不往家里拿肯定不行,你弟弟以后成亲要盖房子,还要付一笔彩礼,哪一样不要钱?”柳水生板着脸说。   柳清皱眉:“你心里只有弟弟,我们在你们心里就不是你。”   “我不管,你把工钱交给家里。”柳水生满脑子只有钱,也不管柳清说了什么。   “不交,我。。。”柳清咬着牙,态度格外强硬。   柳水生就没有被他这么顶撞过,一阵怒火直冲头顶。他也不管这么多人看着,站起来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柳清的半边脸上。   他的动作很大,带动了面前的碗。汤水碗倒在了地上,汤水全喂给了面前的地面。   柳清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似乎是嫌巴掌打得不过瘾,柳水生又是一脚踹在柳清胸口上。柳清趴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柳水生又是一脚踹过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老子养你这么大,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就跟老子玩心眼子。扯什么新衣服,我看你就是有外心了。。。”   其他人都是一幅习以为常的表情。   林申受不了这个,他看不得一个男人对一个弱者挥拳头。特别是这种,孩子那么小就在何家打工,平时挣的一个铜板都拿给了家里,只是因为想穿新衣服,想给哥哥弟弟穿身体面的衣服,所以没有按时给家里拿钱,家长就不把孩子当人了,这是何种的牲口行为?   他几乎是暴怒,在柳水生踹柳清第一脚,他就站了起来,阴沉着脸走过去。   “别打了,你会把他打死的。”   林申抓住柳水生的胳膊,眼眸里暗沉如水。   “打死也是他活该,有这样的儿子,我情愿他死了。”柳水生情绪激动地说。   “你还有脸说?有你这样的父母,不知道他倒了几辈子的霉。自己没有本事挣不来钱,就责怪自己的孩子,我看最该死的人就是你。你要是死了,就不用花钱吃吃喝喝了,还能给你家小儿子省下几百个大钱,够他以后娶老婆了。”林申推了他一把,没忍住恶言相向。   动不动就让别人去死,自己怎么不去死?生孩子就是给你挣钱的,你是什么恶魔?   柳水生吃惊地看着他:“我教训我孩子,你插什么手?我生了他养了他,他就应该给我挣钱养我,这是孝道!”   林申把柳清扶起来,只见柳清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过分。可见柳水生那一脚有多大的威力,直接把柳清踹吐血了。   “父亲不慈,就别怪孩子不孝顺。你不把他们当人,只把他们当成挣钱的工具,是慈父吗?”林申说。   “关你屁事,要你在这儿多管闲事。”柳水生说不过林申,他恼羞成怒再次挥起了拳头。   林申往旁边躲了下,他扑了个空。又抬起腿踹林申,林申抓住他的脚脖子,刚想拧一下,他就站立不稳地摔倒了。   林申依旧抓着他的腿,居高临下地问:“你还打不打了?”   “我――”柳水生气得捶了下地,斗败的公鸡一般说:“不打了,我不打了。”   “也不准打你孩子了,他已经很孝顺了,不给家里钱也是想给哥哥弟弟穿新衣服。你要是人的话,就别动孩子挥拳头。你要是手痒的话,就对着我挥拳头,我陪你练。”林申扔垃圾似地扔下他的腿。   “你不是读书人吗?读书人都讲究孝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柳水生不服气地嚷嚷。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不是一般的读书人,我是会打你的读书人。再让我看见你打人,你试试我的拳头硬不硬。”林申威胁道。   有个伟人说得对,拳头硬才有话语权。   林申举双手双脚赞同。   对于一些流氓,你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跟他讲拳头,他什么都懂了。   … 第67章 看风景还是看人   何采波都被惊动了。   “你干什么?打狗还要看主人,谁让你打清清的?”   柳水生梗着脖子说:“他不往家里拿钱,我没有这样的儿子,不如把他打死了,省得看着他碍眼。”   “你就为了这事打他?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他的衣服很破了,再不买新衣服穿,我就不让他在何家干了,让他回家去陪你们。穿那么破的衣服,你们不觉得丢人,我们还觉得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亏待他了,连工钱都不及时给他结,搞得他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何采波抱着胳膊,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柳水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何采波目光闪了闪,不悦地说:“你再闹事就别干了,我把你的工钱结了,你带着柳清一起回家,以后也别在我面前出现,我看着就闹心。”   柳水生这才有点慌了,连连摆手说:“我不闹了,也不打我儿了。他在外面干活总要穿体面一点,这几个月的工钱,我也不问他要了。”   “真不要了?”何采波怕他表面上说得动听,扭过头又找柳清麻烦。   “真不要了。”柳水生就怕要钱不成,以后也没有钱要了。   何采波深谙给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的道理,又说:“柳清在何家也干了不少年头了,一直都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我还想着过了年就给他涨工钱,你把你打得鼻青脸肿病病歪歪的,我还敢要他,敢给他涨工钱吗?”   听到这话,柳水生笑开了花:“那不能,我以后不打他了,只要他好好地干,你可一定要给他涨工钱呢。”   “去吃饭吧。”不管何彩波心里怎么烦他,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和和气气地让他走了。   走到柳清面前,柳水生板着脸,硬声说:“我以后不打你了,你老老实实在何家干活,听见了没?”   柳清乖巧地点点头。   何采波:“柳清,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何采波远远地看着,担心柳水生说话刺激到柳清,连忙把柳清叫了过去。   走远了,何采波看着他肿起来的半边脸和苍白的脸色,问他:“疼不疼?”   “胸口有点疼,脸上不怎么疼。”柳清的眼里有泪光闪烁。   这些年,何采波一直在帮他瞒着家里人,每个月的工钱能帮他存起来一点点,他不至于被家里人掏空。   “你也是,都不知道躲。”何采波心疼地说。   “我没反应过来。”柳清讪讪地说。   柳水生被打怕了,找了个角落呆着。   大家对林申赞不绝口。   一个阿么对他竖起大拇指:“做得对。”   “你刚才的样子真是迷人。”   林申被夸得不好意思:“刚才那种情况,谁看到了也不忍心,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他扭过脸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不期而然对上了陈二哥的眼神。   陈二哥愣了下,僵硬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在跟他说话,他借着这个机会躲开了林申的眼神。   林申觉得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总觉得陈二哥在暗暗观察他。有好几次,他都瞄到陈二哥在偷看他。   就拿刚才当例子,柳水生打柳清时,他分明用眼角余光看到陈二哥也站起来了,攒着拳头就要冲过来打人的样子。可他站出来了,陈二哥犹豫了一下,似乎又慢慢坐了回去。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刚才没有站出来,那个站出来的人就会是陈二哥。   稍作休息,他们又开始了忙碌。   丰收是喜悦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柳水生似乎被陈二哥闹别扭了,两个人互相不打扰。一下午,柳水生都没有说过话,差点没把他给憋死。   不到黄昏,他们就把稻子收完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轻松了,把捆好的稻子放到驴车上,一趟一趟地运回打谷场上。驴车走了,他们就坐在田埂上休息。   晚饭还是在何采波家里吃的。   长长的桌子上放着一大盆熟肉和一大盆炒青菜。   所有的菜都是用大盆装的,连盛汤的盆也是用的大盆。   大家都累了,没有心情说话,默默地坐着吃饭。   林申惦记家里的老木匠,风卷残涌地把饭填饱肚子。之后,他找到何采波说:“我回去了,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吗?”   何采波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就吃饱了。”   “嗯。”林申点点头,顿了下说:“我师傅还在家里,我担心他吃不好。”   “没想到你还知道疼人,你变化也太大了,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何采波又露出了熟悉的若有所思表情。   林申心头一紧,连忙打断她的思考,说:“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回家了。”   “急什么,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何采波无奈地看着他。   “什么事?”林申全身都进入了戒备状态,担心何采波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何采波说:“稻谷是收回来了,还缺少一个守夜人。”   没有人看守,粮良可能会丢。何采波说的是守夜人,这个工作非常辛苦,需要拿着铺盖卷到打谷场去。守夜人可以睡觉,但是不能睡得太死,一天晚上至少要起来四五次,时不时地巡视一下。   林申:“我没干过这个活,而且我白天也干活了,我怕我躺下去就睡死了。”   “你――”何采波刚要说话,他公公在屋里叫他,他只好对林申说:“行,你先回去,明天还是今天这个时间来。”   林申一脸轻松地走出院子。   “这些是给你阿么的。”   梁家的大门口,一个眉眼端正的青年把怀里的布包塞给罗凤。   罗凤低着头说:“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要是让你阿么看见了,他会骂你的。”   “哎呀,附近哪有人?你赶紧拿着,只要你跟我不说,不会有人发现的。”眉眼大眼的青年硬是把布包塞到罗凤怀里,之后脚步匆匆地跑了回去。   罗凤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像。   听到脚步声,他慌张地把布包藏到身后。看到来的人是林申,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放松。   林申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只是说:“一起回家?”   “嗯。”罗凤笑吟吟地说。   怀里的布包散发着热意,这股热意顺着他的双手爬到他脸上,他的脸不知不觉地热了,一双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   看着罗凤走进自家院子,林申才抬起脚步往家走。   老木匠坐在院子里吃饭,看到林申回来了,扬声道:“回来了?累不累?”   “不行。”   怎么可能不累?   在家人面前,再苦再累也不会说真话。   林申凑过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一盘炒青菜,闻着都不香,里面一丁点的肉都看不见,这就是老木匠的晚饭。   “你就吃这个?”林申问。   “又没干活,我不怎么饿。”老木匠笑着说。   “别吃了,我给你做。”林申抬起手把这盘菜端走了。   老木匠愣在了原地,哭笑不得地说:“我真的不饿,你不用瞎忙活了。干了一天活,你不累吗?”   林申没搭理他,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道炒菜。   老木匠嘴上说不饿,菜端上来时眼睛明显亮了,下筷子的速度都变快了。   秋天了,林申依旧去后面洗澡,回来时冻得不轻,打了好几个喷嚏。   老木匠说:“天凉了,我应该做个木桶,方便冬天洗澡。”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老木匠告诉他,蒋代真来过了。   林申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是下午来的,坐着马车带着一个小侍,就是那个叫小桃的。知道你不在,他看起来挺失望的。我还在想,要不要把你天天摸那个小车送给他。后来我想了想,觉得礼物是你做的,还是你亲自送比较合适,也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再来――”老木匠说。   林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好,轻松地说:“他要是再来,你就帮我把小车给他。”   “你不亲自送了?”老木匠惊奇地说。   “你送就行了。”林申转身进了里屋。   天凉了,不能再睡到外面了。夏天最热的时候,抱一张凉席摊在院子里,睡到觉得凉了才回屋。   “嘿,你可别后悔。”老木匠说。   一夜无话,时间很快过去。   睡了一晚上,林申觉得失去的精力又回来了,他精神振奋地往何采波家走。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不用别人带路,他知道要往哪儿走。   路过梁家里,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手指着罗凤,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他脚步顿了下,听到中年男人在说:“――不要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勾引我儿子,你这样的根本配不上他。我儿子以后要娶的是富家千金――”   罗凤脸色苍白,弱弱地说:“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来这儿干活的。”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不然你就别干了。村里这么多人,争着抢着来我家帮工,你别把自己当成一盘菜。”   罗凤急了,颤声说:“我不敢了,你别赶我走,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活。”   林申走远了,他停下脚步往后面看一眼,发现罗凤和中年男人全都进去了。   何采波站在门口,把林申的举动看在眼里,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林申说。   “骗人。”何采波笑眯眯地看着他。   都第二天了,大家都没有迟到。用过早饭之后,他们就出发去地里了。   蒋代真又扑了个空,他自觉已经来得很早了,可是林申还是走了。   “他起这么早?”蒋代真失落地说。   “天不亮就走了。”老木匠净说大实话,他转身进了屋里似是在找东西。   小桃嘟起了嘴巴:“好辛苦啊,天不亮就走了,天黑了才能回来。一天才能挣十个铜板。”   他心疼林申,更心疼蒋代真。   为了见到林申,一向爱睡懒觉的蒋代真起了个大早,而且这个山路特别颠簸,他都没有让马车夫停过一次,到达这边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结果还是没能见到林申。   老木匠出来了,乐呵呵地说:“这是申儿让我送给你的。”   蒋代真脸上露出了笑容,接过那个小车子看个不停。   “这是他亲手做的吗?”小挑问。   “他画的图,我帮着做了一点,其他都是做自己做的。”老木匠说。   小桃羡慕地说:“好精致啊。”   蒋代真没说要走,他拿着小车看着院子里的花发呆。   老木匠抓了抓脑袋,感觉都不说话怪尴尬的。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干巴巴地说:“你要不要到处看一看?”   蒋代真点头。   老木匠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去了后院。   “那是申儿挖的地窖。”   蒋代真和小桃过去看了。   地窖很深,一眼看不到边。   小桃说:“他挖了几天啊?”   老木匠很感谢小桃,要不是小桃跟他搭话,他都找不到话说,不迭地说:“五六天,手都磨起泡了。有时候他晚上都不睡觉,拿着油灯一个人过来挖。都说这孩子不好,我就觉得他挺好,是个踏实过日子的。”   老木匠趁机说了不少林申的好话。   蒋代真都没有见过地窖,他第一次看到地窖原来长这样。   “冬天放菜的,下了大雪就会封山,没有东西吃会饿死人的。”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进去,老木匠自顾自地说。   又把他们带到后院的菜园子里。   “这是红薯,申儿告诉我的。他不说,我都不知道。哎,涨见识了。”老木匠指着绿油油的一大片说。   小桃往旁边走了几步,笑着说:“哥儿,这是白菜。”   蒋代真显得心不在焉:“他干活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小桃吃惊地看着他:“哥儿,你不会是想去地里吧?”   “乡野的风景不错,我去看看风景不行吗?”蒋代真一本正经地说。   “行。”小桃翻了个白眼。   这话骗骗别人就算了,骗他根本不可能。   你要是去看风景,耳朵至于红成这样?   … 第68章 你的名字   碧蓝的天空上漂着几朵白云,底下是金黄色的稻浪,还有弯着腰在收稻子的人们,从高处看小得像蚂蚁似的。   吃一堑长一智。   昨天没有带杯子,林申渴得嗓子冒烟,他今天学聪明了,从家里拿来一个竹筒。他走到哪儿,竹筒就带到哪儿。   钱老六去地头喝水了,好半天才回来。   “没水了。”   回来后,他对林申说。   他也带了一个竹筒,里面的水喝完了,他想去打一筒水回来,结果白跑了一趟。   钱老七的竹筒里还有水,两兄弟只好省点儿喝。   林申安慰道:“快到中午了。”   钱老六说:“希望送饭的人早点来。”   柳水生的水也喝完了。他也带了竹筒过来,只不过他不像别人省着水喝,他的水早就喝完了。   他忍了一会儿,嗓子渴得要冒烟了,实在忍受不了了,他把镰刀扔到地上,扭头去找陈老二:“还有水吗?”   陈二哥不理他,只是把自己的竹筒拿过来,当着柳水生的面喝了一口。   柳水生眼睛亮了亮,不客气地说:“给我喝一口,就一口就行。”   “有水,但我不想给你喝。”陈二哥合上盖子,淡淡地说。   “你!”柳水生气得脸色发白,用力握紧了拳头。   陈二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来抢一下试试。”   陈二哥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破坏了他英俊的五官司,垂着眼皮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阴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淡淡的戾气在里面缭绕着,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寒毛直竖。   这就是他不爱说话,但没有人敢小看他的原因。   柳水生身体抖了一下,僵硬地走向钱老六和钱老七。   两兄弟共用一筒水,自然不肯给一个外人喝。   钱老六:“我们自己都不够喝呢,要不你忍一忍。马上就中午了,东家该送饭了。”   “送个屁,现在离中午还远咧,这个鬼天气也太热了。”柳水生没好气地说。   钱老七斜了他一眼:“那你也别想喝我们的水,我们自己都不够喝呢。”   不到逼不得已,柳水生不想去找林申。   林申看了他一眼,擦擦脖子上的汗说:“我也快没水了,剩下一点舍不得喝。”   那就是还有水。   柳水生讨好地说:“我只喝一点润润嗓子就行。”   钱老七插嘴道:“你可别听他扯,他上次也是跟人家这么说的,结果竹筒到了他手里就成他自己的,他一口气把水喝完了,之后还反过来骂别人太蠢。”   伎俩被揭穿,柳水生满脸恼怒地说:“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这个人怎么还翻小肠?”   钱老七冷笑一声:“谁让那个被你耍的人是我家亲戚呢。”   柳水生不理他了,执着地看着林申说:“你的水给不给我喝?”   他似乎认定林申会给他水喝。   林申摇摇头:“我说过,我只剩下一点水了。”   柳水生吃惊地看着他:“你不喜欢我家小六吗?”   听到这话,钱老六和钱老七竖起了八卦的耳朵,连陈二哥也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林申笑了下,似乎是觉得他可笑,拿着孩子当筹码。   “你搞错了,我并不喜欢柳谷,我只是同情他。他病得快死了,家里人也不给他吃喝。他求到我门口,我要是不救他,他就真死了。都说我不是好人,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对亲生儿子都这么狠,对别人就更狠了。”林申说。   “你不给我水喝就算了,至于这样说我吗?”柳水生愤怒地说。   可他到底不敢对林申做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原来他说那些话是损你的。”钱老六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才知道啊。”林申说。   “你既然都听出来了,当时还附和他?”钱老六说。   “听出来了,然后跟他对骂吗?跟这种人没必要,我们的见识不一样,心里的想法也不一样。有些人就是井底之蛙,只能看见头顶上三尺高的地方,以为这就是全世界了,其实世界比他想象之中的大得多。”林申淡淡地说。   “我听懂了,你是说他是井底之蛙。”钱老六很会抓重点。   钱老七道:“那你真不喜欢柳谷?”   “不喜欢。”林申肯定地说。   他看了钱老七一眼,笑着问:“你不会喜欢他吧?”   “不会不会。”钱老七连连摆手。   不等林申追问,他主动说:“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他叫柳谷。我见过他几次,瘦得全身都是骨头,长得也不好看。亏得老畜生还把他当成摇钱树,指望他成亲的时候卖出个好价钱。我呸,谁敢娶他家的哥儿啊。个个吃不饱的样子,还落了一身的毛病,到了婆家就是养身体的。娶了他家一个人,就等于把他全身背到身上,我可背不起。”   钱老六说:“他家柳老三发,那才是个蛮横的主儿。打起架来不要命,郎君都打不过他。不管谁惹了他,不要命地追着你打,我真是怕了他。”   林申忍不住笑了:“听你的语气,你被他打过?”   钱老六紧紧地闭上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像是不好意思。   钱老七哈了一声说:“那可不,就为了争几个栗子,他哥被柳老三打得鼻青脸肿。那个哥儿拿起什么就用什么打,往死里打啊,跟疯了一样,几个人都拉不住。”   钱老六面子上过不去,硬声道:“那是我让着他。”   路上过来一辆马车,前面挂着飘动的流苏,跟淳朴的乡村格格不入。   钱老七看到了,瞬间来了精神:“你们看啊,家的哥儿来田间参观了。”   林申心里一动,抬起头看过去。   地里的帮工都在讨论这辆马车以及马车的主人。   “这是谁家的亲戚吧?”   “村里只有驴车,应该不是咱们村里的人。”   “这不是屁话,我没看见谁家有马车的。”   许家的田间地头上站着监工,这个临工是许家的亲戚。仗着自己的身份,没少对帮工们呼来喝去的。   看到柳水生没干活,在那儿东张西望的,他一个利眼扫过去:“姓柳的,大家都老老实实干活,就你一个人在偷懒,我会告诉何采波,让他扣你的工钱。”   柳水生嘴里说着:“我就是去上了个茅房。”   扭过脸,他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哪天你落到我手心里,看我怎么折腾你。”   离得太远,大家也看不清马车里坐着什么人。   反正马车停了,从里面出来一个少年。   小桃跑到监工面前,笑眯眯地说:“你是这儿的监工吗?”   “是。”那人说。   郑三儿有点紧张,因为少年长得太好了。皮肤白白的,眼睛长得大大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跟粗鄙的乡下人一点都不一样。   乡下人常年干活,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身上总是有汗臭的味道。虽然他也是乡下人,但他还是不喜欢。   “我来找一个人,他叫林申。”小桃笑着说。   郑三儿看呆了,小桃说话的时候,露出来的牙齿白白的,小舌头也是粉粉嫩嫩的,他的脸一下子红成了猴子屁股,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在地里。”   是太阳太大了吗?   这个人的脸好红啊。   小桃眨巴几下眼睛说:“他在这儿就好,你能把他叫过来吗?我家主人有话要跟他说。”   “可以,我去叫。”郑三儿面红耳赤就要走。   小桃拉住他,要笑不笑地说:“叫他过来说几句话,你不会扣他工钱吧?”   “不会不会。”郑三儿跑进田里。   跑出去很远,他扭头看了小桃一眼。   小桃没有站在原地了,他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我刚才问了,林三郎在这儿,那个人去叫他了。”   蒋代真挑开车帘往外面看去,满眼都是丰收的金黄色,看不见林申在哪儿。   林申心里有事,钱老六叫了他半天,他也没有听见,一幅魂游天外的样子。   “哎,你怎么了?”   看出来林申不对劲,钱老六拿起一块土疙瘩砸了他一下。   “没,我在想家里的柴没有了,哪天上山弄点柴回来。”林申漫不经心地说。   钱老六说:“是该弄柴了,不然大雪封了山,一个活物都进不来了。”   正说着,郑三儿直直地奔着他们过来了。   “郑三儿咋来了?”钱老七直起身体问。   “来找柳水生的吧,刚才还嚷嚷着他偷懒了。”钱老六说。   郑三儿是跑过来的,跑得脑门上出了一层汗水:“林三郎?”   到了近前,他双手扶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钱老六和钱老七吃惊地看着林申。   心里的猜想得到了验证,林申把镰刀交给钱老六,让他帮忙照看一下。   钱老六小声问:“你认识马车上的人?”   “认识,我不知道他会来这儿。”林申说了一句话,转身就跟郑三儿走了。   回去时,郑三儿不跑了,跟林申一前一后地走。   他还在喘粗气,不时转过头看林申一眼。   林申晒得脸通红,眉头紧紧地锁着,   郑三儿问了和钱老六一样的问题。   林申看了他一眼,含混地说:“他让我做个东西,可能是什么地方不满意吧。”   郑三儿想起来林申是个小木匠,心里的疑惑去了不少。   “什么东西?”他追问道。   “家具。”林申不愿意多说,郑三儿看出来了,暗暗白了他一眼。   郑三儿心想:牛B什么呀,不就是个木匠吗?要是真有本事,别他妈在这儿当帮工啊。   到了近前看到了小桃,林申已经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了。   小桃打量他一眼,说:“总算找到你了,你赶紧上去。”   有郑三儿在,小桃也不好提起蒋代真。   林申点了下头,莫名有些紧张。他轻手轻脚地上了马车,帘子飞快地挑起又落下,以致于伸长脖子的郑三儿什么都没看到。   看到林申进入马车了,小桃特意把郑三儿引到远处说话。   为了干活方便,蒋代真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小褂子,两条劲瘦有力的胳膊被晒成了古铜色,不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软绵绵的,上面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脖子里面往下淌着汗,洇湿了前面一片布料。白色本来就透明,现在就更透明了,把胸肌的形状都显出来了。   林申低着头进去的时候,还带上去一股味道,汗水和稻谷的味道,蒋代真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点说不出来的心慌意乱,连忙装作看向一边的车壁。下一秒,他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又慌忙看向自己的双手。   林申抬起眼就看到蒋代真的脸红通通的,他以为蒋代真是被热到了。   “是不是很热?”林申往周围看了看,说:“马车太封闭了,把车窗挑开会好一点。”   “我不热。”蒋代真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他就笑了,还不好意思看着林申笑,面朝着车壁不停地笑,是那种无声的笑容,嘴角往上翘起来一点点,很克制很开心的笑。   林申被他笑懵了,呆呆地问:“怎么了?”   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并没有什么不妥当。   蒋代真还是在笑,脸颊也更红了。   林申无奈地问:“你笑什么呀?”   说完,他忍不住也笑了。   很奇怪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停不下来。   他跟蒋代真一个人朝着一个方向笑,一点都不尴尬。   “你笑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蒋代真不笑了。他依旧看着车壁,眼角眉梢还挂着笑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你呢?”林申说。   蒋代真没有回答,从后面拿出来一辆小车,默默地把玩着。   “很辛苦吧,看你嘴唇都干了,我带了水过来,你润润嗓子。”   林申扭头看向一边,果然看到了一个精致的水壶。   他道了声谢,也不说什么扭捏的话,干脆利落地拿起水壶。   林申用眼角余光偷瞄到,他没有用嘴对上水壶入口,而是离得很近对准嘴往里面倒。   他嘴角翘了下,慢慢又抿平了。   喝了水,林申想起来正事了:“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风景啊,看你是顺路。你师傅怕你渴着饿着,让我带了水和吃食给你。”蒋代真笑着说。   “还有吃食?”林申惊讶地说。   “就在你后面的暗格里。”蒋代真说。   林申坐过马车,知道暗格在哪儿。顺着蒋代真看的方向,他抠开一块木板,拿出了夹层里的盒子。   盒子也很精致,大红色的盒子,外面雕刻着缠枝的荷花。   打开盒子之后,看到里面的点心,林申愣住了。   这不像是老木匠能做得出来的点心,倒像是出自蒋府大厨的手艺。   他看了蒋代真一眼,蒋代真撩起帘子往外面看,一幅对外面很感兴趣的样子。   既然人家不愿意说,林申也体贴得没有多问   默默地吃完了一块点心,林申合上食盒,又拍拍身上的点心渣,说:“没有别的事,那我就下去干活了。”   蒋代真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想多坐一会儿?”   “坐到什么时候去?我拿了人家的钱,就要帮人家做事,这天经地义的事,偷懒只是一时的,并不是长久之计。”说着,林申就要下车。   “林申!”蒋代真叫了一声。   林申只好站住了。   “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我要去我外公家住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不能再来找你了。”蒋代真声音轻柔地说。   “哦。”林申顿了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没有任何立场说什么,只好说:“做的时候,我就沈得你会喜欢。你能喜欢,我真的很高兴。我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外面太晒了。”   林申冲着他笑了笑,撩开帘子下了车。   小桃正在跟郑三儿说话,发现林申下车了,他扔下郑三儿奔向马车。   “怎么样?他见到你是不是很开心?”小桃兴奋地问。   “你先别说这个,把水和吃食给他送过去。”蒋代真说。   “哦。”小桃抱起东西就往外面跑。   林申走得并不快,他很快就追上了。   郑三儿站在田埂上,看了眼马车又去看林申,眼睛里面冒着精光。   “这是我家哥儿让我送的。”小桃一脸骄傲,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他把怀里的东西塞给林申,又看了林申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林申拉了下他的胳膊。   小桃斜着眼睛看着他。   林申被他逗笑了:“你干嘛这样啊?怪怪的。”   “我在想你给我家哥儿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就过来找你。找到你家里还不够,还巴巴地跑到这儿来见你。”小桃瞪大眼睛看着他,又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是啊,我何德何能?”林申把水壶和食盒还给他,笑着说:“马上就到中午了,会有人给我们送饭的,这些还是留给你和真真吃吧。”   “可是,哥儿说――”小桃张嘴要说。   林申眼神强硬地看着他:“听我的,把东西拿回去。你们不是要看风景吗?万一渴了饿了,这地方可没有卖茶水和点心的,你不想真真挨饿吧?”   在他强有力的眼神下,小桃不知不觉就点了头。   林申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小桃呆呆地往前走。   快走到马车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身睁大眼睛看着林申的背影。   “你说他叫我真真?”蒋代真问。   “是呀,他叫了你两次真真呢,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不会像别的郎君一样偷偷摸摸地看你,说话的时候也很客气,从来没有叫过你真真。”小桃还在嘟嘟囔囔,然后他发现蒋代真在笑。   一边笑,蒋代真一边撩起帘子往外面看。   林申已经回到原地,跟那些帮工在一起。   钱老六问:“马车里面的人是谁呀?”   “就是一个客户,想让我跟师傅给他打一套家具。我不是在这儿干活嘛,就说脱不开身,让他再等几天。”林申不想让人们说三道四,传出去对蒋代真的名声不好。一个哥儿跑这么远来看他,好听点说他魅力太大,难听点说哥儿不检点。   “你师傅很厉害哒,你跟着他可是跟对人了。我都看得眼热,想拜他当师傅,我也当木匠挣钱去。农闲的时候,我去做木匠。农忙的时候,我回家收庄稼。”钱老六的算盘珠子打得啪啦响。   钱老七:“那家挺有钱啊,能坐得起马车。”   一时之间,大家的关注点都偏了。   成为有钱人是每个人的终极梦想。   郑三儿也来了,在边上偷听半天,忍不住问:“那个小侍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叫小桃。”林申说。   “那他是哪家的侍人?”郑三儿又问。   林申瞄了他一眼说:“你看上他了?”   那眼神很犀利,让郑三儿有些招架不住。   郑三儿挺起胸膛:“不行吗?”   “他可能看不上你。”林申笑着摇头。   “他订亲了?”郑三儿睁大了眼睛。   林申还是笑。   主要是郑三儿长得太有特色了,尖嘴猴腮的,眼睛特别小,小得跟没有睁开似的。   小桃说他自己看脸,长得不好看人,应该入不了他的眼。   没有得到林申的回答,郑三儿默认小桃已经订过亲了,失魂落魄地走了。   送饭的人来了,在地头呼唤他们。   何采波消息多灵通啊,这边发生什么,他转了一圈回来就知道了。   他先去了柳水生那儿,不知道说了什么,柳水生一脸讪讪的,点头道:“不会了,我当时太渴了,桶里的水都喝完了。林三郎也离开过,有一辆马车过来,他去了挺长时间。。。”   “我知道啊,我也听说这事了,正打算去问问他。”何采波说,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柳水生偷懒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引起了何采波的注意。   何采波过来一问,柳水生就慌了神,生怕何采波扣他工钱。   林申被一帮人围在中间,这些人都在跟他打听马车的事。   “哟,坐马车的,那可是有钱人。”   “工钱怎么算呀?你们干木匠的,工钱多不多?”   “瞧你问的什么话,看他过成这样,工钱能多吗?你们看老木匠,干了一辈子的木匠,连个媳妇都娶不上。要是有钱,能不娶媳妇吗?”   … 第69章 发工钱了   “听说有人找你,还是坐着马车过来的?”何采波饶有兴趣地看着林申。   林申无奈地说:“什么都瞒不过你,客人过来找我干活的。就这点小事,让人传来传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富家哥儿给包了。”   已经有人在这样猜想了,挤眉弄眼的以为林申没看见。他对人性了解得太透彻了,桃色新闻永远跑得比腿快。至于当事人是什么想法,根本没有人关心。   “你师傅在家里呆着,他手艺那么好,人家不找他,跑大老远过来找你。你骗骗别人就算了,连我也想骗?”何采波说着,拿出一个东西砸到他怀里。   那是个熟鸡蛋,表面上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干嘛骗你,真是来找我干活的,我师傅给他指了路,我不是在你这儿干活嘛,暂时抽不出时间来。就这点事被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连我这个当事人都差点信了。”林申把鸡蛋捡起来,作势要还给何采波。   “给你的,你就拿着吃。一个鸡蛋而已,别扔过一去又丢过来,再让人看见了,传出点风言风语出来,我可就当场认了,让你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何采波一扭身躲开了,低笑道:“谁让你长得溜光水滑的,有富家哥儿看上一点都不奇怪。我跟别人不一样,我眼光毒着呢。别人都觉得你一辈子就这样了,我不这样想,我有一种直觉,你一定会有出息的。”   说完,何采波走了。   罗凤凑过来,看到林申手里的鸡蛋,好半天没说话。   林申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把鸡蛋壳剥了扔进嘴里。   罗凤知道自己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纠结了一会儿。该说的话,他已经说过了,林申有自己的想法,万一林申就喜欢何采波这样的,他岂不是多此一举?   适应了之后,林申也不觉得时间难熬。他跟钱老六跟阒驴车早早地回到了家,去了打谷场等待着拉稻谷的驴车回来,他们把车上的稻谷卸下来。就可以去吃饭了。   也就是卸车的时候,钱老六告诉他,晚上在打谷场睡觉的人是陈二哥。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昨天东家先问了你,后来又问了我和老七。我们兄弟觉得太累了,就拒绝了这个提议。柳水生倒是想多挣一份钱,可惜东家不用他。他躺下去就能睡着,一睡着就醒不过来,天上打雷也不会醒,东西丢了都不知道。剩下的就是陈二哥,不知道东家跟他怎么谈的,他晚上果然去看场子了。”   钱老六往旁边看了一眼,陈二哥正坐在一边休息,脖子里面淌满了汗水,看起来挺有男人味的。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陈二哥面无表情地看过来,钱老六马上移开了视线,只有林申还在看着陈二哥。   陈二哥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申。   林申反而凑了过去,闲聊似地说:“陈二哥,你白天干活,晚上还要守夜,一点都不累吗?”   “还行吧。”陈二哥话很少,一幅不想跟他多聊的样子。   钱老六扯了他一把。   两个人走到一边。   钱老六朝着陈二哥的方向呶呶嘴,小声说:“他这个人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二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媳妇。”   林申笑了笑说:“没人跟他关系好吗?”   “没有啊,他都是独来独往。别看他这样,干活可是一把好手,上山砍柴什么的,轻轻松松能扛起很多柴。”钱老六说。   林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想问问钱老六,原主以前跟陈二哥的关系怎么样?   原主是个人渣,死得一点都不冤枉。俗话说,人死如灯灭。意思是,人死了之后,身后的恩怨情仇都一笔勾销了。正所谓“我死之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原主是安生了,他却安生不了。有个人杀了原主,恨不到一定程度,绝对不会有杀心。那个人既然能杀原主一次,也就有杀他一次。毕竟在别人眼里,他和原主是一个人。任谁被人这么惦记着,夜里都睡不安稳。   林申没有问钱老六,因为他和钱老六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而且这样问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钱老六要是反问他:“你自己跟陈二哥的关系好不好,你还需要问我啊?”   他会张口结舌,回答不出来。   何采波过来了,笑着说:“还有一车就完事了,大家辛苦了。”   林申注意到,何采波来了之后,向来什么事都不关心的陈二哥,竟然偷偷看了何采波好几眼。   有没有可能,陈二哥喜欢何采波?   林申仔细观察了,发现何采波找陈二哥说话的时候,陈二哥的表情也很冷淡,不像是喜欢何采波的样子。   回到家里,老木匠已经吃过饭了。林申问他吃了什么,他翻了个白眼,端出来吃剩下的饭菜,说:“这是我一个好友过来看望我,他给我做的菜,不比你的手艺差。”   “你还有好友?”林申笑着问。   “瞧你说的啥话,我就不能有好友了?老木匠没好气地说。   刚要转身,老木匠一拍脑门,忽然又想起来了:“你看我这个记性,我差一点就忘记了,今天那个谁又来了,还给我留了东西,我放到你房里了。”   话音刚落,林申已经不见人影了。   东西在炕上放着,上面还放着挡灰尘的粗布。   光线有些暗了,林申点上了油灯。   一个盒子有些眼熟,揭开盖子发现里面是点心,就他白天吃过的那一种。和蒋代真坐在马车里,吃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点心是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出来。   另一个包袱里面放着几匹布,摸起来像云霞一样光滑。布很好,可惜不适合穿出去,做几条内衣裤穿还行。   林申找到老木匠,把心里的想法说了。   老木匠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布,他摸了又摸说:“都做成内衣裤也用不完,依我看还是做一件成衣给你穿。”   林申皱起了眉毛:“还是给你做――”   “要是有剩余的布料再给我做,我的意思是先给你做。你总要出门见人的,有时候见的人身份高贵,你穿得太破烂,人家就会看不起你。你跟我不能比,我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穿得再好也没人看。”老木匠乐呵呵地说。   林申听得心里难受:“要不然都不做,你不穿新衣服,那我也不穿。”   老木匠倒是提醒了林申,他应该给自己和老木匠准备冬季的衣服了。   “发了工钱,我就去扯几匹布,给你和我做一套冬衣。我们都不会针线,还要找个人帮我们做。”林申说。   老木匠也很赞成,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几天时间过去了,   到了发工钱的日子,每个人都领了不菲的工钱,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罗凤也很开心,站在路边冲着林申招手。   林申走过去。   罗凤亲热地说:“林三哥,你明天去赶大集吗?”   又要到赶大集的时候了。   每到这个时候,不管有钱没钱都会出动,没钱去看个热闹也好。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太少了,赶大集是最热闹的时候,还有各种杂耍可以看。   “去,我要扯几尺布做衣服。”林申说。   “我也去,我带着我阿么一起去。他好多年都不去赶大集了,我想让大夫给他看一看,他的眼睛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虽然我阿么总说,他的眼睛不用治了,但我觉得他还是想看见的。只要有一点点希望,我都不想放弃。”罗凤说。   “你阿么听到你这番话,一定很高兴。”林申说。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什么你阿么的眼睛一定能看见,这种听起来很美好,实际上没有用的话,他不想说出来骗一个本来就绝望的人。   人不怕走到绝路,怕的是以为抓住了希望,结果走到底才发现还是一条绝路。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赶大集?”罗凤神色忐忑地看着林申。   林申答应了。   “谢谢你。”罗凤很高兴。   此时,罗凤已经到了家门口。   他让林申等一下,也不管林申答不答应,飞快地跑进院里。   “阿么,你之前做的新鞋呢?”   进了家门,罗凤就急切地问。   “在绣筐里。”阿么摸索着走过来,张了张嘴刚要问他话。   “我把东西送给林三哥。”   罗凤飞快地找出那双黑布鞋,挟在腋窝里往外面跑去。   林申还站在原地等着,他看到吴大伟了。   吴大伟一身酒气,嘴里还哼着歌。原本踉踉跄跄的步子,迷离的醉眼看到林申时,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以为自己看错了,吴大伟猛地摇了几下头。   结果,林申还站在那儿,他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林申犹豫了一下,抬起脚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你别,别过来。”吴大伟看到林申就觉得身上疼人,他一脸惊惧地往后面退去。   看到他这样,林申体贴得没有再靠近。对方都吓成这样了,他再走近过去,只怕对方会吓晕过去。   “行,我不过去。不过,我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林申说。   吴大伟不迭地点头。   “你没有再欺负这家人吧?”林申问。   “没有没有,知道小凤跟你的关系,我就再没有欺负过他们了。”罗大伟说。   林申张了张嘴,想说你误会了。   后面传来脚步声,一定是罗凤回来了。   他觉得有些事没必要让罗凤本人知道,只要罗凤跟他阿么安安生生过日子就行了。   “你走吧,别让罗凤知道。”   林申对吴大伟使了个眼色,吴大伟贴着墙根溜走了。   但他没有走远,他就躲在门缝后面偷看。   罗凤拿了一双鞋子递给林申,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我阿么做的,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我也没帮你们什么。”林申小声说。   “你拿着吧。”罗凤眸光清亮,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把话挑明而已。他把新鞋塞到林申怀里,怕林申再塞回来,转身就跑掉了。除非林申追到院子里,不然是绝对不可能把鞋还回去的。   林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他脚上穿的鞋已经很破旧了,用不了多久脚趾头就该冒出来了,到了换新鞋的时候了。   他揉了把脸,迟疑地走到院子边,朝着里面说:“鞋我收下了,明天我在这儿等你们去赶大集。”   等了一会儿,里面传出来罗凤的声音。   “我听到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申挟着新鞋走了。   吴大伟看在眼里,心想:罗凤和林三郎果然有一腿!   “谁给你做的新鞋?”老木匠一脸好奇地问。   “罗凤,也可能是罗凤的阿么给我做的,说是谢谢我帮了他们,可能我打吴大伟的事让他们知道了。”林申说。   老木匠听完了,不由一阵沉默。他还以为是林申的阿么良心发现,看到这孩子过得不容易,给林申做了一双新鞋。   林申的阿么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为了林申跟人相亲的事,还特意跑了那么一趟,之后就没有来过了。   林申试了下新鞋,高兴地说:“大小非常合适。”   他问了老木匠:“去不去赶大集?”   老木匠摆摆手说:“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去凑热闹吧。”   地里的白菜长出来了,老木匠每天忙着浇水和间苗,忙得不可开交。   摊在地上晒晾的泥砖完全晒干了,林申轻手轻脚地把它们收拢到一起。如果不去赶大集,他明天一天都会呆在家里,先把地基挖好了,最好再做些泥砖出来,免得用得时候不够。   老木匠看到了,认为他多此一举。   “今天晚上不会下雨的。”   连续几天,他都是这么说的。   因为每天晚上,林申坐地里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泥砖挪到屋里,一趟一趟地挪,累得出了一身汗。白天挪出去,晚上再挪回来,他也不嫌累得慌。结果,几天了,晚上都没有下过雨。   半夜时,林申听到了沙沙声,那是秋雨落在地上的声音。   一场秋雨一场凉,天气越来越凉了。   隔壁传来老木匠的咳嗽声。   林申想,该给师傅做几身厚衣服了。   … 第70章 适应   雨早就停了,地皮上湿了一层,踩在上面还是硬硬的。   林申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对还在吃饭的老木匠说:“师傅,我走了。”   “你不吃饭了?”老木匠听到这话,颤颤巍巍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体不好,每到下雨天就全身疼,疼得走不了路。   林申这次去赶大集,除了扯布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个大夫问问。   “不吃了,来不及了。”林申往外走。   “不吃饭怎么行?这个拿上,你在路上吃。”老木匠追上来,把一个油饼塞到他手里。   “行,那我走了。”林申说。   “快走,别让人家等急了。”老木匠笑眯眯地,摇晃着自己的手说。   “我跟罗凤什么都没有,你又想到哪儿去了?”林申无奈地说。   “快走吧。”老木匠驱赶他。   林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罗凤起得很早,做好了饭等着他阿么一起吃。   两个人都吃完饭了,林申还没有来。   罗凤有些着急,连洗碗都是心神不宁的。   外面传来林申的声音:“罗凤在吗?”   “在的。”罗凤连忙回答,声音提高了好几度,可见他内心的喜悦。   阿么摸索着走过来,一脸喜色地说:“是不是林三郎来了?”   “是他。”罗凤喜形于色,在围裙上抹了抹湿淋淋的双手,他握了握阿么的手,说:“我出去见他,你先到里面换衣服。”   “好。”阿么也是一脸喜色,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赶过大集了。尽管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还是喜欢热闹的。他的耳朵能听见,四周往来的声音。   罗凤跑出去,打开院门把林申迎进来。   林申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起来晚了。”   “不晚,我和阿么也才吃过饭。请你稍等一会儿,我和阿么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发了。”罗凤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不见了。   林申等了一会儿,罗凤扶着他阿么出来了。   “我们走吧。”罗凤说。   他们去找了张驴子。   张驴子正要走,一下子来了三个人。   “车满了,坐不下了。”   再有人来,张驴子就赶苍蝇似地说。   他一屁股坐到驴车上,在空中甩了甩鞭子,两头毛驴慢慢地走了起来。   林申坐在前面,替罗凤和他阿么挡着风。   驴车跑动起来后,迎面吹过来的风还是很凉的。   罗凤紧张地揪住阿么的衣服,生怕他阿么不小心掉下去了。   阿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什么都看不见。   “咱们这是在哪儿?”他有些害怕,好半天一动不敢动,   罗凤告诉他:“我们在驴车上,马上就到大集了。”   阿么笑了:“我说咋跑这么快?”   “昨天晚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罗凤轻声细语地哄着阿么。   “到了。”张驴车停下车子,对他们说。   林申帮忙把阿么架下来,他跟张驴子说好了,下午还坐他的车子回去,张驴子连声答应。来赶集的人太多了,他还要找一小块地方摆地摊。林申过去帮了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帮忙把张驴子的东西挪了过去。   张驴子道了谢,忙着跟一边的人说话。林申扭过头,发现罗凤和他阿么还没有走,两个人依旧站在原地等待着。罗凤显得很兴奋,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   “先去哪儿?”林申走过去。   “先四处看看,然后去布庄挑几匹布。另外,我家还要买一点粮食,家里快没吃的了。”罗凤说。   “行。”林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罗凤并不胆小,身边还带了个瞎眼的中年男人,两个人都属于弱势群体。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所以才要跟林申搭伴。   他们不说,林申也没有多问。老木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别看他天天笑嘻嘻的,指不定碰到了什么难事。人生在世,谁还没有碰上个沟沟坎坎的时候,活着已经很费劲了。力所能及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温柔。   林申发现,罗凤一直在摸自己的袖口。   阿么什么都不知道,东张西望着往周围看,像一个好奇的小孩。   “你的钱放在这儿?”   人太多了,人挤着人。林申不得不靠近罗凤,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嗯,你怎么知道?”罗凤愣了下,吃惊地看着他。他一只手扶着阿么,另一只手伸在外面,时不时地往那只袖子上看上一眼。   林申被他逗笑了:“我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你的动作太刻意了,附近的小偷都知道你的钱藏在哪儿了。”   小偷也来赶大集,每次大集都是偷儿们拼业绩的时候。   “那,那怎么办?”罗凤慌了神,干脆把袖子藏在怀里。   “你这样不行,你要是信得过我,把钱放到我这儿。要是丢了,我赔给你。”林申说。   “好。”罗凤答应得很干脆。   把藏在袖子里面的钱袋拿出来,正大光明地交给林申。   一时之间,好几双眼睛看了过来,鬼鬼祟祟地落在他们身上。   林申感觉到了,坦然地把钱袋收拢进怀里。   罗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那边有耍猴的,我们过去看看。”   林申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推着他和他阿么走了。   后面跟着两条小尾巴,看到林申他们走了,两条小尾巴也悄悄跟了上去。   林申像一堵墙一样挡着后面的人,免得他们冲撞了罗凤和罗凤的阿么。   后面有人想接近罗凤,根本迈不过林申这一座大山。   “妈的,这小子贼了,竟然找了个保护伞。”   阴暗的角落里躲着几只老鼠,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他让咱们打劫了好几次,就是个傻子也学聪明了。”有人说。   “不管了,那人手里肯定有不少钱,找个机会把他口袋里的钱掏出来。”   “对。”   猴子的眼睛被蒙住了,两条腿支起来,独自走在一根滚圆的木头上,前面放着一个苹果。   好几次,猴子都差点从木头上掉下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吓得呼吸都屏住了。当猴子走到头,成功吃到苹果的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阿么也很兴奋,两只手掌都拍红了。   把他拉出来时,他还一脸意犹未尽。   “要是我能看见就好了。”阿么低声喃喃。   罗凤听了,心里面一阵难过。   林申往周围看了几眼说:“我想去药店问点事,你们要一起去吗?”   阿么眉头微微一皱。   罗凤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也去,一起去好了。”   “凤儿啊,咱们不去药店,阿么的眼睛不中用了,再吃药也是浪费钱。”阿么的手在空中挥了几下,罗凤见状连忙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让他紧紧地抓在手腕。   不是不想治好眼睛,而是在舍不得花钱。他自认是个废人,家里的钱都是儿子辛辛苦苦挣来的。儿子带着他这个拖累活下去已经很艰难了,还要把钱花在给他看眼睛上面。   “不是给你看病,是林三哥要去看病。”罗凤说。   “给谁看病?”阿么敏感地问。   “给我师傅看病,他到了下雨天就咳嗽,身上的骨头疼。我问问大夫怎么回事,能不能治好。”林申说。   “那还行。”阿么总算是笑了。   罗凤心里一片酸涩,他知道阿么不愿意去看病的原因,无非就是心疼他。是他太没用了,挣不到钱让阿么过上好日子。   每次大集这么多人,还有一个原因。像现代做活动一样,各个药店也会做义诊,免费给十里八乡的人诊脉和免费发放药包。那些平时看不起病的,或者身上有点疼痛脑热的,都会趁着这个机会过来。   “这段时间总是头疼,疼得我睡不着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跟坐诊的大夫诉苦。   大夫给他摸了脉,开了药方出来,还让童子去抓了一包药出来,让他先拿回家吃。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日三次,饭前一个时辰或是饭后一个时辰。。。”   大夫温和地嘱咐道。   中年男人一手拿着药方,另一只手抓着药包,弯着腰感激地说:“谢谢大夫。。。”   大夫:“下一个。”   林申坐到他面前。   大夫问:“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师傅。”林申把老木匠的身体情况说了。   大夫说:“他本人没有过来,只凭你说的,我无法作出准确的诊断。听你说完,我觉得他可能。。。”后面一大堆学术用语,林申都听晕了。   他只关心一个:“能不能开一包药,让我带回去给他喝?”   “可以是可以,但不一定对症。你最好能把他带过来,让我给他做个仔细地诊断。”大夫开了药方,照例让童子抓药。   林申要给钱,被大夫拒绝了。   罗凤说:“你看,给钱人家都不要。阿么,你就去看看吧。”   阿么一脸忐忑地坐下。   大夫翻翻他的眼皮,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你这样子有多久了?”大夫问。   “十来年了。”罗凤小心地说。   “年头太长了,眼睛想恢复到以前不可能,不过积极地治一冶,看东西还是不成问题的。”大夫淡淡地说。   罗凤感激不尽,拎着药包扶着阿么出来。   “我会努力挣钱的,你没听大夫的话吗?他说你还有希望能看见。”   阿么还是有点生气,嘴角抿得紧紧的,   罗凤无措地看向林申,眼神里带着求救之意。   “我觉得你应该把眼睛治好,罗凤一个人很辛苦。你眼睛能看见了,也能帮他减轻一些负担。治眼睛是要花钱,比起你以后能挣到手里的钱,都只是小钱而已。不治眼睛,你就帮不了他。”林申言尽于此。   到了吃饭时间,罗凤把林申领到一家面摊前。   面摊主人是一对夫妻,摊位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做出来的面细如发丝,里面放了煮熟的青菜,再配上独有的调料。尽管面里面没有一片肉,吃起来还是香极了。   要不是林申在,罗凤可能连饭都不吃,吃着家里带过来的烧饼,连驴车都舍不得坐,就靠着两条腿走回家。   罗凤没怎么吃,都在伺候他阿么吃饭了。   林申吃得快,一碗面很快进了肚子里。   他找了个借口,偷偷把饭菜给付了。罗凤想请他吃饭,这个心意他心领了。罗凤和他阿么过得太苦了,全家就靠罗凤一个人挣钱。为了省钱,阿么宁可看不见也舍不得花钱。人家都过得这么苦了,他何必要雪上加霜?   “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来接你们。”   林申跟罗凤说。   罗凤点点头,他的注意力都在阿么身上,一脸温柔地问:“好吃吗?”   “好吃,比我做得好吃。等我眼睛好了,我也做给你吃,保证跟这个做得一模一样。”阿么捧着碗,仔细地品着碗里的汤。   “喂!”   林申刚刚钻进胡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不太友善的声音。   林申扭过脸,看到胡同口站着三个人,个子从高到低排列,最右边那个瘦得跟只猴子似的,三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有事?”林申提上裤子,脸色看起来很平静。   他选的这个地方好,取材特别好。砖头就在手边,随手就能拿起来了。   早就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们了,这就是他把罗凤的钱要到他手里的原因。没有了钱,罗凤和他阿么就没有了跟踪的价值,他就成了这帮小偷的重点目标。   “把钱交出来。”为首的男人一脸凶相。   他手里抓了根木头,尖的一端对准林申。   “你们抢过罗凤几次?”林申弯腰捡起地上的砖头,两只手一手一个。   “数不清了,只要我们碰上他一次就抢他一次,那小子刚开始还硬气得很,死活都不肯交出手里的钱。后来还不是被我们打服了,知道逃不走就乖乖地交钱,这也是你唯一的出路。”个子最小的男人阴沉地说。   他们三个人都是小偷,中立这个是老大。罗凤一来,就被他们盯上了。要不是有林申挡着,罗凤的钱早就被他们偷走了,偷不走就明抢,反正罗凤也打不过他们三个人。   “把钱交出来不打你。”另一个小弟也说。   为首的男人不耐烦了:“憋跟他废话了,把他打趴下钱就归我们了。”   三个人一起围上来。   林申甩了甩胳膊,一板砖下去砸在了老大胸口上。   老大被砸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   两个人愣住了,紧紧地盯着林申手里仅有的板砖。   “谁还来?”林申举着板砖说。   “废物~!”老大强撑着站起来,一只手捂在胸口上,把手里的棍子交给一个小弟,鼓励道:“上!削他!”   小弟拿着棍子,觉得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闭着眼睛冲过来,照着记忆中林申呆的地方,一阵“啊啊啊”地胡挥乱舞。   老大看呆了,老三也看呆了。   小弟刚要睁开眼,脚面就被板砖砸了。他疼得嗷嗷直叫,手里的棍子就被拽走了。   “跑,快跑。”老大反应过来。   林申拿着棍子,一个人抽了两棍子。三个人大老爷们很不经打,趴在地上鬼哭狼嚎的。   “不敢了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人家都这么可怜了,你们还抢他的钱,良心让狗吃了。欺软怕硬,你们也配叫男人?有本事去劫富济平啊,净偷穷人的钱,我看不起你们。”林申又是一棍子下去,抽得老大差点哭了。   “从今往后,我们一定重新做人。”老大哭丧着脸说。   “你抢了他多少钱?”林申开始秋后算账了。   罗凤把面吃完了,林申还没有回来。   阿么小声问:“他是不是走了?”   罗凤心里也没有底。   归根到底,他并不了解林申。林申的名声摆在那儿,他不用刻意去打听。而且林申以前也调戏过他,在路上堵过他什么的。要是以前的林申,他不会也不敢把全部家当交给林申保管。可是现在的林申,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林申不会骗走他的钱。   罗凤问老板多少钱,老板才告诉他:“之前那个小哥已经付过钱了。”   坐得不好意思了,罗凤拉着阿么起来,站在一边等着林申。   林申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对不起,我出来晚了,你们吃好了吗?”   林申一脸歉意地走过来。   “吃好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罗凤说。   “办了一点私事。”林申想了想,对罗凤说:“我碰到一个人,他说以前借了你不少钱,手头不宽裕一直没有还给你。现在他有钱了,让我把钱还给你。”   罗凤愣住了:“我没有,没有借――”   “有的。”林申把钱塞到他手里,深深地看着他:“这些钱足够你给你阿么买药了。”   因为手头拮据,罗凤没敢给阿么买多少药,除了药店免费赠与的药以外。   罗凤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他发现林申在看着一个方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他看到了三个眼熟的人,一瘸一拐地从胡同里走出来。远远地看了林申一眼,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走了,一幅见到鬼的样子。   “你刚才――”罗凤似是明白了什么,一脸吃惊地看着林申。   “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以前薅你的,我又帮你薅回来了。”林申笑着说。   谁能想到,以偷东西和打劫别人维生的一帮混混,会碰到一个硬茬子。这个人不像是一般的好人,打完他们就走人了,或者让他们保证好好做人。林申让他们把抢罗凤的钱还回来,还收了一点点的利息,都被林申打包还给了罗凤。   用这些钱,罗凤买了两大包药。   大夫告诉他,吃完三包药,他阿么的眼睛就能看见了。   “你有对象吗?”罗凤的阿么悄悄问。   “没有对象,但我有喜欢的人。”林申笑着回答。   阿么追问道:“是谁呀?”   “他是天上的月亮,有很多星星围绕着他,而我只是其中的一颗星星。”林申说。   阿么一脸懵,完全听不懂。   之后,他们去了布庄,让罗凤帮忙挑了几块布料。   正挑着,何采波和柳清也来了。   “真巧啊。”   何采波看看林申,又看看罗凤和阿么,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柳清跟罗凤认识,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仔细地挑选着喜欢的布料。   何采波凑近林申,语气随意地问:“给谁扯布料做衣服?”   “我师傅和我阿么。”林申说。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做成衣服穿在你身上肯定好看。”何采波摸着布料说。   林申没说话,叫来掌柜把布料买下来。   之后,他就提着东西出去了。   一帮人叽叽喳喳,讨论布料的颜色和花色什么的,他在旁边听得头都大了,他索性跑到门口等着。   好半天,罗凤他们才从里面出来。   “你们还要去哪儿?”   这话是何采波说的,他看着林申的脸问出来的。   “我想去买些粮食。”罗凤羞涩地说。   “那一起去,我还可以帮你砍价。”何采波大大方方地说。   接着,他们去了卖粮食的摊位上。   何采波确实很会砍价,用一个很便宜的价钱,帮助罗凤买到了一袋粮食。   张驴子早就在等着了,今天他的生意不好,卖出去的东西不多,所以早早地收摊了。   “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自己回家了。”张驴子抱怨道。   “怎么可能?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除了你的车子,我们自己是拿不回去的。”林申笑着说。   他先把东西搬到板车上,又来扶罗凤的阿么。   看着车上的东西,张驴子说:“你们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啊。”   “才发了工钱,现在不花,什么时候花?”林申说。   张驴子甩了甩鞭子,驴车慢慢往前跑去。   太阳西沉,一点一点地没入大山里面。不知道谁唱起了山歌,歌声苍凉且悲壮,林申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他由开始的不适应,慢慢地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他越来越像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了。   … 第71章 秋天   罗凤还要照顾瞎眼的阿么。   林申帮助他们,把他们买的东西送到家里。   罗凤再三表达了谢意,还挽留林申留下来吃晚饭。   “不用了,我师傅还在家里等着我。”   林申拿起自己的东西大步走出院子。   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打算叩门的样子。   看到林申出来,年轻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   林申脚步顿了下,认出来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份,是那位尊贵的梁家少爷。   “有事?”他神色淡漠地说。   梁晨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裤子,轻声问:“罗凤在家吗?”   “他刚回来。”   说完,林申就走了。   梁晨眯着眼睛看着林申的身影消失。   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躲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不多时,罗凤出来关院门。   梁晨突然冒出来,吓了罗凤一大跳。   “梁晨!”   “你,你怎么在这儿?”   罗凤表情惊讶,白嫩的小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说。   “我早上就来找你,他们说你跟你阿么去赶大集了。我刚才听说你回来了,就马上找过来了。。。”梁晨一脸喜悦,偷摸着想抓罗凤的手。   罗凤冷漠地看着他,并躲开了他的碰触。   “梁晨,我答应过你阿么,以后离你远远的。为了我好,也为了你好,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让你阿么知道,他又要骂我是贱人了。”   梁晨无措地看着他:“我跟你说过了,我喜欢你。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把你收入房里。以后,你跟你阿么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你也不必为了几个铜板,那么辛苦地挣钱了。”   一丝愤怒从罗凤脸上一闪而过,快得就像幻觉似的。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不给你做小,我要找的相公,哪怕家里不富裕,只要人踏实能干就行。你还是听你阿么的话,找个门当户对的人成亲。”   说着,他就要关上院门。   “等一下。”   梁晨愣了下,情急之下把一条腿插进了两扇门里面,有效地阻止了罗凤关上院门。   罗凤忍耐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   “可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的意思是,只娶你一个,我阿么不同意,说你进了梁家也只能做小,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梁晨为难地说。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嫁给你或者缠着你不放。我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你明不明白?”罗凤表情烦躁。   “我明白,那你愿意――”梁晨眼巴巴地看着他。   罗凤只觉得厌烦,他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可梁晨就是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你放开,我要关门了。”   “不放,除非你答应我。”梁晨笑嘻嘻地看着罗凤,显然是把肉麻当成有趣了。   罗凤涨红了脸,主要是被梁晨气的。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梁晨,你在干什么?”   “还有罗凤,你这个贱人,是想让我儿子变成残废吗?”   梁晨的阿么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推开眼前的院门。   罗凤被巨大的力道推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罗凤的阿么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颤声道:“凤儿,你在哪儿?凤儿,你在哪儿?阿么来了,你别怕啊。”   罗凤的眼眶湿润了,连忙爬起来扶着阿么的手,小声说:“我在哪儿。”   “阿么,你怎么来了?”梁晨不满地问。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阿么强势地瞪了他一眼,渗人的目光落在罗凤身上,冷笑道:“你们说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让你进梁家做小,那是看得起你。你要是点头了,你和你阿么都能得到梁家的庇护。我们梁家扔给狗吃的东西,也比你们吃的东西强十倍。要是你们不同意,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以后后悔也晚了。”   “我们不愿意,我们家凤儿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进梁家做小。”罗凤的阿么颤声道。   “死瞎子,眼睛看不见就老实一点,我问罗凤话,有你什么事?”梁晨的阿么异常强势。   “我只回答一次,不要再让你儿子跑到我家来了。你们听好了,我就是死了,也绝不会进梁家。”罗凤恨得浑身发抖,用力把梁晨和他阿么推出去,砰地一声合上大门。   梁晨愕然片刻,把所有的憋屈和无奈发泄到阿么身上:“都怪你,你不来,罗凤也不会这么快拒绝我。”   他扭头就跑,他阿么在后面追着,无奈地说:“儿子,你听我说,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勉强下去对你们谁都没有好处。你现在觉得他好看,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真正的美人儿。阿么带你多见见世面,你就会知道罗凤有多不起眼。。。”   林申对此一无所知。   他已经回到了家里,正在向老木匠展示他买回来的布料。   “这个给你做衣服,里面要做厚实一些,这样就不会冷了。”林申说着自己的打算。   老木匠不时地点点头,冷不丁地问:“那你呢?”   “我有啊,这个是给我的。”林申拿出一块颜色鲜艳的布料说。   “这块布只能做一套衣服――”老木匠不满地说。   “有的穿就行了,还在乎多少?要是有活的话,干完活就有钱了,到时候再扯布做新衣。”林申笑着说。   “问题是让谁帮我们做?”老木匠说。   “明天,我去找我阿么。”林申道。   老木匠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藏着浓重的忧虑。   林申拿着几匹布出现在大院口。   林周氏只打开一条门缝,脑袋从里面冒出来,公事公办地问:“什么事?”   仿佛站在大门外的这个人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更像是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林申察觉到了,他顿了下拿出一块布料:“我从大集上买了一块布,觉得很适合给你做新衣服。天气凉了,你和我爹也该换身新衣服了。”   林周氏眼睛一亮,僵硬的脸部重新洗过来一样,挂上喜悦的表情。他迫不及待地接过这块布料,左看右看说:“算是你有孝心,还记得我和你爹,我们没有白养你一场。”   林申迟疑了一下说:“阿么,我还有一件事拜托你――”   “我说怎么突然这么孝顺给我买起东西来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林周氏嘴角的笑容消失了,招招手对身后说:“你别躲着了,也过来听一听。”   林申淡淡地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找别人帮忙做。”   “你阿么粗手粗脚的,做出来的衣服根本不能看。他最擅长做春夏季的衣服,秋冬季的衣服,他做出来的衣服既不好看也不保暖,你要不怕他做砸浪费一块好布的话,就给他做。”林岳说。   林申看着他们,眼神不由暗淡下来:“算了,我再想办法。”   回去的路上,林申情绪不高。   柳谷背着一大捆干柴,满头大汗地从山上下来。   林申看了他一眼,很长时间没看到他了。他吃胖了一些,小脸圆润了,没有之前那种骨头如柴的感觉了。   “需要帮忙吗?”林申客气地问了一句。   “不用,我能行。”柳谷小声说。他累得不轻,坐在一块石头上不住地喘气。   林申也不勉强,点点头就走了。   柳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离开。   林申说的话,柳水生回来后全告诉他了。他听完了没什么感觉,倒是阿么生了很大的气,直骂他是废物。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触了三哥的霉头,他跟阿么对着骂了半天。阿么一气之下把三哥赶了出去,三哥一去不回,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柳谷沮丧地低着头,整个人都散发着丧丧的气息。   家里来客人了,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那人一头银发,穿着精致的衣服,看起来跟这个院子格格不入。   老木匠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笑,气氛显得格外沉寂。   林申回来后,这种沉默才被打破。   老木匠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站起来说:“怎么样?”   林申低声说:“他怕做不好。”   这个结果早在老木匠的预料之中。   “这就是你收的徒弟?”老人眼神奇异,他用那种深沉如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申,林申有种被他看透的感觉。   “嗯。”老木匠淡淡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老人坐着不动,气定神闲地说:“我就不能在你这儿吃一顿饭?”   老木匠气道:“你还想蹭饭吃?我家里就两双筷子两只碗,没有多余的碗和筷子给你。”   老人看了他一眼:“反正我不走,管不管饭,你们自己看着办。”   林申怕师傅气坏了身体,连忙当和事佬:“吃就吃吧,咱家不缺一双筷子一只碗。”   老木匠气呼呼地坐到一边。   林申看了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像幼儿园老师在看两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我去做饭,你们别吵了。”   林申一边做饭一边支着耳朵,怕老木匠又跟人吵起来,还好没有影响他的厨艺,他竭尽所能做了三盘硬菜。一盘是木耳炒青菜,一盘是鸡蛋炒韭菜,还有一盘是白切肉,熟肉切成片状,放上调料就可以吃了。   米饭是在炉子上煮熟的,盖子揭开之后,一股浓郁的米香气冒了出来。   老人点头道:“不管菜怎么样,至少米饭看起来还行。”   老木匠没好气地说:“爱吃不吃。”   两个老人像小孩,一边吃饭一边拌嘴。   吃过饭,老人露出满意的表情。他像进饭馆吃饭,丢下两块银锭子说:“我吃得很满意,这是赏你们的,我走了。”   老木匠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跳出来了。   就在他忍不住一拳挥过去时,林申欢快地说:“欢迎下次再来。”   说着,他就一脸高兴地把银子收进了怀里。   老木匠一脸错愕地看着林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老人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撑平了:“你倒是比这个老家伙有意思。”   尽管他已经很老了,他还是挺直后背走出了院子。   “你为什么要收他的钱?没听出来他拿你当下人?”老木匠瞪着眼睛,气呼呼地说。   “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就像咱们干的木匠活一样,别人给钱,咱们干活。换句话说,给钱的就是大爷,是咱们的客户。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咱们就是服务人员,咱们挣的就是这份钱。我之前还在想,他是不是要吃白饭,所以你才会那么生气。他主动掏了这么多钱,我觉得我的辛苦没有白费,你也没有白陪他说话和吃饭,这样多好啊。”林申说。   “可是,可是――”老木匠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想开点,会活得更开心。别人想让你生气,你越是不让他如意,这才是正确的活法。把他当成一个屁放了,别把他当成一回事,你就赢了。”林早说。   蒋府管家来了,请林申和老木匠去蒋府的工坊,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   上车的时候,老木匠让他带上了布料。   “我们是去做技术指导的,这样不太适合吧?”   林申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说。   老木匠瞟了他一眼:“听我的拿着,上了马车再说。”   “你以为我会提出让蒋家的人帮忙做衣服?别扯淡了,他家跟咱家又没有什么关系。我是在想路过集市,那边肯定有做衣服的。我们给一点钱,就能做喜欢的衣服。”老木匠说。   林申强装镇定地坐好。   老木匠没有放过他,凑到他身边说:“这一去,可能会见到蒋哥儿,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林申说。   “为什么?”老木匠稀奇地问。   “他不在工坊里。”林申肯定地说。   蒋代真确实不在工坊,现在掌管工坊的人是蒋若年。   蒋若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申。   当管事把林申和老木匠带到他面前,他打量了林申很长时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做出自行车的人是个老头子。”   “我只是提供了图纸,重要零件都是我师傅做出来的。”林申沉稳地说。   “你看起来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说完,蒋若年去招待老木匠了。   工坊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做出来的链条经常会掉。   林申说:“想要车子结实一点,用铁打制链条更好一些。”   “我们已经做了一辆完全用铁做成的自行车。它非常地沉。”蒋若年把林申带到一个房间里。   屋子一角放着一个宠然大物,林申用了九成的力气都没有抬起来。   “太重了,搬起来不方便,而且成本太高了。没有合适的方法改良之前,我们决定就用轻便的木料和结实耐用的竹子做,只有链条用铁做。”蒋若年说。   “你们的尺寸不准――”经过老木匠的指点,那些工匠才意识到问题在哪儿。   “你师傅很厉害。”蒋若年说。   林申点头道:“他是老手艺人,手艺十分精湛,做出来的家具很好。”   “哦,我也听真真提过了,他到处给你们拉生意,说你们师徒做出来的家具有多好,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过。”蒋若年说。   林申心中一动,但他没有说话。   蒋若年看了看他的脸,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情绪波动,眉头微微一皱。   “看看你们做的这是什么玩意,连我徒弟都比不上。”老木匠伸手拿起一根木头,看了眼之后不屑地扔到地上。   林申也看了眼,做工确实非常粗糙。这样的东西拿出去,白给人家可能都没有人要。   周围的匠人纷纷用奇异的眼神看着老木匠。   被批评的那个匠人脸涨得通红,粗气粗气地问:“你是谁啊,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蒋若年秀眉微蹙,抬起脚步就要上前。   “我们是技术指导。”见那人手里拿着东西,林申连忙站在那人和老木匠中间。   那人斜了林申一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蒋家亲戚,走后门进来的?”林申说。   “你比你师傅明事理,知道我是什么人,就对我客气一点。”那人说话很嚣张。   “走后门进来的,一般技术都很烂。”林申一脸“我懂”的表情。   “你说什么?”当着蒋若年的面,那人一拳往林申脸上打来。   林申闪身躲过去,一只手包住他的拳头,微微用力把那人按倒在地上。那人一反刚才的嚣张,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我是蒋青松侄子,蒋若年都不敢对我怎么样,你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让你鸡打蛋打,我我我――”   后面,他疼得说不出来了。   林申说:“我管你是谁,我们是技术指导,你技术太烂是事实。你敢对我动手,我就敢让你躺下。就算蒋青松本人来了,我也是这样说的。”   “蒋若年!蒋若年!”   “蒋若年,你给我过来!你敢不救老子,老子找蒋青松去!”那人挣了几下,挣脱不开林申的手指,他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眼神疯狂地看向后面的蒋若年。   蒋若年用帕子抿着嘴角,把笑意轻轻按下去,眼神怜悯地看了那人一眼,轻声细语地说:“他们是技术指导,也是工坊的股东。也就是说,你们做的自行车,卖出去之后,有一部分钱是他们的。你天天在我这儿混日子,我看在我爹的份上不敢对你怎么样,可人家股东不愿意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为难呐。”   他斜眼看向林申,眼神里面满是意味深长。   林申听话知音,他隐约明白蒋若年的意思了。   蒋家无郎君,这是蒋青松的心病。哪怕他表面上没什么,心里还是很着急的。他从远方亲戚家里挑了个盘靓条顺的,就是这个蒋志成,屁本事没有,眼珠子长在头顶上,活像一只花孔雀。   蒋若年是空降过来的,蒋若年没来之前,蒋志成一直以为这个工坊会是他的。管事对他也很客气,让他有种高人一等的错觉。他在工坊呆了两年,跟里里外外的人都混熟了,没想到蒋若年来了。蒋青松让蒋若年负责工坊,这让他产生了不服的心理。   这些天,他联合工坊的匠人跟蒋若年作对,所以进度才这么慢,没想到,蒋若年请来了一老一少,老的那个把他批得一文不值,少的这个更过份,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我不明白,这种人也配进工坊?你们蒋家是不是要完了?”林申踹了那人一脚。放开手放他自由。   蒋志成脸皮厚,没事人似地站起来,指着林申的鼻子说:“你对我客气一点,将来整个蒋家都是我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的口气挺大的,可惜你要是蒋家的未来当家,我也不会跟蒋家合作,因为蒋家在你手里没有前途,只会败落得更快。”林申冷笑道。   蒋若年扫视一圈,冷冷地说:“看什么看?都不干活了?”   那些人连忙低下头去,装作忙碌的样子。   蒋志成颜面扫地:“你们等着,我找我舅舅去。”   说完,他就跑掉了。   林申问:“他谁呀,这么嚣张,连你也不放眼里?”   “一个跳梁小丑,谢谢帮我杀了一只鸡。”蒋若年眉头微挑,笑得像只狐狸。   林申愣了下。   蒋若年凑过来,低声说:“你别装傻,你和真真的那点事,我都知道。你要是肯帮我,我以后也会帮你和真真。”   林申感觉脸有些热,低声问:“怎么帮你?”   “等我爹来了,你的态度强硬一点,这家不行换别家,一定要把蒋志成给我赶回老家去。”蒋若年笑着说。   中午吃饭,老木匠跟匠人们一起吃。   林申独自坐在屋檐底下,双手刚刚捧起碗。   小池过来,小声说:“我家夫人有请。”   林申不明所有,还是听话地跟着小池过去了。   蒋若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扶着下巴看着他,白皙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过来陪我吃饭。”他用指尖敲打着桌面说。   林申一声不吭地坐过去,神色坦然地拿起筷子。   之后,他发现蒋若年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他实在难以下咽。   “看我能看饱?”林申问他。   “你吃你的,管我干什么?”蒋若年上看下看,也看不出来林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知道真真去哪儿了?”没过多久,蒋若年终于按捺不住地问。   “不知道。”林申骗了他。   “他去我外公家相亲去了,也许相到了合适的,马上就成亲了。他连这个都没有告诉你,看来你在他心里还没到非你不嫁的地步。”蒋若年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有些得意洋洋。   林申不说话。   蒋若年有些生气:“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要不,我走?”林申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   “你想走,我偏不让你走,就让你食不下咽。”蒋若年冷笑。   林申没有生气,再次拿起了筷子。   蒋若年:“你觉得小池怎么样?”   “还好。”林申眼睛不眨地说。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把小池给你,你带回家收进房里。我觉得你很有想法,将来说不定是个人物。再加上你长得还不错,我也小池给你也不亏。”蒋若年看向小池,幽幽地问:“小池,你愿意跟他走吗?”   小池脸颊泛红,不迭地跪在地上:“夫人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你让我跟谁,我就跟谁。”   林申放下碗筷,一脸无奈地说:“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你吃呀,我还没有霸道到不让你吃饭的地步。”蒋若年一脸惊讶地说。   林申:“你一直在试探我,时不时还要坑我一把,这顿饭是鸿门宴,我每吃一口都在胆颤心惊。”   蒋若年笑:“我可看不出来你有胆颤心惊,反倒觉得你淡定得很。我问你,愿意带小池走吗?”   “无福消受,我连我自己和师傅都养不起,怎么养第三个人?”林申认真地说。   “这么说,你更养不起真真喽?他比小池难养多了,吃的都是梗米,每日都要沐浴。依你现在的条件,是养不起他的。真真是我弟弟,我自己嫁得不好,不想再看见他掉进坑里。在你没有能力之前,我希望你跟真真保持距离,别让他一头扎进去。”蒋若年淡淡地说。   林申走了之后,小池小声说:“夫人,你这样做,让哥儿知道了,他会埋怨你的?”   “埋怨我也总比他后悔强,他没有过过苦日子,不知道没有钱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火坑里面跳。”蒋若年神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硬声道:“我和林三郎的谈话,你不会说出去吧?”   小池慌张跪到地上:“夫人放心,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行了,我相信你。”蒋若年懒洋洋地说。   小池心头不由一松。   “刚才去哪儿了?”老木匠看了林申一眼。   林申垂下眼睛:“去附近看了看。”   老木匠叮嘱他:“别乱跑,这儿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我知道了。”林申笑着说。   蒋青松是快黄昏时到的。   他一来就指责蒋若年:“哥儿就是不行,让你办一点小事,你就办不好。”   蒋若年委屈地说:“不关我的事,是指术指导对志成哥不满意,人家也算是股东,不能提意见吗?”   蒋青松眼神怀疑:“是这样吗?”   “老舅,你别听他的,肯定是他搞的鬼,不然那什么技术指导不可能一来就针对我。”蒋志成高呼着。   蒋若年看了林申一眼,林申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蒋志成看到他,身体就轻轻哆嗦了一下,咻地一声躲到了蒋青松身后。   林申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对蒋青松说:“他是你侄子?”   “嗯,我安排他在工坊里学东西。”蒋青松淡笑道。   “学了两年还是一事无成,这样的人在做蒋家家主,蒋家怕是要完蛋了。”林申直接说。   “是谁告诉你的?”蒋青松锋利的眼睛看向蒋若年,蒋若年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   林申说:“是你侄子自己说的,他不仅自己技术烂,还带着工坊里面的匠人一起烂,这样下去,我觉得蒋家也不用跟别家竞争了,早晚都会烂。”   他带着蒋青松看了下那些人做出来的零件。   有些零件做出来之后,摸上去都扎手。   “这样的东西给你,你买不买?”林申问蒋青松。   蒋青松的脸阴沉得厉害,先是把工人们聚集到一起,把做工太差的批评了,重点是那个蒋志成,被他当众批得一无是处,从此以后都被赶出工坊。   林申向蒋青松建议,可以采用计件制,做的成品越多,质量越好,工钱也越多,大大提高了匠人们的积极性。   蒋青松似乎很忙碌,只在工坊呆了一天就离开了。   一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比如做出一辆自行车来。有专门的人上去试了试,发现车子很结实。   蒋若年说:“用不了多久,大街小巷里都会有这样的自行车。”   在工坊呆了几天,匠人们熟练地掌握了自行车的做法之后,林申和老木匠才离开。   车夫把他们送到大集上,在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做成衣的阿么。据说他已经在这儿开了十多年的店了,衣服都是他一针一线亲自缝制的。   他打开一个陈旧的本子,让林申挑选喜欢的款式,脸上满是骄傲。。。   林申又买了两袋粮食,才搭上便车回到家里。   秋天到了,树叶全黄了,一片片的叶子掉落下来,在地上形成厚厚的地毯。叶子晒干之后是做烧火的好材料,烧起来有种特别的树木味道。   林申带着老木匠去看了属于他们的良田。   老木匠看了看说:“这些地,你全部用来种小麦?”   “嗯,现在就在犁地。”林申说。   这个时代没有拖拉机,要犁地就需要跟耕牛。一头牛的价格可不便宜,很多人家都用毛驴便宜,因为毛驴比便宜。   … 第72章 映,明也   “这么多人,你一个也看不上?”满脸皱纹的老人一脸慈爱地抓着蒋代真的手。   旁边有人说:“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所以谁也看不上?”   蒋代真看了那人一眼,扑进老人怀里撒娇道:“祖母,我年纪还小。为什么都催着我嫁人,我想多陪陪你。嫁了人之后,我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老人被他逗笑了,乐呵呵地说:“不催,谁都不行催,真真要陪着我哩。”   大家哄地一声笑了。   “看这祖孙俩关系多好啊,真真要是舍不得祖母,更应该嫁到我们家来,这叫亲上加亲。”   说话的人是蒋代真的二舅妈。叫马琼华。几个舅妈里面只有他最精明,一心想让蒋代真嫁进姜家来,最好能做他的儿媳妇。   他们看上蒋代真了,蒋代真却看不上他们。几个表哥全都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一点正事都不干。哪怕有万贯家财,早晚也有花完的一天。他们盯上的不止蒋代真这个人,还有蒋代真可以带过来的丰厚嫁妆。   马琼华开了个头,后面的几个舅妈全都反应过来了,叽叽喳喳地推销起自己的儿子来:“是啊,亲上加亲再好不好了。到了姜家,有老祖宗坐镇,谁还敢欺负真真?我看我家的姜元就挺好,天天念叨着真真怎么还不来?”   “我家的姜齐更好,他做梦都念叨真真呢。”   “做的什么梦,春梦吗?哟,我家的姜振更实在一些,听说真真要来,平时舍不得用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献宝似地给真真玩。”   蒋代真含笑不语,有人会替他拒绝。   祖母赶苍蝇似地说:“去去去,他们都是酒囊饭袋,别说真真看不上了,就是我自己也看不上。你们还好意思提,我替你们脸上烧得慌。有时间少往脸上涂涂抹抹,多把心思用在管教自己孩子身上!”   一番话说得几个舅妈臊红了脸,掩着袖子逃得远远的。   蒋代真心中暗笑,揪着祖母的衣服轻轻摇晃:“还是祖母疼我。”   祖母抱着他,心肝宝贝一样地叫:“祖母不疼你,谁来疼你?”   蒋代真望向外面,几个表哥躲在一起,纷纷冲着他做鬼脸。   “你们在这儿干嘛?”柳水生收完自己的地,艰难地推着板车走过来。他可能是走累了,把板车往地上一支,语气随意地跟林申攀谈起来。   林申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看地。”   柳水生往地里看了一眼,他知道这几块田都是上好的良田,属于附近一个大户人家的。   “再看也没有用,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柳水生耻笑道,他似乎还嫌不够,又说:“我觉得有个词挺适合你的,叫望梅止渴。别人是想着梅子流口水,你是看着别人的地流口水。你过得挺不容易的,连块正经的地都没有,我好歹还有五块中下等的田。虽然说收得粮良不够多,勉勉强强也够一家人吃了。你们就可怜了,就指望着出门给人干活挣钱再买粮食了。”   他说了一大堆,林申毫无反应,反而是老木匠多看了他一眼。   “今年收成咋样?”老木匠转移了话题。   “还好,够一家人吃了,今年冬天不成问题。”柳水生得意地说。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说:“你们呢?冬天吃的粮食都买够了吗?你们又没有地,吃的粮食都靠花钱买,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你们今年没干多少活吧,房子弄得再好看,没有吃的也不行。”   老木匠笑而不语:“是啊。”   “明天就过来犁一犁,最好弄些肥料把地壮一壮,明年应该就有好收成了。”林申没有搭理柳水生,对一边的老木匠说。   “我不会种地,你自己看着办。”老木匠说。   柳水生一听来了精神:“林三郎,你又有找到新活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好活怎么不叫我,我最会犁地了,东家在哪儿,工钱怎么算?”   他摇头晃脑地到处看,活像闻到肉味的狗。   林申又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我就是东家,我给我自己干活,还要什么工钱啊?”   柳水生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转不过来弯似的:“你就是东家?这地是你的?你不是没地吗?什么时候有的地?”   像坏掉的电子表,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同时,他用惊疑的眼神看着林申,满脑子都是一句话:他什么时候买的地?   跟村里的很多人一样,他以为林申一穷二白,连一块下等的水田都没有。   可今天,林申竟然告诉他,他有良田了。   林申说完就进地里了,四处查看良田周围的情况。还碰上了一对捡粮食的哥儿,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往这边走,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谁能看到他们后面还带着一个布袋。   林申过去时,把他们都吓到不轻。   两个人扭头就想跑,林申抓住了他们的袋子。跑出去很远之后,两个人又回来了。   林申揭开袋子看了一眼,又把袋子还给他们了,还好奇地问他们:“你们跑什么跑?”   一个胆大的哥儿说:“我们以为你是这几块田的主人。”   “我是啊。”林申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在地上捡了一根稻穗,神色和善地递给他们。   那个哥儿怔了怔,大着胆子接过稻穗,笑着说:“那你怎么不骂我们?”   林申纳闷地说:“我为什么要骂你们?”   “我们捡了你地里的粮食。”哥儿颤声道。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好过。有很多人家都吃不上饭。收完粮食之后,不少人家就到地里来捡粮食,捡回家之后用棍子砸,也有少趁机偷粮食的。   后来,家家户户都不让捡粮食了,让自己家的人过来捡食,要是看到别人捡,破口大骂都是轻的。   “你们捡啊,不捡就浪费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让人捡。庄稼已经收干净了,我还想着明天过来犁地呢。你们要是捡粮的话,我可以等几天再过来犁。”林申笑着说。   “我们捡。”两个哥儿异口同声地说。   “这些地都是他的?”柳水生还在跟老木匠求证。   老木匠笑得牙不见眼:“骗你有啥好处啊,申儿买了八块上等田。”   柳水生:“乖乖,八块上等田,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多,也就一百多两吧。”老木匠乐呵呵地说。   柳水生看林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些人捡他的粮,他不管吗?”   柳水生不可思议地问。   林申不但不管,还帮那两个哥儿捡,顺便问了他们的家庭情况。   “我家有五个兄弟,我是老大,这是我三弟。我爹和阿么累死累活也养不起我们,我们就想着出来捡点粮,能帮家里减轻一些负担。”老大说。   林申把捡到的稻穗都交给他们了。   两个人渐渐走远。   柳水生偷偷地看着他:“这么多地,你一个人犁吗?”   “不然呢,我可没钱请帮工。”林申笑着说。   柳水生灰溜溜地走了。   “回去之后,他肯定要往外说的,你家人马上就知道你一口气买了八块良田的事。”老木匠忍不住说。   林申表情随意:“爱说就说呗,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埋就是。”   柳水生心里藏不住事,马上就把这事跟袁荷花说了。   “没想到,咸鱼也有翻身的一天。我眼光这么毒辣,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柳水生洗漱过后,生无可恋地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上。   他只需要把板车拉回家,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管了。他的几个儿子会把车上的东西取下来。   “早知道他翻身翻得这么快,当初他跟柳谷的事,我就不应该反对,把柳谷送上门,他还能不要?”袁荷花的心情也很复杂。   正说着,柳谷进屋了。   袁荷花大喊一声:“柳谷,你过来。”   柳谷刚刚干完活,身上还沾了不少稻草。听到阿么喊,听话地走过来。   袁荷花也不说话,只是让他站直了,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他,眼神让柳谷很不自在。   “怎么了,阿么?”柳谷怯生生地问。   “林三郎长那么好,能看上咱家小谷吗?”   打量完了,袁荷花没什么信心地说。   “能看上才怪,我之前不是误会了,他都说了不喜欢小谷,你想啥呢。长眼睛的都不会喜欢他,你看他这个丧气相。谁家要了,不得倒霉好几年啊。”柳水生不屑地看了柳谷一眼。   柳谷自卑地低下头,用力抠着自己的手指头。   袁荷花:“眼看着林三郎马上要起来了,给他说亲的人肯定不会少。咱家这么多哥儿,我就不信他一个都看不上眼的。”   “不是我说,你生的孩子有一个能入眼的吗?”柳水生又开始了。   袁荷花一听就急眼了:“我一个人生得出来吗?这里面也有你的份,我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一朵花,你那时候都入不了我的眼。要不是我。。。”   柳四哥拉着柳谷,悄悄走出屋子。   柳谷:“爹和阿么说的林三郎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就是他,你没听爹说,林三郎要发迹了。他之前没有良田,等于在村里没有根基,好人家的哥儿都看不上他。现在不一样了,他一下子有了八块良田,爹和阿么正在想办法,把我们之中的一个嫁给他。”柳四哥笑嘻嘻地说。   柳谷愣住了。   见他傻乎乎的,柳四哥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还没听明白吗?林三郎现在成香饽饽了,谁要是能嫁给他,以后吃喝都不用愁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林申在忙着盖房子,牲口住的地方也不能马虎了。积累了前面的经验,这次盖房子就轻松多了。   秋天是忙碌的季节,很多人忙着干自己家的活都忙不过来,自然也没有时间过来凑热闹。只有一个人很清闲的样子,背着手在院子外面看了半天。   老木匠发现了,招呼他到院里坐一坐。   许柏欣然应允了。   他陪着老木匠喝茶,悠闲地问:“他这是在盖什么房子?”   “说是给牛和羊住的。”老木匠说。   “我以为是给人盖的。”许柏失笑。   “可不是,他心软,说牛羊也会冷。”老木匠吹了吹茶水上面的浮沫说。   林申干起活来不紧不慢的,到点了他就洗干净双手进厨房做饭。许柏厚着脸皮蹭了一顿饭吃,对林申的手艺赞不绝口。   林申能察觉到,许柏一直在暗暗观察他。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图的,就随许柏去了。   过了两天,林申蜘蛛侠一样爬在屋顶上干活,远远地看到一辆马车进了村子。   没过多久,许柏就带着一帮人进了院子。   许柏跟老木匠介绍:“这些都是我亲戚朋友,过来这边玩的。”   老木匠连忙要煮茶水去招待客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阿么说:“你不用忙了,让我家的人去煮茶,你坐在这儿陪我们说说话。”   说话的语气很和善,脸上的笑容也很慈爱。   老木匠愣神的功夫,就有一个穿着青衣的哥儿过来,笑着拿走了他手里的茶水壶。   “映儿,过来跟伯伯问个好。”   阿么探出手去,看向站在一棵树底下,仰着脖子往上面看的哥儿。   哥儿穿着一身明艳的粉红色衣服,外面罩着一个毛葺葺的白披风,白皙的小手揣在里面。他很白,白得像个玉人,眼珠子黑黢黢的,清澈得能映出所有秋色。   “阿么,这里好好玩哦。”   许映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脸上挂着不知道愁似的笑容,愉快地扑进中年人怀里。   “好玩就多玩一会儿,这是刘伯伯。”阿么宠溺地看了他一眼,摇晃着他白嫩的手,指引他看向对面的老木匠。   老木匠看出这孩子有问题了,笑呵呵地看着。   许映乖巧地叫了一声:“伯伯好。”   “你好你好。”老木匠笑眯眯地说。   阿么叫了个人,把许映带到一边玩,他好跟老木匠说话。   许映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蚂蚁搬家,就觉得无聊了。他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欢快地往后面跑去,相信后面有更好的东西。   下人连忙追了过去,急急地说:哥儿,你别乱跑。”   林申就在后院,他已经把屋顶搭好了,就剩下把瓦片铺上去,就大功告成了。   许映跑得很快,突然一个急刹车,后面奔跑的小侍差点撞到他身上去。   “哥儿,你――”小侍刚要说话。   许映开口了:“你是谁呀?”   林申脸上沾着泥,衣服上沾了土,看起来很狼狈。   听到声音,他慢慢地转过脸,对上许映明亮的双眼,笑了笑说:“我叫林申。”   “我叫许映。映,明也。”许映白嫩的小手扶在墙上,眼神温软像某种小动物。   “明也,我记住了。”林申学着他的语气,点点头说。   “你会盖房子吗?”许映指着盖了一半的房子说。   “不太会,我胡乱盖的,盖得不太好。”林申说。   “很好啦,我都不会盖。你盖完了,我能住进去吗?”许映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看着他。   许柏站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   “你,你是温室里的玫瑰,这样的房子不适合你住,是给动物住的。”林申声音温软。   “那我住在哪儿?”许映呆呆地问。   他似乎有十万个为什么,满脑袋都是问题。   “你应该住在明亮的大房子里,有人疼你宠你,一辈子不受风吹雨打,开开心心每一天。”林申笑着说。   “你真好。”许映欢喜地说。   “好在哪儿?”林申问他。   “他们都说我是傻子,你没有说,你的眼神也很温柔,像太阳一样暖。”许映的语言表达能力有限,他绞尽脑汁地说了出来。   “看到你,任何人都会变温柔。”林申说。   许柏吸了一口气,扬声道:“映映,你在哪儿?”   “哥哥,我在这儿。”许映跳起来说。   许柏从拐角处走出来,眯着眼睛看了林申一眼。   林申蹲在地上鼓捣一盆泥浆,这些泥浆一会儿就要糊到墙上去。   “还在忙啊?”许柏走过来说。   “嗯。我一会儿要上去了,你们最好不要呆在这儿,会有泥掉下来,弄脏你们的衣服就不好了。”林申垂着眼皮说。   “你都干了半天了,不休息一会儿吗?”许柏笑着说。   “不了,干完再休息。”林申说。   许柏只好拉开许映。   哄了半天,许映也不肯走,非要站在不远处看着。   林申爬到屋顶上,把剩下的泥都抹上去。   半个时辰后,林申才下来。   下来时,他已经成了一个泥人。   他拿着桶跑到前面去,把前面的客人吓了一跳。   阿么马上站起来,惊讶地说:“这是谁呀?”   “这是申儿,在后面盖房子。”老木匠说。   林申笑了笑,露出一口月亮的牙齿:“我去洗洗。”   “快去。”老木匠催促他。   阿么看了许柏一眼,许柏笑着点点头,两个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迷。   老木匠看破不说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洗完澡,林申冻得直打哆嗦。要不是有外人在,他才不会多洗这一次澡。   老木匠进去,看着他坐在炕上发呆,笑着说:“冷?”   “差点冻死我。”说着,林申打了个喷嚏,无奈地说:“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来看你的,那个傻乎乎的孩子就是许家的,可能许柏很看好你,就算被拒绝了,也不肯放弃,还把父母叫过来一起来相看你。”老木匠说。   林申打开衣柜,慢条斯理地换衣服。   老木匠说:“换身好看的。”   “没有好看的。”林申顿了下,无奈地说:“你知道我眼下只想过好日子,没有想太多。”   “那你也应该换身好看的,然后再拒绝他们。”老木匠说。   “算了,太刻意了。”林申说。   换身衣服出去,许柏阿么的眼神明显变了,小声对许柏说:“这么俊,太俊了,人又勤快,太好了,就怕人家看不上映儿。”   许柏看了许映一眼,许映已经扑过去了。   “小哥哥――”许映说。   林申还伸手拦了他一下,担心他跑过头会摔倒。   “你小心点,路不平坦。”   许映说:“你变干净了。”   林申乖巧地坐在老木匠身边。   阿么上下打量着他,怎么看怎么满意。   “听小柏说,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跟酒楼的大厨不能比。”林申说。   “我们能不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阿么又说。   人家都说出来了,林申不好直接拒拒了,他只能说:“家里没什么好菜。”   “这个你放心,我们自带了。”阿么一挥手,那些人就开始往下面搬东西,既有肉也有菜。   林申一脸僵硬。   老木匠偷笑道:“你去做饭吧。”   连烧火都不用老木匠帮忙了,菜都有人帮忙洗好,林申只需要切好肉,再下锅炒就好了。   效率提高了,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子。   “闻起来挺香的。”阿么抽了抽鼻子说。   “吃起来更香。”老木匠笑着说。   “阿么,你别说了,我快饿死了。”许映说。   阿么笑眯眯地说:“好好,不说了,咱们吃饭。”   饭后,几个人对林申的厨艺赞不绝口。   “我对这孩子挺满意的,不管他以前怎么样,我就看他现在。你去问问他,看他对映儿有意思没?”阿么悄悄对许柏说。   许柏去问了林申。   林申直言道:“不是你弟弟不好,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像许映一样,适合生活在温室里面,不是我这种糙汉子能养得起的。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对不起了,你们去找别人,一定有适合他的人。”   计柏一脸失望:“我知道我们是强人所难了,可请你理解一下我父母的心情。也许在别人眼里,我弟弟是个傻子,可他同样是我们的心头肉。按理说,你这么好,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是这些人里面拔尖的,我弟弟这样的条件就应该找个普通一点的,可父母都想给孩子最好的。。。”   许柏说了很多,林申表示理解。   听到许柏说,林申不愿意,阿么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开心。   “你有没有跟他说,我们给映儿陪嫁什么?”   “我没说。”许柏摇摇头,苦笑道:“我不觉得他会因为嫁妆丰厚而动心,而且你觉得为了丰厚的嫁妆而来,这种人会真心对映映好吗?”   “可他是第一个不用异样眼神看映映的人,我总有老去死去的一天,无法照顾映儿一辈子。我只想把映儿托付给一个老实可靠的人,能照顾他一辈子,我就是死也甘心了。”阿么伤感地说。   见他很坚持,许柏不拦着他了。   中年男人找到林申,列出了很多优厚的条件。   林申摇头:“我想要的,现在还没有,以后也会挣到的,不用别人给我。”   “错过这个机会,你可能一辈子都要过很辛苦的生活――”   林申:“不会的,我不会一辈子都这样。为了我心爱的人,我会努力让他过上更优渥的人。”   阿么恍了下神:“原来,你有喜欢的人了。”   林申没有否认。   上了马车,阿么满脸的失望。   许映还在扭过头看着外面的林申:“小哥哥,再见。”   阿么把他拉回来,小声让他坐好。   老木匠说:“我听说了,许家这是把一半家财都给许柏弟弟当嫁妆了,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不会,钱再多那也是陪嫁,有本事的男人都不会动老婆的嫁妆。”林申说。   老木匠笑开了怀:“你倒是想得开,很多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老婆带来的就是我的。”   林申换上旧衣服又去干活了。   他雇了张驴子的车,拉了几车的瓦片回来。   从早上忙到晚上,他都在忙着把瓦片铺到屋顶上。   他不知道,村里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首先,林申拥有八块良田的事传遍了整个村子。   林河都坐不住了:“我弟,林老三有八块良田,还都是良田,这怎么可能?”   “听说是买别人家的,一口气买下来的。”张小珂打听得很清楚。   “这才多长时间,他从哪儿挣来这么多钱?”林河百思不得其解。   张小珂冷漠脸:“你以前还看不起他,现在他你比强多了,至少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挣出来八块良田,就让人心服口服。”   林河一下子急了,站起来说:“你什么意思?我还能不如他?真是笑话,谁都知道我家最没用的人就是他。以前不是家里养着他,他能去学院读书吗?他在外面风光,那是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上。哦,现在他起来了,就六亲不认了?”   “你一直喜欢吹牛,说你有厉害。到现在,你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反倒是你三弟默默做事,让人刮目相看。”张小珂收拾好东西,拉起孩子的手往外走。   林河没好气地问:“你带孩子要去哪儿?”   “回娘家,我娘要给我弟弟相亲,我回去帮忙相看,这几天都不回来了。”张小珂说。   … 第73章 牛羊   林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位自称是许府的管家。   “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们笑纳。”管家笑眯眯地说。   “你们夫人是哪家的夫人?”   看到地上摆放着的东西,林岳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古铜色的脸涨得通红,双眼闪闪发光。   “许家的夫人。”管家说。   林岳和林周氏对视一眼。   管家说:“实不相瞒,我家夫人昨天去见了林三郎一面,一起去的还有我家的小公子,我家夫人和小公子都对林三郎非常满意。”   林岳和林周氏也听说了。   “我家夫人问过林三郎的意思,他表示心中有所爱,不能跟我家小公子结成秦晋之好。那真是太惜了,我家夫人说了,只要林三郎点头,许家愿送上五十块良田,十家商铺和十万贯银钱作为陪嫁。”管家摇头晃脑,不忘仔细观察两个人脸上的反应。   作为林三郎的父母,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了,心里想什么太好猜了。   管家露出满意的笑容,终生大事还是要看父母的。只要父母点头了,容不得孩子说半个“不”字。可怜天下父母心,要怪就怪林三郎太好了。   “我家夫人觉得,终生大事还是问问父母的意见比较好,你们说呢?”管家淡笑道。   “那当然,他说得不算。终生大事都是父母说得算,我们让他娶谁,他不敢不听。”林岳大声说。   他满脑子都是钱钱钱!   只要娶了许家小公子,十万贯的家财和几十块良田,还有十家商铺就是林家的。   那可都是钱啊,数不清的钱。   有了这些钱,林家就能脱掉贫穷的帽子。他还干什么呀,他什么都不用干了,不用再顶着大日头除草,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对不对?”林岳拐了林周氏一下。   林周氏都傻了,跟着林岳狂点头:“对对,他是我家老三,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不听我跟他爹的话。”   管家一脸意味深长:“那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管家带着下人走了。   下人小声说:“管家,您看这事能成吗?”   “不知道,咱们也是尽人事听天命。”管家摇摇头,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   下人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见过林三郎,虽然穿着粗布衣服,却是个风光霁月的人物,眼睛清澈得像湖水,一看就是个好人。可他的父母,油滑又世故,实在不像是能生出这样儿子的人。”管家说。   林岳狂喜。   “我说什么来着,我们林家绝对不会永远这么穷,现在机会来了。”   林岳满脸写着兴奋。   林周氏点头,笑得合不拢嘴:“谁能想到许家真能看上老三,我以前觉得老三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再也不会有出息的那一天。我这个亲阿么都看不上他,许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竟然觉得老三处处都好,真是不可思议。”   “看对眼了呗,你没听管家说,那个小公子也去了,别的不说,老三长得是真俊,被他迷住了正常。都是我长得好,生出来的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林岳自夸道。   “那孩子是个傻子,咱们真要逼老三娶一个傻子吗?”林周氏小声说。   “娶!傻子怎么了?只要能生孩子就行,更别说这个傻子还是个有钱的傻子。实在不行,等这个傻子进门之后,再让老三娶一个不傻的进门。那时候,咱家已经有钱了,哥儿争着抢着进咱家的门。”林岳信心满满。   附近有个瓦片工坊,张驴子带着林申去了。   买瓦片的人挺多的,情况跟林申差不多,都是雇马车或是驴车来的。   前面排了好几辆车子,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在现场,工人们帮忙把瓦片搬上板车,他们再拉回去就行了。   半中间,林申下了一次车,去做衣服那里把衣服取回来。阿么让他回家试穿一下,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拿过来再改。   林申答应了,还送了阿么几个梨子吃。那些梨子是他在山里发现的,外表看起来灰土土的,吃到嘴里却很甜。阿么很高兴,笑出了一脸的褶子,目送林申上了板车。   “师傅,我回来了。”   林申喊了一声,跟张驴子一起往下搬瓦片。   有人从屋里出来了,可惜出来的不是老木匠,而是林岳和林周氏。   看到父母都在,林申愣了下,淡淡地说:“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这儿来了?”   这对父母早就放弃原主了,对林申的态度也很绝望。有好处就拿,林申有事相求,就找各种借口拒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申对他们已经不抱希望了,靠人不如靠自己。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就不能过来看看你了?”林岳一反之前的冷淡,主动挽起袖子搬起瓦片来。   林周氏也默默地帮忙。   林申想了想,觉得这对夫夫突然献殷勤,显得古怪极了。他找了个借口进屋,给老木匠使了个眼色。   林申哗啦啦地洗手,老木匠就在一边站着,手臂上搭着一条毛巾。借着水声的遮掩,老木匠小声说:“听说是来劝你的,劝你答应跟许家的婚事。什么许家小公子虽然是个傻子,但是架不住他陪嫁多。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钱,还说为了你好,不让你穷一辈子。也为了林家好,有了许家小公子的助力,林家就不是原来的林家了。。。”   说到这里,林申用力抽走了他胳膊上的毛巾。   老木匠嘿嘿地笑了:“生气了?”   林申擦擦脸,面无表情地说:“这跟卖儿子有什么区别?再说了,那是人家的嫁妆。人家还没有嫁进来,他们就想着怎么花人家的嫁妆了。”   老木匠唏嘘道:“谁说不是呢。”   “还有许家也是,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死心?以为求到我父母那儿,我就能答应了,想都别想。”林申恼怒道。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是拒绝了,村子里又该传些风言风语了,你刚刚修补好的名声又变坏了。”老木匠说。   “随便,名声这种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我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无非就是变得更差一些。”林申说。   “牲口住的棚子,你整这么好干嘛?买了这么多瓦片,你钱多得烧得慌啊。”林岳去后面看了,之后就开始挑三拣四,嫌弃林申花了不该花的钱。   “这是我住的地方,我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林申硬声道。   “我是你爹!”林岳大声说。   “我以前打过你吧?”林申幽幽地说。   “。。。”林岳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害怕,更多的是深藏的恨意。   这个眼神,林申太熟悉了。刚刚穿越过来时,林岳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虽然是林申的亲生父亲,林岳看林申的眼神依旧带着恨意。   “一定打过。”林申明白了。   “以前是以前,你现在改了,我也愿意重新接纳你,爹怎么会不要儿子呢。”林岳硬是挤出一丝笑容。   林申点点头,直接说道:“不要拐弯抹角了,你们来干嘛?”   林岳已经让林申整没电了,现在就看林周氏的。   林周氏结结巴巴地说:“就,就许家的事,许家看中你了,想让你做佳婿。你要是愿意的话,许家的陪嫁很丰厚,足够你过上舒适的生活了。你以前不是嫌家里太穷了,在同学面前没有面子吗?有了钱之后,你就可以继续上学了。。。”   林岳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他的父母,父母之命让他娶谁,他敢不听话?”   林申幽幽地说:“你说话的时候应该对着我的脸。”   林岳对着他的脸,好半天说不出来话,他有点怕林申。主要是原主太凶了,一个不高兴就一拳打过来,他被打怕了。   “我已经拒绝过许家了,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反口。”林申表明了态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敢――”林岳还是这句话。   林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上面的杯子哗啦啦掉了一地,吓得林周氏尖叫一声,抱住了林岳的腰。   “这就是答案。”林申冷冷地说。   “我们走!”林申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怀疑他的疯病又犯了。他抓起林周氏往外走,一次头也没有回过。   他们走之后,林申低喃了一句:“非要我使出绝招才肯走。”   老木匠拍了拍胸口,大呼小叫道:“吓死我了。”   “不这样,他们不会走的。”林申无奈地说。   “这个小兔崽子,我一定要弄死他。”林岳咬着牙说。   “哎,算了,我们作不了他的主,还是把东西退给许家吧。”林周氏一脸丧气。   这时,袁荷花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有人吗?”   林周氏抹抹眼睛,连忙迎了出来。   “有啊,怎么了?”   袁荷花笑容灿烂,亲昵地抓住林周氏的手说:“是好事,我们进屋里说。”   林周氏不明所以,被袁荷花反客为主带进屋里。   袁荷花:“你家老三没有成亲,我家有好几个哥儿还没有着落。。。”   林周氏明白了,这是来给自己家说亲的。   他愣住了:“最近是怎么了,这么多人看上我家老三?”   袁荷花眼睛一亮:“除了我家,还有谁家给你家老三说媒?”   “许家呗,人家的陪嫁是十万贯钱,还有几十亩良田和商铺。你家穷得叮当响,除了净人什么也不会陪送,还好意思上门?”林岳阴阳怪气地说。   “姓林的,你说话别太过分了。”袁荷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站了起来,一张大白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爱听可以不听。”林岳心情不好,对袁荷花自然没有好脸色。   “你现在看不起人,别到最后反过来求我。”袁荷花放了句狠话,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成了亲家,你也不用把话说绝,万一老三以后娶不到媳妇,再看上他家的哥儿,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林周氏抱怨道。   “让他不听咱们的话,打一辈子的光棍才好呢。”林岳恶毒地说。   系统:“十平方的牛棚任务达成,奖励如下:   一头公牛(正值壮年,可犁地),一头母牛(正值发情期,可配种),一头小公牛(成长中,不可犁地),一头小母牛(成长中,不可配种)。”   “请选择一样,奖品会在选择之后兑现。”   林申选择困难症犯了:“不能选两种吗?公牛和母牛,我都想要。俗话说得好:公母搭配,干活不轻。”   “不能。”系统冷漠地说。   林申:“作为一个系统,你要学会灵活,不要这么死板。太死板了,不会有别的系统爱你的。”   “请你马上做出选择,否则奖励会收回。”系统说。   “公牛公牛,我选了。”林申说。   “奖励发放之前,能不能提示一下,别吓我一跳?”   话音刚落,一头牛从天而降,有力的尾巴用力一扫,啪地一声打在林申脸上。   “我――”林申想躲都来不及。   系统:“嘿嘿。”   林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绝对是故意的,没想到你一个机器还会报复人。”   林申震惊脸。   系统:“拥有十平方的羊圈任务已完成,奖励如下:一只公羊和一只母羊。”   林申:“这次怎么不让我选择了?”   “奖励发放中――”   这一次,林申学聪明了,悄悄站到了角落的位置。   “咩!”   两只羊出现在羊圈里,摇晃着尾巴就要往外面跑。   “奖励发放完毕。”系统走了。   林申怀疑系统脚底下抹油了,跑得特别快。   牛和羊都需要拴好,不然他们就会从圈里面跑出去,在院子里面横冲直撞。   听到声音,老木匠从前面跑过来,睁大了眼睛问:“哪来的牛和羊啊?”   “我刚买来的。”林申高兴地说。   老木匠更吃惊了:“这么快?我就睡个觉的功夫,你就把牛和羊全部买回来了?牛这么壮,羊也看起来很肥实,花了很多钱吧?”   … 第74章 日常   “不快不行啊,时间不等人。”林申说。   老木匠沿着公牛转了一圈,啧啧道:“这牛不错,膘肥体壮的,花了多少钱?”   “。。。”林申一时语塞,他哪知道这牛多少钱,这是系统奖励给他的,无本的买卖。   老木匠以为他没听到,自言自语道:“至少得花十多两银子,这样一头牛在市场上很抢手。”   林申听到了,咳嗽一声道:“也不多,才十六两银子。”   “十六两,那可不少,你哪来这么多钱?”老木匠正在专心致志地看老黄牛,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林申。   林申的眼睛转动几下,含含糊糊地说:“之前给人干活,还剩下不少钱。你问这么多干嘛,我们有牛了。”   老木匠找来了几根粗大的麻绳,分别把牛和羊绑在了桩子上。   “牛吃什么?”老木匠问。   “吃草――”说到一半,林申卡住了。   老木匠提醒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些稻草?”   冬天一来,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枯黄地叶子和草一并被盖住了。到了那时,林申想找出一点枯草给牛羊吃都不可能。   “对。”林申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老木匠不提醒,他就要忘记了。   别人准备稻草是为了生火用的,他们准备稻草是为了给牛羊吃的。   林申需要一个板车,现在做来不及了,尽管老木匠跟他保证,他几天就能做一个轻便的板车出来,林申还是决定去借。   林兵家里就有一辆板车,家里既没有驴子也没有老黄牛,全靠人力来拉车。农忙的时候,林兵一个人在前面拉,周子楚在后面推,比一捆一捆往家里背要强一些。   走到附近,林申看到有个人扒着墙头朝着院子里面看,而院子里面传来林兵的谩骂声。   “贱人,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是不是又去勾引野男人了?”   啪啪――   打巴掌的声音,伴随着周子楚的呜咽声。   “我没有,真的没有。你误会了,他是来借东西的。”   扒墙头的男人在偷笑,被林申看了个正着。   “谁?你干嘛呢?”林申喊了一声,那人惊慌地扭过头,仓促地跟林申对视一眼,慌慌张张地跳下墙头跑开了。   林申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地上是几块烂砖头,那人就是踩着这些烂砖头往里面看,他把砖头踢散了走到大门口,抬起手拍打起院门来。   可能是听到了声音,院子里的吵架停止了,显得格外的安静,拍打院门的声音格外刺耳。   林兵略带恼怒的声音响起:“谁?”   “大哥,是我。”林申说。   一阵小碎步从里面传来。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   毫无意外,过来开门的人是周子楚。   周子楚低着头,小声说:“请进,你大哥在屋里等着你。”   林申特意多看了他几眼,发现他的头发松松散散的,特意遮盖了脸上的肿胀。   “你――”林申张了张嘴。   周子楚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只眼睛肿成了核桃,又飞快地低下头,低眉顺眼的样子受尽了委屈。   “还不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兵站在了门口,幽幽地看着他和周子楚。   林申不再迟疑,抬起脚步往屋里走去。   林兵正是多疑的时候,他越是关心周子楚,林兵的疑心病就越重,周子楚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   屋子里收拾得很仓促,可以想象之前在屋里的争吵有多么激烈。孩子害怕地躲在里屋,只露出一双惊惧的眼睛,和遍布着泪水的小脸。   林兵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周子楚也躲了出去,没人关心这个可怜的孩子。   “大哥,你怎么老是打嫂子?”   林申把孩子拉出来,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抱在怀里看着林兵说。   林兵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说:“你知道什么,他把野男人带到屋里,孩子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屋门却是关着的,你觉得他们在屋里能干什么好事?”   要是没事,门不应该关。   “你问过嫂子了吗?”林申说。   “问了又怎么样?他不会承认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林兵自嘲地笑了。   “我觉得这事有蹊跷,还是把嫂子叫进来问清楚,免得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林申说。   “不用了,你来干什么?”林兵的脸黑漆漆的,完全不像是欢迎他的模样。   “嫂子,你进来。”林申执意道。   周子楚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让我也听一听。”林申温和地说。   孩子从他怀里挣出来,脚步不稳地来到周子楚面前。   周子楚弯腰把孩子抱起来,畏惧地看了林兵一眼。   林兵眼睛通红,像是被激动的野兽,随时都准备扑过去吃人。   “我怕――”周子楚暗示道。   “有我在,你不用怕我大哥。你一定要说实话,不然我没办法帮你。”林申往中间站了站,挡住林兵看周子楚的视线,免得周子楚冲动起来要打人。   “邻居过来借箩筐,我就进屋里找。然后。。。”周子楚浑身哆嗦了一下,惧怕地看了林兵一眼。   林兵粗声道:“然后就关上门了,你们在屋里干什么?”   林申瞪了他一眼,不赞同地说:“大哥,你先激动,听嫂子把话说完。”   周子楚低下头,小声说:“他不老实,我趴到直扒拉床底下的筐子,他突然把门关上了,我慌张站起来,他就站过来抱我。。。”   “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林兵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捏着拳头凶狠地看着周子楚。   周子楚缩了下脖子,委屈地说:“你太凶了,看起来要杀人了,我怕得要死,不敢跟你说实话。”   “等一下。”林申举起一只手。   两个人都闭上了嘴巴,不约而同地看着林申。   林申慢吞吞地说:“我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趴在院墙上看热闹。听到你们在屋里吵架,他在外面都笑出声了。我喊了一声,他就跑回自己家了,也就是你们隔壁。”   林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想他是故意的,想看你们夫妻打架。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要去问他了。”林申说。   “我去问问他。”林兵握着拳头冲了出去。   林申追出去,看到林兵冲进邻居家里,一阵乒乓乱响之后,林兵揪着一个男人出来了,这个男人正是林申看到的那个。   林兵大吼着问:“是不是对我老婆动手动脚了?”   “我没有,是你老婆勾引我。”男人大声说。   “骗我,你骗我,我老婆都跟我说了,你就是在骗我,我打死你。”   林兵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几拳下去把男人打得哭爹喊娘。   “我错了,我不该起那种心思,我以后不敢了。”   男人哭唧唧地承认了,最后被打晕过去了。   “哥,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   见林兵有发疯的趋势,林申连忙把人拉开了。   他们走后,刚才还晕倒在地上的人,利落地爬起来回到屋里。   林申说:“大哥,你的性格真的应该改一改了,你太容易冲动了。而且,你千不该万不该打老婆。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打老婆。”   林兵脸红脖子粗地说:“你以为我想打?他要是能老老实实跟我过日子,我也不会这样对他。谁让他长了一张招蜂的脸?”   “这说明你眼光好,他长得不好看,你能看上才怪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对我嫂子有信心。遇到事情要多跟他沟通,而不是用拳头解决问题。”林申严肃地说。   “我――”林兵没词了。   “你要不是我哥,看到你打我嫂子,还把孩子吓成那样,我一句废话都懒得跟你讲,拳头直接过去了。你再这么整下去,哪天我嫂子跟人跑了,我都不会意外,都是你自己作的。”林申恶狠狠地说。   “你怎么能这样咒我?”林兵吃惊地看着他。   “打老婆的男人都是窝囊废,有本事打别人去啊。还是没本事,只能在家里打老婆。”林申说。   林兵无话可说,寒着脸回到家里。   周子楚抱着孩子默默地看着他。   林申推了他一下:“你应该道个歉。”   “我道什么歉,他要不招人,我也不――”说到一半,林兵感觉不对,他要是再说下去,林申就要一拳招呼过来了。   林兵走向周子楚,哼哼唧唧地说:“是我弄错了,我下次不会再这样冲动了。”   周子楚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委屈地流下了泪水。   成功借到了板车,林申告别了一家人,拉着板车回到家里。   之后,他牵着牛又赶着羊去了地里。   庄稼都收走了,牛和羊可以随便放。   林申在田埂上割草,牛羊就在附近吃草。   村里有牛的人家可不多,高大的老黄牛引起了很多的注意。   “林三郎,这老黄牛是你家的吗?”一个路人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   “是啊。”林申笑着说。   “这牛不错,个子高长得也很壮,拉起犁来肯定有劲。”路人越看越羡慕,还想伸手摸一摸老黄牛。   老黄牛顶了下他的手,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我明天就要用它犁地了。”林申说。   “你现在连地也有了,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路人又说。   林申高兴地跟人家攀谈了一会儿,   在天黑之前,他拉着一板车的草,赶着牛和羊回家了。   远远地听到林申的声音,林河连忙躲到了树后面,暗戳戳地往前面看去。   林申回来了,牵着乱动的牛,还拉着一板车的草,板车上还拴着两只羊崽子。   “师傅,我回来了。”林申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老木匠跑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牛往后面走去。   林申负责牵两只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什么时候买的牛和羊?这小子有钱啊。”林河嘀咕道,心里说不出的嫉妒,不知不觉把树皮抠下来了。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干啥呢?”   林河吓得一激灵,差点一嗓子叫出来:“谁?”   “我啊,看你半天了。你躲在这儿偷看,怎么不进去?”柳谷贼眉鼠眼地说。   “谁,谁偷看了?他是我弟弟,我根本不怕他。”林河强词夺理道。   他有多强硬,就有多心虚。   “我没说你怕他呀,我只是说你为什么不进去。你有事找他吧,要不要我帮你喊?我跟他可熟了。”说着,柳谷就要喊出来。   林河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掉了,转眼之间就不见人了。   柳谷惊呆了:“哎,你怎么走了?”   老木匠在院里收拾东西,林申进厨房做饭,两个人的分工很明确。   老木匠发现了柳谷:“柳谷来了,你找申儿吗?”   柳谷朝着厨房看了一眼,缩回了脑袋说:“我阿么又不让我吃饭了。”   “我跟申儿说。”老木匠走进厨房,不知道跟林申说了什么。   回来后,老木匠特别高兴地说:“申儿同意了。”   “那我帮你干活。”柳谷让老木匠在边上休息,他卖力地把板车上的草都挪了下来,整齐地码在了屋檐下面。   他还勤快地把院子扫了,之后又拿了些草给后院的牛和羊吃。   林申炒了几个鸡蛋,再加上一盘凉拌黄瓜,主食就是稀饭和馒头。   洗过手后,三个人坐在桌子边。柳谷还是狼吞虎咽,就差把面前的盘子吞了,鸡蛋渣被他捡得干干净净。   “你三哥还没有找到?”林申知道柳三哥离家出走的事。   “没有,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爹和阿么根本没有找。他们说,少了一个吃货,家里减轻了负担。家里本来都要给三哥说亲了,三哥不在就轮到了四哥,这几天都在忙这件事。”柳谷情绪低落地说。   爹和阿么很重钱,不管人长得怎么样,年纪有多大和家里的具体情况,只要彩礼给的丰厚,他们就会把四哥送给人家。   “你四哥愿意吗?”林申问。   “我四哥愿意,他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了。在家里面,他不但要干活,还经常吃不饱。他觉得嫁人是好事,他终于能离开这个家了。可我觉得嫁人也要看运气,运气好找个好人家,之后能吃饱饭也能过上好日子。可要是运气不好,找了个像我二哥相公一样的人,这辈子也就没什么盼头了。”柳谷小声说。   老木匠赞同地说:“这话说得很对,成亲一定要慎重选择。”   “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嫁得好后半辈子就是人生赢家。”林申说。   柳谷坚持洗了碗才踏着夜色回家。   “你说柳三会去哪儿?他一个哥儿在外面多危险啊。”老木匠担心地说。   林申说:“他爹和阿么做得太绝了。”   说归说,他们能力有限,也帮不了柳谷和柳三哥。   同样有相亲烦恼的还有张弘文。   “你听阿么的,那家人穷得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嫁出去只会吃苦头。”张小珂劝道。   “可我喜欢他呀。”张弘文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张小珂绷着脸说:“你醒醒,喜欢又不能当饭吃。你要是真嫁给他了,一穷就要穷三代。想当初,我没听阿么的话,执意要嫁给林河。我觉得他聪明能干,一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可结果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老样子。嫁过去之后,我才发现他只会吹牛皮,还不如他弟弟林三郎上进。可我孩子都生了,眼下后悔也没有用了。”   “哥,你说林三郎?”张弘文的眸子闪闪发亮,不由揪住了张小珂的衣服袖子。   张小珂看了他一眼,摸摸他的头发说:“林老三可有出息了,大手笔买下了八块良田,还有了自己的房子。他还有手艺,时不时出去干一趟活。以前那些看不上他的,现在都对他刮目相看。我们村里有一户人家,他弟弟看上林老三了,愿意陪嫁百亩良田和十来个商铺,可林老三就是不愿意。”   “为什么呀?”张弘文惊奇地问。   “他弟弟是个傻子呗。”张小珂说。   发现张弘文对林申挺感兴趣的,张小珂不由多说了一些:“分家的时候,我公婆不喜欢林老三,总共才分了他几两银子,他连房子都没有。当时,我以为过几天,他把钱花完了,人也就饿死在外面了,肯定会回来找我公婆诉苦的。他没有,转头就给刘木匠当了徒弟,现在房子和地都有了,腰板也挺直了。”   “他这么厉害。”张弘文目露欣赏之色。   “你要是心动了,我把你说给他。你跟他还处过一段时间,他应该对你印象不错,我觉得你们能成。”张小珂自信地说。   张弘文抠着手指,脸上的表情很纠结。   “你要是不喜欢他,还有很多人选由你挑选,没必要挑个家里最不看好的。”张小珂说。   “我没说不喜欢他。”张弘文小声嘟囔。   张小珂似乎明白了什么。   “让你在外公家多呆几天,你才呆了多久就急急地回来了。别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能不明白吗?”蒋若年掐了一把蒋代真的脸,他没舍得用力,因为蒋代真的皮肤太嫩,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痕迹。   “我听下人说,他来过了?”蒋代真迫不及待地问。   “来过工坊了,还在工坊里呆了几天。长得还行,就是穷了点,依我的眼光来看,他想要配得上你还需要继续努力。我是这么想的,爹的想法就更猜不透了。你向来是他的骄傲,是他在外面炫耀的资本,他不会让你嫁给一个穷小子,你自己去想吧。”蒋若年警告道。   … 第75章 可以生吃吗   天光微亮,林申已经在地里了,他把犁套到老黄牛身上,然后挥起了鞭子。老黄牛私辛思干,埋头拉着犁往前走。   等村里人都起来时,林申已经梨了半块地了。   “林三郎,这么早?”路人说。   “不早了,你们起得也很早啊。”林申挥了挥手,来到地头喝水。   老黄牛低着头悠闲地啃着草,两头羊也被林申带过来了,放养在一边的水沟里。它们很乖巧,没有拴绳子也不会跑远,就在附近吃草休息。   路过的人看到林申既有牛也有羊的,全都投来羡慕的眼神。   张小珂回来了,把张弘业也带过来了。   林河惊疑地问:“你怎么把你弟弟带过来了?”   张小珂淡声道:“他来玩几天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你不是说他在相亲吗?你把他带过来了,他还怎么相亲啊?”林河嘀咕道。   张小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怪怪的:“他是来玩的,也是来相亲的。”   “跟谁?他看上谁了?”林河表现得很关心张弘文的样子。   张小珂试探道:“你觉得你家老三跟我弟弟般配吗?”   “你开玩笑的?”林河惊了下。   “我说正经的,你家老三出息了,既有房子又有地的,看上他的人肯定不少。最重要是的,我弟弟对老三印象不错,说不定这事能成。”张小珂说。   林河一脸不赞同:“老三就是个混账,别看他现在变好了,他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你不会忘记了吧?”   “我当然没忘,可是一码归一码,老三不是变好了嘛。我寻思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张小珂的话说到一半,就听见外面传来张私文的声音:“哥,你收拾好了吗?”   “好了。”张小珂看了林河一眼,低声说:“你别管这事了,我弟弟我来操心。”   张弘文特意带了些干果和点心,高高兴兴地跟着张小珂去找林申。   林申没在,倒是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蒋代真来了,正坐在院子里跟老木匠说话。   老木匠招呼张小珂坐下,张弘文偷眼看着面带微笑的蒋代真,心里琢磨着:他怎么会来?   “你们来得不巧,申儿在地里干活还没有回来哩。”老木匠觉得奇怪,林申跟他二哥的关系一般,张小珂平时见到他们,可能连个招呼也不会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张小珂竟然带着亲弟弟上门了,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小桃插嘴道。   “到了吃饭的点,他就回来了。”老木匠说。   “我听老二说,他买了牛和羊?”张小珂也是才知道的,他就回了一趟娘家,林申就这么大的手笔,买了一头老黄牛。   别小看一头牛,村里有牛的人家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买了买了,为了犁地嘛。你们知道的,他买了八块良田,今年就要犁出来,明年才好种粮食。申儿是个能干的,我除了能帮他放放羊,也帮不了他什么忙。这些天,他早出晚归的,太辛苦了。”老木匠说。   听到这里,张弘文忍不住说:“我以前就觉得林三郎是个能干的,我跟他一起给人家干活,一个小管事嫉妒他的长相,处处为难他,让他干这个又干那个。要是我,早就受不了走人了,可他一句怨言都没有。我那时候就在想,林三郎是个靠得住的人。不管他以后干什么,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老木匠就爱听这种话,谁夸林申他看谁顺眼,拍着大腿说:“有眼光,我也是这么想的,谁要是嫁给我家申儿,那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一天三顿饭,他能变着花样给你做。洗衣做饭,他样样都会,人还体贴,特别会疼人。”   老木匠对林申赞不绝口,就差把林申夸成一朵花了。   张弘文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一句话。他眼睛亮晶晶,脸蛋红扑扑的,说起林申时,语气像个小迷弟,双眼直冒桃心。   小桃轻轻碰了下蒋代真。   蒋代真找了个借口,跟着小桃走到一边。   小桃一脸纠结地开口:“哥儿,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蒋代真看了眼笑成牡丹花的张小珂,装傻道:“看出来什么?”   “那个,林三郎的二嫂带过来的那条小尾巴,明显对林三郎有意思。说什么到哥哥家玩几天,我看分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来了。仗着自己哥哥是林三郎的二嫂,你看他得瑟得尾巴都露出来了。”小桃撇撇嘴说。   蒋代真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早就知道了。”   “啊。”小桃吃惊地看着自家哥儿。   蒋代真幽幽地看着他,提醒道:“你也在场。”   “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提醒我,我差点都忘记了,原来是他呀。我早看出来了,他看林三郎的眼神黏黏糊糊的,都给拉丝了。我跟你说,你还嫌我烦,说什么相信林三郎,林三郎把他当弟弟。现在你看出来他的狼子野心了吧?”说着说着,小桃的声音大了起来。还往张弘文那边瞪了一眼。   张弘文一无所知,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记恨上的事,和老木匠聊得可开心了。   蒋代真关注张弘文时,张小珂也在暗中关注着蒋代真。   跟别人比,张小珂觉得自己小弟长得还行,算是中上等之姿。哪怕一大堆人里面,张弘文也不会被埋没,属于耐看型的,越看越好看。   可到了蒋代真面前,小弟完全被比下去了,这个人长得太精致了。从头发丝到脚上穿的鞋子,完美到无可挑剔。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让人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任何一个哥儿,到了蒋代真这样的人物面前,都难免产生自卑的心理。同样是哥儿,他怎么就那样好看?蒋代真端坐在这儿的时候,张小珂连手都不敢伸出去。蒋代真的手白皙而修长,像才拔出泥坑的葱尖,让人目不转睛。   这样的贵公子不在自己家呆着,却来到了这种简陋的地方。虽然蒋代真自称是来游玩的,张小珂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游玩?他记得蒋代真来过一次了,当时还出了事故,差一点被山里的老虎吃了。娇嫩的公子哥没有被吓到,反而多次出现在这儿,这其中的深意很耐人寻味。只怕这个神仙般的人般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奔着林申来的。   如果是这样,他小弟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了。   张小珂显得忧心忡忡。   张弘文笑得像个二傻子,乐呵呵地跟着老木匠到后院看红薯了。   “你不去吗?”张小珂看了蒋代真一眼。   “去,我之前来过一次,林申带我去看过,跟我说红薯是长在地下的。”蒋代真嘴角含笑,眼神里带着回忆之色。   张小珂愣了下,觉得蒋代真是在暗示什么。   小桃不甘寂寞地说:“这个院子,我家哥儿比你们熟悉多了。林三郎亲自带我家哥儿看过,有什么好东西都想展现给我家哥儿。上次他还跟哥儿说,红薯成熟了之后,送我家哥儿一袋尝尝。我家哥儿可等着咧,希望他不要食言而肥。”   一句我家哥儿的,迟钝如张弘文都忍不住看了小桃一眼。   小桃一只手插着腰,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弘文。   张弘文心里泛酸,忍不住小声问道:“他们经常来吗?”   老木匠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常不常来跟我没关系,人家是来找申儿的。每次来,我都躲出去了。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弘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老木匠扒拉泥土,让他们看红薯长什么样。   张弘文重新来了精神:“原来红薯长这样,看起来怪怪的,吃了不会中毒吧?”   “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是吃了毒死人,林三郎干嘛要送给我家哥儿?”小桃怼了一句。   张弘文有些无语。   他做错了什么,这个小桃老是跟他过不去,不管他说什么话,小桃都能找到糟点,顺带提醒他林申跟蒋代真的关系不一般。   他委屈地看了张小珂一眼。   张小珂皱了皱眉,没有看蒋代真和小桃,淡淡地说:“林申不是小气的人,你想吃的话,我去跟他说。”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有把握。虽然他是林申的二嫂,实际上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   “呵。”小桃冷笑一声,抱着胳膊不说话了。   “长这么大了,不知道吃到嘴里是什么味道。”蒋代真一句话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老木匠想了想,实诚地说:“有点甜,但又不是那么甜。”   “可以生吃吗?”小桃接道。   “可以生吃,有的没什么味道,有的吃起来甜滋滋的。申儿说,这东西可以做稀饭吃,也可以烤着吃。说这么多,等熟了就能吃了。”老木匠说。   正说着,从前院传来几声咩咩叫唤,伴随着沉重的牛蹄子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老木匠眼睛一亮说:“申儿回来了。”   几个人连忙往前院走。   张小珂拉了下张弘文。   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张弘文的语气有些着急:“哥,有啥事?”   “你就打算这样去见人?”张小珂把他拉到身边,用手指头做梳子帮他理了理头发。   张弘文的脸一下子红了,吞吞吐吐地说:“珠玉在前,我就是凑数的。”   蒋代真就是那个珠玉。   “那可不一定。”张小珂往前面看了一眼,语速极快地说:“那个明显是天上的星星,只有富贵人家才养得起。喜欢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林三郎也只是其中之一。再喜欢又怎样?还不是抓不到手里,蒋家也不可能把这样一个宝贝嫁给一个穷小子。林三郎会想通的,跟他般配的只会是我们这样的。”   张弘文听完,小声说:“林三郎以前是穷,现在不是起来了吗?”   “再起来,在蒋家那样的人家面前也是穷。人有穷富之分,富又有大富和小富之分。林三郎如今这样的条件,放在村里叫过得还行。可放到别处,就有些不够看了。”张小珂神色冷淡地说。   蒋代真的脚步很快,他极力掩饰着想见到林申的心情,可他控制了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老木匠刚开始还走在他前面,最后被他甩到了后面。   他看到了林申。   林申正在喝水,他刚从地里回来,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可能是太渴了,他把头伸到竹筒下面,咕咚轱咚的声音传来,旁边站着一头牛,头伸到地上的木盆里,也在咕咚咕咚地喝水。还有两只羊,一个胆大包天去挤喝水的牛,另一个张嘴咬住林申的衣角,胡搅蛮缠地把他拉开,自己伸着脖子去接水喝。   林申抹抹嘴上的水渍,仰着脸笑着说:“看到外面的马车,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累不累?”蒋代真眼里没有嫌弃,笑吟吟地看着他。   “累,累死了。”林申说。   林申特意走远了一些,拍打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老木匠偷瞄了半天,觉得自己还是不说话的好。   蒋代真:“怎么喝生水?那边有温开水。”   “太渴了,管不了那么多。”林申的目光溜了一圈,看到了张小珂和张弦文,愣了下说:“二嫂――”   张小珂向来躲着他走,远远地看着他跟见了大灰狼假的,今天主动送上门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张小珂推了张弘文一把,把脸涨成猪肝色的张弘文推出去,干巴巴地说:“我是陪弘文来的,他在家里总念叨你。”   张弘文揪着衣角,不好意思地看着林申。   张小珂再用力拧他身上的肉,他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张小珂叹了口气,暗暗在心里骂,小弟烂泥扶不上墙头。   “哦。”林申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的,算是跟张弘文打过招呼了。   张弘文是哥儿,他要是表现得太过热情,指不定外人会怎么样,就现在这样相处就挺好的。   “我进去收拾一下,再出来招待大家。”林申看了蒋代真一眼,大步流星地进了屋里。   小桃的眉毛拧成了麻绳,他觉得林申对他家哥儿的态度有问题,明明都是那么熟悉的人了,跟他家哥儿说话还是那么生份,他听起来就来气,更别说哥儿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蒋代真一眼。   蒋代真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季都快走到尾巴梢了,院子里的花才刚刚开放。开不了几天,花就败落了,留下一地的落红。   … 第76章 拒绝   “还没有问,蒋小哥过来是――”张小珂挑了下眉。   不等蒋代真说话,小桃抢先道:“来玩啊,不行吗?”   张小珂看了眼蒋代真,笑了笑说:“我没说不说,只是他身份尊贵,跑到这种地方来,传出去不好听吧。”   小桃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小脸吧嗒一声挂了下来:“我家哥儿和林三郎清清白白的,谁敢胡说八字一个字,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小珂,张小珂不自在地扭过脸的,嘴里不服输地说:“我什么都没说,你至于急眼吗?”   “你话里有话,以为我没听出来?”小桃没好气地说。   蒋代真扯了下他的衣服,不然他还要再讽刺下去。   要不是为了哥儿,他才不受这种憋屈。就张小珂这种人,他一个人能干翻五个,中间都不带喘气的。从小就在大宅院里面混,张小珂还当他是花瓶,真是天大的笑话。   蒋代真是懒得计较而已,并不是他们主仆怕了张小珂。   小桃心里有气,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中听:“你是林三郎的嫂子?”   “嗯。”张小珂自然而然地说。   要是以前有人这么问他,他肯定会回答不是。谁要认识林申那个倒霉催的,他巴不得没有见过林申这个人。现在不一样了,林申的名声变好了,买了牛还有了地,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都愿意主动贴上来了。   张小珂也不例外,他很愿意跟现在的林申交好。林申养了牛,明年他家可以借牛了。有牛使,谁愿意用人力犁地。还有张弘文,他也愿意让小弟嫁给林卡申了。要知道,他以前可看不上林申。   “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林申孤家寡人地住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林申的亲人都死绝了。”小桃的嘴就像一个发射器,从他嘴里出来的都是刀子。   蒋代真笑吟吟地看着,像一个纵容小孩搞破坏的家长。小桃说的话,也是他想说的。   张小珂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直白,一下子揭下了他的伪装。   “以前我没有时间,我家里有孩子,需要花很多时间陪伴和照顾。。。”   张小珂硬着头皮说,像是大冬天里,被人强扒了衣服,他的脸慢慢地变红了。   “孩子还在,那你现在就有时间了?都是借口而已,无非是以前看不上林三郎,现在林三郎要崛起了,你们赶紧贴上来想沾点光。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还是我家哥儿好,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林三郎能有现在,少不了我家哥儿的帮忙。到处跟人推销说,林三郎的木匠。。。”   小桃说到兴头上,蒋代真冷不丁地说:“小桃,你别说了。”   蒋代真的表情异常严厉,看过来的眼神刀子一样。   小桃眼皮一跳,讪讪地闭上了嘴巴。他也看到了,林申换好衣服出来了。   林申穿了新衣服,看起来更俊美了。   张弘文害羞地躲到了张小珂身后。   “什么时候做的新衣服?”蒋代真顿了下,面带微笑地问。   “我师傅带我做的,还有一套是你给的那些布料,就是看起来太昂贵了,我没舍得往外穿。”林申不自信地低下头看了一眼,眼巴巴地看着蒋代真:“我这一身,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看的。”蒋代真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看张小珂和张弘文。   张小珂有种当电灯泡的感觉。   张弘文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看着林申傻乐,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别笑了。”张小珂揪了下他的衣服,小声说:“傻透了。”   张弘文说:“他变好看了,嘿嘿。”   张小珂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小弟太傻了,根本没发现林申更喜欢跟蒋代真说话。自从他们见面之后,林申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   谁不喜欢蒋代真呢?张小珂扪心自问,就是他也会被蒋代真吸引。那样的玉人,一举一动都美好得完如画一般,谁能忍住不去看他。   “你师傅带我去后院看红薯了。”蒋代真说。   “再过几天就能起了,到时候送你一袋吃。”林申笑着说。   “好,我等着。”蒋代真点点头。   林申又问他,声音很温柔:“饿不饿?”   “现在还不饿,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说说话。”蒋代真小声说。   人太多了,张小珂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他和林申不好太过亲近。   “你等我一下。”   林申找到张小珂,开门见山地问他,登门造访有什么事。   张小珂避讳地看了离他们最近的小桃一眼,轻声说:“人太多,我不好说。”   “那行,我们去那边说。”林申指了个角落,那边靠近后院的位置,张小珂觉得可以,点头答应着走过去。   张小珂:“那我就直说了,你和弘文都到了娶亲的年纪,家里一直在催弘文相亲。可弘文告诉我,他对别人都没有感觉,唯独对你――”   听到这里,林申笑了,不是那种开怀的笑,而是皮笑肉不笑的笑,看起来很古怪。   张小珂顿了下,继续往下说:“他对你挺有好感的,我弟弟这个人,你应该也相处过,你觉得他怎么样?”   别人不知道,林申心里门儿清。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你弟弟没有告诉你,他有心仪的对象?”   张小珂心头一跳,怀疑林申知道了,他惊疑地说:“你知道什么?”   “我说了,你不会告诉你父母,更不会为难你弟弟?”林申还在为张弘文考虑。他不知道张弘文已经告诉张小珂了。   “不会。”张小珂的眼皮狂跳起来,他有预感。。。   林申说:“我去你家干活,半夜的时候出去方便,撞见你弟弟跟一个男人约会。”   果然。   张小珂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林申后面说了什么,他全都听不见了。   “我答应过他不会声张,他应该有喜欢的人。”   林申不想多说,他对张弘文无意,而且他对张家的印象并不好。哪怕没有蒋代真,他也不会找张弘文当媳妇。他能感觉得出来,张家之前看不起他,张小珂也看不上他。不过都是看他发迹了,这些人才突然对他热络起来了。   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没必要全部摊到阳光下面。   张小珂稳住了,没有被揭破老底的羞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谁还没有个青春年轻的时候,我弟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以前你还掀过我衣服,连你大嫂也调戏过,我弟弟也没有嫌弃你,你反倒嫌弃起我弟弟来了。”   他弟弟再不好,那也是他亲弟弟。他可以骂他弟弟傻逼,别人不能对他弟弟指指点点。林申自己身上都不干净,还有脸说别人?   这里张小珂的心里话。   林申从他脸上也能看出来他不高兴。   脸上的笑容不变,林申笑着说:“你要这么说,我确实配不上你弟弟。我臭名远扬,并非是良配。”   张小珂噎了下,他难以相信地说:“你的意思是,你看不上我弟弟?”   “你反过来说也行,你弟弟看不上我。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招待了,我还有客人要陪。”   客客气气地说完,林申抬腿就要走。   “站住。”张小珂有点生气,他觉得他弟弟配林申绰绰有余。林申的名声烂到洗不干净,他弟弟家世清白,能看上林申是福气,林申竟然会拒绝。   林申站住了,神色平静地说:“二嫂,你还有什么事?”   张小珂嘴角挂着刻薄的冷笑,高高地昂起头斜了正向这边看过来的蒋代真一眼。他自认为看穿了一切,包括林申和蒋代真之间的那点猫腻。   他压低声音,冷笑道:“你不会是眼光看到看上蒋代真了吧?”   他以为会看到林申的慌乱,结果林申脸上一派平静,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说这些话。   林申默了默,说:“谁不喜欢他?我并不觉得喜欢他是一件丢人的事。”   “呵呵。”张小珂唇边逸出一丝冷笑,轻声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看在我相公是你二哥的份上,我好心地提醒你几句。人啊,不要忘记自己几斤,几两了。树上的果子看着好吃,那也得你有那么高才行。你是谁,他又是谁。人家那样的,玩弄玩弄你,一转身找个门当户对的成亲了,你又能怎么样呢?听我的话,脚踏实地点,不要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有好下场。”   “说完了?”林申直直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面红耳赤的愤怒模样。   张小珂点头:“说完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记住你的这番话。我是赖蛤蟆,可我是一个有志向的赖蛤蟆。”林申没有回头。   还有一句话,林申没有说出来。   不想吃天鹅肉的赖蛤蟆不是一个好赖蛤蟆。   张小珂狠狠地出了一口恶心,转身拉着张弘文就往外走。   张弘文不明所以:“哥,出啥事了?”   “人家看不上你,咱们不走留下来吃饭啊?”张小珂没好气地说。   张弘文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他恋恋不舍地扭过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发现林申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低着头在跟蒋代真说话。   “你想去哪儿玩?”林申问。   “去后面的山上看看。”蒋代真说。   林申跟老木匠交代了一句。   老木匠乐呵呵地说:“去吧去吧。”   小桃心里明白,人家要去约会了,他这个电灯炮就应该自觉地退下。   “哥儿,要不要带上弓箭?”小桃机灵地问。   “带上吧,万一碰上野兔了呢。”林申调侃道。   蒋代真刚要抬手。   “给我吧。”   林申长臂一伸,把箭筒背到身上,又拿走了小桃手里的弓。   小桃眼巴巴地看着,眼神别提多可怜了。   老木匠拍拍他说:“别看了,实在不行,你就跟过去嘛。”   “我是怕林三郎欺负我家哥儿。”小桃幽幽地说。   老木匠哈哈道:“你想多了。”   “其实,林子里没什么好看的。”林申犹豫了一下,对蒋代真说。   过了采蘑菇的季节,林子里安静得不像话。除了偶尔有小动物经过,就是一些山上砍柴的人了。   蒋代真点了下头:“我知道啊,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说说话,你以为我真是过来玩的。”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蒋代真低着头跟在林申后面,露出秀美的脖项和手白皙的下巴。   “真真。”林申低唤一声。   蒋代真跟着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林申:“你第一次叫我真真。”   林申有些脸红:“我早就想这么叫了。”   两个人对着脸红,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蒋代真抬起手碗,林申自然而然地握住,之后两个人的手就松开过。   “不能再往里面走了。”   到了一个地方,林申停下脚步。   突然,一只兔子从他们面前跑过去。   “是兔子。”蒋代真惊喜地说。   林申拿了一支箭递过去,顺便说了一句鼓励的话:“加油,你要是射中了,今天就有肉吃了。”   这给了蒋代真很大的信心。   他追了几步,然后举起了弓箭。   林申一言不发地看着。   箭射了出去,小兔子察觉到危险,灵巧地钻进了附的枯树丛里,几个跳跃就不见了踪影。   蒋代真失望地说:“没有射中。”   “失败是成功之母。”林申安慰他,走到前面把射空的箭拔出来。   后来,他又让蒋代真射树上的鸟。   几只鸟吓得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毫不意外,蒋代真什么都没有射中。   林申对射箭起了兴趣,问蒋代真:“这个学着容易吗?”   “很容易,要不要我教你?”蒋代真兴致勃勃地说。   接下来,是林申学习射箭的时间。   他发现射箭看着容易,要射中目标却不容易。   蒋代真说:“你已经很好了,才学了没多久就掌握了要领。”   林申的臂力比蒋代真强了太多。   他射出去的箭扎在树上,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拔出来。   蒋代真惊奇地说:“你是天生学射箭的材料。”   “比你还差一些。”林申笑着说。   小桃有些心不在焉。   老木匠瞄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你屁股底下长钉子了?”   小桃一脸急切:“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 第77章 热情如火   “他们回来了。”   看到后院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小桃连忙扔下东西站了起来。   老木匠反应迟钝地抬起眼,面前的小桃已经不见了。   “哥儿!”小桃兴冲冲地跑到面前,才发现人家两个是拉着手的。   听小桃喊了一声,蒋代真慌乱地抽出手,白皙的脸火烧火燎起来。   林申显得更从容一些,手里抓起一只兔子说:“这是你家哥儿打下来的,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蒋代真红着脸,反驳道:“不是我打的。”   小桃没有听到,他接过那只失去气息的兔子,笑吟吟地说:“好啊,我家哥儿就是厉害。”   小桃提着兔子喜气洋洋地走了。   蒋代真不满地看着他,小声嘀咕道:“明明是你射中的兔子。”   “没有你,我也射不中,还是你教的好。”林申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朵上,他全身像过了电一样。   林申已经走了,他还在原地站着。   林申扭过头看他:“怎么了?”   蒋代真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跟上了前面的林申。   兔子皮是林申剥的,后面的洗洗涮涮就是老木匠和小桃的活了。蒋代真也想过来帮忙,被小桃和老木匠双双拒绝了。   小桃说:“就这点活,有我和刘师傅干就行了。”   “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干这种活的人。”老木匠也说。   大家都在忙,只有蒋代真在闲着,他晃过来又晃过去,最后还是林申把他叫过去了。   “你想吃什么?”林申把他叫到厨房里。   “我想吃的菜,你都能够做出来?”蒋代真戏谑地看着他。   这句话把林申给问住了,他张口结舌半天说:“只有做家里有的,没有的食材,你让我做也没有办法。”   蒋代真笑着说:“我怎么可能为难你?你看着做,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可惜没有辣椒。”林申熟练地切着肉,脸上挂着遗憾的表情。   “辣椒是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蒋代真疑惑地说。   “南边的一种食物,以后要是找到了,我再做饭给你吃。”林申说。   “好啊。”蒋代真高兴地说。   林申干活,蒋代真就在一边陪他说话,有时候还会盯着他的侧脸出神。   “哎。”小桃叹了口气,忧虑地样子像是老了好几岁,逗得老木匠眉开眼笑。   “小小年纪,你叹啥气呀?”老木匠甩甩手上的水说。   “你不懂。”小桃一脸苦大愁深的表情。   “你不说,别人怎么会懂?”老木匠说。   “也对,我都快憋坏了。你不知道,不少人总问我,我跟哥儿出来都干什么了,我真的很想说出去,让人给我拿个主意。可我不能说。”小桃顿了下,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我只跟你说,你不要告诉我家哥儿,更不要跟林三郎说呀。”   “不说不说,我谁都不说。我的嘴就像蚌壳一样,谁来都别想撬开。”老木匠严肃地保证。   “我家哥儿陷进去了。”小桃说。   “陷哪儿了?”老木匠眨了眨眼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   “还能陷哪儿啊,当然是陷到林三郎身上了。我是哥儿身边的小侍,可以说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我了,没有人比我看得更清楚更明白了。我家哥儿长成这样,喜欢他的人排成长队,他一个都没有看上。唯独对林三郎不一样,什么事都不想干,每天只想跑出来见林三郎。”小挑抱怨道。   “这是好事啊,一个人孤孤独独地来到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总比找不到孤独一生的好。”老木匠温和地说。   小桃摇头:“不好,不太好。老爷知道了,不会高兴的。”   老木匠不说话了,他是过来人,了解小桃的忧虑。如果林申家境优渥,他们就等着吃林申和蒋代真的喜糖就好了。可事实上,林申的条件太差了,养不起蒋代真这个种金尊玉贵的人。   因为蒋代真和林申出去玩了,他们这顿饭吃得比平时晚一些。   饭菜刚刚端上桌,何采波就来了。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何采波美目流转,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老木匠赶紧站起来,客气地说:“你要是没吃的话,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   “谢谢,我吃过了,我是来找林申的。”何采波目的明确,直勾勾地看着林申。他就是奔着林申来的,眼神直白又大胆,看人的时候带着勾子似的。   蒋代真筷子一顿,歪着头看向林申,等着看他的反应。   林申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何采波会这个时候过来。自从干完活之后,他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何采波了,不知道何采波找他有什么事。   他下意识地看了蒋代真一眼,蒋代真已经收回了视线,神色如常地挟着菜。   蒋代真的手腕很稳,抖都没有抖一下。   林申慢半拍地站起来,皱着眉说:“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何采波神色暧昧。   “你要是不急的话,那我们就吃完饭再说。”林申看到他就头痛。   这个时代的哥儿大多害羞内敛,唯独何采波跟他们都不一样,他大胆直接得让人招架不住。用现代的词来说,何采波很飒爽。他想得开,也玩得起。想要什么,直接就说了。哪怕被拒绝了,他也不会放弃。属于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普经拥有的类型。   “那你吃饭吧,我等着你哟。不要着急,慢慢吃。”何采波眨了下眼睛,慢慢退到了外面。   坐在屋里,能够看到他背着手在院子里四处巡视的身影,弯下腰一脸迷醉地闻着一朵花,狭长的眼睛像极了妖精。   “他是你家的亲戚吗?”蒋代真低低地问。   “不是,算是我的雇主,我给他家里干过几天活。”林申低着头扒饭,没有看到蒋代真脸上一闪而过的深思表情。   小桃也在问老木匠:“他是什么人?”   老木匠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三个字,让小桃心中的警铃大作。   “小寡夫。”   小桃不由睁大了眼睛:“他相公没了?”   “早没了,可惜这么好看的人了。不瞒你说,他的长相能在我们村里排在前三名。”老木匠悄悄说。   小桃心里百转千回,转过了不知道多少道弯。   “他没有再嫁吗?”   老木匠摇头:“没有,到现在还单着呢,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嫁人了。他现在过得好着呢,公公婆婆对他好着哩,独揽家里的财政务大权,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虽然比不上蒋家的富裕,但他过的日子快活啊。要是再嫁了,谁能保证他有现在过得很,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小桃的警惕心大起:“那他来找林三郎干嘛?”   “我哪儿知道,来找申儿的人太多了。前几天,还有一家姓许的,捧着万贯家财要嫁哥儿,我家申儿都没有答应。”老木匠话里满满的骄傲。   小桃撇撇嘴,小声说:“没想到,他还挺受欢迎的。”   “小看人了吧?”老木匠嘿嘿一笑。   林申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抹完嘴站起来说:“我先去出去了。”   蒋代真什么都没有说,看着他拿着空碗和筷子走人。   他走了之后,蒋代真也放下筷子。他碗里还有半碗饭没有吃,把小桃叫到面前说:“我吃不完了。”   小桃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你吃得也太少了。”   蒋代真没有否认。   小桃清了清嗓子,自觉地说:“正好我没有吃饱,这半碗饭给我吃了。”   蒋代真顺势站起来,什么都不解释,急急地走了出去。   老木匠看了蒋代真一眼:“你家哥儿饭量也太小了。”   “心情不好,哥儿吃得就少。”吃蒋代真的剩饭,小桃也没有抱怨。他是在蒋代真的身边长大的,陪伴蒋代真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他跟蒋代真的感情就像亲兄弟,蒋代真有什么好吃的,从来不会忘记他。   老木匠刚要放下碗,小桃连忙抬起头问:“你要出去吗?”   “是啊,我要把碗拿到厨房里,然后再过来收拾桌子。”老木匠理所当然地说。   说着,他就要站起来。   “别!”   小桃拦住他,做贼似地往外面看了一眼。院子里面没有人影,既没有林申和何采波,也没有蒋代真的身影。依小桃对哥儿的了解,他不用看也知道哥儿是去干什么了。林申跟那个小寡夫聊天,哥儿肯定去偷听了。要是老木匠出现,发出了偷听墙角的哥儿,那哥儿多尴尬啊。   看到小桃挤了半天,一个借口都找不到,老木匠都暗暗替他着急。这孩子啊,还是太嫩了点,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你一个人害怕啊?”老木匠体贴地说。   “害怕,我一个人害怕。”小桃大喜,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那算了,我等你吃完了,我们一起收拾。到时候,你可别偷懒啊。手脚勤快的小孩才招人喜欢,你要当一个招人喜欢的小孩,知道吗?”老木匠严肃地说。   “你别动,我来收拾就好。”小桃长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带出了些许的笑意。   林申出去的时候,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何采波。   他循着声音走到后面,看到何采波抓了一把枯黄的草,隔着栏杆在喂食老黄牛。   老黄牛也不认生,张着嘴吃得很欢实。   “怎么跑到这儿了?”林申边说边走,很快跟何采波站在了一起。   “听说你买了牛,我过来看看。这牛不错,一看就有力气。本来还想明年雇你给我家翻地,看来是不用张嘴了,你有自己的地,可能没有时间干活了。”何采波偏过头冲着林申笑。   林申不好意思地说:“我才几块地,跟你家不能比。”   “你太谦虚了,有些人家种一辈子的地,也不见得有八块良田,你一下子就全有了。”何采波眼睛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小勾子藏不住,赤裸裸地写满了对林申的欣赏。   林申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有人帮了我,他是我的贵人。”   何采波转了转眼珠子,笑着说:“你屋里那个哥儿,是不是他帮了你?”   林申点头:“是。”   “你是因为感激他而喜欢他,还是因为他这个人而喜欢他?”何采波波直白地问。   林申没说话,似是在思考什么。   何采波笑了:“有这么难回答吗?”   “我不会因为感激而喜欢一个人。但我会为因为感激而关注一个人。”林申回答。   何采波又拿起一把草,淡淡地说:“我看到马车了,他的出身一定非常好。你有把握他会喜欢你,可你有把握他的家人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吗?还有他那么娇贵,你舍得让他跟着你受苦吗?”   林申毫不犹豫地回答:“舍不得。”   何采波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喜欢他呀。”   眼角余光瞄到墙角处闪动的衣角,知道有人在偷听,何采波起了玩弄的心思。   他和林申靠得不远不近,他冷不丁地扑过去,猛地抱住了林申的腰。   “你干什么?这不合适!”林申全身的肌肉顿时紧绷,用力推了推何采波。奈何何采波换得太紧了,他竟然没有立刻把人推出去,反而在惯性的作用下,他背靠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他有什么好的?富家公子一个,看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可能连嘴怎么亲都不知道,哪里懂得什么情趣?我就不一样了,我什么都见识过了,更懂得怎么让一个人欲罢不能。”何采波像牛皮糖一样缠着林申,两条腿更是像麻花般,热情地缠上了林申劲瘦的腰身。   缠上了之后,何采波暗暗赞叹:小鲜肉的腰是真的好,瘦归瘦也有力气。   他一百来斤的体重,也没有把林申压垮,林申站得如一根标枪一样直,就是全身僵硬得不像话,跟一块木头差不多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两只耳朵红得快滴血了。活了两辈子,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人,二话不说就往人身上蹦哒,四肢把他缠得紧紧的,牛皮纸都没有他贴得紧,撕都撕不下来。   … 第78章 我又不羡慕你了   “下来!”林申脸涨得通红,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他背靠着墙壁,无措的样子像极了一名囚徒。   “不下来。”何采波格格地笑,妖精似地凑近林申,对着他的下巴轻轻吹了一口气,吐气如兰地说:“你看看我呀,你看看我就会发现,我比那个白白嫩嫩的公子哥更适合你。他会像我这样缠着你吗?会像我一样在床上伺候你吗?我什么样的姿势都可以,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林申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何采波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身上那股男妖精的感觉,一瞬间的功夫就消失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全心全意地勾引,没想到林申会是这个反应   “你吹得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林申笑得不行了,劝瘦的腰身弯下来。   何采波也挺不住了。   妈的,白费他的心机了。   他单方面宣布,林申就是一根木头。   何采波气急不败地放下两条腿,叉着腰站在地上怒视着林申:“你行了,别再笑了,再笑就挠你喽。”   林申:“哈哈――”   “我说真的,我真的会挠你的!”   林申突然不笑了,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真真?”   “真真,你什么时候来的?”   蒋代真本来都出来了,看到何采波蛇一样缠在林申身上,他眼睫不停地颤抖,控制不住地想要冲出去。又听到何采波说那些让人难为情的话,他更是一刻也不想忍耐。   结果,他刚刚抬起脚步,就听到了林申的笑声。如同一道闪电击在了他的天灵盖上,他当时就愣住了,傻乎乎地看着他们。   林申推开眼前的何采波,抬腿朝着蒋代真走过去。   刚走没几步,他的后衣摆就被人揪住了。   “你就这样走了,一句准话都不给我?”何采波斜瞄着对面的蒋代真,幽幽地问。   “你别闹了。”林申拂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啧啧,这是真爱啊。”何采波也不生气,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   蒋代真脸红红的,显得眼睛又大又亮,漆黑的瞳仁里面泛着水光,坦然地说:“我早就来了,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要什么样的准话?”   “他――”林申语塞,有些难为情。   蒋代真看起来什么都不懂,叫他怎么跟蒋代真说?   蒋代真皱眉:“开不了口?还是不能告诉我,这是你们两个的秘密?”   “格格。”何彩波看戏看得很起劲,笑得乐不可支。面对蒋代真询问的眼神,他挑衅地扯了扯嘴角,笑容荡漾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你猜不到的。”   林申无语道:“你别添乱了。”   瞪了何采波一眼,他面朝蒋代真,一本正经地说:“家里养了牛羊,担心到冬天没有东西吃,我托人四处打听了一下,有谁家的稻草要卖的,我想买一些给牛羊吃,就这点事。”   他托了大哥林岳去打听的,林岳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回来告诉他何采波有这个意思。   林申猜,何采波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蒋代真半信半疑,不过听完林申的解释,他心里多少舒坦了一些。   “哼!”何采波又要搞事了,高高地挑起一边的眉毛说:“就这点事吗?之前跟人说的事,你还没有给我一个答复呢。”   “哥,你非得今天把事办完,是不是?”林申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何采波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是啊,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在等你。以前是觉得你的脸和身材合我的意,现在又觉得你的脸,身材和性格都合我的意,我可太喜欢你了。要是能得到你,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做我的情人,你干不干?给你钱花,还介绍你挣钱的门路,跟着我好处多多。”何采波的嘴巴打开之后,就没有给人插进来的机会,连珠炮一样叭叭地说。他是真的敢说,什么话都敢往外吐露。   蒋代真的眼睛越睁越大,粉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林申听得一头黑线,这特么跟被富婆包养有什么区别?   “我说过了,不干。”   何采波轻笑:“现在也是这个答案?”   “对。”林申面无表情地说。   何采波笑不出来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林申顿了下,瞄了眼身边的蒋代真。如果可能,他不想让蒋代真看到这个场面。可是何采波逼得太紧,他要是现在不说清楚,何采波还会抱有希望,不如干脆一些说清楚。   想到这里,他淡淡地说:“我没有看不起你,相反我挺欣赏你的。你敢爱敢恨,敢想也敢做。清楚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忠于自己的内心,比很多人都要勇敢。你是一个很在魅力的人,我师傅也是这么评价你的。”   他拉起蒋代真的手,那只白嫩的手轻轻缩了下,温顺地贴在了他的大手中。   “你很优秀,可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真真。”   何采波的目光落在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上。   良久之后,他舒了口气,眼神里有怀念,更多的是新爱慕。   “我真羡慕你们,成双成对的。”   何采波点点头,低下头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再次抬起头时,笑眯眯地说:“刚才聊的是私事,现在该谈正事了。听说你要买稻草,你打算买多少?”   林申再次愣住了,何采波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他一时之间有些应接不暇。   他没有立刻回答何采波的话,而是低下头问蒋代真:“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蒋代真意识到,林申是想让他离开。他马上抓紧了林申的手,表明了他绝不离开的决心。   何采波这么会撩,他还在旁边看着?!不离开,要寸目不离地守着林申。   “好吧。”林申说。   “我没有经验,你帮你算一算。一个冬天,一头牛和两只羊能吃多少。”林申问道。   “问你,你就问对人了。”蒋代真的用意,何采波怎么可能不懂?他就是故意的,飞了个媚眼给蒋代真,他说起了正事。   两个人说话,蒋代真就在边上听着,哪怕听不懂也不走。   后面又聊到了稻草的价格。   何采波说:“你明年帮我犁地,那些稻草就白给你了。另外,我还给你工钱,你干不干?”   林申警惕地看着他,怕何采波又要作妖。   “有这么好的事?”   “你要带着你家的牛,你还要给我干活,我怎么可能用一点稻草就把你打发了,肯定要给你钱的。反正,我家稻草多得烧不完,像你这种自带牛的人,找着灯笼也难找到,说起来还是我占便宜了。”何采波算盘打得叭叭响,他比谁都要清醒。既然得不到这个人,能用上这个人也好。   “行。”林申想了想,也觉得何采波不像是白吃亏的家伙。   何采波笑弯了眼睛,黏黏糊糊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打算什么时候去我家拉稻草?”   “今天有客人,明天吧。”林申说。   定下了时间,压在林申心头上的石头也搬开了,他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牛羊的草料有着落了,不用担心它们冬天饿肚子了。   “真真?”何采波饶有兴趣地看着依着林申的蒋代真。   蒋代真抬起清澈的眸子看着他。   林申皱了皱眉,刚想拉开蒋代真,手心被用力挠了一下。猫爪子一样的触感。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下,掩饰般地扭过头看向一边。   “你全名叫什么?”何采波又问。   “蒋代真。”蒋代真淡淡地说。   “姓蒋,你不会是远近闻名的蒋家人吧?”何采波猜得特别准。   “是的。”蒋代真点头。   “林三喜欢你,那你喜不喜欢他?”何采波向来直来直去,最擅长打直球。   听到这话,饶是林申也惊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偷看蒋代真。虽然他知道蒋代真的心意,但还是想从蒋代真的嘴里听到。。。   “很喜欢。”蒋代真看着何采波的眼睛说。   何采波笑了起来:“我现在又不羡慕你了,因为我我知道你们要走在一起很难,你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可怜的小情人啊,就像天上的牛郎和织牛,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圆满。”   他抬步往远处走去。   走到拐角处,他停了下来。   “林三,你哪天后悔了,还可以来找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说完,也不管林申和蒋代真什么反应,他笑着扬长而去。   “他对你挺痴情的。”蒋代真幽幽地说。   他低下头,不想让林申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说一点也不嫉妒那是假的。   “他最后说那些话是骗你的,你别往心里面去。”林申耐心地安抚他。   他知道蒋代真心里不舒服,他心里也不舒服。爱情的萌芽刚刚开始,就有人唱衰了。   蒋代真冷不丁地问:“我看到他用腿缠你腰了。”   林申:。。。   该怎么解释,才能迈过这个坎?   “我推他了,他缠得他太紧了,我推不开。”   “你喜欢这种热情的?”蒋代真又问。   “也不能说不喜欢吧,要是换个人的话,我的心脏可能会砰砰乱跳。”林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蒋代真搂住他的脖子,学着何采波的样子,把两条腿缠到他腰上,红着脸小声说:“是这样吗?”   林申扛不住了。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里。   他伸出两只手,虚虚地搂住蒋代真,想看看蒋代真是什么表情又不敢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样就很好,没必要学他那个样子。”   “可你喜欢。”蒋代真说。   正说话呢,小桃冲了出来。   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小桃吓得用双手捂住脸,一直说:“不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他就跑掉了。   蒋代真臊得满脸通红,自动放下缠着林申的胳膊。   林申扶着他站稳,好长时间没说话,默默地平复着不稳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林申打破了沉默:“你想不想喂羊?”   “嗯。”蒋代真低低地答应了。   他带着蒋代真来到栏杆前,又扑了一把野草给蒋代真。蒋代真攥在手里,隔着栏杆呼唤:“来,吃草。”   结果,两只羊根本不给他面子。   蒋代真无措地看着林申,呐呐地说:“它们不饿。”   “你应该这样唤,咩咩――”林申唤了几声,两只羊这才懒洋洋地凑过来,羊脸往上面抬了抬,张开羊嘴安安静静地吃草。   蒋代真露出惊奇的表情,双眼都在闪闪发亮。   林申教他:“手不要握得那么紧,放松一点。”   “是这样吗?”   林申:“你做得非常好。”   林申:“乖。”   林申:“再往下一点。”   小桃听得小脸通红,不知道他想到哪儿去了,只想捂着脸尖叫。   “小桃。”蒋代真喊了一声。   小桃神色恍惚。   “哎,我来了。”   蒋代真又喊了一声,他才听到打了个机灵,答应一声低着头走出去,生怕看到不该看到的场景。   蒋代真拉过他的小手,温声说:“一起来玩。”   “你们玩,我去前院看看,有事去找我啊。”林申从他面前走过去。   小桃大着胆子抬起眼,看到蒋代真白里透红的侧脸。   蒋代真说:“让你喂羊,你看着我干什么?”   “哥儿,你们刚才在干嘛?”小桃胡乱抓了把草,觑着蒋代真的脸色问。   “没干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就带我来喂羊了,这些羊很可爱是不是?”蒋代真连忙转移了话题。   “可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小桃说。   蒋代真耳尖通红,好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桃叹气:“哥儿,我知道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但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有你们成亲之前,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我知道,这个不用你说。我有底线,不会做出你脑子里的那些事。”蒋代真咬了咬嘴唇,忍着内心的羞涩把话说完。   小桃一脸不自在,跟着红了脸:“你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从外面买的那些画册,我又不是没看过。”蒋代真低低地说。   小桃的脸热得能煮鸡蛋了:“你有分寸就好。”   好尴尬。   “还是喂羊吧。”蒋代真咳了一声。   老木匠还有任劳任怨地洗碗。   林申把稻草的事跟老木匠说了。   老木匠说:“这事可行,说到底还是我们占便宜了。麦子是今年种的,稻子是明年种的,时间上正好能岔开。”   林申拿着镰刀去了菜园子。   菜园子里的红薯秧子长得太茂盛了,不利于底下的红薯成长。   林申割掉了一些,正好用来喂羊和牛。   时间一晃而过。   临走的时候,林申挖了半袋子红薯让他们带走。   小挑揭开袋子看了眼,发现每个红薯都有成年人拳头大小。   “现在挖是不是太早了?”蒋代真说。   、“不早了,再过个十多天,所有的红薯都要挖出来,不然就要冻在地里了。”林申说。   “回去烤着吃,但是不能吃太多了,免得饭都吃不下去。”林申看了蒋代真一眼,随后放下了车帘,对车夫说:“快点早,不要摸黑赶路。”   “好。”车夫说。   马车刚刚一动,里面的蒋代真就急急地把车帘打起来。   林申站在原地看着。   直到看不见了,蒋代真才一脸失落地放下车帘。   小桃坐进车里,就坐在蒋代真身边。   “哥儿,你不用这样舍不得吧?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又来了。”小桃不以为然地说。   周祥几次来找蒋代真,连蒋代真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抓到。他是个有毅力的人,派了个狗腿子到蒋家门前守着。   狗腿子认识蒋代真的马车,远远地看到马车朝着蒋府来了,他马上去给周祥通风报信。周祥没有回自己家,他在附近的花楼里耍,点了两个小倌陪他喝花酒。   狗腿子闯进花楼里叫他,他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   “真真,真真终,终于回来了。”周祥痴笑着,一把推开面前的小倌,抓着狗腿子的衣领问:“他现在在哪儿?”   狗腿子被喷了一脸酒气,强忍着没有躲开说:“蒋哥儿刚到门口。”   “带我去找他。”周祥喝得身体发软,走起路来两条腿直拌蒜,靠着狗腿子的搀扶才没有倒下,歪歪扭扭地走出花偻大门。   马车平稳地停下。   车夫抬头看了看天色,感叹了一句:“幸好听了林三郎的话,不然就要摸黑了。”   蒋代真还想多呆一会儿,是林申催着他早点走的。   小桃先跳下车,搬出小马扎放到马车下面。   蒋代真踩着马扎落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说:“别忘了东西。”   “忘不了,我会把东西拿进您院里的。”马车夫乐呵呵地说。   “辛苦你了。”蒋代真点头。   “等一等。”后面传来一声大喝。   人还没到跟前,难闻的酒气先飘了过来。   蒋代真厌恶地皱了皱眉,不打算搭理后面这个声音的主人。   “真,真真!是我啊!”周祥眼前直冒星星,看到蒋代真的身影时,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奋力甩开了扶他的狗腿子,庞大的身躯朝着这个方向狂奔。   他喝醉了花,几乎丧失了理智,蒋代真又离他忽远忽然近,只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哥儿,快躲开。”   “滚开!”   马车夫过来阻拦,被周祥用蒲扇般的大手挥开了,接着他又撞飞了小桃,如山般的身体重重地压向了蒋代真。。。   … 第79章 新鲜事   林申起得很早,他早早地跟何采波打好了招呼,今天就是来拉稻草的。   一大垛的稻草全部拉完,光靠林申一个人可不行,好在林兵主动过来帮忙了。   自从上一次过后,林兵对林申的看法改变了很多,也愿意用实际行动跟林申亲近了,可能也有一部分是那个老黄牛的作用。自从林申有了房子又有了牛之后,村里很多人都愿意跟他亲近了。都是一个村的,谁也不知道会求到谁,保持良好的关系没有坏处。   林兵负责把稻草捆在一起,林申负责揉成稻草挪到板车上。自己家的活,也没有人催促,干累了就停下来。   将近中午时,何采波才姗姗来迟,打趣道:“你们速度挺快的,还有一半就挪完了。”   “是。”林申抹抹额头上的汗水说。   何采波看了林兵一眼,笑着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林申跟他走到角落里说:“我只要一半就够了,下剩下的给你家烧火用。”   “你太贴心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想放手。”何采波笑眯眯地。   林申有些尴尬,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不好意思地说:“哥,我话已经说清楚了。”   “大白天的,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脸这么红干什么?”何采波目如秋水,深深地凝视着他。   林申无奈之下,只好举手投降了:“你别逗我了,我以后都不敢见你了。”   “行了,你放轻松一些,我又不会吃了你,顶多是调戏你几句。来我这儿干活的人,哪一个没有被我调戏过?喜欢我的人多得是,不差你这一个。”何采波正了正脸色,说起了正事:“今天出去,我听说了一件新鲜事,觉得你应该感兴趣。”   “什么新鲜事?”林申心中一动,如果是跟他无关的事,何采波不会特意跑过来告诉他。   “关于蒋代真的,我出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他有多出名。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儿,很多人都知道他这个人。”   说着,何采波看了林申一眼,林申没有嫌他嗦,耐心地听着他说下去。   “听说他被登徒子扑倒在地,想来是受了点轻伤。”   林申的脸色马上变了。   何采波瞄了他一眼,安抚道:“你先别担心,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也许事实不是这样,是那些人夸大其实了,他没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也说不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申的目光带着担心,直直地看着何采波问。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这是在做好人好事。”   说完,何采波就走了。   林兵发现林申有些心不在焉,他好奇地问:“何寡夫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点事。”林申明显不想多说。   林兵疑惑地看着他:“你不会跟他有点什么吧?”   林申动作一顿:“没有的事,你多想了。”   “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我可告诉你啊,这个小寡夫风流得很,不知道跟多少人滚过小树林,你可别被他迷得找不到北了。就算你喜欢他,爹和阿么也不会同意你娶他过门的。”林兵警告道。   “我都说了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稻草都装到板车上了,林申拉起来就走,林兵在后面推着。   别看林兵在后面推着,其实他一点也不轻松,还要看着板车上的稻草不要掉。   “还有,说他风流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林申的声音从前面传到后面,听起来有些模糊。   林兵仔细听了下才听清楚,为了方便跟林申说话,他特意移到了前面一点的地方,一只手扶着稻草说:“大家都这么说呀,你没见他见到哪个男的都两眼放光吗?他恨不得贴到男人身上去。他是寡夫,屋里没有爷们,自然耐不住寂寞,喜欢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我听人说,他有好几个相好的,今天晚上是你,明天晚上就又换了个人,几个人互相不见面,在什么打谷场啊,小树林啊,小山坡啊,滚来滚去的。”   林兵越来越来劲,说得跟真事似的。   林申心里不舒服:“你亲眼看见过?”   “那倒没有,有人看见过,说得绘声绘色的。”林兵咧嘴一笑,脸上的笑容很是耐人寻味。   “别人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有时候连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他家就他一个青壮年,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他要是再不泼辣一些,就会有人欺负上门了。他也是逼不得已,不得不用泼辣武装自己。我倒觉得,他就是嘴上花花。为人还是很本分的。”林申闷着头拉车,绳子深深地勒进他肩膀的肉里,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林兵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一对夫妻生出来的都是哥儿,背后就有人指着他们说:这家绝户了。所以,像柳水生和袁荷花这样的,才会生了一个又一个,只要生不出来郎君,就一直生下去。   何采波是家里唯一的青壮劳力,年幼的孩子加上上了年纪的公公婆婆,他没有扔下孩子和公婆再嫁,独自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家业,在林申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他是郎君,他都能体会到养家的艰难,更何况何采波这个哥儿了。   何采波的身份注定,他有泪要往心里面流,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彪悍的。只要他稍微露出软弱的一面,就有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凑过来。   他嘴花花,跟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别人都以为他在外面有野男人,到底有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没有,他也会默认有。名声是小事,一家人的生活才是大事。让人以为他背后面有人,那些想打他主意的或者盯着他家财产的,才不敢轻举妄动。   “你还说对他没有好感?”林兵的关注点还是这个。   在他看来,有人拿出万贯家财上门,林申都看不上。他不怕别的,就怕林申被猪油蒙了心,真的跟一个寡夫好上了,那才叫想不开呢。   “这是两码事,我只是看不惯你们在背后这样说一个人。你们都没有亲眼看到,只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就武断地觉得他不是好人。要是有人扯谎话骗人,你们就上这个人的当了。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流言可以杀人,说话之前一定要慎重。。。”林申嘀嘀咕咕地说了很多,林兵是个粗人,听得晕头晕脑的   他撇撇嘴,对于弟弟的说教不屑一顾,林申的话就像耳旁风,从他左耳边进去又从右耳边出去。在他看来,弟弟就是读书读傻了。外面都那样传小寡夫了,他还坚信小寡夫不是那样的人,真是太天真了。   卸下稻草,林兵就要走,说是周子楚做好饭了,他就不在这儿吃了。   见他竖持要走,林申也没有拦着。只是做出一大块瘦肉,让林兵带出去吃。林兵没有客气,高高兴兴地提着肉走了。有这么多肉,够他一家三口吃几顿好的。他家里不比林申家,过几天就吃一顿肉,他家的生活还是很节俭的。这就是他愿意来干活的原因,林申不会让他白干的,总会想办法补偿他一些。   吃过饭,林申才有时间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被绳子磨掉了一大块皮,流了一点点的血。他跟老木匠借来了烧酒,咬着牙往伤口上面倒。古代的酒度数都不高,老木匠最爱喝的烧酒也不例外,倒到伤口上面不算很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林申怀疑老木匠之所以没有攒到钱,是因为他的钱都拿去买酒喝了。   这时,老木匠走进来,看到他用酒浇完伤口,就把衣服放下去了。   “我看你心情不好,吃饭的时候比平常少半碗。”老木匠说。   林申看了看窗外说:“明天有大集,我过去看一眼,有什么需要买的,全都买回来。”   “再买些粮食,冬天要来了,不太好出门了。”   知道他有心事,老木匠也没有多问。   林申答应了,还是沉默地看着外面。   老木匠走了,让他自己静一静。   林申有点不高兴。   说是谈恋爱,他和蒋代真连经常见面都做不到。而且,经常是蒋代真跑出来见他。他可能连蒋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像今天这样,知道蒋代真那边出了事,他连简单的探望都办不到。这边也没有手机,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知道对方的情况。   还有礼物,蒋代真什么都有,拥有的东西价格昂贵。他想送蒋代真礼物,哪怕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钱,买来的东西可能入不了蒋家人的眼。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他好像只能占蒋代真的便宜,给不了蒋代真任何东西。   在郁闷中,林申睡着了。   老木匠喂了牛和羊,打着油灯进来给林申盖了被子。   “好好去大集上玩玩,家里有我照看,别急着回来。”老木匠乐呵呵地说。   林申很早就起来了,简单地做了一顿早饭。吃过早饭,他还要喂牛和羊,被老木匠催着快走。   告别了老木匠,林申踏上了大路。   今天起得晚了,张驴子的车已经走了。   林申也不着急,沿着大路往前走。路上都是赶大集的人们,大部分跟他一样都是靠两条腿走路。他碰上了林兵一家,林兵拉着板车,车上坐着周子楚和孩子。既然碰上了,那就搭个伴一起去。   周子楚比之前老实多了,至少不会偷瞄林申了。孩子对林申很亲近,见到林申就嚷嚷着要抱。   林兵沉下脸:“你想上天啊,好好的板车不坐,非要你小叔抱?”   孩子瘪着嘴,看样子像是要哭了。   “没事,我抱一会儿,抱累了再让他坐板车。”   林申摸摸他软乎乎的头发,把他从板车里捞起来。孩子高兴地笑了,亲热地搂着他的脖子。   林兵是爱孩子的,可他不太会表达,关心孩子的方式就是吼孩子。导致孩子跟他并不亲近,反倒是林申见孩子的次数不多,每次都不忘给孩子带点好吃的,有时候是一块桂花糕,有时候是一个小小的红果子。时间久了,孩子自然愿意跟他亲近。   周子楚一个人坐在板车上,他也想下来步行,被林兵吼了:“上次走着去的,谁的腿都走肿了,你还想跟上次一样?”   说完,林兵就埋着头往前走。   林申笑了笑说:“我哥这个人嘴硬心软,明明是关心你的话却不会表达。嫂子,你要多担待。”   周子楚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有林兵在,他担心跟林申搭话了,林兵又会大吼大叫。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脸上挂着一丝苦笑,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板车上。   林兵嫌他多话,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红了一只。   林申叹了口气,他只能帮大哥帮到这儿了。林兵和周子楚才是夫妻,过好过坏都是他们的事,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偶尔提点一两句。   有一句话说得好,鞋子穿在别人脚上,舒不舒服只有别人知道。   说大集不远,走到地方时,饶是林申的腿也有些酸涩。   “大哥大嫂,我去那边看看。”   打了声招呼,林申就急急地走了。   周子楚看了一眼,耳边立刻出现林兵的吼声:“看看看,你就知道看,赶紧把孩子抱下来,我找地方把板车放好。”   扭过头,对上林兵暴怒的眼睛,周子楚慌忙低下头,温顺地抱着孩子下了板车,站在路边老实地等着。   他再去看林申,林申已经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了。   林申急着去看蒋代真,他要想办法进入蒋府,最好能亲眼看到蒋代真是不是安好,不然他无法安心。   昨天晚上,他睡到半夜就醒了,后来怎么都睡不着了,不来确认一下蒋代真的情况,他可能会一直惦记下去,做什么事情都无法专心。   蒋府离这儿不远,穿过一个平民区的胡同就到了。只隔着一条马路,胡同的东西两面却是截然不同的情景。一边是富人居住的街道,高门大户,门口的石狮子气派无比。一边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人家,吃了今天这一顿,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 第80章 探望   林申只去过蒋府一次,还是从后门进去的。哪怕他站到大门处,也没有认识他,并带着他见他想见的人。门房不认识他,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认识的人只有几个:蒋青松,蒋若年,蒋代真,小桃。   蒋青松不能找,蒋代真和小桃不能出门,他能找的人只剩下蒋若年了。那就要看看他的运气好不好了,蒋若年也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林申沿着高墙转了一圈,他觉得自己既不是小偷,也不是登徒浪子,还是不要翻墙了,不是正人君子干出来的事。而且,蒋家护院应该很有经验,因为时不时就会有浪子翻墙进去,万一他被护院抓住了,那他多没有脸啊。   他在这儿转来转去,也有一个人在附近转悠。只是这个人看到他了,他却没有看到人家。   “哥们。”   冷不丁地,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吓了他一大跳。   林申僵硬地扭过头看了这个人一眼:“你是――”   “我看你半天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装傻。我跟你一样,也是对里面的人很感兴趣。”那人直白地说。   林申仔细看了看他,发现他长相一般般,身上的衣服质地倒是不错,看起来像是一个家里有点闲钱的公子哥。   “你想翻墙进去?”林申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带上了一丝的危险。   “我踩过几次点了,根本翻不进去。”这小子一脸遗憾地砸砸嘴,接着说:“都要怪前面那个小子,翻墙过去让护院抓住了。为了防止再有人跳墙,蒋家就把院墙加高了两层。”   林申低声喃喃:“还好加高了。”   声音太小了,年轻男人没听清楚:“你说啥?”   林申微笑:“我知道偷溜进去的办法。”   年轻男人超大声:“不可能!我都来过几次了,蒋府守卫森严,院子外面的大树全砍了,所有的院墙都加高了,除非你买通了里面的下人――”   林申一脸镇定地让他审视。   他一句话都不说,年轻男人自己脑补了:“不是吧,你真的买通了里面的下人?”   说着,他看了眼林申身上的穿着,一脸狐疑地说:“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有钱人啊,我也试过买通他身边的人,结果失败了。就你能买通蒋府的下人,那得花多少钱啊,你有这么多钱吗?”   林申露出一丝苦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穷,我把钱都花在里面了。”   年轻男人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你喜欢真真不比我少,怪不得我看到你就觉得亲切。”   林申再次微笑:“我也是,看到你就觉得你分外亲切。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不如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聊一聊,我把偷溜进去的办法告诉你。”   年轻男人一脸感动,重重地拍着胸口说:“你放心,入了我的耳,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是我的好兄弟,一辈子的好兄弟。”   两个人勾着肩搭着背,哥俩好地走向附近的胡同。   不多时,里面传来男人惊慌的叫嚷声:“你,你干干什么?”   “有话好好说,你别过来啊。”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去。   年轻男人倒在了地上。   林申活动活动手腕子,问他:“翻墙是不对的,这个毛病改了吧。”   年轻男人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地说:“改改,我一定改,以后再也不来了。”   呜呜,这个人太可怕了。   林申满意了,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看了蒋家紧闭的大门一眼,林申扬长而去。   心里有事,林申也没有心情买东西,跟着人流到处闲逛。只有看见喜欢的东西,他才会停下来看上一眼。没有喜欢的,他抬腿就走,绝不多留片刻。   蒋代真受了惊吓,后脑勺撞在地上。当时,他脑袋就嗡地一下,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桃也吓到了,把府里的人喊出来,手忙脚乱地把周祥拉起来。   “哥儿,你怎么样?”小桃眼泪汪汪,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蒋代真拉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刚想说没有事,他就弯着腰吐了出来。   周祥喝得脸红脖子粗,还在嚷嚷着自己没有醉,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蒋代真身上扑,像一头发情的公牛一样。他对着下人拳头脚踢,负责拉他的下人挨了好几脚。   蒋代真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在摇摇晃晃,不远处周祥的脸变得狰狞而恶心,一股怒气从他心底升起。   “马鞭!”他咬了下舌尖说。   小桃听到了,急急忙忙地把马鞭拿过来。   蒋代真忍着胃里升腾起来的强烈呕吐感,踩着棉花一样的步子走到周祥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就是几鞭子下去。   周祥鬼叫狼嚎,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了,再也不敢对下人动手了。   府里的人被惊动了。   之后,蒋代真就卧床不起了。   “小桃,我难受。”   蒋代真一只手捂着脑袋说。   “难受就睡一会儿。”   小桃刚刚送走蒋代真的阿么,连忙趴到床边哄他。   大夫说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从那天开始,蒋代真就被关了禁闭,除了这个房间以外,他哪儿都不去,还吃尽了苦头。头晕得厉害,哪怕在地上走几步,他就感觉天旋地转。   小桃把饭菜端到床边,喊蒋代真坐起来吃饭。   蒋代真一只手掩在眼睛上,没有兴趣地说:“我不想吃,什么都吃不下。”   “林三郎给的红薯,我让厨房的人处理了,他做了一锅稀饭出来,你要不要尝一尝?”小桃嘴唇都说干了,蒋代真还是不愿意动弹,最后他不得不搬出林申。   听到这话,蒋代真来了精神。他放下挡脸的胳膊,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来,眼睛闪闪发亮:“在哪儿?”   小桃叹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也不知道林三郎给他家哥儿喝了什么迷魂汤,哥儿的魂儿都让他勾走了。   “在这儿,厨子说了,放点蜂蜜更好吃,我放了一点蜂蜜。你再不吃,就要凉透了。”小桃把碗递到他嘴边,努努嘴说。   “我吃,现在就吃。”蒋代真的头不晕了,眼睛也不花了,高高兴兴地捧着碗吃了起来。   一碗吃进肚子里,他又要了一碗,两碗全部吃得精光。   小桃不可思议地说:“有那么好吃吗?”   “真的很好,不信你也吃一碗。”蒋代真抹抹嘴说。   小桃半信半疑也吃了一碗。   蒋代真故意问他:“怎么样?”   “好吃。”小桃挑起大拇指。   蒋代真笑成了一朵花,仿佛受到表扬的人是自己。   林申吃了一碗面条,又买了一块烧饼,坐在不远处盯着蒋家大门。他在心里说,要是到了傍晚,还碰不到蒋若年的话,他就只能回去了。   该买的东西已经全部买完了,全部搬到了林岳家的板车上。当然,他不白用林岳的车,给小家伙买了冰糖葫芦和桂花糖。小家伙兴高采烈,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叔叔长叔叔短地叫。   林岳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大家一起也有个伴。他说要办点事,大集散之前肯定回来。   周子楚还想问他要办什么事,被林岳瞪了一眼就不敢问了。   不知道盯了多久,林申看到一辆马车远远地驶过来,他马上站了起来。   蒋若年一身疲惫地走下马车,扭过头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蒋大哥。”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   蒋若年惊讶地看过去。   两个人走到一边说话。   “你怎么会来这儿?”   林申说:“我来赶大集,顺便看看真真。”   “你知道他受到了惊吓?”蒋若年挑了下眉,不等林申开口,又说:“我不管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个消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真真确实是受惊了。你胆子真大,竟然敢在蒋家门口守株待兔,还想进去看真真。你就不怕我爹发现你和真真的事?”   “我是工坊的股东,也算是跟蒋家有点关系。就算蒋老爷发现了,我也可以用这个当借口进府里,再找机会去看真真。”林申说得理所当然。   蒋若年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有些好笑地说:“那你怎么不找我爹?”   “蒋大哥,你明知故问。我怕真真被责骂,否则也不会求到你面前了。”林申表情无奈。   说是求人,林申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求人。他有信心,蒋若年一定会帮他。   “好吧,看在你上次帮了我的份上。”蒋若年说。   他不费吹灰之力,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从正门把林申带进了蒋府。、   “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来找我的。”蒋若年交代道。   “知道了。”林申点头。   蒋若年先带林申去了自己的院子。   他刚刚回到府里,需要换掉身上的旧衣服,林申坐在屋里等。   换完衣服出来,蒋若年才带他去见蒋代真。   在路上,蒋若年说:“你的时间不多,最多半个时辰就要出来,时间长了,会引起我爹和阿么的怀疑,我不好帮你们打掩护了。府里的人都是我爹安排的,别看有些人不起眼,却是我爹的眼睛。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入府的事瞒不住他。”   “你接下来怎么办?”林申问。   “我会带你去见我爹,他不在府里,我就带你去见我阿么。你不必紧张,剩下的交给我来办就好,保管你安全无恙地出去。”蒋若年一副胜辉谖盏难子。   林申多问,他选择相信蒋若年。   很多人跟蒋若年打招呼,向林申投来好奇的目光,蒋若年表现高冷,顶多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林申来过一次,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院走动,来前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多亏了蒋若年,他才有机会看一看蒋家大宅。蒋家不亏是富户,院子大得能迷路,走动的下人也很多。   蒋若年低声说:“不要到处看,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林申点点头,收回了四处看的视线。   蒋代真不能出去,为了不让他无聊,小桃拿出一个话本念给他听:“张公子走上阶梯,远远地看到一个哥儿站在寺门口。主持带着几个小沙弥出来,恭恭敬敬地把他迎进去。看清楚哥儿的脸,张公子浑身巨震,激动地跑了过去。。。”   “张公子说:我一直在找你,那天晚上之后,你都去哪儿了,我找你找得好苦。红哥儿看着他,慢慢地红了脸颊。。。”   面前放着一盘点心和一盘瓜子。   蒋代真和小桃都没有心情吃,一个念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完全被话本吸引了。   蒋代真面若桃花,美眸里面水光莹莹,迫不及待地问:“接下来呢?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小桃的脸也很红,吞吞吐吐地说:“接下来啊,他们进了林子。。。”   蒋代真催促他:“你快念啊,怎么不念了?”   “没法儿念了,你自己看行不行?”小桃小声说。   蒋代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要是能看,还用你在这儿念吗?后面到底写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敢念?”   小桃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亲嘴,桃花洞什么的。”   蒋代真懂亲嘴的意思,可不懂后面是什么意思。   小桃只好跟他解释,越说脸越热。   蒋代真也觉得热得慌。   就在两个人咕咕叽叽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吱呀一声,把两个人吓了一跳。两个人都心虚,咻地一下分开了。   蒋代真脑门上逼出了一层汗,眼尾红通通的,像是受了欺负,又像是在害羞。他拿起面前的水喝了小半杯,小桃机灵地把话本藏进了被子里。   “谁呀?”做完这些之后,小桃扬声问。   “我。”蒋若年的声音响起,一声招呼不打就进来了:“我带了人过来。”   蒋代真疑惑地看过去。   中间拉了一道帘子,就算外面来了人,也看不见里面的蒋代真。   隔着帘子,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人。   蒋若年给林申使了个眼色,让林申老实在外面等,他抬手挑开了帘子。   “林三郎来了,他听说你受惊了,十分关心你的身体。。。”   话没说完,蒋代真已经站起来了。   … 第81章 深情   “是林三郎!”小桃低低地惊绲馈   蒋代真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激动又有些羞涩地问:“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来了。”蒋若年放下帘子,挡住蒋代真和林申纠缠的视线,犀利的目光看向小桃:“小桃,你跟我出去跟着外面,别让人闯进来了。”   “我知道了。”小桃连忙站起来,看了呆若木鸡的蒋代真一眼,急急地往外面跑去。   见林申站着不劝,蒋若年挑了下眉,压低声音说:“傻站着干什么?抓紧时间把想说的话说了。”   “。。。”林申愣了下,抬起脚步往里面走。   蒋若年看了蒋代真一下,眼神里的意味深长让人羞涩脸红,他慢慢地退了出去。   “我不出去,你们说话小声点儿,我就听不见了。”   说着,他盘着腿在桌案边坐下,动作优雅地倒了杯水。   帘子在后面徐徐落下,隔着帘子看一切都很朦胧。   林申背脊挺直,默默地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手足无措,粉色一点一点地爬上他的脖颈。像是喝了一杯醇厚的酒,他的耳朵也慢慢地红了,完他没想到林申会出现在他面前。   “你真是来看我的?”   他绞着衣服小声说。   声音在微微颤抖,颤得人的心尖都酥麻了。   “嗯。”林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瞳眸染上水光。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面容。似是被看毛了,他不自在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很快又调转目光,再次盯着蒋代真看,漫声道:“听说你受伤了,我很担心你,不过来看一看你,我实在无法安心。你家不好进,我更不想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拜托了你大哥,让他带我进来的。我知道这个行为十分冒险,你要是不开心,我下次不――”   蒋代真一直不说话,林申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不想看到自己。毕竟他这个行为太冒险了,如果被蒋代真的父母发现,或者宣扬出去,名誉受损的人都会是蒋代真。他作为郎君,顶多会被说风流,哥儿受到的伤害更大。可他还是来了,冒着被发现的危险。。。   “没有,我没有生气,我很开心。”蒋代真的脸红得滴血了。   听到蒋代真这样说,林申心头一松。他抬了抬手,礼貌地问:“我可以坐下吗?”   “可,可以。”蒋代真说。   附近有一个垫子,林申动作随意地坐下,比蒋代真更像是主人家。他坐下之后,蒋代真才敢坐下,两个人脸对着脸,蒋代真眼神躲闪,给人的感觉想看又不敢看。   林申就坦诚多了,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半天,蒋林申才问:“哪儿不舒服?”   “头,头撞到了地上,看什么东西都晕晕乎乎的。”蒋代真小声说。   他的脸不红了,只是耳尖还很红。   林申看了一眼又一眼,搞得蒋代真不自在起来,伸出手摸了摸火热的耳尖。   “怎么了?”   以为哪里不对劲,他怯声问。   “你耳朵很红。”林申轻声说。   “是热的,阿么怕我冻着了,不让我开窗户。。。”蒋代真越说越心虚。   他忘记了,外面还有一个蒋若年。就算他能骗到林申,也骗不到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蒋若年。   嗤地一声,蒋若年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自己脸红怪窗户不开,连个借口都不会找。”   蒋代真的脸如同火烧,腾地一下子红了个彻底。他心虚地看了林申一眼,恼羞成怒地说:“你不要偷听别人说话。”   “谁偷听了?我是光明正大地听。”蒋若年扬声道。   “大哥,你不能这样。”蒋代真跳脚了。   “好好,我不说话了。那你们说话声音小一点,我又不是故意偷听的。”见心爱的弟弟要生气了,蒋若年作举手投降状,自觉地背对着他们。   “他很讨厌是不是?”为了不让蒋若年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蒋代真不得不靠近林申,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他们靠得太近了,只有薄薄几层布的距离。林申闻到了蒋代真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花香味道,却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他屏住了呼吸,可是那种味道还是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   近距离看蒋代真的脸,他的面容白皙而精致。眼尾红红的,带着一丝羞涩,精致的小鼻子下面是薄红的嘴唇,上面泛着莹润的水光,像吸饱了水的樱桃,引诱着人去犯罪。   “你哥是好人,要不是他,我还进不来,也见不琶你。”林申的耳朵也悄悄红了。   他的眼神一直没有从蒋代真身上移开,眸光里的惊艳和欣赏如有实质一般。他唇边微微弯起,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黑眸深邃而迷人。   蒋代真只觉得自己的半边身体都酥麻了。腰部发软直往地上倒去。   “不舒服吗?”林申眼疾手快,连忙搂住他的腰。说是搂,只是一只手扶在他腰上而已。蒋代真的腰更软了,小声哼唧了一声,红着脸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申。   林申本来想马上松开的,但是蒋代真一直往下倒,似乎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他不得不更加用力扶住蒋代真的腰。   “要不要去床上休息?”林申是真的关心蒋代真。   只要蒋代真一声令下,他马上就会把蒋代真扶起来,让他到床上好好休息。   “。。。”蒋代真张了张红红的嘴唇,刚要说话。   蒋若年急了:“上什么床,你们当我是死人啊,我还没有走呢。”   听到这话,蒋代真立刻坐直了身体,垂着眼睫说:“我好多了,不用去床上。”   林申惊讶地看着他。   蒋代真闹了个大红脸,又慌忙解释道:“刚才有点不舒服,现在感觉好多了。”   “要多注意休息,你可能是脑震荡,最多几天就好了。”林申说。   蒋若年在外面看着,不仅林申不自在,蒋代真也不自在。见蒋代真没有大碍,林申就想离开了。   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拉过蒋代真的手,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林申低声说:“这是我大集上看到的,觉得跟你长得有点像,就买下来送给你了。”   蒋若年低下头,看到他手心里是一个泥娃娃,小鼻子小眼睛的,刻画得惟妙惟肖。他正愣神时,林申就站了起来。他茫然抬起眼,对上林申看过来的深邃目光。   林申说:“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该走了。”   “这么快?”蒋代真舍不得他现在就走,还想跟他多说一会儿话。   “你大哥带我进来冒了很大的风险,我应该见好就好,别给他制造更大的麻烦。”林申懂事地说。   林申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走,蒋代真知道自己再挽留也没有用。他满心纠结,既想让林申多留一会儿,又不想显得自己太不矜持。犹豫着,他跟着林申站起来,不知不觉地跟到了外面。   蒋若年也很惊讶,看了看林申,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蒋代真。看到蒋代真眼巴巴地看着林申,蒋若年在心里感叹他太不争气,还有些心疼他,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这么快就走,你们还没有说多少话,要不再待一会儿?”蒋若年开口道。   “不了,知道他好好的,我就安心了。外面还有人等我,我得赶紧回去了,麻烦蒋大哥带我出去。”林申客气地说。   蒋若年点头:“你跟我来。”   他们还要去见阿么,也就是蒋府的主母。   蒋若年在前面走,林申在后面跟着。   走到门口时,蒋若年扭过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发现蒋代真还跟着他们。他停下脚步,一个厉眼扫过去,绷着脸说:“真真,你别跟了,赶紧回去。”   “我想送送你们。”蒋代真咬了下嘴唇,眸子里闪过一丝慌张。   蒋若年笑了,是被气笑的。说是送他们,其实是舍不得林申。他还不了解弟弟,无非是能看一眼是一眼。   “不用你送,你好好待着,我就很谢谢你了。”蒋若年说。   在蒋若年的眼神威慑下,蒋代真不敢再旆前走了。   他就站在里屋门口,眼尾泛红地看着林申,一脸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   林申心里升起一丝怜惜:“乖,回去吧。”   蒋代真乖巧地点了点头,两条腿像是有千斤重,站在原地不往前走了,眼神依旧跟随着林申动。   蒋若年斜了林申一眼,迈着大步走出去。   林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蒋代真愣了愣,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转身就往里屋跑。眼前有点眩晕,他也不在乎,咬着牙打开窗户。透过窗户,他再次看到了林申。   林申跟着蒋若年往外走,他没有感觉到蒋代真的注视。蒋若年对弟弟的表现很不满,不满来自于蒋代真太喜欢林申了,直接表现在蒋代真的一举一动里面。他之前以为蒋代真对林申顶多有点好感而已,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蒋代真这是陷进去了。   “真真这么喜欢你,你可不能辜负他,不然我就让人抓了你,再把你变成一个太监。”蒋若年目不斜视,脸上也没有阴狠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透着狠意。   … 第82章 秋末   “老爷不回来了?”蒋姜氏紧紧地盯着下人的脸。   下人面皮紧了紧,感觉到蒋姜氏的目光刀子一样从他脸上刮过去,他整个人都僵硬了,变成了一座雕像。明义上他是蒋府的人,实际上他是蒋青松的人。阖府上下,他只听蒋青松的吩咐。   下人低着头,语气生硬地说:“是的,老爷要见一一个重要的客人,晚上要很晚才会结束,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蒋姜氏脸上闪过一丝疲倦,苦笑一声:“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明知道是假话,他却不能大发脾气。他要装聋作哑,在人家保持体面。外人都说,蒋姜氏过得他幸福,因为蒋家的家主只有他一个人,他应该感到知足。事实不是这样的,疼爱只是表相而已。。。   蒋姜氏挥了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是。”下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后,蒋姜氏又挥退了其他人。   屋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榻上,一只手扶在窗台上,怔怔地看着外面。   太阳西斜,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从屋顶斜斜地落下来,在院子里落下一片摇曳的金黄色。   看着看着,蒋姜氏抹了抹眼角,眼里隐约有水光闪烁。   “阿么。”蒋若年毫无预兆地走进来。   蒋姜氏吃了一惊,慌乱地把脑袋偏向一边,慌乱地拿起帕子抹去脸上的湿痕。   “何事?”   蒋姜氏声线不稳,话里带着颤音。   不仅蒋若年听出来了,林申也听出来了。   “阿么,你哭了?”蒋若年心头略紧,顾不得后面的林申,慌慌张张地跑到阿么身边,压低声音说:“谁惹您生气了,您告诉我就是了。不用你亲自动手,我就能把他收拾了。”   “没有人惹我。”蒋姜氏红着眼睛,小声说。   他提了提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些。但他脸部的肌肉僵硬得如同石头,露出来的笑容像哭了,还不如不笑,哑声道:“我真的没事。”   “爹又不回来了?”蒋若年心疼地问。   蒋姜氏难堪地扭过脸,一幅拒绝沟通的模样。   蒋若年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早就适应了。你就是太在乎他了,他偶尔几天不回来,你就患得患失的。”   蒋姜氏没有辩解,似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蒋若年恍了下神,看到站在角落里一脸乖巧的林申,终于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阿么,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把林三郎带进府了,跟他商量一些自行车方面的事情。我顺道去看了真真,他脸色红润,吃得饱睡得着,看起来挺好的。”   “自行车?林三郎?”蒋姜氏嘴里念念有词,泛着水光的眸子看向一边的林申。   林申神色紧绷,僵硬地走过来。   想了半天,蒋姜氏笑了:“我知道他,真真常跟我提起过,他就是那个做出自行车的人。真真说,他是个很有想法的人,送了不少别致的玩具给真真。”蒋姜氏脸色温和,好奇的目光把林申从头扫到脚。   在这个过程中,林申的心脏一直在轻轻颤抖。   他淡定不下来,要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很可能是他未来的泰山大人。   在紧张的气氛下,蒋姜氏突然露出了姨母笑:“小伙子长得很精神,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俊的。”   林申的皮相太能唬人了,任何人看到他的长相也讨厌不起来。高大结实的身体,英俊帅气的五官轮廓,从眼睫毛到嘴唇都很精致,糅合了林岳和林周氏的所有优点,完美地避过了所有的缺点。   红晕从林申的脸部升起,蔓延到了耳朵上,两只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蒋若年有些无语:“看人不能只看脸,脸长得好看,人品不行有什么用?”   蒋姜氏眨了眨巴睛,先是看了蒋若咦染征.里年一眼,又看了林申一眼。   林申想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连忙挤出一丝笑容来。   蒋姜氏眼睛一亮:“你看他笑得多明媚啊,有这种笑容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蒋若年已经无力吐槽了。   蒋若年亲自把林申送出去。   林兵揣着手朝着这边张望。   孩子扒着周子楚的腿,软绵绵地问:“小叔去哪儿了?”   “不知道。”周子楚看了看天色,大集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他低低地说:“老三是不是走了?”   “不可能,我们约好了一起回家的,再等等。”   话是这么说,林兵心里也很着急。   这时,林申出现在道路尽头。   孩子先看见,小手指着那个方向,惊喜地喊出声来:“看,是小叔!”   林兵也看到了,用力搓了下大手,大声说:“老三,我们在这儿。”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林申是跑过来的,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水,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你去哪儿了?”林兵埋怨地看着他。   “去办了点私事。”林申眼神闪了闪,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笑着说:“让你们久等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这是我在路边买的驴肉火烧。”   周子楚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油纸包,惊喜地说:“摸着还烫着哩。”   “驴肉火烧就是要热乎着才好吃。”林申说。   一家人分吃了驴肉火烧,慢慢走上了回家的路。   板车堆得满满当当的,周子楚和孩子没法坐,只能走着回家。周子楚是大人,感觉还好一些,他什么样的苦都吃过,这点苦还算什么?苦了孩子,才那么小一点。林兵在前面拉车,抽不出空来抱孩子。林申把孩子抱起来,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周子楚时不时地看他一眼,脚底下踩到一块小石头,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要不是林申伸手拦了他一眼,他可能就要摔到地上了。   不等周子楚回神,林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声说:“嫂子,你要看路啊,不用担心孩子,我会照顾好的,你去前面陪着我大哥,他才是最累那个人。”   “那孩子就交给你了。”   周子楚眼神闪烁,缩着脖子去了前面。   他要帮林兵拉车,林兵粗暴地推开他,不耐烦地说:“你小胳膊小腿的,顾好自己就行了,别过来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申在后面看着,周子楚的脑袋快埋到胸腔里了。   其实他全都明白,林兵看似粗暴无礼,他只是不懂怎么表达而已。   林申看不过眼,无奈地说:“大哥,你有话好好说,明明是想对大嫂好,为什么就不能温柔一些?”   “我对他已经够好了。”林兵气息微窒,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你应该对他更好,特别是说话这方面,你说话尽量温柔一些。”林申说。   “要温柔有什么用?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林兵大声说。   哎。   林申叹了口气,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一对夫妻吵架,最可怜的就是孩子。他又没有结过婚,能做的事少得可怜。到底是别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先把东西送到大哥家,林申才推着板车回自己家。因为他买的东西不少,所以他借用了大哥的板车。   老木匠在院门口等着,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了。看到林申回来,他远远地迎出来。   “哟,买了这么多东西?”老木匠欢喜地说。   “嗯,基本的米面油都买齐了,下个大集就不用去了。”林申把板车拉进院子里,慢慢把东西搬进家里。   之后,他去后院看了牛和羊。   牛吃饱了,懒洋洋地趴在稻草上,嘴巴一张一合地。眼角余光看到林申过来了,它理都不理林申一下。   两只羊也是,面对面趴在一起,看起来亲亲热热的。   老木匠说,两只羊是一公和一母,还说不久以后,说不定母羊肚子里就有小宝宝了。   这也是林申的期望。   羊生羊才有数不尽的羊,牛生牛才有数不尽的牛。   想像是美好的,事情还要慢慢地做。   老木匠问了蒋代真。   “我看过他了,他有些脑震荡,情况不算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林申笑着说。   “这样就好。”老木匠松了一口,看了他一眼说:“你终于笑了,之前黑着张脸,像是有人欠了你多少钱没还。”   “我哪有?”林申羞涩地说。   “喜欢人家还不承认?呵呵。”老木匠笑话他。   林申没有反驳。   这天晚上,他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红薯成熟了,该全部挖出来了。还有白菜,差不多也该收了放进地窖,每天都有干不完的话。   林申买了几个坛了,一个用来腌制酸菜,一个用来腌制咸菜。他还想做点腊肉,为了即将到来的冬天而做准备。   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天,天气非常晴朗。   老木匠做了一辆新板车,林申从此不用再借别人家的板车。他用牛驾驶着新板车,还拉着两只羊去了地里。只要一天没下雪,牛羊都要拉出去放,干草也要打,一天都不能落下。   选择一个野草丰盛的地方,他把牛和羊身上的绳子解开,拿着镰刀去打草。   “你干什么?”凌冽的风中传来一道声音,听起来严厉又慌张。   … 第83章 三人成虎   谁在说话?   林申直起腰看了看四周。   凛冽的塞风拂过,吹得人浑身直发凉。   他看了一圈,视线所及之处都是草,没有看到什么人。   以为自己听错了,林申再次弯下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周围的草都被他割完了。牛的胃就是个无底洞,一天下来能吃好几十斤重的草,再加上两只白白的羊羔,每天至少要有一板车的草,吃不完就在家里备着。   “我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一个男声不正经地说。   “谁不要脸?我看你最不要脸,我早就说过了,对你没有兴趣。你不要整天缠着我。”   声音顺着风声传过来,听起来有些耳熟。   “何采波,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男人恼羞成怒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面清楚。滚开,别挨着我。”何采波恼怒道。   啪地一声,是巴掌打在身体上的声音。   何采波?   他怎么在这儿?   休申再次直起腰,不经意地看到老黄牛吃过了界,跑到沟的那一边去啃东西吃了。   他连忙放下镰刀,一阵兵慌马乱把牛拉回来。   “乖乖的,就在这儿吃。”   林申摸摸老黄牛的脑袋,被老黄牛嫌弃地躲开了。   “贱人,你敢打我?”何采波在前面跑,一个男人在后面追。   何采波背着一个竹篓,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他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被扯开了。他体力极差,没跑多远就被后面的男人追上了。男人从后面抓住他的衣服领子,一下子把他拽到了地上。   “你疯了是不是?”何采波仰躺在地上,乌龟一样慢慢蠕动着。   “我是疯了,被你给逼疯了。”男人面目狰狞,疯狂地扑上来,双手卡住何采波的脖子。   何采波用厌恶的眼神瞪着他。   “何采波!”林申呼喊着,从上面跑下来。   何采波听到了,卡住他的脖子,状若凶兽的男人也听到了。他惊慌地看了林申一眼,松开可怜的何采波,一声不吭地跑掉了。   “你没事吧?”林申跑到他面前,看到他脖子里面的红痕,又看到他红着眼睛呆呆地坐着,摸不清他到底哪里受伤了,一时之间也不敢动作。   “我没事。”何采波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他动了动,大背篓像个乌龟壳子,死死地扣在他身上。他翻腾了半天,也没有成功坐起来。   林申看不下去,伸手拉了他一把。   “让你看笑话了。”何采波取下背篓,无力地坐在地上。   “他是谁?”林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何采波没说话。   林申以为他不想说,一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刚想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何采波开口了,声音低低地:“他跟我相公同宗,我相公死了之后,他就缠上了我。我觉得他目的不纯,而且他长相也不是我的菜,就断然拒绝了他。谁知道他还不死心,四处散播对我不好的消息。更可笑的是,村里的人都信了。你信不信,自从我相公走了之后,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过,外面传那些,我同时跟几个男人纠缠不清的事都是假的?”   说完,何采波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滚烫的泪水划过他雪白的脸颊,他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相信你。”林申毫不犹豫地说。   何采波愣了下,似乎不敢相信他真的相信自己,他用双手捂着脸,发出来的声音哑哑的,似是在哭也似是在笑,不敢相信地说:“我家人都不相信我,你凭什么相信我?”   林申默默地蹲在那里。   三人成虎。   何采波是被流言坑苦了,他所碰到的情况跟现代网络上的键盘侠一样,凭借着几张照片或是一段似是而非的文字,就对当事人进行口诛笔伐。有人因此而社死,有人因些而抑郁。   这个人的手段更加卑劣,为了逼迫何采波就范,利用了流言蜚语的力量。想让一个人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每一个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逼死。   “我嘴笨,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和我师傅都很敬佩你。我师傅早就跟我说过,不用被外面的流言带着跑,事实是用自己的眼睛看来的。”林申想了想,温和地说。   何采波放下捂着脸的手,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是通红的,怔怔地看着林申。   “你看,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那些屁话,觉得你就是那样的人。也有我和我师傅这样的,坚信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所以,你不要哭了。”林申认真地说。   何采波再次流了一串眼泪。   林申僵了下,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沉默地递到何采波面前。   “擦擦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何采波低着头接过帕子,在眼睛上抹了两下。   然后,他把帕子还给林申,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相信我。”   哭过一场之后,何采波的心情好多了,他暗淡的眼睛里重新有了浅淡的光彩,扯着嘴角笑了:“我也不是完人,我确实是寂寞很久了,想长个人陪伴了。你很好,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从你脸上,我看不到对我这个人的嫌恶。本来,我还想找个人帮我打退那个恶心人。你是合适的人选,之前我多少想利用你。现在,我不想利用你了,我开始真心喜欢你了。”   林申的脸一下子红了,无奈地说:“你还没有放弃啊?”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也不妨碍我欣赏你吧。来,扶我一把,我腿麻,站不起来了。”何采波伸出手。   他真是一个强大的人,这么快就恢复了活力。   林申把他拉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弯下腰把落在地上的白菜捡起来。白菜滚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当然了,林申也没有干看着,他帮忙把滚到远处的白菜捡回来。   不知道哪来的直觉,他觉得有一束目光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带着彻骨的冰冷。   把最后一颗白菜扔回筐子里,林申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何采波察觉到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有人在看我们。”林申说。   何采波愣了下,身上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谁,谁在看我们?是不是那个混蛋还没有走?”   “不知道。”林申皱了下眉,他感觉到那个目光又消失了,一切都像是他的错觉一样。   他问何采波:“那个在背后搞事的小人叫什么名字?”   “苏金柱。”何采波说。   林申点点头。   他不放心何采波一个人回去,谁知道那个神经病会不会再跳出来。让何采波等他一会儿,他手脚麻利地把附近的草都割了,整齐地码到板车上。然后,他连牛和羊也不放了,让何采波带着半筐白菜坐到板车上,赶着牛羊回到家里。   不少人都看见了,何采波坐着林申的车回来了。有好事的,朝着林申挤眉弄眼。何采波再次谢了林申,一个人背着筐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申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何采波回了自己家,他才转过身往自己家走。   “林三郎,艳福不浅啊。”   “小寡夫的滋味怎么样?”   几个男人站在不远处,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来到林申面前,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   林申很平静地看了这个人一眼,淡淡地说:“你嘴里放干净一些,我就是捎了他一程。人家是个寡夫,一个人养家糊口也不容易,你积点口德。在我面前这样说,我就当你开玩笑了,不要嘴贱到处宣扬。”   “切,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啊。小寡夫的衣服皱成那样,头发上还沾着草叶子,难道不是你们在野地里滚的?”冯二麻子幽幽地说。   心里嫉妒,嘴里自然说不出好话。小寡夫长得好看,小腰一把能掐住,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活像一条美人蛇,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其实,小寡夫嘴里说得大胆,看着也很风流,不少人明知道他不是那种人,还要故意在背后传那种话,无非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而已。   冯二麻子也喜欢小寡夫,他试图调戏过小寡夫,反被人家一口唾沫吐到了脸上,小寡夫嘴巴太毒了,说宁愿跟一头猪睡觉,也不会跟一个满脸芝麻粒的人睡觉。冯二麻子从那时就开始记恨起小寡夫,应该说是越恨越爱。   “我说嘴巴放干净点,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林申已经坐到板车上了,听到这话又跳了下来,一脸阴沉地看着冯二麻子。   “实话难听,睡就睡了,很多人都睡过他,都说他骚得很,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冯二麻子怯了下,很快又嬉皮笑脸地说。   林申突然发怒,一把按住冯二麻子的后脑袋,狠狠地往墙上撞去:“我说,嘴巴放干净点,你听不懂是不是?”   冯二麻子吓得闭上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 第84章 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   冯二麻子吓得半死,闭着眼睛嚎道:“我错了,错了。”   脑门撞在墙上,发出咚地一声响。尽管林申已经放松了力道,冯二麻子还是觉得脑袋一麻,眼前一闪一闪的,好像有无数的小星星。   冯二麻子腿软得像面条,要不是林申提溜着他,他能马上跪到地上去。   林申冷冰冰地说:“以后还敢不敢说何采波的坏话了?”   “不,不敢了。大家都这么说,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冯二麻子欲哭无泪。   以前林申可不是这样的,经常跟他们这些狐朋狗友在一起,说起一些荤笑话比他们起劲多了,还放过豪言壮语,说要把何采波搞到手,再告诉他们滋味怎么样。   从那之后,林申就变成了“大家闺秀”,大六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是在家里养伤,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再后来,他们在路上碰上林申,有心想找林申说说话,林申却对他们爱搭不理的,一副跟他们不熟的样子。现在就更绝了,林申一跃成了村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冯二麻子依旧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臭狗屎。   眼下,他被林申怼在墙壁上,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害怕。在这个暴力的林申身上,他隐约看到了以前那个林申的影子。   冯二麻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见林申规规矩矩地生活,他还以为老虎终于改吃素了,没想到老虎只是打了个盹。   “有人胡说八道,你也相信这种鬼话。你的脑子让狗给吃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林申放开冯二麻子,转身拉住躁动不安的板车。   等的时间太久了,两只羊搭伴结伙地去旁边玩耍了,老黄牛看到人家亲亲热热,自己也有些躁动不安。   林申瞥了冯二麻子一眼,认真地说:“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我打得你爹都不认识你。”   说完,他坐到板车上,驱赶着黄牛走了。   老木匠说:“你今天回来得早。”   林申抹了把脸,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头顶上晃动的树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木匠看出来他有心事,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轻轻推到他手边。   “你有没有看到谁经常在咱家附近晃悠?”林申若有所思地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老木匠探究地看着他。   林申:“之前我感觉有人在偷看,今天这种感觉又来了。”   “就柳谷啊,他经常上山砍柴,从咱家附近路过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会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可能是看你在不在家。要是你在家,他会多看一会儿。你要是看到他了,他就会转头就跑。要是你不在家,他会早早地离开。你说有人偷看你,会不会是他呀?”老木匠观察得非常仔细,把这些日子的发现都说出来了。   林申:。。。   “除了柳谷。”   “除了他,我倒是没有见过别人。哦,还有你阿么。”老木匠说。   “他来做什么?”林申疑惑地问。   “谁知道,反正不是给你送钱的。”老木匠撇嘴。   林周氏是来要红薯的。   红薯收完之后,林申给大哥家送了一些,没有给二哥家送。他也不想偏心,大哥帮过他不少次。只要林申喊一声,大哥就会义无返顾地来帮忙。   二哥就不一样了,林申也请过二哥。二哥总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他,次数多了,林申也明白二哥的意思了,不再上门去打扰。二哥远离他嫌弃他,他也不想拿热脸贴人家的凉屁股。   得了半袋子红薯之后,大哥一家就过上了天天吃红薯的生活。做稀饭吃,烤着吃。怎么吃都好吃。孩子拿着烤红薯出去,有意无意地炫耀了下,把小朋友们都馋坏了。孩子回家说给张小珂和林河听,林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大哥家不种这种东西,反倒是林申那儿种了不少。   林河去林周氏面前告了一状,说林申有了好东西不想着爹和阿么,太不像话太不孝顺了。林周氏这才找上门来。跑了几次,林申都不在家,只有老木匠在家里。有一次,老木匠正在吃烤红薯。林周氏厚着脸皮要了一个,吃完后觉得十分美味,越发坚定了要红薯的决心。   知道林周氏想吃,林申用板车拉了一袋子过去。林周氏笑成一朵菊花,院门大开迎接林申和他肩膀上的红薯。等到林申把红薯扛到家里,连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就被林周氏和林岳送出来了。   “知道你忙,我们也不拦着你了,你赶紧回家忙付去吧。”林周氏笑呵呵地说。   林申拉着板车往家走,远远地看到林河一家人。   张小珂拉着孩子的手,林河趾高气扬地走在前面。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张小珂就再也没有搭理过林申,看见他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林河瞟了林申一眼,眼里泛起一丝自得的笑意,一脸高傲地等着林申主动跟他打招呼。   “二哥二嫂。”林申脚步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   “嗯。”林河抬了抬下巴,没有停下来跟林申说话的意思,脚步不停地走了。   林申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河往后看了一眼,得意地说:“看到了没?不管他多有本事,他也得叫我一声二哥。到了我面前,他不高兴也得低下头。这是他欠我的,一辈子也别想还清了。”   张小珂看不惯他这样,一盆凉水泼下来:“那他怎么没有给你送红薯呀?”   “他给咱爹和阿么送了,里面就有咱家的份儿。”林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张小珂不屑地扭开脸,朝着角落翻了个大白眼。   一袋子红薯还没有放热乎,就被林河分走了半袋子。   天气越来越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雪。   家里的柴火不够,这在冬天可是一件要人命的事。   林申不放牛羊了,他割的草堆成了一座小山峰,够牛羊吃不少天了。把喂牛羊的活托付给老木匠,林申怀揣着干粮拉着板车上了山。   山路越来越不好走,狭窄的小路不是板车能翻越过去的。林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板车推进去,一个人去了山头上。   地上掉的干树枝和干树叶,林申全部收拢起来,一趟一趟地往板车上运。还有那些早就死掉的枯枝,林申用斧头放倒砍成小段。渴了就打开随身携带的竹筒,里面的水早就变得冰凉,喝到肚子里也是冷冰冰的。饿了就吃干粮,干粮也是硬硬的。累了就席地而坐,休息一会儿再接着干。   一般能跑两趟,晚上回来时,外面的天都黑了。几天下来,柴火堆成了一座巍峨的大山。长一点的木棍,被林申坐在小凳子上,用斧头砍成一小段一小段。他像是有强迫症,把木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就很舒心。   “你别乱跑,风儿走的时候,特意跟我说过,让我好好照看你。他就是上山砍柴了,天黑之前肯定回来,你别操心了。”   小路上,两个人拉拉扯扯的。罗凤的阿么睁着空洞洞的眼睛,一行行的眼泪流出来淌了他一脸。旁边有人个人在劝他,他哭着重复一句话:“凤儿出事了,他肯定是出事了。”   哭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不少人跑出来看热闹。   拉着罗凤阿么的人是罗凤的邻居之一。   眼看冬天马上就来了,各家各户都在储存粮食和柴火,这两样少了哪一样,这个冬天都迈不过去。别人家都是郎君砍柴,他家只有罗凤能干活。罗凤像勤快的小蜜蜂,每天上山下山地忙活。他家既没有板车,他的力气也不是很大,背一趟柴下山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弄回来多少。   今天,罗凤吃过饭就上山了,中午吃饭都没有回来。罗凤的阿么被罗凤托付给了邻居,突然闹了起来,非说罗凤出事了,他要上山去找罗凤。   邻居把事情说完,无奈地说:“问他怎么知道罗凤出事了,他只说他心里头难受,这让我怎么相信啊。”   老木匠看了半天,也跟着劝罗凤的阿么。罗凤的阿么很快被拉回去了,一路上还在哭着抹眼泪,反过来倒过去地说:“凤儿出事了。。。”   老木匠回来后,感慨地说:“家里没有个顶梁柱,日子真是难过啊。可怜天下父母心,罗凤去山上砍柴,他阿么担心得直哭呢。”   林申说:“那是别人家的父母。虽然罗凤没有爹,但他阿么特别爱他。”   “也是,比你强多了。”老木匠意有所指。   林申又在搭棚子了,他模仿现代大棚技术,把两根甚至三根竹片接起来,两端深深地扎进土嚷里面,中间再用一根一根的竹子固定住,外面用稻草编成的蒲盖罩住。   正在做这些时,前院传来老木匠的喊声:“你听我的,你眼睛看不见,就算去了也没有用。不如这样,我去找个人,让他替你去山上看看。”   阿么哭着说:“我求过了,他们都不愿意去,说我脑子有病,他们不懂,我感觉很准的,我心里非常难受,肯定是凤儿出事了。”   林申听了听,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去。   老木匠说:“我在路上碰到他的,他身边也没有个人,一个人摸索着往山上跑。他眼睛看不见,一个人上山多危险啊。”   阿么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地抹眼泪。他眼睛本来就不好,刚刚能看到一点影子,这样下去就全瞎了。   林申自告奋勇地说:“我去,去山上看一看,要是看见他了,我就把他带回来。”   看罗凤阿么的情况,要是没有人去山上找罗凤,他肯定还会坚持要上山。   罗凤的阿么就相信林申,听到他这样说,立马破涕为笑,抓着林申的手,不住地说说:“谢谢,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   安抚好阿么,林申穿好衣服打算走。   老木匠悄声说:“你真打算上山啊?”   “不然呢,他哭磁那样,我听着怪心酸的,一点小事举手之劳,我顶多就是跑跑腿,找到人就回来了。”林申说。   “行,我还以你就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暖心,我没有看错人。”老木匠眼里泛着亮光。   “你别夸我了。”林申跨出门,扭过头对老木匠说:“师傅,你们好好呆在家里,我很快就回来。”   “你要小心啊。”老木匠不放心地说。   林申点点头,出了院子直奔山上而去。   山蜂连绵不绝,人进入大山就像一滴水流进大海里。   偌大的山要去哪儿找罗凤?   山上的路最近的只有一条,林申觉得罗凤不会走远路,故意找一条偏僻的路上山。罗凤是个聪明人,他庆该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林申一边走一边喊着罗凤的名字,声音在空荡的山林里回响。   树林哗啦啦一阵响,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后面背着一捆柴火,惊讶地看着林申说:“这么晚了,你还往山上跑啊?”   “是很晚了,我是来找人的。你看到罗凤了吗?他阿么哭得厉害,眼巴巴地在家里等着他。”林申说。   “没有。”那人摇摇头。   林申继续往山里走。   那人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别太往里面去了,天马上就黑了。”   “我知道了。”林申说。   那人摇摇头,背着柴火往下面去了。   碰到第二个人,林申还是那句话:“看到罗凤了吗?”   “我好像看见他往那边去了。”   “天黑了,别再往前走了。”   林申:“我知道了,你赶紧下山,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罗凤!”   无论多大的喊声,被层层树林遮挡,声音也会减弱许多。   林申嗓子都快喊哑了,终于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在回应他:“我在这儿,在这儿。”   林申站在原地东张西望。   终于,他看到一棵大树后面有个人。   罗凤支着一条腿站起来,旁边还放了一捆柴火。   看到林申,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既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看到他安然无恙,林申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你阿么让我来的,见你长时间不回来,他担心得要命,求我过来找你。”   林申走过去,见他站立的姿势很别扭,轻声问:“哪儿受伤了?”   “腿。”罗凤挽起裤腿,露出流血的小腿,咬着嘴唇说:“我没看路,不小心被一根树枝戳伤了,我太大意了。”   林申看了看说:“腿都受伤了,你还拾了这么多柴。”   罗凤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想空着手回去,结果腿疼得厉害,我刚才就是在休息,休息完就要走了。”   “你自己能走吗?”林申问他。   “能。”罗凤坚定地说。   林申背起柴火,才走了几步,就发现罗凤满头是汗。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色,放下背上的柴火,说:“我背你吧。”   罗凤有些犹豫:“你背上我,那柴怎么办?”   林申说:“柴找个地方藏起来,明天再上来拿。”   罗凤心想,已经够麻烦人家了,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那,行吧。”他苦笑一声说。   林申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柴火藏在了一个浅坑里面,上面再抛上树叶子,一般人不会发现的。   林申背起罗凤往山下走。   罗凤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啊,这对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林申说。   罗凤不说话了,林申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你在想什么?”   尽管林申已经尽量加快了脚步,可天色还是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林申问。   “嗯?”罗凤的下巴垫在林申肩膀上,听到这话打起精神说:“我太没用了,马上就是冬天了,家里的柴火远远不够用,我越是着急越是出事。我的腿伤成这样,又要好几天干不了活了。”   林申沉默了一阵:“其实。。。”   “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你先听我说完,然后回家考虑一下,之后再给我答复。”   好半天,罗凤吸吸鼻子说:“你这么好心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你帮我喂牛和羊,还帮我看好家里,应该谢的人是我。”林申笑着说。   “谢谢你。。。”罗凤心里涌动着暖流,眼睛红通通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真的不用谢,我们这叫互惠互利。我今天帮了你,以后我有事了,你也能帮我。”林申说。   到底还是摸底了。   等回到家里,外面已经黑得不见五指了。幸运的是,他们在路上没有碰到任何危险,平平安安就到家了。   林申出了一身汗,动作轻柔地把罗凤放到地上,罗凤的阿么担惊受怕到现在,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哭着抱住了罗凤。   老木匠也替林申担心,见到林申平安地回来了,他也是长松一口气,不住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几个人在一起吃了晚饭,之后林申把罗凤和他阿么送回家里。   临走时,他对罗凤说:“我明天早上就过来。”   “好。”罗凤感激地点点头。   林申走了之后,罗风阿么脸上带着笑容说:“林三真是个好孩子,谁要是嫁给他就有福气了。”   罗凤不说话,好半天开口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阿么叹了口气:“可惜了。”   老木匠听完,赞许地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我还说有了牛和羊,你不能再跟我出去干活了。最近有不少话在联系咱们,全是大订单,能挣不少钱。罗凤要是能帮咱们看家,咱们就能放心地出去了。”   林申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那我明天早起,你可能要自己做饭吃了。”   “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在家也饿不死。”老木匠乐呵呵地说。   睡觉之前,林申又喂了一遍牛。在他的精心饲养下,老黄牛像吹气球一样变大了。   两只羊羔摊在稻草堆上睡得很香甜。   林申看了它们一眼,进屋睡觉去了。   越来越冷了,夜里少盖一点都不行。   林申觉得被子有些薄了,他决定这几天之后,把火炕扒拉开,一日三餐的烧火量就能让屋里暖暖和和的。   天还没有亮,林申就拉着板车走了。   他没有去罗凤家,直接去了山上。   太阳公公升起来没多久,他就拉着一板车的柴火回去了。   罗凤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等着林申。他等来等去,林申也没有来。   阿么说:“现在还不来,他是不是生病了?”   “不可能吧。”罗凤也在犯嘀咕。   等到快中午,林申终于来了,还拉了一板车的柴。   罗凤瘸着腿跑出去,吃惊地说:“你怎么没过来吃饭啊?”   “有东西吃吗?”   林申饿坏了,把板车放下,大汗淋漓地走进屋里。   阿么说:“你这个孩子不吃饭就上山了,你不知道饿啊。”   饭一直在锅里热着,罗凤把稀饭和饼端上桌,林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么大一车柴,谁这么能干啊?”   “你不是看见了嘛,车子进了罗家,罗家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   “罗家可没有板车,我看见林三了。”   外面走过来两个人,对着满满的板车评头论足,说话的声音还不小,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罗凤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看着林申吃饭。   林申风卷残云,转眼间就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荡一空。吃完饭,林申把嘴巴一抹,对罗凤说:“你们收拾,我去把柴火卸下来。”   林申在外面干得热火朝天。   阿么怂恿罗凤:“你去送个帕子,让人家擦擦脸,这碗我来洗。”   罗凤无奈地说:“阿么,你别这样。没用的,我跟你说过了,他有喜欢的人。”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没有用?”阿么不满地说。   “柳谷也喜欢他,他跟柳谷的爹说,他有喜欢的人。你是没看到,当时柳水生的脸色,活像沾了一身的屎。人家都那么说了,咱们还上赶着,显得咱们多不要脸。再说了,人家这样帮咱们是有条件的。他帮了我们,我们以后也要帮,这叫互相帮忙,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对我有意什么的。”罗凤垂着眼睫说。   … 第85章 维维   休息片刻,林申又往山上跑了一趟。   两趟跑下来,林申拉回来的柴火是罗凤进进出出弄回来的好几倍。   阿么很高兴,摸索着做了三个菜。平时舍不得吃喝,几个月桌子上没有一点肉腥。今天他难得大方一次,三个菜里都有肉。   林申吃了几口,发现罗凤和阿么都没有动筷子。他动作僵了下,惊讶地说:“你们怎么不吃?”   “你先吃,吃完了我们再吃。”阿么说。   罗凤跟着点点头。   林申放下筷子,淡声道:“一起吃。”   “还是你先吃。”阿么坚持道。   林申面容紧绷,把筷子放到桌子上:“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一些家庭有这样的规矩,吃饭的时候哥儿不能上桌,等郎君吃完了才能吃剩饭。   在林申的坚持下,罗凤和阿么只能坐下来。   林申吃完饭就回去了,这时候天还是亮着。   阿么搬了张小椅子坐在院子里,动作摸索着把棍子劈成了几段。经过治疗,他的眼睛好多了,虽然不能跟正常人比,但至少能看到东西了,干点小活完全不成问题。   有林申的帮助,压在他们心头上的大石头搬开了,这个冬天不愁没有柴烧了。   从这儿路地宾人,无不投来羡慕的眼神:“才一天就弄了这么多柴,不愁没有柴火烧了。”   “我看到林三拉柴了,你们给人家多少钱啊?”   “人家没要钱。”阿么喜不自禁。   罗凤洗了碗,擦干净手上的水走出来。蹲下去帮阿么干活。   邻居没有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调侃道:“林三是不是对你家凤儿有意思啊,要不然他一分钱不要,凭什么给你们干活?”   阿么看了罗凤一眼。   罗凤苦笑道:“没有的事,他要出去干活,家里的牛羊都要托付给我,也不算一分钱没有给。”   “哦。”邻居恍然,停了下又说:“我就是觉得你跟他很般配,林三变了许多,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说他是个读书人吧,他更像是一个混混,村里没有人能看上他。他现在像个人样了。你家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就是少了个顶梁柱。凤儿要是能嫁给林三,也是个极好的归宿了。”   邻居跟阿么聊了半天才走,言语中有撮合罗凤和林申的意思。   阿么问他:“有什么想法?”   罗凤咬了咬嘴唇说:“我再有想法,人家又不喜欢我,咱们还是别拿热脸去贴人家了,弄巧成拙了反而会尴尬。”   林申又拉了两天,依旧是两趟柴火,堆成了一座小山。   两天之后,老木匠联系到一个活,让林申准备好随时出发。   家里的牛羊,林申托付给了罗凤。   “一天喂两顿就可以。”林申说。   罗凤说:“晚上家里没人,会不会进小偷啊?”   这也是林申的顾虑。   “如果可以,你们能住在这儿更好,不过我觉得太麻烦你们了。你们要是住这儿,一日三餐都可以在我家里吃,家里的米和面都是足够的。”林申语速极快地说。   说完,他观察着罗凤的脸色,生怕罗凤觉得冒犯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头牛太值钱了,有人免不得会起觊觎之心,他可不想出去挣了一点小钱,反而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弄丢了。   当然了,他也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毕竟罗凤是个哥儿,住在一个郎君家里,多少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他皮草肉厚不会受到伤害,可罗凤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可以。。。”罗凤刚要说话,老木匠插入进来:“这样不好,对罗凤名声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住在一起了,你让他以后怎么嫁人?”   罗凤闹了个大红脸。   老木匠把林申叫到一边,抱怨道:“你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也没有拿定主意,跟罗凤说的时候,我都做好被他拒绝的准备了。咱们马上就要走了,可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住在这儿。夜里不住人,牛羊可能会丢。”林申说。   老木匠瞪起眼睛:“那你也不能这么胡来,让一个没成亲的哥儿住在家里,让好事的人知道了,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话。”   “我错了。”被老木匠这么一说,林申也意识到了错误,愁眉苦脸地说:“那现在怎么办?除了罗凤和他阿么以外,还有合适的人选吗?”   “找你大哥,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可靠的。”老木匠说。   林申点头答应,急急地走出院子。   回过头,老木匠又对罗凤说:“申儿考虑事情不妥当,你不要生他的气,觉得受委屈什么的。”   “没有没有。”罗凤红着脸说。   他有些羞愧,要不是老木匠阻止,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了。   林申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我大哥答应了。”林申高兴地说。   “他肯定会答应的,毕竟是你亲大哥。”老木匠笃定地说。   一切安排妥当,林申和老木匠坐着马车进入了一个庄子。   主人没有出面,是管家出的面。   庄子里面山清水秀,空气也很新鲜。   管家对老木匠很客气,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林申不用老木匠挤一个房间了,他也有了自己的房门。被子是新晒过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跟之前相比,林申的技术进步了许多,不用老木匠指点,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脏活累活基本上都是他干,老木匠偶尔搭把手就好。   在这里,林申认识了一个名叫维维的少年,父亲是庄子的管家,而他在厨房里帮忙。   因为这一层关系,他们的伙食也非常好,几乎餐餐都有肉。   这天,林申发现庄子里的人忙忙碌碌的。   没事的时候,维维偷偷跑过来玩。   林申问他:“什么大人物要来了?”   维维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林申笑:“这还用猜嘛,你们忙成这样了,恨不得在地上铺成红地毯了,一定是有大人物要来。”   维维藏不住事儿,直说道:“是主人要来了,还有几个客人过来游玩。我们这儿有温泉,主人时不时就要过来泡一泡。”   “哦,你是不是该走了?”林申提醒他。   维维确实该走了,他已经坐在这儿跟林申聊了一个时辰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太阳,眼看到了做午饭时间了。他抬起脚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了,小声问:“你想不想去泡温泉?”   “可以吗?”林申有点心动了。   天气越来越凉了,他只能每天晚上用热水擦擦身。听说有泡温泉的机会,他当然心动无比。   “可以啊,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主子不会过去,是专门给我们这些下人泡温泉用的。只有一个泡子,每天都得排队。去得晚了,只能排到后半夜了。”维维小声说。   “排到后半夜也没事,只要能洗上。说实话,我虽然每天擦洗身体,但身上还是有汗臭味,要是能好好泡个澡就好了。”林申说。   “那行,我去占位置,到时候过来叫你。”维维咧着嘴笑着说。   “还有我师傅。”林申慌忙说。   维维笑容一滞,还是点点头走了。   老木匠瞟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啊,人家想请的人是你,你又带上我算怎么回事?”   “我就是为了避嫌才带上你的。”林申说。   老木匠用手指点了点他:“你学聪明了。”   林申但笑不语。   老木匠又说:“就你这张脸,到哪儿都招蜂引蝶。”   林申叹气:“太受欢迎了也是我的错。”   周凤年懒洋洋地坐在马车上。   齐亮先下了马车,之后过来掀他的马车帘子,笑着说:“到地方了,你赶紧下来。”   周凤年抓着他的手,慢吞吞地走下马车,幽幽地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马上就来了。”齐亮挎着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里面走。   “哦,对了。你之前给我介绍的打家具的匠人,我也把他们安排在这儿了。他们来好几天了,我还没有来看过,也不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他们打出来的家具真好吗?”齐亮说。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哪怕我说得天花乱坠,你不相信也没有办法。”周凤年心里一动,挑起秀眉笑着说。   “没有不相信你。你跟我一起去看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齐亮娇嗔道。   周凤年一幅不情不愿的样子。   齐亮叫来管家,让管家带着他们过去。   到吃饭时间了,林申和老木匠坐在木料搭成的小桌子上吃饭,中间还夹了个维维。   维维也没有吃饭,他把自己的饭菜也带过来了。反正他爹是管家,山庄里里外外的人都要听他爹的话,没有人敢说他什么,他愿意在哪儿吃饭都行。再说了,主人来了,山庄上下都要迎接,自认为是个不重要的小虾米,他躲在这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尝尝这个。。。”维维正在给林申挟菜。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主子进门不急着吃饭,要先去看看打家具的人,这出乎管家的意料。所以,他没有来得及告诉身边的人。   … 第86章 温泉山庄   院里的人专注吃饭,没有注意到外面站着人。   管家眉头一皱,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周凤年扑哧一笑,低声说:“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是,现在是吃饭时间。”管家不迭地说。   周凤年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定定地看着院子里正在吃饭的三个人。   齐亮没想这么多,跟周凤年介绍道:“那是我的奶弟弟。”   奶弟弟就是奶妈的儿子,几乎是跟齐亮一起长大的,关系自然比较亲密。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就是平常说话的声音。   “有人来了。”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林申。   “谁呀?”维维扭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管家站在最外面,露出大半个身体,把后面的齐亮和周凤年挡住了。   维维一眼就认出来,对他们说:“我爹来了。我过去看看。”   说完,维维丢了筷子,高高兴兴地去找他爹了。   到地方,维维才看到齐亮,惊喜地喊道:“主子,你来了。”   “刚到就过来了,你怎么在这儿吃饭?”齐亮问。   “这儿热闹。”维维傻笑道。   “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周凤年突然插入进来。   维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我就是能跟他聊得来。”   “跟谁呀?”齐亮反应比较迟钝,直到这时还感觉不出来周凤年的情绪波动。   “还能有谁?”周凤年笑。   齐亮总觉得他话有话,干脆走出去看得更清楚一些。   老木匠说:“在看你呢。”   “为什么不是看你?”林申问。   “我都老得一只脚踏进棺材里面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老木匠说。   “哦――”齐亮一脸贼笑地扭过头,揽过维维的肩磅说:“你眼光不错呀,是不是看上他了?”   “不是,我没有这个心思,他是个说话很有趣味的人,我就是喜欢跟他说话而已。”维维红着脸说。   “只是这样?”齐亮不相信地看着他。   “嗯。”维维点头。   管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主子,维维还小呢。”   “不小了,有人像他这么大都嫁人了。”齐亮疼爱地说。   这样说下去,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想到这里,周凤年淡淡地说:“我们还进去吗?”   “进去,肯定进去,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多吃亏啊。”齐亮终于想起了正事,拉着周凤年走进去。   老木匠和林申刚要站起来,齐亮摆摆手说:“你们接着吃,我就是来看看。”   管家走过来,低声说:“这是我们东家。”   “东家好。”林申和老木匠还是站了起来。   齐亮忍不住多看了林申一眼。   林申挑了下眉,感兴趣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申,在家里排行老三,他们都叫我林三。”林申说。   齐亮点头,给维维使了个眼色:“你们接着吃,我和朋友随便看看。”   周凤年一脸高冷地站着。   他站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林申跟他打拮呼。林申像是不认识他,眼睛里就没有他这个人。   周凤年弯着腰扫了两眼说:“伙食不错。”   “嗯,谢谢东家对我们的照顾。”林申客气地说。   周凤年目露笑意,轻声说:“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们能找到这个活,还要拜托我在齐亮那儿帮你们说好话。”   “。。。”林申顿了下,冷声道:“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谢谢?”   周凤年有些别扭地看向一边:“谢谢就不用说了,你上次给我做的那个玩具,我觉得还不错,已经有不少人在问我了。你要是能再给我做一个不一样的玩具,就算是你给我的谢礼了。不管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从此之后一笔勾销。”   林申眨了眨眼睛,淡淡地说:“你也看到了,我要干活没有时间。”   周凤年挑眉:“是没时间还是不想?”   齐亮转了一圈,他对木匠活不精通,再看也看不出一朵花来,而且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他一个人也没有意思。   “你说的那个玩具就是那辆精致的木头小车吗?”齐亮眼睛一亮说。   “是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谁做的吗?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周凤年脸上的神色冷淡了许多。   “是你做的?”齐亮笑了,笑得阳光又灿烂,声间高昂地说:“我出钱,你给我也做一个。”   周凤年看了周凤年一眼说:“我要帮我师傅做事,时间不是那么宽裕。”   齐亮小手一挥说:“你挤时间做嘛,你一个人干两份活,不愿意吗?”   “愿意。”林申不迭地说。   齐亮把管家叫到跟前,让管家不要催促他们。   “让他们慢慢干,慢工才能出细活嘛。”   管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答应下来。   “蒋哥儿到了。”一个下人说。   “快把他请进来,他可是稀客呀。”齐亮喜气盈盈地往外走。   周凤年落在后面,漫不经心地看了维维一眼:“你也来。”   维维愣了下,乖巧地跟上来。   周凤年背着手往前走,突然来了一句:“他不适合你。”   “什么?”维维愣住了。   “林三不适合你,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我有一个朋友,他跟林三订了娃娃亲,后来他们退亲了,你知道原因吗?”周凤年说。   “为什么?”维维问。   周凤年眼神闪烁:“一个人很容易被外貌吸引,然而你不知道那张俊美的皮囊下面是什么。林申长相俊俏,可他的名声不好。你能想象得出来吗?他调戏良家子,以暴力胁迫父母,偷盗家里的钱财在外面花天酒地。。。”   维维的嘴巴越张越大,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怎么会,他看起来不像这种人,有礼貌而且很温柔。我不相信,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我说我的,信不信由你。”周凤年神色冷淡。   维维一脸惶恐:“我不是,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他是个好人,说话也有意思,想跟他玩而已,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周凤年站住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是这样吗?”   “真是这样。”维维说。   齐亮走了几步。不耐烦地扭过头:“凤年,你能不能快点?”   “来了。”周凤年露出一丝笑容,抬腿走了过去。   蒋代真和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齐亮现身之后,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这次聚会,可以说是闺蜜聚会。一个拉一个,大家都来了。   “就等你了,你怎么才来?”一个人迎上来,夸张地拍着他的肩膀说。   “得到信儿,我马上就来了。这不是凤年,谁知道他在后面磨蹭着什么?”齐亮说。   “凤年也来了?”蒋代真挑了下眉,他的心情有些微妙,可能是因为林申的关系。周凤年和林申订过娃娃亲,虽说后来婚亲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就像吃鱼时卡了一根刺,就卡在了嗓子眼里,时不时就要疼一下。   “他先来的。”齐亮看向院门口,周凤年慢悠悠地出现。   周凤年跟太守公子的婚期将近,他嫁进太守府已经定局,不少人都很巴结他,当然是冲着他身后的太守或者太守公子去的。这世上有美人无数,能俘获太守公子心的只有周凤年一个人,这期中相貌和心计都不可少。   “哎呀,周哥儿,你可是稀客。听说你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心一意等着嫁进太守府了,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是不是我的错觉?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越来越好看了?”   “那肯定啊,周哥儿本来就是美人嘛,要是长得不好看,能入太守公子的眼吗?”   “就是就是。”   恭维的话说多了,周凤年嘴角挑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大部分人都出声了,只有蒋代真悠闲地站在一边。   周凤年歉意地跟友人们笑了笑,来到蒋代真身边说:“我哥把那天的事跟我说了,事情过后他十分后悔。当时他喝了酒,意识不太清醒,才会做出那种失礼的事。我替他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以后还能跟他做朋友。”   蒋代真还没说话,倒是小桃一脸气愤。   “要是出事的人是你,你――”   小桃小声嘀咕道。   周凤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锋利,刀子一样扎到他脸上。   小桃心生怯意,后面的话全部倒回了肚子里。   蒋代真淡笑道:“那你转告他,朋友是做不成了。”   周凤年点头:“我知道了。”   他跟蒋代真的关系一般,可以说只是点头之交。蒋代真高傲,周凤年比他还要傲气一百倍。可惜周家不如蒋家富裕,周凤年出去也没有蒋代真爱欢迎,蒋代真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周凤年看在眼里,心里不知道多嫉妒。不过现在不同了,周凤年就要嫁进太守府了,他的身价马上就会飙升,把蒋代真远远地甩在后面。   气氛有些凝滞,还是齐亮的到来,才打破了沉默。   “别傻站着了,我带你们去看看温泉。”   齐亮招招手说。   一行人哗啦啦地跟上。   他们去看了温泉,下饺子一样往里面跳。   水果和点心流水似的往里面送去。   维维说:“你真的订过亲啊?”   “订过。”林申看了他一眼,继续手里的敲敲打打:“你听谁说的?”   “那个周凤年。”维维悄悄说。   “原来是他。”林申动作一滞,笑着说:“我都忘了这件事,他记得倒是清楚。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以前不干正经事,也做了很多错事,人家看不上我也正常。”   “谁还没有犯过错呀,知错能改就好。”维维反过来安慰他。   老木匠轻笑:“这孩子还行。”   “他就是一个小孩儿,喜欢玩而已。”林申说。   泡了一个时辰,他们才从温泉池里出来。   蒋代真泡得脸颊红通通的,裹着袍子坐在房间里休息。   “这地方真不错,之前老爷还想买下来,可惜齐家人根本不卖,要不然这地方现在就是你的。”小桃说。   “就算我爹买下来,这地方也是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蒋代真说。   小桃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老爷的就是你的呀。”   “不是。”蒋代真摇摇头。   “啊?”小桃不解地看着他。   “我早晚要嫁人的,我爹愿意给,我就接着。我爹不愿意给,我也不能强要。”蒋代真这么说。   “说是这么说,可老爷那么疼你,你要是开口跟他要,他肯定会给你的。”小桃一脸天真地说。   “前提是我听他的话,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一个物件,他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我不想像大哥一样嫁一个不爱的人,这个人还要反过来算计他。”蒋代真幽幽地说。   小桃听完,不由一阵沉默。   他知道蒋代真的顾虑。   哥儿都要嫁人,除非有人肯入赘。而且就算入赘,那也得挑个好人选,这个人选还要老爷来定。摆在蒋代真面前的,只有这两条路。   蒋代真和林申的关系,要是蒋代真提出嫁给林申,老爷肯定是不情愿意的。   总之,蒋代真和林申很难。   外面传来周凤年小侍的说话声。   “这个小车是有人送给我家哥儿的,我家哥儿可喜欢了,不管去哪儿都带在身上。”   “让我看看,我之前都没有见过。”   “什么小车?”小桃来了兴趣,跟蒋代真打了声招呼出去凑热闹了。   没过多久,小桃回来了,眼神闪烁着。   蒋代真问:“怎么了?”   “周凤年有一辆车,跟林三送给你的车一模一样。”小桃忍不住说了出来。   蒋代真眉头微微一皱。   小桃又说:“林三说给你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他是不是在说谎骗你?”   蒋代真:“你看到了,真的一样吗?”   小桃仰着脸想了想:“好像不一样,你的车轮子能动,他的不动。还有车厢也不一样,他的车厢是木头,你的车厢里面有小人,还有座位。你的车要更精致一些,可惜咱们没有拿来,不然就能把周哥儿比下去了。”   … 第87章 兔子   “刚才碰到小桃了。”   小侍回来后,对周凤年提了一句。   “小桃?”周凤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蒋哥儿的小侍,他拿着小车看了半天,还跟我打听是谁做的。”小侍得意地说。   周凤年若的所思:“那他说什么了?”   “他夸小车很好看。”小侍说。   周凤年等了一会儿,惊奇地问:“这就没有了?”   “没有了。”小侍不明所以。   “蒋代真没有出来?”周凤年又问。   小侍摇头:“没有。”   周凤年拧着秀气的眉毛,好半天没有说话了。   小侍察觉到了主子的在意,想了想说:“就算蒋哥儿没出来,我们在院子里说话那么大扬,他在屋里也应该能听到。最开始我是跟齐哥儿的人说话,小桃一定是听到了才出来的。他都出来了,蒋哥儿怎么可能不知道?”   周凤年露出满意的笑容:“你说得有道理,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有的东西,他不一定会有。别看我以前不如他,以后一定能够超过他,甚至把他踩到脚底下。”   “俗话说生得好不如嫁得好,蒋哥儿要想超过你有点难。”小侍笑容讨好,话也说得巧妙。   周凤年听完了,心里不知道多舒坦。   天黑之后,他们就收工了。   把工具收拾好,林申和老木匠开始吃晚饭。   维维送完饭就走了,说是来的人太多,庄子里的人不够用,他也要到前面去服侍。   管家安排他去陪着齐亮。   齐亮每次来都是他服侍,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周凤年跟你说了什么?”齐亮张开双手,维维把衣服套在他身上。   维维把周凤年的话又说了一遍。   齐亮冷笑一声说:“什么朋友,不谅是他自己?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那点事大家都知道,只是没有挑明而已。他跟你说些,无非就是吓一吓你,让你离林三远一点,这倒是有意思了,既然他对林三没意思,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   说完,齐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维维傻乎乎地说:“主子这么聪明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齐亮摸摸他的头,怜惜地说:“不管什么原因,你要是真喜欢林三,我可以帮你争取。”   “真不用,我不喜欢他,我跟他顶多虎是朋友。”维维慌里慌张地说。   “没有外人在,你跟我说实话。”齐亮说。   不管齐亮怎么逼问,维维都是这么说。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主子,蒋哥儿找你。”   齐亮给维维使了个眼色,维维连忙闭上了嘴巴。   齐亮走出去迎接蒋代真。   蒋代真让齐亮带他看看庄子。   “庄子里面养了不少兔子,你要不要去看看?”齐亮提议道。   “去呀,我来就是玩的。”蒋代真说。   周凤年带着几个人,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要好玩的地方,怎么能不告诉我们?我们也要去。”周凤年广袖翻飞,笑吟吟地看了蒋代真一眼。   蒋代真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哪有啊,我正要派人去找你们。”齐亮很会做人,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很快把大家都安抚住了。   周凤年感兴趣地问:“兔子窝棚在哪儿?”   齐亮说:“跟着维维,他对庄子熟悉。”   维维在前面带路,兔子窝棚在后面。   饲养免子的是一对朴实的中年夫妻,他们紧张地站起来。   大概有几十只兔子,挤挤挨挨地缩在窝里面。用灯光一照,一双双的红眼睛紧张地看着他们,就像一颗一颗闪烁的红宝石。   “真可爱。”小桃说。   维维单手拎起一只兔子,对齐亮说:“主子,你要不要抱一抱?”   “嗯。”齐亮张开双手抱住兔子。   他扭头一看,发现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只免子。   兔子身上的毛摸起来柔软无比。   周凤年说:“我都想抱到床上睡觉了。”   “可以啊,每人一只抱回去玩。”齐亮大方地说。   就算他不说,也有人把兔子抱走。   撸兔子什么的太舒服了。   维维躲在角落里跟人说悄悄话。   “温泉清出来了吗?”维维小声问。   “清出来了,主子们用的是东面的池子,西面的池子一般没有人去,你想带小木匠过去啊?”说话的也是庄子里的人,平时跟维维闹习惯了,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脸上的笑容带着调侃之色。   维维无奈地说:“我们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难得来一次,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有这样的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这么替人家着想,人家承人的情吗?”那人还在开玩笑。   “我都说了是朋友――”维维动了火气。   看到维维生气了,那人识相地转移了话题。   “行,你们是朋友。话说那小木匠长得真不错,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地里打听他了,他订亲了吗?”   “什么小木匠?”两个人中间突然夹进来一道声音。   维维惊讶地看过去,只见小桃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们,脸上的八卦之色快漫溢出来了。   “小木匠是最近才来的,我们东家请过来打家具的。听说他师傅是个技艺很精湛的匠人。哦,对了,还是周哥儿推荐的呢。”维维对小桃印象很好。   宰相门房七品官。   同样是侍候人的,也分三六九等。   很多哥儿身边的贴身小侍眼高天顶,看不起他们这些干粗活的仆人,跟你说话时,就像是恩赐一样。   小桃身上没有高傲之气,看到谁都是以礼相待。   还有一个下人插嘴道:“小木匠长得可俊啦,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俊俏的郎君。”   小桃心中一动:“是吗?他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他林三,他脾气可好了。谁跟他说话,他都搭腔,不会故意冷着你。”维维说。   维椎没注意,小桃就走了。仿佛他只是随口一问。   小桃急急地走向蒋代真,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偏偏这个时候,周凤年在跟蒋代真说话。   周凤年:“晚上还泡温泉吗?”   “已经泡过了。”蒋代真说。   “你真的不多玩两天?”周凤年又说。   蒋代真打算在庄子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坐马车离开。   蒋代真撸着怀里的兔子,抬起头看了周凤年一眼,要笑不笑地说:“怎么,你舍不得我啊?”   蒋代真走了,周凤年才能一家独大,所有的人都要讨好周凤年。只要蒋代真在这儿,蒋代真就是众人的第一讨好目标。   没办法,这些人的家世都不如蒋代真,很多人都依靠着蒋家。周家也要靠着蒋家分一杯羹,然而周凤年打破了这个平衡,他就要进入太守府了。   “不止我舍不得你,大家都舍不得你,你不在就没意思了。这儿有温泉泡,明天还可以去钓鱼玩,可以玩的地方还有许多,庄子都没有玩遍,你走得也太着急了。”周凤年一脸轻松地说。   蒋代真急着走是为了去见林申,他不知道林申就在这儿。   “我――”蒋代真刚要说话,就瞥见一边的小桃拼命给他使眼色,眼睛跟抽筋了似的。   他抱着兔子跟着小桃走到了一边。   周凤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为了防止有人偷听,小桃附在周凤年耳边说话。   听完之后,蒋代真整个人都愣住了,急切地问:“这是真的吗?他真的在这儿?你打听清楚了?”   “嗯嗯。”小桃用力点了下头,再次凑到蒋代真耳边说:“我是从维维那儿听来的,维维是齐哥儿的奶弟弟。”   蒋代真笑颜逐开:“我去问问齐哥儿。”   他要走,小桃轻轻拉了他一下,小声说:“你悄悄问。”   “我知道,我又不傻。”蒋代真说。   蒋代真找到齐亮询问打家具的事。   “有啊,是凤年推荐的,我就把人请过来了,现在就住在庄子里面,你认识啊?”齐亮眼神奇异,心里像是有千军万马跑过去。   他就纳闷了,一个小木匠而已,蒋代真和周凤年竟然都这么关注。要说这里面没有一点猫腻,傻子都不相信。   “我家的家具也是他们打的,不管是雕花还是样式,我都很喜欢。”蒋代真说。   齐亮眯了眯眼:“哦,要不要我把他们叫过来,你见一见?故人见面,总会有话说。”   他在试探,至于试探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蒋代真坦然地说:“好啊,你现在就把他叫过来。”   没想到蒋代真连遮掩一下都没有,直接提了出来。   齐亮注意到,周凤年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想来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有意思。   齐亮勾了勾嘴角,转身去找维维。   维维正想偷偷溜走。   被齐亮一叫,他又回来了。   齐亮让他去叫师傅两人。   维维脸色一白,以为林申或者老木匠做错了什么事,一时愣在了那里。   齐亮对他的表现不满意,沉下脸说:“快去呀,你愣着干什么?”   “哦。”维维像受惊的小兔子,转过身就跑了。   老木匠和林申还在等着维维来叫他们泡温泉。   听到敲门声,林申冲着老木匠笑了下:“来了。”   打开门,外面果然是维维。   维维是跑过来的,一只手扶在门上不停地喘气,睁着眼睛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急切。   “怎么跑这样急?”林申不解地说。   “我家――”维维一张嘴就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能正常地说话:“我家主子让你们过去。”   林申和老木匠对视一眼。   老木匠马上站起来穿衣服。   林申也是,把脚上的木屐换下去,换上一双更体面的布鞋。   收拾好之后,他们跟着维维往外走。   看到维维一脸紧张,林申不想让他更紧张,于是体贴得什么都没有问。   老木匠反过来安慰他:“别怕,就算有事也不关你的事,我和申儿会护着你的。”   维维浑身的血一点点地恢复了温度。   “现场有很多哥儿,他们都是东家请过来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东家问你们话,你们一定要谨言慎行。”维维不放心地说。   “知道,你别紧张。”林申发现他脸都白了。   维维说:“我不紧张。”   到现在,他还摸不到头脑,不知道哥儿们叫他们过去干什么。   在忐忑不安中,他们来到了一座院子里。   院子里面亮如白昼,四处悬挂着漂亮的灯笼,远远地看去非常漂亮。   进门的时候,林申扶了老木匠一把。主要是老木匠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他怕老木匠磕哪儿碰哪儿。   老木匠还不高兴,嫌弃他事儿太多。   “你撒手,我还没有老到让人扶的地步。”   “你不老,是我眼花,我怕摔了。”林申好脾气地说。   是林申的声音。   蒋代真两只手摸着兔子,下意识地朝着院门口看去。   小桃仗着他是下人,悄悄朝那个方向移过去。他要给林申打个预防针,林申看到他就知道谁来了。   灯笼再多,也有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小桃怕他看不见,故意往外面站了站。   林申马上要走过去了,听到有人小声喊了一句:“小桃――”   他脚步一滞,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朝着这边看的小桃。   “到了。”维维提醒道。   林申只得扶着老木匠继续往前走。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小桃在这里,蒋代真就在这儿。   亭子四面被围着,免得有风吹进来。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四个方向都放着灯笼,中间还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竖果和点心。   哥儿们或坐在地毯上或坐在椅子上,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只兔子。   亭子里面暖融融的,他们穿得很单薄。   维维在门口停下脚步,脆声说:“主子,老木匠和小木匠来了。”   老木匠看了林申一眼,张了张嘴无声说:“小木匠是说你呢。”   林申一脸正经,目不斜视的样子像正人君子。   “让他们进来。”齐亮看了蒋代真和周凤年一眼。   周凤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蒋代真太有城府了,低着头专心玩兔子,看不出来他的表情。   齐亮微微一笑,看到帘子被维维挑开。。。   … 第88章 私会   老木匠弯着腰走在前面。   林申落后两步,在他后面走进去。   门帘轻轻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黑暗侵蚀。亭子里一时安静无比,朦胧的光线落在他们脸上,光影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去,如同浮光掠影一般。   林申身板笔直,眼神从所有人脸上轻轻掠过,看到蒋代真时,他的眼睛闪烁了几下,轻飘飘地移了过去。然后,他看到了周凤年。   周凤年神色慵懒地靠在桌子上,怀里搂着一只皮毛雪白的兔子,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清亮的眼睛含着媚人的笑意,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维维说:“主子,人带来了。”   “行,你下去吧。”齐亮挥挥手。   维维担心地看了林申一眼,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齐亮拄着下巴笑:“你们让我请人,我把人请过来了,你们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可没有让你请人。”周凤年斜眼看向蒋代真。   蒋代真轻描淡写地说:“人是我让请的怎么了?你要是不想见,腿在你自己身上,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周凤年笑容一滞,蒋代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让他心底的火都烧起来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何必如此在意?”   蒋代真定定地看着他,眼神还带着笑容:“我也是随口一说啊。你也不必在意。”   周凤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蒋代真。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看不清的电流在滋滋作响。   蒋代真没有移开视线,头也不回地说:“让他们坐下,让人家过来说话,不会让人家一直站着说话,连个点心也不给人家吃吧?”   “坐坐坐。”察觉到气氛不对,齐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老木匠扯扯他的衣服,小声说:”坐。”   老木匠盘着腿坐下。   林申学着他的样子,盘着腿坐在他身后。   “吃点心。”齐亮亲手把点心端到他们面前。   周凤年说:“我们不是敌人。”   蒋代真点点头:“不是,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还能怎么想?”周凤年掀起嘴角笑了下,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苦涩。   蒋代真不搭理他了,扭过头跟大家说:“接着说啊,怎么都不说话了?”   “这不是看你生气了嘛。”有人说。   他是黄家的哥儿,平常跟周凤年关系比较好。   “我没生气,只是有人针对我,我不高兴而已。我要是不高兴了,谁都别想高兴。我不管他是谁,别怪我对他不客气。”蒋代真的这番话是在敲打周凤年,周凤年心里清楚,在坐的各位心里也清楚。   蒋代真如此不给他面子,周凤年心里非常恼怒,表面上云淡风轻,放在下面的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手掌心上的软肉都被他掐红了,他都感觉不到疼痛。   “蒋哥儿今天是被惹毛了,平时周哥儿挤兑他,他都懒得理会的。”   “谁说不是,今天像吃了炮仗似的。”   两个哥儿搭伴出去上茅房,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维维听在耳朵里,暗暗替林申担心。   林申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吃着点心。   齐亮冲着黄新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申聊了起来。   “凤年的木头小车就是他做的。”齐亮先开口。   黄新一脸惊讶:“是吗?凤年都没有告诉我,他只说有人送他的。”   “送?”林申不由看了周凤年一眼。   齐亮挑了下眉:“怎么?”   就在这时,周凤年站起来说:“我出去透透气。”   “不是送的,他买下来的。我做的时候没想着卖,是打算送人的。”林申顿了下,又说:“而且,这是第一个。做得特别粗糙。后来,我师傅改造了一下,现在漂亮多了。”   “那啥,不管是买的还是送的,我也想要一个。说好了,你给我做一个,我也花钱买。”齐亮说。   黄新赶紧说:“我也要。”   “好。”林申答应了。   之后,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展平之后放到桌子上,让黄新和齐亮看:“这是我画的图纸,有好几种样式,你们过来挑一挑,挑中哪一个,我就做哪一个。”   黄新拿起纸看了一眼,惊奇地说:“这些全是你画出来的?”   “嗯,没有铅笔,我用的是炭笔,你们凑合着看。”林申说。   “什么铅笔?你说错了,是毛笔吧。”齐亮笑容温和,和黄新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看向那张纸。   蒋代真一直坐得不远不近,仿佛跟林申并不熟悉的样子。   别人找林申说话,他找老木匠说话。   “很久不见了,您老身体还好?”蒋代真低声问。   他知道有人支楞着耳朵,正在偷听他说话。   或者,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他   他不打算避嫌,就是要光明正大地跟林申和老木匠说话。   “也不算很久。”老木匠乐呵呵地说,随即他话锋一转说:“我身体一直很好,申儿很照顾我,我天天在家里待着,高兴了做做饭,不高兴了就做,等着他回来给我做。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这是我过得最舒心的时候了。还得我运气好,找了申儿这样一个好徒弟。”   “马上就是冬天了,家里的东西准备齐全了吗?”蒋代真又问。   老木匠叭叭地说:“都准备了,申儿拉了好几车柴火回来,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蒋代真分神听着,眼角余光留意到齐亮拿着一张纸在看。   蒋代真晃了下神,问老木匠:“他什么时候画的?”   “没事就在家里画,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想法。他画的跟一般人画的不一样,活灵活现的。”老木匠说。   “我喜欢这个。”齐亮指着火车说。   “我都喜欢,怎么办?”黄新说。   就在两个人商量时,蒋代真插入进来:“让我看也看一看。”   “你看啊。”齐亮说。   蒋代真指着小车说:“我有这个,其他的没有。”   “也是买来的?”黄新问。   “也”用得很微妙。   蒋代真当然没有买,是林申送给他的,一分钱都没有花。   蒋代真说:“嗯。”   他下意识地看了林申一眼,林申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像烫到了一样火速分开。   齐亮和黄新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猫腻。   齐亮让林申出价。   林申说:“我也不知道要多少合适,你们两个看着给。”   话是这么说没错,齐亮给了个高价,黄新也不好意思给低价。两个人嘀嘀咕咕商量半天,给了一个合适的价格。   林申还没说什么,反而是蒋代真皮笑肉不笑地说:“等拿到了东西,你们就知道这个价格给低了,车子做得比你们想像得要精致。”   黄新悄悄揪了下齐亮的衣服。   齐亮硬着头发说:“好不好等做出来就知道了。这次要是做得好,下次价格就上来了。”   黄新结结巴巴地说:“对,对啊。”   “我也买。”蒋代真把图纸放到林申面前,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指甲点着几个图像说:“除了小车以外,上面的我全要了。”   林申撩起眼皮看着他:“哦。”   “哦什么哦,我给的价给他们都高。你要先做我的,然后再做他们的。”蒋代真娇蛮地说。   “知道了。”林申老老实实地说。   蒋代真挑眉,一副看不惯林申的样子。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沉甸甸的钱袋子落在桌子上,发出砰地一声重响。   “这是订金,你做出来的东西要是合我的心意,生面重重有赏。”蒋代真鼻孔朝天地说。   “谢谢老板。”林申眼含笑意。   他并不傻,知道蒋代真是故意跟他装作不熟,他也配合这么做了。蒋代真越是这样,那些人就越是以为蒋代真和他之间没有什么。   蒋代真瞪了他一眼,眼尾红通通的,显得有些妩媚。   蒋代真这一举动衬得齐亮和黄新很小气。   齐亮和黄新对视一眼,无奈地拿出了揣得热乎的钱袋子。他们没有像蒋代真一样,把钱袋子直接扔给林申,而是掏出了里面的银子。。。   “只要你嫁入太守府,蒋家和蒋代真算什么?他们就像你手里的虫子,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看出周凤年心情不好,一个哥儿小声劝道。   周凤年一脸阴沉地说:“我现在就想捏死他。”   “现在不行,蒋家不会答应的,除非让蒋家放弃他。”另一个哥儿说。   “蒋代真是蒋家门面,蒋家怎么可能放弃他?”之前劝周凤年的那个哥儿说。   周凤年心里一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回去吧,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三个人收了声音,谁都没有再说话。   周凤年背着两只手走在前面,隐约有种领袖人物的感觉。   一进门。周凤年就看到蒋代真离林申很近,嘴里还在说什么。   周凤年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走近:“在说什么?”   蒋代真和林申都没有看他,两个人还在说话。   “做完之后,你能不能帮你染上颜色?”蒋代真问。   “可以啊,你想要什么颜色?”林申说。   齐亮呶呶嘴说:“看车子啊,林三画了很多车,我全都没有见过。”   “我看看。”周凤年一着急,伸出手去拽蒋代真手里的纸。   没想到,蒋代真没有适时地松开手。   只听嗤地一声,那张纸裂成了两半。   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时之间,亭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裂成两半的纸。   “我不是故意的。”周凤年顿了下,淡淡地问:“你怎么不松手?”   “你拿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蒋代真反问道。   没见他和林申正在商量事情?   周凤年冷冷地说:“我只是想看看上面的车。”   随后,他看向林申,眼神锋利如刀:“你怎么说?你画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给人看的?”   林申盾了蒋代真一眼:“他先来的,等他看见了,你再看。”   虽然没有提蒋代真的名字,但蒋代真听到耳朵里,一直甜在了心里面。   周凤年像是被拍了一巴掌,恶狠狠地瞪了林申一眼,白皙的下巴高高抬起:“我不看了,哼。”   说完,他就L冲冲地离开了。   他都走了,他的小弟们自然不会多留。   没过多久,亭子里面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临走之前,黄新小声对林申说:“也给我的车染上色,跟代真的一样哈。”   说完,他悄悄溜走了。   齐亮还在,像个电灯泡一样亮闪闪的。   蒋代真支着下巴,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林申。、   齐亮还在叭叭地说,老木匠已经困得打磕睡了。   齐亮一脸可惜地说:“你画得多好啊,可惜被撕裂开了。”   “以后我会多画几张。”林申说。   蒋代真忍不住了:“你不困吗?”   齐亮愣愣地说:“我,我不困啊。”   “你不困,别人困了。”蒋代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向老木匠。   齐亮说:“哦哦,那今天就到这儿,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指了个下人送林申和老木匠。   齐亮打算再找人送蒋代真。   蒋代真摆摆手:“我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要在这儿再坐一会儿,有小桃陪着我就够了。”   “行吧。”安排好一切,齐亮走了。   只有蒋代真坐在亭子里。   走出没多远,林申就找了个借口,让下人送老木匠回去。   下人不放心,要站在原地等。等林申方便完,再过来跟他们汇合。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他认得回去的路。”老木匠一脸不耐烦,走之前还给林申使了个眼色。天太黑了,也不知道林申有没有没看到。   林申开始往回走。   小桃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   看到他回来了,连忙迎上去说:“你跟我来。”   还是那个亭子,只是现在里面的人差不多清空了,只有蒋代真坐在里面。   “哥儿就在里面,我在外面守着。”小桃挑开帘子让林申进去。   蒋代真情不自禁地站起来。   “病好了。”   林申大步走过去,张开双手把他抱进怀里,说话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感觉痒痒的。   “嗯。”靠在林申怀里,蒋代真的腰肢软了下来,仿佛全身的刺都消失了,变得温顺而乖巧。   林申搂着他坐下,把之前的钱包掏出来,说:“这个还给你。”   蒋代真不肯要,摇摇头说:“这是给你的。”   “送你的不要钱。”林申愣了下。   蒋代真低声说:“这是你应得的,你要是不要,我以后再也不要你做的东西。”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太短了,因此显得格外珍贵。林申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妥协道:“那先我这儿,什么时候你想要过去都行。”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在光线的照射下,蒋代真的脸颊白皙如凝脂,微微透着红润之色。嘴唇是殷红色的,长长的眼睫眨动着,很难不让人心动。   林申抚摸着他的脸颊,忍不住把嘴唇贴了上去。。。   小桃不经意地抬起眼,看到两个人影贴在一起。他愕然地睁大眼睛,心脏跳动的声音太大,他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往周围看看,有没有人躲在角落里偷看。   还好没有。   小侍从外面溜进来,带进来一股凉风。   周凤年对外说睡觉了,其实他回到房间后根本没有睡。   小侍走进来,兴奋地说:“哥儿,被你猜到了,林三走到一半就回去了,是蒋哥儿身边的小侍亲自过去接的他,后来进了亭子。小桃在外面守着,两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凤年抬起眼,双眼在微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寒光。   … 第89章 我打就打了   小桃捂着嘴打了哈欠,眼角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困倦地靠在柱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周围。夜晚有些冷,他不得不揣起了袖子。   林申和蒋代真坐在亭子里面,两个人低低地说着话。不知道林申说了什么,里面时不时传出蒋代真的笑声。   周凤年站在暗处一眨不眨地看着亭子的方向。   亭子里面亮着灯,就像暗夜里面的一盏明灯,足够外面的人看清楚里面的人在干什么。不管里面的人在干什么,一举一动都会反映到外面的帘子上。   小桃不知道周凤年在看什么。   他等了又等,两条腿都站得酸了,周凤年还是没有任何举动。   “哥儿,他们在私会,你现在过去就抓住他们的把柄了。”小侍暗暗着急。   “然后呢?”周凤年冷静地问。   “然后就有把柄了啊。”小侍呆呆地说。   “蒋代真是不会承认的,他咬死了他们谈得是正经事,我也拿他们没办法。而且蒋代真在有些人眼里就是神仙,他跟人私会的事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周凤年神色淡定。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小侍不甘心地说。   周凤年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小侍欲言又止,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默默地跟在后面。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房休息了。”林申不舍地站起来。   蒋代真没说话,矜持地看着他。   “小桃。”林申挑开帘子,把外面的小桃叫进来。   小桃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听到呼唤声,他拍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   “我送你们回去。”林申说。   “还是不要了,让人看见了不好。”不等蒋代真说话,小桃急急地说。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小桃露出一丝苦笑,小声嘀咕道:“又生气了,我是为了谁?”   他拎起灯笼追上了前面蒋代真。   林申拎起另一只灯笼踏进了黑暗里。   门前有一个黑影在走动。   林申抬起灯笼,试探地喊了一声:“维维?”   “是我,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维维迎上来,屋里马上亮起了灯光。   老木匠推开半掩的房门,对林申说:“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和维维等你半天,我让维维到屋里等,他非要站在外面等,搞得我也不敢睡觉。”   试想一下,有人在你家门口走来走去,你怎么可能睡得着?   老木匠把梯子都送到门口了,林申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嗯,迷路了。”   老木匠瞟了维维一眼,拿出两个包袱说:“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过去吗?”   维维露出可惜的表情:“我过来找你们时,池子里是没有人的,现在过去就不一定了。”   老木匠明显有些失望:“那还洗不洗了?”   “能洗,就是要跟大家一起洗了。玉子们都睡下了,现在去泡温泉的都是庄子里面的人。你们不要拘束,庄子里的人都很好,不会为难你们的。”维维安抚道。   维维走在前面,提着一只灯笼照亮。   林申和老木匠走在后面。   林申一只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扶着老木匠。这一次,老木匠没有拒绝。   天空之中,星光暗淡。   弯钩似的月亮挂在天边,一片白云飘过来。   林申和老木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维维带着他们穿过寂寥的花园,走过几道月亮拱门,一直走到头是一面墙壁。   “到了。”维维小声说。   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伴随着轻微的水流声。   正如维维所说,池子里有人,但是人并不多。   林申和老木匠脱掉衣服坐进水里。   坐在另一边的男人立马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那对木匠师徒吧?”   “是的,我们第一次来。”林申笑了笑。   男人直勾勾地看着林申,林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好半天,男人感叹道:“没见到你之前,我就听说过你,都说你长得俊。今天见了你,我觉得你真俊啊。我要是有你一半俊,也不至于到现在也没有娶到老婆。”   老木匠忍不住笑了。   林申谦虚地说:“光俊没有用,没有钱也娶不到老婆。”   “你有一样就行,俊成这样找老婆不成问题。我就不行了,我两样都没有。既没有钱也长得不俊,这辈子怕是别想娶老婆了。”男人又说。   旁边的男人也说:“还好我家里给我订了娃娃亲,我老婆家里比我还要穷。我们明年就要成亲了,订亲礼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到时间,我娶他过门了。”   这种说法非常拉仇恨。   同伴对他抱以老拳,打得他连连求饶。   隔壁是哥儿们的温泉池。   跟维维一起泡温泉的是一个阿么。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享受着惬意的清闲时光。   回去之后,老木匠说:“泡温泉确实舒服,我的老骨头都泡松散了。”   林申说:“那明天再接着泡。”   维维带着他们认认路,下一次他们就可以自己去了。   “你不走了?”   一大早被请过来,齐亮脸上还挂着惺松的睡意。听到蒋代真的话,他吃惊地睁圆了眼睛。   林申淡定地说:“我突然发现,你这儿还挺有意思的。特别是你家的温泉,泡完了整个人都很放松。我打算在这儿多住几天,你不欢迎吗?”   “欢迎,我欢迎。”齐亮反应过来,使了个眼色让下人们都出去。之后,他喝了一口茶,坏笑道:“屋里没有外人了,你老实跟我说,真没有别的原因?”   蒋代真睨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齐亮眼睛一亮,觉得自己说到点上了。他屁股挪了挪,把自己挪得离蒋代真更近一些,眉飞色舞地说:“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那个小木匠不一般。当然了,那个小木匠长得也很俊。除了没有钱以外,他各方面都很完美。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蒋代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谈不上喜欢,他长得确实合乎我的胃口,这一点我也承认。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以后注定要嫁给一个门当户的人。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钱的长得不好看,没钱的倒是长得英俊。”   齐亮跟周凤年走得近,蒋代真当然不会对齐亮说话。他这边刚交完心,说了什么话就会进入周凤年的耳朵里。   人与人相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让齐亮以为他是看上林申的脸,随便玩一玩好了。   齐亮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你说得太对了,我家里上次给我安排相亲,那个人胖得像是吹起来的,年纪还不到双十,长得比我爹还老,把我恶心得饭都吃不进去。我阿么还一个劲地跟我说,他家有多么有钱。我一想到以后要嫁给这样的人,我就觉得后半辈子完了。”   蒋代真附和道:“谁不是这样?我家里也给我安排了相亲,我那几个表哥,你们也都清楚是什么德性,一点本事没有,就靠着祖荫过活,吃吃喝喝再逛逛花楼,我怎么可能点头同意?”   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压抑的哭诉声。   齐亮皱了皱眉,叫来自己的贴身小侍,问:“外面出什么事了?”   小侍憋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是艳铃,他不小心得罪了周哥儿,周哥儿给他一巴掌。”   齐亮好奇地问:“艳铃怎么会得罪凤年,他到底干了什么?”   小侍摇摇头,一脸为难地说:“主子,你还是自己去看吧,我说不好。”   齐亮站起来走了,他的小侍也跟着。   小桃面部漆黑,嘴唇紧紧地抿着。   蒋代真问他:“谁惹你了,你看起来快要气炸了?”   小桃表情复杂,压低声音说:“艳铃长得有点像你。”   第一次见面,小桃就发现了艳铃长得有点像蒋代真。艳铃性格活泼,小桃没事就爱找他说话聊天。   就在刚才,小桃和艳铃站在院门口说笑。周凤处带着他的小侍进来了,周凤年突然发火,说艳铃见到他不打招呼,当场一个巴掌甩过来。   小桃本来想求情的,周凤年凌厉地扫了他一眼眼,眼神里面满满地恶意。   小桃突然明白了,周凤年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艳铃长得像蒋代真,周凤年抽艳铃的巴掌,就相当于在抽蒋代真的巴掌。   周凤年完全不在乎虐仆的名声会不会传出去,他就是要抽蒋代真的耳光,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蒋代真绷着脸走出去,站在门口和周凤年对视一眼。   周凤年活动着手腕,眼珠子凉津津的。像是泡在冰水里面的玻璃珠子。他阴阳怪气地看了齐亮一眼,要笑不笑地说:“代真还走不走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齐亮不明所以:“不走了,他还要再呆几天。”   艳铃还在哭,半边脸肿得高高的。跟另外半边脸形成鲜明对比。   “艳铃很老实的,他哪做得不对,你把他打成这样?”齐亮的心肠还是很软的,看到自己人被打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好过。   “我打就打了,还需要什么借口?不过一个下人而已,你要是觉得吃亏了,可以出个价钱把他卖给我。我花大价钱把他买下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周凤年看着蒋代真,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 第90章 跟踪   艳铃脸色一白,战战兢兢地看着齐亮,可怜巴巴地说:“主子,你千万不要卖我。”   齐亮震惊地看了周凤年一眼:“你从来不做仗势欺人的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说着,他还伸手摸了周凤年的脸一下。   周凤年一脸嫌弃地扭过头,硬声道:“我可没有仗势欺人,是他不对在先。”   “是是是,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家可怜的艳铃。”齐亮不可能得到了得罪周凤年,他朝艳铃使了个眼色,陪笑道:“艳铃,还不快跟周哥儿道歉?”   木头般的艳铃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就对着周凤年磕头:“周哥儿大人有大量,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吧。”   周凤年一脸傲慢地站着,白皙的脸上满是凉薄。   他没有说停,艳铃只能不停地磕下去。   小桃愤怒地握紧拳头,雪白的小脸涨得通红,他既同情艳铃的遭遇又无比地难过。跟艳铃一样,他只是一个下人。主子还没有说话,万万轮不到他这个下人说话。   蒋代真冷冷地说:“周凤年,你差不多得了。这样折磨人,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我从来不做没用的事。”周凤年呛声道。   “艳铃,你起来!”看到艳铃脑袋上鼓起一个大包,蒋代真忍无可忍了。   这道声音听在艳铃耳朵里如同天籁,他僵硬地停下了动作。   小桃过来搀扶他,他顺着小桃的力道站起来,战战兢兢地看着所有人。   周凤年咬着牙说:“我没让你起来,你敢起来?”   说着,他抬腿就要朝着小桃走过去。   蒋代真脚尖一转,张开双手挡在艳铃面前,冷声道:“我让他起来的,你有火冲着我发。”   周凤年怒从心头起:“蒋代真,你一定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是你要跟我过不去,你敢说你针对他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蒋代真说。   齐亮微微睁大了眼睛,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蒋代真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他都能看出来的事,蒋代真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没有想到,蒋代真会直接点出来。   周凤年的小侍有一瞬间的慌乱。   周凤年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来:“你想太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要是不说,我都没有看出来,他跟你长得很像吗?”   说着,他看向一边的艳铃。   艳铃一脸紧张地站着,半边脸肿起来老高。   看完之后,周凤年下了结论:“胡说什么,他是他,你是你,你们根本不像好吗?”   齐亮看看面带微笑的周凤年,又看看脸色难看的蒋代真,缓和气氛地笑了笑:“从侧面看,艳铃确实有点像代真。”   周凤年瞟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眼睛是瞎了吗?”   齐亮噎住了,转而朝着艳铃发火:“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下去,做你自己的事!”   “是。”艳铃忙不迭地走了。   蒋代真掀起嘴角,笑得极其冷漠:“周凤年,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们兄妹都很厉害,厉害到我以后都不想看到你们。”   说完,他带着小桃扬长而去。   齐亮一脸遗憾地看着他:“你说说,你惹他干嘛?”   周凤年整理着衣服,漫不经心地说:“你应该问问他,我不过是打了个下人,他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齐亮深深地看着他:“代真都走了,你还不能跟我说一句实话吗?”   周凤年也看着他:“这就是实话。”   齐亮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接不接受这种说话。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相信周凤年。   周凤年见过艳铃,当时艳铃跟其他人一起送东西。不知道谁先发现这一点,他还拉着周凤年指了指艳铃。周凤年说他不是故意的,鬼才相信。   齐亮笑着说:“你说是就是吧。”   齐亮借口有事走了。   周凤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地说:“悄悄跟着蒋代真主仆,看看他们去哪儿了。”   “是。”小侍悄悄退了下去。   小桃郁闷地说:“哥儿,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知道艳铃在哪儿吗?”蒋代真问。   “知道。”小桃在前面带路,带着蒋代真去了下人住的院子。   艳铃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是下人,不是一个人住的,跟几个人跟在一起。   朋友们都知道他的遭遇,不管干什么都回来看他了。   可能是吓到了,艳铃不住地颤抖着,一边抖还一边掉眼泪,哭着说:“我什么都没有做,他突然朝着我发火,我做错了什么,让他打了一巴掌。他下手太狠了,恨不得把我的脸皮刮下去。”   朋友们安慰他:“你就是太倒霉了,大部分哥儿的脾气都很好,谁知道周哥儿会这样。”   “是啊,你别疼了,还疼不疼啊,要是疼的话,我去厨房给你弄个鸡蛋来,给你的脸腾一腾。”   “铃儿,坚强一点,还要做事呢。再让人抓住把柄,你又要倒霉了。”   “蒋哥儿来了。”有人说。   围在艳铃身边的人慌慌张张地分开。   艳铃抖着手抹掉眼泪,惊惶不安地站起来。   蒋代真一进来就对他说:“对不起。”   艳铃的眼泪又忍不住了,唰地从眼眶里面涌了出来。   蒋代真比他还要慌:“你,你别哭了。脸要是很疼的话,我去跟齐亮要点冰给你。”   要不是因为跟他长得像,这个可怜的下人就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蒋代真心里也很难过。   艳铃还在哭。   蒋代真把小桃叫过来,让他去找齐亮拿冰。   艳铃哭着说:“不用了,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太倒霉。”   小桃还是听话地去了。   林申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和老木匠早早起来干活了。拿了这么高的工资,他们总不能睡到太阳升起来才起床。   外面有颗脑袋探出去又探回来。   不止林申看到了,老木匠也看见了。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老木匠轻声问。、   “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你认识他吗?”林申说。   “他只露了半边脸,鬼能认出来他是谁。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老木匠一锤定音。   林申丢下工具朝这边走。   躲在后面的人看见了,扭过头跑走了。   林申又走回来,摊摊手说:“吓跑了。”   老木匠露出满意的笑容。   任谁这样被人监视着也不会开心的。   “我跟丢了,蒋哥儿没去找林三。”小侍小心翼翼地说。   “那他在哪儿?”周凤年一脸不悦。   小侍愣了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凤年歪了歪脑袋,阴阴地说:“那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去给我找。”   “是。”小侍狼狈地退了出去。   哥儿的脾气越来越阴睛不定了。   艳铃依依不舍地说:“你一定要再来看我啊。”   “好的,我一定来。”小桃答应着,连忙跟上前面的蒋代真。   “哥儿,咱们去哪儿?”小桃问。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你明知故问。”   小桃不赞同地说:“周凤年正盯着我们,我们现在过去就是送把柄。”   蒋代真无所谓地说:“他越是盯着我,我越是要过去。大白天的,我们还能做什么?他不是要看嘛,那就让他看。”   小桃无语了,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蒋代真跟林申有说有笑。   周凤年的小侍在远处观望。   小桃悄悄跑过来,冷不丁地拍了他一下。   “啊!”周凤年的小侍吓得跳了起来,一嗓子喊了出来。发现拍他的人是小桃,他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做贼心虚地朝着四处看了看。   “啊什么啊,我又不是鬼。”小桃故意逗他。   周凤年的小侍不自在地抻了下衣服,低着头说:“我,我该回去了,我家哥儿要找我了。”   “急什么,聊一会儿呗。”小桃拉住他不让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你看我家哥儿跟小木匠关系多好啊。”   他也跟着别人一起叫林申小木匠。   小待转了转眼珠子,小桃拉他聊天正合他的意,他正想打听一下林三跟蒋代真的关系。刚才他还急着走,现在他也不着急了,对小桃说:“你家哥儿怎么跟林三那么熟?”   小桃眨巴着眼睛,扑闪扑闪地说:“这就要从几个月前说起来了。。。”   小侍耐着性子说完,忍不住又问:“昨天晚上,你们什么时候回的房间?”   小桃眼神闪烁了几下说:“我们早就回房间了。”   小侍脸上绽开一抹奇怪的笑容。   知道从小桃这儿打听不出来什么,小侍再次提出要离开。这一次,小桃没有阻止。   小桃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   林申跟蒋代真说话时,老木匠自觉地离他们远远地。   等蒋代真离开了,老木匠才回来。   “感情挺好啊,可以试着去蒋家提亲了。”老木匠调侃他。   林申摇摇头,低声说:“你觉得他爹愿意把他嫁给我?”   “有点困难。”老木匠默了默,好半天说道。   “我也觉得他不可能同意,还不是时候。”林申说。   蒋代真去池塘边钓鱼了,好几个哥儿陪着他。   大家都知道早上发生的事了,有人站在蒋代真一边,有人站在周凤年那一边。   总之,他们神色各异,蒋代真反而表现得很淡定。   … 第91章 嫉妒   荒草伏了满地,湖面上一只飞鸟都没有。   蒋代真跟齐亮耳语:“这里面真有鱼吗?”   “真有,我还能骗你不成?”齐亮说。   蒋代真看了眼平静的湖面,纳闷地问:“那怎么没有鱼上钩?”   “你才来多久啊,耐心点。”齐亮哭笑不得。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凤年来了。”   除了蒋代真以外,大家都看了过去。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齐亮神经质地瞄了蒋代真一眼,发现蒋代真毫无反应。   周凤年心情很好的样子:“来钓鱼怎么不叫我?”   齐亮出口:“叫你了,被你身边的人赶回来了,说你在屋里休息什么,我的人连门都没能进去。”   周凤年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   “没有,真没有。我忘记我自己,也不可能把你忘了。”齐亮讨好地说。   他招呼小侍送上新鱼杆。   本来给周凤年安排了椅子,在离蒋代真很远的地方。周凤年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椅子搬到周凤年身边。   椅子砰地一下放到地上,周凤年大马金刀地坐下,目视着前方说:“有些人不会钓鱼就不要装腔作势了,坐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蒋代真厌恶地皱了下眉,低声道:“有病赶紧回家治,别一天到晚像个疯狗似的追着人咬。”   齐亮在边上听得心惊胆颤,这两个祖宗是明面上开撕了。   “知道我是疯狗就别惹我。”周凤年说。   蒋代真眼神奇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是狗先咬人吗?”   “你碰了不能碰的东西。”周凤年说。   蒋代真笑了:“你是说林三?”   周凤年没有吭声,只是脸上的表情非常深沉。   蒋代真轻描淡写地说:“我记得,你跟林三退亲了,当时我也在现场。你跟人退了亲,马上就要嫁太守公子了,到现在还对人家念念不忘,不知道太守公子知道了,心里面会怎么想。”   “那不用你管,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跟他走得太近。”周凤年黑着脸说。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我想跟谁走近那是我的事。”蒋代真说着,看到湖面上的鱼鳔在往下面沉,他马上抬起了鱼杆。   随着轻微的破水声,一尾红鲤鱼扑腾着被甩到岸上。   蒋代真站起来,凝视着周凤年的双眼说:“你是后悔了吧?”   “我才――”周凤年微微睁大眼睛,红着脸刚要吼出声来。就见蒋代真扔下鱼杆转身就走。   “把鱼炖了,弄得好吃一点。中午时,我要看到这条鱼在餐桌上。”蒋代真对齐亮说。   齐亮笑眯眯:“好啊。”   “钓鱼不好玩,还有别的好玩的地方吗?”蒋代真又问。   “后面有红枫林,你想去看看吗?”齐亮说。   蒋代真点头。   齐亮问,有没有人跟代真一起去看红枫?   有人想去,有人不想去。   齐亮和蒋代真走了之后,也带走了两三个哥儿。剩下的哥儿都是跟周凤年一条心,或者想巴结讨好周凤年的。   见周凤年一脸不高兴,这些人围过去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蒋代真太傲气了,我就不喜欢跟他玩。”   “齐亮也真是,干嘛一直讨好蒋代真?”   “这还不懂吗?听说蒋家最近出了一种叫自行车的东西,一夜之间就火爆了,一辆车要好几十两银子,几家铺子全卖疯了。齐亮讨好蒋家,就是为了这个生意。蒋家要是愿意分齐家一杯羹,齐家上下一年都不愁了。”   “自行车原来是蒋家做的,我也买了一辆,就是不太好上手。我看别人学着很容易,怎么到了我这儿就那么难。”   周凤年绷着一张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中午饭送过来了。   三个菜端上小桌子,老木匠惊奇地说:“今天吃鱼啊。”   “哥儿们钓了不少鱼,多得都吃不完了,不止你们吃鱼,我们中午也吃鱼。”维维把最后的汤端出来,对他们说:“还有鱼汤,大厨熬了一个多时辰,闻着可香咧。”   老木匠搓了搓手,兴奋地说:“我们有口福了。”   林申洗了手刚刚坐下,还没等他拿起筷子,一个小侍突然出现,冷冰冰地说:“林三,我们主子要见你。”   维维已经走了,他也急着回去吃热乎乎的饭菜。回去晚了,那些人要不会等他,一粒米都不会给他留。   老木匠眉头紧皱,担心地看着林申。   林申站起来,看着这个眼熟的小侍说:“我记得你,你是周凤年的小侍。”   “是,你赶紧跟我走吧。”小侍催促道。   林申没有动,不卑不亢地说:“请问你家主子找我有什么事?”   “让你走你就乖乖跟我走,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小侍不耐烦地说。   “那我不去,我名声不好,单独去见他不合适。”林申硬声说。   说完,他一屁股坐下来,再次拿起了筷子。   “你!”小侍的肺都气炸了,不可思议地瞪着林申:“你一个泥腿子,也敢违抗我主子的命令?知不知道这个庄子是谁的?你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儿的?”   “我知道,庄子是别人的,不是你们周家的。换句话说,我的东家不是你主子。他一个外人,我没必要听他的话。我只是个小木匠,还请周哥儿手下留情,不要跟我这个小人物过不去。”林申冷淡地说。   “你真是不识抬举!”小侍气跑了。   老木匠叹气:“他让你去你就去,何必得罪他?”   “我跟他订过娃娃亲,他马上就要跟太守公子成亲了。这个时候,我要是私底下去见他,消息再传到太守或是太守的儿子耳朵里,对于我们来说才是大麻烦。”林申冷静地说。   老木匠无语可说,他也想不通周凤年要见林申的原因。   小侍回去告诉周凤年,周凤年竟然气笑了。   小侍心惊胆颤地看着他,看着他往后仰倒在后面的床榻上。   “他巴不得跟我划清楚界限,我偏不让他如意。”笑过之后,周凤年没事人似地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小侍已经傻了,大气都不敢出地等着。   这段时间,周凤年的情绪阴晴不定,有时候特别高兴,有时候又特别阴沉。小侍在他身边呆了好几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可能是婚期渐近,主子太过紧张和激动引起的。   就在前不久,太守公子骑马受伤,周凤年兴致勃勃地前去探望。进门的时候,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然后就在太守府里,听说了太守公子的一点小八卦。太守公子不是单独出游的。他还带了一个小倌,就在马上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羞羞事。   出门的时候,周凤年的脸色就变了。他以为自己很大度,临到头了才发现大度太难了。他不喜欢太守公子,但并不代表他愿意跟着太守公子一起丢脸。太守公子的风流艳事传出去之后,他的脸也扔到了地上,被人狠狠地踩了好几下。   周凤年心情烦躁,有时间就把小车拿在手上把玩。看到小车,他就忍不住想起林申。林申跟他想像得一点也不一样,让他不由刮目相看。   他绝不承认自己后悔,只是有一点淡淡的遗憾。   “去找齐亮,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威逼利诱也好,一定要把他给我请过来。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周凤年阴沉沉地说。   小侍心里害怕,二话不说就跑了。   找到齐亮说出要求,齐亮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你家主子知道他在干什么吗?要是传到太守公子耳朵里,连我都要受牵连。”齐亮拍着脑门说。   不止齐亮害怕,小侍也很害怕。   “我不敢劝主子,他看起来心情不好。齐哥儿,你帮忙想想办法,不能让这事让别人知道。”在齐亮面前,小侍没有了高傲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说。   齐亮想了想说:“你回去告诉凤年,让他不要心急,耐心等到晚上。等人差不多睡了,我再把人带过去。”   至于带过去之后,周凤年会对林申做什么,就不关他的事了。   谁让你惹了周凤年呢,齐亮冷酷地在心里想。   周凤年的小侍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申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晚上,他和老木匠都已经睡下了。   林申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一脸惺忪地抬起头,好像是问了句外面的人是谁,外面的人回了句:“齐主子想见你,劳烦你给开个门。”   话说得非常客气,仿佛深夜来访的人不是他们。   林申怀揣着疑惑之心过来披上衣服,又下了地打开房门。   在这期间,老木匠也醒了,缩在被窝里往外面看去。   下人打着灯笼,也许是光线的原因,齐亮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林三,请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齐亮没有指点道姓,但林申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如果是蒋代真,绝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请”他过去。   林申神色冰冷:“不,我不去。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深夜去见人。”   “代真呢?”齐亮抛出两个字。   林申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你什么意思?”   齐亮低声说:“我不想为难你。你也不要为难我,这是周凤年的意思。他要嫁的人是太守公子,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跟我都得罪不起他。现在敢跟他对着来的人,也就是代真一个人了。我跟代真通过气了,他已经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老木匠支着耳朵听着,可惜齐亮的声音压得太低了,他听得断断续续的。他正提心吊胆,听到林申在叫他的名字。   “师傅,我出去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林申说。   老木匠好像嗯了一声,那段话还没有过脑子,林申就换好衣服急急地走了,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跟林申说。   趴在门口,他看到两盏灯笼在前面领路,林申和齐亮走在后面。   “你怎么会去找真真?”林申低声问。   “代真找你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你们有说有笑的。虽然是大白天,消息早就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了,我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又不是拉皮条的。只能抱着一点希望去找代真商量,他让我放心大胆地过来找你。我相信,他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齐亮说。   林申眉头紧皱:“他有什么办法?”   不等齐亮说话,他又说:“你们想太多了,周凤年还不至于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我只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并不怕跟他见面。”   齐亮在心里吐槽:是是,你不怕见周凤年,我怕行了吧?   林申是他请来干活的,并不是齐家的家仆,完全可以不要钱拍拍屁股走人。可是他就难了,没办法跟周凤年交代。   … 第92章 我不喜欢你   小侍紧张地往外面张望。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特意把灯笼放在脚边,光线也弄得非常昏暗。原来的守门人被他赶走了,他亲自守在门口。   远远地看到两只灯笼往这边走,他激动地在原地跳了几下,嘴里默念着:“来了,来了。”   走在前面的人是齐亮。   小侍慌忙迎上去,张嘴就要说话,被齐亮抬手阻止了。   一直走到院里,把院门关严实。   齐亮才松了一口气:“外面不安全。”   小侍挑起大拇指:“还是你谨慎。”   齐亮递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让他把人带进去。   小侍走到林申面前,低声说:“里面请,我家哥儿等很久了。”   林申勾了勾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冷冷地说:“麻烦你快一点,我还要回去睡觉。”   小侍呼吸一窒,讪笑着到前面领路了。   林申头也不回地跟进去。   有个下人对齐亮说:“主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先等一等。”齐亮站着没有动。   然而他等了半天,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来了。”周凤年神色慵懒地坐在软棍上,身上穿着雪白的中衣,一头青丝柔顺地铺散开来。他一只手支着雪白的下巴,另一只手攥着一个精致的小银杯子,朝着林申高高举起来,脸上醉意朦胧地说:“过来,陪我喝酒。”   林申直挺挺地站着,神色冷淡地睨着他:“我不陪酒。”   他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多呆。   小侍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往前面的位置站一站,好歹离周凤年近一些。林申似是没有看到他的暗示,他眼睛都快抽筋了,他也没有反应。   “为什么我听到的你不是现在这样?”周凤年换了个姿势。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双手支在后面,水汪汪的眸子看过来。   林申不知道怎么解释,真正跟周凤年订娃娃的原主早就死了,他是从现实之中穿越过来的。。。   “你怎么不说话?”   见林申久久不说话,周凤年心里像是有一百只猫爪子在挠来挠去。情急之下,他双脚落地朝着林申走过来。可能是喝醉了,他脚底下走得并不稳当,摇摇晃晃像某种动物似的。   小侍看得胆战心惊,连忙跑过去扶着他。   “不要你来扶。”周凤年傲娇地甩开他的手,继续摇摇晃晃地朝着林申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申深深地看着他,想看出来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不过他转念一想,不管是真醉还是假醉,周凤年都跟他没关系。   快走到他面前时,只见周凤年的身体猛地往一边倒去。   原以为林申会伸手扶一下,结果林申的反应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不但没有伸手,还往后面退了两步,一脸冷漠地看着周凤年倒在地毯上。   小侍的眼睛都瞪圆了,一边扶起身体沉重的周凤年一边斥责林申:“你是木头吗?都不知道扶一把吗?”   林申表情忍耐:“你们以为我想来啊,要不是你们用了手段,我本来应该在床上睡觉的。两家的娃娃亲早就退了,我不知道你们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回答。”   周凤年跪在地上,任由小侍拉扯半天,他也能从地上站起来。他放弃了,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从下往上看着林申:“你就没有一点心动?”   “我心脏又没有毛病,为什么看到一个人就要心动?你长得很好看吗?比不上别人。你家很有钱吗?也比过别人。你既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有钱的,我为什么要心动?再说了,我们虽然是娃娃亲,但据我所知,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几面,远远不到喜欢的地步。退亲之后,我很高兴,我不想跟一个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我记得你当时也很高兴,那你现在做出这人个样子给谁看?”林申纳闷地说。   周凤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呆呆地看着林申:“我的条件还不好吗?”   “我又不喜欢你,你条件好不好的,跟我没有关系啊。”林申站累了,找了个离门口近的椅子坐下,定定地看着周凤年的脸说:“你没有喝醉吧?”   周凤年的脸刚才还不红,现在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小侍见状,忙给主子挽尊,理直气壮地说:“谁说我家哥儿没喝醉?他是一杯倒,你没来之前,他就在喝酒了。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家哥儿费这么大心思吗?”   “既然这样,那我能走了吗?我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干活。”林申休息够了,顺势站起来。   “你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见我家哥儿吗?”小侍发出愤怒的呐喊声。   “这些人里面不包括我。”林申心烦极了,转身就往外面走。   周凤年咬着牙看着,扭过脸想跟小侍说话,让小侍拦着林申。   走到门口时,林申自己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这对主仆说:“周凤年,咱们以后别见面了,真的。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让别人误会我跟你有点什么,你一个人浸猪笼没关系,千万不要拉上我。我重复一遍,我真的不喜欢你,求求你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   说完,林申拉开虚掩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没有走出多远,他听到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小桃和蒋代真就在院外等着。   看到蒋代真脸色不好,小桃小声说:“再等一等,说不定他马上就出来了。”   “不等了,现在就给我砸门。”蒋代真强硬地说。   “哥儿,你要冷静。我们再等一等,也许林三郎很快就出来了。”小桃劝道。   “他已经进去很久了,到现在还没有出来,说不定出事了。”蒋代真说。   小桃失笑:“他一个大男人,要是不愿意的话,周哥儿还能强迫他不成?”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到了蒋代真的痛处,他的脸黑得更厉害了。   “不管了,你现在就给我砸门。他周凤年敢做就要敢当,我要他臭名远场!”蒋代真抬手就要拍门。   小桃抓住他的手还要再劝。   这时,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乍然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林申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他只看到有一个光线暗淡的灯笼,还没等他看清楚是什么人,前面那个人就扑进了他怀里。   林申愣了下,看到目瞪口呆的小桃,他已经猜到怀里的人是谁了。他连拖带抱,绕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小桃自觉地面朝外面,警惕地支起耳朵帮他们放风。   “等很久了?”林申双手搂住他的腰说。   蒋代真和小桃早就来了,躲在暗处亲眼看到林申进去。齐亮出来之后,怕有人会发现,也没有跟他们招呼。   蒋代真和小桃一直在外面等着林申出来。   “嗯,你怎么现在才出来?”蒋代真紧紧地揪住林申的衣服,明亮的黑眸也盯住林申的眼睛。   “也不算太久,我把话说清楚就出来了。周凤年马上就要成亲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找我麻烦了。”林申用手背轻轻碰了下蒋代真的脸,又去拉蒋代真冰凉的双手,心疼地说:“怎么不去暖和的地方等,你的脸和脸手都很冰。”   蒋代真这才感觉到他的双腿都是僵的。   他痴痴地看着林申,嘴唇蠕动了几下,可惜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林申抓着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大手里面搓来搓去。注意到蒋代真复杂的眼神,他体贴地说:“你还想问什么?”   “你和周凤年在里面做了什么?”蒋代真还是问了出来,他的脸红得像一块红布,还好夜里光线暗淡,林申应该看不到他在脸红。   好半天,林申都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忙个不停,试图通过努力让蒋代真热起来。   蒋代真的心脏高高提起来,在林申的沉默下一直往谷底掉落。他冷不丁地抽出手,生气地转身就走。还要想这么长时间,一看就跟周凤年没干好事。   “真真!”林申表情错愕,眼疾手快地抓住蒋代真的手,吃惊地说:“你生什么气呀,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说。”   “那你说,你进去都干什么了?”蒋代真强硬地说。   “我什么都没干,眼看他要摔倒了,我都没有扶,真的就是说了几句话。我跟他说清楚了,本来就是娃娃亲,从小到在没有见过一面,退亲时才见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林申说。   蒋代真已经相信了,但他嘴里还在说:“真的?”   “真的,你再不相信,我只能发毒誓了。”林申说。   “你不用。。。”蒋代真说。   小桃忍无可忍:“哥儿,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别在他人家院门口说话。”   蒋代真和林申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不知道谁先笑,然后两个人全笑了,那种释然的笑。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后面,可怜的小桃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   把蒋代真送到院门口,蒋代真依依不舍。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林申拿起小桃递过来的灯笼。   回到院里,林申发现屋里还亮着灯。   “没事吧?”   他推开门走进去,披着衣服的老木匠立刻站起来问。   “没事,就是找我说了几句话。”林申神色从容地说。   老木匠说:“那还好,吓死我了,半夜三更的过来找人,这帮人都不睡觉的吗?”   老木匠年纪大了,林申怕他多想没有多说。   在林申的安抚下,老木匠躺到床上没多久就响起了鼾声。   林申也躺到了床上,他脑子里乱纷纷的,一会儿想到情绪失控的周凤年,一会儿又想到蒋代真。后来他觉得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天就要亮了,于是强迫自己进入了睡眠。   … 第93章 劫车   周凤年走了,可能晚上没怎么睡,天刚蒙蒙亮就走了。大家都没有起床,很多人都在睡梦之中,下人进来报告:“周哥儿带着人走了。”   齐亮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走了?”   “嗯。”下人点点头,拧着眉毛说:“天还没有亮,周哥儿的马车就走了。”   “走得也太早了,他是一晚上没睡吧?”齐亮挥挥手,下人退了下去。   小桃说:“我要是他,我也不好意在这儿多呆。”   自从起床后,蒋代真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他坐在铜镜边注视着里面的朦胧人影,不知道听到小桃的话没有,眼神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小桃无奈地说:“哥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呀?”   “在听,我知道了,周凤年走了是好事,我巴不得他早就走。他走了之后,大家都和谐多了。”蒋代真说。   小桃忍不住说:“就算周哥儿不在,你跟林三郎也要收敛一些。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看出来了。”   “他们早晚都会知道的。”蒋代真无所谓地说。   “晚点知道总比现在知道强。”小桃苦口婆心道。   “我知道,你就不要婆妈了。”蒋代真说。   小栎果断地闭上了嘴巴。   吃过早饭,蒋代真又去找林申了。这一次轻车熟路,都不用别人给他带路了,他自己就过去了。   得知周凤年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几个哥儿的心思就开始浮动了。有些人是抱着来玩的心态,有些人则是抱着交好的心态。蒋代真和周凤年都是有心人眼中的粗大腿,能抱一个是一个。   周凤年一走,蒋代真就成了香饽饽。那些人围着他转来转去,严重影响了蒋代真跟林申说话,蒋代真只好带着那帮人去庄子里面的草地上骑马,林申的耳朵总算是清净了。   蒋代真心情好,自然有用不完的精力,骑了好几圈都不觉得累,倒是把其他人累得不轻。一个个瘫在椅子上起不来了。   蒋代真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他们说:“你们的体力也太差了。”   说完,他骑着马又跑了。   “他今天是怎么回事,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哥儿有气无力地说。   “你就当他打了鸡血吧。”齐亮也累惨了,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面掉,淌过他白皙的脸颊,最后滴进他衣服领子里面。   一天过后,又有两个哥儿结伴走了。   临走之前,有个哥儿问蒋代真:“真真,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蒋代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这儿挺好玩的,我还要多呆几天,你们就不用管我了。”   齐亮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发现蒋代真和林申之间有猫腻,他就有意无意地给他们制造机会。他把电灯泡拉走了,每天陪着几个哥儿爬树钓鱼。   后面几天,几个哥儿陆陆续续地走了,最后只剩下齐亮和蒋代真了。蒋代真没有说什么时候走,齐亮也没有特意去问,每天就在院子里缩着,蒋代真可以自由地在庄子里走来走去。   蒋代真几乎要乐不思蜀了,每天都正大光明去见林申。不管林申干什么,他都觉得有意思。从早上看到晚上,偶尔还会帮忙递个东西。   私底下,小桃劝了他好几次。   “小祖宗,我求求你,你注意点影响好不好?你们天天见面,差不多粘在一起了,看在别人眼里,你们就是甜甜蜜蜜的一对。”   蒋代真很高兴:“我们看起来很甜蜜吗?”   “甜啊,甜得硌牙。”小桃牙酸地说。   蒋代真瞬间眉开眼笑。   小桃无语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收敛一一些。”   蒋代真反过来安慰他:“不会传出去的,这是齐亮的庄子。你别看他看起来耳根子很软,管理下人向来都有一套。这些下人就算想乱说,也没有机会出去外说。你就是太操心了,放松一点好好玩。”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一眨眼,蒋代真在庄子里住了半个月。   他们还不想回家,家里的人却想他们了。   阿么让人捎信,说是想念蒋代真了。不管蒋代真愿不愿意,他都必须离开了。   “我阿么想我了,我过几天再来。”蒋代真说。   “我们这个活马上就做完了,你不用急着往这边跑。”蒋代真说。   蒋代真一脸遗憾地看着他:“这个庄子挺好玩的,我还以为能跟你多呆一段时间。”   林申安慰他:“有机会吧。”   蒋代真坐上马车离开庄子。   车子刚出庄子没多久,他们变碰上了另一辆马上。   这是山上,山道十分狭窄,仅够一辆马车通过。   一辆马车挡在路中间,两个下人正在往下面卸车轮子。   马车突然停下来。   小桃跳下马车,跟外面的人交流起来。   “你们是哪家的?”   一个下人站起来说:“我们是王家的,我们的车子坏了,不好意思挡了你们的路。”   小桃拧着眉毛说:“王家?附近的王家人,我差不多都认识,可我没有见过你们,你们真是王家人?”   “真是。”两个下人对视一眼说。   “你们能不能把车子挪开,我们没办法过去。”小桃好声好气地跟对方商量。   “这里太窄了,我们想挪也没有地方挪。”下人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个动作非常明显。然后他又看向自家马车方向,嘴里说:“我问问我家主子,你稍等一下。”   “好。”小桃站在边上看着。   他对马车的主人也很好奇。   这辆马车做工精致,车厢外面画着花鸟虫鱼,车顶盖是用金线缝制的,在光线下反射着金光。还有拉车的两匹马,个个膘肥体健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下人隔着车帘问:“主子,我们的车子挡着别人路了,怎么办?”   “知道了。”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紧接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伸长脖子往蒋代真的马车上看。   小桃又把诉求说了一遍。   中年男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表情高傲地说:“让你主子出来跟我说话,你还没有跟我对话的资格。”   小桃愣住了。   蒋代真有些生气,挑开车帘走出来。   “是你们挡了我们的路,请你们把马车挪到一边,有那么难吗?”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艳,双眼钩子一样落在蒋代真脸上,直勾勾地问:“你就是蒋代真?”   “是。”蒋代真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中年男人笑了,笑得风流:“我没白跑这一趟,你果然是美人。”   不等蒋代真说话,中年男人抚掌大笑起来:“来人,请蒋哥儿上咱们的马车。”   随着一阵OO@@的声音,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从树林里面出来,他们穿着侍卫服,腰间挂着佩刀,把蒋代真所在的马车团团围住。   小桃慌了神,不住地去看蒋代真的脸,脸上写满了“怎么办”三个字。   蒋代真的脸色阴沉下来,沉声问:“你们要干什么?”   他这次出门是为了游玩,这里又距齐亮家的庄子不远,他只带了四五个家丁,远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你不要紧张,只是请你去做客而已。你老实一点,我也会对你客气一些。反之,我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中年男人背负着双手,一脸高深莫测地说。   小桃急得快哭了:“哥儿,怎么办?”   他不能跟这些人走。   他被这些人劫走了,或者说强迫过去做客,明天不知道有什么流言传出来,他的名声就毁了。   蒋代真对小桃说:“上来,我们冲出去!”   小桃慌里慌张地爬上马车,没等坐稳当,马车就冲了出去。   几个家丁拼了命地抵挡,可依旧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混乱当中,一个侍卫跳上马车,一刀拍在了车夫后背上。   车夫惨叫一声,直接被拍到了马车下面,马车失去了控制,横冲直撞一会儿,侍卫才把疯狂的马控制住。   蒋代真瞄准机会从后面跳下马车,一只手还抓着小桃的手。落地的时候,小桃的脚崴到了。侍卫们凶神恶煞地追过来,小桃又急又想哭。他甩开蒋代真的手,用力推搡着蒋代真说:“哥儿,你别管我,快跑。”   他可以死在这里,他家哥儿一定要逃出去!   蒋代真返回来抓他的手:“我们一起走。”   “你别管我了,快走。”小桃摇摇头,瘸着腿往回跑去。他不要命地朝着跑在最前面侍卫扑过去。那个侍卫侧了下身,他没能抱住侍卫的腰,却抱住了侍卫的腿,死死地抱住不撒手。   侍卫:“放开!”   侍卫急于去追蒋代真,冷酷地一刀柄捅下去。   蒋代真也想继续跑,可他看到小桃被人打得趴到地上,嘴角还逸出了鲜血,他的两条腿就走不动了。   人太多了,他的护卫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他能跑得了一时,却跑不了这座大山,早晚会被这些人抓住的。   “别打了,我不跑了,我跟你们走。”蒋代真说。   小桃满脸是泪地被人提起来,绝望地说:“哥儿,你――”   看看周围的人,他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力气。   他也知道蒋代真逃不掉,但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 第94章 真正的考验   太守公子请周凤年过去。   到地方之后,太守公子直接把他拉过去,向好友炫耀他的美貌和懂事。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褶子显出了他的年龄,浑身上下散发着油腻的气味。他用猥琐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周凤年,那眼神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周凤年感觉很不舒服,出去之后就变了脸色。   小侍也不开心,小声说:“这个人是谁啊,怎么能这样无礼?”   周凤年在里面被灌了好几杯酒,脖子和脸都红透了。要不是小侍扶着他,他能一头栽到地上去。   到了外面,被冷水一吹,晕晕沉沉的脑子恢复了几分清醒,周凤年扯开衣服领子散热,神色冷淡地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小侍好奇地睁大眼睛:“他是什么身份?”   “他是淮南王的小儿子,虽然是不起眼的庶子,我们也得叫他一声小王爷。”周凤年说。   小侍恍然大悟:“怪不得郎君对他那么客气?”   “不客气不行,人家好歹是个小王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得罪不起。”周凤年淡淡地说。   好半天,小侍没有说话。   周凤年疑惑地看过去,看到他们谈论的小王爷朝着这边走过来,怪不得小侍像是被锯了嘴的鹌鹑似的,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只是不停地给他使眼角,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眼睛抽筋了。   “小王爷也出来透气?”周凤年眼神清明,脸上毫无醉意。要不是他脸上带着红潮,身上又散发着酒意,别人都看不出来他喝过酒。   “透气是假的,出来找你才是真的。”小王爷凑到他面前,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还撩起他的头发轻轻嗅了一下,一脸陶醉地说:“你好香。”   小侍在一边听着,手臂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周凤年还在笑,面不改色地说:“你也是,身上的熏香味道很好闻。”   小王爷露出奇妙的笑容,抬起他的下巴说:“我要是跟你的未婚夫要你,你说他会不会给?”   小侍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周凤年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悄悄退下去。   小侍纠结地看了他一眼,硬起心肠走到亭子外面。   虽然站在外面,他的目光时不时就往这边看一眼,担心周凤年会吃亏。   周凤年岂是吃亏的那种人,他抬起细白的手指拨开小王爷的手,满脸是笑地说:“以小王爷的身份地位,应该见过不少人间绝色,不至于为了我这种人张嘴。更何况,小王爷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人间绝色。想必你见了他,就会觉得我这样的姿色只能算是平庸。”   小王爷本来有些不满,被周凤年的话勾起了兴趣,挑起一边的眉毛说:“哦,还有这样的绝色,我倒是想见一见了。你什么时候把人叫过来,让我亲眼看一看?”   “我想叫,可惜人家不一定会给面子。他现在在一个山庄里面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艳名远播,追求者众多。为了见他一面,不少人翻他家的院墙,甚至为了他打破头。你要是见到他,一定会觉得惊艳。”周凤年慢悠悠地说。   小王爷本来没有多大兴趣,听周凤年这么一说,他的好奇心也勾起来了:“他叫什么名字?”   周凤年的目的达成,笑容越发灿烂了:“他叫蒋代真,大家都叫他真真。你见到他就会知道,什么才是人间绝色。”   小王爷叫陈靖南,府里有十几房小老婆。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满足,不断地搜罗美人。   他把蒋代真绑到了一个庄子里,这个庄子还是太守公子提供的。   小桃一直在哭,嘴里不住地念叨“怎么办”,哭得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除了蒋代真以外,所有下人都被绑住了手脚,麻袋似的被扔在柴房里面。   小桃和蒋代真在一个房间里。   蒋代真还在闲心坐在椅子上喝茶。   他让小桃也坐到椅子上,小桃执意要坐在地上哭。   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蒋代真感觉到身上的力量又回来了,他反过来安慰小桃:“你别哭了,我帮你把绳子解开,你坐过来喝杯花暖暖身子。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你把眼睛哭瞎了,也改变不了结果,不如顺其自然。”   小桃哭得更大声了。   后来,他终于不哭了。蒋代真费了很大的劲,把绑住他手脚的绳子解开,他哭哭啼啼地坐到桌边。   “也不知道府里的人有没有得到消息,要是老爷能过来救我们就好了。”小桃红着眼睛说。   “就算他们过来,我的名声也完了。”蒋代真冷静地说。   小桃不明白,磕磕巴巴地说:“只要封锁消息就好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你太天真了,从他说话就能看出来,他是有备而来。很可能是有人特意在他面前提起我,他才过来找我的,这说明背后还有人。他会想让设法,四处散播我被人绑走的消息,让你封口都封不过来。”蒋代真淡淡地说。   小桃听得目瞪口呆,他张张嘴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门走进来,是小王爷陈靖南。   陈靖南拍着巴掌从外面走进来,语带欣赏地说:“你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很聪明。”   “你是――”蒋代真神色冷漠。   陈靖南:“我是陈靖南,人称淮南小王爷。”   小桃满脸写着“他竟然是王爷”的震惊表情!   蒋代真这才磨蹭着站起来,语气里没有多少恭敬的意味:“见过小王爷。”   “你们别害怕,我不是强盗,只要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强迫你。”陈靖南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蒋代真笑了笑。   陈靖南说得客气,可让他放蒋代真一行人离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还有可能达到反效果。   蒋代真这边风平浪静,外面的小道消息却满天飞。蒋府上下都炸开了,蒋青松到处托人打听,到底是什么人绑走了蒋代真。也有人到蒋府打听,蒋代真回来了没有。蒋府上下统一口径,从主到仆都说蒋代真回来了,只是身体不舒服,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然而,一直关注着蒋府动向的人,心里面都清楚蒋代真根本没有回来。   庄子与世隔绝,里面的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干完活后,管家就把工钱给他们了。拿着丰厚的工钱,他们高高兴兴地回了家。来的时候有车接,走的时候也有车送。   家里完全变了模样,林兵从屋里走出来,拍着手对他们说:“回来了。”   林申回来子,林兵自然高兴。他终于可以回家,抱着老婆孩子睡觉了。   走之前,树上还有几片叶子。这次再回来,树上的叶子全部掉光了,只剩下光溜溜的树杈子。   有下雪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做,那就是把小麦种进地里。大雪落下去之后,就像在地上盖了几层被子,小麦不会被冻死,相反会长势喜人。来年就不愁会干旱了。   林申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时间打听外面的消息,老木匠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冬天即将来临,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冬的粮食和蔬菜,很少有人出去赶大集什么。就算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打听蒋代真的消息。   陈靖南说到做到,还算是一个守礼的人。蒋代真努力保持平常心,像对待普通人一样跟陈靖南聊天。陈靖南向蒋代真展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和拥有的权利,就差把财富清单列出来给蒋代真看。   可惜蒋代真不缺钱,他是在富贵窝里长大的,该见过的都见过了,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他不是没有见识的人,陈靖南向他展示的时候,他只是保持微笑,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野心。   陈靖南说:“我很好奇,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眼神里面有爱。”蒋代真捂着心脏的位置,笑得一脸幸福:“还有,我这里会跳得非常快,这是别人不能带给我的感觉。小王爷,跟别人在一起时,有过这种感觉吗?”   陈靖南想了半天,向蒋代真坦白道:“没有,我没有这种感觉。”   “可能你还没有碰到这个人。”蒋代真说。   “也许吧,看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我就不留你了。”陈靖南决定放蒋代真走,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说:“你要是后悔了,就托人送消息给淮南王府,我随时欢迎你入府。”   蒋代真说:“我可以放话跟你说,绝对不会有这一天。”   陈靖南面带微笑,笑得意味深长:“你话说得太满了。”   坐上马车离开这儿的时候,小桃几乎喜极而泣了:“哥儿,我们要回家了,太好了。”   蒋代真情绪不高,他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车里,外面的光线落在帘子上,在他脸上落下凌乱的光影。他闭了闭眼睛,沉声说:“你要做好准备,回家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真正的考验来临了,来自于家里人或者那些无关紧要人的压力。他不想妥协,不会妥协。   … 第95章 转机   蒋青松在屋里走来走去,脸上带着深深的烦躁。   蒋姜氏哭个不停,眼睛肿得像核桃,哭着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真没有。”蒋代真坐在床榻上,后面垫着软乎乎的枕头。他捏着浅色的帕子,动作温柔地给他擦眼泪,浅笑着说:“阿么,你别哭了,我真的没事。”   “你没骗我?”蒋姜氏声音里带着哽咽。   “没有骗你。我就是太焦急了才会生病的。”蒋代真说。   蒋青松的脸越来越阴沉,烦躁地对蒋姜氏说:“你哭什么哭?家里人都活得好好的,你别哭了!”   蒋姜氏有些无措和慌乱,手忙脚乱地抹了抹眼睛,小声说:“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蒋青松绷起脸:“让你出去,你就赶紧出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蒋姜氏担心地看了蒋代真一眼,温顺地出去了。   屋子里只有蒋青松和蒋代真了。   “现在没人了,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那个陈靖南到底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蒋青松严肃地说。   不等蒋代真说话,蒋青松又急急地说:“你被绑走了几天,小王爷又是个色坯子,他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我知道你刚才对你阿么那样说,只是为了他放心,对我就不必如此了,我想听的是实话。”   蒋代真刚才还有一丢丢的紧张,现在完全不紧张了。他默了默,竟然笑了起来:“爹,哪怕我跟你说多少遍,我跟小王爷之间什么都没有,你都不会相信我?”   蒋青松的眼神闪烁几下,一脸高深莫测地说:“我相不相信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那些人是不是相信你。你很聪明,应该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传你的,各种难听话,我就不用跟你细说了,你应该能猜得出来。”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对外面的人,还是对你和阿么,我跟小王爷之间很清白,这个从小王爷那里可以得到验证。”蒋代真认真地说。   “你很有自信?”蒋青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冷漠。   这才是蒋青松的真面目,别人看到的都是温和的一面,只有他的家里人知道他给外人看的都是假相。   蒋代真笑了笑:“不能有自信吧,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不用心虚。真相是什么,我就跟你说什么。至于你信不信,或者别人信不信,我一点都不在意。”   “这只是你的想法,这个事情关乎到蒋家的名声。你可以不在乎,那你还要不要嫁人了?”蒋青松问。   蒋代真脸上的笑容淡了:“爹,我是您儿子,你不必拐弯抹角的,有话就直说。”   “我不好直接问小王爷,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的,只是拐弯抹角地问了下。他说你们之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部发生了,你让我怎么想?而且,小王爷还跟我通了气,说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只要你点头,他可以给你一个侧妃之位。”说着,蒋青松的表情兴奋起来,看起来有些微的扭曲。   注意到蒋代真脸上的冷意,他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说:“侧妃之位已经不错了,要知道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他肯给你一个侧妃的位置,对蒋家以后的生意有利。”   蒋代真神色冷漠:“他绑了我,强制我在那里呆了七天,你不但不恨他,反而劝我嫁给我。爹,你是真心疼我吗?”   “当然了,你问问你自己,跟你哥相比,我是不是最疼你?”蒋青松理直气壮地说。   蒋代真讽刺地笑了:“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我不嫁小王爷,就是他给我正妃的位置,我也不稀罕。”   蒋青松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不嫁小王爷,还想嫁给谁?你名声坏了,现在没有人肯要你,除了小王爷以外,你还能一辈子不嫁?”   “我愿意一辈子不嫁人,陪在你和阿么身边伺候。”看得出来,蒋代真是认真的。   蒋青松硬声道:“你必须嫁人,我和你么不缺人伺候。你要么嫁给小王爷,要么嫁给别人。”   “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选择?”蒋代真眼中精光闪烁。   “出了这种事以后,你以为还会有人愿意娶你?”蒋青松有些生气。   “要是真的有人愿意娶我,不管这个人是谁,你都会点头愿意吗?”蒋代真问。   蒋青松说:“会,只要有人愿意娶你,你恰好也愿意嫁给他,我绝对不会阻止。可要是没有人娶你,你就要乖乖地嫁给小王爷。”   “一言为定。”蒋代真眼睛微微亮了亮,没有让蒋青松发觉。   蒋青松冷笑两声,转身离开了。   “小王爷已经放话出来了,不会有人有胆子娶你的。”   蒋青松走了之后,蒋姜氏迈步走进来。他打开房门,机警地朝着外面扫了几眼,确定蒋青松真的走掉了,他才严实地关上门朝着床边走来。   “你爹跟你说了什么?”蒋姜氏问。   “他让我嫁给小王爷做侧妃。”蒋代真说。   蒋姜氏吃惊地捂住嘴巴:“那个人强迫了你,我听说他家里有很多小老婆,你爹怎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可能是小王爷给他施压了,还有外面都是关于我的流言,他太急于把我嫁出去了。”蒋代真说。   蒋姜氏脑子都不会转了:“那你喜欢小王爷吗?”   “不喜欢,而且非常讨厌。我很恨他强制带走我,还把我关在庄子里。现在又因为他,我要挑个合适的人,在短时间里嫁出去。我一想到,以后要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我就觉得活不下去。”蒋代真说。   蒋姜氏慌了:“那现在怎么办?你爹执意要你嫁给小王爷,他可能是看上淮南王府的地位了。我一直都知道,他想把生意做大,他就是想利用淮南王府的势力。”   “我找个人嫁了。”蒋代真淡定地说。   蒋姜氏一脸茫然:“找谁?你喜欢这个人吗?”   “当然喜欢,其实我还有点高兴,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地让你们看到他,也有机会和他永远在一起。我知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已经决定试试了,万一成功了呢?”蒋代真说。   蒋姜氏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这个人是谁?”   “他叫林申。”蒋代真坦白道。   蒋姜氏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我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   蒋代真犹豫了一下,决定全部告诉阿么:“他来过咱们府里干过木匠活,后来还画出了自行车的草稿图,做了自行车工坊的技术顾问。他很有才华,勤劳能干,做的菜也很好吃。”   经过他这么一说,蒋姜氏想起来了。   “哦,是他呀,可他只是个木匠,虽然长得十分俊俏,但我听说他家里非常穷。真真,阿么舍不得让你过苦日子。”蒋姜氏说。   蒋代真说:“阿么,他很聪明的,也许他现在有些穷,但他勤快又能干,我们不会穷一辈子的。我相信他,他一定能让我过上好日子。”   蒋姜氏心想:我都忘记这个林申的长什么模样了,不如去见见他,再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良人。   “你告诉我他住在哪儿,我明天就去找他,让他上门求亲。只要他敢来,阿么一定让人达成心愿。”蒋姜氏说。   蒋代真靠在他身边,动情地说:“阿么,谢谢你。”   几天下来,林申累了个半死。   为了节省体力,他让老木匠做了个简易的播种器。他用嘴巴说,老木匠用竹子做的。只有三个孔洞,随着牛车往前走,斗里的种子就会落进地里。中间还改良了几次,一次做得比一次好。可再好也不能跟现代的工具比,干活的效率没有那么高。   播种器时不时就会坏一下,有的地方流出来的种子特别多,有的地方一粒种子都没有。这就需要林申的精神高度集中,种子不均匀的地方还需要返工。   几天下来,林申天不亮就出发,刚刚能看清楚周。围,他已经到了地里开始干活了,他的胸肌和腹肌都练出来了,练得特别精壮结实。   种子全部种完了,地里的活忙完了,林申又开始忙活大棚。在一人来高的棚子里种上了各种的蔬菜,然后就是浇水。   他忙得不可开交,老木匠一心扑在家里的牛和羊上面。有一个好消息,母羊怀上小宝宝了。也就是说,明年家里又要多几个羊羔了。   他们各忙各的,生活过得十分充实。   等到一切忙完,老木匠终于想起来两个人。   “蒋哥儿和小桃很长时间没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林申说:“家里还需要柴火,我明天就上山弄。弄完了,我就去蒋家看他们。”   老木匠笑眯眯地说:“好。”   一辆马车从远处而来,小桃坐在最外面,时不时往马车里看一眼。他的心情非常忐忑,就像他被蒋姜氏当场点名,让他带路去找林申一样,他的心脏差点从胸腔里面跳出来。   蒋姜氏的内心同样不平静,因为马车越是往前,前面的路就越是崎岖。以她的经验来看,绝对是往大山里面走的。从山里面出来的人,有几家是富裕的。他的心直往下面掉,他真的愿意跟真真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吗?   … 第96章 考验   马车停下时,蒋姜氏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见林申。   小桃的声音传进来:“夫人,到地方了。”   “好。”蒋姜氏说。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觉得住在这样的地方,林申长得再俊也必定很穷,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蒋代真嫁给那个小王爷。如果还有别的方法,他绝对不会来到这儿。   下了马车,蒋姜氏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他看到了树林,还有不远处的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失望到了极点。   “他就住在这儿啊,这也太偏僻了。”蒋姜氏小声说。   小桃心里揪了一下,急急地说:“只是看起来住得不好,其实房子和家具还好。主要是环境好,清静没有人打扰。”   “他都住在这儿了,当然清静了。你看这周围都没有人,这么荒凉的地方,我一想到真真以后也要住在这样的地方,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蒋姜氏说。   老木匠听到外面有说话声,放下手里的干草从院里转出来。看到小桃和一个陌生的,打扮雍容的人站在一起,那个人不是蒋代真让他有些意外。   “小桃,你这是――”老木匠惊奇地说。   “这是我家夫人,他是来找林三郎的。你让林三郎出来。”小桃想给老木匠使眼色来着,奈何蒋姜氏一直盯着他,他心里暗暗着急,但不能表现出来。   老木匠不由多看了这位夫人一眼。   蒋姜氏冲着他礼貌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绷。尽管他已经收敛了,但是他身上还是散发着威严的气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平常人。   老木匠说:“你们随便会,我去后面喊申儿,他在后院弄大棚。”   老木匠走了之后,蒋姜氏问小桃:“大棚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可能哥儿知道。要不等林三郎出来了,你问问他?”小桃小心地说。   蒋姜氏叹了口气,坐直身体说:“算了,我今天来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大棚什么样并不重要。”   小桃也不敢问,乖巧地站在一边。他的心里可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一直在默默地抠弄着手指头。   夫人看起来对林三郎并不满意,怎么办?   他来之前,哥儿特意交代他,要把今天的所见所闻都记下来,回去之后再原封不动地告诉他。   老木匠去了后面,林申还在拌肥料。要想蔬菜长得好,肥料至关重要。他积了不少肥,从建好房子之后就开始了,挖了个坑,平时牛羊的粪便都在里面沤着,能用到的时候再挖出来。   “你别整了,蒋家来人了。”老木匠说。   “是真真和小桃来了?”林申嘴角一勾,刚要笑出来,老木匠一盆冰水泼下来。   “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小桃带着一个中年人,我猜这个人可能是蒋哥儿的阿么,因为小桃叫他夫人。我觉得不对劲,有点来者不善。”老木匠分析得很有道理。   林申停下动作,惊讶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木匠冲着他摆摆手:“你别看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想问问你,是不是你和蒋哥儿的事被蒋家发现了,人家过来是跟你算帐的。”   林申想了想,认真地说:“很有可能喔。”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一点都不紧张,我是白替你操心了。”老木匠无语地说。   “我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紧张又能怎么样,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最后还要去面对。更何况就算蒋家的人不找我,我总有一天也要找上蒋家的。我不是玩,我是奔着成亲去的。”林申说。   老木匠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这才是男人,你赶紧收拾一下,要出去见人了。”   林申去了后面的小溪,洗干净双手后,他又扯起衣服,闻了闻上面的味道。味道不好闻,但没有办法了。   迟迟不见人,蒋姜氏都等急了:“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小桃一脸为难,心想我怎么知道。   蒋姜氏一直盯着他,他想去给林申透个气都做不到,他干巴巴地说:“可能是有事绊住了。”   蒋姜氏不满地说:“不会是吓跑了吧?”   “不可能,林三郎的胆子没有这么小。”小桃下意识地辩解。   蒋姜氏冷笑一声,语气不善地说:“他胆子当然大了,不大怎么敢跟真真扯上关系?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小桃听得胆颤心惊。   就在这时,老木匠回来了。   见蒋姜氏心情不好,他说:“申儿在洗手,很快就过来了。”   蒋姜氏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了。   蒋姜氏说:“把客人晾在这儿,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老木匠有些无语:“我们不比蒋府,家里有很多活要干。我都说了,申儿在收拾大棚。来见客人之前,他当然要收拾干净,不可能爱情头垢面来见人,你说对不对?”   蒋姜氏不出声,他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老木匠不理他了,去厨房端了凉白开过来。   之后,他就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   当林申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时,小桃差一点就要喜极而泣了。   蒋姜氏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半天,他似乎有些高兴,又似乎有些不高兴地说:“怪不得把真真迷得摸不着东南西北。”   长得俊就是有资本。   林申礼貌地说:“蒋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蒋姜氏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你,若年还带你去见过我。”   林申点头:“是,我和师傅还去蒋家干过活。”   林河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他看到了马车,还有马车上的车夫。车夫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蹲在树荫底下无聊地打哈欠。   林河过去套近乎:“大哥,这马车是你的吗?”   “是呀,你有啥事?”车夫扫了他一眼,勉强打起精神说。   “没啥事,我就是觉得奇怪,你看我们这儿这么穷,有钱人怎么会往这儿跑?”林河是在试探。   车夫笑了起来:“这还用说嘛,你们这儿要出贵人了。”   林河吃惊脸:“什么贵人?”   车夫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悄声问:“你跟这个院子里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林申是我三弟,你刚才说他要做贵人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河急切地问。   “你弟长得很俊啊,到了他这个年纪,应该有很多人看上他吧?”车夫在暗示什么。   林河似懂非懂:“是啊,之前少一点,那时候他还在读书,因为名声不好,看上他的人几乎没有,大家都很讨厌他。后来他不读书了,喜欢他的人反而多了。前一段时间,还有一个本地富户,倒贴家也想招他当女婿。”   车夫吃惊地说:“你弟也太欢迎了吧。”   “是啊。”林河一心想挖八卦,又接着问:“你刚才说我弟是做贵人了,是有人看上我弟弟了吗?”   “这个――”车夫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瞄到小桃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头,他紧张地站起来。   车夫说:“我不能跟你说了。”   车夫扔下林河进院里了。   林河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老木匠看过来,他马上缩回了脑袋。   小桃苦恼地说:“也不知道夫人要跟林三郎说什么。”   老木匠点着他说:“你就是太老实了。”   “我不懂。”小桃老实地说。   老木匠做了个动作,他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小桃默了默,也学着他的动作,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车夫有点不敢,悄悄给他们放风,里面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赶紧出声提醒。   蒋姜氏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好半天,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知道。”林申老实地说。   蒋姜氏皮笑肉不笑:“不会吧,外面都传遍了,不少人等着看我家的笑容,你现在告诉我,你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什么消息?”林申一脸疑惑,他一心种田,真的不知道关于蒋家的消息。   “真真跟我坦白,说你跟他互相喜欢。我觉得他错了,他对你是真喜欢,而你对他没有那么喜欢。你看,他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你敢说你喜欢他?”蒋姜氏咄咄逼人地说。   “真真出了什么事?”林申快速抓住了重点。   “他被陈靖南,也就是淮南王府的小王爷,绑到了一个山庄里面,呆了整整七天,小王爷才肯放他回家。真真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外面那些人还在风言风语,我可怜的孩子。”蒋姜氏的情绪上来了,低着头抹了抹眼睛。   林申僵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这件事,一直以为蒋代真平安回家了,原来蒋代真出了这么大的事。   蒋姜氏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下。他心想:这个人还行,能因为真真的痛苦而痛苦。   真真把这小子夸上天了,蒋姜氏怕真真看走眼,在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一定要考验这小子一番。   “我还没有说完,真真被小王爷糟蹋了,那个小爷就是个禽兽,真真有很大的可能有了。小王爷放话,让真真自己求他,因为真真除了嫁给他,现在没有人愿意娶他了。你知道的,真真性子烈,不可能这么屈服。当然了,真真还有一个选择,有一个人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娶他,小王爷才可能死心。”   … 第97章 搞定一个   “你还会娶真真吗?”   说完,蒋姜氏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只要林申表现出任何嫌弃的表情,他就立马走人。跟这种人在一起,真真是不会幸福的。   “要娶,我会把他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只要他愿意。”林申说。   这个回答让蒋姜氏很舒心,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确认般地说:“哪怕那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你也会娶真真?”   “会。”林申坚定地说。   “你想好了?”蒋姜氏说。   林申说:“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真真?”   “你明天去蒋家提亲就能见到真真了。”蒋姜氏不愿意多说,四处看了看说:“你带我到处看看吧,我想知道真真以后要住在什么样的环境。”   “好。”林申僵硬地站起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蒋代真,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到蒋家去,完全没有心情干别的事情。   小桃拉了老木匠一下,两个偷听的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腰,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面,装作看风景的样子。   蒋姜氏出来的时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对这次谈话很满意的样子。   小桃心头一松,下意识地看了林申一眼。林申没有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蒋姜氏出来就找小桃,冲着小桃招招手说:“小桃,你过来给我带路,我要四处看看。”   “哦。”小桃乖乖走过去,小心地看了林申一眼。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找到机会跟林申通一下气。   林申带着蒋姜氏去看了牛和羊。   “才一头牛啊。”蒋姜氏明显有些失望。   他又开始忧心忡忡了,真真嫁过来之后会不会吃苦啊?   到了后面,在菜园子的地方盖起了一个大棚子。   蒋姜氏问:“这就是你说的大棚?”   “嗯,你要进去看看吗?”林申问。   “里面是什么?”蒋姜氏一脸感兴趣的样子。   林申挑开厚重的帘子,蒋姜氏刚一探头就里面的味道熏了个跟头。他捂着鼻子,一脸震惊地说:“这是什么味道?这也太难闻了。”   林申认真地说:“我泼了些大粪,味道可能不太好闻。”   “不是可能,是真的难闻。”蒋姜氏进都没进去,就又撤了回来。脸上的嫌弃溢于言情,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弄这个啊,这也太难闻了。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人能过得舒坦吗?”   林申解释道:“种菜就是这样,可能有些脏,但种出来的菜很好吃。”   “你这儿什么都没有,我都不知道真真看上你什么了。”蒋姜氏百思不得其解。   小桃一看要糟,连忙插了一句话:“到中午了,不如我们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   “他这儿有什么好吃的,不如饿着肚子回家吃算了。”蒋姜氏的语气很不好。   看得出来,他对林申的家境很不满。蒋代真从小在蜜糖罐里长大,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他完全无法想象,蒋代真在这样的环境里面生活。光是想一想,他就要崩溃了。他放在心头上疼宠的人,怎么能吃这样的苦?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都听不下去了。”老木匠直白的话引起了蒋姜氏的注意。   老木匠不慌不忙地说:“别看我们的房子一般般,可能没有你家里住得好,但我们家申儿的厨艺是顶级的。你们都以为山里人穷,可你们没有吃过山里的野味。”   蒋姜氏点头:“行,那我就吃一次,看看山里有什么好吃的。”   “那多了,一年四季不重样。”老木匠说。   小桃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老木匠和林申去了厨房。   蒋姜氏把小桃叫到面前,小声问:“他真会做饭?”   “你是说老木匠?”小桃装作没听懂。   蒋姜氏瞪了他一眼,低斥道:“别跟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不是那个老的,是那个小的。”   “哦,他真的会做饭,而且做得非常好吃。”小桃说。   蒋姜氏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小桃,看得小桃头皮都发麻了。好半天,他才说:“我还是信不过你,没有亲眼看到,我才不相信。他看着才多大啊,厨艺能好才怪哩。”   小桃点头,煞有其事地说:“开始我也不相信,毕竟他比哥儿还要小一岁。咱们哥儿到现在,还。。。”   “还什么?”蒋姜氏斜睨着他,一脸“你再说一句试试”的表情。   小桃温顺地低下头。   蒋姜氏说:“你要记住,你是蒋家的人,别胳膊肘往外面拐。他再好,那也是外人,真真才是你主子。”   蒋姜氏语气严厉,小桃都被吓到了。   “我知道了。”小桃乖巧地说。   蒋姜氏清了清嗓子说:“你陪我去厨房那儿看一看,咱们也不多看,只看一眼就回来。”   “哦。”小桃说。   蒋姜氏这才满意,带着小桃去了厨房。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朝里面探。他看到林申拿着铲子站在锅台前,老木匠坐在下面烧火。   当然了,老木匠嘴里也没有闲着:“你后悔了没?之前有一个,人家全家都找上门,陪嫁一条街的商铺,还有十来万贯家财。虽然说那个哥儿脑子不好,可人家长得多好啊。。。”   巴啦巴啦说了一大堆。   蒋姜氏听得心里不舒服,心想:这小子很抢手吗?   林申只说了一句话:“你知道的,我喜欢真真。”   “要是没有真真呢?”老木匠又给他出难题。   林申想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   蒋姜氏一脸不高兴地往回走。   小桃瞄着他的脸色,小声说:“那个。。。”   蒋姜氏虎着脸:“想说什么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其实,林三郎很受欢迎的。光村里喜欢他的就有十来个人,之前那一家人,听说是本地富户,比蒋家是差一点点,家里有个不太聪明的哥儿。我跟哥儿还跑过去看过人家,长得真不错,看着很天真的样子。”小桃的嘴巴就像大闸,打开后就关不上了。   蒋姜氏不吭声了。   小桃趁机说:“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你要是肯多了解他的话,你会发现他的优点太多了,真的。他很可靠的,比周祥那种人要好得多。。。”   “行了,你别说了,我自己有眼睛会看。”蒋姜氏不耐烦地打断道,他知道小桃在说林申的好话。   不出意外,小桃又被瞪了。   “简单地做了四个菜,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林申客气地说。   蒋姜氏呛道:“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山珍海味,搞半天就拿出这样的菜,这也太。。。”   “咳咳。”老木匠出声了,他是故意打断蒋姜氏的,扭过头对一边的林申说:“汤还没有盛,你把汤盛出来。”   “好。”林申放下东西走了。   等林申走了,老木匠拿起筷子说:“申儿忙活半天做出来的饭,不要一文钱给你吃,你就算不喜欢吃,也要管住自己的嘴,起码不要说伤人的话,这非常失礼。”   蒋姜氏也知道自己失礼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要不是你是蒋哥儿的阿么,你早就被我赶出去了。我虽然不是申儿的父母,但我是他师傅。有句话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跟他爹也差不多了。我跟你的想法一样,自家的孩子是最好的。”老木匠说。   蒋姜氏张了张嘴想说话,发现林申端着一盆汤回来了,他只得遗憾地闭上了嘴巴。   “吃饭,菜都凉了。”老木匠说。   吃了几口菜,蒋姜氏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老木匠看在眼里,心里也舒坦了。   走之前,蒋姜氏说:“明天马车会来接你,你准备一下去见我夫君。他是个很看重家世的人,嘴上说不在乎未来女婿的家世,其实心里在意得要死。我也不知道他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不过我会帮你的。”   “谢谢。”林申说。   蒋姜氏臭着脸说:“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真真,真真喜欢你,而且对你很有信心。”   不等林申点头,他就转身上了马车。   在回去的路上,蒋姜氏问小桃:“我是不是很过分?”   小桃看了他一眼,压了压翘起来的嘴角,肯定地说:“你不过分,林三郎太穷了,我也怕哥儿跟着他吃苦。”   这话说到蒋姜氏心坎里去了:“就是,他穷成那极样,真真还能看上他,是不是看上他脸了?他确实长得俊,厨艺也还不错。”   小桃偷笑:“您终于看到他的优点了。”   蒋姜氏还不承认:“厨艺好算什么优点?一个男人还是要挣钱,没有钱怎么生活啊。”   “夫人,你嘴上嫌弃,心里对他还是很认可的。”小桃说。   蒋姜氏绷不住地笑了:“哎,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不喜欢,可真真喜欢啊。若年的婚事是他爹作主的,后来落了个和离的下场。哪怕和离,他爹也没有阻止什么的,我还想着夫妻一场,想再撮合一下,都说宁拆一座桥不毁一桩婚嘛。可我又错了,若年并不喜欢那个姓秦的。。。”   老木匠感叹:“我都那么得罪他了,他竟然还愿意帮你,看来他对你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林申一脸吃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老木匠咳了两声,背着手往屋里走:“你还是想想明天怎么搞定蒋哥儿的爹吧。”   … 第98章 家庭战争   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林申很早就起来了。然后,他发现老木匠起得比他还要早,蹲在院子里怔怔地发呆。   林申吃惊地说:“师傅,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老木匠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睡不着就起来了,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林申摇头:“睡得不大好,做了一晚上的梦。”   老木匠问:“马车什么时候来接你?”   “不知道,你能陪我去吗?”林申说。   老木匠也有这个想法。   “行,有事你可以找我商量。”   上门提亲本来是林申父母应该去的。   可林申的父母早就不关他了,而且林申的爹向来不看好林申,不在蒋家人面前说林申坏话就不错了。林周氏又很听林岳的话,林岳就是放个屁,林周氏也觉得是香的。他们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去了反而会拖林申的后腿。   林申去做饭了,简单地烙了两张葱油饼。煮了一锅稀米汤。老木匠去找了罗凤,把家里的牛羊托付出去。罗凤很乐意帮忙,得知林申要去蒋家提亲,他很是替林申捏了一把汗。   “蒋家门第那么高,他们能愿意吗?”罗凤担心地问。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老木匠说。   两个人凑合着吃了早饭,洗了碗又等了一会儿,蒋家的马车才过来。林申和老木匠上了马车,在沉闷的气氛里,马车朝着蒋府出发了。   发现林申非常紧张,老木匠拍拍他的后背说:“不用紧张,大不了被人家赶出来。”   林申闻言苦笑道:“师傅,你这算安慰吗?”   “算呀,这是最坏的结果了。大不了就被赶出来呗,蒋家还能拿你怎么样?再说了,代真的阿么不是说了,他会帮你的。”老木匠倒是很有信心。   有信心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他跟林申一样心里没底儿,谁知道蒋家是不是龙潭虎穴。   “有一件事,我没有跟你说。”小桃磨磨唧唧地说。   “什么事?”蒋代真正在换衣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心情大好,起床之后挑了半天的衣服,吃过早饭又觉得身上这套衣服不好看,于是回到屋里又开始挑衣服。   “昨天夫人去找林三郎说了一些话。”小桃小声说。   “你回来后跟我说了,不就是让他过来提亲嘛。”蒋代真不以为然。   “不是这个,我昨天就想说的,可是夫人一直瞪着我,我也没能和林三郎说上话。夫人盯我盯得非常紧,不让我跟你说话,就把我拽到他房间,还用言语敲打我一番,让我不要跟你通气。可我越想越不安,我怕要出事。”小桃说。   “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呀。”蒋代真急了。   “夫人说你肚子里有孩子了,这孩子是小王爷的。”小桃郁闷地说。   蒋代真愣了,好半天才说:“就算这样,他还是要娶我?”   小桃说:“对呀。”   蒋代真笑了,对小桃说:“没事,你等着看热闹就行。”   他都不担心,小桃就更不担心了。   蒋若年淡定地说:“他真来了?”   “真来了,我亲眼看到的,他和他师傅一起来的,老爷让管家把他们请到屋里去了,大概以为他们是来询问自行车的。”小池说。   “这就好玩了,这么好玩的事,我怎么能不在现场?”蒋若年笑着伸出一只手,优雅地放在小池的胳膊上,笑盈盈地说:“走,我们去看热闹去。”   一边走。蒋若年一边说:“我还以为他不敢来,没想到他什么都敢做。要是知道他是干什么来的,我爹有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小池也笑:“老爷做梦也想不到,还真有人冒着罪小王爷的风险愿意娶二公子。”   蒋若年冷哼一声:“就是要告诉他,不是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蒋青松很热情,让下人给老木匠和林申上茶和点心。   喝过一轮茶,蒋青松说:“你们来得太突然了,是不是自行车有什么问题?”   “这个――”老木匠看向林申。   “我自己的事情,还是我自己开口说。”林申说。   “哦。”蒋青松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坐姿十分放松,虚虚地靠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我知道真真出事了,但我知道得太晚了,所以直到今天才过来。”林申单刀直入。   听到开头,蒋青松的身体就坐直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这是蒋府的丑事,他并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可偏偏林申和老木匠都知道了,这两个人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都知道蒋代真被人绑架走的事情,这让他脸上无光。   “是谁告诉你的?”蒋青松眯起眼睛说。   林申愣了下,察觉到他语气不善,反应迅速地说:“没有人告诉我,我是偶然从别人嘴里知道的。这个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我想娶真真。”   蒋青松坐不住了,唰地站了起来。   “你知道蒋家得罪了谁吗?”   他死死地盯着林申的眼睛问。   “知道,是淮南王府的小王爷。我还知道,他跟你们打了个赌。如果在谣言四起的情况下,还有人愿意娶真真,真真就不能嫁给他了。”林申镇定地说。   “林三可以啊,面对我爹一点都不怵,我对他刮目相看。”蒋若年笑着对小池说。   他的声音丝毫没有遮掩,就是想让屋里的人听见。   蒋青松果然听见了,黑着脸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厉声问:“谁在外面?”   “爹,是我。”蒋若年给小池使了个眼色,小池悄无生息地退走了。蒋若年姿态悠然地走进来,笑眯眯地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听人说大小木匠来了,以为他们有什么新想法了。。。”   “不是,他们是为了私事而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不要呆在这儿了,我跟他们商量事情,你不适合听。”蒋青松严肃地说。   “我怎么不适合听了?事关真真的终生大事,眼看真真被那个小王爷逼迫,我心里不知道多难受了。你看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有一个人上门求娶真真的,小木匠是第一个。”蒋若年不但没有走,反而在椅子上坐下了。   蒋青松看着他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是。”蒋若年温顺地跟着走了。   “真真和这个小木匠是不是早就暗通款曲了?”蒋青松劈头盖脸地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蒋若年表现得比他还要惊讶。   蒋青松愣住了,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是真真告诉你的,还是那个小木匠告诉你的?这也太离谱了,真真不是这样的,他做不出来这种事,一定是小木匠勾引他。不让真真嫁不行了,小木匠就是穷了点,比小王爷可靠多了。”蒋若年的嘴巴像是打开了阀门,根本不给蒋青松说话的机会。   蒋青松被他震住了,好半天才说:“你怎么知道他比小王爷可靠?”   “小王爷有十几个小老婆,他一个老婆都没有。最起码真真嫁给他,不用给人当小老婆,这多好啊。”蒋若年说。   蒋青松似是被他打败了,无奈地说:“他没有老婆恰巧说明他穷。就是因为穷,他才没有娶到老婆。小王爷老婆多,那是因为他的权势地位放在那儿,狂蜂浪蝶都往他身上扑。”   蒋若年笑了:“小王爷老婆多不是优点吧。再说了,他的身份地位是天生的,那是因为他生得好,出生在淮南王府了。小木匠就输在这一点上,他就出生在乡下。能靠自己的努力奋斗到这个地步,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蒋青松神色微冷。   蒋若年话锋一转说:“我觉得不重要,要真真觉得他好,这门婚事就成了。”   “我不同意。”蒋青松说。   “你不同意?”蒋姜氏的声音突然响起。   蒋青松一脸吃惊地看过去,发现蒋姜氏和蒋代真都来了。他厉眼扫过,大概是找侍人。   蒋姜氏淡淡地说:“你别找了,你的人被我支出去了。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有人愿意娶真真,你就不会逼真真嫁给小王爷。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说话不算数了吗?”   蒋青松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个人长得还行。可家里也太穷了。虽然他有几分才气,可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真真嫁给他。小王爷手段是厉害了一些,他是真心喜欢真真的,不然也不能用上这样的手段。”   蒋姜氏说:“你说来说去,就是想把真真嫁给小王爷,好打通淮南那边的商道。你就是想把生意做大,孩子们的婚姻就成了你手里的筹码。”   蒋青松气得胸口起伏:“我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喜欢真真,我真的是为了他好。。。”   “你别说了。”这些话,蒋姜氏已经听腻烦了,他神色冷淡地说:“你说前一句,我就知道你后一句要说什么。我跟你夫妻这么多年,你装得不累,我都替你累了。我答应把你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接进蒋府,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会再插手若年和真真的婚事。。。”   听到这里,蒋青松脸色大变,对蒋若年和蒋代真说:“你们两个出去,我跟你们阿么单独说话。”   … 第99章 我有老婆了   侍人把他们带到外面,只说:“老爷有急事要处事,只能委屈你们先在这儿等一等了。”   附近有个亭子,周围的风景还不错。   林申和老木匠坐到亭子里,不停地有下人过来,为他们送上茶水点心。   老木匠悄声道:“你发现了没?”   林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老木匠说:“蒋家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你看这些下人们,一个个脸色严肃,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不管我们问什么,他们的嘴就像蚌壳一样紧闭,一个字都不会告诉我们。”   林申点头:“希望是好事。”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老木匠眼角余光瞟到两个人,连忙示意林申朝那边看去:“快看,是蒋哥儿和小桃。”   林申看到了,本来坐在椅子上的人也站了起来。   小桃站在外面没进来,老木匠有眼色地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林申和蒋代真。   “是我爹让你们来这儿的?”蒋代真问。   他容光焕发,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申看了看他:“嗯,你还好吧?”   “我很好,能吃能睡。”蒋代真扭过头偷笑一下,他知道林申想问什么。   “那就好,是我不好,不够关心你。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林申自责道。   这也不怪林申,蒋家门第太高,林申想见蒋代真一面太难了。而且事情发生后,蒋青松有意封锁了消息。这个消息只在一部分人里面传播,比如周祥和周凤年等等,和蒋家站在同一等级的人。大部分普通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蒋代真轻描淡写地说:“这种丑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爹动用关系,把消息压下去了。就算这样,消息还是传遍了这个圈子。现在他们都知道,我被小王爷绑走了,被关一个庄子里七天。就算我告诉他们,我是清白的,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林申拧着眉头听着,怜惜地说:“你明明是受害者啊,他们怎么不去说那个小王爷?”   “人家是王爷,谁敢说他呀。他们都在乎我清不清白,你呢?”蒋代真淡笑道。   “我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好。”林申说。   蒋代真笑了:“哪怕我怀了别人的孩子?”   “嗯,我会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我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林申认真地说。   “其实。。。”蒋代真刚要说话,蒋若年在远处冲着他招手了。   蒋代真只好站起来,对林申说:“我哥叫我了,我得走了。”   “嗯。”林申跟着站起来。   蒋代真走出亭子,他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蒋若年没好气地说:“这就几步路,你还要送?”   蒋代真满脸通红,无措地扭过头看着林申。   林申坦坦荡荡地说:“我就是想送他。”   “知道了,你就是想送,我不得不说你太粘人了。真真,这样的人,你能受得了吗?”蒋若年打趣道。   蒋代真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蒋若年挑了挑眉,对林申说:“我和老师傅就待在这儿,我爹马上会派人找你们的。提前告诉你一声,应该是个好消息,你心里想的事成了。”   “谢谢大哥。”林申听懂了。   蒋若年说:“不用谢,你以后对真真好一点,就算是报答我了。我就他一个弟弟,我自己过得不好,但我希望真真过得好。”   说完,蒋若年拉着脸红脖子粗的蒋代真走了。   老木匠凑过来说:“是好消息吧?看你笑得哟,你上开花了。”   林申边笑边点头:“是好消息,我有老婆了。”   老木匠大笑:“看把你高兴得,知道东南西北在哪儿吗?”   侍人走过来,客气地说:“二位请跟我来。”   这一次,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时不时打量林申一眼。被林申发现后,他才收敛了许多。   蒋青松面沉如水地坐着,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反倒是蒋姜氏,吃过林申亲手做的饭后,他对林申的态度改观了不少,至少在蒋青松面前是这样。   “你们两位快请坐。”蒋姜氏面带微笑地说。   坐下之后,林申看了蒋姜氏一眼。回过神时,他发现蒋青松在瞪着他。   “装什么?你们昨天就见过了,\定是通过气了,现在装作不认识,当我是傻子是不是?”   从蒋青松的话里听出来,他有一股火气压在心里,不知道往哪儿发泄的感觉。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可没有说你是傻子。再说了,在外面养小老婆,还生了孩子的人是你。人家带着孩子找上门,求我放他们一条生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么心狠手辣的人。我松口让他们入府,最高兴的人是你才对。”面对蒋青松,蒋姜氏就没有好脸色了,讽刺的话不加思索地说出来。   蒋青松气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下面的话是由你来说,还是由我来说?”蒋姜氏面无表情地说。   蒋青松不看他了,看着林申说:“真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他的终生大事当然由我来说。我想再次确认一下,你真的愿意娶真真?”   “我很愿意,我会把真真的孩子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我会疼爱真真一辈子。”林申连忙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说。   蒋青松一脸懵:“你在说什么?你跟真真将来成亲了,真真的孩当然就是你的孩子啊。”   蒋姜氏眉眼含笑:“他比你强多了,喜欢一个人,哪怕他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他也愿意疼爱真真。你就不行了,自己的孩子要偷偷养在外面,还不敢让家里的大老婆知道。”   “乱七八糟的,我们在说真真的婚事,你怎么又说到别的地方了?”蒋青松恼羞成怒地说。   林申对成亲的事一窍不通,他知道里面有很多流程。不知道老木匠跟蒋姜氏怎么说的,蒋姜氏把这个活揽过来。他请了本地最有名的媒人上门,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流程,订下了两个人成亲的喜日。   期间,林申一直住在蒋家,老木匠一个人回去了。   林岳问老木匠出去干嘛了,为什么林申没有回来。   老木匠嘴巴很严实,说是家里头要有一桩喜事要发生了。林岳还想再打听,被老木匠含糊过去了。   因为蒋代真这事出得太过突然,为了打消小王爷的念头,就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桩婚事办成板上钉钉的事。就连媒人和算命先生也拿了丰厚的报酬,对这件事闭口不言。等到事情成了,蒋家允许他们说出去了,他们才能四处宣扬。   老木匠悠闲地坐在家里等。   林申已经成了蒋家的准女婿,他在蒋家的身份水涨船高,没有下人会把他当成一般人看待。私底下,不少下人说林申命好,要不是碰上这档子事,他一辈子都够不到蒋代真的一片衣角。   婚事定在明年春夏之交之际。   这个时候天气不冷不热,成亲的时候大家都不会受罪。现在是冬天了,眼看外面就要下雪。大雪封了山,一只兔子也别想走进山里,更别说成亲这么大的事,当然是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还有一方面,蒋青松对林申的住所不满意,他打算在明年开春时,组织一队人马给林申修修房子,尽管林申觉得他的房子不用修,蒋青松还是坚持这一点。   蒋青松说:“马上就是年末了,我记得你在蒋家有股份。你应该知道,你那个自行车卖得挺好,分红应该挺多的。这么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真真跟着你不用吃糠咽菜了。”   林申马上点头:“我吃糠咽菜,也不会让真真吃糠咽菜的。”   蒋青松拍拍手,淡淡地说:“话说得动听,就怕你说话不算数。”   “你就是啊,我觉得他比你强,他看起来不像是忘恩负义的人。不像你,嘴上一套做起来又是一套。”蒋姜氏冷嘲道。   蒋青松听不下去了,甩着袖子离开了席位。   蒋姜氏面无异色,温和地看着林申说:“你多嘴一点,我觉得你这几天都瘦了。”   林申不知所措地看向蒋代真。   没过多久,蒋姜氏推说累了,也离开了席位。   蒋代真说:“你可以放开吃了。”   林申抿了下嘴,傻乎乎地笑了。   蒋若年挑了挑眉,对他们说:“我就不在这儿招人恨了。”   蒋若年一走,林申才真正放开了。   蒋代真笑话他:“你怕我哥干嘛?”   林申咽下嘴里的饭说:“我不是怕他,我是尊重他,他跟你阿么都是真心对你好的人。所以,他说的关于你的话,我都会往心里面去。”   等林申吃完饭,蒋代真带着他出去散步。   天气很冷,但两个人的心里都暖融融的。   “明天,我们订亲的消息就会传出去,你觉得谁会是最气急败坏的人?”蒋代真笑吟吟地说。   “小王爷?”林申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他不想管别人在玩什么阴谋诡计,只专注于自己和在意人的事。不过,蒋代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说不出来扫兴的话,于是试探着猜了一下。   “小王爷是一个,还有一个人在背后拖波助澜。他精心设了这样一个圈套,我真想亲眼看到他气得发疯的样子。”蒋代真笑着说。   … 第100章 高兴   “蒋代真竟然订亲了?”周凤年坐直身体,感兴趣地问:“哪个勇士敢娶他,不怕被人笑话一辈子吗?”   小侍说:“是――”   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凤年嫌他磨蹭,催促道:“你快说。”   小侍低下头,小声说:“是林三郎!”   “原来是他,都说他人品不好,没想到他会站出来。我之前还以为他喜欢蒋代真是错觉,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喜欢,喜欢到蒋代真的名声都烂了,他还愿意娶蒋代真,真是让人感动。”周凤年阴阳怪气地说。   小侍怯怯地说:“也许他是看上蒋家的钱了。”   周凤年瞟过来一眼,笑着说:“我倒希望他是为了钱。”   小侍悄悄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听到屋里传来哗咬掉一声,不知道周凤年打碎了什么东西。   “订亲的事太仓促了,都没有提前跟你父母商量。回家之后,你跟他们说一声。不管你父母对你如何,还是尽量争取到他们同意。”蒋姜氏温和地说。   “我知道了。”林申点头。   瞄到蒋代真来了,他的嘴角就勾了起来。不等蒋代真走过来,他已经抬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蒋代真看见他也笑:“你要走啦?”   “嗯。”林申笑着说。   两个人面对面傻笑。   蒋若年看不下去了,把蒋姜氏拉走了。   “我们就在这儿碍眼了。”   蒋姜氏朝后面看了几眼,小声说:“林三还不知道吧?”   “我没说,爹也说有说,我问过真真了,他也没有说,他应该还不知道。”蒋若年说。   “做出这个决定,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他对真真的心很真,就是家里有点穷。不知道真真过去以后,会不会吃苦受罪。”蒋姜氏说。   “不会的,林三现在穷,不代表他以后一直穷。你忘记了,你还有工坊的股份。只要蒋家不倒,他这辈子都少不了钱。就拿自行车来说,一辆车就要几十两银子,其中有几两银子就是他的。”蒋若年说。   “这么说,他也不算是很穷啊。”蒋姜氏欣慰地说。   蒋代真说完,一脸忐忑地看着林申。   “骗我的?”林申吃惊地说。   蒋代真别扭地说:“阿么是想检验一下你。”   “哦。”林申仿佛明白了什么,有些难以启齿地问:“那你跟小王爷――”   “我跟他清清白白,他就是想逼迫我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当然了,后面还有人在推波助澜,毁我清白想看我笑话。他们都想不到,还是有人愿意娶我。”蒋代真说。   “我明白了。”林申说。   “那你不怪我阿么,也不怪我和大哥?”蒋代真说。   “不怪你们,我反而很高兴,要不是有这个机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娶到你。”林申说。   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   蒋青松故意路过,看了他们一眼说:“一直呆在门口成什么样子?要说话到里面说去,晚点回家也没关系。”   蒋青松很快就把林申叫走了,他看中了林申给蒋代真做的那个小车子玩具。   “就这个玩具,最大能做多大?”蒋青松问。   “最大能像马车一样,坐进去三四个大人。小一点的,一个小朋友坐进去还是不成问题的。给成人坐不切实际,做成玩具车给小孩玩还行。”林申说。   蒋青松有些失望:“难道只能做成玩具车吗?”   没有发动机,更没有汽汕,林申想把车做出来都不行。   “玩具小车也不错,我把这个拿到工坊里,让工匠们研究一下。我已经把合同拟好了,你过目一下写上名字再按上手印,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分额。”蒋青松说。   “好。”林申答应得很干脆。   “自行车卖得很好。”蒋青松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之后,林申拿到了第一笔分红,一箱子沉甸甸的银子,看起来有好几百两了。   林申只拿了三十两,剩下的都交给蒋代真了。   “钱都给你管,你给我零花钱就好了。”林申说。   主要是钱太多了,好几百两银子,他不知道放到哪儿。   蒋若年知道后,对蒋代真说:“我的天呀,他太会了,我怎么就没有碰上这种人。你还没有过门,他就敢把这么钱交给你保管了,难道就不怕你卷了钱跑路了?”   蒋代真斜睨他一眼:“我是眼皮子这么浅的人吗?”   “好吧,你不是,是我眼皮子浅了。他对你真好啊,好得我都嫉妒了。虽然他没有钱,但架不住他长得俊啊。长得俊就算了,他还这么专一。”蒋若年酸溜溜地说。   “这才几个钱,看把你给眼红的。”蒋姜氏没好气地说。   私底下,他对林申还是很欣赏的。   “我没看上他的脸,就看中他是个实在人。别看他是穷,可他有心啊。你看他对真真,只要真真去哪儿,他就在后面粘着。一个人对你好不好,就看你愿不愿意把他的钱交给你保管。”   蒋若年忍不住说:“你开始不是这样说的,你当初一回来就说,那个林三长得太俊,会不会花心呀,老担心他跟别人跑了,你可没说过他实在什么的。”   蒋姜氏气得呼了他一巴掌。   蒋青松派了马车去送林申。   林申顺路赶了个大集,买了些蔬菜种子和一大块价格便宜的生猪肉,还有一些家里需要的东西,放了满满一马车。   到家的时候,天空刚好飘起了雪花。   林申把做好的木头小车子交给车夫。   “麻烦你给真真。”他说。   车夫点点头,拒绝他的挽留,说:“下雪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回去的路不好走。”   老木匠问他:“成了吧?”   “成了。”林申笑着说。   林兵也在,莫名其妙地说:“什么成了,你们在打什么哑迷?”   “申儿和蒋哥儿,就是经常来这儿的蒋代真,蒋府的公子哥,家里特有钱的那一个。”老木匠说。   “哦,我记得他,他跟老三。。。”林兵看向林申。   林申羞涩地说不出来,还是老木匠说:“蒋哥儿跟申儿订亲了,今年是不行了,明年可能就嫁过来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林兵看了林申一眼,语气有种质问的意味:“这么大的事,爹和阿么好像也不知道,你就这么定下了?”   其中的内情,林申和老木匠不好跟林兵细说,里面牵扯的太多了。   老木匠说:“你爹和阿么能有什么意见?一分钱不用花,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人家蒋家是高门大户,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娶蒋哥儿娶不到,却让申儿抢到了,他们就偷笑吧。”   话是这么说,林申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向父母说明这一件事。   林申送了林兵一块布,林兵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林申带着剩下的布料和一大块肉去了父母家。   门是关掩着的。林申推开院门直接进去了。   林岳和林周氏都在,还有一个有些面熟的邻居。林周氏很高兴,林岳拿了这么多东西,让他在邻居面前很有面子。刚才邻居还在说,他儿子和媳妇给他买了什么,林申就送上门来了。   邻居夸张地说:“哎哟,这是你家老三啊,我第一次发现你家老三长得不错啊,还没有成亲吧?”   “没有呢,你有好的吗?有的话,给介绍一个。最好是一个勤俭持家的,我儿子挣份家业也不容易。不能像隔壁村的那谁,娶了个老婆屁事不干,只会败家。”林周氏说。   邻居拍着手大笑:“有有,我亲戚家有个哥儿,跟你家老三年纪差不多。他就特别贤惠,你之前不是说,我的新鞋子很好看嘛,就是他给我做的。他手特别巧,会编竹篮子,还会绣花和做饭,你看见他就会喜欢的。。。”   “那真好,我家老三就需要一个这样的贤内助。”林周氏兴奋地说。   两个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林申插嘴的机会。   林申不说话了,干脆就等他们说完。   见面的时间都定下来了,邻居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你要不要问问你家老三,万一他不愿意见面呢?”   林周氏正说到兴头上,大手一挥说:“不用问他,我同意就行了。这么好的对象,我们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林申在一边泼冷水:“阿么,我有成亲对象了。”   林周氏和邻居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林周氏惊讶地看着他:“谁呀?”   邻居捂着嘴,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说:“不会是罗凤吧?”   “不是,是蒋代真,他来过家里,还租了咱家的房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林申说。   “你说谁?”林岳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跳了起来。   “蒋代真,他家里同意了。我这次去他家,已经把婚事订下了。明年,他就嫁过来了。”林申重复一遍。   邻居变成了哑巴,他不认识蒋代真,从林岳的脸上,他看到了震惊。那么。这个蒋代真的身份一定不一般。他还想再打听点什么,可惜林岳客气地把他请了出去。   “蒋家比周家有钱多了,那种人家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蒋哥儿,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疾病,嫁不出去了才看上你的?”林周氏忧心地说。   林岳说:“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蒋代真肯嫁,那我们就敢娶。我就说老三是个有大福气的,走了一个周凤年,不就来了一个蒋代真!让周家看不起咱们,咱们这下能把腰杆挺起来了,哈哈!”   林岳高兴得有些癫狂了。   … 第101章 喜事传千里   雪下得很大,林申从屋里出来时,附近的柴垛上和树枝上全都挂上了雪,小路也被雪花淹没了。   林周氏站在院门口,喜气洋洋地说:“下雪了路滑,你要当心啊。”   “知道了。”林申举起一只手摇了摇,埋着头走进大雪里。   林申氏和林岳差点高兴疯了。儿子这么有本事娶到一个白富美,说出去他们脸上都有光。   林申顺路去了罗凤家。   家里烧着柴火,是冬天取暖用的。烧完了之后,再把灰烬扫出去就好,一般人家都用这种方式取暖。   瞎眼阿么穿着满是补丁的棉袄坐在火堆前,听到声音顺手抓起放在一边的拐棍,一脸警惕地问:“谁呀?”   他的眼睛比以前好多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有走到特别近的地方,才能看清楚这个人的五官轮廓。   一股冷风顺着打开的门缝吹进来,林申顺手关上简陋的门板,笑着来到火堆边说:“是我,外面下雪了,我不放心你们,顺便过来看一眼。”   阿么笑了:“你有心了,多亏了你,家里暖和多了。”   往年家里都要靠罗凤一个人,弄回家里的柴火只在现在的一半。只要雪一天不化,就不能上山弄柴,家里只能省点儿烧。今天就没有这个顾忌了,林申帮他们弄的柴火非常充足。   “罗凤也帮了我,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林申找了个木墩子,动作随意地坐下。   阿么伸手去拿柴,林申连忙说:“我来。”   火堆上架着一个陶罐子,里面不知道煮了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食物的香味。   阿么拿着勺子轻轻搅了两下,面带微笑地说:“留下来吃饭吧?”   询问的语气。   林申没有答应说:“我师傅还在家里等我呢,我没告诉他我要在外面吃饭。”   听到他这么说,阿么就明白了,点点头说:“那你没有口福了,里面炖了只鸡哩。”   “下次吧。”林申说。   等了一会儿,罗凤才缩着脖子回来,一进门就蹦哒了好几下。外面太冷了,他身上的衣服又很单薄。雪花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显得他的脸又小又白。   罗凤还没有看到林申,阿么提醒他一句:“申儿来了。”   罗凤这才转动目光看到了林申。   林申摸了摸他家里的炕说:“家里的炕也太凉了,你们都没有烧吗?”   “烧了,一天烧三顿。”罗凤不迭地说。   “不要怕没柴火,开春了就能上山了。这么多柴火,随便你们烧也能支持到春天了。”林申说。   “对了。”他掏出揉成一团的布,对罗凤说:“我给我阿么扯的布,他不喜欢这个颜色,你们要是不嫌弃就给你们了。”   “怎么会嫌弃?”阿么眉开眼笑,把布拿到面前看了又看说:“正好能给凤儿做件袄子,他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净给我买了。”   他心疼罗凤,罗凤还有些不好意思,嘴里说:“这怎么好意思?”   “你们也帮了我很多,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又是收拾圈里的卫生,又是帮忙喂草的。要不是有你们,我也不能放心地出去办事。”林申说的是真心话。   罗凤眼睛闪了闪说:“你这次出去得急,是为了什么事?”   “哦,这个――”林申罕见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脖颈羞涩地说:“我要成亲了。”   林申谢绝罗凤的送别,自己一个人朝着家里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了,罗凤才关上房门。   阿么唏嘘道:“这也太快了,谁都不知道,申儿就要成亲了。”   罗凤没有吱声,背过身去抹眼睛。之后,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阿么叹气:“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之前我问你喜不喜欢人家,他还嘴硬不承认。你喜欢就喜欢,要表现出来让他知道啊。现在可好,让人抢走了,你哭还有什么用?”   “我不喜欢他,我是替他高兴。”罗凤说。   “行行,你不喜欢他。别哭了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就不信老天爷这么偏心眼子,好事都让别人碰上,不让咱们碰上。。。”在阿么絮絮叨叨的声音里,罗凤的心情好多了。   中午饭是粉蒸排骨,一老一少就着外面的雪景吃了饭。老木匠身上穿的衣服全是新的,厚厚的芦苇花塞得满满当当的,让他看起来有些臃肿。   饭后,老木匠捧着热乎乎的茶碗,坐在窗前看欣赏雪景。林申拿着工具去了后院,大棚四周有厚厚的稻草遮挡着,里面的温度保持在二十五六度左右。中午的温度最高,夜晚和早晨的温度较低。出太阳的时候,最好想办法把稻草扒开一层,让大棚里面的植物照照太阳。   林申种了韭菜白菜油菜和黄瓜等等,不大的地方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种子发芽了,也有不少野草在地里冒出了头。特别是韭菜,韭菜长势特别喜人,隔几天就能收割一次。   林申把新买的丝瓜和苦瓜种子,小心地埋进土嚷里面。他留了走动的地方,不会踩到才发芽的小苗。   外面传来OO@@的声音,以为是老木匠过来看热闹了,林申没有大惊小怪。又过了一会儿,他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除了大棚外,他还要喂牛羊。羊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吃睡睡。除了干草以外,他还搅拌了麸子给牛羊喝。吃得多,自然就拉得多,圈里的粪水也要及时清理。   总之,乡村生活只是看起来悠闲而已。虽然可能睡到自然醒,但是还有干不完的话。林申的生活过得充实又忙碌,做做饭再干干活,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了。   随着年关将近,媒人们的腿脚也勤快起来。谁家有没有出嫁的哥儿,谁家有没有娶老婆的郎君,还有这些人家的家底有多少,没有人比这些媒人们更清楚了。   自从老大和老二陆续娶上老婆以来,林家的院门很长时间没有媒人们踏足过了。要怪就怪原主的名声太差,十里八乡都知道林家有个混世魔王。可就在这一年,林申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大房子盖得亮堂堂的,连老黄牛和良田都买上了。有了这两样,发财致富是早晚的事。   刘红梅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人,只要他登了你家的门,那办喜事就不远了。   这天,他喜气洋洋地敲了林家的院门,林周氏客客气气地把他迎进去了。   林周氏认识他,自然心里有数,哪怕他没有说话,就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茶是粗茶,用柳树叶子晒出来的茶水,喝在嘴里有一股涩味。   林周氏扯了扯身上的新衣服,一脸地容光焕发。刘红梅心里有了底,就把话题往新衣服上引,笑眯眯地说:“这个料子好,看着结实耐用,颜色也配得好,你穿在身上看着像是年轻了几岁哩。”   林周氏得意地说:“我家老三买的,我让他不要买,别花这个冤枉钱,他就是不听。你看我这么大年纪,还穿这么鲜亮的衣裳,穿出去不怕人笑话。”   嘴上说着埋怨的话,林周氏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对身上的衣裳有多满意。   刘红梅自然也看出来了,顺着他的话奉承道:“不鲜亮,你这个年纪的人穿上正好,穿出去谁不夸你一句精神。我们这些当父母的,一辈子也不求大富大贵,就想着儿子孝顺,娶了媳妇也一样孝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你说是不是?”   “是。”林周氏笑得牙不见眼。   刘红梅接着说:“你家老三也到成家的年纪了,他可曾跟人订下婚事?”   “订了,订的是蒋家的哥儿。”林周氏喜气洋洋。   “哪一家?哪个蒋家?”刘红梅吃惊之下,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附近也有几个姓蒋的,有穷得揭不开锅的,也有家里富富有余的。还有一个姓蒋的,是真正的巨富之家。话说得难听一点,蒋代真就是一只天鹅,不知道多少赖蛤蟆盯着他流口水,刘红梅想都不敢想。   林周氏瞥了他一眼:“还有哪个蒋家,蒋代真和我家老三天造地设的一对,婚事就定要明年夏初,你记得来杯喜酒哟。”   刘红梅走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恍惚。   “怎么可能啊,蒋哥儿会嫁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林周氏的话,刘红梅半信半疑。别看大雪封了山,里面的人不容易出去,外面的人也不容易进来,他自有自己的关系网络。他托人打听这个事,还真让他打听出来了。。。   林周氏和林岳都不是能保守秘密的人。   蒋代真就是一只金凤凰,金凤凰要落到林家了,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们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没过几天,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有人不相信,找上门旁敲侧击地询问,家里着实热闹了好多天,上门的络绎不绝。   林申该干什么干什么,每天都在后院的大棚守着,那些人全部交给老木匠去应付了。   … 第102章 新鲜的黄瓜   “蒋代真?”张小珂动作一顿,手指头被尖利的针头扎了下,有红色的血珠子冒了出来。他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直直地看着林河:“你没听错?”   “没有,阿么亲口说的。你是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得意。”林河丧用力咬了下手指头。   张小珂低下头,怔怔地看着冒着血珠的手指尖,面无表情地说:“怪不得他看不上我弟弟。。。”   “你弟弟有相好啊。”林河泼了盆凉水。   “有是有,我家里看不上。本来看好老三的,谁知道人家心气这么高。”张小珂有些阴阳怪气,他对林申没有选他弟弟而耿耿于怀。   在他看来,成亲要找门当户对的人,他弟弟配林申多好啊,可林申偏偏要够天上的凤凰。   “以后的日子长着,走着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张小珂露出了微微的笑意,看起来有些阴冷。   外面纷纷扰扰,林申专心搞他的大棚。付出总是有收获的,种子破土而出,露出嫩绿的幼芽。要是有人来后院,大概能透过缝隙看到大棚里面的绿色,蓬勃的生命力跟外面冬天的萧瑟形成鲜明对比。   老木匠闲着没事也会来转一圈,看到满眼的绿色心情大好。   “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了。”他说。   “嗯。”林申说。   外面一直在下雪,出山的路被雪淹没了,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刚开始时,蒋代真还会托人捎东西,有时候是穿的,有时候是吃的。随着雪越来越大,两个人便断了联系。   有时候,林申也会往山上跑。山上的积雪有成年人的膝盖那么深,小孩掉进去会直接埋到里面,连头顶都看不到。因此,林申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双腿深深地埋进雪里,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当。   一阵冷风吹过,干枯的树枝轻轻抖动了几下,压在枝头的雪扑簌簌地落下来。此时,林申正在树底下行走,一捧雪从枝头掉落,恰好掉进了他的衣服里面,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费了好半天劲,林申才走进林子里面。在这种季节往林子里跑的,都是抱着一个念头,万一能抓到一只兔子或是山鸡什么的,就能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了。   跟林申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林申碰到了村里的猎人。   猎人嘱咐他小心点:“有痕迹的地方都放了夹子,你注意点别踩到了。”   “知道了。”林申说。   “对了,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提前恭喜你啊。”猎人拍拍他的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林申也在林子里放了夹子,他走到放夹子的地方看了,夹到了一只野山鸡。大概是长时间不动,野山鸡已经冻硬了。   他把野山鸡放下来,又换了个地方放夹子。之后,提溜着野鸡心情很好地往家走。   院门开着,应该是有人来了。不管来的人是谁,他都没有兴趣,老木匠会处理的。   林申沿着石头小路走进厨房,随手把冻硬的山鸡扔到地上,准备烧开水处得这只山鸡。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晚上就吃鸡肉了。   听到门响,老木匠朝外面看了一眼说:“应该是申儿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里面的人急切地站起来,跟在老木匠身后走出来。   林申一脸茫然地站起来:“姜――”   来的人叫姜晏,是书院院长的儿子。小时候发过一次烧,从此以后不会说话。   姜晏着急地比划着什么,老木匠说:“还是我来说吧。”   书院早早地放假了,在山生活清静,但不方便的地方太多。院长一家人搬下山,搬到老屋里生活。他们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就在隔壁的村子里,生活过得平淡而清贫。   入冬之后,院长一病不起,家里的钱都拿出来看大夫治病了。就算这样,院长的病也没有治好。姜晏这次来是迫不得已,身边的朋友亲戚都被他家人借遍了,他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林申。   林申拿出三十两银子给他,问他:“这些钱够不够?”   姜晏点点头,激动地比划说:“等家里有钱了,我们会还给你的。”   “钱不用急着还。”林申说。   原主在学院时,干过不少混蛋事。要不是院长替他兜着,他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吃不上饭的时候,院长会把他拉到家里吃饭。林申顶替了原主,也在院长家里吃过饭。   姜晏马上就要走。   老木匠说:“你衣服还是湿的,回去还要趟雪,你不想要腿了?”   “我现在就做饭,吃过饭我送你回去。”林申也这样说。   山鸡不急着处理了,林申做了汤面,还炒了一大盘醋溜白菜。连汤带水地吃进肚子里,暖了心也暖了胃。   姜晏的衣服也换掉了,换成了林申的新衣服,林申一次都没有穿过,换下来的放在炕上热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干了。   出发之前,他们用绳子把腿部绑紧,外面再罩上一层皮套,免得雪水把布料打湿。林申带上爬犁,上面放着半袋子米,之后他们就出发了。   路上的雪更厚,因为没有人踏足过。姜晏走过的路,已经变成了一片雪原,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附近一只鸟都没有,更别提有什么人经过了。想象不出来,瘦小的姜晏是怎么走过来的。   一半的院墙被雪压塌了,屋里冷得像地窖,没比外面好多少。院长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院长夫人在露天的雪地里,搓着手熬着一砂锅的中草药。   姜晏不会说话,都走到他身边了,他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两个人。林申把爬犁放到外面,单手提着半袋子米进来。   院长夫人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们,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院长瘦了一圈,头发全白了。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说:“是,是林申来了吗?”   “是林申,他来看你了。”院长夫人扶他坐起来,顺手在他后面塞了个枕头。   院长拉着林申的手,整个人都有了精神,轻声问他过得怎么样。   姜晏拿出银子,院长夫人惊了一跳:“你从哪儿错来这么多钱?”   姜晏指了指里面的林申。   院长夫人嘀咕:“这也太多了,他是不是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   姜晏摇摇头。   院长夫人把林申叫出去,让他把钱收回去一半。   林申说:“我还有钱,这些是给你们的。你们先拿着花,要是不够再去找我,我会想办法的。”   院长夫人这才收入银子,家里确实很困难,米缸也见底了。现在出去买米,价钱比秋天要贵不少,还不一定买得着。林申把自自己家的米都拿过来了,帮他们解决了大问题。   “屋里太冷了,没病也会冻病的,家里是不是没有柴?”林申婉转地问。   院长夫人尴尬地说:“本来准备了买柴火的钱,为了买药钱也搭进去了。”   “有钱了可以多买些柴。”林申说。   天黑了,林申该走了。   院长夫人和姜宴出来送他,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看到这一幕,林申也觉得满足,他摸着黑回到家里。   屋里被老木匠烧得热乎乎的,躺在炕上没多久就暖和了。林申把老师家里的情况跟老木匠说了,老木匠唏嘘道:“都不容易啊,你有空多去看看他们。”   要不是碰上林申,老木匠根本不可能过上现在的生活。他现在多好啊,吃饭有人做好,衣服也是全新的,每天晚上都能睡在热乎乎的炕上。。。   不到一个月,大棚里面的青菜就能吃了。在这种季节里能吃到青绿叶子的菜非常难得,只有富贵人家才会有的这种待遇,一般的穷人都是吃容易储藏的白菜度过难熬的冬天。   又过了几天,黄瓜也结果了。林申种了不少,结出来的黄瓜也很多,当水果吃还是不错的。   听说吕暄家的家仆要出门采购,林申第一次上门找到吕暄。说明了来意后,吕暄爽快地说:“可以啊,就是不知道你要捎的是什么东西,我能看看吗?”   林申打开包裹了好几层的小筐子,小心的样子仿佛里面放的是一个小婴儿。   看完之后,吕暄没默了,笑着说:“你有心了。”   林申要给钱,被吕暄拒绝了。   吕暄:“今天你能求到我,那是你看得起你。说不定哪天,我就求到你那儿了。你放心,我肯定让下人把东西送到。说真的,谁跟了你太有福气了。”   林申笑:“我也很有福气。”   小桃提着一袋子东西进门,同时引起了蒋若年和蒋代真的注意。   蒋若年问:“你拿的是什么?”   “不知道,是门房叫我过去的,一个大叔说他是村里的,受人之托把这个东西给蒋哥儿。我不认识他,可他认识我,应该我跟蒋哥儿去村里时,他或许见过我。”小桃说。   蒋代真神色微动,已经走过去了。   蒋若年感兴趣地说:“应该是林三捎过来的,他自己怎么不来,难道就不想真真?”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蹲下身看小桃拿走外面的那层稻草,露在外面的是一个筐子,筐子里面还包着一层被褥一样的东西。   “包得这么厚,里面不会是金子吧?”蒋若年开玩笑道。   见小桃拆得艰难,蒋代真忍不住动手。拆开外面那一层被褥,躺在里面的是半筐水灵灵的黄瓜。   蒋若年挑了挑眉,一脸惊讶地说:“我们有钱都买不到,林三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宝贝?要是卖的话,一根黄瓜至少值二两银子啦。”   蒋代真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钱,就不能是他自己种出来的?”   “行行,我不管是他生出来的还是他种出来的,先给我吃一根,我最喜欢吃了。”蒋若年往椅子上一坐,颐指气使地说:“小桃,赶紧拿去洗干净了,我嘴馋了。”   … 第103章 西瓜   蒋青松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清甜的味道。   “这个味道是黄瓜?”   他解开外面的披风,抬步走到桌子前。   蒋姜氏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瘦小,长相妩媚的人。自打蒋青松进入屋子,他的目光就落在蒋青松身上,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当蒋青松看过去时,他又不看了,低眉顺眼地样子。   “从哪儿买来的?”看到桌子中间的那盘黄瓜,蒋青松的眼睛亮了亮,笑着说:“这可是稀罕东西,有价无市。市面上就没有卖的,都是自己家暖房里种出来的。不舍得卖,都是留着自己家吃。”   蒋姜氏稳坐不动,悠悠地说:“还不是林申?他不知道怎么种出来的,自己不舍得吃,巴巴地送过来。”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蒋青松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对林申十分满意。   蒋姜氏听得心里舒服,别看他嘴上嫌弃,实际心里不知道多得意   “都坐下,吃饭吧。”   他眉目舒展,笑着说。   空闲的时候,他又去看了院长一家。   有钱之后,院长一家的生活都改善了,哪怕家里都是老弱病残,他们可以用钱买柴,还托了人从外面买了不少粮良,反正度过这个冬天是没问题了。   林申给他们带了一些青菜,还有几根青油油的黄瓜。院长夫人很高兴,不迭地接过去,热情地邀请林申在家吃饭。林申坚持不过,只好答应了。   院长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他暂时下不了地。只能在床上休息。心情好了,院长的的话也多了,拉着林申的话,说了不少感动的话。   回去的时候,林申撞上了何采波。   何采波大大方方地说:“我是来恭喜你的,之前我还觉得你跟那位不可能,现在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林申只是笑。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能去看看你的大棚吗?”何采波提出来说。   林申点头:“当然可以。”   林申往林周氏和林岳那儿也送了不少青菜。林周氏一阵大惊小怪,嚷嚷得全村都知道了。这种天气能吃上水灵灵的青菜,那都是家里有本事的人。   自从林申和蒋代真的婚事传开后,背后里有不少人在说酸话,说林申吃软饭什么的。林周氏表面上不显,心里头不舒坦。他就差拿着一把青菜招摇过市了,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儿子是凭本事娶到蒋哥儿的。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了。何采波不是第一个来看大棚的,但他是第一个提出来合作的。   看到满目的绿色,何采波的眼睛都直了。   “你太厉害了,我以前只听说暖池附近,在冬天里能种出青菜来,没想到你在自己家也种出来了。”何采波惊奇地说。   “这没什么,只要保持适宜的温度,还有青菜生长需要的肥料,冬天照样有青菜吃。”林申不以为然。   何采波看了他一眼,真心地说:“你真是个宝藏,别人觉得很难的事情在你看来竟然是小事。”   林申见他一直盯着绿油油的黄瓜看,默默地摘了一根给他吃。何采波咬下一口,满口生津。   “你有没有想过把它做成一门生意?”何采波说。   “什么生意?”林申问。   “你还跟我装傻,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这青菜每年春天多得是,贱得都卖不出去。可到了冬天,却成了稀罕物什。我以前就想过,要是能反过来就好了。现在机会来了,你竟然能在冬天种出菜来。一捆青菜的价格快赶上一两银了,要是能做成这个生意,以后不愁没有银子进项。你可以跟我合作,你出技术,我出地方和人,咱们一起发财,你说怎么样?”何采波说。   “好啊。”林申爽快地答应了。   何采波太兴奋了,差点跳到林申怀里。   林申眼疾腿快,默默地退了几步,退出了何采波能够到的范围。   何采波愣了下,难以置信地问:“林三,你什么意思?”   林申笑了笑,一脸腼腆地说:“我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不能跟别人走得太近。”   “行啊,好男人。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喜欢。可惜啊,你已经是别人盘子里的菜了。别看我是个寡夫,我也是个挑嘴的。别人的东西,我才不称罕,哼。”何采波傲娇地扭过头,假装生气地走了。   林申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蹦蹦跳跳地进入前院,何采踊一抬头看到了吕暄和许柏,顿时脸上有些异样。   许柏似笑非笑地说:“我和吕暄刚才还去找你了,没想到你一个人跑到这儿了。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一起来找林三,你怎么不等我们?”   吕暄没说话,表情质问地看着何采波。   林申挑了下眉,竟然还有这回事。   何采波尴尬地说:“我,我太着急了,就先过来了。再说了,我在家里等了你们大半天,眼看天色都不早了,你们还不过来,我就自己过来了。”   “呵呵。”许柏一声冷笑,话里有话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早来又有什么用,我问你事办成了吗?”   林申刚要张嘴说话,就见何采波使了个眼色。   “才去看了大棚,我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我闪就来了。既然都来了,大家就一块发财。”何采波打着哈哈道。   许柏和吕暄的意思跟何采波差不多,他们都盯上了这个生意。本来说好了三个人一起过来找林申,结果林申出门不在家。许柏消息灵通,就想着等林申回来再上门,万万没想到何采波的动作那么快。林申刚出门,何采波就来了,一直等到林申出来,这份毅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申答应得爽快,一个磕巴都没有打。   许柏诧异地说:“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挣钱的事有什么好考虑的,今年太晚了,不如从明年开始,入了秋就要做准备。”林申兴致高昂地说。   三个人的条件一样,都是给林申三成的利润,显然是三个人商量过的。林申提供技术,动动嘴巴就有钱进账,等于是天上掉馅饼了。而且,这个“大棚”技术,在林申眼里也算不上什么技术,就是个傻子跟着他学一个冬天,明年也能学会了。   三个人不是一起来的,走的时候却是一起走的。何彩波这个叛徒,被许柏和吕暄联手讨伐。   又过了半个月,林申从后面的大棚里拿出一个圆溜溜的东西。看着不大,表面的皮是绿色的,托在手里沉甸甸的。   大棚是林申的天下,天天在里面忙活。老木匠只去过几次,生怕自己搞不懂,再把里面的秧苗给弄坏了。他只知道大棚里绿油油的,家里顿顿少不了青菜吃,其他的就没有多管了。   老木匠问:“你拿的是什么?”   “西瓜,我从一个老农手里买到的,他当成宝贝一样,刚开始死活不肯卖。我花了好几两银子买了一小包种子,种了十来颗下去,结果有一半都没有发芽,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种的方法不对。”林申托着这玩意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拿出一把菜刀来。   老木匠也进去看热闹,只见林申用力一切,那个叫西瓜的东西一分为二,露出红红的瓜瓤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清甜的气息,挥发在空气里格外好闻。   “把子儿留下。”林申拈起一颗黑色的种子,对老木匠说。   “好。”老木匠口渴似的咽了好几口口水。   说出去不怕人笑话,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吃过西瓜这种东西。他经常替有钱人家打家具,倒是看到有钱还得有权的人吃。   林申把西瓜切成小块,首先拿起一块给老木匠,笑着说:“师傅,你先尝尝。”   老木匠接过来咬一口,浑浊的老眼都亮了亮:“好吃,甜。”   林申也拿起一块,他觉得不怎么甜,可能是光照不足的原因,种出来的西瓜没有他想象中的甜。跟现代的西瓜相比,他手里的西瓜甜味太淡了。   林申一边吃一边琢磨,怎么让冬天种出来的西瓜变甜的方法。现代人通过喷洒硼砂的方法,增加西瓜的甜度。笨一点的就通过少浇水或是多照太阳的方法使西瓜变甜。少浇水好办,多照太阳就需要光照了,这个时代连电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电灯了。   老木匠吃得肚圆,再一看林申的表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林申说:“这个瓜不太甜,而且太小了,要是能再大点就更好了。”   他多等了二十多天,结果西瓜一点都没长个,依旧跟二十多天前一样大,他这才舍得把西瓜摘下来。   “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冬天种出来的。”老木匠说。   林申有多辛苦,外人不知道,他全看在眼里,没白天没黑夜地忙,每天观察青菜的生长情况。万一哪天情况不好,他的心情就不好,全部挂在了脸上。为了保护一大棚的菜,林申恨不得把家里的被子披上去,一心扑在上面,也不像其他小青年似的,出去浪啊玩啊。   … 第104章 要见面了   “哥儿!”   远远地听到小桃在喊。   蒋代真怕冷,穿得圆圆滚滚的,远远地看去像个球。   他打开一条门缝往外面看去。   小桃怀抱着一个东西,外面包着熟悉的稻草,旁边还跟着蒋若年。   蒋代真来了精神,他昨天贪凉,跑到雪里玩了一会儿,今天身体就不舒服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休息。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面坠落。   蒋若年一把夺过小桃手里的东西,嫌弃道:“你太慢了,让我来拿。”   “哎,大哥儿!”小桃只得接过他递过来的雨伞,慌慌张张地跑过去举起雨伞帮蒋若年挡住头顶上的雪花。   蒋若年比小桃还要高兴,喜气洋洋地抱着东西进门。   “快看看林申那小子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虽然他人没有过来,但他的东西都很金贵,外面买都买不着。从这一点看,他对真真还算上心。”蒋若年瞄了蒋代真一眼,笑眯眯地说。   蒋代真没说话,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雪白的脸颊粉粉嫩嫩的,挂着羞涩而满足的笑容。   “他想来,这不是没办法嘛。入冬之后,这雪就没有停过,出山的路封了,我们进不去,他也出不来。”蒋代真说。   蒋若年已经扒开了稻草,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西瓜啊。”蒋若年眼珠子睁得老大,吃惊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我说怎么会这样重,这里面有三个西瓜。”小桃也傻眼了,双眼发亮地看着蒋代真,笑着说:“林三郎太厉害了,连西瓜也种出来了。”   “快拿菜刀来,我现在就要吃。”蒋若年说。   蒋代真不同意,瞪了他一眼说:“爹和阿么都没有吃,我们怎么能动?”   “东西是你的,那你说怎么办?”蒋若年叉着腰说。   “那还用说,当然是拿到阿么院子里,同他一起分享。”蒋代真说。   蒋若年哼笑:“我就知道,你会往阿么面前送。阿么对他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好,这里面可少不了你的功劳啊。”   蒋代真小声说:“我愿意。”   蒋若年切了一声。   一番收拾,他们带着西瓜去了蒋姜氏的院子。   蒋姜氏也很惊喜:“申儿真有本事。”   “那可是,连我都刮目相看了。”说完,蒋若年迫不及待地说:“快拿刀来,把这个西瓜切开。”   蒋姜氏没有阻拦。   下人拿了菜刀过来,切开一看里面红彤彤的。   蒋姜氏满脸是笑:“真好。”   蒋若年抽了抽鼻子:“很甜啊。”   蒋代真笑而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脸颊红通通的。   蒋姜氏先拿了一块,接着是蒋若年和蒋代真。   蒋代真自己吃,也不忘给小桃拿一块。   周围的下人也分了一小块,屋里其乐融融的。   就在这时,贺念带着他的三个儿子上门。   “大夫人,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贺念好奇地说。   “来得真是巧。”蒋若年露出一丝冷笑,笑着说:“怕是一直盯着这个院子呢。”   贺念马上脸色发白,低眉顺眼地说:“不敢。”   “真真的未婚夫送来几个西瓜,挺甜的。”蒋姜氏说。   贺念羞涩地笑了下:“大夫人,不是我嘴馋,实在是孩子。。。”   只听前面,蒋代真就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这样一点心眼也就蒋青松愿意听他说。   蒋姜氏挑了挑眉:“这瓜是人家送给真真真的,很可惜我不能做这个主。”   贺念眼巴巴地看着蒋代真:“二公子,看在你们同出一父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西瓜吃?”   蒋代真居高临下地说:“一个西瓜没有,几块倒是有。”   说着,他拿起菜刀,把剩下的西瓜切成三份。很小的一块,一口就能吃完了。三个人,是给三个孩子的,没有贺念的份。   贺念笑不出来了,看着他的孩子连声道谢,他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这么冷的天,也能种出西瓜来,姑爷虽然出身不好,但很用心啊。”贺念说。   “林申是出身不好,那你出身就好了?”他说得不好听,就别怪蒋代真嘴下无情了。   要比出身?那就来比啊。   贺念的脸唰地白了,几乎要跪下去了。   “二公子,我不是有心的。”   “真真也不是有意要揭你伤疤的,林申虽然出身不高,但也算家世清白,以后真真嫁了他,他的身份就不大同了。你刚才那话要是让外人听见了,只会让人笑话。”蒋若年顺带教训道。   贺念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硬着头皮说:“我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蒋若年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知道了就好,既然进了这个门,多少要懂点规矩,不然以后带你们出去,平白惹人笑话。”   贺念点头,说了几句吉祥话,带着三个孩子走了。   蒋姜氏看了蒋若年一眼,叹了口气说:“你们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就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蒋若年冷笑:“你是这么想的,可惜人家不这么想,见缝插针地就刺你一个,你们要是再不吭声,他还以为咱们都是好欺负的。又是厚着脸皮要西瓜吃,又是刺林三出身,他以为他是谁呀。他自己都是风尘巷子里出来的,哪有脸嫌弃别人?”。   “阿么,你要把规矩立起来了,该打板的要打板子,要是我和大哥都不在,他就要骑到你头上了。”蒋代真说。   林河厚着脸皮过来要西瓜。   林申听完,对他说:“二哥,西瓜已经分完了,棚子里没有了。”   “一个都没有吗?”林河不死心地问。   “没有。”林申说。   林河还不死心,林申只好把他带到大棚里看。   “这不是有吗?”林河指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瓜说。   “没有熟。”林申说。   “那等熟了,一定要给我家留一个啊。”林河说。   林申默了默。   林河的脸色顿时变了:“怎么,连一个都不肯给我留?”   他脸上带着质问的神色。   林申只好跟他说实话:“要是有多的,我肯定给你留一个。可惜,这些西瓜都被人提前订走了。”   林河悄声问:“一个卖多少钱?”   林申含糊了过去。   见什么都问不出来,林河生气地说:“你就钻到钱眼了。”   没有要到西瓜,林河塌着肩膀回到家里。   其实,林申给三家都送去了一个西瓜,并因此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谁见过大冬天里吃西瓜的。这种天气,人吃粮食都成问题了,还能吃上新鲜水果,那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村民们跟看稀奇似的,一个个都跑过来看了。幸好不是夏天,西瓜多放几天也不会坏。林周氏很小气,大半的西瓜都进了他和林岳的肚子,剩下的放在桌子上,谁来了就给谁吃一口,多一口都不让吃。多亏了他的卖力宣传,一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林岳家里没有那么多心眼,第一天就吃完了。好吃是好吃,可吃人家的嘴短,林岳也不好意思再跟林申要。西瓜多金贵啊,有一个尝尝味就不错了。林河也不想找林申要,显得他多好吃似的,可架不住张小珂一个劲地劝说。张小珂惦记他娘家人了,想要一个拿到娘家去,这样他脸上也有光彩。   见林河空着手回来,张小珂就不高兴了:“没有吗?”   “有,但还没有熟。”林河说。   张小珂表情一松:“那等熟了再要就是。”   林河黑了脸:“都订出去了。”   林申没有骗林河,没有熟的西瓜被人全部提前订走了,订的人是何采波等,村里比较有钱的人家。   另外,快过年了。   林申还要留着几个给蒋代真送去的。   现在这个季节,青菜跟肉一个价钱,甚至比肉还要金贵。   林申打算到时候亲自去一趟,带一些青菜之类的给蒋家人送去。蒋家有是钱,他们稀罕的也不是钱,再说了林申也没有钱,他的钱都在蒋代真那儿。   林申对西瓜种子不满意,要他自己改良那完全不可能,他也没有这个本事。   “系统,你那儿有西瓜种子吗?”   系统:“有,想要吗?”   “想要,有什么条件?”林申厚着脸皮问。   “首先你先要有一块地――中等田。”系统说。   “太简单了,我马上就给你弄一块来。”林申说。   “另外,我还要一些菜种,什么空心菜种子,芹菜种子什么的。”林申说。   “你现在就要啊?”系统问。   “嗯。”林申说。   系统嫌弃地说:“你这个大棚实在太简陋了,等明年再说吧。”   林申无语:“我倒是想要塑料薄膜,问题是你不给啊。”   系统说:“你也没要啊。”   “那我现在要,你现在就给我。”林申说。   “明年春天再来跟我要,现在没有。”系统。   林申目瞪口呆。   系统就是系统,真是够任性的。   “我明年找你,你别想赖账啊。”林申说。   距离过年还有十多天,林申备好了礼品,用爬犁把东西拉了出去。中间有多艰难,就不过多描述了。出了山之后,他在原地等着,同伴跑去车行,花钱雇了一辆马车过来。   林申把东西搬上车,又在车上换了一套新衣服。蒋代真托人带给他的东西里面,就有不少新衣服。因为林申经常要种地,也没有机会穿那些用昂贵料子做的新衣服。   新衣服很合身,同伴夸他很俊,把他夸得不好意思。很久没见蒋代真了,他非常期待跟蒋代真见面。要见面了,突然有点紧张。   … 第105章 没有谈拢   林申往门口一站,看丐来挺能唬人的。   蒋家的下人热情地迎接了他。   “姑爷来了。”   一个下人高高兴兴地往里面跑,准备去跟主子通风报信。   这时,一个人拦住了这个下人,问了句:“你刚才说谁来了?”   “姑爷。”下人说。   下人想走,再次被蒋碧晨拦住了。   蒋碧晨是贺念跟蒋青松的大儿子。   他年纪比蒋代真大上几个月,平时以蒋代真的哥哥自居,但蒋代真对他并不亲近。平时两个人连话都说不上。蒋碧晨有意讨好蒋代真,蒋代真对他反应冷淡。   “哪一位姑爷?是秦家的那位吗?”蒋碧晨又问。   下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异,大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蒋碧晨一幅他不说,就放他离开的架势,下人只得说:“不是,是林家姑爷。”   “你去吧。”蒋碧晨说。   下人不迭地走了。   蒋碧晨想了想,抬腿朝着门口走去。   蒋代真总是一幅眼高于顶的样子,别人都说他姑爷是个村夫,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蒋碧晨越想越不舒坦,就想过去看看这个林姑爷是何方神圣,最好能看到那个土包子闹出点笑话。   林申还在门口看着下人搬东西。   他不盯着不行,有些下人好奇就要打开外面的稻草。现在的天气这么冷,青菜碰到空气就冻坏了。思来想去,他还是亲自盯着比较好。   蒋碧晨远远地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年轻俊秀的年轻男人站在大门口,低着头跟一个下人说话。   “这个拿到真真那儿。”林申说。   他自己装的箱子,自然知道里面装了什么。里面是几个西瓜,好好保存能多放几天。   “好。”下人客气地说。   这时,一个人过来了,上一眼下一眼打量他。   林申之前没有见过蒋碧晨,见他身上的衣服不一般,不像是蒋府里的下人。   “你都拿了什么?”蒋碧晨笑着问。   “一些青菜,都是我自己种的,还有一些土鸡蛋和土猪肉什么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林申淡笑道。   蒋碧晨心中一动说:“有西瓜吗?”   林申看了他一眼:“有――”   “那能给我一个吗?我和两个弟弟上次只吃上一小片,特别的好吃。”蒋碧晨说。   林申说:“都拿到真真那儿了。”   小桃听到消息赶过来,就看见蒋碧晨凑到林申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小桃气不打一处来,虎着脸走过来,扬声道:“姑爷,哥儿在院里等着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申脸上泛起了笑容:“我得守着,免得辛苦带过来的东西被弄坏了。”   小桃大包大揽地说:“我来盯着,你快去见哥儿,哥儿不知道多担心你。”   林申说:“好吧。”   林申冲着蒋碧晨点点头,抬腿就要离开。   蒋碧晨出口道:“等等。”   小桃的厉眼立刻扫了过来,死死地盯着蒋碧晨。   蒋碧晨面带微笑,仿佛感觉不到小桃的冷眼,笑着说:“我也想见真真了,我跟你一起去。”   小桃的脸乌漆麻黑的。   林申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他的口吻好像跟蒋代真很熟,胡乱地点点头,没有等他抬腿就走。   蒋碧晨笑脸僵住,慌慌张张地追过去。   林申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他在后面一路小跑。   蒋碧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犹豫的功夫,林申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西瓜挪进屋里,蒋代真正在问下人:“他怎么没有来?”   下人回答道:“姑爷还在门口――”   蒋代真还没有站起身,林申已经推开门进来了。   蒋代真满脸是笑,朝着林申张开双手。   “我还以为这个冬天都见不到你了。”   他抱怨着,软软在倚进林申怀里。   很快,他又弹起来,惊讶地说:“你身上好冷。”   “山路不好走,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东西弄出来的。”林申握了下他的手,很快又放开了。   “坐下再说。”蒋代真拉着他坐下,这才看见跟进来的蒋碧晨。   蒋碧晨怯怯地说:“真真,我能进来吗?”   他以为蒋代真会不意思,或是客气一下就让他进屋了。   蒋代真比他想象得直接,淡淡地说:“你也看到了,我屋里有客人,不方便让你聊天。你要是有事,可以改天再过来。”   蒋碧晨:“那,那。。。”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林申。   林申满眼都是蒋代真,笑着说:“上次给你带的西瓜,你喜欢吃吗?”   “喜欢。”蒋代真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让他捧在手里暖着。接着,他抬起眼看了蒋碧晨一眼,诧异地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蒋碧晨笑容难看,不甘心地咬了下嘴唇,慢慢地退了出去。   蒋代真叫过来一个下人,让下人送蒋碧晨送回去。话说得客气,其实是跟赶差不多。   他把房门一关又回来了。   进了屋里,林申感觉暖和多了。他捧着杯子喝了两口茶,润润嗓子说:“刚才那个人是谁?”   “蒋碧晨,我爹从外面带回来的。跟他一样身份的,还有两个人。我爹说他们是我的哥哥和弟弟,但我是不会承认的。”蒋代真轻描淡写地说。   他这么一说,林申就明白了。   “你们一块过来的?”蒋代真有点在意。   林申说:“我先进来的,没怎么搭理他。他跟我说话,我不认识他,就聊了几句。我过来找你,他跟在我后面。”   就算这样,林申也不高兴。   “你别搭理他,他心机很深。”   林申笑了下:“可能他想吃西瓜。”   “你要给他?”蒋代真唰地看过来,眼神十分不善。   林申连忙说:“没有,既然是给你的,你要给谁,由你来决定,我不会乱插手的。”   “这还差不多。”蒋代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林申一脸乖巧。   蒋代真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真真,林三在你这儿吗?”   “在我这儿。”蒋代真说。   蒋若年探了探头,往里面扫了几眼说:“你们关着门干什么呢?”   蒋代真说:“什么都没有干,刚说几句话,你就来了。”   蒋若年撇撇嘴,小声说:“我不信。”   他们两个说话,蒋代真已经把箱子打开了,说:“这是最后几个西瓜,以后还想再吃只能等明年了。”   提着一个西瓜,他们去见了蒋姜氏。   贺念也在,带着他的三个孩子。   当林申进来时,明显能感觉到有好几双眼睛看了过来。   “阿么,林申来看你了。”蒋代真嘴角含笑,欢欢喜喜地对蒋姜氏说。   蒋姜氏说:“山路全部堵塞了,你能平安出来也是不容易,不如在府里多呆几天,好好陪一陪真真。”   “我也想陪着真真,可我师傅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他。”林申说。   蒋代真惊讶地说:“你不会准备今天就走吧?”   “明天走。”林申说。   蒋代真撅了撅嘴,一脸不开心地说:“好吧。”   贺念一直盯着林申看,情不自禁地说:“姑爷长得真俊。”   林申笑了笑,矜持地没说话。   蒋碧星年纪小,别人都在盯着林申看,只有他盯着林申手里的西瓜盾得目不转睛。等了半天,见没有人提起西瓜,他忍不住说:“阿么,你看是西瓜啊。”   他只尝了一小块,之后对西瓜的味道念念不忘。之前他们兄弟三个被养在外面,虽然衣食无忧,到底不能跟蒋家的生活相比,从来没有吃过西瓜。   “那是西瓜。”贺念悄悄抓了下蒋碧星的手,让他不要乱说话。   蒋碧星不解他的意思,还在嚷嚷:“阿么,我要吃西瓜,我要吃西瓜。”   蒋若年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贺念面色一窘,恨不得捂住小儿子的嘴。   蒋姜氏神色如常地笑了下:“你又送西瓜来了?”   “最后几个,我都送过来了。真真跟我说,他很喜欢吃西瓜。我打算明年多买一块地,全部用来种西瓜。现在的西瓜太小了,尝起来也不太甜。改良之后,西瓜会又大又甜。”林申说。   坐了一会儿,蒋青松就回来了。   厨房使出十八般的手艺,做了一桌子的菜出来。所用的东西都是林申送过来的,绿油油的菜看起来就有胃口。   蒋青松看着林申的目光充满欣赏,林申的态度也很恭敬,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饭后,蒋青松把林申带到了书房,两个人在里面商量事情。   贺念唏嘘道:“刚来的时候,我听说蒋代真找了个山炮做相公,我还以为老爷不疼他了。现在看来,他依旧很得老爷的宠。你们看这个姑爷,他是我见过的最俊的人,而且还那么有本事。老爷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早晚会成一方巨富,还夸蒋代真的眼光好。”   “都嫁进山里去了,这还叫眼光好?”蒋碧琳不以为然。   “你傻啊,没看到他带过来的西瓜。你看到别人家吃西瓜了吗?就他种出来了,有大把的人争着抢着给他送钱,他却一点都不在意,转手就送给蒋代真了。他对蒋代真的心太真了,真得我都羡慕死了。我以后的公要是能像他对蒋代真一样,那就太好了。”蒋碧晨说。   “你呀,还得跟你大哥学一学。他能看破的东西,你就是参不透。你们三个都比不过蒋若年,别看他是个哥儿,还是被和离回来的,能让老爷把工坊交给他,这才是真本事。”贺念说。   蒋碧星听不进去,他只想吃西瓜。   “阿么,我要吃西瓜。”   贺念气得给了他一巴掌:“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什么时候能像蒋若年一样精明?”   蒋碧星往地上一坐,张着嘴巴嚎啕大哭起来:“我要吃西瓜,我就要吃西瓜!”   蒋青松:“西瓜只有夏天才会有,你是怎么在这个季节种出来的?”   “用大棚。”林申实话实说,说了一大堆话,蒋青松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一个劲地点头。   他很有经济头脑,马上就说:“我觉得这个生意很好做,你认为呢?”   蒋青松想着,既然是一家人了,那林申给他干活更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林申说:“我已经跟村里人达成了协议,明年冬天合作用大棚种菜,我提供技术支持,他们提供场地和人。”   蒋青松不高兴地说:“你跟外人合作,也不跟我合作?”   说好的泰山大人呢?   林申:“没说不跟你合作啊,我们负责种菜,你负责卖给那些富人,赚取中间的差价。”   蒋青松大喜:“对啊。”   林申微笑:“我们来谈一下分成的事情。”   蒋青松:。。。   他以为林申傻,没想到林申这么精明,还可以两头挣钱。   不管蒋青松心不心塞,林申的心情很不错。   从书房出来,他看到蒋代真在外面等着。   蒋代真抬起眼,只见蒋青松背着手,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房里。   “我爹跟你说什么了?”蒋代真问。   林申咳了一声说:“他想让我帮他搞大棚,他出钱我出力,得到的利益平半分。”   蒋代真难以置信地说:“我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就是说啊,暂时没有谈拢,下次再找时间谈。”林申说。   蒋若年等在房间里,见蒋代真回来了,马上拉着蒋代真的手,拉到桌子边说:“你们也太慢了,我和小桃等得差点睡着。”   西瓜已经切好了,就等着蒋代真和林申回来了。   房门关上,几个人高高兴兴地吃着西瓜。   蒋若星哭闹的声音远远地传出去。   “我要吃西瓜!”   蒋青松正在心烦意乱,大声说:“管管你儿子,张着嘴就知道吃。”   贺念低着头抹眼泪:“孩子就想吃一口西瓜,真真那里有不少西瓜,你去帮我们要一个吃都不行吗?”   “西瓜有什么好吃的?那是人家林申给真真带的,我可舍不下老脸跑去跟我儿子要东西吃。”蒋青松气道。   下人端了一小半西瓜,对蒋青松说:“这是二哥儿特意留给你的,哥儿还说西瓜性凉,你不能多吃。”   蒋青松还没说话,蒋碧星先扑上去了,双眼膏晶晶地说:“终于有西瓜吃了。”   … 第106章 我的胆子就有多大   林申只呆了半天,在蒋府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就离开了。只要在蒋府,他就会跟蒋代真在一起,别人想找他说话都找不到机会。   蒋家的马车把他路口就进不去了。   大雪封山,马车根本进不去,放眼看去都是雪。   马车夫在原地站了站,对林申说:“姑爷,你要小心啊。”   林申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如来时一样,林申用皮料子包好两条腿,背着蒋代真送给他的东西走进雪地里。   他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看不见了,马车夫才离开。他还要回去向蒋代真回报情况,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林申和同伴的说话声。   这个同伴是许柏家里的下人,他也是出来办事的,顺便帮了林申的一点小忙。当然了,林早也没有让他白白帮忙,给了他丰厚的报酬。为了跟林申一起回家,同伴也在蒋家住了一晚上。蒋家人对林申很客气,对他就更客气了。   临走时,蒋代真特意把这个同伴叫到跟前,托他在路上好好照顾林申。   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作响,世界出乎意料地安静。   林申感觉到同伴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你看什么?”林申冷不丁地看过去。   同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在想,你真有本事。”   “嗯?”林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可是蒋家,多少人想进去,你一下子就成了蒋家的姑爷。之前村里一直在传你和蒋哥儿成了,我跟一些人还不太相信。来这一趟,我真信了。那个蒋哥儿长得跟花儿似的,说话也好听,让我在路上照顾你。”同伴不迭地说。   林申脸上泛起一抹温柔说:“他对我确实很好。”   “你对他也很好,我都看见了。咱们两个用了爬犁运了多少东西,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富裕的人家都吃不起,就靠我们两个用肩膀拉。你对他很真心,你值得他对你好。”同伴说。   在路上,他们看到一只狐狸在林中漫步,悠然的样子看起来跟外出散步差不多。没有看到兔子和野鸡,不知道它们躲到哪去了。   幸运的是,他们没有碰上野兽,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里。   老木匠还问他:“你怎么不多住几天?”   “不放心家里。”林申说。   老木匠笑着说:“家里有我呢,你不放心什么?”   林申没说话,老木匠年纪大了,一个人呆在家里要喂牛和羊,还要照顾大棚里的东西,可能有些太劳累。   林申招呼一声,跑到后面去喂牛。   系统的声音响起:“黄牛被宿主养得很好,是时候给它找个伴儿了。”   林申:啥意思?   一头牛从天而降,落在黄牛身边不远处,那是一头体型娇小的母牛,淡定地看了公牛一眼,挤进来吃食槽里面的料。公牛瞪大了牛眼,好半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表情跟当时的林申差不多。   好一会,公牛翼翼地凑过来,拿自己的脸贴上小母牛的脸。小母牛嫌弃地顶了它一牛,化身为无情的吃草机器,卡卡卡地吃着东西。   公牛竟然没生气,贱贱地再次凑上来,还要蹭人家小母牛。小母牛来气了,抬起前腿给他一下。。。   林申有些无语:“连牛都开始秀恩爱了?”   公牛完全没心情搭理林申,一心一意地讨好小母牛。   林申又去喂两只羊,两只咩咩一如既往地相亲相爱。吃累了,小两口就懒洋洋地趴在稻草上,都懒得理会林申。   逛了一圈,林申就回来了。他想了半天,艰难地开口:“师傅――”   见他脸色不对,老木匠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脸认真地听着。   林申:“那个,我觉得一头牛太孤单了。”   “确实是,羊是两头,每天相亲相爱,一头牛天天苦得流眼泪。”老木匠不以为然,他以为林申正打算买。   林申:“我又买了一头牛。”   老木匠说:“买了吗?买了就牵回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牵回来?”   他以为牛还在别人家,毕竟林申回来时,只带了一点东西,好像是蒋代真让人给他们做的冬衣什么的,他也没有细看,没看见林申牵牛回来。   林申硬着头皮说:“已经牵回来了,就在后面的棚子里。”   “牵回来了?你什么时候牵回来的?”老木匠吃惊地说。   以为林申在跟他开玩笑,他不相信地跑到后院,看到一头小母牛脖子上拴了绳子,一脸嫌弃地顶开老黄牛,老黄牛不但不生气,还露出了标致性的“傻笑”,他梗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不对呀,我没看到你回来时牵着牛,你是什么时候把他弄回来的?”老木匠一脸难以置信。   林申头都大了,绞尽脑汁地说:“趁你不注意,我悄悄把牛牵到后面的,当时你在屋里。”   老木匠无语了。   “你买就买啊,不用背着我啊,我帮你掌掌眼,你怎么次次都这样?”   林申摸摸脑袋,傻笑着说:“碰上了就买了。”   老木匠一高兴,晚上多喝了几盅酒,走起路来都歪歪扭扭的。林申把他扶到炕上,他一躺下去马上打起了呼噜。   没几天就过年了,林申开始忙碌起来。他要准备红纸,托村里的老秀才给写了一幅春联。老木匠忙着剪窗花,还有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干净。   家里物资丰厚,要什么有什么。林申炸了两种丸子,一种是素的,一种是肉的。大棚里的韭菜长得也很勤,十天半个月就能割一回。林岳和林河跑得格外勤,总能从林申这儿拿到新鲜的韭菜和青菜吃。   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新年到来了。   整个院子焕然一新,门框上贴上了红色的对联,院门口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孩子们开心地到处跑来跑去。柳砚带着小伙伴偷偷地揭门框上的春联,看到林申从屋里出来了。柳砚大喊一声:“快跑啊。”   别人都跑了,只在柳砚被林申抓了个正着。   柳砚扭动着身体,不停地说:“你放开我,放开我。”   林申点着他的鼻子说:“你揭我的春联还有理了?”   走到屋里,林申才把柳砚放下。   锅里噼啪作响,满屋子都是油香味。   林申在煸肥肉,就是把肥肉里面的油挤压出来,之后放到一边凝固成白色的油状物,这就成了猪油,可以放置很长时间。炒菜的时候放一点,比放植物油要香多了。   一个盆里放着油渣,柳砚一进去就看见了,趁着没人注意他,他悄悄地伸出爪子,抓了一把油渣。发现林申还是没有注意,他大着胆子把一个油渣放到嘴里。   香,太香了!   “吃了我的油渣,别带着那群熊孩子扯我的春联了。”林申冷不丁地说。   柳砚吓了一跳,傻乎乎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一伸爪子,我就看见了。全天下你最聪明,你当别人是傻子啊。”林申没好气地说,说着摸摸他的头。   柳砚红了脸,低着头默默吃着油渣。   林申揭开锅,看看里面的猪蹄子,对老木匠说:“可以停火了。”   老木匠答应一声,把炉子上的铜壶子取下来,转身去了外面。   柳谷的眼睛不停地往锅里面瞄。   林申看到了,就说:“想吃?”   那还用说?!   柳谷点点头,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林申撕了一块肉给他,他狼吞虎咽了吃了。   吃完之后,他抹抹油乎乎的嘴说:“你要是我哥夫该多好?”   林申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得可多了,听说你要娶那个有钱的哥儿了,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柳谷问。   “真的。”林申说。   “你以前不是喜欢柳谷吗?”柳砚昂首挺胸地说。   “胡说八道,从来没有的事。”林申语气严肃。   “那柳谷天天哭?”柳砚说。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他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哥,你一口一句地柳谷,这也太没礼貌了。”林申反过来教训他。   “不要你管。”柳枫跳起来抓了一把油渣,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冲去。   林申没有追他,任由他兔子似地蹿了出去。   老木匠就在外面,拿着住扫把拍他:“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   柳枫嗷地叫了一嗓子,摸着隐隐作疼的屁股跑出了大门。   扭过头,老木匠对林申说:“你别说这小子胡说,柳家最近正在给柳谷相亲,打算把家里的孩子嫁出去。听说相看了好几个,柳家人都是各种嫌弃,长得俊得嫌家里给的钱少。反正柳家就是想要钱,只要钱给得多,他们才不管孩子嫁得是人是鬼,就是个老头子,只要钱给得多,他们也会把孩子嫁出去。”   林申点点头。   老木匠没忍住又说:“柳谷这孩子的命太苦了,柳水生的几个孩子命都苦,柳芽一走了之,到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柳谷呢,他们又打算把他嫁给一个老头子,那老头子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有这样的爹和阿么,柳谷能不哭吗?”   林申一脸唏嘘。   外面大雪纷飞,他们在屋里安安稳稳地过年。   酒是老木匠自己酿的,喝到嘴里味道很淡,还有一股果肉的清香味道。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   林申端起酒杯说:“师傅,新的一年,我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老木匠的脸颊红扑扑的,一脸欣慰地端起面前的酒盅。   冰雪融化,春天就到了。   万物开始复苏,系统的承诺也到了兑现的时候。   “你说过可以跟你要盖大棚的塑料膜?”林申慢吞吞地说。   系统无情地说:“要多少?”   “菜园子有多大,我就要多大。”林申说。   塑料膜从天而降,把林申整个人都盖住了。   “再来点种子,各种菜的种子都来一点。”林申说。   系统:“你说的范围太广了,请具体一些。”   林申扳着手指头说:“南瓜,冬瓜,葫芦瓜,油菜,小麦菜,空心菜,大白菜。。。”   一口气说了好几十种菜名,把系统都给镇住了。   “你能种得了这么多吗?”   “能,地有多大,我的胆子就有多大。请把种子给我,我谢谢你。”林申说。   地面解完冻,林申就开始翻地了。要想菜园子种得好,翻地和肥料全都不能少。村里人种菜或是种地,几乎没有人翻地。当他们看到林申多此一举时,还在暗地里笑话林申。   当看到林申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他们全都震住了,比他们胡乱种的地齐整多了,而且麦苗的长势喜人。   … 第107章 人命关天   林申不仅把后院的菜园子种满了,还把老木匠原来住的地方,那个菜园子也种满了菜。两个菜园子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引得村里人都跑过来看热闹,问林申都种了什么菜。   林申说:“这是南瓜,这是西红柿,这是。。。”   众人一脸懵逼,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更别说吃过这些东西了。   开春之后,林申就忙碌起来,他之前答应何采波,帮他家种植稻谷。一个冬天过去,家里又多了一头牛,可把村里人都羡慕死了,都说林申搭上了蒋家的顺风车。   连何采波都在私底下问林申:“是不是蒋代真在背后帮了你?”   林申没告诉别人,他在蒋家工坊有分红。看到他越过越好,有些人的心理就不平衡了。   何采波买了一辆自行车回来,一家老小都在院子里学着骑自行车。   林申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何采波马上说:“这是自行车,城里人都在买,我也抢着买了一辆,你想不想骑?”   林申失笑:“我家里有。”   何采波还不知道,就是他帮着蒋家做出了自行车。   除了林申以外,何采波还雇了别人。种地就是跟老天爷抢时间,错过了这个时间点再种地,到了丰收的季节会损失不少。   林申带了两头牛,他的工钱可以不要,两头牛的工钱不能少。忙碌了好几天,何采波家的水田都种上了。   忙完这一波之后,林申找到了赵光。   赵光:“你要买一块中等田?现在已经错过种稻谷的时间了。”   “我知道,我想种的是别的,租或者买都可以。”林申说。   “行,我去给你打听打听。”赵光说。   过年的时候,林申给赵光家送了一块肉和一些青菜,赵光对林申又亲热了几分,他很乐意替林申办事。   老婆问他:“林三跟蒋哥儿的事是真的吗?”   林周氏吹了一圈,有不少人都是半信半疑,赵光老婆也不信。   赵光说:“我亲他了,他说是真的,人家今年就要成亲了。”   老婆啧了一声:“没想到林三这么有本事,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拦着你了。你说,他要是跟我侄儿成了,我们就成亲戚了。”   “你现在说这个有啥用?以前看不起人家,现在人家让你高攀不起。”赵光说。   很快就有信儿了,中等田是一对老夫夫的。家里的土地多,唯一的儿子又出门了,夫夫两个人种不完,不如出卖出去一块,自己家也能轻省点儿。   林申给的钱很丰厚,夫夫俩爽快地交出了地契。   翻地,把西瓜种子埋进土里,还要再浇上水。   前前后后忙活了十几天,林申终于清闲下来。之前蒋代真让人给林申递信,说他要过来。林申没让他来,主要是他要忙着播种,没有时间照顾蒋代真。而且林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和草地刚刚发芽,没有什么好风景给他看。   等林申忙完这一茬,终于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一连下了好几天的春雨,村民们大多躲在家里睡觉。   “听说柳谷的婚事定下了。”老木匠顶着雨从外面回来说。   林申听完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见林申没有兴趣,老木匠也就不再说了。   马车在院门前停下,蒋若年第一个跳下来。   林申正在院子里撒花种,这是去年的花种,还有他从各种搜罗过来的。   蒋若年左右环顾了一圈说:“比之前强多了,也不算太寒蝉。”   林申差不多干完了,拍拍手走过来说:“就你一个人吗?”   “真真在里面呢,还在生你的气。他上次要过来。你不让他来,他气了很多天。”蒋若年说。   “谁说的?没有的事,他不让我来,我还不愿意来呢。”小桃要扶蒋代真,被他抿着嘴拒绝了,自己下了马车,倔强地站在院门口,不肯挪动脚步往里面走。   林申说:“你爹派了很多人过来给我修房子,我又在忙地里的事,你过来也没有地方供你玩。”   蒋青松大手笔在附近买了一块地,准备建一座大院子,算是送给蒋代真的婚房。林申有时间也会过去看一眼,看看施工进度什么的。   “我除了玩就没有别的事了?”蒋代真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林申问他:“还有啥事?”   蒋代真噎了下,委屈地看向别处:“我可以来看看我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万一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让他们马上就改。”   “说得对。”蒋若年扶着院门看过来,对他们说:“你们还打算在外面站多久?”   “走了一路,你一定渴了吧?”林申拉了蒋代真一下,蒋代真就势下坡跟着林申进了院子。   蒋若年已经跑到后面了。   “有两头牛了。”他说。   小桃跟过去看了一眼。   “这只羊要生羊宝宝了。”   大棚已经拆了,蒋若年本来想看大棚的,没看到觉得很失望。   “我爹提过几次,言语中对你很埋怨,说你没有以前老实了。”蒋若年说。   “是他太贪心了,我把菜卖给他,他一转手卖给富人们,从中还要大挣一笔,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们的那一部分,总不能辛苦是我们的,钱是他一个人挣的。”林申说。   蒋若年哼笑:“他是你的泰山大人啊,你还怕他挣的钱少?”   林申笑着说:“我怕他钱多烧得慌。”   就算蒋青松不跟他们合作,他们也有办法把青菜卖出去。比如弄一家店铺,弄成超市的模式,店铺里面再铺上地热,青菜在里面放上几天也不会坏,总会有人愿意花钱买。   这是林申的打算,他暂时不会告诉任何人。   下午,他们一起接生了小羊羔。   老木匠发现母羊趴到了地上,时不时痛苦地叫两声。他跟林申说:“要生羊崽子了。”   林申一听,马上往后院跑去。   蒋代真和蒋若年也来了兴趣,他们还没有看过生养崽。   老木匠升起了一堆火,保证母羊生产时有充分的温度。升了火之后,母羊的状态明显好多了。   半个小时后,母羊生下了四只小羊羔。最后一只格外地小,像猫一样大,刚开始一直站不起来,母羊一个个地舔舐过去,加上屋里一直保持着适宜的温度,小羊最终颤巍巍地站起来。   刚生下来的小羊,浑身上下的毛都是软绵绵的,看起来洁白而柔软。蒋代真抱了一个,搂在怀里爱不释手。蒋若年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偷偷摸了好几下小羊羔。   眼看天都晚了,蒋代真也不说要走。蒋若年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他:“你走不走了?”   蒋代真没说话,怀里抱着那只小羊羔。   蒋若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无奈地说:“你还嫁过来呢,住在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   蒋代真是真不想走,小声说:“晚上走,明天还要过来,太麻烦了。”   蒋若年道:“麻烦归麻烦,至少不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蒋代真无所谓地说:“说什么闲话?关于我的闲话还少吗?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蒋若年瞪大眼睛看着他:“听你这意思,你今天晚上就是要住这儿?要是让爹知道,他就等着被他抽吧。你再怎么喜欢林三,也不能上赶着往这儿送吧。”   蒋代真一下一下地摸着怀里的小羊羔,又是半天不说话。   蒋若年急得点撸袖子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林申看了看天色,走下台阶说:“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还没走呢。”蒋代真说。   蒋若年无奈地说:“你劝劝他,再不走天就要黑了。回去晚了,我爹会生气的。”   蒋代真看向林申:“你说呢?”   林申愣住了:“我说?”   他看了看蒋代真,又去看蒋若年:“现在走,走到一半天就黑了。天黑了之后,山路就不好走了。要不然,你们就在这儿住一晚上?”   蒋代真笑了,得意地看了蒋若年一年。   蒋若年指着林申,气恼地说:“你是无所谓,知道别人会怎么说真真吗?”   这一点,林申倒是没有考虑到。   还是老木匠想了个办法。   “我在村里还有一个房子,你们可以住到那边去。”   蒋代真打定主意不走了。   他不走,蒋若年更不能走。两个人来的,一个人回去,他爹和阿么都会多想的,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蒋若年妥协了,和蒋代真住到老木匠的房子去。为了让他们住得舒服一些,林申提前过去做了打扫。蒋代真跟着去村里转了一圈,不少村里人都见过他,一下子认出了他的身份。   “哎,那不是蒋家的哥儿吗?”   “就是他,他住老木匠家去了。”   蒋代真对这些指指点点无感,他一脸悠然地跟林申走在一起。   周子楚牵着孩子,迎面碰上了林申。   “老三,我家里的椅子坏了,你能帮忙修一修吗?”他没有看到后面的蒋代真,满脸是笑地看着林申。   林申爽快地答道:“行啊,你让我大哥把坏椅子拿过去,我和师傅都能修。”   蒋代真走上前,和周子楚面对面。   周子楚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是蒋哥儿。”   “嗯。”蒋代真笑着捏了下孩子的脸。   周子楚表现沉默,他完全被蒋代真比下去了。跟蒋代真面对面,他才知道人跟人是有差距的。蒋代真长得太秀气了,完全超过了正常人的水平,也远远地超过了他,他都生不出来嫉妒之心。   “阿么,他真好看。”孩子奶声奶气地说。   “嗯。”周子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牵着孩子回家了。   林申让蒋代真去院里,他撸起袖子把房间里打扫一遍。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打扫的,他和老木匠会经常过来看一眼。还有把炕烧一烧,虽然春天来了,但屋子长时间没有人住,会特别地阴凉。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就黑了。   蒋代真一个人在外面呆得没意思,跑到屋里陪着林申。火光照亮了林申的眼睛,蒋代真在这双明亮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林申握着他的手,温声问他:“冷不冷?”   “不冷。”蒋代真摇摇头,也不在乎地上脏不脏,学着林申的样子坐到了稻草上。   两个人的眼神纠缠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慢慢地,他们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咚地一声,什么东西砸到了院子里。   蒋代真身体震了震,马上缩进了林申怀里。   林申听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安抚地拍拍他说:“没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蒋代真坚持要一起去。   林申拉着他的手来到院子里,声音是从院子里传过来的。   砸在院子里的是一块石头,是从院子外面抛进来的。   “谁在外面?”林申问。   “我是柳砚,求你救救我三哥,他快要被我爹和阿么打死了。”柳砚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林申吃惊地说:“柳芽?他回来了?”   “嗯,他。。。”柳砚跨坐在墙上,看到林申身边还有一个人,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林申怕他摔下来,让他下来说话。   柳砚跳到地上,犹豫着跟着林申进了屋。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救你三哥?”林申说。   “我三哥肚子让人弄大了,更糟糕的是他死活不肯打掉肚子里的小野种。我爹要打死他,我阿么气晕过去了。”柳砚咬了咬嘴唇说。   蒋代真插嘴道:“你想让我们怎么救人?”   柳砚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他爹拿着那么粗的棍子打三哥,三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还有一滩血,他是真的害怕了。   “你们要是不救他,他会死的。”柳砚憋出这么一句话。   蒋代真对林申说:“人命关天,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柳家孩子多,柳水生又是个胡搅蛮缠的,跟村里人的关系很一般。有时候看到柳水生打孩子,周围人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人敢上去劝柳水生。你要是劝了,柳水生和袁荷花反而会骂你多管闲事。   … 第108章 我好心告诉你   “你去哪儿了?”   “孩子是谁的?”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柳三哥都是一言不发。他抱着肚子坐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木桩子,地上的血液已经凝固了,看起来怵目惊心。   柳水生拿着婴儿手臂粗的棍子,指着柳三哥的脸说:“你说不说?再不说,我就打死你。”   柳三哥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那你打死我好了。”   “让你嘴硬,我现在就打死你。”柳水生大怒,高高地举起棍子。   “爹,你会把三哥打死的。”柳谷和哥哥扑过来,冒着被打的危险抱住柳水生的腿。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天黑了不回自己家,往我家跑什么?”柳水生大吼道。   “是我。”柳砚怯怯地说。   “这小子又跑了!”柳水生抱怨着,到底舍不得儿子在外面过夜,大步走过来打开院门。   “听说柳三哥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他。”林申温和地说。   “你明天再来,他今天不方便。”柳水生恶声恶气地说。   “他欠了我不少钱,要是你能帮他还了,我明天再来也行。”林申伸出一只手,作出要钱的姿势。   柳水生又怒了:“他什么时候欠了你?欠了你多少钱?”   “不多,几十两银子。”林申说。   “那是他欠的,跟我家没关系。”   这样说着,柳水生把路让了出来。   直到这时,柳水生才看到后面的蒋代真,他瞪着眼睛看到林申和蒋代真手拉着手往里面走。   “这个姓蒋的,他怎么在这儿?”柳水生把柳砚拉到一边,悄声问。   “我哪儿知道?”柳砚说。   柳水生瞪了他一眼:“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能不知道?”   “没有的事,我是在路上碰到他的。他问我三哥因来了没,我一不小心说漏嘴,他就跟过来了。”柳砚睁着眼睛说瞎话。   柳水生踹了他一脚,让他到屋里老实呆着。   看到柳三哥的惨状,蒋代真也变得沉默了。   柳三哥看了眼林申和蒋代真,很快扭过头去看向一边。   “怎么把人打成这样?”林申问。   柳水生蛮横地说:“他是我儿,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就是打死他也是道理。”   林申说:“你打死他,谁来替他还钱?”   柳水生用力挥了下手:“该找谁找谁,反正你别找我。”   蒋代真扯了下林申的衣服。   等林申看过来了,他轻声说:“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吧。”   “好。”林申说。   听说林申要找大夫,柳水生立马翻脸道:“找什么大夫?我可没钱,他要死就让他死!”   “他死了,你还我钱啊?”林申一句话把他怒了回去。   柳水生愤愤不平,背过身说:“治,你给他治。治完了,我还要打死他。这个伤风败俗的东西,多活一天就是在丢柳家的脸!”   林申没理他,叫柳谷出去叫大夫。柳谷就等着这句话,转身就跑了出去。   “你叫的大夫你掏钱,我是一个铜板都不会掏的!”柳水生说。   “不让你掏钱。”林申没好气地说。   赤脚大夫来了之后,柳水生又重复了一遍不会掏钱的话。   柳三哥既不说话也不动弹,眼神里没有任何光泽。柳水生看到,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死在路上,话说得不知道有多难听。   “你想留下孩子?”蒋代真轻声细语地问。   柳三哥点点头,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床上给蒋代真磕了三个头,说:“求你求求我,我不想死在这这个家里,我愿意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你。”   柳水生冷笑:“等着吧,等他们走了,你也该死了。”   蒋代真说:“我身边还缺个服待的人。”   柳水生眯了眯眼睛。   柳水生不打算让柳三哥活着。   柳三哥被人搞大肚子的消息传出去,柳家几个孩子的名声都会受损。眼下一只老鼠坏了一锅肉汤,其他人能不能嫁出去都成问题了。为了不让柳家名声受损,柳水生会逼迫柳水生“自缢”或者“投河”等。   柳水生知道自己死路一条,蒋代真和林申是他最后的机会。   蒋代真花了三十两银子把柳三哥买了下来。   “你能自己走吗?”蒋代真问。   “能。”柳三哥咬着牙说。   柳谷帮忙收拾东西,只收拾了一个很小的包袱,里面可能装着一两件衣服。   柳三哥挎在胳膊上,头也不回地跟着蒋代真和林申走了。   “以后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死了。你别叫柳芽了,重新改个名字吧。”柳水生跟出来说。   柳三哥身体僵了僵,很快全身又放松了,他说:“我叫阿猫阿狗都行。”   到睡觉的时候,蒋若年才知道这件事。   “亲生爹要溺死他,这也太狠了。”蒋若年唏嘘道。   “我想到自己了,我要是真让那个王爷怎么样了,爹就算不溺死我,也不会逼我嫁给小王爷。”蒋代真幽幽地说。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蒋若年默了默说。   蒋代真让柳三哥在老木匠家休息,他跟着林申出去在外面玩了大半天才回来。   蒋府的管家来了,面带微笑地站在院子里。   蒋代真微微一愣说:“管家怎么来了?”   “老爷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管家含蓄地说。   说是不放心,其实是来催促蒋代真和蒋若年回家的。蒋青松担心,他要是不派管家来,蒋代真和蒋若年会在这儿玩疯了。   蒋若年眨眨眼睛说:“看到了没?管家都来了,咱们要是再不回去,爹真要生气了。”   “知道了,今天就回家。”蒋代真说。   蒋代真和蒋若年走了,柳三哥却留了下来。经过修养,他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他主动要求干活,林申觉得还不是时候。   “你现在不适合干活,还是要多休息。”林申说。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是蒋哥儿的人。他待我好,我不能蹬鼻子上脸,真的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干活我干不了,轻省活还是能干的。”柳三哥说。   “你去后院拔草。”林申也很为难,思来想去对他说   他让柳三哥搬个小凳子,坐在上面拔草,一点一点往前挪。要是累了,就站起来走动走动,反正拔草的事也不算很急。   柳谷来看过他两次,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对着掉眼泪。看到这一幕,林申没有走过去,转过身离开了。   “我没有你的勇气,哪怕不喜欢也不敢跟爹说。过几天,那边就要来接亲了。”柳谷小声说。   “人不好看没关系,只要能对你好就行。”柳三哥说。   “不知道,我都没跟他说过话,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柳谷说。   之后,两个人就没话说了。   柳谷帮着柳三哥拔了会儿草。   “这是什么菜?我从来没有见过。”柳谷闻了闻,又说:“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我问过林三了,他说叫番茄。”柳三哥说。   没有除草剂,林申只能用人工铲草,主力就是他自己。家里还有牛羊,老木匠帮他放牛羊,他才能空出来拔草。不止小麦地里需要,西瓜地也需要铲草。铲草的时候,看到野菜就顺手摘了,回家还能炒上一盘菜。   “这不是林三嘛,你什么时候和那个蒋公子成亲?”   有人从地头路过,开玩笑地说。   “快了。”林申笑着说。   那人又问:“蒋公子怎么不来了?之家还看到他,这几天没见了。”   林申头也不抬地说:“他在忙。”   “忙什么?”那人追问道。   林申直起腰身,认出跟他说话的人有些眼熟。   这个人叫冯麻子,别人都说他手脚不干净,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只是没有抓他现行,他才能一直逍遥到现在。   “我哪儿知道?你问来问去的,到底想说什么?”林申似笑非笑地说。   冯二麻子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说:“我是好心跑来告诉你,怕你不知道。”   “什么?”林申抓住一棵野菜,把它从土里拔出来。抖动几下,抖掉上面的泥土,把干净的野菜放进篮子里。   冯二麻子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你还不知道吧,外面都传遍了。那个蒋家哥儿出事了,被一个小王爷抓去陪了好多天,我听说肚子都让人搞大了。这样的破鞋,就是白给咱,咱也不能要,你说是不是?”   “你说谁是破鞋?”林申脸色微变,目露凶光地看着他。   冯二麻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往后面退开好几步,觉得林申追不上了,他才停下脚步。   “大家都知道了,就你一个人还不知道。你应该去问问姓蒋的一家,他们是不是要嫁一个破。。。”   “鞋”字含在嘴里滚了一圈,冯二麻子硬是在林申威胁的眼神下,把这个字又咽回了肚子里。   “滚!”林申吐出一个字。   冯二麻子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申沿着麦田转了一圈,发现有一处麦田遭到了动物的践踏,一大片一大片的麦苗都被踩死了。   旁边是水田,主人家经常过来巡视。   林申又看到了,走过去跟他攀谈起来。   问起被踩踏的麦苗,主人家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林申接着问:“你看到了,是谁干的?”   “我,我没看到。那几天我有事,恰好没有过来,所以没有看到。”主人家说。   一听就是假话,林申有些失望,但没有怪罪人家,毕竟人家也有自己的顾虑。   回到家里,柳三哥担心地告诉林申:“外面都传遍了,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林申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老木匠说:“纸包不住火,你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林申说:“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心里不好受。真真是什么样的人,我比那些人还要清楚,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你以后对蒋哥儿好一点,他挺不容易的。”老木匠说。   “这个不用你说。”林申说。   林周氏和林岳也听说了,两个人还跑过来问林申。   “流言是真的吗?他们说蒋哥儿被人糟蹋了,蒋家为了给蒋哥儿找下家,才选了你当他们的姑爷。我这心里难听得,吃不下睡不好的。本来以为这是娶个凤凰蛋回来,没想到是个别人用过的。。。”林周氏说得起劲。   林申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阿么,你不能这么说真真。他是我认定的人,未来在共度一生的对象。他是清白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外面那些流言,你听听就过去了,不要在真真面前说。他会不开心,我也不高兴。”   … 第109章 房子归谁   林岳阴着脸说:“行了,别说了。你说的话,他听不进去。再说了,亲事都定下了,你还想反悔吗?”   “可――”林周氏还欲再说。   “你也不想想,人家是什么样的身份,愿意嫁给老三已经算是祖上冒青烟了。要是没点毛病,谁愿意嫁给老三,也不想想老三的名声。”林岳说。   林申听得心情烦躁,他不打算跟村里人解释。有些人,他的脑回路跟你不在一条线上,不管你怎么解释,他只认为自己是对的。   跟老木匠说了一声,他搭了张驴子的车去了蒋家。   蒋家门房见来的人是他,立马把他迎进了里面。   随后,他见到了蒋代真。   蒋代真站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赶大集,顺便过来看看你。”林申没说实话,那些流言蜚语,他听了都不舒服,更别说蒋代真本人了。   蒋代真笑了笑,让他坐下来喝茶水。小桃眼睛红通通的,似是刚刚才哭过。   林申看了蒋代真一眼,发现他神色平静,从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出什么事了?”林申问。   “没事,就算有事,也不用你操心。倒是你,突然跑过来,不是说很忙吗?”蒋代真淡笑道。   “我说了,是来赶集的。外面有很多好玩的,你不出去看看吗?”林申说。   蒋代真心动了,但想到他现在的处境,他还是摇摇头说:“我经常去集市上玩,这一次就不去了。”   小桃一脸欲言又止,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   林申找了个借口出了院子。   他前脚走,小桃后脚就跟了过来。   “你哭什么?”林申问。   “我替我家哥儿委屈,外面那些人越说越过分了。还有以前那些跟我家哥儿玩得好的,现在都躲得远远的。更过分的是,有几个郎君特意上门,明面上可以把我家哥儿纳入房里,连个名分都不给,这就是羞辱。”小桃眼泪汪汪地说。   林申沉默片刻,低声说:“真真没哭吧?”   “哥儿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很难受。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了,每天很晚才睡,白天又早早地起来。我觉得他不开心,但他是不会告诉我的。”小桃说。   “我知道了。”林申说。   “姑爷――”小桃怯生生地看着他。   林申眼神温和地看着他。   小桃:“你不会反悔吧?”   “永远不会。”林申说。   走去的时候,林申看到林申一个人坐在那儿,低垂着头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孤独。林申走过去之后,他马上抬起头笑了。   林申叹了口气,笑着说:“再有几个月,我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有不少人过来打听,从外面听来的事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有人要害真真,你们心里清楚就行。”林申好脾气地说。   “上次蒋哥儿来,我看得可仔细了,人家根本不像有孩子的样子。再说了,要是真有点啥,林三能娶吗?”有人替蒋代真说好话。   “话可不能说,你也不看看蒋家有多少钱。要是我,我也不管外面那些人说什么,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有钱就行。娶个有钱的老婆,后半辈子都不用努力了。”   林申照样去田里巡视。   远远地看到林申过来了,一个男人站在麦田里,一边扭过头看他,一边慌慌张张地驱赶着麦田里的几只羊。只是羊不听他的话,越是赶越是往里面跑。   林申看了一圈,发现那片麦田被踩踏得乱七八糟,有的麦子直接被拔出来了,露出里面咦染征.里白森森的根系。   他当时就生气了,跑到地里把几只羊赶出来。那家伙竟然一句话都不说,用小鞭子赶着羊就要离开。   “把我的地弄成这样,你还想走?”林申抓住一只羊,那个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脸色阴晴不定了一会儿,男人眼神不善:“你想怎么样?”   林申皱眉:“应该是我问你想干什么,上一次过来我都看到了麦地被踩踏得不成样子,这次来我又亲眼看到了。”   “上次不是我,我是看别人这么做,我才这么做的。”男人立刻说。   看到他闪烁的眼神,林申就知道他在说谎。   “赔钱。”林申说。   他要是不做点什么,这个人和其他人还以为他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就是吃了点草,你不必这么小气吧?”男人瞪大眼睛说。   “我种的是麦子,不是什么草。你要是非要说我种的是草,那你给我指指你家地在哪儿。我家里有牛有羊,我也带着牛羊去你家地里刨一刨。”林申说。   “没有钱,只有羊。”男人强硬地说。   林申点头:“我明白了,你是说这只羊归我了,作为踩踏麦田的赔偿是不是?”   男人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林申抱起那只羊,小羊异常温顺地靠在他怀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同伴。   “不行,你不能抢我的羊。”男人冲壶来对着林申大叫。   最后闹到了赵光那儿,赵光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村里人都很服气他。赵光拿了林申不少好处,再加上林申还是受害者,他自然是站在林申这一边。   放羊这位叫董方,家里靠养羊生活。刚开始,他还梗着脖子,死活都不认错。赵光把他家里人叫过来。他爹上来就是两个嘴巴子,把董方的脸打肿了,然后又跟林申说了很多抱歉的话。   林申要的就是个态度,不是真的想要他们的羊或者钱,他要让人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不要再把他的麦田当草原了,牛羊都往里面赶。   那家人走了之后,赵光拍拍林申的肩膀说:“委屈你了。”   “谢谢赵叔,你的情义,我都记在心里。”林申真心地说。   赵光心里舒坦,脸上的笑容都真了几分。村里这么多人,林申绝对是最尊重他的。有好东西都会想着他。   老木匠和柳三哥都听说了,都在院里等着他。   柳三哥胖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之前林申去找蒋代真,身上还揣了他熬夜给蒋代真做的鞋垫。听说蒋代真被人泼脏水,他偷偷哭了好几次。   “经过这次,他们应该不敢了。”林申说。   “这样做就对了,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下次他们就不敢这么做了。”老木匠说。   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   林岳和林周氏喜滋滋地开始张罗成亲的事。   他们第一次进入蒋家给蒋代真盖的大房子。   林周氏兴奋地说:“这院子太大了,走上一天,把我两条腿走酸了,估计也走不完。”   “胡说八道,你得走得多慢啊。还是老三有本事,你看找的这一家多有钱。”林岳强压着激动的心情,乐呵呵地说。   两个人越看越满意,恨不得马上就搬进来住。旁若无人地讨论这个屋子可以放什么,那个房子可以放什么,言语中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院子的主人。   周子楚附和道:“是啊,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院子里该多热闹啊。”   他兴冲冲地跑到一个房间前,趴在门口往里面看,一边看一边说:“我觉得这个房间不错,我们一家人可以住在这里。”   林河也很高兴,扭着脖子问张小珂:“老婆,咱们也挑两个房间吧。”   张小珂还没说话,一边看热闹的小桃忍不住了,叉着腰说:“你们是不是都喝高了?”   “没有啊,我们都没喝酒。”周子楚一脸茫然地说。   “你们没喝酒,为什么要说胡话?这个房子是我家老爷派人盖的,送给我家哥儿的婚房。换句话说,这房子是属于我家哥儿的,而不是你们蒋家的。我家哥儿还没有住进来,你们倒是先分起房子来了,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小桃的嘴巴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朝蒋家人身上扎。   林周氏的脸瞬间红了,他挺直了腰杆说:“你家主子还没说什么,你一个主人家的狗乱吠什么?”   “你都说我是主人的狗,那我就更要看好主子的他库了,别让那些钻到钱眼里的小人偷了。”小桃呛声道。   小桃从小在蒋家长大,吃过的盐比林周氏他们几个加起来走过的桥都要多。论打嘴炮,两个林周氏加起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   “你这个下人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说也是你的主子,你怎么敢这样跟我们说话?小心我们去找你主子,让他把你卖到山里去。”见林周氏这么不中用,张小珂撸起袖子上了。   “我主子只有一个,你们算哪门子的主子?我要是记得没错,林三郎早就让他们分家分出来了。现在看林三郎发达了,你们又贴上来了,又不分家了?我呸,脸都不要了。”小桃一口唾沫吐到地上,把蒋家几个人说得没脸。   林岳脸色涨紫,吐出一句话:“你说得不算,让你家主子来。”   “我家主子来也一样,你们就是不要脸。”小桃说。   柳三哥喘着气赶过来,凑到蒋代真耳边说了几句话,蒋代真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似笑非笑。   林申就在附近,询问怎么回事。   蒋代真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申一过来就被蒋家人包围了。   林河说:“你好好管管这个下人,就是一条狗还敢对着我们大呼小叫。”   周子楚抱着孩子,可怜巴巴地说:“把孩子都吓哭了。”   小桃气得直跺脚:“胡说,明明是你拧孩子的屁股,把他给拧哭了。我都看见了,你还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林周氏低头抹泪:“我们只是想跟你住在一起,以后你有了孩子也少不了人照顾。这么的院子,没有人住多荒凉啊。”   林岳冷冷地看了蒋代真一眼:“既然进了林家的门,那就要听林家的话。不听话的儿媳妇,不要也罢!”   林兵默默地站在一边。   林申问他:“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林兵扫了大家一眼,瓮声瓮气地说:“他们想住在这儿,我可不想住,我现在住得挺好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林申已经知道他们脸红脖子粗是为了什么。   小桃恨不得冲过去,一人给他们一巴掌:“不要脸,怎么不说骂我是看门狗的事?”   蒋代真让他稍安勿躁,先听听林申怎么处理。   “也就是说,你们也要住在这儿,真真带过来的下人,要像对主人一样服侍你们?”林申说。   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申笑了:“早就分家了啊,我记得是你们把我赶出来的,当时我一无所有,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还有,这房子是真真的,我只是沾了他的光可以在这儿住,不代表这儿就是我的。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不会贪图他老婆嫁妆的。”   … 第110章 婚礼   林家人颜面扫地。   林岳气得扭头要走,被林周氏拦住了,低声问:“你要去哪儿?”   “你听听他说的话,意思是咱们什么都不能管。东西是人家带过来的,那就是人家的,跟咱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搞了半天,咱们一点好处都没有,那为什么要娶他过门?”林岳没有压低声音,故意说给蒋代真和林申听。   林周氏白了林申一眼,没好气地说:“谁让咱们生了一个白眼狼?”   “白眼狼!”林岳恶狠狠地。   林申像是没听见,神色如常地说:“你们还要不要帮忙?”   “我,我家里还有事,地里的活都干不完。再说了,我倒是想帮忙,可我不知道帮什么。这种事还是交给家里的长辈,爹和阿么最擅长张罗了,我干干体力活还行。”林河率先表态。   张小珂看了周子楚一眼说:“我体力活干不了,干点小活还是可以的。”   林河瞪了张小珂一眼,对他的话极度不满。按他的意思,张小珂应该和他同进度,而不是当众打他的脸。   张小珂不搭理他,他一腔火气没地方发。   周子楚怯怯地说:“我听相公的。”   林兵说:“三弟成亲这么大的事,我们一家人当然要帮忙了。说吧,我们能干啥?”   “哼,你倒是跟老三一条心。”林岳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说:“我身体不舒服,天塌下来都不要叫我。”   他这是打定主意当甩手掌柜了。   林周氏迟疑道:“那我也。。。”   林申替他说了:“你身体也不舒服?”   “嗯。”林周氏含含糊糊地说。   林申平静地说:“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回家休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林周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院子,他看到了林岳。   林岳背着手,寒着脸问:“你也出来了?”   “你都走了,我还能留在那儿?”林周氏小声嘟囔。   林岳满意地点点头,林周氏扯扯他的衣服,意思是咱走呗。林岳嘴上说走,两只脚却牢牢扎在地上,扭过头朝后面看。   林周氏不懂他的心思,问他:“你看啥?”   林岳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着他:“你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人拦着你?”   “没有呀,没有人拦着我,还是老三让我回来的,他说我身体不舒服,让我回去休息,很贴心啊。”林周氏喜滋滋地说。   林岳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以为会有人追出来,看来是他想多了。那个兔崽子翅膀硬了,连成亲这样的大事都不用他们了。   林河把张小珂拉到一边,小声说:“爹和阿么都走了,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张小珂白了他一眼:“你想走就走,反正我不走。”   林河急了:“你不跟我一条心?”   “你们太着急占人家便宜了,没有得到好处立马翻脸。你们也不想想,人家还没有嫁进来。现在占不到好处,不代表以后占不到。蒋家那么大的家业,敢把哥儿嫁给老三这样的穷鬼,他们是不会看着哥儿吃苦的。”剥去了外面的老实外表,张小珂露出了精明的一面。   林河酸溜溜地说:“他们会扶持老三?”   “肯定会扶持,老三不会一直穷下去的。咱们现在给老三帮忙,等老三吃肉的时候,咱家也能分一碗肉汤喝。”张小珂说。   林河说要走,半天没有走,在院子里晃来晃去的。   林兵看到了,又是一阵笑话:“你不是要走吗?”   林河装作没听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就是我家哥儿看上林三郎的原因,他会护着我家哥儿不被任何人欺负。”小桃说。   柳三哥笑眯眯地说:“还是林三郎可靠,他对哥儿是真心的。”   “我以后找郎君就照林三郎这个标准找。”小桃一脸向往地说。   “你不怕得罪他们啊?”蒋代真看着他笑。   “他们不找事,我就谢天谢地了。早就分家了,突然又要住到一起,用脚趾头想想同,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林申无奈地说。   老木匠把事情大包大揽过来,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到位。林岳在家里等了好几天,也没有等到林申上门求他。他心里很生气,又拉不下脸回头,背地里偷偷打听准备的情况。当他得知,婚礼还在准备中,老木匠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彻底没气了。   婚礼那天,不管林周氏和林岳愿意不愿意,他们都必须出面了。蒋家做事很周全,还给了他们各做了一套新衣服,都是顶顶好的布料。除此以外,蒋家还送了不少东西给他们。   院子里挂上了红布,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大人们在忙碌着做食物,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每个孩子脸上都挂着笑容。   林申发出了邀请,半个村子的人都过来了。远远地看去,里里外外都是人,叽叽喳喳地热闹极了。不少人站在村口往路上看,看新郎什么时候把亲接过来。   “来了,来了。”远远地看到一片红色,人群立刻沸腾起来。林申骑在高头大马上,底下还有一个人牵着缰绳,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人,后面的马车披着红色,触目所及都是喜庆的颜色。   孩子们欢呼着跑过去,左右两边跑出来几个喜娘,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个竹筐子,把外面的红盖头揭开,无数的瓜子和花生撒向孩子们,孩子们惊呼着弯下腰去捡。他们吃惊地发现,里面还夹杂着铜板。   大人们发现了,也加入到这个行列里。他们跟小孩不一样,小孩子只知道捡那些吃的,他们对吃的不屑一顾,只捡地上的铜板。现场乱成一团,都在弯着腰捡东西。喜车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悠悠然地从他们身边驶过去。   “好多人,他们都在抢东西。”小桃扭过头,兴奋地对蒋代真说。   蒋代真一身红衣坐在马车里面,身体随着马车而微微晃动。他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能听到外面的笑声笑语,他嘴角勾出一丝笑容,幸福的泡泡直往外面冒。   到了院门口,马车停下。林申下了马,走过来挑开车帘。蒋代真在小桃的指引下,伸出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臂,软软地搭在林申的大手上。   林申顺着力道把他拉出来,随后用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把他抱到怀里大步朝院里走去。人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声,小桃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脸红通通地跟在后面,看着林申一路把蒋代真抱进屋里。   父母高堂都在,在婚礼司仪的主持下,他们拜了高堂,被人们簇拥着送入准备好的喜房。   当着看热闹的人,林申挑开了喜帕,他满脸是笑地看向蒋代真,目不转睛的眼神让人羞涩。喜娘端上来两杯喜酒,两个人手缠着手,连眼神也粘在一起,举起杯子喝了合欢酒,惹来了叫好声一片。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闹洞房环节。   一个苹果用绳子拉着从高处垂落下来。   “我说开始,新人就张开嘴咬苹果,一定要咬到果肉,咬不到不算数。”有人站在椅子上当裁判,旁边有无数人眼睛盯着他们,全都是看热闹的眼神。   蒋代真不自在看了林申一眼,很快扭开了目光。一丝红色爬上他的脸颊,像是在他脸上染上了云霞。   林申今天格外不一样,眼神极具有侵略性,看得人面红耳赤心跳不止。   “开始。”   林申和蒋代真几乎是一起张开嘴。   苹果咻地一下被抽走了,两个人的嘴巴碰到了一起。   “哈哈!”   “亲得好!”   人们哄地一声笑了。   蒋代真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申脸皮厚,脸不红心不跳,一只手按住蒋代真的后脑勺,狠狠地亲了一口。   有些害羞地红了脸,也有人大呼一声:“不行,不能让他动手。天还没黑,你就动手动脚的。等到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人家呢。”   苹果又被放了下来,游戏继续。   这一次,这些人学聪明了,分别按住了蒋代真和林申的手。   玩了一个小时,那些人也不带喊累的。看到蒋代真露出疲惫之色,林申主动跟大家求饶,那些人才放过他们,让他们成功咬到了苹果肉。   终于,闹洞房的人走了,林申也被扯出去吃酒了。   小桃端过来一杯茶,让蒋代真润润嗓子。闹过之后,蒋代真的嘴唇红红的,似是饱满欲滴的红果子,轻轻一掐就能冒出水来。   小桃抱怨道:“那些人也真是的,姑爷都求饶了,那些人还想接着往下闹。也不想想,我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多累啊。”   “算了,今天是喜事,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他们愿意闹就闹吧。”蒋代真大方地说。   “阿么――”   几颗小脑袋从外面探过来,好奇地朝着里面看。   蒋代真招招手让他们,他们一步三蹭地走过来。小桃拿出一盘点心,给他们一人发一块,小家伙们高高兴兴地走了。   蒋代真让小桃去看看林申。   小桃转身要走,蒋代真又说:“看着他,别让他喝多了。”   “知道了。”小桃甜甜地笑了。   小桃一走,喜房里就剩下蒋代真一个人。   他冲着门口的方向笑了两下,说:“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去?”   柳三哥往外面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人注意他,手扶着肚子小心地跨过门槛。   “我早就想来了,只是我的身份。。。”柳三哥解释道。   蒋代真知道他的难处,柳水生嫌柳三哥丢柳家的人,对外说柳三哥死在外面了。为此,柳三哥很少出门,就算被人认出来了,他也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柳三。可大家都认识他,这很显然是个谎言。   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柳三哥怕柳水生看到他,当着众人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反而破坏了蒋代真和林申的婚礼,就悄悄躲了起来。   “你以后跟着我姓蒋,柳家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柳水生要是再骂你,你就骂回去,因为他没有资格。从他把你卖出去那一刻起,你跟他就没有关系了。”蒋代真说。   柳三哥怔了下,缓慢地点了下头。小桃不在,他就在屋里陪着蒋代真。   林申被人拉着喝酒,一杯接一杯的酒灌进去。喝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在跟谁喝酒了,反正看到杯子满了,他就往嘴里灌。   “我弟醉了,不能再喝了。”拦酒的人是林兵,他干净利落地拿走林申手里的酒杯。   “我没醉,没有醉,我还能喝。”林申大着舌头说。   “你都醉成这样,还喝什么喝?”林兵没好气地把他扯走了。林申趴在他身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路都走不稳当了。   有人过来帮忙,被林兵阻止了,林兵说:“就他这个小身板,我一个人就行,你们接着喝,一定要吃好喝好。等我把他送回去,回来再跟你们喝,今天不喝美了,谁都不能走。”   大家都笑了,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对着林兵招手道:“那你快点啊。”   “嗯。”林兵一脸严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林申扛进新房。他不敢看蒋代真的脸,只说蒋代真喝醉了,把人扔到床上就跑了。   小桃已经回来了,蒋代真让他拿帕子和热水来,要给一身酒气的林申擦脸。   “他怎么醉成这样?我之前看的时候,他看着还行啊,怎么一会儿就喝成这样了?”小桃百思不得其解。   他转身就走,蒋芽也跟出去了。   蒋代真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林申的脸。从浓重的眉毛到胭脂红一样的眼角,在弯弯的,紧闭的眼睛上流连了一会儿,又滑向高挺的鼻梁。   他正摸得起劲,冷不下地看到林申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蒋代真动作一滞,涩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直都醒着。”林申哑声说,他顺势抓住蒋代真打算收回去的手,把凉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脸上浮起了一层笑意:“我是装的,不装不行。想灌我酒的人太多了,我只能让大哥帮我。我让他把酒换成了开水,别人喝一杯酒,我喝一杯水。就算这样,我也受不了。你好好摸一摸,我肚子里都是水。”   蒋代真笑了,漆黑的眼睛里面星光闪烁,笑着说:“这样的主意,你也能想得出来?”   “嗯,我晚上还要洞房呢,不能变成醉鬼。”林申一本正经地说。   一句话,蒋代真笑倒在他身上,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小桃端着一盆水过来,水面上放着一方帕子。他一进门就看到,蒋代真趴在林申身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桃脑子一抽,差点把手里的盆子给扬了。弱弱地喊了一声:“哥儿,你你你――”   听到声音,蒋代真红着脸爬起来,讪讪地说:“把东西端过来吧。”   他要给林申洗手洗脸,林申直接坐了起来,说:“我自己来。”   小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蒋代真让他到外面守着,看到有人过来了,他就赶紧过来通风报信。小桃乖乖地照做了,临走时还顺手帮他们关上门,贴心得让人感动。   林申问他:“饿不饿?”   蒋代真矜持地说:“不饿。”   话音落地,蒋代真的肚子就咕噜叫了几声。   当时,他愣住了,林申也愣住了。   林申看着他笑,笑得他脸都红了,羞恼地说:“你笑什么笑?”   “饿了就饿了,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饿了。”林申说。   蒋代真不觉得饿,那是因为他太紧张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林申进来陪他之后,他莫名地放松下来,也能感觉到肚子饿了。   … 第111章 是吃的还是毒药   小桃跑了一趟厨房,张小珂在这儿守着,负责让人上菜和碗筷的清洗。   探头探脑的小桃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扔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小声问:“有啥事?”   小桃附在他耳边,说一对新人都饿了,眼下在新房里等着。   张小珂说:“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小桃闪身躲到角落里,扒着墙壁看到张小珂走进厨房。不知道他跟厨子怎么说的,不一会儿张小珂就出来了,手里端了一个小木盆,上面用盘子给挡着,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新出来的菜,别人没有动过。我扒拉了一些出来,里面还有两个肉饼,不够了再来要。”   张小珂把东西塞给小桃,转身又去忙了。   小桃顺着墙根溜回了新房。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里面有说笑声。   “之前我还以为林三喜欢柳谷,柳谷有点就爱找他,他也特别爱帮忙,是个热心肠的人。”一个声音说。   听到这话,小桃的眉头就是重重一跳。   谁啊,这么没有眼色,大喜的日子说这种话,一听就是在故意挑事。   小桃敲了敲门,听到蒋代真让他进去了,他才端着东西进去。只见屋里坐着几个人,有几个人他以前见过,有两个人看着面生。   小桃刚走,几个吃完酒席的人就来了。怕再被拉去喝酒,林申只好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来的几个人里面有跟林家关系好的,是特意跑过来看新人的。也有跟柳家关系好的,和袁荷花是本家的亲戚,听信袁荷花的一面之词,或者他们本来就对林申有偏见,故意跑来给新人添堵的。   蒋代真脸色不变,依旧是笑盈盈的。   “这说明我眼光好,那么多人喜欢他,可他就是喜欢我。”   听到这话,那两个人互相挤了挤眼睛。   大概是觉得遗憾,他们唾沫横飞地说了半天,蒋代真连脸都没变一下。   蒋代真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他帮柳谷的事,全部都告诉我了,我觉得他做得很对。人活一世,谁还没有为难的时候。今天你帮帮你,明天我帮帮你。要是我碰见这样的事,也会做一样的事。你们说,是不是?”   “是,就是这个理。”   “说得太好了,林三有福气啊,不仅长得好,心地也很善良。”   几个人纷纷附和。   小桃目不斜视地把东西放到蒋代真面前。   “哟,端的什么好吃的?”有人挑了挑眉说。   蒋代真没说话,当着他们的面揭开盘子,笑着说:“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我们吃过了。”几个人纷纷拒绝。   蒋代真又说:“你们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动筷子了。”   几个人这才品过味来,人家是想赶他们走。   等人都走完了,小桃关上门说:“这些人嘴里就没好话,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偏要说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再挑拨也没用,其实就是嫉妒和不甘心,我理解这种心情。”蒋代真拿起筷子,斜眼看向床上的林申。   林申身体微微一僵,慢吞吞地坐起来,傻笑道:“终于走了,我差点睡着了。”   小桃偷眼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让他出去守着门,他丢给林申一个同情的眼神,乖乖去了门口站岗。   “过来吃饭。”蒋代真说。   “哎。”林申饿得能吃下一头牛,接过蒋代真递过来的筷子,凑到蒋代真身边坐好。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求到我这儿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有一次还是蒋芽把他背过来的,你要不相信就去问他。我跟柳谷清清白白,都是外面那些人胡乱传的。”林申解释道。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眉眼生辉地说:“我没说不相信你,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不紧张吗?我没紧张。”林申嘴硬道。   “不紧张,你脑门上出了这么多汗?”蒋代真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话。   林申抬起手,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辩解道:“我是热的,真不是紧张的。”   蒋代真眼神无奈,像哄小孩一样地说:“就算是热的,菜快凉了。”   两个人就着一个盆子吃,一边小声地说着话。   小桃像个蝙蝠一样紧贴在门板上,支楞着耳朵听了半天,里面的声音太小了,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孩子的嘻笑声传来,小桃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几个胆大包天的小屁孩,鬼鬼祟祟地扒着窗户往里面看。   “你们,干什么呢?”小桃大喝一声,几个小屁孩竟然不怕他,还有闲心对着他们做鬼脸。   、“你们想挨揍是不是?”小桃捏起拳头,威胁地挥了几下,几个小屁孩才一哄而散。   流水席吃到太阳落山,人们陆陆续续地走了,留下几个帮忙的,还有收拾桌子上的盘子和碗筷。   林周氏和林岳舍不得钱,蒋代真比他们大方多了,给每个人都包了大红包。等他们走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剩下的肉和菜,带着一脸喜色回家。   林兵和林河也分了肉和菜,蒋代真把周子楚和张小珂叫进新房里,让他们各挑一匹喜欢的布。为了同一块布,周子楚和张小珂差点打起来。   “晚上应该不会有人来听墙角吧?”蒋代真不放心地问。   这个难住林申了,他摊摊手说:“我也不知道。”   “那你别碰我。”   蒋代真嗔怪着推了他一把。   “我等一天等很久了。”林申把他搂进怀里,低下头咬住了他的耳朵。。。   小桃从厨房里出来,远远地看到有人在新房外面晃悠。有人蹲在墙根底下,伸长脑袋贴在窗户上。   小桃提了根棍子过来,指着他们说:“天黑了还不回自己家,是不是小偷?”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小偷。”有人跑过来捂小桃的嘴,让他不要大喊大叫,免得吵到屋里的人。   “偷偷摸摸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就喊人啦。”小桃不肯跟他们合作。   “太凶了,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三个年轻人一脸遗憾地站起来。   小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用得着你们操心吗?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太泼辣了,以后的相公怎么受得了?”一个人说。   另一个人接道:“我跟你们不一样,你就喜欢这种泼辣的。”   旁边的人一阵怪笑:“喜欢泼辣的,我看你是看上人家了吧?”   “还不走?”小桃举着棍子追过来。   “哈哈!”   几个人大笑起来,其中有个人扭头看了小桃一眼,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出奇。   “你把人赶走了?”蒋芽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们敢不走?我就用棍子招呼他们。”小桃哼了一声,随手把棍子竖在了墙边。   “你胆子真大,什么都敢说。”蒋芽说。   “不用怕他们,有人会给我们撑腰。”小桃朝着新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扭过头问他:“你饿不饿?”   两个人手挽着手去了厨房。   被翻红浪,床帐里传出低低的声音。。。   蒋代真还在睡,枕在林申的一条胳膊上,胸口微微起伏着。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被子只盖到白皙的胸口,纤细的脖子上以及锁骨下方,遍布着深深浅浅的痕迹。   林申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柔情,伸手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然后他情难自禁地伏下身亲了下蒋代真的脸颊,轻手轻脚地把胳膊抽出来。   他刚刚一动,蒋代真就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说:“什么时辰了?”   “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林申温柔地说。   蒋代真困得睁不开眼睛,勉强打起精神跟林申说了几句话,没过多久就再次睡了过去。   林申给他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小桃早早地起来了,在门外等半天了。   林申交代道:“真真还在睡,你等他睡醒了再进去。”   “是。”小桃乖巧点头。   自从林申变成蒋家的姑爷之后,小桃就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了。   林申走了两步,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突然变听话了?”   小桃暗暗翻了个白眼:“我是听夫人的话,他不让我对着你大呼小叫的,让我以后稳重一些。”   “原来是这样。”林申脸上带着笑容,神清气爽地走了。   “夫人起了吗?”厨子小声问。   “没起呢,我刚才去前面看了一眼,小桃在门口守着。”帮工说。   厨子笑了:“那把饭热着,等夫人醒了再端过去。”   帮工不解地问:“师傅,你笑啥啊?”   “你不懂。”厨子摇摇头,想了想又说:“在蒋家,不管春夏秋冬,家里有没事,夫人都要按时起来,有时候困得睁不开眼睛。眼下嫁了人,却能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了,没有人敢再说他了。”   “那倒是,我就觉得姑爷好,虽然看起来没有钱。”帮工说。   “穷?你只看到了眼前,以后不会再穷了。”厨子幽幽地说。   帮工似懂非懂地听着。   老木匠大醉一场,昨天晚上是被人送回来了。他有个好习惯,喝醉酒不发酒疯,倒到床上就睡。林申隔着窗户都能听到震天响的打呼声。   林申把牛赶出来,两头牛满场撒欢。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头牛很快相亲相爱了。两头牛在前面带路,大羊拖着小羊在后面跟着。到了青草肥美的地方,它们变成了无情的吃草机器,也不管主人在不在身边。   放牧的地方离西瓜地很近,林申顺便去地里看了看。不少天没来,地里长出来不少草。西瓜苗全都长出来了,远远地看过来像南瓜秧子。事实上,已经有不少问林申,他种出来的是不是南瓜了。   林申太专注拔草,以致于忘了时间。   蒋代真醒过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透过窗子照得屋里一片温热。   他洗漱完,又穿好了衣服。等了又等,还是没见林申,打发小桃出来找。   小桃先去找了老木匠,老木匠也是刚刚睡醒,想了半天才说:“申儿可能去放牛了。”   最后,老木匠和小桃一起,在西瓜地里找到了林申。   蒋代真坐在桌边等着他。   “你怎么不吃?”林申洗干净双手,在他身边坐下说。   “等你回来一起吃。”蒋代真擦干净筷子,又把筷子递给林申。   “下次别等我了,我在外面干活,有时候会忘了时间。”林申说。   蒋代真笑而不语,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饭,默默地往他面前的碟子里挟菜。   小桃忍不住插嘴道:“你不回来,就夫人一个人吃饭,那多没意思啊。”   林申愣了下,笑着说:“说得也是,以后我尽量按时回来,跟你一起吃饭。”   “好。”蒋代真总算是笑了。   乡村生活说悠闲也很悠闲,干完活就可以回家摊着了。蒋代真适应得很好,没有那些烦人的邀请,他整个人都平静了许多。空闲的时候。他就拿些纸笔写写画画,画远处的山和近处的人。   刚刚入夏,气温一下子升了上去。蒋代真早就准备好夏衣,连厨子和帮工都得了新衣服,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他跟着林申叫老木匠师傅,吃穿用度上跟他们一样,把老木匠当成父亲一样。   私底下,老木匠对林申说:“蒋哥儿不错,你这个媳妇娶对了。”   林申很得意:“那是,我看上的当然是最好的。”   麦田里一片金黄,风吹过掀起阵阵麦浪,密密匝匝的看不到边。   “这麦子也太好了。”一个人说。   “是啊。”同伴感叹道。   同样是种地,他们一块地能收获的是他们的好几倍,谁看见了不羡慕。   那人又问:“这是谁家的地?”   “林老三家的,刚刚成了亲,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同伴羡慕地说。   “不知道他有什么特别的种田技巧。”那人羡慕地说。   他忍不住揪下一颗麦穗,吃惊地发现麦粒又大又饱满。   还真有人去问林申,亩产几百斤的秘诀是什么。   林申挠头,他总不能暴露系统,就跟他们说:“我的种子是精挑细选的,还有麦子跟麦子之间要有一定的间隔,种水稻也一样。间隔适当,还要注意施肥,植物的营养充足,粮食的产量自然而然上去了。”   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也被吸引过来了。   林申当场给他们示范了一下水稻和小麦的间隔,还把积肥的方法教给他们了。   “动物和人的粪便和尿液都可以用来积肥。。。”林申站在中间侃侃而谈。   蒋代真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绕到后面的菜园了。   “蕃茄结果了,能吃吗?”小桃很长时间没过来了,乍然看到林申说的那种番茄上,结果了一串串,圆溜溜的青色果子,他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   说着,他顺手摘下来一颗青果子,托在手掌心里让蒋代真看。   “不知道能不能吃,你先别吃等我们问过。。。”   蒋代真的话没说完,只见小桃已经在青番茄上咬了一大口。   “呃――”小桃兴冲冲地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当时就凝固住了,面容扭曲地说:“这也太难吃了吧?这是吃的还是毒药啊。”   他不迭地把青番茄扔到地上,拿番茄的那只手在衣服擦了又擦。   “真的有那么难吃吗?”蒋代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一会儿看看扔在地上的青番茄,一会儿看看小桃的表情。   “呸呸呸!”小桃连吐三下,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苦着脸说:“不骗你,太难吃了。”   … 第112章 小日子过得很美   “怎么会?”蒋代真还是不相信,他觉得林申不会种没用的东西,这种叫番茄的东西一定能吃。   他弯下腰正要去摘一个青番茄。   就在这时,林申应付完那些人,根据老木匠的指引来到菜园,看见地上扔了一个青番茄,上面还被咬了大大的一口。小桃嘴角流出青色的汁液,脸上的表情宛如中毒。   蒋代真的手已经放到青番茄上了,又收了回来。   “它们能吃吗?怎么吃?”蒋代真问。   怎么吃把林申给问住了,他一脸莫名其妙地说:“当然能吃啊,至于怎么吃,除了放到嘴里吃,还有别的吃法吗?”   蒋代真看向小桃。   小桃指着地上的青番茄说:“我试过了,难吃得像毒药一样,你确定它真的是给人吃的?”   林申有些啼笑皆非,他就说气氛怎么怪怪的。   “你觉得不好吃,那是因为你吃错了。”他在支着架子的番茄里面走来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目标,对着一个大部分表皮都红了的番茄下了手,摘完了又举起来给他们看清楚了,笑着说:“青皮的是没有熟的,吃起来味道当然不好。红皮的是成熟的,吃到嘴里很清甜的。”   没有打过农药,所有的番茄都是绿色无污染的。林申用袖子擦擦番茄上面的灰尘,送到蒋代真嘴边说:“你吃。”   “真能吃?”蒋代真犹豫了一下。   林申挑了下眉,向他保证道:“能吃,绝对不骗你。”   蒋代真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小桃在边上睁大眼睛看着,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蒋代真眼睛亮了说:“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真的假的?”小桃暗暗地流口水。   林申让蒋代真自己拿着吃,又去摘一颗红番茄给了小桃。小桃吃了红番茄就停不下来了,经常在菜园子里面转来转去地找红番茄吃。   林申让老木匠出马,从隔壁村买了不少牛肉回来,他手把手地教厨子做土豆番茄炖牛肉这道菜。   厨子没有见过番茄和土豆,更不知道还有这种做菜的方法。他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看着林申熟练地拿起锅铲。   开始时,帮工以为林申在开玩笑。   什么,姑爷要做菜?姑爷能分清哪个是铲子,哪个是勺子吗?   他心里还在嘀咕,林申就给他上了一课。他很听话,林申让他烧大火,他就烧大火。让他烧小火,他就烧小火,对火候的掌握几近完美。   一切准备就绪,林申盖上锅盖,让他用中火接着烧。几分钟后,他闻到了锅里散发出来的香味。既有番茄和土豆的食物清香,又有浓厚的牛肉香气,光是闻闻味道就醉了。   “好香啊。”   小桃深深地闻了一口,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蒋代真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林申亲自动手盛饭。林申先给老木匠盛了一碗白米饭,再拿起小木勺子挖了菜浇上去。深红色的汤汁淋在白米粒上,视觉效果拉得满满的。   盛完老木匠的,然后是蒋代真的,最后才是给他自己盛。老木匠吃了一口,随后就埋头吃了起来。林申问他味道怎么样,老木匠举起大拇指:“绝了,太好吃了。”   蒋代真让小桃去吃饭,不用等着他们吃完。小桃想走,嘴里却在说:“这样不好吧?”   “去吧,这儿用不上你。”林申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   说完,小桃就跑远了。   一般来说,主人家吃完了,剩下的才是给下人们吃的。   听说蒋代真要嫁到乡下,周围除了山就是山。很多下人都不肯来,觉得这地方太苦了,以后也没什么发展前途。说实话,卖身当下人的,有几个是家庭条件好的,全都是家里快要揭不开锅的。可跟着蒋代真,就意味着一辈子都要窝在山沟里,谁能忍受得这么穷苦的生活?   不想来的,蒋代真也不勉强,而且他要的人也不多,只带了终于为仆的人,包括厨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来了之后,这些人才发现生活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不像在蒋家那么轻快,也没有说得那么累。主要是吃得好,见识的东西多了。有些东西,别说主子没见过,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过。   厨子看到小桃进来,连忙招呼道:“你终于来了,我们就等着你了。”   小桃说:“快给我盛一碗米饭,我要馋死了。”   “已经盛好了。”厨子说。   帮工拿着一块饼,夹了块牛肉放到嘴里,一脸陶醉地说:“哎呀,真香。”   夏粮收了之后,再种下去的是花生。这个地方还没有种过花生,花生种子是林申跟系统要的。全部种进地里,不久之后就下了一场雨。雨过天晴,打谷场被晒得硬硬的,所有的麦子都摊在上面,晒干之后再用石磙去压,让麦子从枝子上掉下来。还要借着风扬掉外面的壳,出来的就是干干净净的麦子。   西瓜熟了,麻烦也来了。外面卖的西瓜小得跟窝瓜似的,尝起来也不怎么甜。可林申种出来的不一样,他种出来的西瓜又大又圆,一个西瓜顶别人的两三个西瓜,而且瓜瓤红通通,汁水多又甜。   地里开始丢西瓜,林申不得不在地头搭起了一个西瓜棚,和家里人轮流过去守夜。为了守好西瓜地,老木匠想方设法养了只超凶的狼狗。哪怕有人路过瓜田,狗子都会凶狠地叫两声。偷西瓜的人运气不好,很可能被狗子撵上,外面的衣服都给你咬烂了。   家里自然是西瓜不断,撑得吃不下了才不吃了。事实上,西瓜刚刚成熟时,林岳就摘了拿回家,先给蒋代真和老木匠吃。当他用菜刀切成大西瓜,甜蜜的汁液从里面流出来,红色的诱人的瓤让所有人都发出了赞叹声。   同一时间,林申也给林岳他们送了西瓜。当林申请林兵和林河帮忙时,林兵马上就答应了,他最近没什么事干,家里的活该干的,差不多都干完了。到了林河那儿,林河还犹豫了几秒钟,问大哥答应了没有。听到林兵要去,林河立刻答应了。   林河对张小珂说:“我觉得西瓜能挣大钱,我要亲眼看看是不是。再说了,大哥都去了,我要是再拒绝,老三下次还会再给咱家送东西吗?”   主要是西瓜太好吃了,想到以后吃不到西瓜就太可惜了。   门房在外面探头探脑。   蒋姜氏看到了,招招手让他进去。   门房说:“二姑爷来了,送了几个西瓜说是孝敬您的,我给拉到院里了。”   蒋若年也在,连忙说:“那姑爷呢?还有真真回来了没?”   “姑爷走了,说今天是大集,他在大集是卖西瓜。”门房老实地说。   他是这么问的,林申也是这么回答的。   蒋若年有些纳闷:“真真怎么不回来呀?还有这个西瓜,他拉了多少回来,才能卖几个钱啊?”   蒋姜氏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以为的西瓜跟上次一样,小小的圆滚滚的,吃起来不算很甜。   当下人把西瓜搬进屋里时,他们集体沉默了。   “这是西瓜?有这么大吗?”蒋姜氏惊讶地说。   一车西瓜拉到集市上就引起了注意,围在马车前的人比看杂技的人多出去好几倍。   “这是什么?能吃吗?”不止一个人这么问。   “它叫西瓜,当然能吃。”林申拿出一个西瓜,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用菜刀切成了很多块,很快就被人们给抢空了。   吃了人家的瓜,你再不买一个就说不过去了。西瓜的价格定得不低,但还在老百姓的承受范围之内,咬咬牙买一个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这样的美味。   一堆西瓜很快卖了个精光,闻风而来的富户下人来晚了,只能等着下一车运过来再买。   场面异常火爆,连呆在府里没出去的蒋若年和蒋姜氏都听说了,纷纷出动去看热闹。   “林三在那儿。”蒋若年指给蒋姜氏看。   蒋姜氏伸长脖子看了好几眼,稀奇地说:“谁能想到小玩意竟然卖得这么好。”   “他的西瓜又大又甜,价格还不贵。爹说他卖得太便宜了,要是能卖到外面去,大把的富人愿意花高价买。”蒋若年笑得合不拢嘴,不经意地朝旁边的马车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说:“那边好像是周家的马车。”   周祥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只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一人抱着一个绿色的玩意,他好奇地问:“前面在干什么?”   他问下人,下人也不知道,费了老大的劲挤进去,打听清楚又回来了。   “在卖西瓜,他们都说可甜了。”下人说。   “我去看看。”周祥来了精神,跟着下人往里面挤。挤到最里面,看到林申也在,而且是那个卖西瓜的,他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怎么是你?”周祥郁闷地说。   他对林申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是羡慕,林申娶了蒋代真。另一方面是鄙夷,蒋代真的名声都臭了,反正让他娶蒋代真,他是绝对不会娶的。   “买西瓜吗?”林申问。   “买,就是不知道甜不甜。你先切一个让我尝一尝,不管好不好吃都算我的钱。”周祥说。   林申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切开西瓜,拿了一块给周祥吃。   周祥几口吃完,大气地说:“这一车,我全要了,总共多少钱?”   周围人炸开了:“你全要了,我们怎么办?”   “后面还有西瓜吗?我是慕名而来的。”   “给我留一个,我家孩子闹着要吃。”   周祥给了银子,让下人把西瓜搬上自家的马车,急急地回家了。   “大家别急,后面还有一车,已经在路上了。”林申说。   马车回来得很快,蒋代真关心地问:“顺利吗?”   “太顺利了,很多人抢着买。”林兵说。   “那就好。”蒋代真说。   老木匠很有经验,他敲了几下就知道,这个西瓜有没有熟。挑西瓜费了点时间,很快就把一车装满了。   林河问:“你觉得我们去,那一辆西瓜能卖完吗?”   “肯定卖完了,那么多人要买。”林兵说。   刚到集市,这车西瓜就被人包围了,三兄淹没在人海里。   “大家别抢,每个人都有。”林申说。   林河一脸不可思议:“不会吧?卖得这么快?”   普通老百姓买一个尝尝鲜,富人们一买就买一大堆,让府里的下人把西瓜抬进府里。   大集还没有散,他们就准备回家了,因为西瓜全部卖光了。   林兵吃了饭,抱了个大西瓜回家。孩子高兴地欢呼起来,在院子里又蹦又跳:“太好了,又有西瓜吃了。”   周子楚把洗好的衣服晾到绳子上,擦着手走过来说:“回来得这么早?”   “西瓜都卖完了,那些人跟抢命似的。一车西瓜拉过去,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人全卖光了。”林兵自豪地说。   “老三数钱数疯了吧?”周子楚吃惊地说。   林兵说:“我看得都眼红了,要不我们明年也种吧?”   “上哪儿弄种子啊?”周子楚发愁地说。   “跟老三要,我们出钱,他会给的。”林兵说。   林河也起了一样的心思。   “你是没看到,老三挣了多少钱,他是用布袋子装的,让我背我都背不动。”林河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张小珂说:“今年是没戏了,明年要种也得有种子。你多去老三那儿帮忙,再问他要种子就好办了。”   林河说:“你说得对,咱们先把西瓜吃了,不然放到明天就坏了。”   自从嫁过来之后,蒋代真只在回门那天回了一趟家,之后就呆在山里没出去过。昨天晚上,他还跟林申说,明天要带小桃回家。不等他动身,蒋若年先来了。   “看到你过得挺好,我就放心了。”蒋若年上下扫视着蒋代真。   蒋代真亲亲热热地把他拉进屋里。   桌子上放着红通通的番茄,还有从山里的树上摘下来的红石榴,墙角堆放着三个大西瓜。   蒋若年拿起番茄看了一眼说:“这个好吃吗?”   “好吃,做菜也特别好吃。”蒋代真说。   蒋若年吃完了一个小番茄,抬起眼说:“你相公是怎么打算的?”   林申戴了一顶草帽,顶着太阳在地里锄草。   小桃找了半天,跟他说:“蒋大哥来了,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谈,夫人让你赶紧回去。”   蒋若年想承包林申的西瓜地。   蒋若年说:“你把西瓜交给我,卖出去的钱分给你一半。”   “你打算运到哪儿卖?”林申说。   “挣老百姓的钱不算什么,挣富人的钱才能挣得盆满钵盈。”蒋若年说。   林申当然不会拒绝。   第二天,几辆马车驶进西瓜地,每辆马车都堆得满满当当的,村里人都看到了。   林兵和林河都过来问:“那些西瓜要往哪儿运?”   “我也不知道。”林申说。   这些西瓜运出去以后,价格往上翻了好几倍。富人们的购买欲望空前高涨,用不到几天时间就买光了。也不有少人没买到,问蒋若年还有没有。   除了西瓜外,还有林申种的番茄。有人说番茄味道怪异,也有人很爱番茄的味道。可惜林申种得少,蒋若年只弄了一些出去卖,价格高得离谱,依旧有人花钱买。   “种得太少,你明年多种一些。”蒋若年说。   “不用明年,今年就可以。”林申说。   蒋若年想起来了,林申去年搞了大棚,让他们在大冬天里吃到了新鲜的蔬菜。   “我爹还没有跟你谈合作的事吧?”   “只谈了一次,他嫌我胃口太大。”林申淡淡地说。   “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跟我合作啊。我现在就去外面活动,尽可能多拉到一些固定的买家。”蒋若年神神秘秘地说。   林申:“我倒是没问题,还得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许柏,何采波和吕暄都来了。   商量了半天,合作的事算是定下了。   主要是蒋若年的能力摆在那儿,他们三个加起来认识的富人远没有蒋若年多。林申要出种子,还要出技术和塑料薄膜,他的地位是最重要的。   “要种西瓜,富人都喜欢买。”蒋若年说。   就这么说定了,蒋若年心满意足地离开,带着半马车的东西,放着西瓜和番茄等等,也算是满载而归。   外面还在传蒋代真嫁得不好,嫁到山里后过得多么不好。蒋若年来了好几趟,他想对这些人说:你们都是放屁!蒋代真过得不知道有多好,林申只管挣钱和干活,家里和钱都交给了蒋代真打理,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美。   蒋若年走了之后,林申依旧忙忙碌碌。林申画了图,老木匠照着样子做了一副麻将牌。空闲的时候,他教会了大家打麻将。刚开始,蒋代真表现得兴致缺缺。学会之后,他每天都在抓人打麻将。   林申洗完澡,蒋代真还坐在麻将桌前。他坐在蒋代真身后,时不时指点一下蒋代真。蒋代真很听话,林申让他打什么,他就打什么。   又输了一局,老木匠把面前的麻将牌往前一推,假装生气地说:“不打了,夫夫两个联手打我们,我们能打得过才怪。”   … 第113章 你给我什么好处   “这是什么?”蒋姜氏问。   “这叫麻将,我告诉你们怎么玩。”蒋代真兴致高昂,把蒋姜氏拉到椅子上,然后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熟练地堆长城,一边堆一边说:“都学我,把麻将堆成这样。”   他不仅把蒋姜氏拉过来了,还把他爹的小老婆贺念拉过来,蒋碧晨也被他拉过来了,没位置的人只能站在边上看。   蒋青松回来时,几个人正打得热火朝天,一个人也没有出来迎接他。他心里纳闷,就问一边的侍人:“夫人去哪儿了?”   侍人把他带到这间屋子里,他看到一屋子的人很是吃惊,又看到他的大小老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不让下人通报,他悄悄走到蒋姜氏身后看了半天,自己也来了兴趣。   蒋碧晨捏着一张牌,犹豫着要不要抛出去。   这时,一只手搭到了他肩膀上,温和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你起来。”   这个声音是。。。   蒋碧晨吃惊地抬起头,对上蒋青松严肃的老脸。   他刚刚尝到打麻将的甜头,正玩得最起劲的时候,当然不愿意马上就走。他磨蹭了几下,屁股牢牢地粘在椅子上,弱弱地说:“能不能让我玩完这一局?”   蒋青松毫不客气地说:“一副好牌让你打成了臭牌,你还好意思赖着不走?”   蒋碧晨不服气,他觉得委屈。   贺念瞄了眼蒋青松,训斥道:“让你起来,你就赶紧起来,废话这么多。”   蒋碧晨一脸怨气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蒋青松。但他坚强地没有走开,又搬了张椅子坐在蒋青松身后,看蒋青松是怎么输的。   蒋青松第一局就输了,他把这个锅甩给蒋碧晨:“都是你前面打得太烂。”   蒋碧晨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局,蒋青松又输了,他一边堆着长城,一边信心十足地说:“这一局,我肯定赢。”   不知不觉打到了晚上。   厨房的人过来说:“该吃饭了,不然饭菜就凉了。”   蒋青松一脸意犹未尽,推开麻将牌说:“先吃饭,吃完饭再来。”   蒋代真在家里呆了两天,就跟家里打了两天麻将牌。临走时,他把麻将牌送给了蒋姜氏,蒋姜氏笑得合不拢嘴。   贺念回到房间,跟三个儿子抱怨:“你们看大夫人,儿子嫁得好,他多有面子。别看蒋代真嫁了个村夫,可这个村夫有本事。”   蒋碧琳说:“他有什么本事,种地的本事?”   “只要地种得好,那就是有本事。”贺念说。   “我死都不会嫁给农民,种地能有什么出息?不如商人,坐在家里就把钱挣了。我以后要找的相公,要比蒋代真的相公俊俏,还要比他会挣钱。”蒋碧琳大言不惭地说。   “我儿子有志气。”贺念赞许道。   此时的林申,正在跟系统讨价还价。   “你也听到了,我们要搞大棚,规横很大的,需要很多塑料薄膜。”林申说。   系统沉默以对。   “你说话呀,我知道你在。”林申说。   系统迟疑道:“这跟农场无关吧?”   “怎么无关?农场就不种菜吗?”林申反应很快,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我之前跟你要塑料薄膜,你就给我了。我要得多了,你就开始找借口了,一个负责任的系统不应该这么做。”   系统服气了:“你要多少?”   要完塑料膜,林申又有了新想法:“我想种甜菜。”   系统硬气地回答:“种甜菜的季节已经过去了,你明年再来跟我要。”   林申说:“我知道,我就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免得我跟你要的时候,你没有准备好。”   系统运气中:“我什么都有。”   “那有无子西瓜吗?”林申说。   “有。”系统骄傲挺胸。   一袋子西瓜种子从天而降,正好落到林申旁边。   林申掂了几下,对这个重量很满意。   “这些够不够?”系统问。   “暂时够了。”林申保守地回答。   种子和塑料膜都放在仓库里,只有林申才知道的地方。   “我找了你半天,你躲到哪去了?”老木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仓库里呆着。”林申说。   “哦,你两个哥哥在外面等着你。”老木匠说。   林申惊讶地说:“他们来干什么?”   老木匠:“他们刚才拉着我说了半天话,听那意思是想跟着你种西瓜,可他们没有西瓜种子。”老木匠给他打预防针。   林申明白了,把两头牛绑到附近的树干上,才去见林兵和林河。   林兵是直肠子,心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河城府深一些,等林兵说完了,才插嘴道:“我们是兄弟,有钱一起挣。你今年种西瓜挣了不少钱,又娶了一个家境好的老婆,日子越过越好了。那也不能忘了我和大哥,要不是我们帮你,你能过得这么顺吗?”   林申还没吭声,林兵不乐意了:“你帮老三什么了,不就帮忙卖了一趟西瓜嘛,后面都不用你了,人家把马车开过来,直接把西瓜拉出去了。”   林河脸红脖子粗地说:“你也在啊,这不是帮忙吗?没有我们,他一天能卖出那么多西瓜吗?”   林兵大声说:“那你也不能挟恩图报,你自己说老三给了你家多少好东西?西瓜和肉,你有没有吃?青菜,你有没有吃?”   “你也吃了,你家也吃了,你怎么不说?”林河恨不得跳起来,给林兵这个混账一个大嘴巴子。   他想问问林兵,他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的。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别吵了,西瓜种子剩下的不多了,你们要就拿去吧。”林申说。   他用了个心眼,把大的那一包种子给了林兵,小的那一包种子给了林河。   “给完这一次,我也没有种子了,你们要是还想再种西瓜,就要自己想办法了。”林申说。   目的达到,林兵和林河满意地走了。   出了院门,林河就盯上林兵手里的那包种子了。   “让我看看老三给你的种子。”林河是这么说的。   “种子都一样,有啥好看的?”林兵知道林河精明,但他也不傻,揣着种子扬长而去。   “我呸,蠢货!”林河吐了口唾沫,气急败坏地说:“都是来要种子的,你还有脸针对我?”   “种子全给出去了,咱们种什么?”老木匠忧心地说。   “咱们有更好的。”林河神神秘秘地说。   “衣服换好了吗?”林申在外面问。   “换好了。”蒋代真走出来,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服。   小桃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我不能去吗?”   “我们去约会,你去当电灯泡吗?”林申笑着说。   蒋代真露出腼腆羞涩的笑容,对小桃说:“你就呆在家里,我们很快就回来。”   小桃一脸郁闷地看着他们。   林申一只手举着灯笼,另一只手紧紧地牵着蒋代真,蒋代真脸上的表情既高兴又忐忑,他们要出去摸知了。听林申说起时,蒋代真就很感兴趣。林申决定带着他一起去时,蒋代真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天还没有黑,孩子们已经出动了,结伴搭伙往有树的地方走。   蒋代真看了看四周说:“我们去哪儿抓?”   “有树的地方。”林申拉着他往前走。   蒋代真不问了,乖巧地跟着林申。林申去哪儿,他就去哪儿。难免会碰到村里人,不少人忍不住多看他一眼,走远了才小声说:“这就是林三的媳妇,村里没人比他长得更好看了。”   “这儿有一只。”蒋代真在附近的一棵树上找到一只知了,它身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刚刚从泥土的洞穴中爬出来。   虽然知了是蒋代真找到的,但他不敢伸手拿,捅咕着林申的腰,让林申把知了抓下来,扔进随身带的竹筒里。   “它不咬人,不信你摸摸。”林申举着竹筒说。   “不行,我不敢。”蒋代真躲出去老远,连连摇头说。   林申没有勉强他,带着他接着往前走。   他们找的这片地方,其他人还没有来过。不止小孩子出来捉知了,不少大人也加入进来。   蒋代真担心说话会惊走知了,被林申知道后笑话半天。   “它们听不见的。”林申说。   有的知了爬得很高,林申把灯笼交给蒋代真,他找了根长树枝把知了捅下来。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捉知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付出总有收获,两个竹筒里装满了知了。   看到那么多知了在竹筒里爬来爬去,蒋代真不由头皮发麻。   老木匠已经开始清洗了。   “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吃到嘴里是真香。”老木匠说。   “现在就吃?”小桃歪了歪头。   林申摸摸肚子,垂涎欲滴地说:“刚才跑了一圈,我有点饿了。”   蒋代真嘴里说不吃,可等油炸知了上了桌子,他在林申的鼓动下拿起筷子挟了一个,之后筷子就没有停下来。   睡觉的时候,蒋代真跟林申说:“我明天还想去捉知了。”   “好吃?”林申抱着他,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贴在一起,热也不愿意分开。   蒋代真在他怀里点点头。   “好,我们明天再去。”林申翻了个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上方,低低地说:“那你不给我点好处?”   “好啊,你要什么好处?我现在就给你。”蒋代真微微一笑,两条白细的胳膊缠到他脖子上,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地说。   夜还很漫长。。。   秋天来了,地里的花生成熟了。   林申用力一拔,沉甸甸的花生就出来了。   八块田都种了花生,拔花生那天,村里人都来看热闹。   手里有钱了,林申请了人过来帮忙拔花生。人多力量大,只用了两天就把所有的花生都拔完了,而且运回了家里,在门前堆成了小山。   蒋若年提前帮他联系好了,花生晒了几天就卖出去了。商人用了好几辆马车进来拉,村里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就在背后议论开了。   “咱们种粮食,人家种花生,一种还种了那么多。同样是种地,人家一年挣的钱是咱们的好几倍,不服不行啊。”   “咱们这儿就没有种过花生,别的地方倒是种过,那也没有他收得多。”   “你们发现没有?他竟种些别人不种的,有些咱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可人家就是挣钱。要不说人家能娶上富人家的媳妇,人家有本事啊。”   “你们怎么不说他那个媳妇厉害呢,没娶这个媳妇之前,谁认识林三是谁啊。自从娶了媳妇,他的好运气挡都挡不住。”   在背后说什么的都有,还有羡慕他娶了个好媳妇的。   罗玉凤也给林申帮了两天忙,他有空的时候就过来放牛放羊。别人只得了工钱,他还得了一袋子花生。   林申说:“可以生吃,也可以炒着吃。”   “嗯。”罗玉凤点点头。   蒋代真出来了,看到林申和罗玉凤在说话。等他们说完,蒋代真招了招手,让罗玉凤跟着他进屋。罗玉凤不安地看了蒋代真一眼,他知道有些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他不在乎那些人怎么想,只想让阿么过上好日子。   罗玉凤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林申看到了,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说:“没事,去吧。”   罗玉凤定了定神,低着头进了屋。   蒋代真在里间,低低地跟小桃说着什么。   小桃说:“我喜欢这个颜色。”   “你喜欢没用,让他进来自己挑,要挑他喜欢的。”蒋代真说。   “好吧,我去叫他。哎呀,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等他半天了,他也不进来。”小桃跺了跺脚,没过多久从外面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了。你挑完了,就该我挑了。”   见他站着不动,小桃过来把他拉进去。   罗玉凤看到几匹布放在炕上。   蒋代真说:“我这儿有几匹布,放好几年在柜子里落灰。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挑一匹回家做衣裳穿。”   话音刚落,小桃就抓起一匹布说:“我喜欢这个,你别跟我抢哦。”   “淘气。”蒋代真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门。   小桃吐了吐舌头,耍赖道:“我不管,我就要这个,夫人给我做成新衣裳,我的衣裳都旧了。”   拿着花生和工钱,怀里还抱着一匹布,罗玉凤一脸喜悦地往家走。   小桃说:“罗玉凤也不容易,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   “嗯,他比你强太多了,你就知道吃。”蒋代真说。   今年,林申不去别人家帮忙了,他和家人上了几次山,把过冬天的柴火准备好。除了给自己家准备柴火,他如去年一样给罗玉凤家准备了柴火。他不是一个人了,弄起来也比去年要轻松得多。   “马上就要弄大棚了,那边要招收干活的工人,工钱按月结算,包一日三餐,你愿不愿意?”进屋喝水时,林申跟罗玉凤说了一件事。   “我当然愿意。”这是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罗玉凤满口答应。过了秋天,村里的人都清闲下来,呆在家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大家都没有活干。罗玉凤能找到一份工作,自然对林申千恩万谢。   “我跟他们招一声招呼,你最好到何采波那儿说一声,让他把你的名字记在心里。”林申说。   弄好柴火后,林申就带着人走了。   一个人闪身进了院子,罗玉凤还以为林申又回来了,一心一意在收拾柴火。   “他为什么要帮你?”梁晨幽怨地看着他。   罗玉凤动作微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你们无亲无故的,他为什么总是帮你?他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帮你做,你可以来找我啊。他都成亲了,家里有个漂亮媳妇,偏偏过来招惹你。他倒是不怕被人说闲话,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梁晨在那儿嘟嘟囔囔,活像一个捉奸在床的怨夫。   罗玉凤忍无可忍地说:“你够了,你跟有我有关系吗?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我早就受够你了,你以后别来烦我了,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现在不会嫁给你,以后也不会嫁给你。”   梁晨恼了:“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我家比林三有钱多了,你嫁给我以后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我不做小,我只做正妻。你阿么已经说了,我嫁给你可以,但我不能带着我阿么。我阿么辛苦把我养大,我就该扔了他?我配不上你,也配不上你们梁家。我以后会找一个好人,这个人可以没有钱,可他一定要对我阿么好,最好能入赘到我家,跟我一起照顾我阿么。”罗玉凤说。   “入赘?我可以呀,我这就回家跟我家人说。”梁晨觉得自己又行了,拍着胸脯说。   “去吧去吧。”罗玉凤烦他烦得要命,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在眼前。   梁晨乐颠颠地走了。   阿么叹一口气:“他对你倒是真心,可惜他家人看不上你,我也是个拖累。”   罗玉凤冷哼一声:“真不真心另说,这个人就不行。自己没本事,就靠着家里才能这么风光,凡事都听他阿么的。他阿么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谁要是嫁给他,他阿么不喜欢,难道他也不喜欢?”   … 第114章 他是我的   “那报名啊,去找何采波他们。”林申说。   林河搓搓手,看到林申想拿东西,提前把这个东西拿起来,然后亲手递给了林申。   “我跟他们不熟,可你跟他们熟,你跟他们说一声,这事不就成了。”林河笑得讨好。   林申没说话,眼角余光瞄到林兵过来了。他放下手头的工作,招呼林兵过来。   林兵就是来找他的,斜了林河一眼说:“你天天往这边跑,家里没活干了吗?”   林河恨他恨得牙根痒痒:“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你去何采波那儿报名了吗?”林申问。   “报了,消息一传出来,我就过去报名了。报名的人太多了,要不是我知道得早,可能就没有我的位置了。”林兵说。   “报满了?”林申看了林河一眼,林河的脸青得跟涮了一层绿油漆。   “早就满了,还是有很多人去找他们。”林兵说。   “你也听到了,他们不要人了。”林申说。   林河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也涨得红通通的,瞪着眼睛说:“你就不想帮忙。”   “人招满了,我怎么帮忙?”林申摊了摊手说。   “大棚是你搞起来的,你说话他们愿意听。只要你一句话,就能把我塞进去,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林河大声说。   “把你塞进去,意味着有一个人就要失去工作。我不会做这样的事,要不你再等等,总有合适的活给你做。”林申好声好气地说。   “什么活?没有活了,我只能在家里待着了。”林河大吼大叫,他在林申面前又蹦又跳,活像一只愤怒的大马猴子。   “你嚷嚷什么?”林兵看不过去,狠狠推了林河一把,把他从林申面前推开了,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现在知道着急了,老三早就告诉我们,大棚那边需要很多人手,让我们早点去报名。我都去了,你为什么不去?名额满了,你来找老三麻烦,你怎么不打自己?”   “我,我去晚了,他们说人招满了。我听人说根本没有招满,还有名额是留给他们亲戚的。就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亲戚,他们就不要我?”林河握着拳头呼喊。   声音惊动了屋里的蒋代真。   林河闹了半天,自觉没有脸再待下去,默默地离开了。   “你别理他,是他自己作的。他要是早早去报名,也不至于连个名额都没有。经过他家时,我听到他老婆跟他吵架,为的就是名额的事。大家都有事做,只有他没有。他只会在家里做美梦,种种西瓜就发财了。”林兵不屑地说。   蒋代真笑:“就为了这种小事?”   林申摇摇头说:“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村里人来说是大事。大部分人冬天都没事做,就呆在家里睡觉。”   “那你帮不帮他?”蒋代真不笑了,认真地问。   “没办法帮,让他进去了,就有一个人要出来。人家比他提前报名,凭什么被他挤出来?再说了,我早就跟他说过要去报名,他没听我的。”林申说。   老木匠也没有闲着,他改进了播种机。秋收过后,林申就把小麦种上了,同时提前开始育苗,为冬天的大棚做准备。   林申拿出了塑料膜,表面亮得能反光。   许柏挑了挑眉,他走南闯北也见识了不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许柏问。   “塑料膜,蒙上去之后就不会漏风了。”林申说。   塑料薄膜蒙上去之后,外面的风就刮不进来了,大棚里热得让人想脱衣服。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大棚都盖起来了。林申忙得脚不沾地,培育出来的菜苗都被移进大棚里了,每个大棚种的菜都不一样。有的专门种西瓜,有的专门种青瓜等等。   蒋代真去看过一次,看到林申带着人在满脸绿色的大棚里面穿梭,告诉那些人应该怎么做。他讲得太认真了,没有注意到有人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怎么不进去?”罗凤走出来对蒋代真说。   蒋代真笑着说:“他在工作,我不想影响他。”   “影响什么呀,我帮你叫他出来。”罗凤扭过头,冲着里面喊:“林工,你夫人来了。”   林申听到了,抬起头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蒋代真的身影一闪而过,小桃还在笑:“你害臊什么,你不是想他了吗?他就在这儿,你大大方方地看,没人会笑话你。”   “你别说了,我就是来看一看。”蒋代真凶巴巴地瞪了小桃一眼,小桃一点不怕,吐了吐舌头说:“是谁心神不宁的?人家只是没有回来吃饭而已,你就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   蒋代真张了张嘴还想说话,林申长腿一迈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林申把他带到一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我来看看不行吗?”蒋代真踢了踢地上的土疙瘩,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   “当然行,只是大棚还在建造中,这边太乱了。”林申说。   蒋代真突然抬起头,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天说:“你渴不渴?”   林申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说:“有点渴。”   蒋代真扭头找小桃:“把茶水拿过来。”   小桃捧着水壶过来,林申接过来润润嘴唇。   蒋代真没说走,林申也没有提。不管他走到哪儿,蒋代真就默默地跟着。   许柏和何采波过来查看进度,看到蒋代真紧紧地粘着林申。   何采波小声说:“这粘得也太紧了。”   许柏说:“新婚嘛。”   “这都过了多久了,还新婚呢?”何采波心里泛酸,说出来的话也酸溜溜的:“不是说蒋代真过不了乡下日子,用不了多久他俩就得散。我从他们成亲就开始等,等到现在人家也没有散。”   “还说蒋代真名声太臭,在外面嫁不出去了,才嫁林三的。我看着也不像啊,人家俩好着呢。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许柏笑着说。   正说着,蒋代真和林申出来了。   林申对身边的人说:“老婆来了,我得回家吃饭了,你们也是,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说完,林申就牵起了蒋代真的手。   何采波瞟了两个人抓在一起的手一眼,眉眼弯弯地说:“哟,老婆亲自过来接你回家吃饭啦?”   “嗯,我好几天没跟他一起吃饭了。”林申点了下头,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扭过头看蒋代真的眼神更是无比温柔。   蒋代真羞涩地笑了笑,悄悄抓紧了林申的手。   两个人手拉手走远了。   何采波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对许伯说:“这样的感情,我有点嫉妒了。”   “我就不嫉妒,因为我又不喜欢林三。”许柏说。   “你不嫉妒,你只是想让林三当你弟夫,可惜人家看不上。”何采波牙尖嘴利,立马反驳了回去。   “他也看不上你。”许柏面带微笑地说。   两个人当场翻脸,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路过一片树林,林申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蒋代真不明所以。   “你看。”林申指着一棵树,笑着说:“那儿有一只小松鼠,它在看着我们呢。”   蒋代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小松鼠立在树枝上,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一双黑豆般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蒋代真眉开眼笑:“它真可爱。”   林申重新牵起他的手,慢慢地往前走去,轻声说:“忙完这几天,我就不忙了,到时候好好陪着你。这几天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有。”蒋代真矢口否认。   “你看到我时,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林申瞄了他一眼,他气恼地扭过头,没有反驳林申的话,两只耳朵却悄悄红了。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见状,林申连忙说道。   蒋代真闭了闭眼,辩解道:“我都说了,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想看看大棚,这几天都在听他们议论,说大棚里面有多暖和。我没有见过,看大棚才是目的,看你只是顺便。”   “是我不对,我看错了。说实话,你能来看我,我心里很高兴,虽然只是顺便的。”   林申点头,小鸡啄米一样。   蒋代真这才放过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挺好,还有小桃陪着我呢。”   老木匠站在高处张望,大老远地嚷嚷:“你们总算回来了,饭早就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吃了。”   “师傅。”林申连忙跑过去扶住他,笑着说:“你是过来接我的吗?”   老木匠摇头:“哪呀,我是来接代真的。他说要接你回来吃饭,我怕他找不到地方,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他说要接我吃饭呀。”林申满脸是笑,斜眼看了蒋代真一眼。   蒋代真目不斜视,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调侃,扭捏地问:“小桃怎么还不回来?”   小桃交上了朋友,就是家境困难的罗凤,两个人在一起有很多共同话题。   小桃问:“在这儿干活累不累?”   “不累,很轻快。很多人想干,还没有机会呢。”罗凤开心地说。   小桃把水和点心给了罗凤。   罗凤小声问:“那你回去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这是我家夫人给奶爷准备的,现在他们要回家吃饭了,这些东西就用不着了,我家夫人不是小气的人,只要我没有糟蹋东西,他才懒得管我。”小桃大方地说。   罗凤往周围看了看说:“你家夫人和林工是不是走了?”   “他们早走了,你现在才发现呀。”小桃说。   罗凤吃惊地看着他:“人家都走了,你不跟着?”   小桃撇撇嘴:“他们才不愿意我跟着当电灯泡,就喜欢我离他们远远的,不要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罗凤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姑爷说的。”小桃立刻把林申卖了。   小桃打算离开,这时一个人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去,伸手抓住了罗凤的胳膊。   “小凤,你嫁给我吧,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梁晨苦苦哀求道。   “你放开我,我不做小,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我过得挺好的。”罗凤说。   “小凤,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跟了我,你这辈子就不用吃苦了。你早起晚归的,一天才挣几个钱。”梁晨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深情款款地跟他表白。   罗凤恶心得要死,想甩开他却甩不掉:“我不嫁你,就算这辈子嫁不出去,我也不会嫁给你。”   那么多人看着,罗凤的脸涨得通红,既尴尬又羞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凤,小凤,我喜欢你。”梁晨不停地说。   小桃看了看,大家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帮罗凤。   “这是谁家出来的疯子?狗链子没有拴好,跑出来咬人啦!”说完,小桃冲过去,一巴掌过去把梁晨打懵逼了。打完还不过瘾,狠狠一脚跺在了他脚面上。   梁晨金鸡独立,捧着受伤的脚,嗷嗷地叫唤。   小桃撸起袖子,教育罗凤说:“对待这种人,你不能太温柔,对他温柔就是对你自己残忍。”   罗凤点头,看了看梁晨的惨状,他想笑又忍住了。   梁晨疼得丝丝吸气:“你是谁呀,这是我跟小凤的事,要你来多管闲事?”   “我是你爹!”小桃霸气地说,他叉着腰怒瞪着梁晨:“你恶心死了,人家不喜欢你,你还腆着脸往上贴,你贱不贱啊?我要是你爹,立马把你打死,免得你把祖宗的脸丢尽了。”   有人在笑,扑哧一声挺响亮的。小桃听见了,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小子眼睛像是有毛病,不停地冲着他眨眼睛。   “给我滚!”小桃两手叉腰,气沉丹田。   梁晨拿这样的小桃没办法,脸红脖子粗地说:“你这么粗鲁,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没等小桃怼回去,就有人大声说:“谁说的?我就喜欢这样的哥儿。你们都不要跟我抢,他是我的。”   轰地一声,周围的人都笑了   小桃涨红了脸,眼睛水汪汪的,怒瞪了过去。   那小子也不怕,笑嘻嘻地看着他。   小桃没有他脸皮厚,跺了下脚放了狠话出来:“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他拿起东西跑路了。   后面的人还在喊:“跑啥跑,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桃:。。。   他跑得更快了。   “脸皮厚了不起啊。”小桃小声嘟囔,他抬手摸了摸脸,脸上一片滚烫,烫得能煮鸡蛋了。   “大哥去了,老三提前打了招呼。我去就不行。我去求了老三,老三不肯帮忙。他们都在忙,只有我一个人闲着。”林河跟林岳诉苦。   林岳还是疼爱这个老儿子的,跟他承诺会找老三说道说道。好不容易逮到林申在家,林岳马上背着手找上门了。   家里正在吃饭,林岳一个人干坐着不是那回事,林申邀请他一起吃饭。他嘴上说吃过了,双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老木匠递过来的筷子,就着桌子上的菜吃了一个馒头,吃完了直打饱嗝。   “厨子的手艺不错。”林岳摸着突出来的肚子说。   林申没说话,似乎猜到了林岳是为什么而来。   林岳顾左右而言他,说了很长一通废话。   林申说:“爹,我还有事。”   林岳知道这是人家在催他了,赶紧把林河求他的事说了。   “那是你二哥,你不帮他净帮外人。那个罗凤就是因为你的关系,才去了大棚那儿帮忙,你就不能帮帮你二哥?”林岳一脸抱怨道。   “让他安心等着,马上就有活干了。”林申这样说。   … 第115章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在大棚里干活,比想像中的要轻松。白天太阳最热的时候,把两边的塑料膜揭开。傍晚气温降低了,再把塑料薄膜用土块盖好,然后就是浇水和拔草。   冬天还没有到来,大棚里面的蔬菜已经挂果了,水灵灵的果实挂在枝头,看起来格外地喜气盈人。   趁着没有下雪,蒋若年又来了一趟。看到大棚里的蔬菜长势喜人,他的心情大好。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山路太难走了。一旦下雪,山路只会更加难走。不熟悉路况的人,进来之后容易迷路。在雪天迷路可不是好事,很容易冻死人。”   蒋若年能想到的,林申也想到了。   他看了老木匠一眼说:“师傅知道一条近路,村里人平常不会走,能省下不少时间,就是路有些不好走,搞不好就迷路了。”   蒋若年一听就急了:“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再好的东西运不出去,别人的钱也进不到我们的口袋里。”   “小年轻,你还是沉不住气。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急成了这样。”老木匠按下他,语气轻快地说:“这条路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不好走,对于村里的青壮年们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用马车运不出去的东西,我们用爬犁照样能拉出去,你们都小看山里人了,我们远比你们以为的能干。”   “能干,你们能干。”蒋若年笑了。   林申没有骗人,那三家又开始招人了,招的是拉爬犁的人。这个活远我的比看大棚辛苦,工钱也高了一倍多。两三个人拉着一批货,要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行走半个多小时,正常人的腿都会冻木了。   林河再次迟疑了,他只想舒舒服服地挣钱,不想遭受这样的痛苦。他这一犹豫,那边报名的人又快满了。   张小珂急了:“你还在等什么?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再抢不到名额,家里就要喝风了。”   “不是你干,你当然觉得行了。你知道冬天的雪有多深吗?一脚踩进去都拔不出来,一来一回腿就废掉了。现在看不出来,等老了都是病。为了挣钱,我变成了瘸子,你还愿意跟着我吗?”林河振振有词地说。   张小珂气得想骂脏话:“那别人怎么就不怕?”   “那是因为他们蠢!他们想不到的,我能想到,我比他们聪明。”林河得意洋洋。   张小珂闭了闭嘴,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他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林河抱起孩子逗着玩。没过多久,东西收拾好了,张小珂从林河怀里抢过孩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包袱,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林河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马上就响午了,你不做饭了?”   “不做了,饿死你。”张小珂气冲冲地说。   林河跑到林申面前诉苦:“我又没说不去,他就不愿意,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没人给我做饭了,我就要饿死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林申耐着性子说。   “明,明天。”林河含糊地说。   看他的样子,林申就知道他还想往后面拖:“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干。错过这次机会,你整个冬天就只能呆在家里了。过年的时候,别人家喝酒吃肉,你家人就只能闻闻味儿了。”   林河咬咬牙,去何采波家报名了。   何采波上下扫量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可算是来找我了,林三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我一直在等着你报名。我等啊等的,你也没有过来,我还以为你不干了。”   “哪能啊,我家里有事耽搁了。”林河厚着脸皮说。   何采波眨了眨眼睛,笑得不怀好意:“你老婆都回娘家了,你还想瞒着我?”   林河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听谁说的?谁那么大嘴巴?我老婆想他阿么了,回家住两天都不行了。”   何采波笑趴下了,趴在桌子支着下巴看着他:“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跟你老婆吵架的内容,我都知道。我劝你不要动那些歪心思,老老实实干活才是真的。”   “谁不老实了?”林河不服气地嘟囔。   何采波说:“老实跟你说,名额早就没有了,最后这个名额就是留给你的,我给的是林三的面子。要是过了今天,你还不过来找我,这个名额就要让出去了。你不干,总得有别人干是不是?”   林河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何采波挥了挥手,赶苍蝇一样地说:“回家去吧,待在家里等通知。”   知道林河报上名了,林周氏也替他高兴。   “等小珂知道了,他就会回来了。你真得谢谢老三,要不是他帮忙,你连这个机会就错过了。。。”   林河猛地站起来,阴沉着脸说:“老三,又是老三!我一出去,他们都在夸老三!老三是有本事,但我也不差呀。”   说完,他抬腿就往外走。   林周氏纳闷地看着他:“这是咋了?”   林申在大棚里忙碌,教工人给番茄打叉。这个大棚里种的都是番茄,而且全部开花了,有的还结出了珠子似的小番茄。他一边说一边做,工人学着他的样子,很快就能上手了。   “下雪啦。”外面有人喊道。   今天的天气不好,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头顶上。天气变冷了,大棚不能再掀开了。林申抬起头,看到有晶莹的雪花落到了大棚上面。开始只是一片雪花,很快连成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有人在说:“来找林工啊?”   “嗯。”蒋代真的声音低低地,似乎又问了句什么:“他在里面,什么时候进去的?”   那人回了话,还把他请到屋里坐着。   为了方便休息,外面建了个两间小竹屋,工人间没事的时候可以在屋里休息,也可以烧火取暖或者煮茶水暖身用。   “就是这样,你慢慢做。”蒋代真交代一句,抬腿走出大棚。   小桃在屋檐下看雪,巴掌大的小脸缩在衣领内,看起来傻乎乎的。林申从他身边经过,他都没有发现,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凤也在,他把火堆烧起来了,给屋里的人取暖。火堆上面架着一口锅,锅里煮着蔬菜汤,里面只放了一点点的盐,连一点油星都没有。虽然材料不多,但这样的汤在寒冷的冬天里也是难得的美味,捧在手里趁热喝进肚子里,整个人都会暖和起来。   蒋代真拥着厚披毛,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火光映亮了他的脸,显得他脸上的皮肤格外白皙细腻。   林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蒋代真没有发现,坐在对面的罗凤看见了,连忙站起来说:“林工,你坐这儿。”   蒋代真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转着脑袋去看林申。   林申摸摸他的头,挪动椅子坐到他旁边,两只手伸过去烤火。   “下雪了。”林申说。   蒋代真眯着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眼睫毛眨动着,问道:“你今天的事都做完了吗?”   林申点头:“做完了。”   蔬菜汤煮好了。   罗凤把锅里的汤分成了好几碗,问蒋代真要不要来一碗。蒋代真神色为难,迟疑地看了林申一眼。   林申说:“我们两个喝一碗就行了,其他的你们分了。”   罗凤递了一碗给林申,还贴心地说:“小心烫。”   林申说了谢谢,双手接过汤碗。碗沿上有一条黑线,像是没有洗干净的样子,而且这里人员复杂,这些碗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碰过。蒋代真有些嫌弃,但不好意思说出来。   林申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神色坦然地喝了一口。   蒋代真眼睁睁地看着,小声问:“好喝吗?”   “还行,我喜欢吃里面的野菜。冬天到了,要找到野菜很难。”林申说。   蒋代真说:“看你吃得这么香,我也想喝了。”   “你要是想喝,我跟罗凤要点野菜干,回家也给你做。”林申说。   蒋代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你亲自做?”   “我亲自做,给你吃。”林申又重复了一遍。   喝完蔬菜汤,浑身都暖和起来了,林申牵起蒋代真的手离开。离开之前,他跟罗凤要了一把野菜干。这些野菜干都是罗凤在地里挖来的,洗干净又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吃的时候用清水多泡一会儿,放点猪肉炒一炒还是很香的。   蒋代真很佩服罗凤:“他总有办法把日子过下去,想方设法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跟我说很佩服你。”林申笑着说。   雪越来越大,把两个人的面容都模糊了。天上的雪花不停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和肩膀上,远远地看去像是一对雪人。   蒋代真一脸狐疑:“他佩服我?”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嫁进山里来,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往外面跑。他们觉得外面繁华,会生活得更好。山里除了种地,没有生钱的办法。碰到老天爷不给面子,地里的收成不好,一家人都要饿肚子。”林申说。   外面很冷,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热乎乎的。   “有了你就不一样了,你看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蒋代真指的是大棚。   大棚盖起来之后,不少人都有了活干,不像往年冬天,除了吃饭睡觉打孩子以外,没有钱也没有收入。每个人都要勒紧裤腰带,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林申说。   “喂!”不远处,有人大喊一声。   地面上铺了一层白白的雪,附近的树枝上也穿上了冬衣。   蒋芽打着雨伞站在路口,朝着这边张望着。大概是左等右等他们没回来,着急地跑到外面等待。看到两个人快成雪人了,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蒋代真冲着他招了招手,他竟然要从上面跑下来,吓得蒋代真连忙说:“你别动,我们过去。”   蒋芽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他在这儿过得比柳家好多了。柳谷嫁到邻村去了,其他几个弟弟的亲事也定下了。柳水生和袁荷花反倒想起来他了,拿着小恩小惠想换蒋芽的钱。蒋芽没上当,态度坚决地拒绝了。见占不到什么便宜,这对夫夫才死心。   两个人加快脚步走到蒋芽面前,小桃连忙接过蒋芽手里的雨伞。蒋芽本来要给林申和蒋代真打伞,蒋代真挥挥手拒绝了,让小桃给蒋芽打着雨伞,几个人快步回到家里。   “好冷。”跟屋里的热空气一接触,蒋代真不由打了个寒颤。   帮工端来了几碗姜糖水。   林申取下蒋代真外面的披风,让他坐到热乎乎的炕上。在风雪里行走那么久,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一碗姜糖水入肚,人也变得暖和了。   家里柴火充足,天气冷了之后,屋里就烧得暖暖和和的。在屋里坐一会儿,湿透的头发也变得半干了。   林申去了厨房,亲自做了一锅野菜排骨汤。蒋代真一个人就喝了两碗,鼻尖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小桃笑着说:“姑爷,你以后要多做饭。”   “为什么?”林申问。   “每次你做饭,夫人就吃得比往常多。”小桃说。   蒋代真笑了笑,白皙的脸颊爬上红晕,粉红的颈子低垂着,没有否认小桃的话。   天黑了,雪地里反着白光,把黑夜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蒋代真洗完澡,披着衣服出来,舒舒服服地坐在炕上。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起眼扫视了一圈,问里面的林申:“小桃呢?”   “小桃没在外面吗?”林申也出来了,他坐到蒋代真身边,拿起一个干帕子,动作轻柔地给他擦头发。   蒋代真说:“没在,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一颗雪球从外面扔进来,正好砸在小桃面前。   小桃眉头一皱,凶巴巴地问:“谁呀?”   没有人回答。   小桃以为是谁在作弄他,他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块小石头,恶狠狠地往院子外面扔去。   啪地一声,似是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哎哟,我都没舍得砸你,你怎么这么狠啊,就对着我的脑袋砸,万一把我砸傻了,你以后就要嫁给一个傻子了。”一个人从外面探出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小桃。   小桃叉着腰,质问道:“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我哪有。”小年轻微微用力,从墙外面跳到了地上。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小桃警惕心大起,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别,你别喊人,我是来送东西的。”年轻人举起一只死兔子说。   “无缘无故的,你送东西干嘛?”小桃说。   “不是送给别人,是送给你的。”以示诚意,小年轻把死兔子放到地上,搓着手说:“我抓到了两只,这一只是送给你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安的什么心?”小桃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   “喜欢你呗,这还用问?”小年轻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他。   小桃噎了下,举起小拳头说:“谁让你喜欢我的?你把东西拿回去,我才不稀罕。”   “送都送了。”年轻人挠挠头,突然转身就跑。顺着来的方向,他利落地爬上院墙,曲起腿跳到墙上,眨眼间又跳到了院子外面。   小桃错愕地看着他的动作,愣了半天才往前追去。   “你把东西拿走啊。”   “不拿,送给你的。”小年轻的声音越来越远,看样子是跑远了。   “烦人。”小桃盯着地上的脚印看了一会儿,终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死兔子,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都不知道你的名字,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叫余槐。”还是那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含着浓浓的笑意。   小桃气红了脸:“谁要知道你的名字?”   说完,他又跑掉了。   … 第116章 没退亲就好了   林申揣着几个木盒子进屋。   蒋代真说:“小桃,快把门关上,冷风要吹进来了。”   林申把木盒子放到桌子上,小桃正好把门关上。   蒋代真走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林申神秘地笑了笑,掀开其中一个木盖子。下面是一根细小的竹签,被一层粉红色的东西包裹着。   他一只手按着木盒子,另一只手去拔细竹签。没用多大的力气,细竹签就被拔出来了,那是一个长方体的东西,里面冻着红红的番茄汁液。   “这是我自制的冰棍,这一盒都是番茄口味的,外面还有一盒是西瓜口味的。”林申把这支冰棍递给蒋代真,又拔了根给小桃。   蒋代真对着一个角吸了一口,惊讶地说:“好甜啊。”   “我用凉白开水加番茄汁做的,可惜没有白糖。放点白糖进去,冰棍会更甜。”林申说。   “已经很好了。”蒋代真说。   “对了,我挤了些牛奶。”林申把奶块拿出来。牛奶在低温环境下凝结成块。   看到这个,蒋代真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因为没有白砂糖,煮熟的牛奶也会散发着一股膻腥味。每当林申拿给他时,他的脸上就写满了拒绝,尽管林申说多喝牛奶,皮肤会变得更好。   看到他这个表情,林申就想笑:“我以后会加蜂蜜的。”   蒋代真专心吃冰棍。   “明年就好了,就有白糖吃了。”林申说。   蒋代真来了兴趣:“你自己做?”   “嗯。”林申说。   这个时代是没有白糖的。人们想吃点甜东西,只能往食物里面加蜂蜜,蜂蜜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这就是林申种甜菜的原因,他打算用甜菜熬制出白糖,这样就能造福千千万万的人。   晚上,蒋代真没有吃饭,倒是吃了很多西瓜。   林申也种子大棚,不过他的大棚是用来给自己家人吃的。里面种了番茄和西瓜,各种各样的蔬菜都有。蒋代真养成了习惯,每天都要去大棚里面转一转,看到成熟的番茄就摘下来,还有水灵灵的黄瓜吃。   别人都在啃咸菜就馒头,他们每天都有新鲜的蔬菜吃,种类比夏天还要多一些。   蒋若年费尽千辛万苦地进山,看到蒋代真捧着一只香瓜吃得津津有味,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蒋代真面前。   大雪封山,外面的人要想进来,坐马车是进不来的,只能靠着两条腿走过来。蒋若年出门就坐车,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说句夸张的,他差一点死在半路上。   “你日子过得不错。”蒋若年眼红地说。   “哥!”蒋代真吃惊地站起来,迎上来说:“你怎么来了?”   “累死我了,赶紧让我歇一歇。”蒋代真一屁股坐到炕上,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我算是活过来了。”   “很累吗?”蒋代真凑过来问。   “累死了,马车进不来,就靠两条腿走,走了整整下个时辰,我的腿都冰僵了。你天天呆在屋里,不知道外面有多冷。”蒋若年诉苦道。   他看到桌子上的黄瓜了,横了小桃一眼说:“桌子上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香瓜。”小桃回答道。   “咳,拿一个让我看一看。”离很远,蒋若年都能闻到香瓜散发出来的香味了,说不出来的清新。   蒋代真:“我来。”   蒋代真越过小桃,亲自拿了一个。   香瓜外面已经洗干净了,蒋若年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睛一亮说:“我没有闻错,香味就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所以它叫香瓜。”蒋代真笑着说。   蒋若年张嘴要咬,被蒋代真阻止了。   蒋代真说:“香瓜不是这样吃的。”   他给小桃递了个眼神,小桃送上来一把竹刀,把香瓜切成了两半。那股香味更诱人了,蒋若年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蒋若年急吼吼地说:“现在能吃了吧?”   “把籽弄掉再吃。”蒋代真拿起半块香瓜,用力甩了几下,把淡白色的籽甩出去。   “我就吃个瓜,你事儿真多。”蒋若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大呼道:“好吃。”   “你应该尝尝西瓜,今年种的是无籽西瓜。”蒋代真说。   “没有籽靠什么种呀?”蒋若年半信半疑。   “小桃,把那半块西瓜拿过来,让我哥长长见识。”蒋代真发话道。   小桃颠颠地跑到外面,把剩下的半块西瓜搬进来。   蒋若年用竹刀切下来一小块,果然没有那些黑色的西瓜籽,而且吃起来更甜了。   “这跟我卖的不一样,外面现在卖的有西瓜籽。”蒋若年纳闷地说。   “这是姑爷自己种的,外面买都买不着。”小桃插嘴道。   蒋若年惊叹道:“他总是能带给我惊喜啊,我以为这就是最好的了,他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刮目相看。”   “姑爷还做了冰棍。”小桃说。   “拿过来让我看看。”蒋若年马上说。   “哥,你不能再吃了。”蒋代真无奈地说。   “我不吃,我就看看。”蒋若年说。   小桃拿出熟悉的木盒子,抽出来一根西瓜汁做成的冰棍。这一次里面加了蜂蜜水,吃起来比之前的要好吃。   蒋若年嘴上说不吃,眼睛却粘在了上面。   “哥,你先把肚子里的东西消化完,再吃别的东西。”蒋代真又劝。   蒋若年敷衍地点点头。   蒋代真转身的功夫,他就把小桃手里的冰棍抢走了。   “夫人说,您不能再吃了。”小桃不肯给他。   他瞪起眼睛,凶巴巴地说:“我只尝尝味道,绝对不会多吃。”   小桃一脸纠结地说:“只能吃一点点哦。”   “嗯嗯。”不等小桃主动递过来,蒋若年就把冰棍抢到自己手里了,伸出舌头舔了上去,惊异地说:“好甜啊。”   “夫人喜欢这种口味,姑爷特地给夫人做的。我跟着沾光,吃了好多哩。”小桃说。   “这种东西可不常见,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蒋若年满脑子都是钱,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蒋代真无语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不吃吗?”   “我说不吃,可小桃非要给我,他硬塞给我的。”蒋若年把小桃拉出来挡抢。   小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满脸都是被人冤枉的委屈:“我没有。”   “反正吃都吃了,我也没觉得哪儿不舒服。”蒋若年说。   听说蒋若年回来了,林申提前回到家里。他在大棚里摘了一竹筐的葫芦瓜,让厨房包葫芦馅的饺子。厨房立刻忙碌起来,家里人吃饭的人多,他们要早早地准备起来。   “账本和钱,我都带来了。你把那三家的主事人也叫过来,我们现场开始分钱。”蒋若年霸气地说。   小桃出去叫人。   听说要分钱了,三家人很快就来了。   何采波说:“今天就在你家吃饭了,有好吃的别藏着掖着,赶紧拿出来让我吃。告诉你们,为了这顿饭,我从昨天晚上起就空着肚子了,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羊。”   大家全笑了。   蒋若年抬了抬下巴,看向蒋代真说:“问问我弟弟,他是这个家的主人。”   “一半主人。”蒋代真连忙说。   “是主人,连我也是他的。”林申圆场道。   无意中,他们撒了一波狗粮。   “这是账本,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有任何问题,你们可以直接问我。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分钱了。”蒋若年说。   许柏提了个问题:“我们给你的份量,跟你卖出去的量不一样。”   “损耗,有的是在路上掉了叶子变轻了,有的是被客人撇下不要的。看到有片黄叶子,人家不愿意要,咱也不能逼着人家买回去。你们也知道,菜的价格并不低,人家挑挑拣拣的也正常,当然,他们在挑选,我们也在挑选。一些想吃新鲜菜,又不想掏钱的客人,下一次就不会叫他们了。”蒋若年作出了解释。   几家人表示接受这个说法。   帐目很清楚,每一笔账都写得清清楚楚。   按照之前说好的比例,每一家都领到了一笔不菲的收入。除去请工人的钱,他们挣得盆满钵盈。   饺子做好了,他们围着桌子吃得特别香。   下午发工钱,工人们喜气洋洋去领钱。   “你多少?”   “你比我多啊。”   “那是,我干得活比你累多了。”   林兵领了钱,去村里的屠夫家买了一块肉,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张小珂也在他家,和周子楚面对面坐着,一边忙活着手头上的针线活,一边小声说着话,孩子们呆在一边玩,既不吵也不闹。   林兵挑开门帘,看到张小珂时,他愣了一下。一条腿已经迈进屋里了,还有一条腿放在屋外面。   周子楚率先站起来说:“回来了。”   林兵早就跟他说了,今天要发工钱了。张小珂来找他,也是为了这事。张小珂不仅关心林河的工钱,也关心林兵的工钱。再说得自私一点,张小珂就是想看别人过得不如他。如果林兵的工钱比林河多,他心里就会微妙地不舒坦。   “嗯。这是我买的肉。”林兵放下帘子,屋里立刻变得暖和起来。   周子楚喜滋滋地说:“发工钱了?”   “都发了。”林兵把两包东西交给周子楚。   张小珂连忙凑过来,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肉是用绳子拴起来的,还有一包是用荷叶包着。   周子楚要掀开看,被林兵阻止了。   “你把东西放到厨房,给我换个干净的鞋来。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水坑里,两个鞋子湿透了。”   两个人都没有聊工钱的事。   张小珂也不好多问,急急忙忙地带着孩子回家了。   他走了之后,林兵才说:“那包是饺子,老三给我的的,放到锅上热一热就能吃。老三只给了我,没有给老二。让他老婆看见了,背后又不知道要闹出啥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子楚老老实实地说:“我知道了。”   “还有工钱。”林岳把沉甸甸的钱包拿出来。   周子楚眼睛一亮:“这么多?”   “嗯。”林兵咧开嘴笑了。   “怎么才这些?”张小珂看着桌子上的铜板说。   “啊,我没干几天,钱当然少了。”林河眼珠子乱转,一看就知道在说假话。   张小珂把铜板收起来,冷冷地说:“我去问问别人。”   说完,张小珂就要出门。   林河揪住他的衣服,嚷嚷道:“你去问谁呀?他们不会告诉你的。”   “他们不说,我就去找老三,老三总知道你挣了多少钱。”张小珂说。   “行行,我服了你了,我就是想买点酒喝,你一个铜板都不留给我。”林河埋怨着,手伸到衣服里面,掏出了更多的铜板。   张小珂一边数着钱,一边数落他:“喝喝喝,你就知道喝。大哥都知道拿了钱先买肉,你就不知道买点啥东焉回来?”   “我敢吗?少一个铜板,你都要我的命。”林河抱怨道。   张小珂说:“你知道就好。”   他数了几个铜板出来,对林河说:“去,割块肉回来做包子吃。”   林河黑着脸,抓起钱走了。   罗凤推开门,高兴地说:“阿么,发工钱啦。”   阿么眉眼带笑地迎上来,搓着手问:“发了多少钱?”   罗凤交上了份量不轻的钱袋,还有一包东西。   “这是――”阿么愣了下。   罗凤笑着说:“饺子是小桃给的,他跟厨子包了一下午。何采波他们都拿了,这是他给我的。”   “小桃挺好。”阿么笑弯了眼睛,又摸了摸沉甸甸的钱袋子说:“钱给得真大方,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都发钱了,今天才杀的猪,我觉得肉挺新鲜的,价格也不贵,也要了一块。”罗凤说。   “现在天气冷,冻在外面也不会坏,这块肉够吃很长时间了。”阿么说。   自从罗凤进大棚干活之后,阿么也不心疼钱了。平时烧柴火,都舍得往里面多塞几根木头了。家里烧昨暖暖和和的,穿着单薄的衣裳也不怕冷。   因为林申来到了这儿,身边人的生活都在往好的一方面转变。   美食太多,让人眼花缭乱,最终迷了蒋若年的眼。   蒋若年决定多住几天,把想吃的东西吃个遍再走。   “他真会做东西,做啥都好吃。你嫁给他算是嫁对人了,他也不嫌弃你没用。”蒋若年嘴巴鼓鼓地,一刻不停地吃东西。   蒋代真怀疑他的胃是个无底洞,明明已经吃了那么多的东西,他竟然一点难受的反应都没有。   “我怎么没用了?”蒋代真不满地问。   “你除了吃,还干什么了?”蒋若年说。   蒋代真一脸“你竟然好意思说我”的表情。   “这么冷的天,你让我出去干什么?”蒋代真不可思议地说。   蒋若年摇摇头:“你除了吃就是睡觉,阿么已经开担心,林三会不会嫌弃你了。”   “阿么想太多了。”蒋代真说。   “主要是林三太优秀了,他怕外面那些小妖精耐不住寂寞,你又天天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相公被人勾走了,你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蒋若年说。   蒋代真动作一顿,眯着眼睛看着蒋若年说:“你话里有话呀。”   蒋若年斜了他一眼:“你还不算太傻,跟你前后成亲的周凤年,他才嫁进太守府几个月,太守府的人就开始操心起他的肚子来。他的肚子一天不大,就会有二房,三房,四房不停地往他院里面抬。别看他是正夫人,那些小妖精没有一个把他放在眼里的。他是挺狠的,可架不住那些人也不是好惹的,人家合起伙来对付他一个。。。”   “他赢了还是别人赢了?”蒋代真问。   “人没有总赢的,他有赢有输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想有,可他的肚子越是不争气。你运气比他好多了,林家没有催你,林三就没有意见?”蒋若年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蒋代真可算是明白他的意图了。   “他说我太小了,等几年再要。”   蒋若年羞涩地说。   蒋若年吃惊地看着他:“他说的?”   “嗯。”蒋代真点头。   蒋若年啧啧两声说:“想不到啊,竟然还有不急着要孩子的。”   “你不是?”蒋代真说。   “我又不喜欢他,他倒是想让我生,外面有大把的人给他生,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把他踹了之后,我就想通了,还是一个人自在。想吃啥吃啥,想躺着就躺着,多带劲啊。”蒋若年说。   “你小声点儿,让外面的小桃听见了,他还是个孩子。”蒋代真拍了他一下。   蒋若年无语地说:“这孩子也太大了吧?”   蒋代真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小桃根本没在外面,他顶着寒风站在墙根底下跟人说话。   “你有病是不是?这么冷的天,非要让我出来。”小桃小声说。   余槐说:“我发工钱了。”   “发就发了呗。”小桃揣着手说。   “我托人给你买了一个小玩意。”余槐说。   “别来,我可不要。”小桃说。   “是个泥人,长得特别像你。”余槐说着,隔着墙把东西抛了过来。   小小的泥人躺在雪地里,虎头虎脑地挺可爱。   小桃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把小泥人捡了起来,他用手指点着小泥人的鼻尖说:“胡说,它长得跟我一点都不像。”   “我打听了,背后的老板是蒋若年。蒋若年发了,靠这个卖了不少钱。”周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后面的垫子说。   他刚从外面出来,身上沾了些许的湿意。靠近手边是一个精美的铜炉子,里面的炭火烧得红通通的。   桌子上放了一盘西瓜,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味。   周凤年歪坐在软塌上,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儿温顺地倚在那儿。细白的手指挠了下猫儿的下巴,他懒洋洋地问:“知道他的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吗?”   “我买通了蒋家的一个下人,下人说是二姑爷搞出来的。去年冬天,蒋家吃的就是新鲜的蔬菜。”周祥这一趟没白跑,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二姑爷?”周凤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都快忘了世界上还有林申这个人了,他用力捏紧了怀里的猫,猫儿难受得扑腾了好几下,他才慢慢地松开手,安抚地摸了摸猫儿,猫儿又变得温顺了,乖巧地躺在他腿上。   “林申?”他看向周祥。   “就是他,我想起来一件事,夏天的时候,他就在卖西瓜了。我在大集上看见他,本来想为难他一下,都怪他卖的西瓜又大又甜,我没忍住买了很多。当时还给你送去几个,你也吃了。”周祥说。   周凤年头疼地皱紧了眉毛:“要是林申就不好办了。”   要是别人,他比蒋若年多花点钱,就可能把这个人拉过来了。可这个人偏偏是林申,林申跟他之间隔着不少恩怨,不是钱能解决的。   周祥说:“你想做这个买卖?”   “谁不想做?大把的钱往口袋里进,挣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你知道蒋青松为什么不催蒋若年嫁人,因为他能挣钱会挣钱。他就是蒋家一颗摇钱树,蒋青松不愿意他栽到别人家的院子里去。”周凤年说。   周祥说:“再挣钱,他也是个哥儿,还能一辈子赖在蒋家不成?”   “有钱就能更自由,你不懂。”周凤年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那他们兄弟加起来也没有你嫁得好,你嫁得人可是太守公子。”周祥得意地说。   “只是看着风光。。。”周凤年把涌到嘴边的苦涩咽了回去。   没嫁人之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嫁人之后,他才知道身不由己的滋味。如果回到过去,他还有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这一条路走。他笑话蒋代真嫁了个村夫,如今看来最幸福的人反而是蒋代真。   林申,林三。。。本来应该是他的未婚夫。   如果没有退亲就好了。   “这是奶皮子。”林申把一盘干巴巴的东西放到蒋代真面前。   蒋代真看到这玩意上面有一层小洞洞,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好吃吗?”   “你尝尝就知道了。”林申说。   蒋代真还没有动作,一边的蒋若年先伸出手:“肯定是好东西,不是好东西,他不会给你吃。”   林申笑着说:“吃了增强免疫力,常吃对皮肤好。”   增强免疫力,蒋代真和蒋若年听不懂,对皮肤好倒是听懂了。   … 第117章 进山之路   蒋若年住了好几天,厨房变着花样地做好东西,吃得皮毛油光水滑,他都想干脆住在这儿别走了。   可惜,他人不在江湖,江湖却有他的传说。下人经过长时间的跋涉告诉他,已经有人在四处打听,看样子是要撬他的墙角了。   蒋若年想了想,东西可以慢慢吃,撬他墙角的人一定要摁死了。   他斗志昂扬地走了。   蒋代真站在院子里,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紧张。小桃搬来一张椅子给他坐,椅子上像是长满了钉子,他刚刚坐下去就马上起来了。   明明是蒋芽生孩子,他们表现得比蒋芽本人还在紧张。蒋芽是吃过早饭才觉得肚子疼的,他自己还纳闷地说:“我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肚子从昨天夜里就开始疼了,现在疼得好像更厉害了。”   蒋代真和小桃没有经验,不明白蒋芽这是要卸货的征兆。听说蒋芽身体不适,蒋代真打发小桃去找村里的赤脚大夫。赤脚大夫听完,差点当场晕死过去。人都没有过来,又让小桃去叫产婆。   小桃也傻眼了,慌慌张张地把产婆和大夫都请过来。   大夫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说:“我判断得没错,确实要生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蒋芽弄进产房,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起送进去,之后霸道的产婆就把他们撵出来了。他们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连林申也被蒋代真叫回来,陪着在院子一起等着。   里面太安静了,除了最开始听到蒋芽叫了几声后,他们就没有再听到蒋芽叫过一声。   蒋代真出了一身汗,身上如过电一样时冷时冷。他用汗湿的手抓住林申的手,满脸忐忑地问:“蒋芽不会有事吧?”   “不会不会。”看到他紧张得快要抽筋了,林申可不敢说一句蒋芽不好的话,就怕蒋代真承受不住晕过去。他用力回握着蒋代真的手,迭声地说:“蒋芽身体好着呢,揣着那么大的肚子依旧能箭步如飞,平时干活也不影响。”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蒋代真就炸了:“我早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再干活了,安心养胎就好。他就是不听我的,每次干活比小桃跑得还要快,吃得还比小桃少。。。”   说到最后,蒋代真简直要哭了。   小桃听得气血上涌,不服气地说:“我吃得也不多,只比他多了一点点,而且我没有偷懒,哪里的有话哪里就有我。。。”   外面正嚷嚷着,产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产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生了,是个俊俏的郎君。”   蒋代真眼含热泪,一口气松懈下来,泪汪汪地说:“你听到了吗?生了!”   “哎,生了。”不知道为什么,林申有点想笑。但他转念一想,他要是真的笑了,蒋代真肯定会不高兴,他咬牙忍住了。   小桃更是泪流满面,扒在门上问:“我们能进去吗?”   主仆两个人一样的心软。   产婆说:“可以是可以,只是味道不好闻。”   小小的婴儿包在一个襁褓里,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蒋代真动作轻柔地抱在怀里,满脸是笑地说:“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啊。”   蒋芽一脸幸福地躺在床上。   小桃说:“让我也抱抱。”   蒋代真把孩子交给小桃,俯身抱了抱蒋芽,轻声说:“辛苦了。”   蒋芽笑中带泪地说:“我要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收留了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时,他差一点被逼死。   后来蒋代真买下他,把他从火坑里救出来了。柳芽死了,蒋芽活过来了。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跟随在蒋代真左右,甚至愿意为蒋代真献出自己的生命。   “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跟我一个姓,我自然待你如家人。”蒋代真温声道。   蒋芽差点泪崩,忍住了没有流眼泪。   为了更好地照顾蒋芽,蒋代真决定去村里请个有这方面经验的人。在此期间,蒋芽的饮食方方面面都要注意。   蒋代真打发小桃去问,小桃对村里人也不太熟悉,自然要找罗凤商量。罗凤是土生土长的人,村里哪个人流水席的手艺好,哪个人擅长扎白事的纸人。   听到小桃说完,他定了定神说:“只要会做月子饭就行?”   “你有人选吗?”小桃问。   “我阿么行吗?”罗凤忍着内心的羞涩说。   人家让他介绍月嫂,那是看得起他,相信他的为人,他没有推荐别人,却推荐了他的阿么,等于是自己推荐自己。   小桃惊异地说:“你阿么会做月子饭?”   “会,我阿么曾在大户人家干过活,那户人家请了王爷家的人给家里人做月子饭。我阿么勤快,偷偷学了几招。你们要是不相信,我把阿么叫过来试一试。”罗凤说。   经过治疗,罗凤阿么的眼睛好多了。他炖了一锅鱼汤,味道十分鲜美。蒋代真尝过之后,当场拍板让他留下,给的工钱也不低。阿么受宠若惊,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好好照顾蒋芽。   一天,柳谷来探望蒋芽。虽然他们的姓氏不一样了,但血缘上的情分不是随便能割舍掉的。几个弟弟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来的最勤快的人是柳砚。这家伙三天两头地过来,哪怕吃到一块点心也能高兴半天。蒋芽念着他的救命之恩,每次过来都不让他空手而归。   蒋芽问他,过得怎么样。柳谷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情绪低落地说:“他人老实,也很能干,就是年纪大了点,家里一穷二白,别说能吃上肉了,就是粗面馒头也吃不上,常吃的就是蔬菜汤。”   所有的钱都拿来“买”柳谷了,进了柳水生和袁荷花的腰包,攒了几十年的家底被掏光了。柳谷嫁过去,只能跟着过苦日子。   蒋芽只能安慰他:“只要勤快,会有好日子过的。”   柳谷继续诉苦:“听说这边搞大棚用人,我家那个也过来报名了。结果来晚了,本村的人都没报上名,更别说他这个外村的。都穷成这样了,他家人还盯着我的肚子。我真想问问他们,孩子生出来了吃什么喝什么。”   正说着,阿么过来了,原来是到饭点了。   两菜一汤,一份是青菜,一份是荤菜,还有一大碗汤。   柳谷的眼睛都红了:“你吃的也太好了。”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蒋芽先吃,吃剩下的被柳谷包圆了。   柳谷含着一点肉沫子,感动得眼泪汪汪。   “谁能想到你过得比我还好?想当初嫁人的时候,阿么把那家人吹上了天,生怕我寻死觅活不愿意嫁。我也是真的傻,阿么说什么,我就信什么。那家人愿意花那么多彩礼,我还以为是个富裕的,谁知道会穷得吃不上饭。”   蒋芽说:“既然嫁都嫁了,你也别想那些没用的。这边要是有活,你就赶紧过来占个位。有些活很轻省的,郎君能干得了,我们也能干得了。”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柳谷的痛处,恨声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这么有本事,还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嫁人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过好日子。这样的种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你运气倒好,抱上了一棵大树,躺在床上也有肉吃。我也去跪那个姓蒋的,让他把我买下来,我愿意。。。”   “柳谷,你一口一句姓蒋的,是什么意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蒋芽惊怒交加。   “我没什么意思,他本来就姓蒋啊。”柳谷一脸无辜。   话说到这儿,房门被推开了。   “姓蒋的来了,有什么话,你当着我的面讲。”蒋代真的声音响起。   柳谷身体一震,整个人都僵硬了。   小桃下巴抬得高高的,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吃着人家的饭,吃完了就砸人家的锅,我真是佩服你啊。”   柳谷的屁股离开椅子,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一时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起来。   “主子。”蒋芽羞愧难当,说到底柳谷是来看他的。说句难听的,他和孩子都是依靠蒋代真生活,柳谷却当着他的面说蒋代真的坏话,还让蒋代真撞了个正着。   看到蒋芽过得比他好,柳谷的心态失去了平衡。他受苦受难的时候,蒋芽的生活却如此安逸。有些人就是这样,看不起比他穷的的人,也不愿意看到你过得比他好。除此以外,柳谷对蒋代真有怨气,明明是他最先碰到林申,蒋代真却把林申抢过去了。   蒋芽作势要下床,被蒋代真阻止了:“你别动。”   蒋芽老实地待着不动了。   蒋代真看了柳谷一眼,柳谷不由自主地站直了,战战兢兢地不敢看蒋代真的脸。   “以后别来了,这儿不欢迎你。”蒋代真神色淡漠。   柳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吧。”小桃推了他一把。   柳谷下意识地看了蒋芽一眼。   蒋芽没有看他,抱着怀里的孩子晃来晃去。   柳谷低着头跨出房门,迎面而来的寒风吹了他一脸,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他太冲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是人家听见了。按照他的计划,他是来跟蒋芽拉近关系了,再通过蒋芽跟蒋代真搭上关系。。。   可是,一切都泡汤了。   蒋代真逗了会儿孩子,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怪我把柳谷赶走吧?”   蒋芽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会,他确实出言不逊。”   酸他就算了,还酸了蒋代真身上了。他只是痛心,柳谷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他说点酸话就算了,我还没有小气到跟他计较的地步,可他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相公身上。以前他没有机会,以后我更不会给他机会。”蒋代真淡淡地说。   蒋芽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柳谷还对林申抱有那种想法,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蒋代真略坐了坐就离开了。   蒋芽跟小桃关系好,问小桃是怎么一回事。   小桃得意地说:“柳谷胆子很大呀,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个胆小的人。站在路口等着姑爷,远远地看到姑爷来了,赶紧装作脚底一滑摔到地上,哎哎叫唤着不起来,正好让我跟夫人撞见了,我跑得可快了,赶在姑爷前面,把他给拉起来了。”   蒋芽听了一阵无语。   小桃瞄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个红番茄抛来抛去。   “夫人早就知道柳谷,也知道你。愿意收留你,是因为你对姑爷没想法。柳谷要是聪明一点,也应该像你这样。他没有成亲前,都没有任何机会,更别说他已经嫁人了,不想着踏踏实实地生活,还在惦记着别人的相公,我很看不起他。”小桃直白地说。   蒋芽羞愧难当,心里乱糟糟的。   小桃压低声音说:“你以前也喜欢过姑爷吧?”   “没,没有的事。”蒋芽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   “你别紧张,屋里只有我跟你。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都有谁喜欢姑爷。我跟罗凤关系好,我们私底下都数过了,都有你们谁谁谁。”小桃得意地说。   “罗凤跟你说的?”蒋芽一脸欲言又止。   “我问过罗凤,他承认对姑爷心动过。姑爷订亲后,他就把心思收回来了。”小桃说。   蒋芽小声说:“我之前有一点,后来知道他喜欢的是夫人,就把心思摆正了,我早就不喜欢了。”   小桃拍拍他:“没事,这些都过去了。有些事情,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跟我说了,你是个老实又勤奋的人。”   蒋芽这才露出了笑容。   队伍即将要出发了。   他们要把新鲜的蔬菜拉出去,再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林申把一个木箱子搬到爬犁上,问道:“沉不沉?”   村民憨厚地笑了笑:“不沉。”   “这是蒋若年要的东西,你要亲自把它交到蒋若年手里,麻烦你了。”林申说。   “好好。”村民重重点了下头。   这一幕落入林河眼里,他不屑地撇了下嘴。   本来都要出发了,林申带着一个木箱子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计划。不知道木箱子里面装了什么,反正看着不轻的样子。他心知不妙,林申肯定要利用便利,给蒋家捎些东西讨蒋家人。在林申看过来时,他立刻扭过头,假装没有看见林申。   林申看见了,朝着他走过来的脚步转了个弯,走向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是眼前这个老实的村民。   “不会让你白干的,你相信我。”林申拍拍村民的肩膀,小声说。   村民憨厚地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要是没有你,我连这个活都没有。就算白干,我也愿意替你跑这个腿。”   “傻子。”林河听到了,在心里骂了一句。   发过一个时辰的艰难穿行,运输的人们跟等在外面的蒋若年碰了面。   别人都在交接货物,那个叫阿古的村民找到蒋若年,拖着一个木箱子说:“这是林工让我交给你的。”   蒋若年眼睛一亮,打开木箱子看了一眼,看到满满当当一箱子冰棍时,他乐开了花。   “这个林三,嘴上说不愿意,还是把我想要的东西做出来了。”   蒋若年心情大好,单独塞了几个铜板给阿古,对他说:“买点酒喝吧。”   得了额外的赏钱,阿古瞬间眉开眼笑。   卖蔬菜时,蒋若年顺便推销起冰棍来。   有人说,大冬天本来就冻得要死,谁愿意吃这玩意?   不爱吃的人在少数,还是有不少人爱吃的。一箱子冰棍,一转眼就卖光光了。吃过的人都觉得好,这种冰棍里面既有水果的清香,还有蜂蜜的甜味。吃一根就上瘾了,在这样的天气里吃冰棍别有一番滋味。   蒋若年数钱数到手抽筋,蒋青松却不大高兴。   最初提出跟林申合作的人是他,林申狮子大张口把他劝退了,没想到螳螂在前黄雀在后,蒋若年把这个活抢过去了。不高兴归不高兴,蒋若年好歹也是蒋家人,说到底钱还是进了蒋家人的口袋。   “咳。”蒋青松清咳一声,引起了蒋若年的注意。   蒋若年手里试探着往他面前递了递:“最后一根了,你要吃吗?”   “我不吃,我哪有那么馋。”蒋青松矜持地拒绝了一下,他的手都准备伸出去了。就见蒋若年嗖地缩回手,把美滋滋地在冰棍上舔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不吃。”   蒋青松一口气没喘匀,差一点当场厥过去。   “挣多少钱了?”   蒋青松板着脸说。   “不多,跟蒋家是比不了,只能算是勉强糊口。”蒋若年认真地说。   蒋青松心里舒服了一些,谁不爱听恭维的话语?他心里刚要高兴,鼓励蒋若年的话都到嘴边了,就听见蒋若年说:“爹,你今天很奇怪,不会是想挖我墙角吧?”   “我挖你墙角?我买卖做得好好的,至于去抢你的生意吗?”蒋青松几乎是咆哮了。   “爹,你别激动。主要是这段时间,想抢我生意的人太多了。林三又是蒋家的姑爷,他见了您还得叫您一声泰山大人。你要是想抢我生意,只需要一句话就行了。我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买卖,就担心生意被人搅黄了。”蒋若年陪着笑脸说。   蒋青松听到这儿,心里舒服多了。   “你小眼也太小了,我是你爹还能害你不成?不过,你未雨绸缪是对的,就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出来,把这门挣钱的生意给撬走了。”   蒋青松传授了一些做生意的经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河发现有人盯上他们了。   按照习惯,运输队要歇歇脚才往回走。   大家涌进了脚店,打算喝一杯热茶就抓紧时间往家走。林河刚刚坐下,一个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就坐到了他身边。   “喝茶吗?”小胡子慈眉善的。   “要喝茶,你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找活干的?”林河看了他一眼,正要叫茶博士上茶。   “来两杯茶。”小胡子丢下两个铜板,还叫了一盘点心,连同林河的茶钱也付了,还热情地邀请林河吃点心。   林河不傻,知道这个人有目的,他暗暗地观察着,看看这个老小子说什么。   小胡子开始问东问西,说天天看到他们,还问他们干什么活?   林河含混地说:“给人跑跑腿,挣不了几个钱。”   “你们那儿还要人不?”小胡子问。   “不要了,这个活太重,干一天下来,好人都废掉了,我是没办法才干的。”林河说。   小胡子又说想见他们东家,林河说:“东家在山里住着,你想见东家得进山。”   小胡子双眼冒出精光,拿出一串铜板说:“麻烦你给带个路,要是能见到你们东家,这些钱全是你的。”   林河动心了,他收了钱让小胡子跟着他走。   … 第118章 突然的拜访   “很冷,你别出来送我了。”林申停下脚步说。   林申裹紧衣服走出来,走到林申身边说:“刚刚吃过饭,走一走就当是散步了。”   他也想多走一走,免得蒋若年每次来,都要说他胖了一圈。他表面上不在乎,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送到大门口,蒋代真才回去。   山间的路太滑,林申要走得很慢,才不会狼狈地摔倒。   前面出现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一些,一个看起来要瘦小一些。两个人贴得很近,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话。说话的声音很小,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林申认出来其中一个人。   他没有多想,叫了一声:“二哥!”   听到这个声音,林河的身体明显僵了下。   小胡子注意到他脸上的惊惶之色,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了林申。   林申跟他对视一眼,觉得小胡子脸很生,不像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至少林申从来没有见过。   小胡子斜了林河一眼,脸色说不出的严肃。   林河暗暗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僵硬地站住了,哈哈两声说:“是老三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申说:“去大棚那儿看看。”   他没问林河去哪儿。   林河心里有鬼,主动解释道:“我们随便逛一逛。”   “到处都是雪,路也不好走,你们欣赏风景啊。”林申笑着说。   林河噎了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林申觉得奇怪,他还有重要的事做,便没有追问下去。   小胡子问:“他是谁?看着不像一般人。”   “我弟,你能相信吗?之前名声最差的人就是他,他就是一堆臭狗屎,谁都不愿意搭理他。现在他成了村里的红人,我们村里的大棚就是他搞出来的。”林河唠唠叨叨地说。   小胡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的笑容又热情了几分:“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把我介绍给你弟弟。我经常在外面跑,有时候会联系到一些大客户,有钱大家一起挣嘛。当然了,我绝对不会忘记你。只要事情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河捏着沉甸甸的钱袋,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人们正在摘茄子。   紫色的长茄子,一个能有两根手指那么长,沉甸甸地压在枝头上。   “这茄子也太长了。”   人们一边摘一边说。   就在这时,林申过来巡视了。   许柏也在,他比林申还来得早一些,在大棚里转了一圈,站在门口看着工人把蔬菜打包。   许柏等在门口,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林申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没人的地方。许柏站住了,林申也跟着站住了。   许柏先是询问了蒋芽的情况。   “听说他生了?”   “生了,是个小郎君,大人和孩子都很好。”林申说。   “那就好,你猜我是听谁的?”许柏笑了笑说。   林申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面讲。   “柳谷求到我那儿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问了句,他哭个什么劲。他说,他去看哥哥,被你夫人给赶出来了,还说以后不让他再去。”许柏说。   林申眉头微皱:“有这回事?”   许柏笑了:“我还能骗你不成?你不相信的话,我把柳谷叫到你跟前来,让他亲自跟你说。”   “哦。”林申顿了下,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他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踩到真真的底线了吧。”   “你问都不问柳谷,就这么肯定是柳谷做得不对?”许柏面带微笑地说。   “我了解真真,他是个心慈手软的手。如果柳谷没有踩到他的底线,他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林申淡淡地说。   许柏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别的事情。   “树大招风,已经有人注意我们了,有外人进了村子到处打听。还有人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把我们拉过去。”   “我知道了。”林申说。   “你不担心?”许柏感兴趣地说。   “担心有用的话,那我天天担心。想走的留不住,不想走的赶也赶不走。”林申说。   “我们商量过了,以后就跟着你干了,不会愚蠢得跟别人走的。”许柏表了忠心,算是给林申吃了颗定心丸。   林申不担心是出于两个原因:种子和塑料膜是他提供的,甩开他就没有了。跟他们合作的人是蒋若年,蒋若年的背后是蒋家,蒋家是本地的大户。想甩开蒋若年或者是他本人,都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聊了几句,许柏就走了。   他的神色很平静,一路上都在琢磨着林申的话。不得不说,他有些羡慕林申对蒋代真的信任。只要是蒋代真做出的决定,林申根本不问什么原因。   柳谷揣着袖子看着脚下的冰雪,时不时吸溜一下鼻子。   听到咔咔的踩雪声,柳谷慌忙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许柏:“许哥,林工怎么说?”   大家都叫林工,以示对林申的尊重。从林申的反应来看,林申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他什么都没有说。”许柏从他面前走过去,幽幽地说:“你想让我帮你,也得跟我说实话啊。蒋代真为什么要跟你过不去,只凭你三言两语的,叫我怎么信你?”   “我,我。。。”柳谷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说。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勉强你。”   许柏笑了笑,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柳谷却感觉到一阵阵的冷意。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去求许柏。许柏是村里有名的大善人,见谁有困难都愿意搭把手,特别爱帮助生活有困难的哥儿。   “我真不知道。”柳谷委屈地说。   “我看你也不像是傻子,不可能连人家为什么针对你都不知道吧?”许柏抬腿要走。   柳谷吓到了,抓住许柏的衣摆,急急地说:“我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是对我哥哥说的。他在外面偷听到了,因此大发脾气。”   “还有呢,你对林申是不是没有死心,让人家看出来了?”许柏说到了重点。   柳谷的脸当时就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蒋代真是什么样的人,你真应该出去打听打听。他也就是表面上看着好欺负,他的家世和手段都不是你能比得上的。对林申有心思的岂止你一个,可别人都没有你这么傻,跑到蒋代真面前耀武扬威。”许柏嘲笑道。   柳谷已经面无人色了。   “我劝你不要再到林申面前自讨没趣,他根本不在乎你受没有受委屈。现在没什么活,能干的活,别人都抢着干了。只能等明年开春了,到时候你再来找我。”许柏不客气地说。   柳谷哭着说:“可是我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年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先借点钱把眼前的难关过去,你爹和阿么手头上很宽裕。”说到这儿,许柏转身走了。   只能说柳谷太想不开,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蒋代真?林申跟蒋代真的感情那么好,柳谷还试图插进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收到家里的信,蒋代真着实吃惊了一会儿。按理说,蒋家人生活富裕,没有大事是不会给他捎信的。   当着送信人的面,他抖开信纸扫了一眼,秀眉就蹙了起来。   小桃关心地问:“夫人,信上说了什么?”   蒋代真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既然人都在路上了,马上就到我这儿了,还派了人专门送信,简直是多此一举。”   小桃听得迷迷糊糊的,他不懂就问:“谁,谁在路上了,去哪儿的路上?”   “当然是来咱们这儿。”蒋代真瞥了眼信纸,轻蔑的眼神里含着讥诮之色,淡淡地说:“信是我爹写的,上面说蒋碧晨和蒋碧星在家里呆得太闷了,想在咱们这儿住几天。山路都封了,进山要靠两条腿,他们宁可吃这个苦也要过来,看来他们在外面闯的祸不小。”   茫茫雪地里,蒋碧星走不动了,耍赖坐在了雪地里,嚷嚷道:“我不走了,死也不走了。”   蒋碧晨累得半死,不停地喘着粗气,无语地说:“早说了让你不要来,你偏要过来玩。你不走就坐在这儿,这荒郊野外的,马上就有老虎出来吃你了。”   不管蒋碧星是不可能的,最终还是一个下人把蒋碧星背起来,只是行进的速度更慢了。   看到不远处的房子,蒋碧晨差点跪下去。   走了这么长时间,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再走不到地方,他觉得自己会死在路上。   大门口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出来迎接都没有。   蒋碧晨喘着粗气,对下人说:“你,去敲门。”   过来开门的是帮工,他打了个哈欠,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们。   “还愣着干什么?把门打开,迎我们进去。”蒋碧晨看到小帮工的蠢相就来气,一路上的疲惫都化成了怒火,全部发泄到小帮工身上。刚才还软得不像样的双腿,瞬间有了力气支撑着他来到帮工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骂道:“没眼色的狗东西,让你开个门,你就麻利点!别以为到了乡下,就把蒋家的规矩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帮工被打懵了,好半天回不过神。   蒋若晨蛮横地推开他:“滚开!”   然后,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很多雪都没有清理,只扫出了一块净地,从院门口到屋门口的道路,其他的地方都覆盖着厚厚的雪。   蒋若碧又开始痛心疾首了:“连雪都懒得打扫,你们已经懒成这样了。”   帮工委屈道:“是夫人和姑爷不让打扫的。。。”   “怎么可能?哪个人不想自己家里干干净净的,肯定是你们自己想偷懒找的借口。”蒋碧晨喝了一肚子的风,现在就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喝一杯热乎乎的茶,再好好地休息一下。   他像是进了自己家,挑剔这个又挑剔那个。   正说得起劲时,他突然看到了一道浅青色的身影,娇俏地立在屋檐下的寒风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是小桃,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了。   小桃牙尖嘴利,又是蒋代真的心腹,哪怕蒋代真嫁到乡下来,也不忘带小桃。   看到小桃,蒋碧晨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母鸡,一句话都说不咯哒不出来了。   “小桃哥――”蒋碧晨的脸变得很快,转眼换上明媚的笑容,快步朝着小桃走去。   “进了别人家里还挑来挑去的,既然这么看不上,那干嘛受这么大罪过来呀,我真是想不通。”小桃幽幽地说。   蒋碧晨脚步一滞,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硬是挤出一丝笑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下人就会偷懒,连院子里的雪也不打扫。。。”   小桃懒得搭理他,径直朝屋里走:“夫人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蒋碧晨硬着头皮走进去。   刚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蒋代真坐在桌子前,不疾不慢地倒着茶。   蒋碧晨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蒋碧星早就忍不住了,眼泪汪汪地扑到蒋代真面前,哇哇大叫道:“大哥啊,我差点就死在路上了,路太难走了,也不能坐马车。。。”   “这么辛苦,那你们为什么要来?”蒋代真问到了重点。   蒋碧星哑了,下意识地看了蒋碧晨一眼。   蒋碧晨干巴巴地说:“我们想你了。”   “想我?”蒋代真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是一股讽刺的味道。要知道,蒋代真和蒋若年才是亲兄弟,跟他人的关系并不亲近。   “在家里呆得闷,想在乡下住一段时间,转换转换心情。”蒋碧晨说。   “爹在信上说了,但我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有我不知道的隐情。你们要是不跟我说实话,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们送回去。”蒋代真沉下脸说。   蒋碧星被吓到了,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儿,连口热乎饭都没有吃上,可不想再走那么远的路回去。光是想一想,他就头皮发麻,两条腿开始打颤。   “大哥不说,我来说。”蒋碧晨急急地。   出事的人是蒋碧晨,蒋碧星是送过来凑数的。   … 第119章 太喜欢了   蒋碧晨年纪比蒋代真大,眼看着蒋代真成亲了,他的婚事还没有着落。蒋碧晨面上不在意,偷偷在心里着急。贺念也跟着着急,使出了浑身解数,把蒋青松伺候得舒舒服服,蒋青松勉强答应,允许蒋碧晨三兄弟出去见见世面。   出去几次之后,蒋碧晨算是开了眼界。富贵迷人眼,他不仅现在想过富贵的生活,以后也想过富贵的生活。几个富家公子哥成了他的目标,其中就有周祥。   那时候,周祥正忙着打探消息,想帮周凤年把这门生意抢过来。蒋碧晨盯上了周祥,周祥也盯上了蒋碧晨。两个人各怀目的,关系越来越近。   周祥是个风流坯子,嘴上的甜言蜜语都是在万花丛中练出来的。蒋碧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周凤年撩得芳心大乱,迷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这事被蒋若年知道了,他早就看蒋碧晨不顺眼了。自以为长得跟朵花似的,自打蒋代真出嫁之后,他的气焰一天比一天嚣张,有时候甚至不把蒋若年放在眼里。蒋若年忙着搂钱,也不跟他一般见识。   发现蒋碧晨跟周祥的私事,蒋若年没有立刻发作。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这个机会很快来了,下人跟蒋若年说,蒋碧晨和下人出门了,蒋若年让下人偷偷跟上,亲眼看着周祥的车也拐进了一个院子里。   蒋若年不慌不忙,找到蒋青松说明情况。蒋青松还不相信,说蒋碧晨虽然是外室生的,不至于那么眼皮子浅。蒋若年说服蒋青松前往,叫开了院门后冲到最里面。刺激的是,蒋碧晨和周祥已经滚到床上了。。。   蒋青松亲眼目睹这一幕,可想而知他有多恼怒。蒋碧晨都吓傻了,拢好衣服哆哆嗦嗦地下了床,跪在蒋青松面前嘤嘤地哭。最镇定的人是周祥,他穿好衣服下了床,当着蒋青松的面,大言不惭地说:“我挺喜欢碧晨的,你们家要是同意,我愿意娶他为妾。”   是妾,而不是妻。   简直是惊天霹雳,一下子把蒋碧晨给劈醒了。他就是从妾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知道做妾是什么滋味。他哭得要死要活,宁可上吊也不做妾。蒋青松差点被气死,贺念也遭了殃,被蒋青松狠狠地抽了几巴掌,说他没有管教好孩子。   蒋青松一声令下,要把蒋碧晨送到乡下去,让他好好反省。贺念生怕大儿子被送走,一辈子都不能回来了,不知道跟蒋碧星说了什么,这孩子死活也要跟过来。走到半路,蒋碧晨就后悔了,哭着喊着要回家。哭也没有用,还要接着往前走。   “我哥跟周家小公子纠缠在一起了,被爹发现后棒打鸳鸯。我哥被发配到这儿了,我也跟着倒霉。”蒋碧星没有细说,选择了一笔带过。   蒋碧晨无地自容。   “你可真能耐,周祥那种烂人,你也上赶着倒贴。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爹没打死你算你命大。”蒋代真讽刺地说。   蒋碧晨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哭着说:“你以为我想这样,我是小妾生的,生来就比别人低一等。出去之后,那些人正是正室所出,他们排挤我看不上我,表面上对我很客气,背地里又在说我坏话。我要是不争一争,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的机会。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想找个家境殷实的人家,后半辈子不受苦。”   “周祥不是良人,你找上他干嘛?”蒋代真递给他一个帕子,让他把眼泪珠子擦干净。   “他就是个混蛋,哄我的时候,话说得多好听,说什么娶我当正室,把我哄到手之后,他就变了,说我只能当妾。”蒋碧晨用帕子按着眼睛,悔恨如巨浪般拍下来,彻底把他淹没了。   林申回来时,蒋碧晨还在哭鼻子,蒋碧星已经吃完了一碗西瓜,正要吃第二碗。   “这是怎么了?”林申关上门,走过来问。   “你问他,就怕他不好意思说。”蒋代真淡淡地说。   林申回来后,蒋碧晨就不好意思哭了,他低着头用帕子抹着眼睛,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一下。   林申什么都没有问,蒋碧晨不由松了一口气。   蒋代真:“既然来了,以后的事情再说。”   他让小桃把人带走,先把房间安排好。   小桃带着两兄弟走了。   蒋代真虽然跟蒋碧晨不亲近,可蒋碧晨毕竟跟他一个姓。蒋碧晨丢人现眼,蒋代真也跟着丢人。   感觉到蒋代真不高兴,林申默默在他身边坐下,问他:“怎么了?”   蒋代真冷哼一声说:“蒋碧晨太蠢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他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周祥。周祥就是个人渣,占了便宜还卖乖,要让蒋碧晨给他当妾。”   周祥可想不出这种损主意,他的背后是周凤年。周凤年早就撕破脸了,他就是要跟蒋代真过不去,利用周祥来羞辱蒋碧晨,打了蒋家人的脸,也是隔空在抽蒋代真的脸。   让蒋代真更生气的是,蒋碧晨蠢得要死,竟然送上门给人白睡。这事要是传出去,蒋家人的脸算是丢尽了。周凤年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蒋碧晨跟周祥的事马上就会传扬出去。   “别气了。”林申拍拍他的手,安慰道。   蒋代真无力地趴到他腿上,撒娇般地说:“好烦啊。”   林申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给他按揉着太阳穴。蒋代真觉得很舒服,闭着眼睛说:“你说怎么办啊?”   “你是在操心蒋家哥儿的名声吗?”林申想了想说。   “是啊。”蒋代真说。   “你都嫁人了,还操心蒋家的名声?”林申说。   蒋代真的眼皮轻轻颤动几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都没说话。   林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默默地干活也不说话了。   蒋代真突然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对啊,我嫁人了,我哥也成过一次亲了。他跟我说,他早就不在乎名声了,活得自在最重要。蒋家的哥儿就是蒋碧晨他们,他们能不能嫁个好人家关我什么事。周凤年想恶心我,我只要不生气,他就没有办法。”   林申被他吓了一跳,还是跟着附和道:“对啊,你不用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蒋代真终于笑了。   “我太傻了,为了这个气了半天。”   看到他笑了,林申也跟着笑了。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天,笑声透过墙壁传出去,传到了蒋碧晨和蒋碧星的耳朵里。   蒋碧晨小声嘀咕道:“至于这么开心吗?”   小桃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高兴,我们都要跟着你哭吗?”   蒋碧晨表情讪讪,谦卑地弯下腰讨好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桃懒得搭理他,他看不起蒋碧晨。可他是个下人,不好说难听话。蒋碧晨再不好,那也是蒋家人,名义上是蒋代真的哥哥,尽管蒋代真不想承认。   蒋碧星扯了下小桃的衣服,甜甜地说:“小桃哥,你别跟我哥一般见识。他这个人就这样,天生不会说好听话,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臭得要死。但他这个人心肠不坏,就是有点蠢。”   蒋碧星说话的时候,蒋碧晨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小桃露出满意的笑容,摸摸蒋碧星的脑袋,说:“还是你最懂事,说话也好听,我太喜欢你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小番茄,红通通的很可爱。   把红番茄放到蒋碧星手心,笑着说:“这是给你的。”   “谢谢小桃哥。”蒋碧星嘴甜地说。   安排好一切,小桃就走了。   蒋碧晨的脸阴沉下来,直直地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你说谁蠢?”   “你不蠢吗?外面都传疯了,说得有多难听,还需要我告诉你啊。那些人都说,蒋家哥儿嫁不出去了,不知廉耻地勾引周郎君。你恨蒋若年坏了你的事,不如恨你自己。就是因为你,阿么被关到了柴房里。我和琳哥儿也因为你,以后很难嫁个好人家。”蒋碧星毫不客气地说。   蒋碧晨被小弟的牙尖嘴利吓住了,他完全想不到小弟会这么看他。他既伤心又羞愧,抬起手就要给蒋碧星一巴掌:“我是你哥,你怎么能当这样说我?”   蒋碧星不但不害怕,反而高高地仰过脖颈,眼神带着恨意:“你打,你打死我。我马上就哭,跑到蒋代真面前哭。知道阿么为什么要让我来,他怕你被爹送出来容易,想要回蒋家就难了。你惹了我,再惹了蒋代真,他再把你送回蒋家,你说爹会把你送到哪儿?”   “我不信,爹不会这么绝情的。”蒋碧晨说。   “你不信可以试试,他会把你送到最偏远的庄子里。听说那个庄子穷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去了只有饿死的下场。然后爹就会对外说,你是生疾病死的。爹本来就要这么做的,是阿么苦苦求了他半天,才给你找了一条生路,把你送到这儿来。”蒋碧星吃着番茄说。   吃完了红番茄,蒋碧星舔舔嘴唇说:“真好吃。”   蒋碧星浑身冰冷地坐在炕上,终于意识到他闯了多大的祸。   蒋代真惊奇地发现,蒋碧晨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都老实了不少。   “你教训他了?”蒋代真在私底下问小桃。   “我?我哪敢啊,不管我看他多不顺眼,他也是蒋家的主子。他要是做错了事,就算老爷不教育他,那也有你和大哥儿在,轮不到我胡说八道。”小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心虚,是因为他刚刚才见了余槐。   余槐每隔几天就出现一次,不找别人就找小桃。小桃还以为大家不知道,每次见余槐都跟做贼似的。   余槐会上山打猎,猎到的东西也会分给他。小桃说不要,他非要给小桃。小桃没办法,只能跟厨房的人说,兔子是自己撞到门口的,野鸡是他在林子里捡到的等等。   其实,蒋代真和林申都知道,就等着小桃什么时候坦白了。   “是吗?”蒋代真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反正没有追着他问了。   每天中午,吃过饭后,蒋代真都要休息一会儿。   小桃帮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余槐约他在林子里见面,他急着去约会。   小桃走得太急,没有看到从拐角处走出来的蒋碧星。   蒋碧星抬起手,刚要跟他打招呼:“小桃哥。。。”   小桃脚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脚步不停地出了院子。   蒋碧星抓抓头发,只好转身回到了房间。   蒋碧晨问他:“你去哪儿了?”   “去找小桃哥,问他还有没有番茄吃。结果我看到他人了,他根本没有看到我,急急忙忙就出去了。”蒋碧星说。   “出去了?”蒋碧星若有所思。   之后,他站起身走出房门,跟蒋碧星说要出去方便。蒋碧星向炕上一倒,张着嘴说:“阿么让我看着你,你老老实实地,不要惹麻烦。”   蒋碧晨脚步一滞,狠狠地摔上房门说:“我知道了。”   蒋碧星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哥哥越活越回去了。他都能看明白的事,哥哥就是搞不清楚状况。到了人家家里,还不安份地待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小桃跑得气喘,到了余槐跟前抱怨道:“让你不要来了,你怎么不听劝?”   余槐粘粘糊糊地说:“我想你了。”   小桃翻了个白眼,抓起一把雪丢过去,嫌弃地说:“你少来。”   “好吧,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余槐当着他的面,把手伸进衣服里。   “你干嘛?”小桃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余槐的衣服鼓起来一个小团子,冲着小桃神秘地笑了笑。只听到喵的一声,小桃看到一个毛葺葺的脑袋从衣服里面探出来,褐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哇,好可爱。”小桃被萌到了,不约而同地靠近他。   ”我家邻居的猫生了好几个,我跟他们要了一只,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余槐笑眯眯地看着小桃说。   小桃确实喜欢这只小猫,把小猫抢到自己怀里,对着小猫的脸亲了又亲。   咔嚓一声,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小桃和余槐同时看过去,两个人都没有看到人或者动物。   余槐说:“可能是风吹的。”   小桃没有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地逗怀里的小猫。   “你看到小桃跟人幽会?”蒋代真讶异地挑了下眉。   蒋碧晨嘴角含笑,看样子心情不错:“嗯,我亲眼看到的。”   “哦。”蒋代真反应冷淡。   蒋碧晨暗暗着急:“你允许吗?”   “这有什么不允许的?小桃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我不能拦着他,让他一辈子守着我,不让他嫁人吧?”蒋代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蒋碧晨记恨小桃对他态度不好,一心想给小桃上眼药,没想到蒋代真的反应如此冷淡,他不由有些着急:“在蒋家,绝不允许下人私通。”   “这儿不是蒋家。”蒋代真说。   林申没有走,他一直坐在里面听着。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走出来,加入到蒋代真和蒋碧晨之间。   “你们在聊小桃和余槐的事?”   蒋代真斜了蒋碧晨一眼说:“是啊,你觉得余槐怎么样?”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小伙子很能干。虽然家境一般,但为人很聪明,对人也很客气,村里人对他印象很好。我觉得他很有前途,就算现在没起来,以后也会起来的。”林申诚恳地说。   蒋代真挑眉:“你对他评价也太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收了他的好处,净帮他说好话了。”   林申嘿嘿笑了几声说:“小桃是自家人,又跟他走得近,我当然得暗中观察观察,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别让小桃以后吃亏。”   听到这里,蒋碧晨什么都明白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直接表现出来了,隐隐有些铁青。   搞半天,是他多管闲事了,他还以为能告小桃一状。   有种被戏弄的感觉,蒋碧晨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红着脸小声说:“哥,我回去看看碧星,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太无聊了。”   “去吧。”蒋代真说。   蒋碧晨逃一样走了。   “你早点告诉他不就行了?”林申不解地问。   蒋碧晨刚才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就是要他长个记性,他那点小心思,我看得明明白白。我要是直接告诉他,小桃和余槐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让他不要费尽心机地针对小桃。得到的太容易,他连脑子都不会动一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虽然不怕他,但心里烦得很。这样一来,他的记忆更深刻,以后就会老实一点,不要总给我找事做。”蒋代真说。   林申笑了:“你怎么这么多心眼?”   在他看来,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蒋代真会想很多。   蒋代真勾了勾嘴角,发现屋里没有别人,直接坐进林申怀里,揽着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问:“你不喜欢吗?”   “喜欢。”林申微微一笑,轻轻松松地把蒋代真抱起来,抱进了里面的炕上。。。   蒋代真含糊地笑了两声,声音很勾人。   “大白天的,你就这样?”   “嗯,太喜欢了,忍不住。”林申低低地说。   … 第120章 老板大气   小桃带回来一只小猫,叫起来嗲声O气的,还会在地上打滚卖萌。   蒋代真第一眼就很喜欢,对小桃说:“快把他抱过来,让我摸一摸。”   小桃满脸是笑,乐呵呵地把小猫交了出去。小猫娇嗲地叫唤了两声,小爪子抓住他的衣服,眼神既留恋又可怜。不管它表现得多么可怜,它还是被小桃交给了别人。   蒋代真抱着小猫,一脸喜悦地说:“它好可爱啊。”   “哥;我也想抱抱它。”蒋碧星要求道。   蒋代真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小猫的后背,转手把小猎递给了蒋碧星。   蒋碧星傻笑不已,对一边呆坐着的蒋碧晨说:“你看它多好玩啊。”   蒋碧晨反应冷淡,一副对小猫不感兴趣的样子。   蒋代真正在跟小桃说话,他支楞着耳朵听着。   “这猫哪来的?”   “别人给我的。”小桃说。   “路这么滑,谁特意跑过来,只为了送你一只猫。”蒋代真明知故问。   小桃红着脸,小声说:“余槐啊,他送我的。”   蒋代真拉长了声音:“原来是他呀,那就不奇怪了。他经常过来找你,你们都说什么?”   “也没有经常。”小桃脸红得更厉害了,他能感觉到蒋代真正用调侃的眼神看着他,他又羞又窘,一跺脚跑了出去:“哎呀,我想起来厨房在做鸡汤,我去端一碗给你喝。”   蒋代真在后面说:“你小心点,不要摔倒了。”   他刚说完,小桃就是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在地上。他伸手扶住一边的柱子,一脸惊魂未定地站稳。   林申从他身边路过,无奈地说:“你慌什么呀。”   “我,我没有。”小桃脸红过耳,慌里慌张地跑了。   进了屋,脱下外面的凉衣服。   蒋代真说:“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大家都熟练了,不用我指点,就知道要做什么。我转了一圈,见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林申接过蒋代真递过来的汤婆子,揣在怀里捂着。不一会儿,他全身都暖和起来了。   他看到了小猫,感兴趣地问:“这只猫从哪儿来的?”   “余槐送给小桃的。”蒋代真说。   “余槐跟小桃的事也该定下来了。”林申说。   定下来之后,余槐和小桃就能正大光明地来往了。像这样偷偷摸摸的,被别人发现了会说闲话的。   “我问问小桃,看他是什么想法。最好能早点定下来,免得有些长舌妇说三道四。”蒋代真话里有话。   蒋碧星一脸懵懵懂懂。   蒋碧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坐针毡般挪了挪屁股。   蒋碧星扫了他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低着头跟猫猫玩去了。   蒋代真之前问过小桃一次,小桃直接说他不喜欢余槐,还挑了余槐一大堆毛病。然后,蒋代真就笑了。   小桃问蒋代真,你笑啥?有啥好笑的?   蒋代真笑着说:“你要是不喜欢他,会这么了解他吗?要是你不喜欢一个人,你都懒得去了解他,也挑不出来他这么多毛病。说到底,你还是喜欢他。”   小桃死鸭子嘴硬,死活不肯承认。   蒋代真又问了一次,这一次小桃没有快速否认了。   他低着头抠了一会儿手指,小声问:“那我以后还能跟着你吗?”   蒋代真愕然片刻,伸手摸摸他的头说:“你不跟着我,还能跟着谁?”   “我怕你不要我了。”小桃说。   在蒋代真的主持下,小桃和余槐的亲事订了。蒋代真特意去拜见过余槐的家人,余槐家里兄弟众多,大的早早地成家了,现在孩子都有了。加上余槐,还有两个弟弟,他们三个没有成亲,其中一个弟弟是哥儿。   爹和阿么都是好人,看样子是真心喜欢小桃。蒋代真还不放心,去余槐的大哥家打听了一下。大哥和嫂子夫夫恩爱,成亲以后就出来过了,能帮就帮家里一把,不能帮就过自己的小日子。余槐和小桃成了亲,也会出来单过。   亲事订了,余槐就能正大光明地出入了。以前他都走院墙,现在能走正门了。有时间就会过来,帮小桃干活,或者跟小桃说话。小伙子能说会道,做事勤快手脚麻利,大家都很喜欢他。   “你就是那个未婚生子的?”蒋碧晨居高临下地看着蒋芽。   蒋芽出了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呆着,因为外面太冷了。他能受得了,怀里的孩子受不了。他又要照顾孩子,基本上不会出来。   蒋碧晨闲着没事干,在院子里四处乱走。厨子和帮工,一个是闷葫芦,问一句才答一句。帮工更绝了,唯唯诺诺的,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嘴巴又出奇地严实,他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走来走去,他发现后面还住着一个人,这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听说蒋代真还请了月嫂,专门给他做月子饭。   蒋芽吓了一跳,抬眼看向蒋碧晨,小声说:“是。”   说完,他就低着头哄孩子去了。   “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可怜,所以过来看看你。”蒋碧晨不请自来,自顾自地往炕上一坐,摆出跟蒋芽聊天的架势。   蒋芽说:“碰上夫人,我就不可怜了。他收留了我,我和孩子都很感激他,以后当牛做马地报答他。”   “你还不可怜啊,相公不要你了,你自己卖身才能生下孩子。”蒋碧晨说、   蒋芽噎住了,好半天没说话。   蒋碧晨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   蒋碧星在屋里等着他,不冷不热地说:“你都被打发到这儿了,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呆着?”   蒋碧晨兴冲冲地说:“你知道吗?蒋代真收留了一个未婚生子的人,现在孩子都生下来了。你说蒋代真为什么要收留他,那孩子是不是林申的?”   “你疯了是不是?”蒋碧星无语地看着他,瞪着房门说:“你把门关上再说话,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儿是什么地方。让人听见了,再传到代真哥耳朵里,你马上就要倒霉了。”   蒋碧晨讪讪地说:“我太兴奋了。”   他关好房门,坐到蒋碧星身边说:“你说是不是,要是那孩子跟林申没关系,蒋代真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这跟我们没关系,你没忘记你是为什么来这儿吧?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要不是爹棒打野鸳鸯,说不定你肚子里也会多一块肉。”蒋碧星说。   “你胡说什么,我才不会那么蠢。”蒋碧晨羞恼地说。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拍门声。   蒋碧晨一脸忐忑地打开门。   外面站着小桃,小桃说:“大公子来了,让你们过去见他。”   “我们马上过去。”蒋碧晨说。   等小桃走了,蒋碧晨嘀咕道:“他怎么来了?”   “要过年了,你说呢?”蒋碧星说。   “蒋碧晨就是个白痴,让周祥把他耍得团团转。周祥现在到处跟人说,蒋碧晨的皮肤有多滑,抱起来的感觉有多美。他就是不想嫁周祥也不行了,以后也不会有人愿意接受这样一个老婆。”蒋若年说。   “作小?”蒋代真问。   “咱爹不愿意,正在跟周家人商量呢,哪怕是逼着,也要让周家娶蒋碧晨为正室。”蒋若年道。   正说着,蒋碧晨和蒋碧星来了。   蒋碧晨脸色复杂,蒋碧星一路上都在跟他说,让他不要甩脸色。   蒋若年招招手,让蒋碧星过去。   蒋碧星颠颠地跑过去,甜甜地喊了一声“大哥”。   蒋若年捏捏他的脸,笑着说:“胖了,我以为你来这儿受苦了,没想到你竟然胖了。”   “没受苦,真哥对我们可好了,换着花样地做好吃的。每日有肉有菜,吃的菜都是大棚里面出来的,比我在蒋家吃得还新鲜。还有西瓜和香瓜吃,我都不想走了。”蒋碧星笑眯眯地说。   蒋若年故意板起脸孔:“不想走可不行,马上就要过年了,你阿么想你想得天天哭。”   他只提了蒋碧星,没有说要带蒋碧晨回去。   “啊,那我阿么还好吗?”蒋碧星说。   “病了,一直在床上躺着。”蒋若年淡淡地说。   贺念是病了,只不过是真病还是假病,只有他自己知道。天天以泪洗面是真的,毕竟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他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听到这话,蒋碧星急了,嚷嚷着要回家。   蒋若年说:“我来这儿还有别的事情,等把事情办完了,再带你回家。”   蒋碧星这才安静下来。   蒋若年好像忘了蒋碧晨这个活人,一直在跟蒋碧星说话。   蒋碧晨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弱弱地说:“大哥,我也可以回家了吧?”   “你?”蒋若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挑剔说:“爹只让我带碧星回去,没有提过你。”   蒋碧晨的脸一下子白了:“怎么会这样?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啊。现在满城风雨,蒋家因为你出了大风头了。风头没过,你回去只会火上烧油。”蒋若年讽刺地说。   “你!”蒋碧晨双手握成拳头,对着蒋若年怒目而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蒋若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若为。你都干出来了,还怕别人给你捅出去吗?再说了,要不是我,你现在可能肚子都大了,那就更不好看了。”   蒋碧晨的脸涨得通红,蒋碧星拼命地扯着他的衣服,让他不要再说了。   蒋若年是来对账本的。   跟上次一样,林申把几家人叫到一起。   清冷的院子突然热闹起来。   何采波挑了挑眉:“那位是谁呀?”   “真真的弟弟。”林申说。   何采波招招手,高高兴兴地跟蒋碧晨打招呼:“你好啊,站在外面冷不冷?”   蒋碧晨反应冷淡,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了。   何采波瞪起眼睛说:“他怎么这样?”   “他心情不好,过来散心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林申说。   何采波小声嘀咕道:“我看蒋代真都没有他架子大。”   林申听到了,马上说:“我家真真很平易近人,他从来没有架子。”   何采波酸溜溜地说:“是是是,你家真真天下第一好。”   林申得意地笑了。   厨房已经开始做饭了,每次家里来人,厨房都是最忙碌的。   杀了一只鸡,在锅里煮了一个小时,香气四处飘散。   厨子在擀面,白色的面团在案板上砸来砸去   帮工坐在后面烧火,时不时吸溜一下。   厨子没好气地说:“别馋了,赶紧烧火。”   帮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太香了。”   分了钱,蒋若年把一袋钱扔到桌子上,说:“过年了,这是我给工人们发的过年红包。”   “老板大气。”林申挑起大拇指。   何采波笑了下:“不能你一个人发,算我一份。”   许柏也表示,年前要给工人们发红包。   蒋碧星从外面回来,带进来一o冷气。   蒋碧晨像是被打击倒了,整天呆在屋子里不出去,也不跟别人说话,活像自闭了似的。   蒋碧星也没理他,掏出一个香瓜咔咔地吃。   香气飘到蒋碧晨那里,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肚子在咕咕地叫唤。   “你们吃的什么饭?”他冷不丁地问。   “鸡汤面。”吃饭的时候,蒋碧星叫蒋碧晨了,这家伙装忧郁,说自己肚子不饿。蒋碧星见劝不动,于是自己去了。   “我还以为吃肉呢。”蒋碧晨咽了咽口水,拼命压抑着饿意。   “鸡汤面比肉还好吃。”蒋碧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幽幽地说:“你没去真是可惜了,桌子上放的都是钱,他们在分钱,每个人都有。听说,他们还要给工人发新年红包,一出手就是好几十两银子。”   “这么说,蒋若年挣了很多钱?”蒋碧晨吃惊地说。   “你现在才知道啊,人家离开蒋家照样能活得很好,我们就不行了。”蒋碧星说。   蒋碧晨不相信,他决定去大棚那边亲眼看看。   来这儿很长时间了,蒋碧晨还没有出过院门。主要是外面的路不好走,不小心就会摔一跤。   当他提出要去大棚看看时,蒋代真和林申都很吃惊。   “怎么突然要看大棚?”蒋代真问。   他知道蒋碧晨看不上这儿,自从来到这儿第一天,蒋碧晨就想着回蒋家。可惜蒋青松还在生他的气,让蒋若年把蒋碧星接走了,他还留在这儿盼星星S月亮。   “想散散心。”蒋碧晨说。   … 第121章 一唱一合   蒋碧晨的理由很充分,蒋代真没办法拦着他。再说,蒋碧晨呆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仅有的心眼都用在他们身上了,还不如放他出去见见世面,免得跟乌眼鸡似地盯着他们不放。   想到这里,蒋代真看向林申,声音温柔地问:“他能去吗?”   林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话里有话地说:“你说他能去,他就能去。”   听出他的话外之音,蒋代真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嗔怪地瞪了林申一眼,扭头看向蒋碧晨,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你也听到了,我家相公可以带你去。但你也要答应我,凡事要听我家相公的话,在外面要安安分分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蒋碧晨却笑不出来,僵着脸说:“我又不是碧星,知道该做什么。”   蒋代真冷笑:“你要是有碧星一半懂事,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蒋碧晨没有绷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蒋代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低低地跟林申说了句什么。林申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眼里的深情满得要溢出来。小桃就在边上,都不好意思多看,只看了一眼就扭过脸。   见蒋碧晨傻不愣登地盯着林申看,小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   蒋碧晨转开目光,安静地垂下眼睫。他不想说话,因为他很羡慕。   如果他能碰到林申这样的郎君,他也愿意放下身段嫁到山里来。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蒋代真依赖地看着林申。   “那边没事的话,我就可以回来吃饭。要是事情多,我可能就回不来了。”林申说。   蒋代真瘪了瘪嘴,明显有些不高兴。   林申没忍住,轻轻抚了下他的脸,轻声说:“我尽量回来。”   蒋代真这才笑了。   林申走了,顺便带走了蒋碧晨。   路面上遍布冰雪,林申常走的那条路被清理出来了,一点冰雪都见不到,裸露出湿润的地面。   林申对他说:“小心点,别摔跤了。”   道路泥泞,蒋碧晨走得很艰难,摇摇晃晃像个鸭子。他有心让林申扶他一把,好几次伸出手去,再用眼神暗示林申。也不知道林申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反正林申没有接他的手,他便一直咬牙坚持着。   听到林申这么说,蒋碧晨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林申目光清明,一脸正直地问:“怎么了?”   蒋碧晨暗暗咬牙,摇摇头说:“没事。”   “没事就好,这儿离大棚还有一段距离。路很不好走,我经常在这条路上走,还时不时地陷进去。你这种初来乍到的,就更要小心了。”林申说。   蒋碧晨心想:你都知道路不好走,那就更应该扶我一把啊。   不管他怎么抛媚眼,林申就是看不见。   他倒不是想勾引弟夫,就是想得到一点点照顾。   林申不伸手,只用眼神鼓励。蒋碧晨求助无门,只好咬着牙靠自己。外面天寒地冻,在外面呆一小会,他的两条腿就变得又冷又硬。蒋碧晨有些后悔了,他干嘛非要跑这一趟啊?   就在他在心里叫苦连天的时候,忽然听到林申说:“到了。”   到了?   蒋碧晨抬眼看过去,只看到一排一排的古怪的窝棚。   大部分的地方覆盖着雪,剩下的小部分看起来有些光滑,镜子一样能映出人影来。   “这就是大棚?”蒋碧晨睁大了眼睛。   “对啊。”林申加快脚步在前面走。   蒋碧晨脚步迟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听到声音,罗凤从里面迎出来,恭敬地喊了一句:“林工。”   见他满脸喜色,林申明知故问:“又要发钱了?”   “嗯。”罗凤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   负责发钱的工人提前打了招呼,今天不但要发工钱,还要发过年的红封。大家高兴坏了,正在里面议论呢,林申就来了。   “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了。”林申笑着说。   就是这么巧,发钱的人来了。   罗凤兴奋地说:“林工,我要去领钱了。”   “去吧。”林申说。   罗凤蹦蹦跳跳地走了。   蒋碧晨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林申掀开帘子说:“进来吧。”   “哦。”蒋碧晨好奇地跟进去。   大棚里面的味道并不好闻,蒋碧晨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林申神色如常地走进去,时不时低下头看着什么。   蒋碧晨跟过来,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呀?”   “看作物的生长情况,有没有生病之类的。”林申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是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能在这个季节里看到绿色,我还是很高兴的。”蒋碧晨说。   “乡下的生活就是这样,看起来很悠闲,其实有干不完的话。在这儿工作,除了拔草以外,还要烧水和施肥。活看着简单,还要足够的细心和耐心。”林申说。   蒋碧晨听得云里雾里,大道理他听不懂也不想听,他只知道大棚能挣很多钱。他还知道,他爹蒋青松本来也想插一脚的,后来这个买卖被蒋若年抢走了。。。   领工钱的人回来了,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没想到还有过年的红封。”   “东家真大方,就这些钱够吃好几顿肉了。”   “我家亲戚还问我,大棚还要不要人?我说人早满了,大家伙都干得好好的,他后悔得要死。之前我过来报名,他还笑话我来着。”   罗凤走进大棚,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摸着口袋里的银钱,心里面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林申走过来,悄声说:“趁我在这儿,你赶紧回趟家,把钱交给你阿么。”   罗凤犹豫道:“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有我在这儿盯着。”林申说。   罗凤终是点点头,闷着头跑回家了。   蒋碧晨盯着罗凤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眼神很诡异。   林申没在意,继续做自己的事。   蒋碧晨凑过来,贼眉鼠眼地问:“他是谁呀?”   “他呀,他叫罗凤。”林申随口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对他不一样。”蒋碧晨话里有话。   林申似是听不懂,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蒋碧晨笑了,格格地笑。   林申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脸上装作敦厚罢了。你对那个叫什么凤有点特别,要是让真真知道了,肯定会跟你大吵大闹。”蒋碧晨低低地说。   林申动作一滞,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我不会告诉真真的,你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去。”蒋碧晨眼神闪烁,里面透出幽暗的光,让人想起狡诈的狐狸。   他以为林申会勃然变色,没想到林申的反应会如此平淡。   林申说:“你可以跟真真说。”   “你不怕?”蒋碧晨愣住了。   “不怕。”林申自信地笑了。   蒋碧晨反而忐忑起来,管不住自己的嘴,不由多说了几句:“你不了解真真,他这个人很霸道的。只要身上打上他的标签,在他看来就是他的东西,不容许有任何的瑕疵。你敢背着他,跟别的小哥眉来眼去,那就是犯了他的忌讳,他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林申有些无语:“你把心思都用到这上面来了。”   “聪明一点才能在大宅院里活下来。”蒋碧晨眨巴着眼睛,自以为是地说:“蒋代真是这么过来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你不适合这儿。”林申说。   蒋碧晨一直在琢磨这句话。   罗凤很快就回来了。   不知道蒋碧晨跟他说了什么,罗凤的脸色异常古怪。   “你误会了,林工并没有对我特别,他对工人们都一样。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碰到谁家有困难,他碰上了都会帮上一把。我跟小桃是朋友,夫人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常把我叫到面前,送我些布匹和吃食,让我带回家去。”罗凤认认真真地说。   “是吗?”蒋碧晨摆明了不相信。   罗凤低下头,好半天笑着说:“你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我跟夫人根本不能比,我的姿容连他的一半都没有。”   蒋碧晨僵在了原地。   罗凤对他行了一礼,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蒋碧晨反应过来,小声嘀咕道:“好嚣张啊。”   他就不信邪了。   蒋碧晨说他饿了,不知道回去的路,林申只好把他带回家。蒋代真很高兴,觉得蒋碧晨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好歹还能让林申按时回来吃饭。   看到林申出去了,蒋碧晨心里有底了,跑到蒋代真面前告状。蒋代真听完了,一脸微妙地问:“你去大棚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我真是去玩的。”蒋碧晨辩解道。   “辛苦你了。”蒋代真皮笑肉不笑地说。   “就这样?”蒋碧晨诧异地挑起了眉毛。   “你去找小桃,小桃会告诉你。”蒋代真一副懒得跟他讲的模样。   事后,蒋代真问小桃:“碧晨找你了没?”   “没有啊。”小桃一头雾水地说。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不老实。”蒋代真讽刺地说。   从头到尾,小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后来,小桃去找罗凤玩,罗凤无意中提了一嘴,小桃才知道怎么回事。   小桃说:“这要怪你自己长得太标致,要不然别人怎么会多想?”   小桃说完就忘了,罗凤却记在了心上。   他要是有个对象,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流言蜚语了?   直到最后一天,蒋家也没有派人过来接蒋碧晨。   蒋碧晨的心情一天一天地低沉下去,慢慢认清了现实。他已经成了蒋家的弃子,不知道哪天才会被蒋青松想起来。   “蒋碧晨呢?”蒋代真坐在软榻上,跟着蒋芽学着剪窗花。   蒋芽动作熟练,一把小剪刀在他手里灵活地转来转去,一眨眼的功夫,一只可爱的鸟儿就在他手里成型了。小鸟拖着长长的,华丽的羽毛,高高地仰起小脑袋,显得惟妙惟肖。   小桃也跟着一起剪着玩,竹筐里的一大把废纸都是他的杰作。听到蒋代真说话,他头也不抬地说:“这几天都呆在房间里,除了送饭的帮工能见到他,他连门都不出。我听帮工说,他每次都是敲敲门,然后把东西放到地上就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空碗已经放到门口了。”   “他不会出什么事吧?”蒋代真拧紧了眉毛。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出事?会出什么事?”小桃不解地问。   蒋芽小声说:“我觉得夫人的担心是对的。”   “怎么说?”小桃说。   蒋代真用眼神鼓励。   蒋芽有了信心,接着往下说:“我跟他聊过天,觉得他有些悲观。他可能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回蒋家了。”   蒋代真想了想,说:“去看看他,大过年的,别出事才好。”   蒋代真说要去,蒋芽和小桃只得跟上。   林申刚刚回来,就看见蒋代真带着人往外走。   他问了句:“出啥事了?”   “去看看蒋碧晨,他好几天不出门了。”蒋代真说。   林申吸了口凉气:“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蒋碧晨蓬头垢面地躺在床上,睡醒了就掉一会儿眼泪,然后又接着睡去。   突然听到敲门声,他以为又到吃饭时间了。   “好快啊,我还不饿呢。”   蒋碧晨摸摸肚子,磨磨蹭蹭地过去打开门。   他习惯性地往地上看去,没有看到地上的饭食,倒是听到了蒋代真的说话声。   “你怎么邋遢成这个样子了?”   蒋碧晨惊疑地瞪大眼睛,视线猛地往上移去。   他看到了蒋代真,小桃,还有林申。。。   “别看我,你们别看我。”   蒋碧晨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双手捂着脸就往里面跑去。   “神经病啊。”蒋代真说   “小桃,你进去把人给我揪出来。”   小桃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冲,撸起袖子去揪蒋碧晨。   谁知道蒋碧晨在惊慌之下,爆发出来的力气很大。   小桃一个人竟然制不住他。   林申进去了,大手抓住蒋碧晨的衣服领子,像拔萝卜似地直接把人从床上拔了出来,不顾他的拳打脚踢,把人拖到了外面。   “蒋代真,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出丑?”   蒋碧晨沮丧极了,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   “你住在我家,吃我的又喝我的,现在还指责我让你出丑,我这是养出来一个白眼狼啊。”蒋代真冷笑道。   蒋碧晨不为所动,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跌到谷底了,再往下跌还能跌到哪儿去?   “小桃,对付这种白眼狼应该怎么做?”蒋代真看向小桃。   小桃不假思索地说:“对付这种人就不应该客气,把他扔到外面的林子里喂狼。反正他已经是蒋家的弃子了,蒋家人要是问起来,咱们就说他自己任性跑出去,被狼给吃了。。。”   蒋碧晨听得心惊胆颤,怒视着小桃:“你,你们好恶毒!”   “知道怕了,现在还不晚。要想不被扔出去,那就得干活。我这儿不养闲人,你的好日子过去了,以后想吃上饭就得给我干活,不干活没饭吃,你听清楚了吗?”蒋代真居高临下,冷冷地说。   当吃饭都成问题了,哪还有闲心悲怀伤春?   蒋碧晨从小黑屋里出来,跟着大家伙一起剪窗花贴春联,还有准备过年要用的食材,郁闷的心情慢慢好转。   “好人天天这样呆下去,没病也要憋出病来了,更别说蒋碧晨这种小心眼的人,满脑子都是荣华富贵,可惜脑子里塞得都是稻草,被人利用完了,再被一脚踹开。我要是他,可能会羞愤欲死。”蒋代真对林申说。   “你不是他,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林申把蒋代真抱在怀里,满眼的柔情蜜意。   “我没有他这么蠢,白长了那么大的眼睛,看不清周祥的为人。贺念那么精明的人,却生了他这么一个蠢货。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指望着我爹会用八抬大轿把他抬回家。”蒋代真身体后仰,软软地倚进林申怀里。   林申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嘴里抱怨道:“你怎么总提他,也不问问我?”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蒋代真愣了下,随即露出了猫儿般的笑容。   白嫩的双手吊在林申的脖子上,施加了些许的力道迫使林申低下头。林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蒋代真饱满的,花朵般娇艳欲滴的嘴唇上。   “你是我的,老关注别人,我心里不舒服。”林申直白地说。   蒋代真吃惊地看着他。   林申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竟然承认了?”蒋代真拉近两个人的距离,笑眯眯地说:“你也我的。”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林申说。   蒋代真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有你父母亲近吗?”   林申想了想说:“我要是说是,你比我父母还要亲近,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   “不会啊,相反我很开心。”蒋代真说。   林申心头一松,轻轻松松地抱起蒋代真朝着床边走去,低声说:“很晚了,我们该休息了。”   … 第122章 你这个吃闲饭的   一大早,林周氏就来了。   林周氏的身价水涨船高,求到他门前的人数不胜数。之前不少人不看好大棚,觉得搞这玩意的十有八九要赔钱。东家赔得裤子都穿不上,哪有钱给工人发工钱?   他们万万想不到,大棚搞成了。工人们得到了实惠,工钱发放得很及时不说,而且东家很大方,三五不时还有额外的红包拿,大家一下子就眼红了,争着抢着想去大棚里干活。   林周氏一改往日的软弱形象,现在是走路带风逢人就笑,腰杆挺得倍直。   一路上,碰到村民跟他搭话,他乐呵呵地说:“我去找老三,这不过年了嘛,想着几家聚到一起过,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你找林工啊?”村民眼睛一亮,凑到林周氏面前,塞了块自家做的蒸糕给林周氏,一脸讨好地说:“林工最近还忙吗?”   “忙,那大棚天天得有人盯着。你也知道,我家老三是第一个搞大棚的,大棚里可少不了他。”林周氏笑眯眯地说。   “忙是好事,忙了才有钱挣。我听说大棚那边又发钱了?”村民眼神灼灼地说。   “发了吗?我不知道,老三也没有跟我说。”林周氏说,话里话外都带着林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林申的关系。   村民说:“林工是大忙人,这种小事怎么会放在心上?是我跟人打听来的。哎哟,外面都传遍了,凡是在大棚里干活的,每个人都有红封拿。我还听说了,东家准备明年扩大规模,那需要的工人就更多了。我家老五,明年就十七了,天天在家里闲着,我想着给他找个活。。。”   林周氏神色严肃:“你找东家了吗?”   “找了,三个东家都找了,想着还是应该跟林工说一声。。。”村民说。   林周氏道:“我可以在老三跟前提一嘴,不过老三太忙了,求到他面前的人太多了,他不一定会记挂住。换句话说,我可不敢跟你打包票。”   “是是是,我知道你是菩萨心肠。只要你肯提,那就是帮忙了,大恩一定记心里。”村民大喜过望,拉着林周氏的手,让他一定答应去家里吃饭,林周氏红光满面地答应了。   奉茶的人是小桃,淡淡地说:“老夫人请用茶,我家夫人还没有起,劳烦你稍等片刻。”   “这么晚了,你家夫人还未起?”林周氏看了眼外面的阳光,面露惊讶之色。   小桃一脸淡定:“嗯。”   林周氏瞄了他一眼,心里有点不太舒坦。这个小桃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每次说话都是不冷不热的,真是不知好歹。要是蒋代真这样对他,他可能什么想法都没有,咬咬牙就把这口气给咽下了。谁让蒋代真是蒋家人,又是林家的摇钱树,他轻易不敢得罪。可小桃,蒋代真身边的一个下人,他也算是小桃的主子。   小桃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要是再不说点什么,以后这院子的人谁还把他放在眼里?   “听说你订亲了?”林周氏眼珠子一转,喜气洋洋地说。   小桃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看着外面。   见他没有马上回答,林周氏又不高兴了:“你在看啥?”   “日头也没有从西边出来呀,老夫人竟然会主动跟我说话,真是叫我受宠若惊。”小桃讶异地说。   林周氏的脸沉了下去,没好气地说:“你的牙也太利了,我只说了一句话,你就顶我三句话。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人要,真是怪了。”   “他眼光好,我眼光也不错。”小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林周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小桃还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厌。他再忍忍,等小桃嫁了人,他就不用再见这个人了。   “你嫁人之后,我再买个人伺候你们夫人。”   不知不觉,林周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小桃听了,冷笑一声:“夫人说了,我成亲之后,依旧跟以前一样,在他跟前伺候,他没有再买人的打算。”   砰地一声,把手里的点心盘子放在林周氏面前。   林周氏愣愣地说:“这不合规矩,我听人说,富贵人家的小侍成亲之后,就要放到外面去了,你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吃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小桃说。   吃点心才能堵住你的嘴。   “呀,这点心闻着可真香。”林周氏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一眨不眨地看着盘子里的点心。点心酥黄娇脆,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光是闻着味道,他的口水就控制不住了。   “闻着香,吃起来更香。这是夫人特意让我留的,就等着你过来。赶巧了,你今天就来了,赶紧尝一尝。”小桃说。   废什么话,赶紧堵上你的嘴巴。   “我儿媳妇真孝顺,那我得尝尝。”林周氏喜滋滋地拿起一块点心,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去。吃得太急了,他被点心渣子呛到了,噎得直抻脖子。   见状,小桃及时地送上一杯水。   林周氏感激地接过去,灌进嘴里才知道茶水是烫的,烫得他马上把茶水吐了出来,连同点心渣子一起。   “这么烫!”他捂着嘴巴,惊怒地瞪着小桃,大声说:“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个黑心肝的,想烫死我?”   小桃佯装惊讶地说:“茶水是烫的吗?我不知道啊。”   他摸了摸杯子,嘀咕道:“原来真是烫的。”   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故意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林周氏气愤地站起来,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这些天以来,村里人处处敬着他,让他膨胀了。以前他就看小桃不顺眼,眼下更看他不顺眼。   看状不妙,小桃利落地躲开了。让他干站着,等着林周氏打他的脸,他宁可一头撞死了。他没还手,林周氏就应该偷笑了。   “老夫人,你也太不讲理了。明明是你一个劲地催我,我看旁边有杯茶,你又噎得难受,才拿茶给你喝的,你又怎么怪起我来了?”小桃逃到门口,认认真真地说。   “你别跑!”林周氏大呼小叫。   外面闹成这样,蒋代真无论如何也睡不下去了。他穿好衣服走出来,看着在屋里一追一跑的林周氏和小桃,一头黑线地问:“你们在玩什么?”   谁玩了?   林周氏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小桃跑到蒋代真面前,小嘴叭叭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蒋代真瞪了他一眼,他才不相信小桃是无辜的。   小桃眨了几下眼睛,知道瞒不住蒋代真,低下头看着脚尖。   林周氏嚷嚷道:“他是故意的,想让我穿肠肚烂。”   蒋代真温和地说:“小桃不是有意的,可能是太着急了,才会端了热茶给你。”   林周氏恶狠狠地瞪着小桃,厉声说:“你们是一伙的,你当然向着他说话。”   蒋代真笑着说:“我把小桃当弟弟看待,希望阿么对他宽容一些。”   林周氏恼道:“我对他还不宽容?他就是个伺候人的,放在别人家,他敢这样对主子,小脸都让人打烂了,我一根毫毛都没碰过他。”   小桃斜着眼睛看他。   正好被林周氏看见了,他的火又上来了,大声说:“老三呢?老三在哪儿?我要跟他说,他院里的下人都能骑到我头上了。”   话音落地,他往地上一坐,捶着胸膛大哭起来。   蒋代真烦躁无比,低声对小桃说:“都是你闯出来的祸事,现在可怎么办?”   看着撒泼打滚的林周氏,小桃恨得牙根痒痒,哼哼道:“我去叫姑爷,姑爷是明事理的人,必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蒋代真说:“一点小事就找姑爷,显得我们很无能似的。”   就在这时,蒋碧晨来了。   他推开门说:“这是谁啊,大过年的,在这儿嚎丧?”   林周氏噎住了,张着嘴巴嚎不出来了。   蒋碧晨看向蒋代真。   蒋代真淡定地说:“这是我相公的阿么。”   蒋碧晨一脸的恍然大悟。   林周氏低着头,抹抹不存在的眼泪,抽抽嗒嗒地说:“恶奴欺主啊。”   蒋碧晨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天,大大咧咧地说:“你跟林工长得也不像啊。”   “怎么不像了?”林周氏也不假哭了,像是被激怒的母豹子,怒视着蒋碧晨。   蒋碧晨往椅子上一坐,翘着腿说:“长得不像,性子也不像。据我了解,你三儿子可做不出来,坐在地上嚎丧这样的事。”   林周氏气极:“他们不欺负我,我能坐到地上哭吗?”   “你可以告诉你儿子呀,哭有什么用?”蒋碧晨的眉毛挑得高高的。   林周氏再次噎住了。   要是告诉林申有用,他至于在这儿撒泼吗?   “小桃,还不过来道歉?”蒋代真沉下脸。   小桃热闹也看过了,听话地走过来,一脸歉意地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情急之下端热水给你喝,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个小人物计较。”   林周氏愤怒地说:“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我就放过你。”   帮工在外面喊:“老爷回来了。”   林申去了自家的大棚一趟,摘了不少新鲜蔬菜回来。老木匠跟他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院子,把装得满满的两个筐子交给厨子,就听厨子说:“老夫人来了,正在房里闹呢。”   林申浓眉微皱。   老木匠比较直接:“他来干啥?”   别怪老木匠态度不好,林申没发迹的时候,林周氏和林岳对林申不闻不问的。眼看着林申娶了个白富美老婆,日子也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了,这两个人终于想起来,林申是他们的三儿子了。   “不知道。”厨子摇摇头,挤眉弄眼地说:“又哭又嚎的,闹得厉害哩。”   昨天晚上闹了一阵,蒋代真很晚才睡下。林申有意让他多睡一会儿,起床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这才睡了多长时间,林周氏大吵大嚷的,蒋代真怎么可能睡下去?   “闹什么?”林申进来问。   看到林申,林周氏瘫痪的下肢仿佛有了力气,猛地扑到林申身边,控诉着小桃和蒋代真的恶行。   “他就是故意的,茶水那么烫,他能感觉不出来?还有代真,我真是不愿意说他,可他做得太过分了。太阳都这么高了,我这个爱睡懒觉的人都坐到家里,他竟然还在睡觉?我知道他出身于大户人家,也不指望他温柔贤惠,早早起来为你洗手做羹汤,可他也不能起得这么晚呀。”   林周氏情绪激动,连说带比划的。   他说小桃不好,林申可能还要给他几分面子,把小桃叫到面前狠狠批评几句。可他不该拉上蒋代真,只有他知道蒋代真有多累,蒋代真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林申说:“小桃这个人毛手毛脚的,经常好心办坏事。真真是我媳妇,冬日里又没什么事做,他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林周氏告状未遂,嚣张的气焰一下子消失了。   “阿么,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林申问。   林周氏差点又被他问住了。   回过神,他连忙把聚餐的事说了。   林申说:“这是好事,大哥和二哥知道吗?”   “只要你这儿没问题,你大哥和二哥那儿,我去跟他们说,保证一点事都没有。”林周氏拍着胸胸保证。   “地点不如就在我家?”蒋代真插嘴道。   “好呀。”林周氏笑得尴尬,刚才还坐在干嚎呢。   按照蒋代真的吩咐,小桃拿了不少点心给林周氏,让他带回家去。林周氏空着手来的,走的时候双手提满了东西,满脸堆笑地走了。   “不像,两个人一点都不像。”蒋碧晨拿着一个红番茄,看着林周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的背影,啧啧道。   “你还没有见他爹呢。”小桃说。   “他爹跟他长得像?”蒋碧晨来了兴趣,炯炯有神地看着小桃。   “也不像,姑爷是三兄弟里面生得最好的,父母的优点全集中他身上了。”小桃说。   蒋碧晨愣住了,像是不认识小桃一样。   小桃拍掉手上的点心渣子说:“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知道真真为什么喜欢你了。”蒋碧晨说。   “因为我听话又聪明,至少比你聪明。”小桃摇头晃脑地说,同时不忘讽刺蒋碧晨一句。   “不。”蒋碧晨举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幽幽地说:“因为你会拍马屁。还拍得不让人讨厌。”   小桃的脸一下子黑了。   “干活了,你这个吃闲饭的。”   他拍拍蒋碧晨的肩膀,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蒋碧晨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林兵没有意见:“阿么,你们安排就是。”   林周氏摸摸孩子的头,让周子楚把孩子带出去,语重心长地说:“咱家能过上现在的好生活,多亏了你三弟。年夜饭就在你三弟家里吃,到时候你们什么都不用带,只需要带着嘴过去吃就行了。好好跟你三弟处着,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们。”   林兵点头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就不用操心了。你跟你媳妇和孩子说一声,让他们提前准备准备。”   说着,林周氏站起来。   林周氏走了之后,林兵把这件事跟周子楚说了。   周子楚兴奋地说:“这是好事啊,借着这个机会,拉近跟老三家的关系,以后就不愁没活干了。”   林兵笑着说:“把压箱底的新衣服拿出来,给你和孩子换上,别让人看了笑话。”   “我知晓了。”周子楚说。   自从进了大棚干活,林兵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了。手里有钱,还能接着挣钱,林兵的腰杆也挺直了,暴脾气亦收敛了许多,不打老婆孩子了。周子楚也安分下来,每日在家操持家务。生活好了,家里时不时能吃上一顿肉,周子楚和孩子的脸上也有了肉。   林周氏去了老二家,老二家又在吵架。   站在院里,林周氏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怒骂声。   “发了钱,你不拿回家,自己偷偷藏起来,你什么意思?”张小珂怒气冲冲。   林河吊儿郎当地说:“我都拿回来了,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了?”   “我不用听谁说,全村人谁不知道?这一次不仅发了工钱,还发了过年的红封,而且数目不小。你只拿回了工钱,红封呢?”张小珂说。   林河一脸无辜:“别人有,我没有啊。”   “你再说一句你没有?”张小珂抓着扫把,怒视着林兵。   见状不妙,林河转身就往外跑。   “说没有就没有。”   张小珂横眉立目:“你敢跑?”   他扑上来,伸手去抓林河的袖子。   林河的手滑不溜丢,张小珂没能抓住他的腕子,反而抓住了一个丝滑的东西。抓到眼前,他才发现那是一方帕子。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被上面散发出来的味道。熏得打了个喷嚏,疑惑地问:“这是从哪儿来的?我没给你做这样的帕子啊。”   林河都跑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停下脚步,扭头往后面看去。看到张小珂手里的艳红色帕子,他不由脸色大变。   … 第123章 喝没喝过花酒   张小珂和林河大打出手,拉架的林周氏也受了波及。   林河的脸被挠花了,鼻子也被打出血了,鹌鹑似地缩在一边。   张小珂一只手举着菜刀,脸上一片杀气凛然。   林周氏张开手拦在张小珂面前,披头散发宛如一个疯子。   “他是你相公,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对我不忠,挣来的钱只顾着自己享乐,撇下我和孩子到青楼酒馆去玩,他可曾想过我和孩子怎么过年?”张小珂声泪俱下。   动静闹得这么大,看热闹的人围得里外三层。那些个子矮小的,直接踩着泥块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林河撸起袖子抹了下,衣服袖子上面抹了一层鼻血,他满不在乎地说:“不就去了一趟青楼嘛,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我是男人,男人有几个不风流的。再说了,我去就是喝了几杯酒,什么都没有干。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不去了就是。”   张小珂气得浑身发抖:“男人都风流?那大哥,老三怎么不去青楼酒馆?大哥也在大棚里干活,发了工钱和红封,马上就往家里拿。还有老三,人家不比你有本事,不比你有钱,他怎么不去青楼酒馆?就你一个人耐不住寂普寞!”   林河死不悔改,不屑地说:“你要是有三弟妹一半的姿容,我也不至于去青楼。归根到底,是你的容貌太一般,留不住家里的老爷们。”   “好啊,你既这样说,那我们去官府和离,我不跟你过了。”张小珂咬着牙,把菜刀扔到地上说。   要和离,这怎么行?   林周氏急了,先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后来发现张小珂态度坚决,死活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他急得差点飙出眼泪来。   “老二,你快求求小珂。这大过年的,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回娘家,会让人笑话的。”   林河犯了倔脾气,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其实,只要他说几句软和话,张小珂可能就不是这个态度了,可他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挣了那么多钱,只是花了一点点出去,张小珂就耍性子跟他闹,他要是这一次跟张小珂低头了,以后就别再有私房钱了。那些钱都是他辛苦挣来的,却没有权利花一个铜板,那他挣钱的意义在哪儿?   面对林周氏的劝说,他一脸冷笑着说:“你别拦着,让他们走!天底下的哥儿多得是,没有他张小珂还会有别人!”   张小珂听得真切,一怒之下拉着孩子就走。   林周氏扎扎着手,想拦又不敢拦。。。   就在这时,林岳来了,大吼一声:“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这件事闹得太大,又是在年关的时候发生的,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小桃来得晚了些,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听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他就搞清楚了这场闹剧的前因。回去之后,他把这个八卦跟蒋代真说了。   蒋代真听完之后,一脸唏嘘地说:“张小珂也不容易,摊上这样一个男人。”   小桃鄙夷道:“家里的大人孩子张着嘴等着吃饭,他竟然有心思跑到青楼风流快活,他的心得多大啊。我要是张小珂,马上就踹了他,带着孩子改嫁别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蒋代真暗暗点头,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他的想法也是这样。   蒋碧晨愕然地看了他一眼,转向蒋代真说:“他这种想法,你也不管鼻管他。”   “管?我为什么要管?”蒋代真轻描淡写地说。   “他劝人和离,还说带着孩子再嫁他人。”蒋碧晨说。   “要是有个人这样欺负你,你能忍住不踹他?”蒋代真说。   “我――”蒋碧晨噎了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打哪打,骂归骂,日子还要接着往下过。只要他真心悔改了,我还是能原谅他的。”   “那你能原谅周祥吗?”蒋代真说。   蒋碧晨表情纠结地低下头去。   小桃朝着蒋代真呶了呶嘴。   不知道蒋碧晨在想什么,蒋代真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申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一身的寒气。   他一进门,还等脱下身上的披风,蒋碧晨就腾地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林申放好衣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他怎么了?”   “心情不好呗。”蒋代真说。   林申看向小桃。   小桃冤枉地大叫起来:“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姑爷不用这样看我。”   说完,气呼呼地跺了下脚。   林申笑:“我可什么都没有说,是你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桃张了张嘴,委屈巴巴地说:“夫人,你看他们都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蒋代真笑道。   林申在蒋代真身边坐下,摸摸屁股底下的炕说:“炕有些凉了。”   “不冷,我一直呆在家里,基本上没有出去过,这个温度刚刚好。”蒋代真说。   小桃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猫腻,一个劲地埋怨:“我还没有嫁进余家呢,这帮人就动起心眼了。这个说余槐的房间太乱了,让我去给他收拾收拾。那个说我早晚要嫁进余家,现在就该帮帮余家的人。。。”   “怎么个帮法?”林申感兴趣地问。   “进大棚干活的人家,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的。他们看着眼红呗,都想进大棚干活。姑爷的名头很响亮,大家都叫你林工呢,再加上你对夫人百依百顺,他们就以为通过我,就能说动夫人和姑爷,把他们也弄进大棚里。天知道,我哪有这个本事啊。”小桃说。   “那关余槐什么事?”蒋代真问。   “那是他家的亲戚,我每次去找他,总会碰到那些人,想避都避不开。”小桃说。   “那你给余槐收拾房间了?”林申问。   “当然没有,我闲得慌啊,伺候夫人都伺候不过来。再说了,我嫁人是为了享福的。要是成亲让我不开心,那我就不嫁了。我还没有嫁进去,凭什么就先干起活来了?”小桃理直气壮地说。   蒋代真大笑出声,指着他说:“你看看,都是我把他宠坏了。”   林申跟着笑:“我觉得小桃这样很好。”   小桃抬了抬下巴说:“大不了我不嫁人,伺候夫人一辈子。”   蒋代真笑着说:“就算你不嫁人,我和姑爷也养得起你。”   小桃高兴了,撒娇道:“我就知道夫人最疼我了。”   林申摆手道:“你出去玩吧。”   小桃揖手,嬉皮笑脸地说:“是,我不在屋里碍你们的眼了。”   他爽快地退了出去。   蒋代真娇嗔道:“小桃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这样挺好的,到外面也不会吃亏。”林申欣赏地说。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蒋代真笑着说。   之后,他们说起林河和张小珂的事。   “是我二哥不对,挣了一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事后还不知道悔改,张小珂想和离也在情理之中。”林申说。   蒋代真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没想到你不站在你二哥那边。”   “我倒是想站在他那边,他做出来的事太难看了,有点钱就去青楼风流快活,他忘记家里的老婆孩子了?别人都是有了钱就拿回家,给老婆和孩子买布料和吃食。他倒好,上青楼风流快活了。”林申不屑地说。   蒋代真微微叹了口气:“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也许他就是在里面喝了几杯酒,睡了一觉就出来了。”   “你相信啊?”林申说。   蒋代真不说话了,他说不出相信林河的话。   他们这些旁观者都不相信,更别说张小珂本人了。   “我了解我二哥,他绝对不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的人。”林申说。   小桃在院里碰到了蒋碧晨。   “这么冷的天,你站在这儿凉快啊。”   小桃说了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蒋碧晨幽幽地说:“你胆子真大,那样的话也敢当着蒋代真的面说。”   “那有什么不敢说的?”小桃说。   蒋碧晨的心情无比复杂,他自从到大受到的教育不是这样的。   小桃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蒋碧晨嘴硬得像蚌壳。   小桃冷笑一声:“没有?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的眼睛一直盯盯着你,你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看在眼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大少爷来的时候,他身边带了几个下人,其中一个悄悄跟你见了面。”   蒋碧晨脸色突然,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你,你们早就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了,就你被蒙在鼓里。”小桃说。   蒋碧晨的面容扭曲了,轻声道:“这么说,蒋代真也知道了?”   “我都知道的事,怎么可能瞒着我家夫人?他知道的比我知道得更多,因为大少爷会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他。”小桃说。   周祥不是东西,他的父母还算敦厚,亲自登了蒋家的门,真心诚意地跟蒋家道歉。他们还做通了周祥的思想工作,周祥的态度总算是软化了。不出意外的话,蒋碧晨过了年就要嫁进周家了。依他这个软绵绵的性子,就算是嫁到了周家,也制不住行事张狂的周祥。周祥有太守府撑腰,不会把蒋家放在眼里,周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蒋碧晨说:“等我嫁进周家,我就是周家少奶奶了。你现在对我好点,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可不要你的好处,我这辈子只忠心于夫人。再说了,我家又没有苛待你,你也不用讨好我。”   小桃扭身走了。   蒋碧晨瞪着眼睛说:“神气什么?下人永远是下人,等我翻身那天,我让你们都高攀不起。”   林申说:“你足不出户,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蒋代真不好意思地说:“是小桃打听来的,又回家说给我听的。”   屋里没有别人,夫夫俩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正说着,外面传来粗鲁的嚷嚷声。   “老三呢,让他出来。”   “老三,你出来。”   “你来评评理,这到底是谁的错。”   林河浑身散发着酒气,不停地捶打着院门。   “谁呀?”蒋代真放下手里的筷子说。   “我二哥来了。”林申眉头微皱,一脸不高兴地站起来。   林河和张小珂的家事,他本来就不想掺合,谁知道林河自己找上门来了。   事情发生后,林河一直冷着脸。林周氏让他说几句软话,哪怕是哄骗张小珂的话也好。就这样,林河也不愿意,哪怕是林岳来了,强按着他的的脑袋,他也不肯稍微低下头。张小珂失望至极,扯着孩子回娘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岳气得抽了他一顿,林周氏就知道哭哭啼啼的。等他们两个人走了,林河没事人似的爬起来,拿出珍藏在家里的几瓶好酒,一口气全部喝光了,晃晃悠悠地来找林申。   路不好走,林河一路上摔了好几跤,身上和头发上都沾上了泥。   林申出来时,他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小桃捂着嘴偷笑地看着他。   蒋代真也想笑,不过他看到林申表情严肃,硬是把溢到嘴边的笑容咽了下去。   “二哥,你这是干什么?”林申一头黑线地问。   林河嚷嚷道:“三弟,你给我评评理。。。”   他的身体一靠近,林申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气,顿时嫌弃得往后面躲去。   “二哥,你喝多了。”林申说。   “我喝花酒怎么了,哪个男人没有喝过花酒?”林河拼命地往前挣,抓住他的衣服袖子,喷洒着酒气说:“你没喝过花酒吗?”   一句话把蒋代真的目光吸引过来。   蒋代真定定地看着他,也想知道林申有没有喝过花酒。   林申心里暗暗叫苦,微微用力把林河拉起来,严肃地说:“二哥,你真的喝醉了,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话。”   “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喝过花酒?”林河执拗地说。   “你二哥问你呢,有没有喝过花酒,你怎么不回答?”蒋代真斜了他一眼说。   林申头痛万分地说:“我私底下告诉你。”   蒋代真对这个回答十分不满意。   如果林申没有喝过花酒,他大可以堂堂正正地回答说“没有”。   可他这样态度含糊不清,显然是里面有说法。   蒋代真冷哼一声,道:“那我等着你。”   说完,也不等林申回答,他挺直后背走了。   小桃连忙跟上去,让林申一个人面对醉鬼。   “哎,怎么都不管我了?”林申无奈地吐了口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林河拉起来。   “身为男人,有几个人没有喝过花酒?还是你家真真大度,他知道你喝花酒依旧不闻不问。不像我家小珂,他就是个妒夫。他还有脸跟我提和离,我不休了他,他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林河还不老实,像条活鱼一样在他怀里挣扎,嘴巴也不老实,说着各种让林申恼火的话。   林申恨不得给他一拳。   他是没有喝过花酒,可原主没少喝花酒。他跟蒋代真已经成亲了,不想这种陈芝麻烂谷子被翻出来,再影响了他跟蒋代真的感情。   林河真是他亲二哥,自己在外面惹了一身腥,还把他给带出来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跟蒋代真解释,真是头疼啊。   林申态度强硬,硬是林河拖回了房间,强迫他在床上躺下,又给他盖上被子。   “一生气就回娘家,每次都是我去求他回来,回回都是这样。他不腻味,我都烦了。”林河嘟囔道。   林申嫌他烦,干脆用衣服堵上了他的嘴巴,让他说不出来话。   林河挣扎不开,没过多久就迷糊起来。   等他睡着了,林申把堵住他嘴巴的衣服拿开,又让厨房的杂工照看着他,这才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在门**了站,才迈步走进屋里。   饭菜早已收拾起来了,桌子上干干净净的。   没有看到蒋代真,只看见小桃了。   林申走过去,悄声问:“夫人呢?”   “在书房。”小桃压低声线,小声说:“夫人气坏了,不让我在近前伺候。”   林申挥挥手:“我知道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   小桃吐了吐舌头,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林申悄无生息地进了屋,默默地站在蒋代真身后。   蒋代真像是没有看见他,专注地画着一只鸟。   在他手底下,那只鸟儿羽毛艳丽,神态娇憨地站在枝头上,伸着短短的脖颈往下面看去。   蒋代真用画笔描着鸟儿的羽毛。   他不敢说话,林申更不敢开口说话。蒋代真画了多久,林早就站在后面看了多久。直到蒋代真放下画笔,林申才轻轻嘘出一口气。   “你画得真好看,我就不会。”   “再恭维我也没有用,该交代的还要交代清楚,省得我夜里睡不着觉。”蒋代真淡淡地说。   “你累了吧?”林申讨好地走过来,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蒋代真顺着他的力道坐到椅子上,不依不饶地问:“那你到底去没去过青楼?”   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林申叹了口气,蹲在蒋代真面前说:“我是去过,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年少轻狂,做了不少混账事。我没有有意瞒着你,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但我发誓,跟你认识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了。”   蒋代真想了想,觉得林申没有骗他。嫁人之前,他就知道林申名声不好。林申做过的那些事,他全都听人说过。阿么也劝过他,说是这种名声的人,成亲之后就原形毕露了。   “你在青楼没有相好的吧?”   他问了这么一句。   林申肯定地回答:“没有,绝对没有。”   … 第124章 温柔乡   “你要和离?”   阿么的声音尖利刺耳。   “他去青楼,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他竟然去青楼喝花酒,他把我和孩子放在心上了吗?”张小珂眼眶通红,一路上哭了不知道有多少次。孩子缩在他怀里,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摸上他干涩的眼角,软软地说:“阿么,别哭。”   “我不哭。”张小珂紧紧地抱着孩子,声音嘶哑地说。   “林河跟以前不一样了,林家现在有林申。哎呀,谁能想到林申那小子这么有本事,当初来咱家时,他一穷二白的,就是个木头木脑的呆小子。这才几年啊,他就起来了,娶了貌美的富家小哥,还在村里搞起了那个大棚。早知道这么有本事,我就一文钱彩礼不要把弘文嫁给他了。”阿么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张小珂嘴硬地说:“那是林申有本事,跟那个窝囊废有什么关系?”   “窝囊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以前说林河是个有本事的,早晚会让我们沾上他的光。一转眼,你嫁给他这么多年了,眼看着他就要起来了,你却要跟他和离了。”阿么不解地说。   张小珂生气地说:“那是我往他脸上贴金呢,他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我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他把我的心伤透了,我就是要跟他和离。”   “你傻啊,早不和离晚不和离,你现在跟他和离。因为林申,你也不能跟林河和离。你为什么不找林申?”阿么说。   张小珂一脸茫然:“我找他干嘛?我又不跟他过日子。”   “你跟他哭啊,他肯定会心软的。他是林河弟弟,断然不会坐视弟弟的日子过不下去。他现在是林工,大棚都是他负责管。让他找个由头,给你弟弟他们或者你自己,在大棚里找个活干,以后就不愁没钱了。”阿么说。   张小珂痛苦地说:“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他睡了别人,我就觉得恶心。”   “以前去过就算了,以后不去就行了。。。”阿么还在劝他。   林河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他睡醒,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林河站在门口跟人说话,说话声清晰地传进来。   “。。。回娘家了,家里面是空的,孩子也不在。”   “院门都没有锁,里面的东西被扔得乱七八糟的。”   紧接着,林申从外面进来,对他说:“起来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林河坐起来,一脸心虚地问。   他只知道自己喝了酒,后面的事记不太清了。   “你喝醉酒跑过来了。”林申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收拾一下,回你自己家去。”   要不是林河揭破他的老底,他也不至于在蒋代真面前低声下气的,他真得谢谢林河。   “我家里又没有人,就不能在你这儿多住几天啊。”林河含糊地说。   “你想得美,我管你吃管你喝,你什么心都不用操,以为我是阿么啊,对你有求必应?”林申说。   林河不满地垮下脸:“我是你二哥。”   “你是我二哥,我就得惯着你啊?回你自己家,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林申说。   林河没皮没脸地说:“那就和离呗。”   “那是你的事,你想好了就去做,没人拦着你。”林申说。   林河吃惊地问:“你怎么不劝我?”   “你逛青楼,给我二嫂戴绿帽子,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孤独终生,活该没老婆也没孩子。”林申冷酷无情地说。   气得林河一下子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说:“我才是你二哥,你不向着我,你向着一个外人。我去告诉爹和阿么,让他们弄你。”   “没有用,你告诉谁都没有用。人家给你生了孩子,你还在说人家是外人。就你这样的,我嫂子眼睛得多瞎,才会嫁给你呀。”林申鄙夷地说。   林河本来还想赖在这儿,过几天蹭吃蹭喝的幸福日子。他是林申二哥,林申总不能把他赶出去,现在他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林申,你给我等着。我告诉你,我总有一天会比你有本事。”   愤怒地说完,林河扭头跑了出去。   “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蒋代真听说之后,跟林申说。   “你让他住在咱家,他一辈子都不想回家了。我嫂子要跟他和离,你看他不慌不忙的,他做错事还有理了?”林申冷笑道。   蒋代真吃惊地说:“你帮理不帮亲啊?”   “那当然,我一直站在正义这一方。”林申说。   蒋代真笑得更欢了:“你这是逼着你二哥去道歉啊。”   林河找到林周氏,哭诉林申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这一次,连林周氏都不站在他这一边。   “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为什么要去青楼?”林周氏说。   林河把过错推到张小珂身上,振振有词地说:“天天对着他那张晚娘脸,我看都看腻烦了,就想找点新鲜感罢了。我就是玩玩,从来没有想过换老婆,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家里没有几个钱,你还去青楼玩,你也别怪小珂会生气。咱家又不大富大贵之家,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毛病?”林岳说。   他们说来说去,把林河说烦了。   “老三以前经常逛青楼,你们怎么不说他?我就去了一次,你们就揪着我不放?张小珂这样,你们也这样,老三有什么不不起的?我以后会比他还有本事,你们都等着瞧吧。”   林河一气之下离开了村子,熟门熟路地去了青楼。   他一出现就被人盯上了,马上有人去告诉周祥。   周祥对一个尖嘴猴腮的人说:“你去,好酒好菜地款待他。他要什么,你给什么,尽可能地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必要时,可以把他喜欢的人赎出来,以便于拉拢他。”   尖嘴猴腮的人叫程松,是周祥的心腹。周祥不方便出面,就由他在外面活动。程松一直在拉拢林河,之前林河去青楼风流一夜,就是他在暗中鼓动的。   程松微微一笑:“属下这就去招待他,必让他乐不思蜀。”   周祥挥挥手,程松躬着腰退了下去。   周凤年从里间走出来,问周祥:“这个林河靠得住吗?”   “我安排程松跟他接触不是一天两天了,程松已经把这个人摸透了。林河连林申的一半都没有,他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只要给他钱,让他吃好喝好了,你让他干什么,他都会替你做。”周祥说。   周凤年喃喃低语:“林申。。。”   周祥听到了,也装作没有听见。周凤年一直有心结,他心里都明白。他很想劝劝周凤年,双方都成家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周凤年暗中派人去联系林申,想跟蒋若年一样做这个买卖。可不管他派出去多少人,林申都没有任何回应。   周凤年气急败坏,决定另想办法跟林申打擂台。不跟他合作,那他们就做竞争对手。   林河想上二楼,可惜被拦住了。   青楼的负责人是个膀大腰圆,笑起来全身肥肉直抖,弥勒佛般的男人。   “客人,这二楼可不是一般人能上去的。”阿么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他,重点在他腰间的钱袋上扫过。   林河来过一次了,自然知道规矩。   “不就是要钱吗?我有。”他取下腰间的钱袋,刚刚打开绳子,手里的钱袋子就被夺去了。   “我看看你有多少钱。”阿么看完,嗤地一声笑了,鄙夷地说:“就这点钱,你还想去二楼享乐。我实话告诉你,这点钱只够在这里吃一顿,剩下的就不要想了。”   林河一脸震惊:“可是上次我过来,没花多少钱就上去了,青明公子还伺候过我。”   阿么乐呵呵地说:“上次是有人请你上去的,人家花了大价钱才请动了青明。不然,你以为你能摸到青明的一片衣角吗?”   周围的人一片笑声,夹杂着浓重的嘲讽。   “想见青明,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既无钱财又无才气,青明公子怎么可能见你?”   “我也想见青明公子,可惜青明公子看不上我。”   “就凭他也配见青明公子?笑话!”   “没钱还来青楼,赶紧滚吧。”   林河的脸涨得通红。   阿么随手把钱袋子往地上一扔说:“赶紧走吧,家里没多少钱,就别出来风流了,拿着你的钱回家好好过日子。”   林河羞愤地弯下腰去捡地上的钱袋子。   就在这时,程松大摇大摆地进来了,热情地跑过来说:“哎,这不是林兄嘛。”   林河捏着钱袋子,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下去,干笑道:“是啊,我们又碰上了,我还没有谢谢你,我今天才知道,你在背后出了多大的力,要不然我也不能见到青明公子。”   程松哈哈大笑,拍着林河的肩膀说:“你太客气了,我当你是好朋友,花点小钱让朋友开心,我也很开心。”   说着,他扔了一锭银子给阿么。   阿么立刻眉开眼笑:“程大爷,你们楼上请。”   “走了,去楼上找青明公子去。”程松亲热地搂着林河,两个人说说笑笑上了二楼。   干活的时候找不到人,负责人只好来找林申。   林申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负责人说:“有人亲眼看到他出村子了。”   “这么冷的天,路又不好走,他能去哪儿?”蒋代真纳闷地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桃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蒋代真注意到了,让他收敛一些,还有外人在呢。   小桃只好忍着,忍得十分辛苦。   林申对负责人说:“他不想干,有的是人愿意干,我去村里找愿意干的人。”   负责人得到满意的答案,没有多作停留,很快就走了。   蒋代真问小桃:“你笑什么?”   “林河哪有地方去,除了去他相好那里。他几天没回来了,说不定又去青楼了。”小桃吐了吐舌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蒋代真打了他一眼,瞄着林申的脸色说:“没有根据的事,你别往外说。”   小桃大呼冤枉:“我不跟别人说,只在家里面说。”   林申叹了口气:“也许小桃猜对了。”   再说张小珂,他带着孩子在娘家住下。他和孩子不觉得有什么,娘家人却暗暗替他着急。吃住都在娘家,娘家还不能跟他要钱,吃亏的还是娘家人。   他阿么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好几天,张小珂还想等林河过来接他,坚决不肯回去。阿么急了,干脆帮他把东西打包好,把他和孩子赶走了。   张小珂没有地方可去,只好带着孩子回了家。院门大开着,屋里也没怎么收拾,跟他离开时一样乱。他跟邻居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林河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邻居说:“工头来过好几次了,没有找到你相公。今天要出货,那些干活的人都去了,就差你相公一个了。工头生气地说,要是你相公再不回来,这个活就没他的事了。”   张小珂这才急了,先去找了林周氏和林岳,以为林河是躲到这边来了。林周氏也不知道林河去哪儿了,几个人又来找林申。   林申说:“这个活有好几个人在抢,既然他不干,那有的是人干。”   张小珂差点哭了,失去这个活,他们家以后可怎么过。   “阿么,你帮忙求求情。”张小珂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周氏。   林周氏果然不负众望:“这怎么行?你二哥是不争气,可他是你亲二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家过不下去?”   一家人为了这事吵翻天时,林河被人从温床软枕上揪下来。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立刻醒过来。昨天夜里,他跟程松把酒言欢,喝了太多酒,眼下睡得正香。他趴在地上再次睡了过去,嘴里还在嘟囔:“青明,你别闹。”   阿么推开下人,自己撸起袖子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把他抽   醒了。   “谁他妈跟你闹?你的钱已经花光了,给我滚出去!”   林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面对凶神恶煞的阿么,他胆怯地缩成了一团,懦弱地喊道:“程兄救我!”   … 第125章 老熟人   张小珂拉着孩子又要回娘家。   林周氏说得嘴巴都干了,张小珂才勉为其难地留下。   林岳和林周氏承诺,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们一定会尽快把林河找回来。   他们求助于林申。   林申一直在山里窝着,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他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林河去了哪儿?何采波他们有一些人脉,林申自然而然地找上了他们。   何采波说:“我家里人近来没有外出过,我也不知道林河去哪儿了。”   许柏说:“你别着急,我帮你问问。”   许柏问到了吕喧身上。   吕喧笑了:“你们问我就问对人了,我认识的人里面有在青楼里面的。他们跟我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回来的时候,林申的脸都是黑的。   张小珂还在他家里等消息,招待他的人是蒋代真。   见林申回来了,张小珂马上站起来,眼巴巴地说:“找到他了吗?”   “暂时还没有消息,也许他在朋友家里喝醉了,等他酒醒了,他就回来了。”林申说。   张小珂满脸忧愁之色,小桃拿了一包点心给他们,他拉着孩子回家了。   眼看着张小珂走出大门,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黄昏中,林申才一脸郁闷地转过身。   “可是有你二哥的消息了?”蒋代真瞄着他的脸色说。   林申摆摆手说:“别说了,我那个二哥又去青楼了。”   林申把听来的消息告诉蒋代真。   蒋代真吃惊地说:“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林申也想知道。   蒋代真想了想,又说:“可能看错了,那个人不是二哥。”   林申捶了下炕沿,恼恨地说:“他也太渣了,抛下老婆孩子,自己去青楼风流快活。二嫂刚才在这儿,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没有这个脸。”   “你不说是对的,二嫂听了该多伤心啊。”蒋代真说。   越是往下想,林申的头越大。   “算了,别说他了,说他影响心情。”林申揽着蒋代真,温柔地说:“我家里出了事,让你也跟着操心。”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蒋代真抬起纤指,把他微皱的眉心揉开。   两个人深情对望,脑袋越靠越近。   就在这时,小桃兴冲冲地闯进来。   “饭菜做好了,现在就摆吗?”   蒋代真脸色微微一变,火速推开了近在咫尺的林申。   他的脸埋得低低的,不让小桃看到他脸上的红晕,清了清嗓子说:“摆吧。”   “哦。”小桃又冲了出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屋里的猫腻。   林申低笑:“吓到了?”   “有点儿。”蒋代真一脸惊魂未定。   林申摸摸他的手,安抚道:“小桃大大咧咧的,不会发现的。”   “是我把他宠坏了,进屋之前从来不敲门,我会提醒他的。”蒋代真苦恼地说。   “说的时候,你别太严肃了,把人给吓到了。”林申笑着说。   蒋代真说:“你倒是会做好人。”   林申哄了半天,蒋代真才高兴起来。   晚饭是蒸饺,黄瓜切成细细的丝,撒点些许的精盐,味道就非常美味,汤是番茄蛋花汤,喝完一碗神清气爽。   吃过饭,林申陪着蒋代真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小桃和杂工在院子里堆了两个下人。   林申顺手把灯笼插在雪人上。   夫夫并肩而立,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这几天不见余槐过来了。”林申说。   蒋代真说:“小桃跟他吵架了,不让他往这边来了。”   “他会这么听话?”林申一脸不信。   “我问问小桃。”蒋代真看了一圈,小桃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是让你别来吗?”   一处黑暗的角落里,小桃不乐意地看着余槐。   余槐好脾气地笑了笑,捧出怀里的栗子说:“这是我从山上摘来的,炒过之后特别香,我特意给你拿过来了。”   小桃摸了下,诧异地说:“还是热的呢。”   “才炒完,我怕冷了不好吃,贴身揣在怀里带过来的。”余槐讨好地说。   小桃不好再板着脸了。他跟余槐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他气得的是余家的亲戚。这些人不知道深浅,以为他以后就要嫁人余槐了,早早就准备吸他的血了。   真是笑话,他不吸别人的血就好了。他跟余槐吵了一架,余槐一脸无辜,作死的是他的亲戚,他沉浸在甜甜的恋爱里,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小桃被这些人搞烦了,故意跟余槐大吵,让余槐不要在他面前出现,其实就是做了一场戏,让这些人不要再烦他了。   小桃捏着一个栗子,苦恼地说:“弄不开,要怎么吃?”   “用石头砸开。”余槐说。   说着,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就要给小桃砸栗子。   一阵寒风吹来,小桃打了个寒战。内人挣扎了一会儿,他跺了下脚对余槐说:“算了,你跟我来吧。”   蒋代真站在窗口,借着屋里的微光,看到了小桃和余槐。   小桃捶了余槐一下,恨声说:“让你低一点,别让夫人看见了。”   余槐不明所以,小声嘟囔道:“看见就看见了,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小桃咬着牙,恨他不听话。又狠狠地按了他一下,小声说:“我跟夫人说过,最近不会再见你。让他看见了,还以为我说话不算数。”   两个人不知道,这一幕落在了蒋代真眼里。   蒋代真叫来林申说:“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余槐?”   “除了余槐,小桃还会带谁去他的房间?”林申说。   蒋代真打算去看看。   林申拦住他,笑着说:“人家小两口说悄悄话,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蒋代真担心地说:“万一他们又吵起来怎么办?”   林申说:“不会的,相信我,他们吵不起来。”   蒋代真做梦都没想到,小桃和余槐不但没有吵起来,还蹲在地上砸栗子吃。余槐负责砸,小桃负责吃,分工特别明确。   听到隔壁的欢声笑语,蒋碧晨好奇地出来看了一眼,看到小桃和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在屋里说话。   蒋碧晨又是眼热又是酸涩,忍不住说了一句:“不栓点,都订亲了,还带着野男人回来过夜。”   小桃一听就火了。   余槐伸手去拉他,想让他不要太生气,结果根本拉不住,小桃站起身,用力拉开房门,抬着下巴对蒋碧晨说:“你嫉妒就直说,不用在这儿酸里酸气的。”   “谁嫉妒呀,我嫉妒你什么?”蒋碧晨看了余槐一眼,硬声说:“你带男人回来,你未婚夫知道吗?”   余槐每次过来都是行色匆匆的,蒋碧晨也没有细看,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而已。   小桃理直气壮地说:“知道啊,他就在这儿。”   他把余槐提起来,面对着蒋碧晨。   蒋碧晨梗了一下,强词夺理道:“你们还没有成亲,你怎么能堂成皇之地把他带到房间里?”   “你又不是我阿么,管得也太宽了。”小桃讽刺道。   “你!”蒋碧晨气得浑身发抖。   他又说不过小桃,每次还要找小桃的事。   小桃:“没别的事了吧?”   “。。。”蒋碧晨目光下移,落到地上的栗子壳上面,问:“这是什么?”   “栗子。”小桃说。   蒋碧晨得了一小包栗子,他很想吃掉,然而找不到打开的办法。   蒋代真发现蒋碧晨吃饭的姿势很别扭,于是问他:“你手怎么了?”   蒋碧晨不好意思告诉蒋代真,他的手是砸栗子,不小心被砸伤了。他低着头,含糊地说:“不小心碰到了。”   蒋代真还要再问。   这时,小桃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八卦地说:“林河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男人。”   蒋代真说:“什么男人?”   听到有八卦可看,蒋碧晨的手也不疼了。他知道林申二哥的事,暗地里一直关注着。听到林河回来了,他精神振奋地说:“我们快去看看。”   “姑爷知道吗?”蒋代真慢条斯理地喝完了碗里的粥。   “知道,我亲眼看到姑爷过去了。”小桃蹦哒地说。   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活动,生活平淡而无味。好不容易有场热闹看,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张小珂既难堪又愤怒。   林河一声招呼不打,就带着青楼地小倌回来了。   “我已为青明赎了身,他现在是良家子。以后你是大,他做小,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林河面露得色地搂着青明说。   青明长相阴柔而秀气,小脸蛋白得发光,像剥了蛋壳似的。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绸衫,嘴角噙着一丝迷人的笑意。他微微一笑,旁边便响起一片抽气声,太妖太媚了,完全把张小珂比下去了。   张小珂长相中等偏上,可他年纪渐大,且长时间劳作辛苦,颜色早就不如从前了。   “青明见过夫人。”   在林河的怂恿下,青明一躬到底,算是给足了张小珂面子。   张小珂气得浑身发抖:“你哪来的钱给小倌赎身?”   据他所知,上一次青楼就要不少钱,更别说给小倌赎身了。   林河有没有钱,有多少钱,没人比他更清楚了。林河就是个穷鬼,口袋里没有几个铜板,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提到钱,林河有些心虚,躲开张小珂的视线,硬声说:“有个朋友跟我情投意合,他觉得我身边少了个知心人,才会每日流边花楼。他出于好心,给我喜欢的青明赎了身。。。”   张小珂已经冷静下来了,又问:“这钱是别人借你的?借了多少?”   “不多,三百两银子罢了。”林河不以为然地说。   张小珂声音尖利地说:“你疯了?”   “他说可以慢慢还!”林河解释道。   张小珂疯了一样,拿着一把菜刀满院子追着林河砍,说要跟他同归于尽。   拉架的人蜂拥而上,有人抱住张小珂的腰,有人去夺张小珂手里的菜刀。林河还一脸无所谓,张小珂见状崩溃大哭起来,斥骂林河的良心被狗吃了。   青明站在一边,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不管有多少人盯着他看,他都回以浅浅的笑容。   林周氏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这个狐狸精,有我有一天,绝不会让你进林家的门。”   他骂也没有用,林河根本不站他这一边,没有管放声大哭的张小珂和孩子,反倒过来护住青明。   “阿么,你别骂青明,千错万错都要我的错,是我不顾青明的意愿,非要给他赎身的。”   林周氏气得仰躺,直接躺到了林岳怀里。   林岳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觉得男人有妾不算事,家里有妾才是男人有本事的表现。可林河不该娶个小倌回来,至于三百两银子,那慢慢还嘛。   他狠狠地蹬了林河一眼,说:“你少说几句,把你么给气死。”   有人喊了一声:“林工来了。”   闹哄哄的院子立刻安静下来。   什么林工?   青明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林申正在大棚里忙碌,他是被人拉过来的。   林河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大林兵一家都过去了。何采波觉得林申也不能装聋作哑,硬是让人把他从大棚里拖了出来。   林申有些无语:“我真不想管这事。”   “没人让你管,你去看个热闹。”何采波一脸八卦地说。   “我。。。”林申还想再推,林周氏也托村民来找他。   林申见躲不过去了,只好跟着他们过来了。   青明直直地看羞林申,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   林河没有注意到,他只想跟林申炫耀一下:“老三,这是青明,青楼的头牌,现在是我的妾氏了,你以后见到他要叫嫂子了。”   他有意拿青明跟蒋代真比。   林河又对青明说:“这是我三弟。”   青明微微一笑,灼灼的目光看着林申。   林申皱了皱眉,冷淡地说:“我只认一个嫂子。”   张小珂听了,又是一阵感动,拉着孩子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青明掀唇一笑,深深地看了林申一眼。   林申假装没看见他,走过去把孩子拉起来,轻声说:“地上凉,不要坐在地上,容易肚子疼。”   孩子呜咽着,发抖的身体靠在林申怀里,哭着说:“小叔,我爹跟我阿么是不是要和离了?”   … 第126章 和离   得知林河欠下了三百两的巨额债务,林申以为他会张嘴跟自己借。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河没有提钱的事,而是求了他另外一件事。。。   “你要进大棚里面干活?”林申皱着眉说。   “是啊,也许是上了年纪,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有时候出一趟门,腿和腰要疼好几天。”林河说。   林申真想问问他,往青楼跑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腿疼?   “今天没有位置了,明年吧。”林申忍着火气说。   “你对我的事就是不上心,要是别人求你,你说不定还会想想办法。到了我这儿,你连办法也不想一个。”林河冷笑道。   林申没说话,他确实看不上林河。林河不像大哥,大哥老老实实的,林河油不溜手的,不是一个任劳任怨的人。   林河很生气,以至于冲口而出:“你是不是害怕我超过你?”   林申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承认害怕我超过你不丢人,因为我是你的亲二哥。要是别人超过你了,你可能会觉得丢面子。可超过你的这个人是我,你的气量不应该这么小。我从小到大都比你厉害,连阿么都说了我将来肯定比你有出息。你发达了之后,一直打压我就是这个原因吧?”林河阴阳怪气地说。   “你说什么梦话?”   林申没吱声,倒是旁边伸过来一只蒲盖般的大手,一巴掌拍在林河后背上。林河猝不及防,差点被他一巴掌拍到地上去。   林河咳嗽两声,梗着脖子说:“我怎么说梦话了?”   “你五岁就会吹牛皮了,一直吹到现在。爹和阿么就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天天跟人家说你将来多么有出息。可到了现在,老三搞起了蔬菜大棚,村里人人都受益。可你呢?让你干个运货的活,你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连小事都干不成,更别说什么大事了!”林河毫不客气地说。   林河气得眼睛瞪成了牛铃,大声说:“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们等着,我早晚会让你们刮目看。”   说着,他气冲冲地就要走。   “走什么走?你给我回来!”林兵力气大,提着他的衣服领子,就把人给拽了回来。   林河气坏了,恼得脸庞红通通的。   “我有事跟老三说,你也过来听听,跟你有关系。”   林兵早就不想在大棚里干了,他倒不是嫌弃活不好干,主要是工钱比运货来说有些少了。他对比过两个活的工钱,运货是辛苦一些,但架不住工钱多。出去一趟的钱比得上他干十天半个月了。   林河避之不及的活,林兵倒是想抢过来。跟林申说的这番话,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林申温声说:“大哥,你要是不觉得辛苦,我可以跟若年大哥说一声。二哥的位置已经让人给抢走了,只有若年哥那里还需要人。。。”   不等林申说完,林河喜道:“这么说,我可以去大棚里干活了?”   “嗯。”林申答应一声,林河迫不及待地走了。   “我去告诉青明这个好消息。”林河说。   林申摇摇头。   林兵说出了心里话:“老二也不太不像话了,带回来一个狐媚子就把正室扔到一边了。”   林申说:“大哥,你可别学二哥。挣了钱要先顾着家里的老婆孩子,不要去青楼和赌坊那种地方。”   林兵拍拍胸口,严肃地说:“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真的?”林申挑起眉毛,小声说:“你不打大嫂了吧?”   “不打了,早就不打了。”林兵脸膛微红,摆摆手说:“是我不好,总觉得你大嫂水性扬花,生怕他因为我家里穷就丢下我跟孩子跑了。”   “到了若年哥身边后,你要多做少说,不懂的不要乱说话,眼睛多看着点,跟着外面那些人学一学,怎么跟人打交道。”林申交代道。   林兵听得直点头,抓抓脑袋说:“大哥是笨了点,但我这个人知道轻重,你跟我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记,一定牢牢记在心里。”   林申叹气,他这个大哥憨厚是憨厚,就是太耿直了些,以致于不懂得变通之道。   青明伸长脑袋朝外面看去,林申一直在跟他大哥说话,站在外面没有进来。以致于林河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听到林河在说什么,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   林河喜不自胜,自然而然地忽视了张小珂投过来的幽怨眼神。   张小珂扬声道:“林河,你是不是想跟我和离?”   林河翻着白眼说:“和离可不是我提的。”   “你领了这个小妖精回来,是不是打定主意跟我和离了?”哭过之后,张小珂冷静下来。他现在看清楚了,林河就是个渣男。既然过不下去了,他还是早做打算,免得人财两空。   “你说是就是喽。”林河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他有青明了,也不怕张小珂跑了。跑了一个年老色衰的,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再说了,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张小珂离开他肯定会悔断肠的。   “行,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去里正那儿,把和离的事办了。从此之后,婚丧嫁娶,我们互不相干。”张小珂站起来说。   到了这个地步,林河反而犹豫了。   “你不再考虑一下?”   “我和这个小妖精,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张小珂说。   林周氏眼泪哗哗地流,用手拍着地面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看,他们出来了。”小桃指了下说。   “我看见了。”蒋代真说。   他们几个站在院子外面,低调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热闹的人太多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蒋碧晨使劲往上踮着脚,嘴里还在问:“哪个是林河?”   “那个瘦巴巴,身上没有几两肉,长得尖嘴猴腮的就是。”小桃磕着瓜子说。   他一说,蒋碧晨就明白了,一眼认出了林河。他一脸失望地说:“他怎么长这样?”   他以为林河是林申的哥哥,长得应该不比林申差。看过之后,他大失所望。   “你不是见过他嘛?”蒋代真说。   “见是见过,他没报名字,我不知道他是谁,没怎么仔细看。”蒋碧晨说。   他之前都在闹别扭,对院子里发生的事也不关心。再说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过客,早晚要回凤凰该呆的枝头上,用不着认识这些山里人。   “那就是张小珂。”小桃又说。   蒋碧晨啧啧几声说:“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可不是,人家连孩子都给他生了,就这样他还不知足哩,又找了个年轻的。我也是纳闷了,他又穷又丑的,看上他的人是瞎子吗?”小桃说。   他们的谈话已经引起了注意,有好几个人伸长脖子往这边瞅了。蒋代真不想引人注意,拉着他们退到了角落里。   得到他们要和离,林兵拉着周子楚过去劝。   张小珂不要孩子,就是要跟林河和离。   张小珂是这么说的:“他要是有颜有钱,娶个媚狐子回来,我也就咬着牙认了。可你们看他,长得跟山里头的猴子似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那我图什么呀?”   周子楚说:“你是妻,他是妾,你还愁没办法整治他吗?”   张小珂摇摇头:“既然是狐媚子,那他会干什么活呀。他的手一看就不是会干活的人。与其指望他干活,还如我自己干呢。我当牛做马的,是为了什么?”   没有嫁人之前,他也是村里有名的美人,那么多的好人不选,他眼瞎了才看上林河。   林兵对林申说:“你不去劝劝?”   “我有啥立场劝啊,是二哥对不起人家。”林申摇摇头说。   劈腿的人是林河,反正他是不会林河这样的人过下去的。他自己都过不下去,又怎么能要求张小珂继续过下去?   他还是很欣赏张小珂的,遇到渣男抽身就退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林兵欲言又止地看着林申。   没人管青明了,他悄无生息地来到林申身边,冷不丁地说:“林申?”   林申扭过脸,诧异地看着他。   青明笑着说:“你不认识我了?”   林申没说话,他知道说得越多,错的就越多。   “真是贵人多忘事。”青明笑得意味深长。   林河感觉很别扭:“你有话直说,我不记得之前有见过你。”   在他的记忆里,原主是去过几次青楼,那些记忆有些模糊了,他记不太清在里面见了什么人。   “几年前,你在青楼拉着我的手说喜欢我。若有一天,你有钱财了,一定来赎我回家当老婆。让我等着你。誓言还在,却物是人非了。”青明说。   林申:。。。   “夫人,姑爷被那个狐媚子拦住了。”小桃眼尖地看到了。   “在哪在哪?”蒋碧晨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蒋代真秀眉微皱,直勾勾地盯着林申。   林申没笑,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青明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林申的眼神也不正常。   “这个人出身青楼,林大哥跟他很熟的样子。”   蒋代真不爱听什么,蒋碧晨偏要说什么。   见蒋代真脸色不好,小桃轻轻拧了蒋碧晨一把,小声说:“你少说几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蒋碧晨冷哼一声:“我说得是实话,你们当然不爱听了,实话难听嘛。”   “闭嘴。”小桃猛踩了他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蒋碧晨对着小桃怒目而视:“你,大胆!”   “你再说,我还踩你。”小桃凶巴巴地说。   蒋碧晨生气地说:“你这般粗鲁的人竟然也有人,真是不长眼。”   “他不但要,他还抢着要。不像你,倒贴人家,人家也是逗你玩。”小桃嘴巴很毒辣,一句话呛得蒋碧晨说不出来话。   蒋碧晨噎得脸红脖子粗,杀了小桃的心都有。   蒋代真不耐烦地说:“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   说着,他不打招呼,朝着前面走去。   周围的人都看见他了,纷纷跟他打招呼。   “林工媳妇来了。”   “多出来走走对身体好,不能总呆在家里,好人也要”   林申没看见蒋代真,可有人提醒他。   “林工,你媳妇来了。”   林申转头看过去,看到蒋代真被人们簇拥着而来。   “那就是――”青明也看到了,张了张嘴正在说话。   林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抬步朝着蒋代真迎过去。   “真真,你怎么来了?”   蒋代真嘴角含笑,看了青明一眼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吗?”   林申又叹了一口气:“我二哥和二嫂过不下去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折腾来折腾去的,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小桃说。   蒋代真一脸赞同。   “谁知道。”林申附和道。   蒋碧晨对着青明上看下看。   青明用笑脸相迎:“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你长得也不是国色天香,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人抛弃妻子?”蒋碧晨直白地说。   青明有些笑不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虽然长相一般,可琴棋书画都会一点,他被我吸引也不稀奇。”   “琴棋书画又不能吃饭,山里人挑老婆更实用一些。你会这些还不如会种地,可能会更受人们的欢迎。”蒋碧晨说。   青明心里堵得厉害,推脱说要收拾家里,转身离开了。   小桃对着蒋碧晨挑了个大拇指:“你厉害啊。”   “我又说什么。”蒋碧晨说。   他以后要嫁进周家,这种地方来的机会不多,也无所谓会不会得罪人。所以,他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哪怕青明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站着。谁管你爱不爱听,我说完心里痛快就行了。   张小珂和林河去了里正家。   出来的时候,张小珂没有带孩子,直接回了娘家。   孩子嚎啕大哭,林河哄了半天也不哄不好。青明摆明了是不会管的,他比张小珂娇气多了,连衣服都是林河洗的,更别说给林河洗衣做饭了。   林河没办法,只好把孩子送到林周氏那儿。孩子扑进林周氏怀里,哭哭啼啼地问:“我阿么什么时候回来?”   林周氏也哭:“小珂也真是的,看在有孩子的份上,他就不能忍让一些,你看孩子多可怜啊。”   … 第127章 家宴   林申问:“家宴还办不办?”   林岳拍板道:“办!”   菜单提前几天就出来了,蒋代真看过没有问题,又去询问林申的意见。林申哪懂这个,他们家以前穷得吃不上饭,过年能吃上一顿肉就不错了,他对蒋代真说:“你决定就好。”   蒋代真笑着说:“我决定了,到时候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可得替我撑着。”   “那是当然。”林申说。   家宴那天,一家人都来了。   林兵一家三口,每个人都穿着新衣服,精神面貌也很好。林河一家就差远了,虽说他们也是一家三口,可阿么不是孩子的亲阿么,孩子身上的衣服也是旧的。林兵也穿着旧衣服,只有青明一个人穿着新衣服,打扮得也很妩媚,活像青楼里面出来接客的小倌。   林周氏气得不轻,低声说:“你看他打扮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是青楼。孩子也不管,连个衣服也不会洗,老二的衣服破了个大口子,还是我用针线给他缝上的。。。”   蒋代真和周子楚都在,哪怕林周氏把声音压得再低,他们也能听见。林岳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恨铁不成钢地说:“大过年的,你说这个干什么?少说两句,别让人看了笑话。你再不高兴,也等私底下说。”   林周氏只好悲愤为食欲,恶狠狠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然后他的眼睛就是一亮:咦,这点心真好吃。   青明在院子里呆着,林河陪着他到处逛。   转了一圈下来,青明说:“这院子不错,咱们为什么住不上这样的院子?”   林河拍着胸口,跟他保证道:“现在住不上,以后肯定住得上。我会好好干活,让你过上比三弟更好的生活。”   青明但笑不语,不是他看不起林河。像林河这样的人,他这些年见得太多了。林申那般俊俏的,当初拉着他的小手跟他表明,他也没有往心里去。让他没想到的是,林申真的成功了,可惜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人家娶了蒋家小少爷,现在也算是富人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看到林河家里的现状,他还是感觉到无比的失望。林河家里太穷了,张小珂跟林河和离,张小珂把所有的钱都带走了,林河可以说一贫如洗了。他什么福都没有享到,就让他给林看孩子,还有洗衣服做饭,是他没有睡醒还是这些人没有睡醒?   身上的衣服单薄,林河冻得直流鼻涕。他是搞不懂青明,这外面除了墙就是雪,能有啥好看的。他宁可在屋里会着,烤着温暖的火炉子,吃着香茶吃着点心。   “青明,你冷不冷?”林河问。   “有点冷。”青明瞄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说。   终于能去屋里坐着了,林河感动得流下了鼻涕。   “三弟妹,外面不冷吗?”周子楚幽幽地问。   孩子乖巧地坐在炕上吃点心,吃得满嘴都是点心渣子。   青明微微一笑:“有点冷,我就回来了。”   “这么冷的天,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把二弟给冻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周子楚说。   林周氏冷哼一声,显然对青明很不满意。自己挨冻就算了,还拉着他儿子一块挨冻,小妖精就是会勾人。   青明微微一笑:“我不让他陪,他非要陪着我,我也是拿他没有办法。”   说着,他看向林河,娇嗔道:“你自己跟大嫂说,是你自己要陪我的。大嫂心疼你,怪我把你带出去受冻,我真是冤枉死了。”   什么叫大嫂心疼你?   周子楚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林兵。   林兵瞥了青明一眼说:“他一个当嫂子的都知道心疼老二,你就不知道心疼老二吗?”   青明笑容微滞,知道自己是被排斥了,再说下去,也是他吃亏。   就在这时,林河跳出来,维护道:“你们别怪青明,他早让我回来了,是我非要陪着他。”   说完,他一阵傻笑。   看到他嘴边沾了些点心渣,青明拿出一方干净的,散发着粉脂香味的帕子,动作温柔地擦去他嘴边的点心渣子,柔声说:“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林河笑得更傻了。   看着他不争气的样子,林周氏气得胸口疼。   林岳和蒋代真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无语。   小桃进来问:“可以上菜了吗?”   “上吧。”蒋代真说。   一家人坐到一张大桌前。   青明又有话说了:“这么大的院子,只有一个人伺候吗?”   “小桃一个人就够了,”蒋代真淡淡地说。   “那小桃也太累了,有条件的话,还是多买几个下人。我看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养些东西。。。”周子楚刚刚开了个头,就被林兵打断了。   林兵低声说:“这是人家的院子,你替人家操什么心?”   周子楚讪讪地说:“我管得太多了吗?”   林申替他解围道:“你说的事,我跟真真想过。养东西有地方,这儿是住的地方,养牲口的话有异味,所以没有养。”   蒋代真也说:“养牲口不行,可以种点菜。我跟林申说过了,打算天气暖和就种。到时候还要大嫂过来帮忙,大嫂总比我有经验。”   周子楚心里感动,知道人家两口子都是好意,不迭地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么大的院子空落落的,也不好看。”   “种花也好,我喜欢你之前住的那个院子。一到季节,院子里就开满了花。”蒋代真笑道。   “这要问我师傅,院子都是他打理的。”林申把皮球踢给了老木匠。   老木匠咳嗽一声说:“年纪大了,重体力活干不了,就能种点花花草草。只要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   这一来一去的,都是老大家跟老三家说话,林岳和林周氏都插不上话。   林岳说:“菜怎么还不上来?”   食材早谅准备好了,就等着下锅做出来了。   外面很冷,屋里却是暖洋洋的。   厨房光着两只膀子,有力的胳膊膀拿着铲子。随着他的动作,食物的香味不停地散发出来,馋得烧水的杂工不住在流口水。火光照亮了杂工的脸庞,他一面关注着灶里的火一面关注着大师傅。   每个菜炒完,大师傅就会拨一点菜到一个碗里。他炒了多少菜,杂工就能吃多少。杂工在这儿干了大半年,从一个瘦小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小胖子,恨不得在这儿干一辈子。   小桃跑了好几趟,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蒋代真对他说:“暂时什么都不要了,你拉个椅子坐这儿吃。”   小桃没有客气,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青明看了小桃一眼,小声对林河说了句什么。   林河说:“下人也能和主子坐在一起吃饭?”   小桃抬起眼看向蒋代真。   蒋代真还没有说话,林申说:“我们把小桃当成弟弟看待,他不是下人,也是家里人。”   一句话让小桃心里温暖无比,这就是他愿意舍弃外面那种好生活,跟着蒋代真来到山里的原因。   “都是自家人,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林申说。   “说得对,咱是庄稼人,穷讲究什么?”林兵说。   林岳似有话说,他刚要刚嘴,林周氏悄悄揪了他一下。   “干啥?”林岳不满地质问。   “没啥。”   看到大家都看了过来,林周氏有些尴尬。   林岳还在那说:“那你扯我衣服干什么?吃饭哩,动手动脚的。”   林周氏更没脸了,把脸埋进碗里,好半天没有拔出来。   林岳说:“下人就是下人,在外面下人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对啊,下人也上桌子,那他是下人还是主子?”林河附和道。   眼看小桃变了脸色,大家的脸色也不好看,蒋代真生气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轻描淡写地说:“这儿是我家,我让他上桌吃饭,他就能上桌吃饭。我相公都没说什么,你们倒是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说完,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青明一眼。   青明顺势低下头,避开了蒋代真的视线。   林岳暗暗捏起了拳头,他这个儿媳妇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就差跟他们说:爱吃吃,不爱吃滚!   林河又说:“这样说可不对,林家是我爹作主。再怎么着,老三也不能越过爹和阿么去。”   小桃不安地挪了挪屁股,眼看着蒋代真就要拍桌而起,林申按住他的手,淡淡地说:“分家那时候,你们可没有把我当成家人。”   提到分家,林岳和林河都闭嘴了。   要是没分家,林岳还能当林申的家。千不该万不该,他们分家分得太早了。林申起来之后,他们一家都要靠着林申,看着林申的眼色过日子。林岳想过一把大老爷的瘾都行,他把小桃当成下人,奈何蒋代真和林申都不甩他。   “哎,这个鸡做得行。老婆,你多吃点。”   就在尴尬的时候,林兵开呛了。   林岳顺坡下驴:“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林兵嘀咕道:“我们一家就是来吃饭的,不吃干什么?”   林岳瞪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拂袖而去。他试过几次,发现林申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以后也就不敢了。   青明默不作声地吃着菜,旁边的蒋碧晨突然笑了一声,他诧异地看过去。   蒋碧晨笑着说:“不自量力。”   四个字砸进青明心里,他知道蒋碧晨是什么意思。   “大过年的,蒋少爷怎么跑到这儿过年?”青明面带微笑地说。   “要你管。”蒋碧晨沉下脸,冷冷地说。   这次轮到青明笑了。   他身在青楼,去青楼的人鱼龙混杂,是各种消息的来源。蒋碧晨和周祥的风流轶事,早就被人给传烂了。   蒋碧晨笑他不自量力,他还笑蒋碧晨不知莲吼,比他这种出身青楼的小倌都不如呢,真是可笑。   一顿饭吃得晚上,大家都各自散去。   走的时候,每一家都没有空着手,把没有吃完的菜收拾走了。   林周氏让林河把孩子带回去。   “这么大的孩子,你总不能一直养在我那儿。”   林周氏是这么说的。   说着,他特意瞄了青明一眼。   青明神色如常,倒是林河一脸别扭地说:“阿么,你就不能帮忙养着?我才娶了老婆,我们俩还没有热乎几天。孩子一回家,我们晚上怎么睡?”   “我管你怎么睡?”林周氏没好气,瞪着他说:“喜宴都没有办,他算你哪门子的老婆?”   “阿么,你别这样。”林河把林周氏拉到一边,低声说:“我也是为了林家开枝散叶,大哥只生了一个,老三一个还没有。我虽然生了一个,但这孩子木头木脑的,以后也不会有大出息。我跟青明都年轻,打算生他个四五个,再好好经营一番,咱家就成大族了。”   又说了一番好话,才哄得林周氏回心转意。   林周氏把孩子领走了,林河志得意满地说:“走吧,咱们回家。”   青明笑了笑,跟着他走了。   周子楚说:“那个青明妖里妖气的,我真替小珂不值。他辛苦这么多年,眼看能过上好日子了,老二又闹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兵恨声说:“你等着,老二早晚要后悔的。”   他把孩子接过去,抱着孩子往前走。   周子楚手里提着一只小篮子,里面装着半只烧鸡,还有冻好的饺子,够他们一家吃两天了。   “老三真大方,每次来都不让我们空着手。”他喜滋滋地说。   “老三养了不少鸡,听说明年还要养鸭子。你在家里也别闲着,跟着养一些鸡鸭。到了冬天,咱们也杀着吃。”林兵说。   “不卖钱吗?”周子楚说。   “我天天干活,咱家就不会缺钱花。老三明年打算弄个超市,让我过去看店。我好好干,咱家天天能吃上肉。”林兵信心十足地说。   “朝市,那是什么?”周子楚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跟着老三干就对了。”林兵说。   周子楚满心欢喜,觉得往下的路都好走了。   在这个夜里,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林申说:“我托人打听了,张小珂被家里人骂惨了,听说他家里人正给他相亲。”   “这也太着急了。”蒋代真说。   … 第128章 太不要脸了   当蒋代真过来问他想不想回家时,蒋碧晨整个人都是蒙的。   “我能回去了?”蒋碧晨不相信地说。   “蒋家没让你回去,可也没有说我家夫人不能带你回去。你得谢谢我家夫人,不然你想回到蒋家,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小桃插嘴道。   “。。。”蒋碧晨愣了下,别别扭扭地说:“爹没让我回去,你自作主张把我带回去,爹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蒋代真说。   蒋碧晨还在犹豫。   小桃看不过眼,翻了个大白眼说:“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家夫人愿意冒风险带你回去,你要是再废物地抓不住这个机会,我看你这辈子就完了。”   蒋碧晨连忙说:“我回去。”   顿了下,他又说:“谢谢你。”   “你我本是一家人,说谢谢就太见外了。我也希望你嫁得好,万一哪天我求到你家门前,你还有能力帮我一把。”蒋代真说。   蒋碧晨又是一阵感动。   回去的路上,小桃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帮他?”   蒋代真说:“家里多了个外人,干什么事都不方便。还不如把他带回蒋家,早点把这个麻烦给扔出去。”   小桃一阵无语。   蒋代真说:“怎么不说话了?”   “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帮他。”小桃弱弱地说。   “他都要嫁给周祥啦,周祥是我的敌人,他跟周祥又是一条心,怎么可能帮我?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不可能。”蒋代真说。   小桃连连点头,挑起大拇指说:“夫人,你最厉害啦。”   蒋代真谦虚地笑了笑,幽幽地说:“你要学的地方多着呢。”   小桃狗腿地说:“我一定好好学,将来有夫人的一半腹黑,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个小机灵鬼。”蒋代真敲了敲他的脑门说。   东西都收拾好了,整齐地码在了爬犁上面。   林申站在外面,跟领头的林兵说话。   带的东西太多了,还要依靠外人帮忙把东西和人拉出去。当然了,这个服务是要付钱的。   林兵不要钱,林申正在劝他。   “每个人都有,你不要再推辞了。”   “一家人还要什么钱啊,你嫂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林兵严肃地说。   蒋代真走过来说:“大哥不要就别勉强了,我们用别的东西补偿他。”   听到这话,林申眼睛一亮说:“这样也好。”   钱可以换成东西,不管是肉类还是蔬菜类,都是林兵家里需要的。   “准备好了,可以走了。”小桃说。   “叫上蒋碧晨。”蒋代真说。   蒋代真,小桃和蒋碧晨坐在爬犁上,慢悠悠地从雪地里走过去。   林申在下面跟着大家一起走。   走累了,也会到爬犁上坐一会儿。   蒋碧晨感叹道:“你回一趟家也太不容易了。”   小桃说:“过了冬天就好了。”   “碧晨说得对,山里的路太不好走了,回一趟家不容易,也影响了村里的发展。要是路修好了,村里的山货就能运出去,村民们也能多一份收入。”林申说。   这么冷的天,蒋碧晨的脸竟然也会红,他磕磕绊绊地说:“我就是感叹一句,没有你想得多。”   小桃怼了蒋代真一下,故意提高声音道:“你脸红什么呀?”   蒋碧晨装傻道:“有吗?可能是冻的。”   “那我怎么没有冻脸红。”小桃说。   蒋碧晨憋着气说:“因为你脸皮厚。”   小桃作势要推他:“你再说,我就把你推下去。”   “你敢?!”蒋碧晨慌里慌张地去看林申。   蒋代真只会惯着小桃,林申好歹有点原则。不过,仅剩下的这点原则,也会在蒋代真的软声细语里败下阵来。   蒋代真把两只手插在林申的袖子里。   不管外面的寒风有多凛冽,也吹不到他娇嫩的双手。   他倚在林申怀里,轻描淡写地说:“好了,你们都别闹了。”   蒋若年提前得到了消息,跟阿么在家里等着。蒋代真他们刚到,他们就迎出来了。   看到蒋代真的鼻头冻得红通通的,阿么心疼地问他:“冷不冷啊?”   “有点冷。”蒋代真伸手握住阿么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毕竟在林申怀里揣了一路。   林兵带着人在往下面卸东西。   蒋若年过来说:“卸完东西,大家别急着走啊。厨房准备了饭食,大家可以吃些热乎饭,好好休息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林兵搓着大手,憨厚地说。   “你不吃,也得考虑一下别人。大家都累了,最需要的就是休息。”蒋若年说。   “你就我哥的。”林申说。   林兵终是点点头。   别人累,他也很累,没有人是铁打的。   蒋代真已经跟着阿么进屋了。   阿么埋怨道:“你把蒋碧晨带回来干嘛?”   不止蒋青松不想看见蒋碧晨,他也不想看见蒋碧晨。蒋青晨丢人丢大发了,连累得蒋家人都没有办法出门。   蒋代真不高兴地说:“你们不想看见他,就可以把他扔到我那儿。我刚成亲没多久,他天天在我们面前晃算怎么回事?”   阿么眼睛一亮,一拍手说:“对啊,你把他送回来送以了,不能让他在你们家呆着。”   “我就知道你能想通。”蒋代真软绵绵地说。   阿么大包大揽地说:“你爹回来要是冲着你发脾气,我去跟他说,你不用害怕。”   蒋碧晨去见贺念。   贺念还在床上躺着,知道蒋碧晨回来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吃惊地说:“晨儿,你怎么回来了?”   蒋碧晨漫不经心地说:“蒋代真回娘家,顺便把我带回来了。”   贺念挑眉:“他胆子可真大,你爹眼下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说到一半,他发现蒋碧晨的脸色不好看,立马改变了话风:“你回来就好,山里的生活那么苦,他也算是做了一回好事。等你爹回来了,我在他面前好好哭上一场。到时候,你别傻站着,也着一起哭,最好哭惨一点。你爹最见不得眼泪了,很快就会软化了。”   贺念美滋滋地说。   蒋碧晨说:“阿么,我得纠正你一点,蒋代真过得没有那么差,人家顿顿有新鲜菜和肉吃,几乎一天三顿饭都不重样。”   “他们住在山里嘛,山里养鸡养猪很方便,吃得好一些也很正常。他过得再好,也不如你能嫁进周家好。周家可是本地大户,你以后就能享福了。”贺念说。   蒋碧晨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激动。   以前听阿么说这些,他表面上冷静,内心有个小心在欢快地跳舞,心脏像打鼓似的,咚咚咚地响。   现在这种感觉没有了,他觉得自己异常地平静。   贺念还在念叨:“你能嫁进周家了,我终于能压大夫一头了。”   林兵好奇地到处看,忍不住对林申说:“蒋家真大啊。”   林申说:“是很大。”   转了一圈下来,林兵没能把蒋家转个遍,两条腿却酸了,只好找了个亭子坐下。   下人马上送来茶水点心。   林兵又盯着点心看个不停,惊叹道:“这点心做得可真精致。”   “再精致也是给人吃的。”林申拿起点心塞进他嘴里。   林兵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说:“太好吃了。”   “老三,你也吃啊。”   他招呼林申。   林申:“我就不吃了,你也少吃点,一会儿就吃饭了,免得吃多了,你吃不下去饭。”   林兵说:“你大嫂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让厨房做一些,你带回家给嫂子和孩子吃。”林申说。   正说话时,林申眼角余光瞄到一片衣角,躲在角落里偷看他们。   “过来呀。”   林申冲着那个方向招招手。   “。。。”   那个身影吓了一跳,猛地朝后面缩去。   可林申已经看见他了,见他不出来,于是抬起脚步走过去。   “你怕什么呀?”   蒋碧琳推推蒋碧星,蒋碧星又推推他。   两个人推来推去,蒋碧星不耐烦了,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蒋碧琳踉跄着跌了出去。   林申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他。   蒋碧琳的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叫了一声:“哥夫。”   林申也没有扶他,尴尬地说:“我还以为只有碧星在。”   碧星年纪小没什么,蒋碧琳到了出嫁的年纪,他不好多来往。   “我哥说他没有见过你几次,非要拉着我过来偷看。我跟他说了,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偷看是不对的,可他就是不听啊。”蒋碧星说。   蒋碧琳的脸更红了,红得似是能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的。。。”   “你们想不想吃点心?”看他窘迫得厉害,林申替他解围道。   林申把他们带到亭子里。   林兵看到两个孩子过来了,立刻拘谨地站了起来。   “这是蒋家的公子?”他小声问。   林申说:“嗯。”   蒋碧琳恨恨地瞪了蒋碧星一眼。   蒋碧星嬉皮笑脸的,仿佛没有感觉到他的恨意,拿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去。   时间不长,小桃就出来找林申了。   “姑爷怎么在这儿,让我一阵好找。”小桃说。   林兵看到小桃就怵,小桃的那张嘴太能说了。放眼整个村里,没有人能说得过小桃。他赶紧推了把林申,说:“赶紧去,人家找你呢。”   “林大哥也来吧,厨房准备了饭食。”小桃斜了蒋碧琳一眼。   蒋碧晨就算了,蒋碧琳才是他要防备的对象。   林申和林兵走了。   蒋碧琳撅着嘴说:“他防我们跟防狼似的。”   蒋碧星说:“错了,他们防的是你。你马上就要议亲了,我劝你少往哥夫面前晃悠,你没看见大哥都让他们赶回来了?”   “有这样的大哥真丢人,我现在连门都出不了,一出去就要面对那些人冷嘲热讽,烦都烦死了。”蒋碧琳气恼地说。   “你别抱怨了,小心让人听见,再传到阿么耳朵里去。在阿么眼里,大哥能巴上周家少爷,不知道多有本事哩。”蒋碧星说。   “阿么也是,眼皮子太浅了。只看见大哥嫁得好,没看到里面的隐患。”蒋碧琳怨气冲天。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声音插入进来。   蒋碧琳和蒋碧星都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放下手里的点心,讪讪地说:“大哥。”   “要吃饭了,你们还在这儿吃点心。”蒋若年说。   下人过来叫蒋碧晨,却没有叫贺念一起。   贺念多问了一句:“叫他过去干嘛?”   “姑爷带了许多甜瓜回来,大夫人想让少爷过去尝一尝,听说很甜呢。”下人笑眯眯地说。   贺念也想吃甜瓜,但他一起在装病。甜瓜太凉了,吃进肚子里会更加他的病情,大夫人也是好意,这可苦了贺念,想吃却又吃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蒋碧晨离开。   新一季的甜瓜吃起来格外地甜。   大夫人一时没忍住多吃了几块,结果撑得吃不下去饭。   蒋青松从外面回来,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他一个人。   甜瓜被切成小片,绿莹莹地摆在桌子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蒋青松见多识广,洗干净双手后,拿起一块说:“这就是甜瓜?”   “是啊,外面卖得可好了,一个瓜就要一两银子,想买都买不到。你这个姑爷还算有心,这么贵的东西都舍得往这儿送。人家都说爱乌及屋,看来他对你儿子是真爱了。”蒋若年说。   “你少说几句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蒋青松看他很不顺眼,可蒋若年偏偏很有钱,就算他把蒋若年赶出家门,蒋若年照样吃喝不愁。   蒋青松吃了两片甜瓜,评价道:“味道不错,跟西瓜不一样,怪不得外面那么多人喜欢吃。”   下人过来报告:“周少爷来了。”   话音落地,一屋子的人脸色都不好看,除了蒋碧晨以外。   蒋碧晨嘴角泛起一丝喜色,他想笑又忍住了。大家都不高兴,他要是表现得太明显,会引起众怒的。他用力咬了下嘴唇,让翘起来的嘴角平下去。   蒋青松拉着脸说:“他来干什么?”   大夫人也是一脸不愉:“大过年的过来给人添堵。”   下人又说:“周少说了,他会一直站在门口等。”   蒋若年笑了:“他真不要脸啊。”   … 第129章 挖墙角   周祥一来,蒋家的气氛瞬间一变。   蒋青松寒着脸,阴沉地扫了周祥一眼,就扭过头看向一边了。   周祥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的冷眼,神色如常地说:“小婿见过岳父母。”   “谁是你岳父,我儿还没有嫁进周家。大过年的,你不在自己家里呆着,跑到蒋家来干什么?”蒋青松怒道。   “早就说好了,年后挑个好日子,我和碧晨成亲嘛,我闪早晚会成一家人,现在叫一句岳父母也不为过。再说了,我跟碧晨很长时间不见,我很想念他。”周祥动情地说。   “我的天哪,这个周祥说话也太肉麻了,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小桃摸着自己的胳膊说。   他看向蒋代真,不得不佩服夫人的抗压能力。   蒋代真也恶心,悄悄伸出手去。林申会意,默默地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挨到一起,亲亲密密地说着话。   “饿不饿?”蒋代真小声问。   “我吃了一块点心,现在不怎么饿,你饿不饿?”林申说。   因为周祥的到来,他们推迟了吃饭的时间。   周祥赖着不走,蒋青松也不能把他赶出去,忍着气让下人准备摆饭。   贺念听说周祥来了,在自己的屋里激动了好半天。最后决定,他的病今天就好了。   当他出现在大厅里,蒋青松的脸更红了。饭后把蒋代真叫进书房,埋怨他不该把蒋碧晨带回来。   “事情刚刚压下去,你就把他给带回来了。姓周的小子这么一闹,之前的事又被提起来了。”   蒋青松一脸火大地说。   蒋代真淡定地说:“他在我家呆得不开心,蒋家那么多庄子,你把他送到哪个庄子不好,非要送到我跟前去?你明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们两个相看两相厌,你自己是消停了,不管我生活在火深火热当中。”   蒋青松吃惊地问:“他都干什么了?”   “你真以为山里就消息闭塞,没有人知道他干的那点事?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批新鲜蔬菜从山里运出来,那些人也会带回来最新的消息。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蒋家的消息了,我还能说什么?他一个人毁了不要紧,我们所有人不能让他一个人毁了。”蒋代真说。   蒋青松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长叹一口气说:“你跟你哥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既管不住你大哥也管不住你了。”   蒋代真说:“我跟大哥,我们的心都是向着蒋家的。”   林申正在跟蒋若年商量开超市的事。   周祥偷听了半天,每当有下人经过,他都装作从这边路过。等下人走远了,他又折回来偷听。   下人把这件事告诉蒋若年。   蒋若年一脸鄙夷地说:“让他听,谅他也听不到什么。”   下人走了之后,他继续跟林申说话。   “你什么时候把红薯粉条做出来?”   “快了,做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送过来给你。”林申说。   “顺便把吃法也写下来,不然我家的厨子不会做。”蒋若年说。   “还有你说的糖,要尽快做出来。”   “要先种甜菜。。。”林申说。   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周祥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来,任何有用的东西。   看到蒋代真了,周祥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凑了过来。   “在山里过得怎么样?”他假惺惺地问。   “挺好的,反正过得比你好。”蒋代真淡淡地说。   周祥还在笑:“我过得也不错,你二哥被我睡了,滋味满不错的,你不知道吗?”   然后,他挨了一巴掌。   蒋代真六七成的力,周祥的半边脸马上肿起来老高。   “蒋代真!”周祥咬着牙说。   当着这么多人被打,周祥感觉到颜面受损,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举起一只手就要打回去。   “干什么?”   蒋若年先出来,看到周祥的举动,他的眼睛里喷出了怒火。   林申一声没吭,冲过来把蒋代真护到身后。他看都没看周祥一眼,侧过脸问蒋代真:“怎么回事?”   蒋代真冷声说:“他嘴巴太臭。”   林申这才看向周祥:“你说什么了?”   周祥眼神阴郁,看了眼被林申护在身后的蒋代真,又看了眼木桩子似的蒋碧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火气。   “这里是蒋家,我还敢说什么?”   蒋碧琳轻轻推了蒋碧晨一下,蒋碧晨气恼地看过来,他装可爱地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你未婚夫被人打了,你不上去帮忙吗?”   蒋碧晨咬着牙说:“你让我怎么帮?”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这时候再替周祥出头,他以后还怎么在蒋家生活?   “那你就这样站着不动弹?”蒋碧琳说。   蒋碧晨犹豫了。   “你嘴是怎么臭的,我就不说出来了。你不觉得壬人,我还觉得恶心呢。”说着,蒋代真看了蒋碧晨一眼。   就是这一眼,把蒋碧晨的双腿钉在了原地。他摸着冰凉的胸口缓着气,好半天没有挪动脚步。   周祥也知道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他嬉皮笑脸地说:“你想打就打,还找什么借口呀?你高兴就好,毕竟这儿是蒋家。”   “你知道就好。”蒋代真懒得跟他说话,招招手让蒋碧晨过来。   “叫我过去?”   蒋碧晨愣了愣,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看到蒋代真的表情不耐烦了,他才迟疑着抬起脚步。   “碧晨不是我的亲哥哥,但他前面冠了蒋家的姓。你要是敢欺负我或者是用言语侮辱他,我见你一次就抽你一次。”蒋代真冷冷地说。   蒋碧晨心里一凉,下意识地看向周祥。他隐隐约约地明白,蒋代真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周祥却没有看他,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打了个哈欠,抓着林申的手往前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困了。”   “爹跟你说了什么?”林申问。   “还能问什么。。。”   蒋代真的声音渐低,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了。   蒋碧晨看着周祥,一直到他的视线从蒋代真身上收回来。   “你还不死心?”蒋碧晨凉凉地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周祥说。   “在我这儿,你就不用装了,你不是喜欢真真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可惜啊,他有相公了,长得又俊又有本事。别看人家出身不好,靠自己的本事也让真真过上了好日子。”蒋碧晨阴阳怪气地说。   周祥听得火气上涌,打断他的话说:“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面去。”蒋碧晨假笑道。   周祥“呵呵”两声说,上下打量蒋碧晨一眼说:“几日不见,你变化挺大呀。”   他的眼神说不出来,让人有种恶心的感觉。   蒋碧晨指尖颤抖,低声说:“这儿是蒋家,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你想多了,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吗?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周祥温柔地说。   蒋碧琳在一边偷看,见周祥拉着蒋碧晨的手,脸上和表情都是含情脉脉的,他跑回去告诉阿么:“大哥跟周少爷和好了,两个人甜腻腻的。”   贺念听了很高兴,觉得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   林兵和同事吃完饭,闲着无聊在蒋家到处逛。管家没有派人跟着他,让他有事找下人就好。   走到一个地方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林大哥。”   声音很陌生,从来没有听到过。   林兵脚步一顿,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从假山后面转出来。男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神态从容地走到林兵面前。   林兵愣了下,直白地说:“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周祥笑着说。   林兵皱了皱眉:“可是我三弟有事?”   他只认识两个人,一个是蒋代真一个是林申,自然以为是林申让人来叫他。   “不是,是我找我。林大哥,想发大财吗?”周祥直接说。   “想,没有人不想发财。”林兵说。   “那好,我这儿有个挣钱的买卖,不知道林大哥愿不愿做?”周祥说。   “什么生意?”林兵问了一句,又接着说:“我提前跟你说好,我不杀人放火,也不干对我三弟有威胁的事。如果是这两种,你什么都不用说。不管你给多少钱,我也不会做的。”   周祥一肚子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林河是个软骨头,也可以说是一条狗。只要你抛出一根肉骨头,他就会闻着味儿跟着你走。周祥以为林兵也是这样,没想到他失算了。   “你不想发财吗?你看你三弟,他搞了个蔬菜大棚,发了一笔大财。他吃香的喝辣的,你却干着最脏最累的话。同样姓林,同样是一个阿么生的。他为什么就能过得比你好?”周祥循循善诱。   “那是我三弟有本事。我就想不出来这样的挣钱方法。我们村里的人都很感谢他,他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以前很多人都吃不上肉,冬天一来只能呆在家里挨着。现在多好啊,有活干有钱挣,大家都吃上了肉。”林兵爽朗地说。   周祥听得一阵无语,这个林兵怎么是个榆头疙瘩,就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暗示。   林兵突然想起来:“你还没说是什么生意呢?”   周祥刚想说话,林兵又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把老三叫过来跟你谈。做生意上面的事,我是一窍不通。。。”   周祥一头黑线,他特意背着林申找过来的。林申要是来了,他还有必要说吗?   他连忙拦住林兵:“算了,我亲自去找他谈。”   林兵愉快地接受了:“好啊,你快去。”   面对他时,周祥脸上还带着笑容。背过身去,周祥的脸就阴了下去,一丝笑容也没有。   这个林兵就是个白痴呀。   看来,只能指望林河那条狗能争气些。   周祥当然没去找林申,他去找了林兵的同事们,态度亲切地跟这些人闲聊,打听村里大棚的事。得到林河成功进了大棚,他不由露出了笑容。   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跟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会有人告诉林申和蒋代真。   蒋代真不屑地说:“这个周祥一点都不老实,明知道有人盯着他,他还敢四处活动。”   林申让小桃把他大哥叫过来。   林兵很快就过来了。   提起周祥,林兵老实地说:“他说有笔生意要跟我做。你知道我,我哪懂做生意,就让他过来找你。听你这意思,他来找过你了?”   林申和蒋代真对视一眼。   蒋代真暗笑,周祥抛媚眼给瞎子看。   林兵大哥为人老人,怕是没有听懂周祥的暗示。   林申把林申叫到外面,小声说:“周祥想收买你。”   “啥,啥意思?”林兵不由睁大了眼睛,看起来非常无辜。   林申说:“他们找我合作,想让我帮忙搞大棚,被我拒绝了。你也知道,我跟周凤年有过婚约,后来婚约取消了,两家一直有这个心结在,我怎么可能被他们合作?”   林兵一拍大腿说:“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这个周家出尔反尔,一家子都不是好人。咱们跟谁合作,就是不能跟他合作。你刚才说,他要收买我?”   “是啊。”林申点头。   “我只会运个货,他收买我干啥?”林兵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林申说。   林申这么聪明都想不到,他就更想不出来了。   他只知道一点:“这小子是冲着你来的,我还以为他有生意要跟你做,他就长了一脸阴沉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林申说:“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林兵连连答应,还跟林申说,回去要跟同事们讲,让同事们远离这种阴险小人。   林申忍俊不禁,让林兵走的时候,跟他打一声招呼。林兵再次答应,慌慌张张地地走了。   林兵他们要回家,林申还要在蒋家呆几天,算是年假吧。他打算好好陪陪蒋代真,顺便讨好一下蒋代真的阿么。   周祥还在跟人聊天,林兵突然回来了。   周祥依旧坐在椅子上,微笑道:“林大哥回来了。”   林兵目不斜视地说:“准备一下,我们要回去了。”   周祥又站了站,发现林兵不搭理他,好脾气地走了。   林兵一脸阴沉,把大家召集起来,把周祥的打算说了一遍。、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我看他还挺和气的。”   “不能让他抢,他把生意抢走了,我们怎么办?”   “怪不得一直问大棚。。。”   … 第130章 麻将推广大使   林兵要走了,他们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家里。   林申把厨房做好的点心送给林兵,油纸包外面还带着余温,鼓鼓的一大包。林兵试图把点心揣进怀里,但点心实在太多了,他揣了半天揣不进去,只好放弃了。   林兵说:“这也太多了。”   “是真真让厨房做的,各种口味的都做了不少,说是带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吃。”林申说。   林兵笑得合不拢嘴:“真真很喜欢孩子啊,你们什么时候也要一个?”   最后一句,他特意压低了声音。   林申俊脸微红,小声说:“我还没有过够二人世界呢。有了孩子之后,干什么都不方便。”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让你嫂子给你们带着。等孩子大了,你们再把孩子领回去。”林兵说。   林兵是真心的,可林申还是摇头。   蒋代真的年纪太小了,要孩子的事还是再等两年。   蒋若年也在问这个问题:“你跟林三有没有商量过,什么时候要孩子?”   蒋代真害羞地说:“商量过了,他说这几年都不打算要孩子,说我年纪小要孩子对我身体有损。”   阿么欣慰地笑了:“这才是好姑爷,有些人为了要孩子,才不管你小不小,就知道要传宗接代。哥儿呀,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你们想啊,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门关。要是你倒霉地没有挺过去,他又可以找一个年轻俊秀的小老婆了。你不心疼自己,就没人心疼你。”   他对这个姑爷非常满意。   蒋若年表达了不同的意见:“孩子该要就得要,林申越来越有出息了,面对的诱惑也很多。万一哪个小妖精手段高超,比你先怀上孩子了。到了那个时候,你跟他又没有孩子,吃亏的人还是你。”   蒋代真听得心里不舒服,反驳道:“他承诺过,不会有小三小四,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个。”   “成亲的时候,郎君们嘴上像抹了蜜,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可你过几年再看,该往家里带的小妖精一个也不会少。那些山盟海誓,你听听就算了。。。”   正说着,蒋若年发现蒋代真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到林申就站在他身后。   说人坏话被听到了,蒋若年有些微的不自在。不过,他仗着自己是蒋代真的哥哥,无所畏惧地问:“你都听见了?”   林申点头,笑着说:“听到了。”   四四方方的桌子,他坐在了蒋代真旁边,另一边是蒋代真的阿么。四个人准备打麻将,麻将牌已经放到桌子上了,就等着林申来了。   过年都会被催婚催孩子,这已经成为家家户户的传统了。   林申说:“真真还小,现在就要孩子对他身体不好。最主要的一点是,我不想要孩子。”   蒋若年抬起眼,凤眸微眯说:“你身体有毛病吗?”   “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我想跟真真多过几年清闲日子。一旦有了孩子,真真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孩子身上了,我就要失宠了。”   蒋若年和阿么都笑了。   林申这话说得他们都爱听。   他们之所以催着蒋代真要孩子,无非是替蒋代真担心。林申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蒋代真的喜欢,这种喜欢甚至超过了孩子。蒋若年和阿么的担心一下子去了大半,两个人看林申的眼光都柔和了不少。   接下来,林申又用自己的表现打动了蒋若年和阿么。想要讨好一个人,就在麻将桌上输钱,要输得不动声色,让这个人看不出来。   林申就是这样,输的多赢的少。在这一晚上,阿么一个人大杀四方,赢了三家的钱。一晚上没睡觉,他的精神头还是很足,面前的桌子已经让铜板堆成了小山尖。桌子轻轻晃悠一下,这座“大山”就会轰然倒塌。   蒋若年已经累趴到桌子了,身体疲倦就算了,他的精神也很疲惫。看了一晚上,他算是明白了,林申一直在不着痕迹地给阿么和蒋代真喂牌,输的人只有他一个人。眼看着,他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阿么面前的桌子越堆越多,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他发誓他非常努力了,还是输得想掉眼泪。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太屈辱了,为什么输的人总是他?   天都亮了,阿么还精神奕奕地说:“再来一盘再睡觉。”   蒋若年有气无力地说:“不行了,我要困死了。”   阿么刚才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打完三圈了,他还是这么说。   蒋若年表示扛不住了。   蒋代真还好,他最困的时候,喝了一壶浓壶。半夜的时候,厨房还送来了鸡汤面,里面放了些许的青菜,蒋代真吃得特别香,阿么和蒋若年也吃得很满意。把空碗一扔,四个人又继续打麻将。   蒋青松被赶去了贺念那儿,他早上起来才知道这四个人打了一晚上的麻将。厨房只做了他们几个人的早饭,说那四个人早就吃过了。   蒋青松无语地说:“麻蒋就那么好玩?”   蒋青松也喜欢打麻将,他就是单纯抱怨一句,贺念却像抓住了大夫人的把柄似的,打小报告道:“听说他们玩了一晚上,厨房里的人搞到半夜才睡,就是为了给他们做一碗面吃。”   蒋青松漫不经地说:“厨房就是这么用的,你有意见?”   “没,没有。”贺念下不来台,笑容都是挤出来的,   蒋青松可不管他高不高兴,他也想打麻将了。   轮到蒋青松打麻将,已经是一天后的事了。   这一次蒋代真没有上桌。   蒋若年终于体会到被人喂牌的快乐,他和阿么赢了好多钱,大部分都是蒋青松的钱。蒋青松越是往下玩,越是怀疑人生。他想胡一次怎么就那么难?   回来好几天了,蒋代真和林申都没有出蒋家大门,都在陪着阿么和蒋青松打麻将。   蒋印过来拜年,长辈子在屋里说话,他悄悄溜了出来。   蒋印长得胖,平时吃得比较多,最容易饿了。他的目标就是厨房,走到半路看到蒋代真。蒋代真一个人呆着,他过去跟蒋代真说了几句话。   林申寻来时,蒋代真正跟他有说有笑的。   “你相公来了,我走啦。”蒋印瞥了林申一眼,站起来说。   蒋代真调侃他:“你怕他呀?”   “不是怕,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处处不如人家,这个人还往你跟前晃悠。阿么他们经常拿他跟我作比较,我都躺平了,承认我不如你相公,这帮人还不放过我,最近还要让我减肥,我苦死了。”蒋印苦哈哈地说。   他起身离开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林申走过来问:“你们说什么了?”   “他说他早就看出来,我对你有意思了。”   说到这个,蒋代真有些脸红。   蒋印说,他认识的蒋代真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没有见过蒋代真为了什么低声下气过。林申能到蒋印家里干活,还要多亏了蒋代真的卖力宣传。   大小木匠来了之后,蒋代真就跟着来了。他阿么还喜滋滋的,以为蒋代真是来跟他玩的,还让他在蒋代真面前好好表现。蒋代真就是做做样子,跟他呆了一会儿就天天去看小木匠。   林申长得眉清目秀,十里八乡都没有长得比他俊俏的。蒋印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蒋代真栽得不冤枉。有长相有肌肉的小哥哥,试问谁不喜欢?   蒋印说:“你嫁给他时,当时很多人不看好,说蒋家是没办法了,才把你嫁到山里面去。他们都想看蒋家的笑话,等着你过不下去到蒋家哭诉。谁能想到,你相公这么有本事。他们都排着队求上门,都想跟你相公打上交道。哪怕做不了生意,能说上话也是好的。。。”   之后,蒋印还夸赞了蒋代真的眼光。   “你没有嫁给周祥太对了,这个玩意就不是好人。”   蒋代真心里美滋滋,感觉像是夸了自己似的。   亲戚聚会,一屋子都是人,尝过了林申带过来的甜瓜,纷纷称赞林申能干。阿么倍有面子,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反面教材是蒋碧晨,一家人的脸都被他丢光了。贺念把蒋碧晨叫过来,用显摆的语气说:“碧晨跟周家少爷订亲了,”   结果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们。   蒋碧晨呆了一会儿,觉得尴尬得要死,硬是拉着贺念走了。   贺念还不服气:“有什么了不起的,蒋代真相公是有本事,可哪比得上周家的财富。那些人有眼不识泰山,等你嫁给周祥那一天,他们就知道后悔了。”   “阿么,你别说了。”蒋碧晨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说。   他们并没有走出去多远,站在这里正好听见里面的人说什么。   贺念还想再说什么,被蒋碧晨用眼神制止了。   “贺夫人好像总是搞不清楚状况,他儿子能跟周家结上亲,还要靠我大哥舍下老脸去找周祥的父母。要不是被父母强胺着,周祥那小子绝对不会低头。”   “蒋家差点成为大笑话,他还把这门亲事当成一门喜事。以为巴上了周家,咱们都要对他另眼相看。俘这个脑子哟,也就能当个小的。”   “他真是蠢死了,他难道就感觉不出来,外面那些人都把他们当成笑话看吗?真是烦得要死,这是嫁不出去了,非要找周祥那个狗东西。”   贺念紧紧地攥着衣角,脸色铁青得说不出话来。   “阿么,你都听到了吧?”蒋碧晨一脸悲凉,笑得比哭还难看:“以后这种露面的事,你别把我推到人前前面了。既然我跟周祥的亲事订下来了。那我以后就应该低调一些,也别想着跟真真比了,我比不过他的。我回来这几天,爹像是没有看见我,一句话都懒得跟我说。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让我安安生生地嫁出去。”   贺念无话可说,也知道眼下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嫁人之后,你跟周祥好好过。周家财力雄厚,只要你把周祥哄高兴了,未必过得不如蒋代真好。”   蒋碧晨苦笑一声说:“我倒是想,周祥不一定愿意。”   林申被阿么拉出来,正式介绍给这些蒋家人。这些人狂吹他的彩虹屁,吹得他都不好意思了。光说话也没意思,阿么让人把麻将桌搬出来,众人都非常欢迎。一张桌子不够,又搬了三张桌子过来,想好麻将牌有多余的。一时之间,屋子里响起搓麻将的哗哗声。   蒋青松进来时,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正好喝的茶水没有了,阿么头也不抬地说:“青松,给我倒杯水。”   也不管蒋青松乐不乐意,目光始终不离面前的麻将牌。   搞笑的是,其他人的水也喝完了,大叫道:“还有我,我的水也喝完了。”   “给我也来一杯。”   蒋青松有些无语,亲自拿起茶壶给夫人和亲戚们添茶水。出去方便的下人进来,看到蒋青松手里拎着茶水壶,化身为乖巧的茶水小弟,吓得浑身冒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蒋青松也不在意,他只是客串一下这个角色,很快把茶水壶还给了下人,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到夫人身后,时不时出言指点一下。   在蒋青松的指点下,阿么这一局输惨了。阿么一生气,有火冲着蒋青松发:“你又不打,在后面瞎指挥什么?本来能赢的牌,让你给输的都没有眼看了。”   蒋青松大叫冤枉:“那张牌,我都说了不让你出,你偏要出。现在好了,输了又要怪我,这能怪我吗?”   吵到最后,蒋青松要坐下打麻将,阿么死活都不让位,两个人因为这个争吵,吵得大家都没办法打了。最后还是一个小辈把椅子让出来,蒋青松舒舒服服地坐下去,撸起袖子打得热火朝天。   蒋代真过来看了一眼,看着屋里乌烟瘴气的,无奈地笑了:“真不知道你把麻将推广出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申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教给了你,不是你推广起来的吗?你才是真正的麻将推广大使,我就是你身后的小卒子。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蒋代真失笑道:“你这是不承认了?”   “不敢,有好处都是你的功劳,有错处都是我做得不好。”林申笑着说。   … 第131章 林河的打算   打了几天麻将,林申和蒋代真回家了。   炕烧得暖乎乎的,蒋代真往上面一坐就不想起来了,叹了口气说:“还是自己家好。”   蒋家没有亏待他们,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可他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不如在自己家想坐就坐想躺就躺。   看到林申还在站着,他拍拍身边的位置说:“你也过来躺一会儿。”   “好。”林申答应得爽快,脱下外衣就要往下躺,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叫他,看样子挺着急的。   林申只好把衣服拢起来,叹了口气说:“看来,我没有休息的命。”   “谁呀,这么讨厌,你才回来,他们就过来找你了,能不能让你休息一天。”蒋代真用手撑着炕试图坐起来。   “他们处理不了的事,只能来找我了。”林申一只手按在他肩头,温柔地说:“我去去就回来,你就不必起来了。”   “真的?”蒋代真半信半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申说。   “那我等你,你快点回来。”蒋代真重新躺回去,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林申心里软软的,转身出去了。   来找林申的人是许柏。   他在门外喊了一声,就被小桃请到客房了。   小桃给他准备了点心和茶水。   许柏吃一口点心再喝一口茶,显得格外地悠闲。   “真真家里一切还好?”许柏问。   “天天打麻将,都上瘾了。”林申笑着说。   “麻将确实好玩,过年的时候,我跟亲戚玩了几天,还赢了不少钱财。”许柏说。   林申笑而不语,等着许柏开口。   许柏喝了一口茶,看着林申说:“你还没去大棚吧?”   “我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大棚。”林申说。   “我二哥去了大棚,凡是跟他在一起干活的人,全都是满腹抱怨。”许柏说。   林申心头一惊:“我二哥又闯什么祸了?”   “又”这个字用得特别妙。   许柏忍不住了,欲言又止道:“你还是亲自去看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林申点点头说:“好。”   目的达到,许柏也不急着走了,他把桌子上的点心吃完了,称赞道:“点心不错。每次来你家,都能吃到不错的点心。”   “厨子做了很多,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包一些带回去。”林申说。   小桃已经出去打包了,许柏还要矜持一下,假惺惺地说:“那怎么好意思?”   当小桃把打包好的点心递过来时,他马上接了过来。之后,他拿着点心,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申让小桃把罗凤叫过来。   小桃问:“我怎么跟他说?”   “你就说,夫人回来了,想请他到家里吃一顿饭。最好能把他阿么也请过来,反正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林申说。   小桃屁颠屁颠地跑了。   不多时,罗凤和他阿么都过来了。   阿么一过来就去找蒋芽了。   他照顾蒋芽和孩子一段时间,对他们有着很深的感情。每次来,他总要去看看蒋芽和孩子,已经把他们当成亲人了。   林申没有急着问罗凤,他抱着蒋代真睡了一会儿。直到饭做好了,他们才被小桃叫醒。   “吃饭了。”林申把蒋代真拉起来,蒋代真睡眼惺松地坐着,林申都穿好衣服了,他还坐在炕上发呆。   林申摸了下他的脸,温柔地问:“醒了没?”   “醒了,我没睡饱,还想接着睡。”蒋代真睡得脸颊红扑扑的,人也看起来非常呆萌。   林申怜爱无比,情不自禁亲了他一下。   “先吃饭,吃完饭,你想睡就接着睡。”   蒋代真软绵绵地撒娇:“不想吃饭。”   林申哄了半天,蒋代真才懒洋洋地起来。   小桃又没有敲门,没头没脑地闯进去,正好看到林申在吃蒋代真的嘴,蒋代真软软地靠在林申怀里,林申双手搂住蒋代真的纤腰。。。   “哎呀。”   小桃冲得太快,受到的刺激也很大。他慌忙转过身去,低着头往外面冲。   真是没眼看!   林申看了他一眼,跟没事人似的继续。   蒋代真挣扎出来,嘴唇红红的,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刚才太投入了,不知道小桃进来过。   林申说:“没事。”   两个人像亲嘴嘴一样,分开了又很快贴在一起。   等他们出去时,蒋代真的嘴唇肿得像吃了一斤辣椒,非常地引人注目。   小桃偷瞄了一眼,发现蒋代真和林申都很淡定,最紧张的人反而是他,他像做了坏事似的,在蒋代真看过来之前,连忙扭过头看向一边。   罗凤悄声问:“你怎么了?”   小桃想了想说:“等吃过饭,我再告诉你。”   吃过饭,罗凤被林申叫走了。   “你在大棚干活看到我哥了吧?”林申问。   “见到了。”罗凤神色一动,他是个聪明人,已经猜到林申叫他来的目的。   罗风有些紧张,双腿并拢得紧紧的,两只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他干得怎么样?”林申问。   罗凤斟酌着说:“我跟他不是一个大棚的,说话的机会并不多。我是听别人说的。。。”   见他还有些迟疑,林申和蔼地说:“你尽管说,我有自己的判断。”   “那我就说了,不是一些好听话。”罗凤深吸一口气,把打听来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林二哥喜欢迟到,别人一大早就过去了。到了他接班的时候,左等右等不见他人。有人说他,他就说睡过头了。被人问烦了,他就搬出你。说他三弟是林工,他就是来这儿混钱的。”   “进了大棚,林二哥也不爱干活,总是在一边躲懒,把活扔给别人干。他总是东游西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别人让他干活,他就跟别人吵架,吵不过就动手。他在大棚干活这些天,已经打了三次架了。”   罗凤说完,林申一阵沉默。罗凤也不敢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没人管我二哥吗?”林申问。   “管过,何采波和许柏都去过。林二哥油盐不进,连他们也不怕。”罗凤说。   说完之后,罗凤一阵忐忑,不知道林申在想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申又要了一盘点心,让小桃过来陪着罗凤。   看出罗凤有些不安,小桃安慰道:“许老板已经来过了,该说的都跟我家老爷说了。让你过来,就是确认一下。”   “那林二哥。。。”罗凤放松下来,小声问。   小桃冷笑一声说:“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林申一脸郁闷地说:“不知道我二哥在想什么,就他这个表现,今年就算了,明年人家就不用他了。人家说不用,我也不能厚着脸皮去求人家。”   蒋代真笑了下:“你在这儿愁眉苦脸,也许二哥根本不想在大棚里干。”   林申惊讶地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要是想接着干,怎么会是这种表现?”蒋代真挑眉道。   林申回答不出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提前去了大棚。   林河喝了二两酒,打着呼噜睡得正香。跟他一个大棚的人神色郁闷,浇完一轮水后累出了一身汗,气得把木盆扔在地上。   “这个死狗,谁跟他在一起干活谁就倒霉。”那人气愤地说。   就在这时,帘子微微晃动两下,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看清楚来的人是林申,那人神色一凛,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表情讪讪地说:“林工。。。”   林申神色和蔼地说:“浇过水了?”   “浇过了。”那人紧张地说。   林申在棚子里转了一圈,发现里面的植物被照顾得非常好,地上的野草也拔得干干净净。   “你辛苦了,我二哥在哪儿?”林申问。   “在屋里睡觉。”那人没好气地说。   林申点点头,去了后面的屋子。   林申一来,马上有人给林河通风报信了。   虽然林河干活的时间不长,但总有人想要讨好他,他很快就拉起了自己的小团体。凡是讨好林河的,仗着林河跟林申的关系,干活的时候也是偷奸耍滑,弄得不少人怨声载道。   林河睡得正香,突然腰间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林二哥,你快醒醒。”   林河睡得两眼通红,不满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张着嘴巴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懒洋洋地说:“什么事呀?”   “不好了,林工来了。”小柱子焦急地说。   林河的哈欠打到一半,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我三弟不是明天才会来吗?”   “谁知道,他突然就来了,现在人已经在大棚里了,还不知道你那个同事会跟他说什么。万一说一些不利于你的话,你说林工会不会生气呀?”小柱子担心地说。   “我是他哥,你还敢把我铲出去不成?你把心放到肚子里,他。。。”话说到一半,林申已经进来了。   林河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三弟,你咋来了?”   “二哥睡得真香,我刚来就听见你的呼噜声了。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吧?”听不出来林申是高兴还是讽刺。   林河心里不安,讪笑道:“我能有今天还要托你的福,我就昨天晚上多喝了几杯,今天身体不舒服,就在屋里睡一会儿。等我睡好了,我马上就去大棚里干活。”   “活都让人家干完,你还去干什么活?人家拿一份工资干的是两个人的活,我看你也拿工钱了。”林申说。   一听没工钱,林河急了:“我干活了,只有今天没干而已,以前都干了。”   林申好像听了,又好像没有听,目光落在小柱子身上,冷冷淡淡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柱子,大家都这么叫我。”小柱子笑得讨好,哈着腰的样子像宫里的太监。   “你不用干活吗?”林申说。   “干的干的。”小柱子悄肖看了林河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你以后别干了,会有其他人代替你。”林申直接说。   “老三,你什么意思?”林河拉下脸,看起来很不高兴。   “你又不干活,占着这个坑干什么?”林申转身就走。   林河追了上去,气急败坏地说:“那几家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就要辞了我?”   “你在这儿表现怎么样,那几家都看在眼里。我一回来。就找上门去了。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怎么不问问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大棚里不养闲人,不管你是谁,到了这儿就要老老实实地干活。想要不干活就有工钱拿,你回家找你阿么去。”林申提高声音,大声说。   这下子,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部分人都是暗暗高兴,林河这个害群之马终于滚蛋了。也有心里不安的,担心和林河走得太近,会影响到自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河说不出求饶的话。他破罐子破摔了,把手上的衣服往地上一扔,大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干就不干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显得十分冷酷。   林周氏过来闹了几次,都被蒋代真劝回去了。   “林河没让他来闹,他还是过来了。”蒋代真说。   小桃说:“我打听过了,林河这几天都在家里睡觉,每个人去他家里,出来后都是这么说的。”   林申说:“和离时,张小珂把钱都带走了。他末天不干活,哪来的钱吃饭?”   听到这话,蒋代真忍不住说:“也许青明有钱。”   “青明很精明的,怎么可能把他的钱拿出来给林河用?”小桃插嘴道。   青明推了推床上的林河,不高兴地说:“衣服一大堆,你都没有洗,还有,好几天都没有吃肉了,你拿钱给我买肉去。”   林河坐起来,一只手伸到衣服里面掏了半天,尴尬地表示:“钱花完了。”   “那怎么办?我想吃肉。”青明拉着他的衣服,撒娇道。   “我出去借,一定给你吃上肉。”林河捧着青明的脸亲了一口,信心十足地说:“我马上就要发财了,你想吃多少肉就有多少肉。”   “真的吗?”青明一脸不相信,他知道林河有秘密。林河没有钱,可他认识的程岩貌似很有钱,每一次出手都特别大方。他就是被青明买下,又转送给林河的。   … 第132章 你们很般配   过了三月,天气明显暖和很多。   积雪化得差不多了,村民们准备好春耕了。   大家都在忙碌,连一向懒惰的林河都早出晚归的,家家户户都是人丁尽出,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只有青明最是悠闲,在村子里东游西逛的,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说他闲话了。   小桃把听来八卦说给蒋代真听。   蒋代真感兴趣地问:“村里有什么好逛的?”   “谁知道,他也不做饭,一双手保养得白白嫩嫩的,像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夫人。”小桃说。   蒋芽默默地听着,他的孩子已经开始学走路了,走几步就会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哭不闹的样子,别提多乖巧了。   把坐在地上的孩子拉起来,蒋芽穿着手里的针线说:“他不像是过日子的。”   蒋代真说:“当初二哥把他带回来时,我和申哥就觉得奇怪。要想从青楼赎一个人出来,那得不少钱呢。二哥家里可没有这么多钱。我们问他哪来的钱,他就说跟人借的。可我们问过周围的人,大家都说没有借钱给他。你们说,他是跟谁错的钱?”   小桃猜测道:“是不是那位借给他的?”   那位指的是林周氏。   林周氏偏爱林河,这个秘密早就瞒不住了。   林河丢了大棚的活,林周氏天天过来闹,骂林申是坏心肝的狼崽子。不管他怎么骂,林申也没有低头。反倒是林周氏自己没有脸,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得抬不起头。   主要是林河得罪太多人了,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有点风吹草动,一个晚上就能传遍全村。林河在大棚里偷奸耍滑,很多人都是忍无可忍了。   “不可能,他没有那么多钱。”蒋芽说。   蒋芽咬掉线头,对蒋代真说:“一只袜子缝好了,你赶紧试试。”   蒋代真也不扭捏,马上脱掉一只袜子,露出白生生脚趾来,试了下新补子,又在地上踩了踩。   蒋芽露出期待的表情:“怎么样?”   “很舒服。”蒋代真说。   蒋芽更高兴了,马上着手去缝另一只袜子。   袜子是用羊毛做成的,林申只提供了思路,蒋芽负责做出来。用竹子削成针,羊毛纺成细细的线,然后就是打毛线袜了。为了做成功,蒋芽研究了一个多月。不行了就拆开,然后再重新打。   后来,他终于学会了,第一个就是给蒋代真打毛线袜子。羊毛非常柔软,穿在脚上既保暖又舒服。   看到蒋代真喜欢,蒋芽显得更有干劲了。他已经打算好了,给每个人都做一套羊毛线袜子。   蒋芽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羊刷毛。羊看见他都害怕,抓住一只羊使劲薅,差点被薅秃了。技术练熟了,他就准备做羊毛衣了。   就在这个时节,村里出了一件喜事。   张小珂又回来了,嫁给村里的一个老光棍。   这个光棍年纪比林河大上五岁,因为家里太穷了,一直没能娶上老婆。今年在大棚里干活,为人老实本分,从不跟人红脸。张小珂在众多的求亲者之中选了这个老光棍,跌破了一众的眼珠子。   蒋代真说:“张小珂不会是为了报复林二哥,故意挑的这个人吧?”   林申无奈地说:“我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张小珂的报复心这么强呢?”   私底下,小桃笑得可欢乐了,偷偷跟罗凤说:“张小珂做得对,既然渣然对不起他,他也不必给渣男留情面,就应该这样做。”   罗凤叹气:“你们都有对象了,只有我还是光棍一条。”   “慢慢来,不要急嘛。我家夫人说了,你还没有对象,那是因为缘分还没有到。”小桃说。   “好吧。”罗凤叹了口气。   “张小珂成亲,我们要不要去讨一杯喜酒?”蒋代真问。   “去什么去?全都不准去!他这是报复,故意让老二难堪。”林岳拉着一张驴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黑气。   “你们不去,我和真真去。”林申淡淡地说。   林岳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你是嫌林家还不够丢人吗?”   张小珂再嫁,嫁的还是同村人。大家都盯着林家看,想看看林家会有什么举动。   “这怎么能是丢人?这正是林家展现大度的时候。你们不是经常说,把媳妇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张小珂在林家做媳妇时,对你们还算不错,想必你们也是真心把他当孩子看待的。他跟二哥和离了,还是你们的孩子。孩子又要成亲了,你们应该送上祝福才对。”林申说。   村子就这么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太过尴尬,大家以后还怎么相处?   再说了,本来说是林河不对,说出去他就是喜新厌旧的渣男,大部分人都很同情张小珂。除了林岳和林周氏以上,这两个人一致认为林河没有错,错的是张小珂作为老婆不够大度。要是张小珂退一步,林河就能享受齐人之福了。   林申懒得跟他们掰扯,他们的观念是根深蒂固形成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你们想去就去,反正我们是不会去的。”   林岳不高兴地走了。   蒋代真说:“我们真要去呀?”   “嗯。”林申点头,顿了下又说:“你是不是觉得张小珂做错了?”   “没有,我觉得张小珂很厉害,一般人可做不到这个地步。可他再好,毕竟是外人,我自然是跟你站在一边。”蒋代真说。   “去吧,送一份厚礼,我们一起去。”林申说。   林河听说了之后,脸色并不好看。青明倒是无所谓,照旧在村子里游来荡去。   张小珂成亲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整个村子都变得热闹起来。   前来贺喜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院子里面坐满了人。   林申带着蒋代真过来,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少人站起来,笑着唤了声:“林工。”   “你说谁来了?”当张弘文一脸复杂地说给张小珂听时,张小珂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申带着他老婆一起来给你贺喜了。”张文弘说。   张小珂紧张地站起来,他也没想到林申和蒋代真会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林工来了。”   是他新婚丈夫在给他提醒。   门口涌进来一群人,林申和蒋代真被他围在中间。蒋代真稍微落后一步,林申马上停下来等着他,并伸出一只手透过人与人的缝隙去捞他。蒋代真抓住他的手,被他微微用力带到身边。   “嫂子,新婚快乐。”   站在张小珂面前,林申真诚地说。   张小珂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低低地的说:“我已经不是你嫂子啦。”   “以后也是我嫂子。”林申看向一边的男人,老实憨厚的男人穿着红衣,两只大手拘谨地绞在一起。发现林申在看他,他显得更紧张了。林申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原哥,新婚快乐。我嫂子吃了很多苦,希望你以后好好对他。”   原哥脸涨得通红,激动地说:“我会的,好不容易娶到手的媳妇,我一定会对他好的。”   蒋代真悄悄把一个红袋子塞给张小珂。   张小珂惊讶地看着他:“这是――”   “一点心意,是单独给你的,愿你以后生活幸福。”蒋代真说。   不等张小珂反应过来,蒋代真就离去了。   “要开饭了,我们去外面吃饭。”林申对蒋代真说。   等新房里面的人们都散去之后,张小珂小心地拿出那个红袋子。   张弘文凑上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真真给的。”张小珂有些感慨。   跟林河在一起时,他每天都要想着怎么算计蒋代真。世事真是无常,他跟林河和离了,以前跟他好的人都离他远远的,蒋代真对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张小珂打开红袋子,里面装了几锭银子。   张弘文的嘴巴越张越大,羡慕地说:“蒋代真也太大方了吧?”   张小珂默默地把钱收起来,在心里记处下了这份人情。   林申和蒋代真坐在一起,头顶上是大大的太阳。他们坐在一棵大榕树底下,一半被阳光笼罩,还有一半处于阴凉。   快要上菜了,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张桌子能放四个长板凳,每个长板凳至少能坐在三个成年人。这个院子里摆了八张桌子,放眼看去满满当当的。   蒋代真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好奇地东张西望着。林申凑到他耳边问:“你那儿热不热?”   因为蒋代真坐在阳光底下。   “不热。”蒋代真说。   林申说:“你要是觉得热,我跟你换换位子。”   “真不热。”蒋代真说。   先上来的是两道凉菜,接着上来的是热菜。   蒋代真发现,做宴席的厨子手艺非常好,做出来的菜每一道都很美味。   “怎么样?”林申时刻关注着他的动态。   “好吃。”蒋代真说。   看到蒋代真鼻尖上冒出汗珠了,林申提议跟他换个位置,这一次蒋代真没有拒绝。   最后一道菜是甜汤。   因为太好喝了,蒋代真一口气喝了两碗,肚子撑得吃不进去了,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林申。   旁边的人看到他不吃,还问林申:“你媳妇怎么不吃了?”   “他吃饱了。”林申笑着说。   “吃得太小了,我家小猫吃得都比他多。这样不行啊,你再劝劝他,让他多吃一些。”那人说。   一个人来劝,其他人也来劝。   蒋代真想了想,对林申说:“你再给我弄一碗甜汤,我还想再喝一碗。”   “好。”林申答应了。   外面没有甜汤了,林申端着碗去了厨房。   看到林申走了,蒋代真有点后悔,想叫住林申又有点不好意思。旁边的人看见了,安慰他:“你等一等,林工很快就回来了。”   蒋代真羞涩地点点头。   “哎呀,你相公好好,村里不少人都很羡慕你,长得俊还有本事。”那人很健谈,笑哈哈地说。   不等蒋代真说话,那人又说:“你也很好,家世好性格也好,长得还俊俏,你们两个很般配。”   蒋代真被人夸得脸红得滴血。   也有一个好处是,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看了眼那人旁边的小男孩,笑着问:“这是你的孩子吗?”   “是我孙子,可调皮了,一天被削八顿。”那人笑眯眯地说。   蒋代真吃惊地说:“你看起来这么年轻,竟然有孙子了?”   “哎哟,我都快四十岁了。”那人捂着嘴巴大笑起来。   蒋代真不好意思地说:“我看你最多二十多岁,没想到你竟然快四十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四十岁。是我眼光太差,你别不高兴。”   “怎么会?你夸我年轻,我高兴都来不及哩。”那人笑得更起劲了,看起来红光满面的。   等林申回来了,那人迫不及待地说:“你媳妇真会说话,竟然夸我年轻,说我只有二十多岁。”   林申跟蒋代真对视一眼,蒋代真一脸无奈,刚才这人已经炫耀一圈了,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林申笑着说:“你本来就年轻。”   那人哈哈大笑,周围的人也笑了。   蒋代真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山里呆得太久了,他似乎也被这儿的人传染了。山里大部分的人都是开朗而热情的,像林河这样的人是少数。他们没有多少心眼,靠自己的双手勤奋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林申把甜汤放在他面前,小声说:“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也不要勉强。”   蒋代真点点头。   他吃了半碗,剩下的怎么都吃不完了。   林申端到自己面前,把剩下的半碗甜汤吃完了。刚开始,蒋代真还有些不好意思,见林申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见他为人和气,很多人都凑到他面前说话。只要他听到了,他都会耐心地回答。   吃完饭,他们也没有急着走,坐在院子里跟大家聊天。   原哥送上了一壶茶水,茶叶是从树林里摘来的,自己炒出来的,用开水冲泡之后,闻起来格外地香。   … 第133章 甜菜地被偷了   外面有个小孩探头探脑。他穿着破旧的衣服,食指放在嘴巴里吸允着,渴望的眼神往里面看。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他一脸失望地像是要哭出来了。   “那是谁家的孩子?”有人看见了,指着小孩说。   “是小月儿。”   认出林月的人跑去找原哥,原哥正在跟林申说话。那人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完,原哥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他转身回到屋里。   没过多久,张小珂穿着喜服从屋里跑出来。   林月眼睛一亮,马上扑了上去,软软地叫道:“阿么,阿么。。。”   张小珂心中酸软,紧紧地抱着孩子。   原哥憨厚地说:“进屋吃饭去。”   张小珂拉着孩子进来,大家都用善意的眼神看着他们。   “厨房里还有菜,去给孩子盛一点。”   有人递给原哥一只干净的碗。原哥一脸感激地接过去,去厨房盛了一大碗菜。   蒋代真若有所思地说:“张小珂又回到这儿,跟孩子也有关系吧?”   “嗯。”林申握着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略坐了一会儿,林申和蒋代真打算离开了。   就在这时,林河阴沉着脸走进来。   “我家孩子在哪儿?”   他大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屋里。   林河二话不说冲进屋里,不多时拽着一个孩子出来。孩子被拖在地上,细细的手碗抓在林河手里,两条腿往后面蹬动着,嘴里还咬着一块肉,不停地大哭着。   “呜啊,我不走,不走。”   “阿么,救我!”   林河一时没有拉住,被孩子挣脱开了。孩子转身往回跑,被林河一把抓住,扬起大手就是一巴掌。可能是碰到了孩子的鼻子,孩子当即鼻血长流。   大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顿时气愤起来。   “怎么打孩子?”   “不能打啊,他还这么小。”   林河挺起胸膛说:“我家孩子,我想打就打,你们别多管闲事。”   他抬起手还要打孩子,张小珂光着脚跑出来,披头散发活像一个男鬼,他拿着一个坛子要跟林河拼命。   “谁让你打孩子的?你这个渣男,怎么不去死?”   林河脸色大变,看到张小珂这个模样,他吓得魂飞魄散。张小珂的余威还在,他见到张小珂就两股颤颤。看到张小珂举着一个东西往他身上砸,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吓得拔腿就跑。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林申和蒋代真都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孩子流鼻血了,林申让蒋代真在旁边站着,不要被人给冲撞了。他起身往那边走,打算把林河给拉开。看热闹的人太多了,他一时半会挤不进去,之后林河就被张小珂追着打了。   孩子还在流鼻血,原哥一只手捂着孩子的鼻子,鼻血滴滴答答地往下面流。林申挤到里面去,抱着孩子去了厨房,用凉水拍打孩子的脑门。   “别怕,没事。”   一边动作,他还一边安慰孩子。   过了很长时间,孩子的鼻血才止住了。   张小珂和林河的追击战也有了结果。   林河上了院墙,张小珂在下面骂。   蒋代真走过去对张小珂说:“你不去看看孩子吗?”   张小珂骂累了,指着林河说:“你给我滚,看见你一次,我就打你一次,你不信就试试。”   林河刚刚跳下院墙,就被林申揪住了领子。   林河斜着眼睛,没好气地问:“你干嘛?”   自从林申把他赶出大棚,他就没有再跟林申说过话,也不让青明去找蒋代真说话。   现在看到林申,林河心里的恨意还没有消退,横挑鼻子竖挑眼。   “跟你聊聊。”林申把林河揪到外面。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林河瘦得跟个麻杆似的,根本不是林申的对手,被林申三拳打倒在地。   蒋代真对此并不知情,他还在安慰受到惊吓的孩子。孩子的脸被打肿了,牙也被打掉了两颗。看到阿么哭得这么伤心,他懂事地憋出了两泡眼泪,反过来安慰张小珂:“阿么不哭。”   说完,他还伸出小手给张小珂擦眼泪。   张小珂抱着孩子,红着眼圈说:“让你看笑话了。”   蒋代真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像你这种有勇气的人不多。”   张小珂说:“我也是被逼到这个地步了。。。”   正说着,有人从外面探出头,对他们说:“林申和林河打起来了。”   蒋代真心里一惊,在热心人的带领下到了外面。   就在这时,看热闹的人惊吓一声,蒋代真抬眼看过去。   青明抱着林申的腰,不让林申再找林河,林申僵在了那里。周围人的眼神十分诡异,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林申眉头紧皱,挣扎道:“你放开他,我不打他了。”   “真的?”青明可怜兮兮地说。   他的脑袋正对着林申的后脖颈,吹拂出来的气息扑在他的皮肤上面,让林申不自在极了。   “真的。”林申神色镇定,用力掰开青明的手腕。别人不知道,只有他知道自己用力了多大的力气。青明跟他拉锯了一阵,发现林申的力气比他大,他不能再正大光明抱着林申了,才果断地松开两只手。   林河鼻青脸肿地站起来,反手把青明拉到身边,义正言辞地说:“离我老婆远一点。”   青明楚楚可怜地靠在林河身上。   见林申看过来,他悄悄勾了勾嘴角。   回到家里,当蒋代真问起时,林申明显有些慌乱。   “他突然过来了,一下子就抱住了我。我正在跟二哥说话,没有防备他。”林申说。   “那你慌什么?”蒋代真眯起了眼睛。   “我怕你误会嘛。”林申摸了摸鼻子说。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蒋代真问。   林申犹豫了一下,讪讪地说:“他抱得挺用力的,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掰开他的手。除了我跟他,没有人知道。”   “他是不是想勾引你?”蒋代真说。   “应该不是吧?”林申迟疑道。   蒋代真不屑地嗤笑一声:“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林申不由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蒋代真在算计什么。   蒋代真横了他一眼说:“你离他远一点,别让我看见你跟他拉拉扯扯的。”   “我都不搭理他。”林申连忙表明态度,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面,坐姿非常乖巧。   蒋代真把小桃叫过来,不知道跟小桃说了什么,小桃转身离开了。   林申问:“你让小桃干什么去了?”   “我让他去找罗凤打听一点事。”蒋代真轻描淡写地说。   今年,林申种了几亩稻谷。种子是他跟系统要来的,跟这个小气的系统要了很久,才得了几亩地的种子。除此以外,他还想办法弄了些小蝌蚪撒在水田里。   村里人看见了都觉得奇怪,别人家都恨不得稻田里干干净净,林申反其道而行之。   林申说:“水田里也能养东西,像鱼和泥鳅什么的的。我放些蝌蚪进去,没过多久他们就能变成青蛙了。青蛙可以除去害虫。”   其他人看见了,也纷纷照做他说的做。   林申还想办法,从别人手里买了些泥鳅和鱼,也一起放到了水田里。稻田离家不远,他和老木匠每天都要过去看上几回,防止有些手脚不干净又好吃的人,下去把鱼苗给捞完了。   跟去年一下,他种了几亩地的西瓜,而且是无籽的西瓜。林兵和林河家也种了西瓜,两家种的是有籽西瓜,种子是林申亲手送的。   又忙碌了十多天,林申把甜菜也种上了。种甜菜想着容易,做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土地要细细地耕过一遍,肥料也要跟上。之后把土弄成一道道的垄沟,把种子撒上去就好了。   林申:“我看那几块地都不算肥沃,怕田菜长不起来。你那儿有肥料吗?”   系统:“你要什么肥料?”   “复合肥。”林申说。   要了几袋肥料,林申细心地撒到地里。一场雨过后,地里的甜菜就冒出了嫩芽。   林申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林申之前种的花生和西瓜都挣大钱了,这次种的甜菜也不例外。林申过来看甜菜种得怎么样了,总能碰到村里人在地头晃悠。   等林申过来时,他们马上围了过来。有人客客气气地问:“林工,你这地里种的什么呀?”   “甜菜。”林申说。   听说种的是菜,这些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要是为了吃菜,在自己家的菜园里面种一些吃算了,你一下子种了这么多,太浪费地呀。”   “怎么吃啊?”又有人问。   “跟吃菜一样,洗干净了切成丝或是块,用油炒熟就好了。另外,甜菜也能喂猪。”林申说。   “你种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喂猪?”这些人惊了,看着林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甜菜还有别的用处,可以用来制作白糖。”林申说。   大家都激动了:“你会制白糖?”   林申谦虚地说:“我就是试试,不一定能成。”   了解林申的人都知道,只要林申敢做,那就是有八九成的把握了。   有人急躁地问怎么制白糖,那人刚刚说完话就被人拍了一下。那人抬眼看过去,那个跟他关系好的人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这么机密的种能跟你说吗?”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恍然道:“也是。”   谁愿意把自己的发财招术告诉别人啊。   林申抓了几只小猪,还专门为它们建了猪圈。   几只小猪胖乎乎的,有的累得趴在地上休息,有的哼唧哼唧地四处活动,用自己的嘴巴闻来嗅去的。   蒋代真带着小桃和蒋芽过来看小猪。   他趴在围栏上看了半天,然后一脸嫌弃地说:“它们好臭。”   “猪嘛,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小桃说。   蒋芽提着一个大木桶过来,里面装着熬熟的红薯皮什么的。   小桃一惊一乍地说:“这么沉,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我帮你提呀?”   他连忙迎上去。   蒋芽摆摆手说:“不用你帮忙,我一个人就行。这种粗活,我在家里经常干,别看我那时候瘦,我力气比你大多了。生了孩子之后,我的力气也没有变小,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小桃没等接手,蒋芽就把木桶提到了猪圈旁边。   接下来,他倒了些麦子脱下来的麸皮进去,用一根木棍搅拌均匀了。等热气散得差不多了,他再打开猪圈的门,把食物倒进食槽里面。   趴在地上的小猪马上站起来,撞开一边的同伴跑到食槽边,张着粉粉嫩嫩的嘴巴狂吃起来。   几只小猪你争我抢地吃着食物,短短的小尾巴甩着,看起来十分可爱。   看来提来提去,很轻松的样子,蒋代真和小桃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你太厉害了。”蒋代真说。   蒋芽提着空桶出来,被夸得不好意思,羞涩地说:“哪有啊,我在家里也经常干,力气都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   小桃酸溜溜地说:“听到了吧?我要是从小练,现在说不定比他还厉害呢。”   “有些东西是需要天赋的,蒋芽会织毛衣,你会吗?”蒋代真说。   小桃噎了下,不服气地说:“那是我练的时间短,我再练练说不定就会了。”   “算了吧,我看到你织的东西了,说是袜子不像袜子,说是手套又不像手套。”蒋代真说。   小桃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蒋芽。   蒋芽替小桃说话:“小桃学习能力还是能强的,他学会织毛衣只是时间问题。”   小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蒋代真忍俊不禁说:“我开个玩笑,看把你们给紧张的。”   他又对蒋芽说:“你干活归干活,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就这几头猪,我累不着的。”蒋芽说。   林申走过来。   蒋代真迎上去,笑着说:“那些人走了?”   “嗯,总算是走了,我被他们问了一上午,到现在脑袋还嗡嗡地响。”林申苦恼地说。   蒋代真大笑:“谁让你把你会制白糖的事说出去。”   林申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不说了。”   话是这样说,他也没打算瞒着村里人。等白糖做出来了,村里人还是会知道的。   “那玩意叫甜菜?”林河也听说了,他挑起了眉毛说。   “村里人去问的,林申确实是这样说的。”青明说。   “他说你就信啊,净种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种子。”林河纳闷地说。   “以前确实没见过。”青明说。   林河沉默了一阵,又开始琢磨:“那种甜菜真能流出白糖来?”   “不知道,现在就是小青苗,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产出白糖来。”青明说。   林河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你说我要不要也弄一片种种?”   青明目光闪了闪:“怎么弄?”   林河嘿嘿笑了两声,神神秘秘秘地说:“你别管我怎么弄,我给你弄过来。你有空把后院清理出来,弄来的甜菜就种在里面。”   “知道了。”青明说。   他已经猜到林河要干什么了。   老木匠精神头好,每天一大早都要到田地里走个来回。   这天,他高高兴兴地出去,黑着脸回来了。   “申儿呢?”他一回来就问。   “在里面。”小桃站起来,奇怪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把申儿叫出来,我有话跟他说。”老木匠说。   好不容易闲下来,林申终于有时间陪伴蒋代真了。之前他早出晚归,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好好陪蒋代真吃一顿饭了。   吃过早饭,两个人就没有出过门,呆在卧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桃贴近房门偷听了一下,听到里面传来蒋代真的笑声。   林申还说:“你别动,我都画歪了。”   蒋代真笑得不行:“我长这样,还用得着化妆吗?”   林申哄他:“这不是化妆,这是玩儿。你看,我把你的眉毛化得多好看啊。”   蒋代真:“这叫好看?”   耽搁得时间太长,老木匠等得不耐烦了,投来严厉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去?   小桃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三下门。   “别闹了,小桃在外面。”蒋代真推开林申,用微湿的帕子擦着嘴唇。不知道林申在上面抹了什么,上面红艳艳的。   林申遗憾地放下眉毛,扬声说:“小桃吗?”   “是我,师傅散步回来了,说是有事跟你说。”小桃说。   看到小桃磨磨唧唧的,老木匠不满意了,亲自过来拍门:“申儿,你在里面吗?”   “在――”   不等林申说完,老木匠再次打断他的话。   “在就好,你把衣服穿好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我要不是重要的事,我也不会过来找你。”   老木匠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小两口亲亲热热的,他也不想过来电灯泡,只是这个事有点严重,林申必须知道。   林申已经拉开了门,红着脸说:“我跟真真在里面玩,没干坏事。”   话音落地,蒋代真的脸也红了。   本来没啥事,被林申这么一说,好像他们干了坏事一样。   “就是干坏事也没关系,早点干出个孩子来给我玩。我高兴还来不及。”老木匠口无遮拦地说。   “师傅,您别说了。”林申连忙关上房门,生怕老木匠再说出惊人的话来。   小桃要给他们倒茶拿点心,老木匠大手一挥说:“不用忙活了,我不是来喝茶的。我去甜菜地里看了下,一大片甜菜都没有了。”   林申不相信地说:“这是被人偷了,还是有人故T搞破坏?”   “不知道。”老木匠的脸色很不好看,想到那一大片甜菜没有了,他的心脏都在滴血。既心疼林申的劳动,也心疼那些甜菜。好好的菜就没就没了,要是让人吃了,他也不会心疼成这样。甜菜还小,那一大片都炒不上一盆菜的,真不知道搞破坏的人是出于目的。   林申也坐不住了,他让老木匠在家里休息,一个人去了甜菜地。   地头又围了一群人,大概是老木匠看到菜地被毁坏了,站在地头骂了好一顿娘,把村里人都骂过来了。骂痛快了,老木匠走了,吃瓜群众还留在这儿。   林申一过来就被人围住了,这些人也是义愤填膺。   “这是谁干的,太缺德了,一大片都没了。”   “肯定是半夜过来偷的,旁边也没有扔着菜,说不定是带回家种了。”   “他种,种了吃菜啊。”   “。。。不是为了吃菜,肯定是为了糖。”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一时之间大家的心思都活泛了。林申说甜菜能出糖。糖又能挣大钱,谁不想挣大钱啊。有人开了这个坏头,很难不受引诱。   “我先看看地。”林申扫了他们一眼,要说心里不气恼,那是骗人的。他以为村里人都亻衣Y渎伽很淳朴,看来在利益面前也不一定。   如老木匠所说,地头处少了一大片甜菜苗,附近也没有丢弃甜菜苗的影子,想必是偷了地里的,拿回家偷偷种了。   看完之后,林申问了不少人,他们都说没看见是谁偷的。   林申神色平静,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想法,转身回了自己家。   蒋代真问他:“你后悔了没有?”   “有一点后悔,我没想到人心会险恶到这个地步。他们要是直接跟我要,我也不一定会不给,而不是通过这种方式。那些甜菜还太小,移到自己家地里也不成。”林申说。   蒋代真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觉得你还是找人看着菜地吧,有人偷了菜还没有受到惩治,有些人也会起这个心思的。”   林申哭笑不得:“我跟大家说了,现在不易移植,苗太小会枯死的。”   蒋代真明亮的眼睛眯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他们不会相信的,只会以为你是为了不让别人偷你的菜。”   才过了一晚上,甜菜地又让人偷了一大片。   这一次,林申都懒得问了。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地头上出现了不止一双脚印,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人干的。   当林申被人围住的时候,不远处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地偷看。   … 第134章 怪事   几天下来,甜菜地里光了一大片,全是被人趁着半夜偷走了。林申毫无反应,像是根本不在乎。   “菜让人偷了,你一点都不着急。明知道那些人是晚上偷的,你也不派人去守着。”老木匠说。   林申不急,他着急得要命,自告奋勇要去田间地头守着,让林申在地头给他盖个窝棚。他就住在那儿不走了,一日三餐由家里人给他送过去。特别是晚上,他就是整夜不睡觉,也绝不会让人再偷走甜菜。   林申摇头,让他老实在家里呆着,这种闲事就不要操心了。老木匠急得上房,却见他不慌不忙的,实在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甜菜跟个草芽似的,就算他们偷回去也种不活,无非是白活一场,内心还有负罪感。”林申说。   老木匠依旧不放心,拍着桌子说:“种不活也不能由着他们偷,白瞎了那么好的东西。”   “等甜菜苗大一些,还要间一些出来。甜菜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甜菜才能更好地成长。那些被间出来的甜菜没有地方收拢,只能扔到地上了。换句话说,就算他们不来偷,也要浪费一些的,就随他们去吧。”林申笑着说。   老木匠心中稍定,想着空出来的一大片地方,心疼地说:“好空出来的地怎么办?”   “间苗的时候,看那些长势良好的,再用水种下就是了。若是还有隙缝,随便撒点菜种子下去,也算是一份收获。”林申说。   老木匠听完笑了:“你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怪不得心不焦。”   林申无奈地说:“我说了好多遍没事,让你把心放到肚子里,你死活都不相信我。”   老木匠佯装生气道:“你早告诉我,我也不用多操心了。”   解决了一件大事,犹如搬开了压在心上的大石头,老木匠也有胃口吃饭了,甩开膀子吃了半盘红烧肉,精神头也回来了,看起来红光满面的。   林河要下地,青明叫住他。   “你去后院看看吧。”   “怎么了?”林河不解地问。   “那些甜菜全死了。”青明说。   林河脸色阴沉,跑到后院蹲在地上看了半天,不由有些泄气。   只见他前几天下了血本偷回来的甜菜全都趴在了地上,看着像是被风吹断了似的。有的已经枯死了,颜色呈青黑色,细得跟人的头发丝一般。有的还保持着些许的绿色,有气无力地伏在泥地里,却也离死不远了。   天太黑,他只打了一个灯笼。青明又是个不肯吃苦的,他只能一个人过来偷。四周黑灯瞎火,附近的树木飒飒作响,在他眼里宛如鬼影。他本就心惊胆颤,没有想太多下手就抓。抓得差不多了,他提起口袋撒腿就跑。   “你浇水了吗?”林申一脸严肃地说。   是不是青明偷懒,他辛苦偷来的甜菜才会死掉的?   “浇了啊,每天都浇,早上和晚上各浇一遍。”青明眸光澄澈,看起来不像是说谎。   “那怎么会死?明明第一天长得挺好。”林河说。   刚偷回来,甜菜当然水嫩了。林河心慌意乱,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棵一棵地把甜菜移出来。他的动作很粗暴,伤了甜菜的根基,再移到别的地方去,照料得再精心,也只会慢慢死去。   林河不死心,扒开湿润的泥土,小心地取出几根甜菜苗,细细地看过去,只见甜菜根部已经发黑了,显然是回天乏术了。   “哎,白费我一番心思。”   林河一脸沮丧。   青明说:“看来,咱们是种不成了。”   林河暗暗咬牙,他不甘心极了。明知道宝藏就在眼前,他连够不到一丝一毫。   不止林河,其他人也是一样。他们打着跟林河一样的想法,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偷来的甜菜没有一个活成的,不是被太阳晒成了干,就是被水浇得烂了根部。   他们有苦说不出,倒是打消了再偷的念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的甜菜长势喜人。   到了合适的时候,林申带着人开始间苗,不少人过来围观。看到林申把间出来的苗扔到地上,把大家给心疼坏了。   “这些苗,你都不要了吗?”有人大着胆子问。   林申点头道:“不要了,你们拿回家种。”   不少人都过来捡,捡回家里自己种。   林申还告诉他们怎么种:“别浇那么多水,甜菜很好活的。水浇多子,反而会把甜菜浇死了。”   “知道了。”大家都说。   周子楚也听说了,一手挎着个篮子,另一只手拉着孩子过来捡甜菜苗。   林申看见了,走过去对周子楚说:“嫂子想要甜菜苗,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不用到地头捡,我让人送你一篮子。”   周子楚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想来找你和真真,可你大哥担心给你招来麻烦。”   “我大哥想太多了。”林申说。   林兵也听说甜菜地遭受损失的事,他比林申还着急。晚上睡不着觉,非要提上灯笼到地里看一眼才放心。那几天晚上风平浪静,也没有人去光顾林申的甜菜地了,林兵一个人都没有抓住,反而自己累得不轻。   林兵没有跟林申邀功,无意让林申知道这些。   林申给了周子楚一篮子甜菜,都是他从地里间出来的。   周子楚感激不尽,拍拍孩子的头说:“谢谢你三叔。”   孩子很懂事,奶声奶气地跟着说:“谢谢三叔。”   林申开怀大笑,摸了半天发现身上没带糕点,只能一脸遗憾地说:“有时间到家里玩,我给你拿点心吃,三阿么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这个时代没有糖,做点心用的是蜂蜜,一般人家可吃不起这东西,这就是林申要种甜菜的原因。种了甜菜把糖弄出来,以后平头百姓家也能吃得起点心了,小孩子也有糖吃了。   听说有点心吃,孩子的眼睛一亮,眼巴巴地看着周子楚。   周子楚笑着说:“阿么带你去,吃你三阿么做的点心。”   周子楚走了没多久,张小珂就来了,也是来求甜菜苗的。林申如法炮制,间了一篮子甜菜苗给他,让他不必跟旁人一样到地头去捡。   张小珂得了苗,又是一番感谢,一脸喜色地走了。   眼看太阳移到了正中间,小桃又过来喊他们回家吃饭了。林申让人收拾一下,就准备回家了。   青明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脸上涂抹了不少胭脂,脸白得恍若男鬼一般,还穿了件粉色的长衫出来。他往高处一站,阵阵香风就飘过来了。   他跟大家一样,一只胳膊挎着一个篮子,身姿婀娜多姿地走过来。不像是来下地的,倒像是在走T台,画凤跟田园格格不入。   小桃睁大眼睛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这个人真搞笑。”   青明扭着胯来到近前,甜腻腻地喊了一声:“三弟――”   小桃胳膊上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抚了抚说:“我要不说是青楼出来的,不得了啊。”   林申看见他就想起他抱着自己的腰死活不撒手的情景,故意板起脸说:“你也是来要甜菜苗的?”   “我没想要啊,你二哥非要让我来。我不来,他就要收拾我。我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他一巴掌。”青明摸摸自己娇嫩的脸蛋,语气颇有种顾影自怜的意味。   小桃忍不住跳出来:“你装什么装啊,能不能用正常的语气说话?”   说话娇娇嗲嗲的,出来捡甜菜苗是假,勾引男人才是真吧?   “我说话怎么了,我生下来就是这样说话的。你这个下人管得可真宽,连我说话都要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子呢。”青明可不是好惹的,几句话堵得小桃面部涨红,气成了一只小青蛙。   向来是小桃气别人,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给气到了。小桃杏眼圆睁,叉着腰就要喷回去。   林申拦住他:“别跟他废话了,真真还在家里等着我们。赶紧把东西给他,让他也回家。”   拿到想要的东西,青明裹着一阵香风走了。   回去之后,小桃马上把这件事说给蒋代真听,林申就在边上听着。   “他穿得跟个花公鸡似的,隔了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腥味。还从良呢,我看他是身良心不良。”小桃说。   蒋代真瞟了林申一眼,林申立刻表示:“我没正眼瞧他,他是来要甜菜苗的,没怎么跟他说话。你不信,可以问小桃。”   蒋代真又去看小桃。   小桃说:“我作证,姑爷没有理会他。他心术不正,姑爷以后还是离他远一些。听罗凤说,这人在村里名声不好。哥儿们讨厌他,觉得他太过风骚。郎君们喜欢他,看到他就见吸血的蚂蝗碰上了白大腿似的,一个个都像没见过哥儿。”   林申微微皱眉,不悦地说:“他既然从了良,就应该老老实实跟着我二哥过日子,我二哥也不管管他,就让他在村里这般行事?”   “你二哥倒是想管,可你二哥太穷了。他借了不少钱,被他借了钱的人想跟他老婆说几句话,他总不能次次都拦着。”蒋代真说。   林申沉默片刻,吃惊地说:“你们竟然打听得这么清楚?”   蒋代真和小桃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是笑意。   蒋代真说:“只要用心打听,没有不透风的墙。”   小桃笑得格外灿烂,得意地说:“少不了我四处打听,砻挥形掖蛱不到的消息。”   “奸笑。”林申总结道。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早上起来空气里都是潮气,路上一片泥泞,一时之间走不了人。   万物复苏,休息了一个冬天的野草顶开压在头顶上的硬土,焕发出浓郁的生机。   罗凤吃过早饭,告别了阿么,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   这个时候,老木匠才刚刚起来。   因为路不好走,小桃起了个大早,特意把早饭送到他跟前。老木匠洗漱之后,正坐在桌子边吃饭。看到罗凤来了,连忙招呼他过去一块吃。   罗凤掏出两张饼子,饼子用油纸包着,摸起来还是烫的,   他说:“我阿么做了稀饭,还给我烙了饼。我吃过稳稀饭了,这是在路上吃的。”   老木匠说:“倒也不用那么着急,你吃完饼再走也不迟。”   “不用了。”罗凤重新把饼揣进怀里,进了羊圈把栅栏打开,里面的羊见到他都在咩咩肉,知道这是放羊倌来了,一个个表现得很殷勤。   等到罗凤把栅栏打开,十几只羊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罗凤把栅栏门堵好,跟老木匠打了一声招呼,连忙追了上去。   蒋芽过来时,罗凤已经走了挺长时间了。他把碗筷清洗了,不慌不忙地开始做猪食。他做这些非常熟练,很快就把猪食做好了。   几只小猪仰起小猪圈,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等蒋芽提着木桶过来,闻到熟悉的猪食香气,它们全部躁动起来,哼唧哼唧的叫唤声也变大了,声音异常地热情。   “起开,你们把食槽占了,我怎么给你们弄吃的?”   蒋芽拿起一根棍子,赶走了跳进食槽里的两头小猪,利落地把猪食倒进食槽里。小猪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每一头都扎进了食槽里面。。。   平凡的一天又开始了。   入春不久,大棚就被拆穿了,正好能够种庄稼。拆下来的竹子能当柴火烧,顶上的塑料被人取下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边,说不定还能接着用。   有一天晚上,外面刮了很大的风,村里家家户户都呆在家里。一夜过后,看守的人跑到大棚处扫了一眼,发现那些塑料全部不见了。看守的人连忙跑去通知几个东家,东家们跑过来一看还真是。   “谁偷的?”   “他偷塑料干什么?”   “会不会拿去卖钱了?”   几家聚集到林申家里,面前都放着一杯茶水,桌子中间摆着三盘点心,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讨论了半天,也没有讨论个结果出来。   是后,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林申,俨然把林申当成了话事人。   林申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沉声说:“这么多的塑料不是一个人能偷走,而且一点痕迹都让我们发现不了的。昨天那么大风,他们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塑料都运出去,肯定还在村里哪个地方藏着。”   … 第135章 里应外合   几个东家各带着人在村子里面找。   有人不明所以,乍乍呼呼地问:“这是出啥事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问问都不行吗?”   “问问问,祸从口出知道吗?”   “我也想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村民们议论纷纷,青明挤在人群里,深沉的目光扫过去。别人都在猜测,只有他一声不吭。他欲要离去,有人注意到他,拉着他的衣服不放。   “青明,你可不能走。别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你肯定知道。他们这是在找什么,你知道吧?”有人问。   听到这话,其他人也围了上来。青明想走都走不了,只能站在原地陪笑。   就算知道原因,青明也不会说出来的。他装傻道:“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知道,能告诉我一声呢。”   “你没说真话,你去你妯娌家,他没告诉你吗?”有人说。   “没有啊,我最近都没有去他家。你们知道的,我名声不太好,可能人家是看不上我,我大嫂倒是经常往那边跑,我就没有这个福气了。”青明叹了口气,一脸暗然神伤的表情。   “哎呀,毕竟是一个阿么生出来的,你妯娌怎么能这样?虽然你是从楼里出来的,但是你从良了,也进了林家的大门。他也不能这样对你。我要是你,我就去找阿么,让他给我作主。你就是性子太软和了,才会被人骑到头上去。。。”   “人家不叫你,你就不去了?楼里出来的,性子不至于这么拧巴。我劝你说话注意一些,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传到你妯娌耳朵里,人家本来对你没意见,也该对你有意见了。”   声音叽叽喳喳,吵得青明脑壳疼。   “等我见到妯娌会问他的,我还要回家洗衣服,大家让一让啊。”   青明扒开一条路,一刻不停地回了家。   林河还在洗衣服,抱怨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们发现了,带着人在找东西。你偷的那些东西,到底想干嘛?”青明问。   “那你还不赶紧关上门?”   见青明站着没动,林河走过去把院门关上。又把青明拉到屋里,小声说:“等他们找过来,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那些东西就堆在后院,万一他们进来搜,一下子就看见了,我说不知道也没有用啊。”青明说。   “你说得对,我得把东西挪到地窖里,他们想搜也得有那个本事。”林河眯了眯眼睛说。   见青明一脸不解,他伸手把青明搂进怀里,调笑道:“小心肝,撑过这几天,外面就会有人过来,到时候就能用这些东西换很多很多的钱。我告诉你啊,你跟着我真是跟对人了,以后有你享不完的福。”   青明半信半疑地说:“真的?”   他看不上林河,更看不上林河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就算林河偷的是他弟弟的东西,他照样看不起林河。可他跟了林河,只能选择忍耐。   林河拍着胸脯说:“真的,我从来不骗你。”   两个人亲热了一番,就到后院搬东西了。   当然了,出力的人是林河,青明只负责把风。   刚把东西全部藏进地窖里,外面就有人敲门。   “有人在吗?”   青明脸色微变,低声说:“他们来了。”   林河挪了些树枝子把地窖入口遮住,拍拍手上的泥灰,高兴地说:“幸好你回来报信,不然就被他们发现了。”   两个人装作在后院拔草,等何采波带人进来了,他们马上站起来,反过来问他们要干什么。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你家有地窖吗?”何采波问。   林河镇定地回答:“以前有,后来被我用土填上了。我弟弟有大棚,他每年冬天都有新鲜菜,我也跟着沾了光。”   何采波背着手转了一圈说:“甜菜长得不错。”   “是我弟弟给的。”林河连忙说。   他心虚啊,毕竟之前偷过甜菜苗,后来全部死翘翘了。   “我知道,他给了很多人。”何采波说。   何采波带着人走了。   林河长出一口气,拉着青明的手,笑着说:“没事了。”   “没找到?”蒋代真诧异地说。   “嗯,可能是藏起来了。”林河说。   “那就这样算了?”蒋代真说。   “一些破塑料,偷了也没有用。”林申不以为意。   几天后,几辆精致的马车往山里走来,精壮的护卫围绕在车边,目光时不时扫过附近的林子。   “还没到?”周祥挑开车帘,不耐烦地问。   道路太颠簸了,他像个球一样在马车里面滚过来又滚过去。   “。。。还有很长一段路。”一个护卫回答。   蒋碧晨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面。   他听到周祥的话了,但他一点都不想跟周祥说话。   他跟周祥成婚了,两个人的关系冷冰冰的。婚礼办得很仓促,他像一个包袱被蒋家甩掉,慌慌张张地进了周家的门。这场婚礼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而这一切都是拜周祥所赐。   在新婚之夜,周祥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让他一个人在新婚的大床上坐了一晚上。没过多久,周祥就急急地把他带出来,并且罕见地对他嘘寒问暖。不知道周祥的目的,但他知道周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   后面一辆马车坐着周祥新纳的小夫人,院子里的下人对小夫人都比他这个正牌的夫人尊重。最后一辆马车是礼物,据说是送给蒋代真和林申的。   蒋碧晨脸上掠过一丝讽刺,周祥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可惜,蒋代真已经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在周祥看来,样样都不如他的山里男人。   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到地方了。   “蒋代真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下了马车后,周祥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他负手站在院子外面,用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外面的篱笆。   蒋碧晨来过一次,他知道这是林申用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他不想告诉周祥,蒋代真只偶尔住在这儿,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另外一处房子里,那一处房子算不上奢华,但打扫得很干净,里面的装扮也很低调,可以说是山村里的世外桃源了。   周祥伸手把蒋碧晨拉进怀里,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眯眯地说:“要见真真了,你开不开心?”   “开心。”蒋碧里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的笑意。   开心的人只有周祥和他的小夫人。   老木匠说:“申儿跟真真出门踏青了。”   “没事,我们可以到里面等。”周祥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去了后院。   后院养着牛羊猪。   周祥迫切地想知道,蒋代真在山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看都没看老木匠一眼,带着人直奔后院而去。   蒋芽在猪圈里面做清理,撒上一层草木灰再清扫。他刚刚喂完小猪,现在小猪们都吃饱了,被他撵到角落里休息。   味道不好闻,周祥差点被熏得差点吐了。他抬起袖子捂住鼻子说:“这是什么味儿,也太难闻了。真是难以想像,真真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他那么爱干净的人也能忍得住。他要是嫁给我该多好,跟着睡高床软枕,还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他想到什么就说了,完全没有考虑到蒋碧晨的感受。   那个叫陈莹的宠侍挽着周祥的胳膊,语气软绵地说:“什么人这样不识趣,放着周公子这样的人才不要,偏要嫁到这穷山恶水里?”   “一个美人儿。”周祥语气轻浮。   “有多美?”陈莹不依不饶地问。   陈莹有些嫉妒,一个人要多美,才能让周公子念念不忘?   周祥张了张嘴,就听猪圈里传来一道声音,冷冷地说:“比你美多了。”   陈莹不高兴了,瞪着眼睛不悦地说:“我跟周公子说话,有你什么事?”   蒋芽支着打扫的工具,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不是问他有多美吗?”   “我没有问你,我问的是周公子。我们说话,有你这个下人插话的地方吗?”陈莹颐指气使地说。   “谁让我听见了呢。”   说着,蒋芽啪地一声,把打扫的工具放在了围栏上。   一股异味扑面而来,周祥和陈莹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   陈莹气得跳脚:“你这个人好生粗鲁,怪不得只能做下人。”   “知道我粗鲁就别靠近我,小心弄脏了你们昂贵的衣服。”蒋芽瞄了他一眼,坏笑着从猪圈里面走出来。   陈莹看到他的粗布衣裳上面沾染了不少污渍,脸色非常难看。本来想给蒋芽一个嘴巴子,显显自己的威风有多大。看到这一幕,他捏着鼻子直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说:“你别过来,我这身衣裳是新做的,花了我好几十两银子,你一辈子都买不起。”   蒋芽关好栅栏门,又去了隔壁的牛羊圈做清洁。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做习惯了。   周祥过去问:“你在这儿干了多久了?”   “几年了。”蒋芽说。   “蒋代真就住在这种地方?”周祥又问。   “谁告诉你的?”蒋芽看了眼蒋碧晨,不冷不热地说:“我家姑爷和夫人住在别处,你们都以为夫人的日子过得很窘迫,可惜让你们失望了。我家姑爷对夫人百依百顺,我家夫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的都是家里的牛羊肉,和我家姑爷自己种出来的菜。你们冬天在吃大白菜时,我家夫人的餐桌每天都不重样,各种水果更是不断。”   周祥:。。。   “林申就是个种菜的,蒋代真当然不缺菜吃。我是说,这儿太偏僻了,住的地方又不好,哪里比得上我们周家。周家在各处都有产业,蒋代真要是嫁给我。。。”   蒋芽打断他的叭啦叭啦:“我家夫人没有嫁给你,他也不会嫁给你。”   周祥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你为什么这样说?”   “夫人跟我说过,他嫁人看的是人品。”蒋芽说。   周祥眉毛立起,厉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人品不如林申?”   看到周祥要发火了,蒋碧晨站出来说:“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做客的。”   没有见到主人,先把人家的下人给打了,这样可说不过去。   周祥也知道厉害,恶狠狠地瞪了蒋芽一眼,说:“这儿太污浊了,我们到前面去。”   到了前院,他又发脾气,说他们来半天了,这个老头也不知道给他们端茶拿点心。   蒋碧晨提醒他:“他不是下人,而是林申的师傅。你把他给得罪了,真真要是发脾气,我们可能连他人都见不到,就要打道回府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周祥一腔火气没地方发,冲着他说:“真真不住在这这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呀。”蒋碧晨幽幽地说。   “你!”周祥气得瞪起眼睛。   可他这次能来,也是靠着蒋碧晨和蒋代真的关系。本来他跟蒋碧晨的关系就不太好,再把关系弄僵了,那就更不妙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不提?”   周祥压下火气,虚伪地说。   蒋碧晨低眉顺眼地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周祥气顺了,说什么也不在这儿待着了。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道男声:“可是周公子?”   “是。”程岩回答道。   林河笑眯眯地说:“我家老三不在,我是他二哥,理应由我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程岩就等着他这句话,马上进院子告诉了周祥。   周祥大手一珲,把一辆马车清空了,礼物胡乱地话到院子里,一行人去了林河家。   老木匠站在院门口,纳闷地看着他们远去。   “奇怪了,林河跟这个姓周的很熟吗?”   天气晴朗,林申带着蒋代真去春游了。   牛羊低着头在野地里吃草。   小桃和罗凤拿出一块大布,把带过来的食物都放上去。   风筝是蒋代真和林申一起做的,蒋代真亲自动手画了图形,是一只羽翼漂亮的蝴蝶。林申做了支架,估成之后拿给老木匠看,老木匠又做了改进,确保风筝到了外面能飞起来。   … 第136章 少了一辆马车   “起风了,正好放风筝。”林申说。   蒋代真把风筝交给他,看着他一手举着风筝,另一只手举着风筝线,慢慢往前跑了几步。在风的作用下,风筝就飞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小桃兴奋地站起来说:“飞起来了。”   罗凤也露出了激动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风筝。   见风筝飞得差不多了,林申把线塞到蒋代真手里,教给怎么让风筝飞得又高又稳。蒋代真学得很认真,时不时跟林申说一句话。林申脸上带笑,看着蒋代真的眼神很深情。   罗凤手搭凉棚,极力往上面看去。只见蝴蝶张开双翼,太阳光落在上面,显出缤纷的色彩,时而伏冲而下,时而直上青云,他忍不住说:“真好看啊。”   “夫人亲手画的,我让夫人也给我画了一个,还去请教了师傅他老人家。”小桃也拿出一只风筝,却是一个大蜻蜓,拖着长长的尾巴,头部还有两只大眼睛,画得特别琏真。   罗凤拿起来一看,不由赞叹道:“师傅的手艺真好。”   小桃跃跃欲试:“我们把它放起来吧。”   一个人拿着大蜻蜓,另一个人拿着线跟着跑。   跑过来又跑过去,两个人跑了几趟,都没能把风筝放飞到天上去,真是又气又急。   “为什么飞不起来?”小桃累得脑门上冒出了汗水,跺着脚说。   明明见姑爷很轻松就把风筝放起来了,怎么轮到他们就这样难?   罗凤也急,耐着性子劝道:“你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小桃有些丧气:“是不是我跑得太慢了?”   “没有,你别多想。”罗凤说。   蒋代真注意到了,对林申说:“你去看看。”   林申这才来到他们身边,听他们吐完了苦水说:“放风筝也是讲究技巧的。。。”   林申指点他们一番,两个人听是听懂了,可配合起来还是不够默契。两个人哭丧着脸,显得好不气恼。   林申见状,暗暗叹了口气,干脆把风筝拿过来,也不怎么费力就让风筝飞起来了。   小桃兴奋得跳了起来:“飞了!飞了!”   “来一个人拿着线。”林申说。   罗凤推了小桃一下,小桃兴冲冲地拿过绳子。可能是太兴奋了,他猛地用力拽了一下,本来飞得好好的风筝一个急坠,吓得他惊呼一声。   罗凤也吓了一跳,风筝差点掉到地上去,他连忙把线抢过来,对小桃说:“要轻轻拉,拉得太狠了,风筝会掉下来的。”   小桃也说:“你来,你来。”   罗凤接过来,轻轻扯动风筝线,原来东摇西晃的风筝稳定下来,稳稳地往上空飞去。   见状,小桃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差点掉下来。”   罗凤把风筝线给他,他说什么也不放了。   “我不行,我一上手,它就往下掉。”   小桃摆着手说。   蒋代真情不自禁地笑了:“把小桃给吓得。”   “他这个风筝很漂亮。”林申真心地说。   蒋代真说:“为了做这个风筝,他没少花心思,夜里做梦都在念叨着。磨了我好几天,让我帮他画了图样,他又去找了师傅给他出谋划策,现在看来效果不错,没有白费他花在上面的心思。”   看到蒋代真目不转睛地看着半空中的大蜻蜓,林申心头一热说:“你要是喜欢,我回家也给你做一个,”   “我是觉得后面拖的尾巴好看。”蒋代真不好意思地说。   放了会儿风筝,林申体贴地问:“你饿不饿?”   蒋代真点了下头,坐到边上吃点心和水果去了。   林申把风筝交给小桃和罗凤,也过来眼蒋代真坐在一起,拿起一个水果吃。   说起蒋碧晨的婚礼,蒋代真说:“我爹对周祥并不满意,若是有别的办法,一定不会把碧晨嫁进周家。要怪就怪碧晨自己不争气,再加上他的名声坏了,除了周家没有别的去处。婚礼一切从简,我阿么不让我出面,怕沾上周家的人晦气。我哥倒是去了,说是周家人喜气洋洋,蒋家人表现沉默,都不怎么说话,去的人都觉得丢人现眼。”   “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只要他不后悔就行。”林申说。   好不容易出来玩,林申不想让蒋代真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于是转移了话题。   “隔壁村有人家卖牛,我想都买下来。要是有牛崽了,就可以挤牛奶给你喝了。每天喝一杯,对你身体好。”   “还喝呀,我都胖了。”蒋代真叹了口气,两只手掐了下自己的腰。   “没有胖,还瘦了些。”林申说。   “真的吗?”蒋代真半信半疑,总觉得自己胖了。他摸着滑嫩的脸,扭过头问小桃和罗凤:“我是胖了还是瘦了?”   林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罗凤似有所感,谨慎地没有开口。   小桃性子直率,马上说道:“比起在蒋家胖了一些,你那时候思虑过多,吃饭也不多,自然消瘦。”   得到这个答案,蒋代真毫不意外,他幽怨地看向林申说:“你还说我瘦了。”   明明是胖了。   林申忙说:“你胖点好看,现在就是最好看的时候。”   “我吃了这些,回去之后就不能再吃了。”蒋代真说。   罗凤轻轻碰了下小桃。   小桃不明所以:“干嘛?”   “刚才你应该说夫人瘦了。”罗凤小声说。   “明明胖了些,我为什么要说瘦了?”小桃更疑惑了。   “林工想让你这么说。”罗凤提醒道。   小桃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见蒋代真和林申亲亲密密地坐在一起。   他恍然明白了什么,不以为然地说:“没事,姑爷知道我的性子,不会跟我计较的。”   见羊群跑远了,罗凤就跑过去把羊群往回赶一赶。   小桃跟他说起一件事:“姑爷想出来,用羊毛纺成线,再帮线织成袜子手套和毛衣,穿在身上可暖和了。”   罗凤来了兴趣,眼睛闪闪发光地问:“怎么个织法?”   “我还没有学会,蒋芽先学会的。他给夫人织了一双袜子,被夫人收起来了。”小桃说。   罗凤跟小桃商量,回去之后就去找蒋芽,跟他学习怎么织东西。   小桃苦哈哈地说:“我太笨了,一占悟性都没有。蒋芽才学那会儿,我就跟着他一块织了。他织得像模像样了,我还是一团乱。等你学会了,你可要好好教教我。”   “咱俩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罗凤说。   小桃偷偷告诉罗凤:“你要赶紧学,学会了可能有大用处。我听姑爷跟大少爷说,不久要开一家超市。织出来的东西也可以放进去卖。。。”   罗凤一下子激动了:“那太好了,又能多一份收入了。”   “你心灵手巧,定然能学会的。”小桃鼓励他。   蒋代真喊道:“你们两个别光顾着玩了,过来吃点东西。”   “哦。”小桃答应一声,小声说:“我跟你说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知道。”罗凤用力点了下头,全身上下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四个人围成一个圈,吃着点心水果,一边说着话。   原本他们打算玩到下下午再回家,那时候牛羊也吃饱了,正好一起赶回家。太阳移到中间,差不多到了吃午饭,一个村民受老木匠所托,跑过来告诉他们,家里来了客人,让他们赶紧回去。   “客人?什么样的客人?”林申追问道。   村民知道的也不多,挠着头皮说:“驾着马车过来的,看样子挺有钱。”   蒋代真猜测道:“会不会是我阿么和大哥来了,他们之前跟我说过,有空会过来一趟,在山里住上几天好生休养一番。”   林申说:“若是他们,来之前肯定会派人过来打声招呼,免得我们手忙脚乱。”   “不是他们,那会是谁?”蒋代真迷惑了。   猜来猜去没有用,不如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收拾好东西,把点心和水果留给罗凤吃,林申先把几头牛赶回家,羊群留给罗凤照看。   一行人回到家里,却见大门处空荡荡的,并无马车停靠。回到家里,老木匠已经等在屋里了,告诉他们:“是蒋碧晨和他的夫君。”   蒋代真当即皱起了眉头:“怎么是他们?”   他对周祥和蒋碧晨实在是欢迎不起来。   “他们人呢?”林申说。   老木匠一脸无语地说:“他们跟着你二哥走了,倒像是来看望你二哥的。”   “怎么办?”小桃问。   “把他们叫回来。”蒋代真眉头紧皱。   “不用了,就他们呆在我二哥家。”林申说。   说完,他就一脸镇定地走出去,让厨房的人准备饭食。   小桃百思不得其解。   老木匠笑了:“有好戏看了。”   小桃说:“什么好戏?我不懂。”   老木匠说:“你太年轻了,想法也很简单。你去问问夫人,他懂得比你多。”   小桃去求蒋代真。   蒋代真说:“林二哥家境一般,怕是没有好酒好菜招待他们。他们又是富贵人家出身,自然是吃不了这种苦。不用我们特意去请,他们就过来了。”   小桃双眼发亮。佩服地说:“是这个理。”   进了林河家,周祥才知道林河有多穷,连一碗像样的茶水都拿不出来。他坐在家里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意气风发地问:“东西在哪儿?”   林河目光一闪,笑着说:“这个先不急。”   他开始大吐苦水,说他为了偷出东西用了多少心血,偷的时候有多么紧张,那些人到处搜找时,他有多么地害怕。。。   周祥耐着性子听着,终是有些不耐烦了,说:“你要多少钱?”   林河精明地说:“周公子向来出手大手,你说给多少就是多少。”   周祥眼神鄙夷,他就知道林河想要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林河就是那个鬼。   算了,只要能把大棚盖起来,以后还愁没钱挣吗?   想到这些,他淡笑着说:“你欠程岩那些钱不用还了,我另外再给你一百五十两银子,这个价钱怎么样?”   林河心里暗喜,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继续苦着脸说:“我最近又欠了不少钱,天天被人追在屁股后面要。”   周祥冷笑一声:“一口价,二百两。”   林河激动地站起来:“周公子果然豪气,我办周公子办事心甘情愿。”   程岩带着亲信去了后院,把东西从地窖里面搬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到马车上面。   之后,这辆马车没有停留,载着那个叫陈莹的宠侍,一刻不停地往山外奔去。   周祥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解决了一块心病,他也没必要在林河家呆下去了。   林河家太穷了,既没有茶也没有点心。这就算了,家里也乱糟糟的,桌子上一片油腻,泛着暗沉的光泽。就算端上来一大盆肉,他也吃不进去。   看到周祥要走,林河像宫里的太监似的,哈着腰一溜小跑到门口,用手把破旧的木门按住,谦卑地说:“周公子慢走。”   “嗯。”周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姿态骄傲地走了。   像林河这样的小人,最容易利用了。   同样一个爹和阿么,能生出来林申那样的人物,也能生出来林河这种小人。   他喜欢小人,因为小人用钱就能买通。然后为他所用。   周祥和蒋碧晨来了。   林申和蒋代真在屋里招待周祥和蒋碧晨。   老木匠从外面溜达回来,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喝茶。   等周祥出去了,老木匠连忙对林申说:“来了三辆马车,现在只剩下两辆了,还有一辆马车不见了。”   林申点点头。   蒋代真和蒋碧晨在里屋说话。   蒋代真提了个话头:“听说你们去了林二哥家?”   “是的。”蒋碧晨的表情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周祥跟林河交易的事情说出来。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瞒了一件事,顺着往下说:“你见到青明了吧?”   “见到了,他穿得花枝招展的,跟那个家格格不入。”蒋碧晨还在迟疑,他也没看见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周祥很看重,这此掏了二百两银子给林河,到底要不要跟蒋代真说呢?   … 第137章 赔钱   最终,蒋碧晨也没有告诉蒋代真。   他安慰自己:也许是些不重要的东西。   到底有些心虚,蒋碧晨的话并不多。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周祥有很多话要跟林申说:“院子很大,可惜下人太小了,配不上你们的身份。实在不行,我周家的下人多,可以给你们一些。”   话里话外都在说林申寒酸。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习惯了清静,不想太多人打扰。”林申淡淡地说。   周祥喷着酒气说:“怎么能是打扰?这是脸面问题,幸亏来的人是我,让外人看见了会笑话的。你听我的,多买几个下人伺候。。。”   林申始终不点头,让周祥有点着急了。   “你不喜欢人多,怎么不问问真真喜欢不喜欢?”   林申看向蒋代真。   蒋代真心中厌恶,淡淡地说:“现在就好,不用做出改变。”   周祥还想再说话,就听见林申说:“三辆马车,怎么少了一辆?”   听到这话,周祥的酒醒了一半,他早就想好了借口,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一个宠侍突然身体不适,非要闹着要回家;我一生气就把他赶回去了。”   蒋代真表情不悦:“你竟然还带着宠侍?”   “哪个郎君不是三妻四妾?我家有钱,那些人愿意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周祥摊了摊手,笑得一脸得意。   接着,他看向林申,别有深意地说:“以你如今的地位,家里养个美妾也不算什么。山野之地没有美人儿,不如我带着你出去见见世面。。。”   蒋代真放下筷子,一脸不悦地看着周祥。   周祥只当看不见,还在跟林申说:“不用去青楼,我可以给你找来良家子。。。”   蒋代真冷哼一声:“姓周的,你当我是死的吗?”   周神语气顿了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拍拍脑门,失笑道:“你瞧我,喝醉了就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忘了你还在,我应该在私底下,悄悄跟林申说的。”   什么喝醉了,他就是故意这样说的,为了给蒋代真添堵,他也是豁出去了。   “私底下?”蒋代真银牙暗咬,愤恨的眼神看向林申,目光深处隐隐闪动着委屈。   林申连忙表态:“他说得天花乱坠,我不听他的就是了,就当他是在放屁。”   听到这话,正在喝酒的周祥,没忍住“噗”地一声,把喝到嘴里的酒全都吐了出来。   林申还在蒋代真,伏低做小地样子让人发笑。   “我的心意,你比别人更清楚。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不管咱家有多少钱,全都是你一个人的,你给我发点零花钱就行了。没有小三,更没有小四,我跟你保证绝对没有。我对你一心一意,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蒋代真早就习惯了,林申每天都对他说情话,他简直是像生活在蜜罐子里,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开心。   蒋碧晨听得面红耳赤,心想:怪不得能拿下蒋代真,谁能顶得住这种甜言蜜语?   “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饭都吃到脸上来了。”蒋代真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温柔地拿起帕子给他擦拭嘴角。   两个人相亲相爱,看得周祥心里很不是滋味,正在那儿胡思乱思,突然看到蒋代真站起来,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周祥就是个混账,他不想再听这个人胡咧咧了。   蒋代真一走,蒋碧晨也坐不下去了,笔着站起来说:“我也吃好了。”   屋里就剩下周祥和林申。   周祥眯缝着眼睛,用满是邪气的眼神,上一眼下一眼地扫视着林申,酒气熏天地问:“你,你真不好色?”   “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林申说。   周祥笑而不语:“那是你没见到更好的,以为真真就是最好的。你呀,还是见识太少了。”   他在心里琢磨着,有机会带林申去一趟青楼。   周祥喝多了,被人抬进了后面的厢房里。   蒋代真淡淡地问:“你们准备呆几天?”   蒋碧晨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要问我相公的意思。”   等蒋碧晨走了,小桃一脸不高兴地说:“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姓周的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他也不怕,你拿马鞭子抽他。”   “他要是怕就不来了。”蒋代真想了想,让小桃出去打听,少的那一辆马车上装了什么。   小桃说:“为什么不直接问碧晨少爷?”   “问他?你瞧他那个低眉顺眼的样子,周祥是怎么对他的,他都忘光光了。你问他,他只会顾左右而其他,不会告诉你原因的。”蒋代真说。   睡了一觉起来,周祥仿佛忘了之前发生的事,嚷嚷着要出去玩。   林申说:“没什么好玩的。”   周祥不信,带着蒋碧晨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回来了。   周祥骂骂咧咧,问了一脸尴尬的蒋碧晨,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马车冲进了田地,压坏了一大片庄稼,正好被巡视的工人看见了,拦着他们不让走。   仗着自己有钱,周祥大言不惭地说:“就算把这一块地全压坏了,本公子也赔得起。”   工人找来了东家,吕暄最看不起这种人,狮子大开口要八十两两口。周祥是有钱,可他觉得自己不是傻子,不能让人白白讹了钱。他跟吕喧大吵一架,被牙尖嘴利的吕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们刚回来,外面就被人围了。   小桃进来说:“他们说要周姑爷赔钱,不赔钱就不能走。”   周祥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说得果然不错,都是一群刁民。要是在外面,我早就通知官府的人,把这些人统统抓到牢里。”   “本来就是你不对,你还有脸说别人是刁民?”蒋代真泼了他一桶凉水。   “我只压了一块田,那家人张嘴就跟我要八十两银子。我不缺钱,可我也不是傻子,任由人这样欺负。还有几家,我的马车根本就没压过他们的田地,他们也过来眼我要钱,我能给他们?”周祥梗着脖子吼道。   林申把蒋代真拉到身后护着,不悦地说:“祸是你闯出来的,你冲着真真吼什么?你不种地,不知道田地对我们有多重要。一家人的口粮就指着这一年的收成了。你毁了人家的心血,人家跟你要赔偿,不是理所应当嘛。”   周祥吃惊地睁大眼睛,他算是听明白了,林申跟外面那些人是一伙的。   “我不赔,一个铜板都不赔。”他硬气地说。   “周祥周公子,你不是有钱吗?压坏了那么多庄稼你倒是出来赔钱啊。”   “赔钱!赔钱!”   “周公子赔钱!”   吵吵嚷嚷的,听起来好不热闹。   蒋碧晨心理承受能力差,吓得俏脸发白,哆嗦着嘴唇说:“怎么办啊?真真,你帮忙想想办法。”   说着,他伸手去揪蒋代真的袖子。   蒋代真把袖子拉回来,语气冷漠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蒋碧晨心里一凉,讪讪地不说话了。   他心里有鬼,自认为对不起蒋代真。看到蒋代真摆脸色,他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吕喧来了。”蒋芽说。   吕喧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周祥的血压瞬间上来了,不可思议地说:“他怎么进来了?”   林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腿长在他身上,他想进来就能进来。”   “他讹我钱,你们怎么能让他进来?”周祥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里。   “那是你先毁了人家的地。”蒋代真帮腔道。   吕喧大大咧咧地坐到周祥面前说:“周公子,我是来跟你谈判的。”   周祥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最终,周祥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吕喧拿到钱心情大好,客气地说:“早知道周公子是林工的客人,我们就应该对你客气一些,可惜了那么好的庄稼了。”   客气归客气,拿钱的时候毫不手软。   周祥黑着脸,看着吕喧拿着钱走出去,不知道跟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全部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吕喧笑得最欢,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对大家说:“早知道周公子出手如此大方,就让他把马车赶进里面随便踩,说不定还能多赔点钱。”   “哈哈!”   听着外面的笑声,周祥憋了一肚子的气。   蒋代真火上浇油地说:“早跟你说了,这儿没什么玩的,你就是不相信。外面都是庄稼,压到了就要赔钱。”   周祥吸了一口气,对蒋碧晨说:“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就回家。”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在这儿呆上几天,就近观察一下蒋代真的婚后生活。这才第二天,他就受不了了。说这些人是村民都是好听的,简直跟外面那些地痞无赖差不多。   他本来想找林申,让林申当个中间人,或者说让林申为难一下。可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林申竟然跟这些人坑蒙一气,来讹他这个可怜的外地人的钱。   “都这么晚了,回到家里,天都要黑了。不如我们再住一晚上,等明天早上再走?”蒋碧晨说。   “你还想住啊?你自己住,我要回家。”周祥说。   来的时候高高兴兴,走的时候拉着张脸。   蒋碧晨一声不吭地坐进马车里。   周祥冷冷地看了眼紧闭的院门,扬起马鞭子说:“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蒋代真笑着说:“周祥要气死了。”   “最好气得下次别来了。”小桃说。   蒋芽点头道:“周姑爷说话做事只凭自己的喜好,完全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我不喜欢他。”   当着蒋代真和林申的面,周祥表现得还算克制。背过身去,对他们这些下人可就没有客气了,对这个院子评头论足就算了,还对林申本人评头论足。   在周祥嘴里,林申处处不如他,蒋代真是闭着眼睛才选了林申。他也不照照镜子,不说财力方面,林申的长相也能碾压他。   蒋芽恰好听见了,只是翻了个白眼,就被周祥给抓住了,指着蒋芽的鼻子骂了半天,还非要让蒋芽给他赔礼道歉,否则就要闹到林申和蒋代真那儿去。蒋芽不想惹麻烦,只好低头道歉。   对于周祥这个人,他们没有一个人喜欢,都盼着他早点从这儿滚蛋。周祥走了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又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了。   罗凤要去挖野菜,蒋代真很好奇,打算跟着过去。   小桃苦口婆心地说:“夫人,你听我的,挖野菜很苦的。。。”   蒋代真反驳道:“哪有,他们都说,挖野菜很有趣的,很多人在一起说话,还能打听到各种八卦。”   见劝不住,小桃只好跟着一起去。   换下身上的华丽衣衫,换上方便干活的粗布衣衫,头发也好好地包在一块布里。   蒋代真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跟村夫没什么区别了,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罗凤提着篮子过来,蒋代真和小桃已经收拾好了,在约定好的大榕树底下等着他。   “你们来这么早?”罗凤还以为自己来晚了,连忙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   “我还没有挖过野菜。”蒋代真说。   小桃补充道:“我们都没有挖过野菜,兴奋得很早就起来了。”   罗凤问:“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蒋代真说。   罗凤揭开盖在篮子上面的布,拿出两张热气腾胖的鸡蛋煎饼。   “这是我阿么做的,他知道我要来见你们,特意在里面加了鸡蛋。”   罗凤热情地说。   小桃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看向蒋代真。蒋代真要是不让他吃,他也能忍住不吃。   蒋代真说:“闻起来好香啊。”   罗凤把鸡蛋煎饼往前递了递。   得知罗凤是吃过饭才出来的,蒋代真才让小桃把鸡蛋煎饼接过来。咬下去一口,煎饼带着淡淡的盐味,再加上鸡蛋和小葱的味道,香得能让人把手指头咬下来。   “太好吃了。”小桃咬着饼,眼睛亮亮地说。   蒋代真是吃饱过来的,觉得自己肚子里一点空当都没有了。可咬了一口煎饼之后,他就被煎饼的味道吸引了。   面对罗凤期盼的眼神,他愣了下说:“非常好吃,你阿么太会做煎饼了。”   罗凤展颜一笑,仿佛受到夸赞的是他自己,持别自豪地说:“我阿么很擅长做饼的,我从小吃到大都没有吃腻。”   … 第138章 幸福生活   走了一段路,他们碰上了不少挖野菜的村民。   郎君们都在田里劳作,出来挖野菜的都是哥儿,有的还拉着自己的孩子,热热闹闹地往田里走。   “林三家的,你也出来挖野菜?”有人看到了蒋代真,稀奇地问。   在他们看来,有个会挣钱的相公,蒋代真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呆在家里,自会有人把做好的饭菜呈到面前来,不需要跟他们一样日作而作。   “在家里也是闲着,不如出来挖些野菜,跟大家一起也热闹。”蒋代真笑眯眯地说。   “那倒是,天天呆在家里,没病也能呆出病来了,还是多在外面走走好。”那人附和道。   看到蒋代真如此平易近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因为蒋代真出身于蒋家那种富贵人家,一般这种出身的人都看不起他们山里人,像周祥那样跟他们说话都是居高临下的。   和林申成婚之后,蒋代真几乎很少出门,最亲近的人就是小桃了,跟他接触得不多,大家都以为他不好相处。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你认识野菜不?”又有人问。   “只认识一两种,多的就不认识了。”蒋代真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我们都认识,手把手地教你,学这个一点都不难,很快就学会了。”   “野菜做的包子可好吃了,你吃过一次就忘了这个味道,让你吃了一次还想再吃。”   蒋代真发现大家都很和善,时不时地露出明媚的笑容。   “你和林老大的媳妇都可以,你那个妯娌就不行了。”有人把话题引到了青明身上,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哎哟,听说他在家里连衣服都不给林老二洗,比起张小珂可差远了。”   “张小珂多勤快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那桌子擦得一点灰都没有。可这个青明呢,你大白天去他家,他还躺在床上没起来呢。”   “我碰见他,问我要不要跟咱们一起挖野菜,他说他家里有肉有菜,不用去地里找野菜吃。”   说说笑笑的,大家来到地里。   蒋代真和小桃紧紧地跟在罗凤身后。   罗凤发现了野菜之后,没有急着把野菜挖出来,而是指着野菜说:“这种野菜叫马蹄子,叶子摸起来有些厚,剁碎了跟肉一起炒,味道好极了。”   蒋代真仔细看了下,确保记住这种野菜了。   “我知道了,下次看见它,一定不会错过。”   等蒋代真和小桃都看过了,罗凤才让他们动手把野菜挖出来。   挖野菜看起来简单,里面的说法可多了。有些野菜的根能吃,有些野菜只能吃茎,根留在土里还能继续长,有的只能吃叶子,根茎却是不大好吃。。。   罗凤说:“我最喜欢吃荠菜,用肉炒了吃可香了。”   “哪种是荠菜?”蒋代真感兴趣地问。   小桃也伸长了脖子。   罗凤说:“我找一找,找到了告诉你们。”   野菜遍地都是,罗凤很快发现了目标,不是一棵荠菜,而是一大片荠菜。   “找到了。”罗凤兴奋地把发现告诉了大家。   “让我看看。”小桃马上围了过来,同时不忘拉着蒋代真。   蒋代真凑过来看了好几眼说:“我记下了。”   “赶紧挖出来。”小桃跃跃欲试,已经把小铲子拿出来了。   “挖!”蒋代真一声令下。   三个人把这片荠菜包圆了。   小桃晃了晃脖子,志得意满地说:“挖野菜也没有我想像得那么难嘛。”   蒋代真笑着说:“我说要来挖野菜,小桃死活不想我来,说挖野菜辛苦还,还有危险什么的,幸亏我没有听他胡说八道。”   小桃挠挠脸皮,不好意思地说:“咱们不是没干过嘛。”   太阳往正中间移去。   大家又累又饿,纷纷说要回家。   经过一上午的搜寻,每个人的收获都很丰厚,挎的大竹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就在这时,路边出现了一辆牛车。   “哎,那是谁家的相公,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刚才在挖野菜没有注意,他一下子就出现了。”   “他在看我们,就是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他是谁。”   大家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起来。   蒋代真直起腰身,用手指捶打着后腰的酸疼处,顺着大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隐隐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   小桃扯了扯他的衣服,等他疑惑地看过来,小声说:“好像是姑爷。”   蒋代真心中一动,更加认真地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路边冲着他们招手。   小桃对蒋代真说的话,罗凤也听见了。   他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也认不出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正迟疑着,蒋代真率先往前走去:“走了,回家。”   见蒋代真提着一个大篮子,挎在他的细胳膊上沉甸甸的。   小桃连忙走上前去,手往篮子上伸去:“夫人,我来提。”   “你怎么提两个篮子?”蒋代真看着他说。   小桃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大篮子。   今天大丰收,每个人的篮子都装满了野菜。   一个篮子已经很重了,再提一个大篮子会死人的。   小桃犹豫了一下,蒋代真已经提着那个大篮子往前走出去很远了,他咬了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站在路边的人见状,扔下牛车朝着他们走过来。   走到近前,这些人才发现来的人是林申。   “是来接真真的吧。”   说话的人用羡慕的眼神看向蒋代真。   “真真,你相公来接你了。”   大家都用调侃的眼神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脸上泛起红晕,整个人像是盛极的桃花,白里透红十分好看。   “我没跟他说,我要来这儿。”   他红着脸说。   “你想告诉他,那也没有办法呀。我们挖野菜的没有固定地方,哪有野菜就去哪儿。他能找到这儿,肯定费了不少心思。”有人调侃道。   蒋代真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背过身去,那些人悄悄议论:“长得是好看好,怪不得能让林工看上。”   “你看这喜欢的,挖个野菜都要亲自出来接。”   “他们两个好般配啊。”   林申走到近前,看到每个人都挎着满满一大篮子,当时就愣住了:“挖了好多野菜啊。”   不等蒋代真说话,他马上伸出手把那个大竹篮拿过来,一脸温柔地问:“累不累?”   身体轻,蒋代真的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林申这么紧张他,大家都很羡慕他。   蒋代真动了动嘴唇,旁边有人大声说:“累,快累死了。”   大家哄地一声全笑了。   “我们都累,你只问真真一个人。”有人打趣道。   跟蒋代真混熟了之后,大家都叫他真真了。   “凭啥问你呀,真真是他老婆,你是他什么人呀?”有人一唱一和地说。   “真是羡慕死人,怎么就没有人过来接我?”   “你家那个还在地里呢,等着你做好饭给他送过去哩。”   一边说话一边走动,很快来到了牛车边。   林申说:“大家把篮子放到板车上。”   “那多不好意思。”   “你是来接真真的,息么好意思用你的板车?”   话是这么说,他们可没有客气,把装满野菜的篮子放到板车上。林申挪出一片地方来,让蒋代真坐在上面。   蒋代真有点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用两条腿走路的,他一个人坐在上面显得多娇贵。   林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按到板车上面。   他刚要动弹,林申就按了下他的大腿,低声问:“走了那么多路,你腿不酸吗?”   酸,酸死了。   蒋代真迟疑了一下,对上林申黑黢黢的眼睛,他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这么多人看着,林申想摸他的脸颊,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只匆匆说了句:“乖乖坐着。”   他去前面赶牛车,牛车本来就走得慢,大家慢慢地跟在后面。可能是累了,谁都没有打趣蒋代真,都在谈论回家以后要怎么处理野菜。   小桃跟罗凤走在一起,两个人脑袋挨得特别近,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罗凤从脸红到了脖子。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   走到村口,牛车上面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罗凤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篮子,跟小桃道别也走了。   小桃一屁股坐到蒋代真身边,叹了口气说:“终于到家了,可累死我了。”   蒋代真也很累,却没有表现出来。   林申拉着他们回到家里,马上钻进了厨房里,说是要给蒋代真做荠菜饺子吃。   蒋代真清洁了脸和双手,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舒舒服服地趴在炕上,让小桃给他按酸疼的后腰。   林申让厨子打下手,他亲自处理那些荠菜。人多力量大,加上小工三个人,很快就把野菜进行了分类,择出来的荠菜足够包饺子了。   厨子一边干活一边感叹:“我看夫人在家里骄生管养的,以为他吃不了这个苦。”   杂工也是一脸唏嘘。   林申手上利落地包着一个饺子,笑着说:“他这样也好,总比天天闷在家里强。”   蒋代真对此一无所知,小桃给他揉了腰,他现在感觉好多了,就是肚子有点饿了,眼巴巴地等着吃食。   小桃跑到厨房里看了两次,每次都跟他说快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饿过,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蒋代真不停地喝水,转眼间喝下两杯茶水了,可是饭还是没有做好。他有些沉不住气,频频往外面看去。   不止他饿,小桃也饿得有气无力的。   林申端着一大盆饺子过来,两个人激动得都站了起来,就差热泪盈眶地欢呼了。   林申给蒋代真盛了一碗递过去,笑着说:“饿坏了吧?”   “嗯。”蒋代真顾不得跟他说话,挟起一个饺子就往嘴里咬。。。   林申提醒他:“小心烫。”   他说得太晚了,饺子已经落到蒋代真嘴里了,蒋代真被烫得脸色都变了。   又是一番折腾,蒋代真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饺子。当饺子下肚,他满足地说:“真好吃。”   小桃用力点了下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罗凤没有骗人,荠菜饺子太好吃了,好吃得他都要流泪了。这样的美味,他们忙活一上午也值了。   因为饺子太好吃,蒋代真吃得肚子滚圆,一只手按在肚子上才离开餐桌。小桃吃得更多,他都不敢说话,担心张开嘴就会吐出一个饺子出来。   有人下午过来邀请蒋代真出去挖野菜。   蒋代真没出来,出来的人是林申。   林申告诉他们:“真真累到了,今天就不去了,改天再去。”   那些人离开之后,蒋代真跟林申抱怨:“为什么汪让我去?”   他觉得挖野菜挺好玩的,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他还听了不少村里的八卦。   林申安抚道:“咱家又不是没菜吃,你歇一歇再去。”   才挖了一上午,蒋代真就腰疼了。再挖一下午,蒋代真就更受罪了,他这是心疼蒋代真。别人家挖野菜那是没菜吃,他家挖野菜就是为了玩儿和吃个新鲜,不用这么拼死拼活地。当然了,后面这些话,他没有跟蒋代真说。   蒋代真不出去,小桃也不用干活,主仆两个人吃饱喝足,狠狠地睡了一觉。睡到太阳西移,在田里干活的人都活了,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他们才懒洋洋地起来。   厨子使出了浑身的本领,蒸了一锅做野菜和碎肉做成的包子,其余的野菜或是凉拌,或是放上猪肉大火翻炒了,香得人能把舌头咬下来。   老木匠抿着小酒吃着小菜,说了句:“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哪。”   小桃凑过来说:“师傅,我看你天天喝酒,酒有这么好喝吗?”   老木匠大笑道:“好不好喝,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把酒递给小桃,并用促狭的眼神看着小桃。   小桃在喝与不喝犹豫了一阵,横了横心说:“那我尝一尝。”   酒是老木匠用果子酿制的。   老木匠吃过饿肚子的苦,舍不得用粮食来酿酒。林申给他买了几个坛子,他喝的酒都是自己酿出来的。   小桃试探地尝了一小口,马上皱起了脸说:“天哪,好难喝呀。”   老木匠笑得更厉害了,又抿了口小桃觉得难喝的酒。   他对现在的生活再满意不过了,他没有成亲也没有孩子,别人都以为他要孤独终老了,也许是哪一个冬天,就会发现他一个人悄悄死在哪个角落里。可他碰上了林申,还做了林申的师傅,林申又给了他现在的美好生活,他太知足了,也很感恩和珍惜。   … 第139章 古董羹   蒋代真喜欢吃水果,林申移植了很多果树和花在院子里。想必到了夏天,院子里会变成花的海洋。   蒋代真和小桃爱上了挖野菜,有空就跟着村民们跑出去,每次林申都驾着牛车过去接,周围的人都很羡慕他,他们的恩家名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蒋若年派人捎来信,说已经买下了几间商铺,雇了人正在搞内部装修。虽然林申给了他图纸,让他照着图纸上面的规划,可他还是心里没底啊。   林申要走,自然要带上蒋代真。自成亲以来,他们一直是夫唱夫随,走到哪儿都粘糊着。   蒋代真带着小桃,还叫上了罗凤,三个人挖了一天的野菜,回来时一个个都蔫了,让林申哭笑不得。   蒋代真把野菜也带上了,说是带回蒋家给他阿么和哥哥尝尝。   林申说:“他们应该吃过野菜吧?”   蒋代真抿嘴一笑说:“没吃过,只有我吃过了。我觉得很好吃,他们应该也会喜欢。”   这一次回蒋家,蒋代真让小桃留下,把蒋芽和孩子带上了,说是让他们认认蒋家的门。   蒋芽很长时间都没有出去过了,抱着孩子显得异常兴奋。孩子也很乖巧,一路上都没有哭过,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蒋芽抱累了,林申和蒋代真就会接手,把孩子抱过去让蒋芽休息一会儿。因为经常抱的缘故,孩子在他们怀里也不哭闹,咿咿呀呀地,仿佛在跟他们说话。   他们坐的是牛车,出了门就碰上了蒋家过来接他们的马车。接他们的人看到蒋代真宝贝似地搂着一筐子的野菜,心里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蒋青松和阿么早早地等着了,他们刚刚进门就迎了出来。   阿么用力抱住蒋代真,挺长时间没见了,看到蒋代真没有瘦,他觉得放心多了。拥抱结束,他这才看到蒋代真放在旁边的东西。   “真真,你拿的是什么?”   拒绝林申的帮助,这筐野菜是蒋代真自己拿下来的,阿么一把抱住他,他才舍得放下。   “这是野菜,我最近都在挖野菜,野菜的种类可多了,我最喜欢的是荠菜,就是我给你们拿的这种,包成饺子可香了。”蒋代真把野菜拿起来,拿起一棵荠菜给阿么看。   阿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挖的野菜?”   “是啊,这些野菜都是真真和小桃挖的,在外面忙活了一天,回到家里腰酸背疼的。”林申插话道。   阿么心疼地说:“一些野菜不值得你这么卖力气,再把你累倒了可怎么好。”   “我身体比以前结实多了,轻易累不倒。”蒋代真笑着说,他叫来一个下人,让下人把野菜送到厨房,今天中午就吃这个了。   蒋青松眉头紧皱,眼神略带鄙夷地说:“这玩意很好吃吗?”   野菜是乡下人才爱吃的玩意,以他们的身份吃这个有点掉价了。以蒋青松的身份,他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自然看不上蒋代真带来的野菜。   蒋代真还没说话,一边的阿么不愿意了,紧紧地拉着蒋代真的手,呛声道:“你不吃我吃,这是真真的心意。”   蒋青松垮下脸,在后面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你去找你小老婆去,我没时间理你。”阿么冷着脸说。   蒋青松瞪着眼睛站了半天,发现没有人过来请他,气呼呼地去了贺念那儿。贺念对他十分殷勤,喝杯茶水都要送到他嘴边,让蒋青松十分满意。   林申也去了厨房,和厨子一起把荠菜剁了,包了一锅饺子和一锅包子。   “累坏了吧?”蒋代真凑过来,拿起帕子给他擦脑门上的汗。   “不累。”林申傻笑道。   阿么让人把蒋若年叫回来一起吃。   蒋若年在现场监工,听说林申和蒋代真回来了,扔下现场的事情就回家了。   看到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蒋若年受刺激般的用手捂住双眼,嘴里还在说:“哎呀,真是没眼看。”   林申和蒋代真连忙公开。   蒋代真叫了一声哥,林申默默跟过去,搬来一张椅子给蒋代真坐。   蒋若年见状,又轻轻啧了一声。   阿么看不过去,拍了他一巴掌说:“干什么呢,真真挖的野菜给咱们尝鲜,申儿亲手包的饺子和包子,给你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蒋若年喜得牙不见眼:“我弟弟有心了,我得尝尝好不好吃。”   吃过荠菜馅的饺子和包子,蒋若年和阿么都喜欢上了,组织下人到附近的地里挖荠菜。别的野菜不要,只要荠菜,可把下人们忙坏了。   蒋青松好歹还吃了几个,阿么问他味道怎么样。他矜持地说:“还行吧,算不上特别美味。”   阿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说:“不爱吃别吃,我自己都不够吃,这几个还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蒋青松不满道:“我还没吃完,你怎么这样?我在这个家里越来越没地位了。”   阿么白了他一眼说:“想要地位找你小老婆去,他恨不得把你放到供桌上,每天给你上三柱香。这是真真和我姑爷给我和若年吃的,你想吃让你小老婆给你挖去。”   饺子和包子全让阿么拿走了。   蒋青松面对着空荡荡的桌子,想发火都找不到人发。   林申去了工地,查看超市的进度。   架子是按林申的要求做的,各种各样的做了不少。   木工师傅紧张地站在他们身后。   林申看过之后,称赞了师傅的手艺。   师傅松了一口气,又问林申:“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林申说:“麻烦你们再给我几个柜台。”   他说了柜台的要求,还当成画了图样给木工师傅。   蒋若年说:“你一来。我心里就安心多了。我一个人看着,总觉得心里没底。”   林申看了一圈,一切都做得很完善,只有地板和墙壁看起来灰突突的。   “地板最好铺上大小一样的地砖,要亮一样的颜色。墙壁也是,最好能刷上一层白石灰,能提亮整个室内的光线亮度。另外,这边可以空出一个地方来,用栅栏围起来,里面放些小朋友喜欢的玩具。大人在里面购物,小朋友可以寄放在里面。。。”   蒋若年眼睛一亮,听到林申提出来的意见,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这种设计太贴心太人性化了,他这个旁观者听了都很心潮起伏。他有一种预感,这个超市未来一定很受人们欢迎。   想到这里,他扭过头对身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把姑爷的话都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掉。”   管家也很激动:“是。”   招手叫来一个下人,让下人送来毛笔和纸张。   林申看了眼毛笔,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要是有铅笔和钢笔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笔,但蒋若年记住了这两个名词,想着有机会再问问林申。   每天外面都会聚集一些看热闹的人,有些人路过也会停下来看上几眼。   好奇的人会问几句:“这一家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开什么超市。”   “超市是干啥的,是不是饭馆?”   “看着不像,饭馆至少会往里面拿锅什么的,我看了好几天也没见有人拿锅。”   说什么的都有,每个人猜测的都不一样,有人说就是饭馆酒楼,有人说就是杂货铺。   周凤年坐车从这儿经过,特意让马车停远一些。   他把车帘挑开一条缝,坐在车里往外面看,正好看到林申和蒋若年从里面出来。   就这几天时间,之前的地板砖全都撬掉,换成清一色的石头磨成的地砖,跟现代的地瓷砖差得有些远,但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算是最先进的。墙面倒是用白石灰抹过了,屋里显得格外亮堂。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说到兴奋处,蒋若年手舞足蹈的。   周凤年定定地看了很久,勾起红唇玩味一笑:“真有意思,蒋代真要是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吃醋?”   话音落地,他就要放下车帘子,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影,他动作一顿停在了那里。   说曹操曹操到。   蒋代真找过来了,没有打扰他们说话,默默地站在一边。还是蒋若年先发现他,林申才扭过头看向蒋代真。   “来了怎么不叫我?”林申伸手把他拉到身边,眼睛笑成了一对弯月牙。   “你们在说话,我不好打断。”蒋代真依偎进林申怀里,两个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了一眼,情不自禁地都露出了笑容。   蒋若年捂着胸口,一脸哀怨地说:“你们两个恩恩爱爱的,也一下我的感受。”   “你也可以找一个。。。”林申说。   蒋代真似有所感,敛去笑容看向一个方向,那儿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   周凤年放下车帘,对外面的下人说:“走吧。”   车夫驱赶着马车,调转方向消失在蒋代真的视线里。   蒋若年问他:“你在看什么?”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蒋代真说。   蒋若年伸长脖子看:“在哪儿?”   “走了。”蒋若年说。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大家抛到了脑后。   路过一个大酒楼,蒋若年停下脚步,笑眯眯地说:“这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酒楼,我请你们上去搓一顿去。”   蒋代真没少在这儿吃饭,嫌弃地说:“这家大厨手艺一般,还不如回家吃呢。”   听到这话,蒋若年不高兴了:“不给我面子是吧?”   “我还没在外面吃过饭。”林申说。   为了林申,蒋代真妥协了。   三个人进了酒楼。   看样子,蒋若年也是酒楼里的常客。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掌柜连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亲自过来招待他们。   “大公子,哪阵香风把您给吹过来了?”掌柜满脸是笑,看蒋若年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棵发财树。   “二楼有位置吗?”蒋若年说。   “有有。”掌柜连连点头。   三个人在掌柜的引领下去了二楼。   林申好奇地张望着,只看到一扇又一扇的门,阵阵劝酒声和说笑声从里面传来。   “各位请进。”掌柜站在门口,伸出一只手说:“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房间了。”   林申抬腿走进去。   门口处放着几个花瓶,每个花瓶里面都放着几枝娇艳欲C的花。屋子里不知道洒了什么,散发出一股幽幽的香气,直往人的鼻子里面钻。   桌子擦得一尘不染,打开窗户外面是一个花园,绿意盎然的看着倒是很有趣味。   蒋若年拉着蒋代真坐下,得意地对林申说:“这儿不错吧?”   “是不错。”林申说。   “有家不回,你天天到这儿吃饭,就不腻的慌?”蒋代真又开始泼凉水。   “哎呀,我要谈生意,谈生意当然不能在家里谈呀,就是要到这种地方谈,在饭桌上吃吃喝喝,事情就谈成了。你以前也常来,嫁人了之后想来,但是太远了来不了,你不必这么嫉妒我。”蒋若年搂着蒋代真大笑道。   “谁嫉妒你了?”蒋代真没好气地推开他。   小二问他们要吃什么。   林申问:“有菜单吗?”   “有,在墙上。”蒋代真说。   两个人凑到一起,对着墙上的菜单研究。   林申指着一处说:“这个古董羹是什么?”   店小二恭敬地回答:“古董羹就是咕噜锅。。。”   说了一大堆,说白了就是火锅。   林申挺想古代的火锅是什么样的。   “你想吃?”蒋代真问。   “想吃,我们就点这个,行不行?”林申说。   蒋代真看向蒋若年。   蒋若年摊了摊手,大爷似地坐在椅子上说:“你都行,这儿的菜,我几乎吃过一遍了。你们想吃什么就点,反正我请客掏钱。”   店小二麻溜地下楼了,通知厨房里的人上菜。   没过多久,火锅就上来了。跟现代的火锅有些相似,底下是烧得通红的无烟炭,上面是沸腾的汤水,闻起来还挺香的。   林申问过了,只有各种的清水汤锅,没有他想吃的麻辣或者香辣锅,店小二也没有听说过辣椒。   去年冬天,他种了不少青椒,主要是用来吃的。有些人连闻这个味都做不到,更别说是炒来吃了。可一旦喜欢上,那就可离不了了,一天不吃上一顿青椒就觉得这一天白过了。对于青椒的评价,出现了两极分化现象,有人特别喜欢,吃了一次还想再吃。有人一点都吃不了,闻到这个味道就捂鼻子。   … 第140章 来者不善   林申告诉蒋若年,可以做辣椒火锅。   “这么辣,会有人愿意吃吗?”蒋若年吃过辣椒,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他不太喜欢吃,可是去年冬天的辣椒卖得还行。后来大棚拆除了,辣椒也卖完了,那些吃辣椒上瘾的人跑过来问他,还有没有辣椒卖,价钱贵一点也没关系。   “有人不喜欢,也就有人喜欢。”林申说。   喜欢吃辣的人,一天不吃就浑身不舒服。不喜欢吃辣的人,吃一点就受不了。   蒋代真说:“我喜欢吃。”   蒋若年一脸吃惊:“你不怕辣啊?”   “刚开始受不了,觉得味道太辣了。后来慢慢吃下来,我发现味道很特别。林申种了一种肉辣椒,他拿这种辣椒和肉一起炒了,一点都不辣椒,吃着特别香,我吃了几次就喜欢上了。特别下饭,我一顿饭只吃一碗饭,有时候吃半碗饭就饱了。只要饭桌上有这道肉辣椒,我一顿能吃一碗半饭。”蒋代真说。   蒋若年眼睛瞬间睁圆了:“肉辣椒?还有这种辣椒,是不是吃起来跟肉似的,所以才叫了这个名字?”   “不是,这种辣椒吃起来不辣,还有一种肉乎乎的感觉。”林申说。   “这样啊,辣椒有很多种吗?”蒋若年说。   “嗯,我今年种了不少,到时候你去我们那儿看。”林申说。   “别说了,都忘记吃饭了。”   还是蒋代真提醒了他们。   清水汤做得不错,就是蘸料做得差了些,没有辣椒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蒋若年作为东道主,带着蒋代真和林申出去玩。玩了两天,蒋若年就甩手不干了。   他说:“你们两个亲亲爱爱的,剩下我一个形单影只,太刺激我了。”   蒋代真回到蒋家的消息传出去,不少跟他有交情的人纷纷下贴子邀请他,这里面有齐亮,也有黄新等人。   阿么说:“你也不能一个都不搭理,至少要给一个人面子。”   蒋代真选了齐亮,他跟齐亮的关系不错。虽然说他成亲以后,跟齐亮的联系变少了,但他们的感情还在。   齐亮得到回复非常开心,让人回话他会扫塌相迎。蒋代真不可能一个人去,他自然要带上林申。衣裳是阿么找人给做的,一共做了三套新衣裳。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林申就属于这种情况。他在阿么心里的地位,远远地超过了蒋代真。有什么好吃的,阿么第一个想到他,让蒋若年都吃醋。   “我也是你儿子,你给你姑爷做衣裳,都不给我做一件?”蒋若年不爽地说。   “你那么衣新衣裳还不够你穿的,申儿一件新衣裳都没有,怎么出去见人?我既不缺你吃也不缺你喝,你为了几件衣裳跟我闹。申儿让你挣了多少钱,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阿么白了他一眼,转过身拿起衣裳给蒋代真看,笑眯眯地问:“这件衣裳配申儿怎么样?”   蒋代真一脸唏嘘地看了哥哥一眼,让人把林申叫过来。林申当场试了衣裳,阿么好一顿夸:“人靠衣裳马靠鞍,这模样长得俊俏,披个麻袋片子都好看。”   蒋若年故意跟他唱反调:“不是你眼光好,做的衣裳好看吗?”   “还得人长得好看,才能把衣服衬得好看。”阿么挑了下眉,斜眼看着蒋若年:“你觉得呢?”   蒋若年识趣地说:“您说得都对。”   蒋代真和林申坐上马车赶往齐家。   他们在门口下车,自有下人过来迎接他们。   齐亮得到消息,亲自出来接他们。   看到林申,齐亮有些不敢认。主要是林申的身份不同了,之前林申还是个小木匠,和老木匠一起给他打家具。他做梦都想不到,蒋代真会嫁给这个小木匠。   当初蒋代真出嫁的消息传来,身为蒋代真的好友,他还替蒋代真觉得惋惜。以蒋代真的家世和相貌,蒋代真嫁给一个人品过关,家境富裕的人家不成问题。阴差阳错,蒋代真嫁给了一个村夫,这种境遇不由让人唏嘘。   齐亮微微一愣,很快扬起笑脸说:“你们来了。”   当小木匠时,林申穿着粗布衣裳,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就算人长得俊俏,那也是土里土气的。   现在不一样了,林申衣带当风,风度翩翩的样子,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出门了。   蒋代真拉过他的手,亲热地说:“好久不见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样好看。”   齐亮连忙说:“比不上你,你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你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正好。”   两个人互相恭维着,很快把以前的感觉找回来了,手拉着手在前面走。   林申一边走一边看,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齐亮往后面瞄了一眼,小声说:“你相公真俊俏。”   蒋代真害羞地笑了,反问他:“我眼光不错吧?”   “不错,这样俊俏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对你好不好?”齐亮说。   “很好。”蒋代真说。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   齐亮迟疑了一下,说:“听说你今天要来,我家的门槛差点被踏破。门房拦不住,只能把人都放进来,我也不能把人往外赶。一会儿要是看到不想碰见的人,你可要给我面子不要生气。”   “都有谁来了?”蒋代真问。   齐亮暗暗松了一口气,就怕蒋代真甩脸子走人   “秦怀安来了。”   他压低声音说。   蒋代真笑意一敛,一脸凝重地说:“他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既然邀请了你,肯定不会给他发请贴,他是自己来的,我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以为他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没想到他一直呆到现在也没走。我估计,他就是奔着你来的。”齐亮说。   蒋代真冷笑道:“我大哥和离了,我们蒋家早就跟他家没关系了。”   齐亮瞄着他的脸色,知道他是生气了。他暗暗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闹得太难看。   齐亮先进去,跟里面的人说:“真真来了。”   察觉到蒋代真心情不好,林申问:“怎么了?”   “马上要见一个讨厌的人了。”蒋代真嘴边扬起一丝冷笑。   林申惊奇地看着他:“谁呀,你反应这么大?”   ”秦怀安。”   蒋代真附在他耳边,压低声线说了一个名字。   “是他。”林申想起来了,抓住蒋代真的手,柔声说:“你不要离开我身边,我要看着你才放心。”   蒋代真的心情突然变好了,甜笑道:“紧张我啊?”   林申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蒋代真牵着他的食指,轻轻摇了摇说:“放心,他占不到便宜。”   当蒋代真和林申走进去,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包括秦怀安在内。   秦怀安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远远地看去,有点像他大哥。   齐亮看看蒋代真,又看看秦怀安,莫名有些紧张。好在他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秦怀安的表情很平静。   蒋代真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像是没看到秦怀安这个人。秦怀安自己挤过来,主动跟蒋代真说话。   “很长时间没见了,前几天碰到我大嫂。。。”   蒋代真面露不悦,打断他的话:“不是大嫂,是前大嫂,早就和离了,叫什么大嫂?让人听见了,会误以为我蒋家跟你们秦家还有关系。”   没想到蒋代真这么不给面子,秦怀安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顿了下说:“我碰见前大嫂,他跟我说你回来了,我觉得应该来见你一面。”   蒋代真冷漠地说:“见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见的?”   “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因为这件事,我哥的婚姻也完了,我心里很自责。”秦怀安真诚地说。   蒋代真在心里一阵冷笑。   如果秦怀安真的觉得愧疚的话,也不会到现在才出现在他面前,又一副真心悔过的样子跟他道歉。   等秦怀安说完,蒋代真眉毛往上一挑说:“你说完了?”   “说完了。”秦怀安点头,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僵硬。   蒋代真说:“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秦怀安急了,微微上前拦住他的脚步:“我都道歉了,你为什么不能大度一些?”   “真是好笑,你跟我道歉,我就要原谅你,不然就是不大度,这是谁规定的?我把你杀了,再跟你说对不起,你一定会大度地原谅我,对不对?”蒋代真冷笑连连。   “你太咄咄逼人了,要不是。。。”秦怀安咬着牙,飞快地看了眼林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又接着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   说着,他退到了后面,让身边的人把蒋代真包围。   蒋代真只顾着跟别人说话,没有看到秦怀安走向了林申。。。   “你是林工吧?”秦怀安脸上堆满了笑容,客气地对林申说。   林申愣住了,他好像知道秦怀安的目的是什么了。   秦怀安是奔着他手里那些蔬菜种子来的,因为他种出来的很多菜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比如香甜的大西瓜和小香瓜,这个时代也有西瓜和小香瓜,只不过跟现代不能比。西瓜像人的心脏一样,中间有四个瓣膜,甜度也比不上现代西瓜。   有人想跟林申一起做生意,秦怀安想买林申手里的种子,林申当然不会卖给他。   秦怀安说:“我可以花高价钱买。”   林申笑着说:“真的没有,我自己都不够用。”   秦怀安又提出,像蒋若年一样跟林申合作。很多人已经看出来这个生意的未来前景,秦家也看出来了。只可惜他们来晚了,林申跟蒋若年合得不错,目前没有换生意伙伴的打算。   面前有一块肥肉,却苦于吃不到嘴里,秦怀安的表情一时非常难看。秦怀安不说话了,旁边的人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想跟林申套近乎的人太多了。   “你跟蒋大公子要合开超市,这个超市是卖什么的?”   “会卖辣椒吗?我太喜欢吃了,找蒋大公子买都买不到,一天不吃就没滋味。”   “有西瓜卖吗?”   问什么的都有,林申客气地回答:“超市是让你们自选购物,就是说你们喜欢什么想买什么,就把东西放到购物篮子里,买完了就到门口的柜台结账。”   “当然有辣椒和西瓜,今年会推出无籽西瓜,里面没有西瓜籽,喜欢吃西瓜的,可以期待一下。”   林申一跃成了宴会上最受欢迎的人。   齐亮羡慕地对蒋代真说:“你的眼光太好了,随便挑一个男人也这么有本事。”、   “谁跟你说我是随便挑的?”蒋代真眉头一挑,认真地说:“我精挑细选才找到他的。”   “我马上就要相亲了,也不知道我的未来相公会是什么人。”齐亮神色复杂。   “对自己要有信心,擦亮眼睛找一个对的人。只要他人好,也对你好,哪怕他本人不好看,你也可以嫁。”蒋代真说。   从宴会上回来,蒋若年提议让蒋代真有空就带林申出去,还说就当提前打广告了。自从林申跟蒋若年说了广告的重要性,蒋若年就经常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多亏了林申的宣传,朝蒋若年递话询问超市什么时候开门劳营业的人越来越多了。   蒋代真说:“你怎么不去?”   蒋若年顾左右而言他:“我要当监工啊,我要是不在,那些工人偷懒怎么办?就算他们不偷懒,那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达不到要求怎么办?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和你相公了。”   他走之后,蒋代真说:“我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去交际过了,阿么跟我说,我哥脑子里都是生意经。”   蒋青松替他们接了张贴子,来自于太守府。   贴子递到蒋家,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不得不去。贴子上面不仅指明了蒋代真和林申,还带上了蒋若年。   能巴上太守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只有蒋青松一个人很高兴,以为这就是一场简单的宴会,被点名的三个人神色都很凝重,觉得这场宴会不简单。   … 第141章 宴无好宴   蒋家还有马车,蒋若年非要跟他们坐在一辆马车上,谓其名曰为了节省费用。   蒋代真听了这个借口笑了半天:“你还知道节省呢?”   “我怎么不知道?”蒋若年给了他一下,只不过挨到他身上轻轻的。   “说真的,我好久都没有参加这种宴席了,心里有点毛毛的。”闹过之后,蒋若年叹了口气说。   “哥,你还有不自信的时候?你这么能干,怼人的时候,嘴皮子也很利落,谁这么不长眼,敢过来找你麻烦?”林申开玩笑道。   蒋若年坐在夫夫俩中间,拍拍蒋代真的膝盖说:“你问问真真,那些人有多可怕。没啥事干,每天就在那儿勾心斗角,今天给你一巴掌,明天又给你一颗甜枣。脑子不好使的,用不了几天就让人给阴死了。”蒋若年说。   “有这么可怕吗?”林申不相信地说。   蒋代真点头道:“确实是这样,我们觉得应付这些事情很累,可总有些人喜欢这种。”   “一会儿到了宴席上,你不要离开我和真真的视线,我总觉得寞无好宴,说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蒋若年慎重地说。   说着话的功夫,马车稳稳地停下了。   “到了。”蒋若年一脸凝重地站起身。   蒋代真和林申对视一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马车。   太守府建在本地最好的地段上,高大上的建筑一看就是很气派。太守府的管家站在门口迎接客人,脸上的笑容客气中带着些许的矜持。   蒋若年拿出请贴给管家递过去,他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了。   “原来是蒋家的两位公子和姑爷,几位里面请。”   管家殷勤地把他们迎进去。   身后有人议论:“这是谁啊,能让管家亲自招待?”   “你没看见马车吗?那是蒋家的人。”   蒋若年看到了不少熟人,其中一个是秦怀业,他怀里还搂着一个长相妩媚的人,看样子是新娶的老婆。   秦怀业也看见他了,连忙推开怀里的美人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蒋若年淡定地移开视线。   和离之后,蒋若年就没有见过秦怀业了,秦怀业也有意避开了蒋若年。看到前妻成了成功的商人,他的心情应该很复杂。   蒋代真小声嘀咕:“秦怀业和秦怀业也来了,不知道周凤年打得什么主意。”   周凤年还在房间里没出来。   下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都来了,谅他们也不敢推掉太守府的邀约。”周凤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轻把手里的银钗放到桌子上,漫声问:“蒋代真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好像是天青色。”下人想了想,回答道。   “也给我拿一套天青色的衣裳来,我今天也要穿天青色。”周凤年说。   正说着,太守公子从外面走进来,语气轻佻地说:“你有天青色的衣裳吗?”   太守公子名叫齐磊,他最喜欢周凤年的识趣和大度。成亲以来,他往家里带了不少美侍。周凤年不但不吃醋,还帮他照顾和管理这些美侍,这样懂事的老婆,打着灯笼也难找。   “我记得有,只是不记得放到哪儿了。”周凤年顿了下,犀利的目光看向一边的宠侍。那是齐磊最喜欢的宠侍,名叫凉哥儿的戏子,每天早晨起来都要先吊一阵嗓子,把附近院子的人都吵得睡不着。刚进府一个月,齐磊正新鲜呢,走到哪儿都带着他,宠得他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见了当家的主母也不知道吱个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死人。   凉哥儿眼神倨傲地看了周凤年一眼,不以为意地靠在了齐磊身上。见状,周凤年眯起眼睛笑了笑,像是看到一只虫子似地移开了视线。   下人找到那件天青色的衣裳,恭敬地捧到了周凤年面前。   “你换上让我看一看。”看到周凤年准备换衣裳了,齐磊不由色心大起,急急地催促道。   “好啊。”周凤年斜了凉哥儿一眼,一手绕着头发,用眼神撩拨他:“只是我的身子只能给你一个人看。”   齐磊被他撩拨得口干舌躁,急色地说:“我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屋里只有你跟我两个人。”   凉哥儿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周凤年。只见周凤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妩媚极了,一字一顿地说:“好呀。”   凉哥儿不想出去,急切地抓住齐磊的袖子,嘴唇颤动着要说什么。然而不等他说出口,齐磊先开口了:“凉哥儿,你先到外面玩一会儿,我有话要单独跟夫人说。”   目的达到,周凤年毫不意外,他挑衅地看向凉哥儿,凉哥儿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单薄的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   周凤年啧了一声,心想:真可怜啊。   他一点都不同情凉哥儿,进了太守府后院的人哪一个没有受过宠?只可惜齐磊的宠爱比春天还要短暂,只多一个月就凉透了。与其幻想这些廉价的感情,不如在此期间多捞一些好处。   秦怀安和秦怀业坐在不远处,时不时投过来一眼。   秦怀业不曾跟蒋若年说过话,倒是他新娶的夫人过来找事了。   “这位可是蒋大公子?”   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听起来柔柔媚媚的。   蒋若年侧过脸,看到面前的人,不由挑起了眉毛:“你是?”   他是明知故问,这个人就是秦怀业新娶的夫人。上下扫视一眼这个人,长得挺好看,就是眼光不太行,看上秦怀业这样的野心家。   “我叫宋苗苗,是秦怀业才过门的妻子。”那个人柔柔地说。   “我是秦怀业的前妻。”蒋若年满不在乎地说。   “我知道,我就是来找你的。”宋苗苗眼神一闪,柔声说。   “找我干什么?我跟姓秦的没话说。”蒋若年说。   宋苗苗笑容微滞,迟疑地看了秦怀业一眼。秦怀业似有所感,也在这时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不知道交换了什么信息。   这一幕看在蒋若年眼里,他对这两个人的眼神交流不感兴趣,拉了下蒋代真的衣袖,随即就走开了。   宋苗苗想跟上去,又觉得这样有失他的身份,一时愣在了原地。就这一会儿功夫,蒋若年和蒋代真已经走远了。   “你不是跟他搭上话了吗?”秦怀业把宋苗苗叫到没人的地方,含情脉脉的眼冷了下来。   “我只说了一句话,他就不搭理我了。”宋苗苗尴尬地说。   “你不会拦着他啊,现场这么多人,他不会让你太难堪的。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会故意给人难堪的人。”秦怀业说。   宋苗苗恼了,把脸扭到一边说:“我做不来这个,他都不给我面子,我干嘛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我也不想见到他,可秦家要做生意。他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他讨厌我才让你去搭话。”秦怀业烦躁地走了几步,冲着宋苗苗发脾气说:“让你做一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还能干什么?”   宋苗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怀业,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秦怀业嘴里说出来的。成亲以后,秦怀业一直对他很温柔,这还是秦怀业第一次对他发泄不满,仅仅是因为他没能和蒋若年搭上话。   秦怀业也意识到他话说得太重了,嘴角绽开一抹僵硬的笑容,揽过他的身体说:“苗苗,你别生我气,我只是太着急了。你要知道,只有秦家的生意蒸蒸日上,你我才能过上优越的生活。”   宋苗苗的态度慢慢软化了,身体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可他对蒋若年还是产生了一些怨气,要是蒋若年对他客气一些,他能被相公指责吗?   蒋若年说:“我们都来多长时间了,主人迟迟不出现是怎么回事?”   “也许主人在换衣服,你再耐心地等一等。”蒋代真说。   “周凤年越发厉害了,不管太守府抬进来多少美人人,他夫人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的。你别小看这个人,他的心机手段很深,不小心就会栽到他手里。。。”   正说着,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少爷夫人到。”   现场瞬间变得安静,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周凤年穿着锦绣华服,牵着齐磊的手缓缓走过来。   看到周凤年的第一眼,蒋若年就愣了。也许是巧合,周凤年衣服的颜色跟蒋代真一样,都是同样的天青色。蒋代真的衣服更素净一些,周凤年的衣服极尽华丽与奢侈。   “。。。撞衫了。”蒋若年低声说。   蒋代真心中一动,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齐磊说了一些场面话,大意是春天来了,他精心养的花开得争奇斗艳,所以邀请他的好朋友过来欣赏。   大家全成了他的好朋友,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都很奇异。   接着是周凤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提到了蒋代真:“我跟真真是多年的好朋友,他嫁到了山里,因为路途遥远,通信不方便,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少了。恰逢他回娘家,我才请到了他。。。”   几句话把蒋代真拉到了众人的视线之闪。   人们自然注意到两个人一样颜色的衣服,想到坊间流传的一些闲言碎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周凤年招招手,微笑着说:“真真。你来。”   蒋代真站着没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凤年,打心底觉得周凤年虚伪。他跟周凤年本来就不是朋友,他的名声之所以变差,跟周凤年的推波助澜脱不开关系。他是个有教养的人,事发之后没有指着周凤年的鼻子骂,但他觉得周凤年心里清楚,他们之间连平淡如水都做不到了。   眼下,周凤年又跟他装感情深厚,让他觉得像吞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见周凤年不动弹,大家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他怎么不过去?”   “传闻说得不错,他们的关系果然不好。”   “蒋代真都嫁到乡下了,跟我们谈不到一处去,不知道太守府的贴子为什么会送给他?”   “真真!”蒋若年暗暗推了蒋代真一下。   不管蒋代真和周凤年之间有什么过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蒋代真都不该摆脸色。不然今天过后,周凤年和蒋代真不合的消息就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太守府倒是无所谓,可对蒋家和他的生意将会有不利的影响。   蒋代真回过神,抬起脚步慢吞吞地走过去。   走到不远处,周凤年伸出手去,蒋代真轻笑一声,轻轻把手放到他手上去。   周凤年眯了眯眼,笑出了一双弯月牙,微微用力把蒋代真拉到身边,向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真真,我的好友。”   “原来,他就是蒋代真。”   “那位传说中被小王爷看上的人。。。”   “生得真好,怪不得会被小王爷看上,那他怎么嫁到山里去了?”   “曾经的天之骄子嫁到一个粗野的村夫,他甘心吗?”   周围响起一片嗡嗡声,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蒋代真恍若感觉不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林申站在人群里,听着人们在他名字前面冠上各种形容词,什么粗野村夫,山里莽汉,泥腿子之类的,大部分都不是好词,仿佛要把他踩进泥地里,才能满足这些人的某种心理。   换成别人,可能会觉得难堪羞辱,但是他不会这样觉得。蒋代真在搜索他,他也在看着蒋代真。两个人的目光终于碰撞在一起,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一瞬间,围绕在他们身上的鄙夷等暗沉的情绪,统统都他们远去了。   别人怎么想他们并不重要,他们过得幸福满足才是重要的。   周凤年等着蒋代真露出难看的神色,没想到蒋代真竟然笑了,那种阳光透过厚重的云朵落下去,照在人们身上的那种暖洋洋的笑容。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蒋代真欠了欠身,微笑道:“请问我可以下去跟我相公和哥哥待在一起吗?”   周凤年总不好拦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只好瞪着眼睛看着蒋代真朝着林申走过去。   … 第142章 都是你自找的   “我就知道周凤年没憋好屁。”蒋若年愤怒地说。   “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蒋代真安慰道。   林申低声说:“再待一会儿,我们就离开。”   随着周凤年的高调,蒋代真的一些旧事也被挖掘出来,包括他跟小王爷之间的风流轶事。尽管蒋代真知道,他跟小王爷是清白的,可别人也不会相信。   蒋若年说:“这样的宴席,再待下去也没意思,我们一会儿就走。你们两个先走,我垫后应付管家。”   “蒋家的哥儿个个长相不俗,可惜名声一个比一个差。先有大公子不知道为什么,和秦家的公子和离了。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自己出去抛头露面,跟一些郎君扳手腕子。再有那个蒋代真,被小王爷半路劫走,在一个庄子里面呆了七八天。要说他跟小王爷什么都没有,你们信不信?”   几个贵夫人围成一个小圈子,压低声音议论着蒋家的密事。说话的是一个长相富态的,左耳边上戴着一朵俗气的大红花,越发显得他脸上的脂粉扑得厚,和他泛黄的脖颈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不信。”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一个声音格外突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众人好奇地看过去,看到一张娇艳的脸蛋。   是宋苗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也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少。   长相富态的夫人有些尴尬,因为他说到了秦家人,而宋苗苗嫁的就是秦家人。   宋苗苗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一心只想发泄心里的怨气:“你们想一想,蒋代真长得多勾人,那些话本里勾人的小妖精,大概也就长成他这样。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郎君,单独跟他在一起,都不会放过这种天赐良机。小王爷有权有势,更不会放过蒋代真了,两个人肯定滚过。”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旁边有人附和道。   “这么说,反而是那个村夫吃亏了?以为娶回去的是一个天仙,谁能想到会是一双别人穿过的破鞋。”   话说得很难听,都是冲着蒋代真去的。   还有人一脸鄙夷地提起蒋碧晨。   “那个蒋碧晨就上不了台面了,听说是勾引了周家的小公子才上位的,用的手段很下贱,周小公子那可是个正经人,被人这样耍着玩,当然不愿意了。事情闹得很大,蒋老爷出面才压下去。”   “天哪,竟然还有这种事?怪不得太守府发了那么多请贴,唯独没有给自己亲弟媳发一张贴子,可见蒋不碧晨有多么不得人心。”   宋苗苗幽幽地说:“不说蒋碧晨和蒋代真,就是蒋若年这个老大没有开好头。外面传他有好几个情人,不良的风气就是这样带起来的。”   一下子把火引到了蒋若年身上。   蒋代真和林申要走,正好从这儿经过。他本来不想理会这些人的,反正他的名声已经很差了,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可这些人把火烧到了他哥身上,他就有些生气。   哥儿就不能抛头露面,像郎君一样做生意了?   不检点,爱出风头,在外面养情人。。。   桩桩件件,蒋若年是他亲哥,他怎么不知道?   这些人完全就是胡说八道,他哥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蒋若年松开林申的手,走到煽风点火的宋苗苗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在周围人的尖叫声里,这一巴掌重重地落在宋苗苗脸上,他半边脸都了肿了起来。   宋苗苗被打懵了,声音尖利地质问:“你为什么打我?”   “问问你自己,你刚才说我哥什么。”蒋代真眼神逼视。   “我,我。。。”说到这个,宋苗苗缩了下脖子,眼神心虚地闪躲了几下。他一只手捂着红肿的半边脸,眼神在人群里快速地搜寻着。   看到秦怀业就在不远处站着,表情犹豫不决地看着他。不知道哪来的怒气,他迅速挺直了腰杆,怒视着蒋代真,大声说:“那是我说的吗?那是我在外面听来的,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那些人是怎么说蒋若年的。我只是把听来的说出来罢了,你有本事怎么不去找那些人?”   “我就听到你说了,说不定就是你传到外面的。我哥是单身,他想跟谁交往,那是他的自由。还有我哥是哥儿不假,可他做生意不比任何一个郎君差。有这样的大哥,我觉得很自豪。”蒋代真说。   有人嗤笑一声说:“自己的名声就很差,还好意思替别人洗白。”   “就是,你跟小王爷的事,你相公知道吗?”   “真真。”就在蒋代真脸色发白之时,林申伸手扶了下他的后背。蒋代真的神色缓和了,低声说:“你怎么过来了?”   林申笑着说:“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担心有人对蒋代真不利,一直在暗中关注。   “你就是他相公?”   “你知道他跟小王爷的事吗?”   人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申。   “真真嫁给我时还是清白之身。”林申只说了这句话,就揽着蒋代真往外面走。   有些事没必要跟任何人都解释清楚,只要一些重要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了,他是这么想的。   等到蒋若年应付完管家,回来后就听说真真打人了,打的这个人还是宋苗苗。他抬眼看过去,只见宋苗苗倚在秦怀业怀里,手里拿着一方帕子,时不时地拭一下眼角。   秦怀业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然后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犹豫了一下,秦怀业放开宋苗苗,朝着他走了过来。蒋若年站在那儿没有动,就等着秦怀业过来找他。   宋苗苗的手紧紧地绞着帕子,眼角看起来更红了。。   “苗苗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真真已经教训过他了。”秦怀业说。   “我知道,听说真真打了他一巴掌。可惜我没在现场,不然我会再打他一巴掌。”蒋若年淡淡地说。   秦怀业眉头微皱,一脸不赞同地说:“苗苗再不对,真真也不该出手打人。我以为你跟真真不一样,你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   “偶尔冲动一回,感觉也不错。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别的事,外面还有人等我,我该走了。”蒋若年说。   秦怀业点点头,看着蒋若年转身离开的身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和离之后,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再找,是不是在盼着我回头?”   “你没吃错药吧?”蒋若年马上回了一句。   秦怀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他尴尬得摸了摸鼻子,小声说:“总有人这样跟我说,让我以为。。。”   “你老婆过来了。”蒋若年不想听他磨蹭下去了,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说完,也不管秦怀业是何反应,他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宋苗苗挽住秦怀业的胳膊,幽怨地说:“你们在说什么,说了那么长时间?”   上了马车,蒋若年马上扑到蒋代真身上,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哥哥没有白疼你。”   蒋若真拼命往林申怀里躲,两个人闹了好一阵才分开。   “我还以为他是个单纯的,没想到蠢得像一头驴。”闹过之后,蒋若年在位置上坐好,他说的是宋苗苗。   “跟姓秦的挺配的,这样的才好拿捏。”蒋代真说。   “也是。”蒋若年唇边泛起冷笑。   “不少人问起超市,都很关心超市什么时候开业,还有超市里面卖什么。”见两个人的心情都不好,林申主动转移了话题。   “这是好事,我对超市越来越有信心了,现在就是货品的问题了。一直在忙着装修,还不知道以后要卖什么。”蒋若年说。   “什么都卖啊,从锅碗瓢盆到自行车,吃的喝的玩的都可以在超市里卖,价格贴在物品上面,买完了统一结算。”林申说。   “不是吧,我还要自己去找些锅碗瓢盆来卖?”蒋若年怪叫一声。   “之前跟你说过了,前期需要我们自己去联系,后面大家认识到超市的好处了,有货源的人就会自动找上门来。”林申说。   “这么说,任重而道啊。”蒋若年叹了口气,他顿了下又说:“超市没成形之前,你们两个都不能走。我投了那么多钱,一点水花还没有见着呢,我后半辈子可指着这些钱呢。”   “放心,不会让你的钱打水漂的。”林申说。   超市一天不开起来,蒋若年的心就落不到实处。前期投入的钱太多了,他把老本都拿出来了,口袋空空的滋味不好受啊。   蒋若年每天东奔西走,早上天不亮就出门了,到了晚上半夜才回到家里。他的辛苦付出没有白费,联系到了不少货源。   林申和蒋代真在蒋家住了一个多月,他们不得不回家了。   蒋若年拉着张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行了,我们下个月还会再来,看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蒋代真说。   蒋若年哭哈哈地说:“我的钱都投进去了,超市却不知道啥时候能开门,我愁得头发天天掉,用不了我多久就变成一个秃子了。”   “你别哭穷了,我们还不是一样?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去了,这家超市是我们两家合伙开的。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相公说了肯定会让你挣大钱的。”蒋代真说。   “你们一走,我的心就吊起了。有人陪着我,那感觉不一样。”蒋若年说。   跟蒋若年依依惜别,他们回到了山里。   年初抓的一窝小鸡崽长大了,每天由母鸡领着扑腾着到处找食吃。几头小猪长势也不错,蒋芽把它们照顾得很好,每一头猪都长得圆滚滚的。   还有羊,由开始的一小群变成了一大群,罗凤风雨无阻地过来放羊,眼看着那些小羊肉串变成了大羊肉串。小牛长大了,可以满地撒欢了,母牛肚子里又揣了一只牛崽。   林申去地里看过甜菜,发现叶子上面生了小虫子,具体表现为叶子被咬出了细小的孔洞,有些叶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这样下去可不行,甜菜会被虫子慢慢咬死的。   “系统,有农药吗?”林申讨好地说。   “。。。有。”系统说。   林申松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你有,谁让你是无所不能的系统呢。你看甜菜生虫了,不能小看这些虫子,甜菜还没有长大,就先被它们咬死了。要是有农药的话,你给我弄几瓶呗。”   系统说:“让我看看。”   “检测中――”   “检测到甜菜有虫患危机。发放杀虫剂三瓶,请按照说明书进行杀虫。”   三瓶杀虫剂掉落在地上。   按照说明书,兑水稀释之后,再喷洒到地里,忙了差不多一天时间,终于把所有甜菜都喷上了药水。离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为了防止牛羊吃了中毒而死,林申特意在地头立了几个牌子,上面写着“有毒,吃了会死”字样。   回到家里,他特意把蒋芽和罗凤叫到面前,跟他们说了甜菜地打了农药的事,让他们出去放牧时千万小心。蒋芽和罗凤出去放牛羊时,宁可绕远路也要避开甜菜地。怕村里人不知情,林申还让老木匠出去宣传了一下。怕人误食会中毒,他和老木匠轮流去甜菜地头转悠,碰到有人经过,就会把甜菜地有毒的事说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有人不信邪,偷摸着把家里的鸭子赶到甜菜地,以为占了大便宜,一晚上过去,鸭子死了一大片。那人这才慌了,带着老婆孩子哭着找上门,要让林申赔他的鸭子。   小桃气愤地说:“这些人也太无耻了,地头上写得清清楚楚,甜菜有毒不能吃。他们还是赶着鸭子去吃,鸭子死了又舔着脸来要钱,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脸?”   “他们说不识字,不知道牌子上面写了什么。”蒋芽挑了挑下巴说。   “村里人都知道了,就他们不知道。”小桃说。   哭也没有用,几十只鸭子全死了,那家人哭得死去活来。蒋代真觉得十分可怜,和林申商量给那家人多少钱。   老木匠摇摇头说:“这个头不能开。村里不少滚刀肉,平时好吃懒做,在骗钱上面很有一套。你们今天因为同情给了这家人不少钱,明天就会有人堵在家门口不走,要你们赔他们的猪马牛羊。”   家的一老,如有一宝。   经过老木匠这么一分析,林申和蒋代真也醒悟过来了,问老木匠该怎么办。   老木匠说:“这个时候,当然要去请里正了,让他过来主持公道。要闹就闹大一点,让他们都看看,咱家人也不是软柿子。”   里正来了,三家四口看到赵光,活像老鼠见了猫。   “里正,你咋来了?”男主人点头哈腰地跑到赵光面前。   赵光虎着脸说:“那甜菜地里有毒的事,你不知道?”   “不,不知道。”男主人眼神闪烁道。   “全村都知道了,就你家人不知道?那地头立着牌子,那么大的字儿,你不知道甜菜地有毒?”赵光说。   “我真不知道哇,我跟我老婆都不识字,他就是写得再好看,我大字不识怪我喽?里正,你可是村里最公正的人,我那么多的鸭子可不能白死了,多少得赔我点钱。要不然,我这一家老小只能喝西北风了。”男主人苦哈哈地说。   里正横了他一眼,转身给了他家孩子一人一块花生酥糖。   两个孩子哪见过这个,不迭地接过去塞进嘴里。   赵光特意放柔了声音,跟两个孩子说话:“伯伯问你们,你爹和阿么知不知道甜菜地里有毒?”   两个孩子看了男主人一眼,男主人横眉立眉地瞪过去,意在恐吓两个孩子,不让他们说实话。两个孩子怕怕地低下头,不敢跟里正对视。   赵光一看过来,男主人立刻收敛了表情,低眉顺眼的模样很能骗人。   赵光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块花生酥糖,笑容可掬地对两个孩子说:“谁跟伯伯说实话,这块糖就是他的。”   两个孩子来了精神,争着抢着说:“爹早知道了,他跟阿么说,甜菜地有毒,大家都不敢往那边靠了。”   男主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这还没完。   另一个孩子见话头被抢了,生怕吃不到糖,连忙大声说:“我爹还说了,他不相信甜菜地里有毒,还说肯定是骗人的,他就是要赶鸭子过去吃。”   “小兔崽子,休要胡说八道!”   男主人恨不得扑过去捂住两个孩子的嘴。   他大喝一声,把两个孩子吓得大哭起来。   赵光不悦地说:“你吼什么吼,看把孩子给吓得。”   一人给他们一块糖,两个孩子才不哭了。   男主人如丧考妣,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转过身,赵光严厉地批评他:“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人家都说有毒了,你还非要把鸭子赶过去送死。鸭子死光了,还厚着脸皮让人家赔钱。现在美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男主人苦笑道:“我以为是唬人的,没成想地里真有毒啊。”   赵光恨恨地说:“都是你自找的。”   … 第143章 小桃嫁人   堵在门口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可怜那么多的鸭子白死了。”蒋芽说。   “活该。”小桃就比较直白,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林申把里正迎进屋里,让小桃送上茶水点心。   赵光对这个待遇很满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说:“这茶水不错。”   “我不懂茶,这是真真从娘家带过来的。叔要是喜欢,可以带一些回家品尝。”林申说。   赵光笑得合不拢嘴,摆着手说:“这可使不得,我又没帮上什么忙,哪有好意思拿你的东西?”   “叔能来就是帮上我们大忙了,另外还有一件小事需要叔出面。。。”林申说。   “申儿,叔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厚道人,可有些人不厚道。”赵光感叹了一句。   林申说:“你别告诉他们,东西是我自愿给的,你就说是你替他们说了好话,好不容易才要过来的补偿。鸭子虽然死了,可是余毒还是鸭子肚子里,可千万不能被人吃进肚子里。”   “我省得,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我只需要跑个腿就行了。”赵光说。   小桃把打包好的东西交给林申,林申又用双手递给了赵光。   一份是赵光喜欢的茶叶,另一份是两只烧鸡。   赵光拿着东西,高高兴兴地走了。   “咱们干嘛给那家人送礼,鸭子死了是他们活该。他们不想着占便宜,鸭子也不会死。”小桃心疼两只烧鸡,厨子忙活了大半天,他在外面都闻到香味了。可惜,没等摆上他们的餐桌,这就被人拎走了。   “大人有错,孩子是无辜的。一下子死了那么多鸭子,他家里又不富裕,这一年都会过得很辛苦。赔他们两只烤鸡,至少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蒋代真温声细语。   “你的心地太善良了。”小桃说。   蒋代真轻笑道:“这也是林申的意思。”   “你们俩可真是天生一对。”小桃说。   蒋代真脸颊晕红,面若桃花般艳丽。他娇羞地笑了下,飞快地看了眼林申。林申似有所感,扭过头也看了他一眼。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小桃伸出白嫩的手指,指指蒋代真又指指林申,脸上的笑容十分促狭。   蒋代真清清嗓子,忍着心里的羞赦说:“我们是夫妻,当然心有灵犀了。”   “是是是,你们是夫妻。”小桃格格地笑了,笑得像一只才下完蛋的老母鸡。   还是蒋芽看不过去,扯了扯他的衣服说:“你差不多就得了。”   “哎,你不懂。”小桃还欲再说,被蒋芽拉走了。   到了外面,小桃还一脸不高兴:“你干嘛拉我?”   “我再不拉走你,你就要上天了。”蒋芽说。   “我怎么了我?”小桃不解地看着他。   “我们出来才能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蒋芽提醒道。   小桃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两个人和好如初,跑到厨房拿点心吃。   小桃跟厨子抱怨,没有吃上烤鸡。   厨子最喜欢他了,经常偷摸给他做点心。听到这话,他蒲扇般的大手挥了下说:“没事,我再做一只,保证你今天能吃上。”   小桃嘴甜地说:“谢谢伯伯。”   厨子笑得嘴差点咧开了,转念一想说:“对了,你跟那谁的婚事是不是近了?”   小桃一听,顿时觉得心里的点心都不好吃了。他呆呆地坐着,自言自语地说:“哎,为什么非要嫁人呢?”   “你也可以不嫁人,夫人又不会勉强你。”蒋芽说。   小桃吭吭哧哧地憋出一句:“夫人是没有逼我,可余槐对我太好了,几乎是百依百顺。我怕错过他,以后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他等得起,可余槐等不起。余槐早就过了成亲的年纪,没跟小桃好之前,他家年年都给他相亲,可惜他一个都没有看上。和小桃好上之后,相亲这种事才没有了。   蒋芽瞄了他一眼,低笑几声说:“说到底你还是喜欢余槐,那为什么人家每次来,你都不给人家好脸色?”   “谁让他惹我生气了,就不给他好脸色看。”小桃傲娇地说。   蒋芽瞥了他一眼说:“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就不掺合了。”   蒋代真急着回来,就是因为小桃和余槐的婚期近了。   余槐每天都会过来,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被小桃骂了也不生气,照旧拿吃的喝的给小桃。跟他相比,小桃就显得没那么开心了,绷着小脸看起来闷闷不乐。   蒋代真故意逗他:“你这么不开心,是不想嫁给余槐吗?现在反悔也不迟,我这就让人把余家人找来,当面跟他们说要退婚的事。”   这怎么能行?   小桃急了:“我不是,我没有不想嫁给余槐。”   “那你为什么这样?”蒋代真问道。   “我就是紧张,不知道怎么了,越是快到那一天了,我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特别的心慌意乱。夫人,我这是怎么了?”小桃苦恼地说。   蒋代真知道他这是犯了恐婚症,安抚道:“我成亲前几天,也跟你一样的慌张,晚上总是做梦,一会儿梦到接亲的队伍迟迟不来,一会儿又梦见我一个人端坐在婚房里,推门而入的人却不是你家姑爷。。。”   “不是姑爷,那是谁呀?”小桃的重点又偏了。   蒋代真说:“不知道,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脸。”   小桃一脸失望:“哦。”   “哦什么哦,我是为了谁,你这个没良心的。”蒋代真忍无可忍,弹了小桃一个脑崩。   小桃哎哟一声,捂着被打红的脑门,笑眯眯地说:“夫人对我好,小桃心里都明白。经过夫人这么一说,我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这是蒋代真第一次给人准备嫁妆。   他把小桃当亲弟弟看待,准备的嫁妆也很丰厚。他不懂的地方,还有周子楚帮忙提点。周子楚认识了不少人,家里都嫁过或是娶过人。有他们帮忙,蒋代真轻松多了。只需要吩咐下去,就有人帮他办得妥妥当当的。   小桃出嫁那天,院子里到处都是红绸子,显得喜气洋洋的。小桃穿着红嫁衣坐在铜镜前,由村里的五福夫人替他开脸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看到小桃一脸娇羞的样子,大家纷纷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有人打趣他:“哎呀,新夫人害羞了。”   小桃的脸已经红透了,像熟透的红番茄。   “新郎官来了。”有个孩子喊了一声,大家纷纷喊了起来。   余槐也是一身吉服,乐呵呵地往屋里走。几个孩子扯着他的衣服不撒手,跟他要东西吃。余槐往旁边看了一眼,余槐的哥哥和弟弟连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篮子,里面都是些花生果子之类的,抓起一把往半空中一撒,孩子们也不扯新郎官的衣服了,纷纷趴到地上去捡拾花生果子。   外面闹成一片,屋里人全听见了。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打扮好的小桃拉起来,小桃一脸娇羞地迎出去。余槐差点撞上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低下头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   “新郎官回神啦,眼睛都看直了。”   有人推了他一把。   余槐回过神来,只听周围人哄地一声笑了,他脸上的红晕一下子烧到了耳根,讪讪地站在那儿。   “还愣着干什么?快牵起新夫人的手啊。”在一片笑声里,有人大声提醒道。   余槐连忙抓起小桃的手,自有人推开面前的人,引着他们上了外面的牛车。   余家的院子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架了梯子趴在墙头上朝里面看。   林申拉着蒋代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往里面挤,好不容易才挤进院子里。   就听蒋芽在后面喊:“别挤了,我们是新夫人的娘家人,我们是自己人。”   蒋代真轻轻拍打着胸口,气息微喘地说:“怎么这么多人?”   林申说:“大家都想过来蹭蹭喜气。”   从院门到喜房,这段路像是唐僧取经一样,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才到。   喜房里面也挤满了人,正在进行的是喜闻乐见的闹婚房情节。新郎和新夫人被人按坐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弹。   “新郎新夫人亲个嘴!”   “亲嘴!”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哄,大家纷纷响应。   一个人按着新郎的脑袋,另一个人按着新夫人的脑袋,硬是把他们往一起凑。   小桃试图挣扎,红着脸说:“你们别太过分了。”   “现在不过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出来好几个人反驳,把小桃的气焰给打压下去了。   小桃睁着眼睛,看着余槐撅着嘴朝着他亲过来。余槐从脸红到了脖子,整个人红成了一只大龙虾,僵硬地跟小桃贴在一起。   两个人都是生手,只知道嘴巴贴着嘴巴,像传染了似的,一个比一个的脸红,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眼瞪小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亲了亲了。”   大家都在说。   小桃红着脸,小声说:“你快起来。”   余槐没有动,他就推了一把。余槐依依不舍地起身,又被人扯着去吃小红枣。小红枣只有一丁点大,用绳子吊起来放在中间,让这对新人去啃。只有啃到一口,这个游戏才完结。要是啃不到,那就一直玩。   一时之间,喜房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蒋代真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着大家一起笑两声。   “好玩吗?”林申低声问。   “好玩,我们成亲的时候,我就知道窘迫了,现在轮到小桃了,我怎么党得闹喜房这般有意思呢。”蒋代真笑吟吟地说。   怎么也吃不着那个枣子,和余槐啵啵了好几下。每次他们贴到一起,周围人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声音快把屋顶给掀飞了。   小桃拱了下余槐,对他说:“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别闹了。”   余槐不干,他正玩得开心呢,能跟小桃多亲近近,而且还是正大光明地亲近,这是他往日求之不得的美事。   他哼哼唧唧地说:“一辈子就这一次,就让他们闹吧。”   不知道谁狠推了小桃一把,一下子把他推到了余槐身上。余槐也是,平时多么孔武有力的人,被小桃轻轻一压就倒到了床上。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拉起被子把两个人盖在了一起,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不容易挣脱被子,小桃面红耳赤地坐起来,撇下余槐掀开衣摆跳到床上,叉着腰说:“别闹了,都快给我别闹了,外面都开席了,去晚了可没饭吃了。”   听到这话,便有人往外走。也有人故意跟小桃唱反调,嚷嚷道:“闹喜房比吃饭有意思。”   小桃泼辣地说:“有意思个屁!给你一脚,还有意思吗?”   “那你来呀,你来踹我呀。”   说话的人也是个郎君,年纪跟余槐相当,家里尚未给他娶妻。见新夫人如此泼辣,有意逗逗他。   小桃的火气腾地上来了,扑过去就要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新婚之夜,新夫人却跟别的郎君纠缠在一起,这要传出去可不好。余槐心生醋意,一把按住扑腾的小桃,劝他说:“咱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外面开席了,闹喜房的人陆续都走光了,余槐也让人给拉到外面喝酒了,小桃才看到站在人群外面的蒋代真和蒋芽。   “夫人,他们都欺负我。”   小桃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哭呀。”蒋芽说。   “我没哭,我就是舍不得你和夫人。”他不说还好,一说小桃更想哭了。   “这有什么?待到明天之后,我们就又见面了。”蒋代真哭笑不得。   “说得也是哦。”小桃又把眼泪憋回去了。   “你不知道,我跟夫人刚才看得可开心了,我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蒋芽笑着说。   小桃不干了,大叫道:“你们的快乐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你们也太坏了,我在那儿受苦的时候,你们也不帮忙,就躲在一边偷笑,太过分了。”   “夫人,你看他又急眼了。这个脾气呀,也不知道余槐怎么受得了。”蒋芽当着小桃的面,扭过头跟蒋代真告状。   小桃羞愤欲绝,扑上去要打他。   蒋芽更来劲了,绕着蒋代真跑,嘴里还在说:“夫人,你看他又急眼了。”   林申摸到了厨房,厨房里的人都知道他是新夫人的娘家人,听说他要盛些干净的饭菜给新夫人和娘家人吃,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林申把饭菜端进新房,给里面的主仆三人吃。林申刚出门,就碰上了余槐。余槐手上也端着饭菜,原来是担心媳妇饿肚子。   得知林申给主仆三人端了饭菜,余槐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弄的这些饭菜。。。”   “你拿进去给他们,他们有三个人能吃完。”林申说。   余槐答应一声,端着饭菜进去了。   林申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三个人的大笑声。   “这是担心你饿肚子,你这个相公找对人了。”蒋芽打趣道。   小桃嗔怪着瞥了余槐一眼:“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放下呀。”   余槐强作镇定,红着脸放下碗筷。之后,他搓着手说:“早知道你们也在,我就多拿几双筷子了。”   “你有心了。”蒋代真对他十分满意,满脸是笑地说。   “你们还缺什么?”似是想到了什么,余槐眼睛一亮说:“席上有一道甜汤,做得十分美味,你们喝不喝,我给你们盛来。”   “喝。”小桃拍板道。   余槐眼里只有小桃,咧开嘴笑道:“我去给你盛。”   蒋代真挑眉:“我们的呢?”   “都有都有。”余槐不迭地往外走,身后又是一片笑声。   余槐出来的时候,一张俊秀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好半天都没有消下去。   人们渐渐散去,蒋代真和蒋芽也要走了。   小桃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眼神恍若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看得蒋芽心里很不落忍,难得安慰了他一句:“一晚上而已,明天早上就能见面了。”   “行了,你回去吧,咱们两家又离得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蒋代真心里也不是滋味。   从今天起,小桃就嫁到别人家了,在他面前长大的孩子是大人了。   夏天悄然来临,超市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林申和蒋代真又回去看了一次,几间商铺大变模样。架子上摆满了南来北往的商铺,每件商品上面都标明了价格。就等着挑个吉利的日子,好开门做生意了。   蒋若年问林申,什么时候开门做生意?   林申让他再等一等,最好是等到夏天。   蒋若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在期盼中,燥热的夏季来了。   林申亲自驾了牛车,送了一车西红柿青瓜和辣椒等。当天晚上,他和蒋代真就住在蒋家。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他们就坐车赶往超市。蒋若年回去回去,在超市里面住了好几天。   超市还没有开门,外面聚集了一大群人,不少人是那些富贵人家派过来的下人,就等着超市开门一探究竟了。   … 第144章 开业大吉   “一定会成功的。”蒋代真抓着蒋若年的手,给他加油打气。然后,他愣住了,小声问:“哥,你的手好凉啊。”   “我紧张啊。”蒋若年苦笑道。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遮在上方的红布徐徐落下,一个书写着“安乐福超市”的匾额出现在人们面前。   蒋若年不敢出去,拉着蒋代真呆在内室里,让林申一个人出去查看情况。听到外面沸腾的人声,他紧张得都坐不住,伸长脖子支楞着耳朵,想出去看又不敢的样子。   蒋代真在一边看着,在心里都替他难受,不由劝说道:“你就出去看看吧。”   “不不,我不敢。万一售卖的情况不好,我会承受不住。”蒋若年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蒋代真哭笑不得,看到他又站起来开始转圈了。。。   就在这时,林申从外面回来了。   蒋代真刚要说话,蒋若年已经扑了过去,急切地问:“怎么样?”   林申神色凝重,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蒋若年的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丧气地说:“情况不好?”   “不是。”林申摇头。   蒋代真走过来,狐疑地看了眼林申说:“那是好?”   林申再次摇头。   蒋若年的脸一下子垮了。   蒋代真似乎看出来了,黑着脸说:“你别逗我哥了,他真的快不行了。”   林申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跟蒋若年说:“让你大大方方地出去看,你非不出去。我出去看了,货品卖得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蒋若年大喜:“真的吗?”   “真的。”林申肯定地说。   蒋若年有了信心,这才走出去。   一般的杂货卖得一般,只站了寥寥几个人。他们想买杂货,也可以在别的地方买,没有必要来超市,过来就是看稀奇的。   人围得最多的是蔬菜摊位,有不少菜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比如辣椒和西红柿。前面说过了,不少富人派了下人盯着超市,就等着超市开门呢。这些下人一进来就开始扫荡蔬菜摊位,辣椒和西红柿被买走了一大半。还有一些迟疑的人,看到别人都买,他们也跟着买。   上午刚过,蔬菜已经全部卖光了。没买到的人,追着管事问,明天还有西红柿和辣椒吗?得到肯定的回答,这些人才肯走。   外面的游乐区,深受小朋友们喜欢。只需要一个铜板就能玩半个时辰,小朋友们在游乐区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尖叫声。大人们可以到超市里面购物,外面有专心看护着孩子。   超市里面还有几家做小吃的,是蒋若年花钱从外面请过来的。这几家都是手艺挺好,因为地理位置不太好,挣到手里的钱还不能保证一家人温饱,或者没有钱出去摆摊。蒋若年出钱大方,他们乐呵呵地来了。原以为蒋若年是小打小闹,顶多赔了再把他们给赶走,没想到生意会这么火爆。。。   蒋若年带着夫夫俩在小吃摊位上吃面,就是一般的面条。配上油炸的辣椒末,再倒上适量的香醋,撒上一点点葱花,那个味道绝了。   蒋若年要的是牛肉面,熟牛肉切成薄片,一碗放上三四片,汤也是用牛骨头熬制而成的,大老远都能闻到辣椒和牛肉的香味。   蒋若年一口气挖了两勺辣椒油,蒋代真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闻起来就这么辣,你能吃得下去吗?”蒋代真咽了口口水说。   “能,我就喜欢这么吃,太香了。”蒋若年豪气地说。   林申放了辣椒在自己面前的腕里,又倒了些醋进去,搅拌几下才推给蒋代真,蒋代真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你先尝尝,要是不能吃就给我。”林申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蒋代真点头:“好。”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就是一亮:“没有想像中那么辣。”   林申说:“这种辣椒只是微辣,闻起来有些呛鼻,放进面里能增添香味。”   蒋若年已经埋头苦吃起来,辣得脑门上都是汗。周围的人跟他一样,一边辣得伸舌头一边吃个不停。   林申倒了辣椒油又倒了香醋,也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蒋若年又带着他们去别的地方逛。   看到游乐场里的小朋友,蒋若年转过身对他们说:“你们什么时候生小孩?等他大一点了,就把他带到这儿来玩。”   蒋代真脸颊微热,下意识地看了林申一眼。   林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想要孩子吗?”   蒋代真的脸更红了,比最红的番茄还要红。看着满处撒欢的人类幼崽,他的心脏微微动了下。要是有个小孩在身边摇摇晃晃,奶声奶气地跟你说话,好像很不错的样子。要是孩子长得像林申,那就更好了。   虽然蒋代真没说话,但他看向林申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林申旁若无人地把蒋代真拉进怀里,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回去就生。”   蒋代真的脸爆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不敢看林申的眼睛。   蒋若年刚才在跟人说话,没有注意蒋代真和林申的小动作。等他回过头来,招夫夫俩走人时,突然注意到蒋代真的脸红得不正常,吃惊地说:“真真,你脸怎么这样红?是不是屋里太热了?”   蒋代真羞涩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林申说:“是有些热。”   林河和青明也来到了县城。   他们知道林申和蒋若年合作的超市要开了,村里人都知道这事。林申又拉了那么多蔬菜,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青明说,很长时间没出去耍过了。林河也想出来看看林申搞的这个超市是什么样。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出来的。手里有钱,林河非常大方。尽管他家里没有牛车,还是花钱雇了张驴子的车。   张驴子把这对夫夫送到县城,就找地方摆他的小摊了。到了晚上会到约定的地方,再把两个人接回去就是。夫夫俩顺着人流去了超市,因为他们来得比较早,超市还没有开门,两个人站在人群里面,倾听着来自四周的声音。   林河问一个人:“你是从哪儿来的?”   “我就住在附近,早听说这个超市了,过来看热闹的。”那人爽朗地说。   林河玩味地笑了:“就看热闹,你不买东西?”   “那得看里面卖的是什么,值不值得我花钱买。”   林河扭过脸,高兴地冲着青明说:“你听见了没,人家不是来买东西的,就是来看热闹的。”   青明抬了抬下巴,淡淡地说:“这么多人,总不可能都是来看热闹的。”   超市开门之后,他们也挤进去看了。说好只是过来看热闹的中年男人,买起东西来比谁都要疯狂。西红柿和蕃茄眨眼间就卖光了,小孩子都喜欢游乐园,赖在里面不肯跟大人回家,生意最火爆的,竟然是里面的几个小吃摊面,辣椒油拌进面里,真是又辣又好吃。。。   青明没有忍住,拉着林河去吃了一碗面。林河嘴上说着不好吃,吃了一大碗面还意犹未尽,谁能想到辣椒还有这种吃法,太过瘾了。   林河背着手站在货品前,旁边的人盯了他半天,他都没有要买的打算。那人急了,把他往推到了一边,说:“你买不买?不买,我还要买呢。不买还站在这儿,你不是耽误事嘛。”   林河生气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管你是谁啊,大家都是来买东西的,你不买还不让别人买,你光盯着东西看,那东西还能给你再生一个啊。”顾客也不是好惹的,挺了挺雄壮有力的身体说。   林河的鼻子差点气歪了,自爆身份说:“我是这家店老板的哥哥,你惹了我把你赶出去,信不信?”   “就你?”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还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呢。人家老板姓蒋,蒋家可没有你这么穷的亲戚。”   说着,那人还低下头看了一眼。   林河顺着他的目光往下面看去,看到他的布鞋上破了个小洞,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脚趾头。   林河像是受到奇耻大辱,撸起袖子就要跟他打架。   那人冷笑一声,不跟他一般见识,叫来了护场子的打手,不理会林河的大声叫嚣,硬是把林河给拖出去了。   林河哇哇大叫:“我真是你们老板的亲哥,你们敢这样对我,小心你们老板找你们麻烦。”   “快滚吧,你这样的无赖,我见得多了。天天都有人上门来认亲戚,不就是想骗点钱嘛,当别人都是傻子。”打手冷笑道,亮出了强壮有力的胳膊,把林河吓得灰溜溜地走了。   青明找了半天,没有在里面找到林河,只得从里面出来,在角落里找到了林河。林河蹲在地上,脚上穿着新买的布鞋,不远处还扔着一双破鞋。他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超市门口,眼神仇恨中带着幽怨。   青明问他:“你出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让我在里面好找?”   丢人的事,林河也不想跟他说,瞪着眼睛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说:“你买了什么?”   “你说的这个?”青明打开衣服,喜滋滋地说:“我买了一套衣服。。。”   听到这话,林河的脸都绿了,用质问的语气说:“谁让你买的?”   青明微微一愣说:“我喜欢就买了。”   林河又问:“你花了多少钱?”   “三两银子,便宜的。”青明说。   林河猛地站起来,抬手就给了青明一巴掌。   啪地一声,把青明给打懵了。   这是林河第一次对他动手。   青明委屈得直掉眼泪,大叫道:“林河,你敢打我?”   “你个败家玩意,一件破衣服,你买了三两银子,知道挣钱有多难吗?扯一块布做衣服,满打满算也才几十个铜钱。。。”林河疯了似的,冲着青明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一辆牛车从远处而来,静静地停在超市的偏门处。   林河不经意地扫过去,看到从牛车上跳下来一个人,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里。   林兵说:“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搬到后面的仓库去。”   “是。”大家纷纷下了马车,开始往下面搬东西。   大棚拆除之后,林兵就来到了县城,帮着蒋若年装修这个大超市。可以说,超市里面的一砖一瓦,林兵都很熟悉。他是看着超市盖起来的,从什么都没有变成如今的明亮模样。   他为人踏实能干,蒋若年对他很信任,一些重要的事都是交给他去办的。经过他手的事情,总是办得十分圆满。每个月都拿工钱,工钱也给得十分丰厚,他和家人过上了优渥的生活。林兵的性格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变化,不打老婆孩子了,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管事上前迎接:“林大哥回来了?”   林兵点点头,抬起胳膊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不知道跟管事说了句什么,管事领着他往里面走去。   青明嚎啕大哭:“我只是买了一件衣服,你就打我。你也买了,买了新布鞋。跟着你,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天天穿着破衣服不说,连件像样的首饰,你都舍不得给我买,我不活了我。”   “别闹了。”林河突然捂住他的嘴巴,用力把他拖到一边。   青明不干,还在死命地挣扎:“你打我,我连哭都不能哭了?我跟着你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到楼里还能吃香的喝辣的。”   林河急出了一脑门的汗:“你再嚷嚷,我大哥过来了。”   “过来就过来,我正好跟你大哥说一说,你是怎么打我的。”青明怨恨地说。   说归说,他到底还是没有再挣扎了。林河不是东西,万一再打他一顿,他上哪儿说理去?   林兵停下脚步,狐疑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他好像听见林河和青明的声音了。   可是,他把行人扫了个遍,也没有看见林河和青明的影子。管事又在催促,他只好收回视线,跟着管事进屋了。   很半天,林河才放开青明,贼头贼脑地往外面看去。看到林兵不在了,他全身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等他缓过神,发现青明气冲冲地走了,他连忙讨好地追过去,可怜巴巴地说:“老婆,我错了。”   … 第145章 非富即贵的人物   附近的大小酒楼里都出现了几道新菜。什么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拌蜂蜜水,辣椒炒肉等等,都十分受食客的欢迎。   超市每天人满为患,一些是冲着新鲜的蔬菜来的,还有些人是冲着超市里面的游乐场来的。游乐场深受孩子们的欢迎,名声一下子打出去了,吸引了更多的孩子过来,站在门口都能听见孩子们兴奋的欢声笑语。   一行人悄然来到这个小县城,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哥,锦衣华服,腰间坠着美玉,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显得风度翩翩。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长相清秀,脸上带着娇气的哥儿。两个人的五官有些相似之处,看起来是亲兄弟。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后面还跟着三四个护卫模样的人。这些人眼中精光闪烁,身材强壮有力,太阳穴高高鼓起,看起来是练家子。   “哥,这些人好像在说什么超市。”哥儿东张西望半天,好奇地对哥哥说。   哥哥唰地一下打开扇子,展露出风流倜傥的笑容:“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是慕名而来。   本来这样的小地方,他们是不屑过来的。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么穷的地方想必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在附近的县中游玩的时候,不少人告诉他们,这个小地方出了不少新鲜东西。举个例子,有一种叫西瓜的水果,在冬天的时候出现过,只是价格非常昂贵,只有一些有钱人才能吃到。。。   兄弟俩什么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有吃过,听到还有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顿时起了好奇心,带着人兴冲冲地来了。   护院拦下一个行人,问:“请问那个超市在什么地方?”   行人用手一指,对他们说:“看到了没?人们都往那个地方跑,那边就是超市。瞧你们的样子,是从外地过来的吧?”   小地方很少有人过来,生活在这一片的都是熟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认识。行人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衣着不俗,全都是陌生的面孔,于是猜测他们是外地来的。   护院点头:“是,我们是出来游玩的,刚从外地过来,听说你们这儿有不少好吃的地方菜。”   行人笑了:“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赶紧去超市逛一逛,今天开卖开籽西瓜,里面还有不少好吃的,保证你们不虚此行。”   一行人谢过行人,顺着人流找到了超市。   公孙姜探头往里面看去,稀奇地说:“这就是超市?看起来倒是寻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公孙琮摇着扇子,抬腿往里面走去:“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从外面看也看不出来。”   公孙姜撅了撅嘴说:“哥哥老是不等我,出来的时候,皇。。。阿么让你好好照顾我的,你可不要忘记了。”   公孙琮停下脚步,黑着脸说:“别老是拿阿么压你,这一路上,我还不够照顾你吗?”   “那你等等我嘛,我们一起进去。”公孙姜欢喜地走过去,撒娇地拉起哥哥的手。   公孙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带着这个手部挂件进了超市。   一进去,他们就被浓郁的香气吸引了。怎么说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呛人中还带着醋香味,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说不出来的诱人。   公孙姜眼睛一亮,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香啊。”   这种味道,他从来没有闻到过。   “去看看。”公孙琮发话道。   一行人走到近前,才发现是几个摊位,每个摊位前都排着人。指了一个护院,让他先去排队。两兄弟好奇地往里面走去,马上就被一个摊位给吸引了。   这个摊位卖的正是无籽西瓜。   贩卖的工作人员当场把一个大西瓜切成两半,然后展示给现场的顾客们看。   “看到了没?这就是无籽西瓜,没有一颗西瓜籽,吃起来味道更甜。”   “先尝后买,觉得好吃了再买不迟。”   “一个人只能尝一块,尝多了可不行。”   两半西瓜又被切成了更小的块,被工作人员放在一个木托子上。听说能试吃,马上就被抢空了。   公孙姜和公孙琮自恃身份,没有动手抢,派了两个护院过去,抢了几片西瓜。   公孙姜拿在手里,三两口就吃完了。手里沾了不少汁液,他伸出舌头把这些汁水也舔得干干净净,还一脸意犹未尽。   “真甜呀。”公孙姜说。   公孙琮也吃完了手里的西瓜,连忙让护院去买:“多买几个回来。”   他想多买,可惜有钱也买不到。   问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由于数量有限,买的人又太多,每个人最多只能买一个。   公孙姜很不满:“有钱还买不到东西,就不能多弄些出来卖?”   还好他们来的人多,每个人买一个,也买了不少无籽西瓜。   买完东西出来,排队吃饭的护院也抢到了位置。公孙姜吃了几口,就被这个味道征服了,边吃边说:“呜呜,太好吃了。”   公孙琮也觉得好吃,连吃了两大碗,脑门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子。   从超市里面出来,一行人立刻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家超市挺有意思,我想见一见后面的老板。”公孙琮吩咐下去,让护院跟超市的管事联系。   刚开始,管事没当回事。自打超市开门之后,想见老板的人多不胜数。   直到护院拿出了代表身份的令牌,一脸冷漠地让管事看。管事看完后,脑上的汗就淌下来了,连忙派人去找蒋若年。林申和蒋代真不在,蒋若年就是最大的老板。   地里的西瓜熟了,林河说了不少好话,才说动青明跟他一起下地。林河学着林申的样子,在西瓜上敲了几下,通过声音来判断西瓜是不是熟了。确定是熟西瓜,就会被搞下来放到林河借来的板车上。   青明对他的技术持怀疑态度,敲几下就能知道西瓜熟没熟。他拍着板车上的西瓜,问林河说:“你确定车上的西瓜是熟的?”   他们打算把西瓜运到县城里,向过往的行人兜售西瓜。西瓜可是个稀罕物儿,价格也不便宜。卖西瓜的时候,总要切开看看,万一西瓜没有熟,那就不好了。   “熟了,肯定熟了。”林河满怀信心地说。   西瓜摊一摆出来,人们就围了上来,纷纷询问西瓜的价格。   林河很高兴,觉得自己要发大财了。   人们问他,西瓜甜不甜。   他拍着胸口说,肯定甜,比超市里面的西瓜还要甜。   人们又问他,西瓜熟不熟。   他拿过一个西瓜,用菜刀咔嚓一声切开,炫耀道:“你们自己看熟不熟。”   周围一片静默。人们看他的眼神也很奇异。   林河低下头看了一眼,当时眼前就是一黑。   切开的西瓜呈现出粉红色,还没有变成成熟的深红色。   “没熟啊。”人们纷纷说。   “这个是意外,下一个肯定熟。”林河一脸尴尬地丢开这个半生不熟的西瓜,再次拿起一个西瓜,手起刀落。。。   “又是一个没熟的。”   “没熟啊。”   林河的脸更黑了,他就不信邪了,一连切开五六个西瓜,全都是半生不熟的。看到西瓜都不熟,无论林河说得怎么天花乱坠,人们也不在这儿买西瓜了。   对面也是一个西瓜摊,林兵要忙别的事,西瓜摊交给了周子楚,周子楚还要照顾孩子。他不像林河和青明会大声吆喝,林河那边闹出来的动静又大,集市上的人们都被吸引过去了,所以他的摊位前没什么人。   林河切出来的西瓜不熟,人们大失所望拂袖而走,终于有人注意到周子楚的这个西瓜摊了。   “你也是卖西瓜的,你的西瓜熟不熟?”有人问。   “熟的熟的。”周子楚不迭地说。   “刚才那人也说他卖的西瓜是熟的,可切出来全是没熟的,你切个西瓜看看。”   周子楚捧出一个西瓜,心里忐忑地想:老三挑出来的西瓜,应该是熟的吧?   林兵忙得不着家,林申和蒋代真又在家里,对他们十分照顾。第一次种西瓜,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哪个西瓜是熟的。林申亲自来到西瓜地,帮助他把熟西瓜挑出来。林河那边的动静,周子楚也听见了,心里也担心自己辛苦运到集市上的西瓜会不熟。   怀着忐忑的心情,周子楚切开了手里的西瓜。   入眼是一片红色,还有属于西瓜的清甜味道,一起发散出来。   周子楚喜上眉梢:“你们看,我的西瓜是熟的。”   眨眼之间,周子楚带过来的西瓜卖了个七七八八。   林河看得眼热。   可恶,他的西瓜为什么卖不出去?   青明也急了,轻轻推了他一把:“你不是说你挑的西瓜保证熟吗?”   “我怎么知道?”林河烦躁地说。   他亲眼看到,林申就是这么挑选西瓜的,为什么他挑出来却是不熟的?   青明抱怨道:“我早说了,让你去找老三取取经。你非说你知道怎么挑西瓜,现在可好,这么多西瓜切开了都不熟,我们卖给谁去?”   “我们自己吃。”林河赌气道。   说着,他捧起一个半生不熟的西瓜,埋头吃了起来。   青明无奈,只好跟着他一块吃。   两个人吃得肚饱,还没有把切开的西瓜吃完。   这就算了,西瓜也无人问津,买西瓜的人都跑到周子楚那个摊位上了。   林河站起来看了一会儿,又坐下来对青明说:“是不是两个摊位离得太近了,他家把咱家的生意都抢走了?”   青明被太阳晒得发蔫,有气无力地说:“可能吧。”   林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要是周子楚的摊位往后面挪一挪,说不定他的生意就好了。   说干就干,他起身去了那边,让周子楚把摊位挪走。   周子楚抱着孩子,不争气地说:“往哪儿挪啊?”   林兵有事要忙,帮他把西瓜摆到这儿就走了。周子楚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看着西瓜摊子,实在是忙不过来。林河挺着腰过来,就是仗着自己长得人高马大,让别人把摊到后面不显眼的地方去,未必没有欺负人的意思。   “往那边挪,我看那个靠墙的地方就很不错,太阳晒不着,地方还清静。”林河气势汹汹地说。   周子楚咬着嘴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倒是旁边的人看不过去,说了一句:“那地方那么好,你怎么不挪过去呢?”   林河瞪了那人一眼,大声说:“我不想挪,就让他挪。”   周子楚可怜巴巴地说:“这么多西瓜,我一个人也挪不过去。”   周子楚也知道眼下这个摊位好,客流量大还特别显眼。用不了多久,他的西瓜就全部卖光了。他不想挪,可林河偏让他挪。   “我帮你看着孩子,就这几个西瓜,你一个人挪不成问题。”   说着,林河也不管孩子愿不愿意,一把将孩子扯到自己怀里。   如此粗暴的对待,孩子被吓到了,张着小嘴哇哇大哭起来,把附近的行人都吸引过来了。那些人用不善的眼神看着林河,让他烦躁起来。   “哭什么哭?给你吃西瓜。”林河一脸不耐烦,扯着孩子就要走。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声若洪钟一般:“出啥事了?”   林河吃了一惊,嘎吱一声扭过头,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   林兵推开看热闹的人,带着几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周子楚嘴唇颤动了几下,似乎要跟林兵说话,林河打了个激灵,大着嗓门说:“大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周子楚欲出口的话自然而然被他打断了。   林兵打量周子楚和孩子一眼,发现两个人好好的,不像是受伤的样子,他松了一口气,随口说道:“我要带几个客人回家,这是怎么了?”   林河扫了那几个人一眼,讪笑道:“没事,我想带孩子去玩,孩子好像有点怕我。”   孩子见到林兵,喜滋滋地跑过去,唤了声“阿爹”,然后熟门熟路地朝着林兵身上攀爬。   公孙琮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林兵说:“没别的事,我希望我们马上出发。”   “好。”林兵点点头,他小声跟周子楚说了句什么,周子楚为难地说:“还有十来个西瓜就能全部卖光了。”   “不卖了,收拾一下回家。”林兵说。   周子楚转身去收拾东西。   恰好在此时,又有人过来买西瓜,周子楚放下东西,跟顾客聊了起来。   林河看到了公孙琮和公孙姜,也看到了两个人身边跟的护卫。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两个人的身份不一般,身上穿的衣服,腰间悬挂的美玉,还有那通身散发出来的贵气,这一切都在表明两个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他蹭到林兵身边,悄声问:“大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林兵老实地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大公子让我对他们恭敬一些。”   林河的眼睛瞬间一亮,偷偷地又看了好几眼。   看着看着,公孙姜突然看了过来,一脸不高兴地说:“你看什么看?”   这一眼很有压迫感,吓得林河心里一怯,不迭地收回了视线。   还剩下几个西瓜没有卖出去,打包放到马车上。周子楚抱着孩子也钻进了马车里,林兵跟林河打了声招呼,就领着这队马车走了。   “这么多马车,一定是有钱人。”路人都在说。   林河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琢磨那几个人的身份。就算周子楚走了,他家的西瓜也没有卖出去多少,他家的西瓜不熟已经在集市上传开了。。。   “这路可太破了,颠得我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要不是为了看个新鲜,你用八匹马来拉我,我也不会到这种破地方来。”公孙姜扶着腰下了马车,张开嘴就是一通抱怨。   公孙琮用扇子尖点了点他说:“我让你在客栈呆着,你死活要跟着过来。过来了,你又嫌这嫌那的,你让我说什么好?”   林兵等在一边,等他们说完了,才说:“之后的路不好走,车子上不去,需要我们自己走上去。”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公孙姜身体一软说:“他们为什么想不开,要住到这么高的地方去?”   公孙琮提起衣摆,率先往上面走去。   见哥哥都走了,公孙姜也不好意思诉苦,只好闷着脸跟在后面。   周子楚拉着孩子,小心地往上面看了一眼,小声问旁边的林兵说:“他们是什么人?”   林兵说:“你别问,这是你我得罪不起的人物。大公子私下跟我说,这两个人的身份贵不可言。”   周子楚听了,心里更好奇了。   可这儿人多,明显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只好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跟在后面往上走。   院门大开,院子里欢声笑语。   林申在院子里种了不少果树,虽然还没有结果子,但看上去也是郁郁葱葱的。除了这些,还种了不少花,蝴蝶和蜜蜂在花丛间飞舞,旁边是一片青色的竹林,还建了两个花廊,全是用竹子搭起来的,紫藤开花了,瀑布般地垂落下来,另外一个是葡萄藤,上面结着一串串的小葡萄,看起来晶莹剔透。   天气炎热,蒋代真和林申就坐在花廊里面纳凉。   … 第146章 真香   蒋代真拿着扇子,姿态悠闲地坐在花架下面。远远地看去,真是人比花娇,让人惊艳无比。   林申也在,还搬了张桌子,叫上了小桃,蒋芽和厨子在打麻将牌。旁边摆着一张矮小的桌子,放着切成小块的西瓜,红通通的苹果和西红柿,还有茶水点心等等杂物。   公孙琮见过不少美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他的眼睛都看直了,满脸都是惊艳之色。   公孙姜也看了好几眼,谁能不爱美人儿?   “老三,有客人到。”林兵扬声道。   林申黑眸微抬,一脸笑意地看过来。   林兵走到近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顺手递给了匹蒋代真说:“这是大公子让我交给你的,说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公孙姜“咦”了一声,引起了公孙琮的注意。   公孙姜扭过头问周子楚:“他们是夫夫吗?”   “是啊。”周子楚点头道,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公孙姜笑着说:“倒也般配。”   公孙琮脸上一暗,美人儿已经有家室了。以他的身份,断然做不出强娶豪夺的事。想到这里,他眼里的惊艳散去,慢慢地换上了平淡的表情。   “等一下,我们打完这一轮。”林申说。   林兵无奈地说:“打麻将重要,还是客人重要?”   “都重要,你先别说了,我马上就赢了。”林申说。   小桃不服气:“应该是我要赢了,只要我胡一把,我输给你们的钱就马上能赢回来了。”   “你们都赢那么多次了,这一次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吧?”蒋芽不慌不忙地说。   厨子扫了他们一眼,信心十足地说:“这一局谁都不能尿遁啊,我一定会赢的。”   蒋代真看了纸条上的内容,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眉头又慢慢松开了。反正人都来了,人家又指名点姓地要见他们,那就见招拆招。看到林申没有起身迎客的意思,他用手指了指一边的空椅子说:“你们走了一路辛苦了,坐下来喝口水解解渴吧。”   公孙琮好奇地问:“他们这是在玩什么?”   “这叫麻将,是最近流行起来的。玩法是这样的。。。”蒋代真把麻将的玩法说了一遍。   不仅公孙琮来了兴趣,公孙姜也来了兴趣。   护卫给两个人搬来了小椅子,两个人各拖着小椅子,一个坐到了林申身后,一个坐到了蒋芽身后,全都是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胡了,哈哈。”厨子大笑一声,兴奋得胖脸都扭曲了,用厚实的大手推倒了面前的“长城”,大笑着说:“拿钱,都拿钱。”   坐下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输钱,输得他眼珠子都红了。到了这一局,他总算是苦尽甘来了,把之前输的钱全赢回来了。   厨子仰头大笑,笑得他脸都要裂开了。   林申打算玩完这一局就干正事,谁知道客人公孙琮说:“你再玩一局,我还没有看明白呢。”   “那我再玩一局?”林申也想玩,他很久没有玩麻将了,手痒痒心里也痒痒,他正好也想玩。才玩了三圈,客人就来了,他有些意犹未尽。他看向蒋代真,征询蒋代真的意见。   蒋代真没说话,反倒是跟坐在蒋代真旁边的公孙姜说:“再玩一局,我也没看懂。”   蒋代真也点头:“你玩吧。”   说完,他递给公孙姜一块西瓜。   公孙姜眼睛都不眨地接过去,眼睛还盯在麻将桌子上。   蒋代真给每个人都送了一块西瓜,让他们吃完了再接着玩。   孩子也跑去吃西瓜了,吃得嘴边都是红汤汁。   周子楚和蒋代真走到一边,小声问:“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蒋代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大哥没有告诉你。”   周子楚连说:“他说他也不知道。”   蒋代真一脸神秘地冲着他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天。   见周子楚表情懵懂,蒋代真只好对他说:“天子之子,下来体察民情的。”   体察民情是好听的说话,再通俗一点就是游山玩水的。   周子楚惊了下,差点把手里的点心扔出去,说话都不利索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对他们恭敬一些,尽量不要出什么差错。”蒋代真说。   见周子楚神色惶恐,蒋代真又说了一句:“你就装作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周子楚咽了咽口水说。   又打完一圈,公孙琮挽起袖子上了麻将桌。   公孙琮脑子很聪明,学东西非常快。上了麻将桌之后,他一边学一边打,第一局虽然输了,但输的钱不多。   赢的人是小桃,小桃大大咧咧地说:“给钱给钱。”   问清楚铜钱的数目,公孙琮从腰间取下钱袋,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目测至少有五两银子之多。   除了林申以外,其他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小桃瞪大眼睛说:“这也太多了。”   “我没有铜板,都是银锭。”公孙琮见状,把钱袋里的银锭全部倒了出来。   林申抽了抽嘴角,心想:有钱也不能这么显摆啊。   “我先借给你,你赢了再还给我。”   林申大方地说。   公孙琮温和地笑了笑,自信地说:“你且等等,我下一局就把钱赢过来。”   他说到做到,两局之后就胡了一把,把之前输出去的钱赢回来了,还挣了不少钱。   公孙姜看得心潮澎湃,在一边跃跃欲试。   再看厨子一脸发青,蒋代真连忙把厨子换了下去。   厨子抹抹脑门上的虚汗,再玩下去他就又输了,好在他的钱包算是保住了,玩了这几局不输也不赢。   家里来了客人,看样子是要在这儿住下。厨子问蒋代真做什么菜,蒋代真让他捡拿手的好菜做,厨子溜溜哒哒地回了厨房,把睡懒觉的杂工叫起来干活。   厨子走了之后,蒋芽和小桃也撑不住了。公孙琮的手气太好了,输了两局之后就一直赢,他们的小钱包经不住折腾了。   小桃可怜巴巴地看向蒋代真,蒋代真只好接手他的位置,林申也取代了蒋芽的位置。两个人起来之后,苦笑着对视一眼。   也许是好运气用光了,蒋代真和林申坐下来之后,公孙琮的手气就不是那么好了,一连输了好几局。反倒是公孙姜的好运来了,不是公孙姜赢就是蒋代真赢。公孙姜乐开了花,收钱收到手抽筋,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公孙琮置身事外,反而看得十分清楚。林申有了好牌。自己不打出去,会默默地喂给他对面的蒋代真,所以蒋代真才会赢的机会。   这对夫夫倒是恩爱,公孙琮在心里想着。   天快黑了,麻将桌才收起来,赢钱的公孙姜心情大好,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表情惬意地说:“我们是从县城来的,听说你会种西瓜和辣椒,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于是求了蒋若年,让他作中间人牵线搭桥。”   “你们是不是要去西瓜地和辣椒地看一看?”林申问。   “可以吗?”公孙琮客气地问。   “当然可以。”林申顿了下,笑着说:“今天太晚了,不如明天再去看。”   “也好。”公孙琮矜持地说。   公孙姜就活泼多了,脆声道:“不着急,我们就是出来游玩的。”   公孙姜跟蒋代真一见如故。   蒋代真还向他展示了,蒋芽给他做的羊毛袜子和羊毛衣。   知道这些都是由羊毛做成的,公孙姜大为惊叹:“你的手也太巧了。”   蒋芽被他热切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声如蚊呐地说:“是姑爷先提出来的,我们都没有想到羊毛还可以做衣裳,我也是学了很久才学会。。。”   “能学会就很不错了,你就不用谦虚了,我到现在还只学会了一点皮毛,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独立织一只袜子。”小桃扯了下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低声说。   蒋芽脸蛋微红,不好意思地说:“你不像我,我除了喂猪和看孩子,没有别的事做了,就只能研究这个。。。”   他还要谦虚,被小桃用眼神打断了,小声说:“你快看。”   “这个穿上暖和吗?”公孙姜兴致勃勃地问。   “你跟我的身形差不多,你穿上感受感受就知道了。”蒋代真说。   公孙姜也不扭捏,当场穿上了毛衣,蹦哒了几下说:“感觉很轻,一点也不像袄子那么沉。冬天穿在身上,应该会很暖和。”   现在是夏天,穿上羊毛衣热得要命。公孙姜只穿了一会儿,就赶紧把衣服脱下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自己腿上,爱不释手地说:“摸起来软软的,感觉太舒服了。”   蒋代真心中一动说:“你要是喜欢的话,让蒋芽抽空给你做一件。”   “那怎么好意思?”公孙姜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星眸闪动看着蒋芽说:“那就拜托你了。”   “哥儿客气了。”蒋芽忙说。   公孙姜微微点了下头,就扭过头去跟蒋代真说话了。   蒋代真让小桃和蒋芽去厨房帮忙。   小桃拉着蒋芽悄悄退了出去。   小桃一脸若有所思地说:“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呀,我真是好奇死了。”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蒋芽表情深沉地说。   林申让周子楚和孩子留在家里吃饭。   周子楚慌里慌张地拒绝了,说是家里养着鸡鸭,他要赶回家去。   林申没有阻拦,只让林兵留下了。   林兵搓着大手,经过风吹日晒地,越发显得刚毅的脸上,显出几分紧张和不安来。他往左右看了眼,发现周围没有人,凑到林申面前小声说:“老三,你跟大哥说实话,这几个人是什么人?”   周子楚心里藏不住事,找了个机会跟林兵说了。林兵难以相信,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他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七品芝麻官了。那还是人家从路上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他站在围观的人群里,远远地看了人家一眼。   听说皇子来到他们这个小地方了,林兵浑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了,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林申说:“我跟他们聊了,他们自称是从京城来的。”   林兵倒了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他们真是王爷?”   “是大嫂说的?”林申若有所思地说。   “你大嫂是从真真那儿听来的。”林兵不好意思地说。   “不用怕,你就装作不知道,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既不谄媚也不卑躬戚膝。一味地讨好人家,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反而自在一点,也许会有意料不到的结果。”林申说。   扫了眼桌子上的菜,公孙姜纳闷地说:“为什么没有辣椒?”   “怕你吃不习惯,第一次吃辣椒的人,都觉得太辣了,受不了这个味道。”林申说。   “我吃过,觉得挺好吃的。菜里没有辣椒,一点味道都没有。”公孙姜垮着肩膀说。   林申和蒋代真面面相觑。   林兵脸色发白,紧张地看着这两个人。   “行了,你以为这儿是酒楼啊,你想吃什么,人家就要给你做什么?”见气氛有些僵硬,公孙琮笑着说。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吃辣,菜里一点辣椒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公孙姜任性地说。   “其实。。。”林申想了想,站起来说:“我做了一些辣椒,放在罐子里,拿出来就可以吃。只是我还没有尝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公孙姜不迭地说:“快点拿出来,好不好吃尝过就知道了。”   林申叫住往外走的小桃,亲自往厨房跑了一趟。   他拿了好几种辣椒过来。   一种是泡椒,打算用来做泡椒凤爪的。   一种是用醋和蜜蜂泡出来的小青椒,趁着朝天椒还没有红就搞下来,放在勾兑好的水里面泡。   还有一种是古代版的老干妈,是他用自己从山上打摘的蘑菇,切成小肉丁的猪肉和用油炸过的花生仁做出来的。味道比不上现代的老干妈,但是味道尝起来还可以。   林申一下子拿来了三种,让镇定的公孙琮都有些吃惊了,刚才他还在埋怨公孙姜太过任性,此刻眼睛紧紧地盯在林申身上。   桌上的几双眼睛都盯在这几个碗上。   林申指着泡椒说:“这个有点辣,喜欢吃辣的人,吃了就会上瘾。”   又指着第二个碗说:“这个也是泡椒,我尝了一个,味道酸酸甜甜的,没有第一个辣,就着馒头吃都香。”   指着第三个碗说:“这个里面放了肉沫,是我自己胡乱做出来的,喜欢的人可以拌饭吃。”   公孙姜早就迫不急待了,拿起一个泡椒就咬了一口,一股辣味直冲他的天灵盖,他的舌头被辣得都没有知觉了,整个口腔里都是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张着嘴不停地哈气,眼角泌出了泪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早在公孙姜伸手去拿泡椒时,林申就让小桃把水准备好了。见公孙姜表情不对,小桃机灵地把水递过去。   公孙姜喝了半杯水,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伸着舌头说:“辣死我了。”   林申苦笑不得地说:“你咬一点点,先尝尝味道行不行?”   公孙姜面红耳赤,被泡椒给辣的,两只耳朵都红通通的,哈着气说:“我没想到会这么辣。”   “我尝尝这个。”看到公孙姜被辣成这样,公孙琮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把筷子移向了另外一个碗。   他吸取公孙姜的经验,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发现味道不辣后,又咬了一大口。   林申说:“再咬一口馒头。”   公孙琮乖乖照做了,吃完之后说:“这个是酸甜口的的,稍微有一点辣,让人食欲大开。”   公孙姜一听,也把目标转移了。吃过一个后,他拍了下桌子说:“这个味道,我喜欢。”   第三种,他们也很喜欢,少放一些,用来拌米饭吃,那味道绝了。最受欢迎的,是第二种糖醋泡椒。林申泡了一坛子,让他们一顿饭吃掉了半坛子。   吃过饭后,又上了西瓜等水果,用来缓解嘴里的辣味。天气炎热,众人摇着扇子,在院子里乘凉。   小桃和蒋芽结伴出去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只灯笼。公孙姜以为他们二人是回自己家了,没想到半个时辰后,他们又结伴回来了,每个人脚上的鞋子溅上了些许的泥点,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却捧着一只竹筒,眼睛里面也是亮晶晶的。   “夫人,你快来看,我们捉了多少?”小桃发出兴奋的笑声。   蒋芽也说:“才下过雨,今天晚上出来了好多,大家都在捉,每个人都有收获。我们碰到了姜风,他去得比较早,比我捉得还要多。他说一会儿要过来。。。”   院子里放着一个木盆,里面盛了清水。   两个人把竹筒里面的东西倒进去,引得蒋代真趴在盆边往里面看,又惊又喜地说:“你们两个太难干了,竟然捉了这么多。”   公孙姜也来了兴趣,跑过去看清楚盆里的东西,一阵大呼小叫道:“这也太丑了,是什么东西呀?”   “这是蝉。”蒋代真笑着说。   听说他们要吃这些东西,公孙姜和公孙琮满脸写着“这能吃吗”。   林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很香。   洗干净放到大锅里炒,炒的时候再放点古代老干妈。   看到大家都吃得很香,公孙姜和公孙琮也忍不住拿起了筷子,嘴上说着:“我就是尝一下,我又不是不敢吃。你们敢吃,我也敢吃。”   后来,他们就真香了,表示还能再吃一盆。   … 第147章 就是他干的   一大早,林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公孙琮和公孙姜起得晚,现在还在屋里用饭。   用过饭后,他就要作为主人,领着两个人去西瓜地和辣椒地看一看。   不多时,公孙姜和公孙琮从屋里走出来。   公孙姜对蒋代真说:“你不去吗?”   蒋代真说:“我已经去过很多遍了,今天就去了,我在家里等着你们。”   见他脸色不好,公孙姜也没有勉强,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跟林申说:“吃饭的时候,真真好几次都想吐,我看他身体不舒服,怕是生病了。你们这儿有好大夫吗?若是没有,你赶紧去外面请两个好大夫过来。”   林申听了,没有露出担忧的表情,反而露出了几分喜色。   见状,公孙姜心里不满,心里想说什么就说出来了:“你老婆生病了,你就不担心吗?”   “不是生病。”林申连忙说明情况,满脸是笑地说:“真真是有喜了,我们也是刚知道没多久。前几天,真真身子不舒坦,便请了村里的大夫看过了。大夫还说,头一胎可能反应强烈一些,过些日子就好了。”   公孙姜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岂不是白拐操心了?”   “怎么会?”林申脸上的笑意不变,温声说:“真真知道你这样关心他,一定会很开心。”   “恭喜。”公孙琮在短暂地愕然之后,也迅速地反应过来。   林申点点头,脸上一直带着甜蜜的笑容。   公孙姜好奇地问起,他和蒋代真是怎么相识的。从蒋代真嘴里得知,蒋代真出身于蒋家豪门,当时的林申一穷二白,还只是个小木匠。   林申没有隐瞒,一边走一边跟他们讲述人,他和蒋代真是如何相识又如何相爱的。   西瓜地到了,地头有人站在那儿巡视。看到林申过来,这个人连忙迎了上来,紧张地叫了一声:“林工。。。”   这个人正是张小珂再嫁相公。   西瓜地太大了,总有一些人想不劳而获,林申不可能天天守在这儿,老木匠想来看守,但他年纪太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林申怎么可能同意?后来,便雇了这个男人守着西瓜地,偷西瓜的人果然少了很多。   林申问他:“可吃过早饭了?”   男人憨厚地搓了搓大手,笑着说:“吃过了,小珂带着孩子刚走。”   林申说:“我带客人去地里看看。”   男人慌忙点头道:“是。”   他站在地头,看着林申带着几个人走到了西瓜地中央。   公孙姜蹲下身,曲起手指敲敲一个大西瓜说:“这个熟了吗?”   “要判断西瓜是不是熟了,首先要看它的外形。。。”林申说得很详细,公孙姜和公孙琮也听得很认真。   认真是一回事,能不能学会是另一回事了。   公孙姜指着一个西瓜说:“它熟了。”   公孙琮上前摸了下西瓜,点头道:“熟了。”   “你们确定了?”林申又问了一遍,见两个人都一脸肯定,他把这个西瓜摘下来,当场用刀切开。看到西瓜里面的瓤是红的,公孙姜和公孙琮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既然都切开了,不吃就可惜了。”林申给他们一人一块西瓜,他自己也拿了一块西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公孙姜本来还有些矜持,觉得站在地头吃西瓜的举动不雅观,见林申和看守西瓜地的男人都如此豪爽,于是心里一横也吃了起来。   公孙琮更爽快,他虽然出身富贵,却不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为了来看西瓜地,他们走了不少路,后来又说了不少话,他早就口渴了,拿起西瓜就啃,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么大的西瓜,他们几个人也吃不完。林申把剩下的西瓜分给了过路的村民,村民拿着西瓜连声道谢,随即高兴地回家了。   跟男人告别,林申带着公孙姜和公孙琛去了辣椒地。   辣椒地离这儿不远,青红的辣椒挂在枝头上,远远地看上去还挺有美感。经过的村民会在这儿驻足,伸长脖子往辣椒地里看。   “这就是辣椒?”   “这玩意可辣了,吃一个能辣死人。做菜的时候放一点,那个菜的味道就变了。”   “你偷人家辣椒呀?”   几个村民正说着,后面突然传来几道脚步声。众人扭头一看,发现来的人是林申。有人脸上一热,心虚地躲进了人群里。   人们纷纷打招呼:“林工。”   “林工来了。”   林申点点头说:“你们也在看地。”   “我们在看辣椒。”有人说。   也有人趁着人多,大声说:“林工,我们也能种辣椒吗?”   “能的,今年是不行了,明年想种的活,可以跟我要种子。”林申说。   得到这个答复,人们都笑开了花   “这就是辣椒地,我今年种得不多。”林申说。   “那你可要少挣钱了,外面那些人都喜欢吃辣椒。”公孙姜说。   他们往里走了几步,离地头的众人远了。   公孙琮笑着说:“物以稀为贵,你把种子给了别人,来年辣椒就不值钱了,你吃亏了可怎么办?”   “不会的,我大魏地广人多,一定有不少人喜食辣椒。种的人越多,就会有更多的人享受到这样的美食,这是好事。”林申笑着说。   一时之间,公孙姜和公孙琮看他的眼神都很奇异。   “你能这么想,跟那些奸商一点都不一样。”公孙琮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不是商人,我就是一个种地的。”林申笑着说。   林申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采摘辣椒。   得到采摘辣椒过后,手也会感觉到辣时,公孙琮感叹道:“农民很辛苦啊。”   林申说:“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听完这首诗,公孙姜和公孙琮都有所感触。   “新鲜辣椒不易保持,晒干之后的辣椒容易保持,放在阴凉的地方,偶尔拿到太阳光底下晒一晒,保持好几年都没有问题。”林申说。   公孙姜直率地问:“那种辣椒酱是怎么做的?”   “干辣椒磨成末,再用滚烫的热油炸过。。。”林申毫不犹豫地把制作过程说了出来。   公孙琮吃惊地说:“如此商业机密,要是运作好了,一年能挣不少银子,你就这样告诉我们?”   “以后还会改良的。”林申说。   公孙姜回过味来,已经这么好吃了,以后再改良会更好吧?   要是回到京城,他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辣椒酱了,想想就觉得遗憾。   林申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说:“现在还早,你们要回去,还是再到别的地方走一走?”   “太热了,还是回去吧。”公孙姜抹去脑门上的汗水说。   不止公孙姜,公孙琮也热得不行了,同意赶紧回家。   他们刚刚抬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稻田里游过。   稻田里面都是水,会是什么东西呢。   “是不是蛇?”公孙姜吓了一跳,立马跳到了林申和公孙琮后面。他从小就怕蛇和青蛙,亲眼看到一个侍人被蛇咬了一口,等不到大夫救治,很快就死掉了。看到这些滑溜溜的东西,他就一阵心惊肉跳。   公孙琮脸色紧绷,手臂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林申一脸轻松地说:“不是蛇,也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是我在稻田里撒了些鱼苗和蝌蚪。”   公孙姜也不喜欢青蛙,表情纠结地说:“你怎么弄这个,不嫌恶心吗?”   “辣椒炒田鸡很香的。”林申说。   林申抓了一条鱼和几只田鸡回家。   蒋代真笑盈盈地迎出来,抓着公孙姜的手往阴凉的地方走去。   公孙姜问他,身体好些了没?   “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事。”蒋代真笑着说。   公孙琮跟着林申去了厨房。   林申挽起袖子处理拿回来的鱼和田鸡,动作非常熟练,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做饭了。   “你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公孙姜好奇地问。   “都喜欢,只要做得好吃。”蒋代真笑着说。   公孙姜愣住了。   蒋代真又笑了:“你是想说,酸的是郎君,辣的是哥儿是不是?”   “对,你都知道?”公孙姜说。   蒋代真笑得甜蜜:“知道,知道我有喜之后,村里很多人过来看我,差不多都是生过孩子的人,是他们告诉我的。”林申说。   “这么说,你相公人缘不错呀。”公孙姜说。   蒋代真点头道:“大部分山里人都很淳朴。”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   公孙姜突然抽了抽鼻子说:“我闻到香味了。”   蒋代真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表情说不出的促狭。   公孙姜脸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有走过这么多路,肚子早就饿了。”   吃饭之前,公孙姜满脸嫌弃,还说:“我死都不会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架不住劝说,他忍着不适吃了一个,然后又真香了。   公孙琮嫌他丢人,事后还说了他。   “你嘴上说不吃,却比任何人都吃得多,就不怕人笑话?”   “太好吃了,我本来不想吃的。”公孙姜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说。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不过,那个辣椒炒田鸡真好吃。”公孙琮说。   公孙姜吸了一口气。   公孙琮斜眼看过去,只见公孙姜吐了吐舌头。   公孙姜说:“辣椒虽然好吃,但是吃多了容易上火呀。你看我的舌尖,都肿成什么样了。”   “林夫人做了些凉茶,你在桌子上只顾着吃了,就不知道喝上几口。你看我,我也吃了不少辣椒,我就没有上火。”公孙琮说。   “大家都叫他真真,就你叫他林夫人。”公孙姜似笑非笑地说。   公孙琮抬眼看着远处,意味深长地说:“我是在提醒我自己。”   公孙姜和公孙琮在这儿住了五六天才走。   远远地,小桃看到一个人在院子前转悠。   走到近处,小桃看清楚这个人是谁。   “什么香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小桃幽幽地说。   余槐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他毕竟是你家姑爷的二哥,你说话也客气一些。”   “你怕他干什么?”小桃不满地说。   林河像是听不出来小桃话里的冷嘲热讽,神色如常地说:“听说村里来了生人,我过来看看。”   “人家又不是找你的,你操的哪门子的心?”小桃没好气地说。   “我这是关心我弟弟,你进去跟他说一声,说我有事求他。”林河厚着脸皮说。   “你又不是没长嘴,自己进去说呀。”小桃说。   “我。。。”林河尴尬地抓了抓脸。   跟林申闹了点矛盾,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周围人都心知肚明,他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   他想让小桃进去问问林申,想来林申得知他在门口,当着客人的面也不可能做得太难看,肯定会让他进去说话的。   “我跟我弟弟吵架了嘛,不好意思去见他。”林河说。   小桃不理他,扯着余槐往院里走。   林河在后面喊:“小桃,我知道你心肠最好了,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小桃还是告诉了林申。   事后,余槐问他为什么要帮林河,装作看不见不好吗?   小桃说:“院门口蹲着一条恶狗,太膈应人。”   林河说明了来意,别扭地说:“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做人,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老想着一步登天。”   林申表情冷凝,淡淡地说:“我问你一件事,盖大棚的塑料膜是你偷走的吗?”   林河目光闪了闪,皱着眉说:“你怀疑是我偷了你的东西?”   林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是我,我有得是钱,怎么会做这种龌龊事?我是你哥,你却当我是小偷,你打心眼里就看不上我。”林河出离愤怒了,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争吵声传出来,公孙姜闻声而来,问小桃是怎么回事。   小桃神色鄙夷地说:“这个人是我家姑爷的二哥,特别奸滑。姑爷丢了一批东西,找遍整个村子都找不到那个小偷。”   公孙姜瞄了眼林河说:“你家姑爷怀疑是他哥偷的?”   “不止我家姑爷,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小桃说。   “要真是他偷的,他是不可能承认的。”公孙姜说。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就是他干的。”公孙琮肯定地说。   … 第148章 牵红线   林河厚着脸皮没有走,硬是在这儿蹭了一顿饭。在饭桌上,他见缝扎针地说话,试图拉近跟公孙琮和公孙姜的关系。可惜的是,不管是公孙琮还是公孙姜,都对他不冷不热的。   离开的时候,他还有恋恋不舍的。从林申对客人的态度上,他看出来两个人的身份不一般。他有心想跟人家搭上关系,奈何人家压根看不上他,最后也只能离去了。   公孙姜皱着眉说:“林申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   公孙琮说:“龙生九子,尚且个个不同。更别说林申的双亲了,虽然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敦厚可靠,二儿子油滑世故,三儿子温润善良。”   “他岂止油滑,我观他面相,他是个十足的小人。”公孙姜说。   “林申也不是傻子,他心里应该有数,不会信任于他二哥。”公孙琮说。   说完,他们一起看向蒋代真。   蒋代真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哭笑不得地说:“你们就当着我的面讨论啊,好歹等我走开了再说悄悄话。”   公孙姜一脸无所谓:“当着你的面说,就是让你听的。我们不能住在这儿,总有一天要离开的,所以想给你们提个醒,让你们知道那个林二哥人品不行,一些大事不可让他参与。”   “你们要离开了?”蒋代真很是不舍。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跟公孙姜的情谊渐渐深厚,舍不得公孙姜马上离开。   “嗯,我们已经在这儿逗留不少天了,我的。。。”公孙姜顿了下,接着说:“我爹和阿么思念我和我哥,一直在催我们回去。不过你放心,我还会再来的。”   “有机会的话,我们还会再来的。这儿环境清幽,你相公又做了一手好菜,不比有些酒楼的大厨处,为了你相公的厨艺,我们也会再来拜访的。”公孙琮也说。   两个人轮流安慰蒋代真,可他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   这时,林申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木桶。   他出去送林河,恰好碰到有人在路边贩卖小龙虾。满满一大桶小龙虾都是才从河里抓上来的,在水里活蹦乱跳,价格还十分便宜。   林申拿出钱,把龙虾全部卖下,连桶一起拎回家里,准备做一锅麻辣小龙虾。   这些天,蒋代真都食欲不佳,每餐饭都只吃一点点,别人再劝说都没有用,而且事后还会呕吐。   林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设设法地做好的。每次做饭,他都会先问问蒋代真想吃什么。蒋代真的口味不固定,饭前想吃荠菜包子,当荠菜包子端上来,他又突然不想吃了,又想吃泡椒凤爪。   林申的良苦用心,大家都看在眼里。   公孙姜感叹道:“像林申这样的好郎君,找遍全国都少见。”   泡椒凤爪太好吃了,公孙姜含泪吃了一大碗。   麻辣小龙虾端上桌,公孙姜的眼睛就不会转了。虽然还没有吃到,但闻到这个味道,他就知道一定很美味。   “条件有限,大家随意地用吧。”林申说。   龙虾好吃,但要自己剥壳。   蒋代真不用自己剥,林申会把剥好的虾仁放到他面前的碗里,再沾上一点蒜汁,那味道绝了。   公孙姜看得眼热,在底下扯了下公孙琮的衣服。公孙琮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他别别扭扭地说:“你也给我剥几个虾吃。”   公孙琮没好气地说:“你没手吗?”   他还想有人给他剥虾呢。   公孙姜瞥了眼蒋代真:“你看林申多体贴。”   公孙琮慢悠悠地剥了一只虾,在公孙姜的瞪视下放到自己嘴里,笑眯眯地说:“你想有人给你剥虾,首先你要有一个好相公。我是你哥,你这个当弟弟的,怎么也得给我剥几只虾。”   公孙姜和公孙琮在桌子上斗嘴,林申申和蒋代真看得不亦乐乎,气氛十分和谐。   熟别的日子到了,公孙姜和公孙琮要走了。   公孙姜给了蒋代真一块令牌:“凭借这个令牌,你可以到京城去找我。把令牌亮给京城府尹看,他自会带你去见我。”   蒋代真把令牌收好,也送了公孙姜一些礼物。知道公孙姜不缺银钱,他送给公孙姜的,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其中就有蒋芽亲手织成的毛线衣和毛袜子。   林申把做好的辣椒酱送了他们两坛子,其中包括公孙姜最喜欢吃的糖醋泡椒。   公孙拉着蒋代真的手,情真意切地说:“你一定要来找我,到时候换我来招待你。”   蒋代真点头道:“好。”   护卫牵来马匹,公孙姜和公孙琮飞身上马,眨眼间就消失在眼前。   “我们回去吧。”   林申揽着蒋代真的腰,声音温柔地说。   有了身子之后,蒋代真格外多愁善感,一点小事都会伤感很久。为了让蒋代真开心起来,林申换着花样地给他做好吃的,一日三餐都不重样。   蒋代真失落地垂下眼,温顺地点点头。   林申揽着他,一边走一边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吃麻辣小龙虾。”蒋代真说。   在路边,他们又碰到了那个卖龙虾的青年。   他不仅卖龙虾,还卖泥鳅和黄鳝。在这儿蹲了半天,也没有人过来问一句。好不容易碰到林申了,他连忙站了起来,殷勤地看着林申说:“林工,你不买点儿给老婆补补身子?”   “这些都是今天才抓的?”林申问他。   他用力点头:“是的,我和我弟两个人抓了,抓了一上午才抓到这些。”   “我全要了。”林申说。   林申让他把东西送到家里去。   青年数着手里的银钱,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好。”   小伙子手里提着两个桶,一脸轻松地走在前面。   蒋代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问身边的林申:“他叫什么名字?”   林申想了想说:“听说是姓丁。”   “挺能干的,长得也不差,你说罗凤会喜欢吗?”蒋代真低声说。   林申微微一愣,笑着说:“那得问问罗凤的意思,咱们看着可以,谁知道他喜不喜欢。”   “你说得对,这种事情要你情我愿。”蒋代真恍然,又说:“你帮我探一下口风,罗凤的能干在村里出了名,他应该听说过才对。”   “知道了。”林申说。   林申让蒋代真坐到一边休息,他跟小丁聊天去了。按理说,小丁把东西送到,就可以离开了。林申找了个借口,让小丁帮他处理小龙虾,小丁爽快地答应了。   “你叫丁。。。”林申说。   “我叫丁南,我弟叫丁北。”丁南快活地说。   “你这么能干,一定娶妻了吧?”林申又问。   丁南顿了下说:“还没有,彩礼太贵了,我暂时还娶不起媳妇。”   林申笑了下,跟着感叹道:“确实,彩礼是太贵了,普通人哪娶得起?”   丁南往后面看了一眼,红着脸说:“你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你娶的媳妇是全村最漂亮的。我听他们说,那家人不但没有跟你要彩礼,反而陪送了不少嫁妆。我们可羡慕你了,你白捡了一个漂亮媳妇。”   “嘿嘿。。。”林申憨笑几声,心里美滋滋的。   “你知道罗凤吧?”林申又说。   “知道,他可出名了,不少人都喜欢他。不但能干,还长得漂亮。听说去年在大棚里干活,挣了不少钱。他们都说,谁要是能娶到罗凤,那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丁南声音高昂地说。   看得出来,他对罗凤印象很不错,多少有点爱慕之心。   林申听出来了,挑着眉毛说:“别人喜欢,你不喜欢吗?”   “我。。。”丁南抓了抓脖子,脸红耳赤地说:“我B欢没用啊,人家眼光高着呢,看上谁也不可能看上我。”   “不试一试,你又怎么知道他看不上你?”林申凑到他面前,低声说:“我悄悄告诉你,罗凤一会儿要来,你好好表现一下。”   丁南说:“这太突然了,我。。。”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夫人,我阿么做了些菜馍馍,听说你吃饭没胃口,让我给你送几个过来。”   “放这儿。”蒋代真指了指桌子。   送完东西,罗凤就要走。蒋代真拉住他的手在桌边坐下,笑眯眯地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别急着走。我相公一会儿下厨,要做麻辣小龙虾和油炸泥鳅。你来得很信时,有口福了。”   罗凤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来送几个馍馍。怎么好意思吃小龙虾?”   “你在我心里,跟小桃是一样的。一点小鱼小虾而已,你不用跟我分这么清。更何况,你阿么对我也很照顾,只要做了好吃的,就会让你给我拿来,我都记着呢。。”蒋代真拍拍罗凤的手说。   他拿了水果给蒋代真吃,又给林申使了个眼色。   等丁南洗干净双手,林申就把丁南带了过来。   “他叫丁南,小伙子很能干。这么热的天,别人都在家里睡大觉,他顶着大太阳去河里抓龙虾。手脚勤快,干活麻利。。。”   林申好一阵夸,把丁南都夸得不好意思了,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了,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看罗凤。   罗凤似乎没有察觉他们的撮合之意,笑盈盈地看着丁南。丁南不停地换着支点,一会儿换成左腿,一会儿又换成右腿。   林申看在眼里,调侃道:“地面烫脚吗?”   丁南傻呼呼地说:“不烫啊。”   “不烫那你跳什么?”林申说。   蒋代真一下子笑了起来。   丁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顾林申的阻拦,他非要说家里有事,头也不回地跑了。   蒋代真瞄了一眼,发现罗凤盯着丁南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他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问过丁南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想来是对罗凤有意思,只是不知道罗凤对他有没有想法。”林申说。   蒋代真笑着说:“我觉得罗凤对他的印象挺不错的。”   蒋代真有喜的消息传回蒋家,阿么都高兴坏了。早在去年,他就耳提面命蒋代真,尽早跟林申要个孩子。虽然林申对蒋代真很好,但孩子是夫夫的爱情结晶。有了孩子之后,蒋代真和林申的关系只会更好。   不仅送了一车的东西给蒋代真滋补身体,还请蒋代真回娘家好好养胎。听蒋若年说,阿么请了四五个有经验的仆夫,有的是专门给蒋代真做饭的,有的是负责平时看护蒋代真的。。。   林申听完了,暗暗砸舌。   阿么都这样说了,蒋代真只好承了他的一片好意。林申也跟着去了,阿么拍拍他的手,笑容可掬地说:“这才对嘛,早就应该这样了。家里又不是没有钱,生多少孩子都养得起。”   蒋代真苦笑不得:“阿么,你说得也太轻松了,母鸡下蛋都没有这么容易。”   “那是身体没有调理好,身体要是调理好了,有身子的时候多走动走动,生的时候自然容易。”阿么理所当然地说。   阿么拉着蒋代真的手不放,恨不得把所有的经验都传授给他。   林申安心当个木头头,突然看到蒋若年给他使眼色。他愣了下,乖乖地跟着蒋若年去了外面。   “既然你也来了,那就别闲着。你有时间去超市看一看,那超市又不是我一个开的,我每天起早贪黑地操劳。正好你来了,我也能休息几天了。”蒋若年说。   林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笑了笑爽快地答应下来。   蒋若年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开始睡懒觉,让管事带人去叫林申起床。   外面天刚蒙蒙亮,管事就带着人等候在外面了。   蒋代真揉了揉眼睛,意识不清地坐起来,软软地说:“好早啊,你起这么早干嘛?”   “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大哥前段时间辛苦了,我来了就能替他几天了。我要到超市看看,在开门之前把货品准备好。”林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弯下腰凑过去,在蒋代真脸颊上亲了一口。   蒋代真抱怨道:“我们才来一天,大哥就不能再等几天?”   “大哥也不容易。”林申坐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把他按回床上,又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温柔地说:“我早去早回,回来陪你用早饭。”   说着,他弯下腰亲了亲蒋代真的红唇,欲要起身时,蒋代真撒娇般地搂住他的脖颈。   “那我等你。”蒋代真依依不舍地说。   … 第149章 夏收   张老五最近过得很不错,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就是在新开的超市里当搬运工。   每当有货物来,他就和同事们上前,把车上的东西搬到里面的仓库里。有些东西容易碎,搬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这天早上,他准备去上工,刚换好衣服,就听见有人说:“管事来了。”   他慌慌张张地转过身,看到管事陪着一个年轻人,在很多人的簇拥下往这边走。   管事对年轻人异常恭敬,每说一句话都要瞄一眼年轻人的脸色。年轻人脸色和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很快,管事走到近前,对他们说:“这位是东家,姓林。”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林东家好。”   林申点头,笑微微地说:“你们好,都吃过早饭了吗?”   稀称拉拉的声音响起,大部分人都说吃过了,只有少数人说的是没吃饭。   林申听见了,看向其中一个人:“你没吃饭就来干活了?”   张老五感觉到无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有种如坐针毪的感觉。他暗暗后悔,自己刚才嘴太快,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张老五压力山大,硬着头皮说:“家里没有老婆,也没有人给我做饭吃。等干完活,我再找个地方吃饭。”   “我有。”林申笑着说。   张老五愣了下,大着胆子看过去。   见众人都是一脸懵懂,林申又说:“我有老婆。”   被秀了一脸的张老五:。。。   没吃早饭,倒是吃狗粮吃饱了。   过后,林申让管事派人去外面卖了些包子回来,给这些干体力活的人每人三个包子,说是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从别人嘴里,张老五才知道新东家的身份,原来是蒋家的女婿。。。   “听说他是穷小子,巴上了蒋家的哥儿,从那以后,他就一飞冲天了。”   “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人家本来就有本事。蒋家的哥儿就是看中他的本事,才非要嫁给他的。”   “蒋哥儿多有名啊,求娶的人都是有钱人家,可他一个都看不上。后来蒋哥儿嫁给了一个村夫,不知道有多少人喝得烂醉如泥,又或者是伤心之下跳了河。。。”   同事们在背后八卦,说什么的都有。   林申不知道这些人在后面八卦他,他在外面碰上了林兵,林兵是来送新鲜蔬菜的。自打超市开门之后,林兵就一直干这个运输的活。每天早起运菜过来,傍晚要赶着时间回村里,十分地辛苦。   得知林兵没有吃早饭,林申跟他约好了,一会儿去蒋家吃。林兵满口答应,跟搬运工一起干起活来。   到了时辰,超市开门。大量客人涌进来,纷纷奔向货架。管事去做自己的事了,林申就自己转悠。   一圈下来,他发现没什么事,就打算出去找大哥,然后跟大哥一块回家。路过一个货架,他看到几个人站在那儿挑东西,打算悄无生息地从他们背后经过。   “东西太贵了,比外面还贵了几个铜子,何必非要这儿买?”一个声音低低地说。   听到这话,林申脚步一顿,挑着眉毛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猥琐,个子矮小的男人。两个顾客是一对夫夫,看样子是来买做饭用的铁锅。这一排的架子上放的都是铁锅,只是质量不一样,价格也就不一样。   左边的男人似乎被说动了,看着小个子男人说:“便宜多少?锅的质量好不好?”   “便宜极了,在这儿要一百铜板,有外面只要不到九十个铜板就能买下,质量更没话说,用几年都不会坏。”矮个子男人说。   这对夫夫似是被说动了,对视一眼又问矮个子男人说:“你说的便宜铁锅在哪儿能买到?”   “你们跟我走,我知道地方。”矮个子男人笑着说。   他一转身看到了林申,发现林申在偷听他们说话,不由脸色一黑说:“你看什么看?”   林申笑了笑:“我看东西,你是吗?”   “有病。”矮个子没听出来林申是在讽刺他,翻了个白眼扭过脸冲着那对夫夫笑,一脸讨好地说:“二位跟我走,包你们买到合心又便宜的铁锅。”   林申饶有兴趣地跟出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了对门的一家杂货铺。   林兵过来找他,在一个货架后面找到了林申,林申伸长脖子在看什么。   林兵等不及,过来说:“走,吃饭去。”   林申扭过头,让他等一等。   等什么?   林兵抓了抓脖子,尽管心里有疑问,他还是安静地站在了边上。   还是那个矮个子,又找到了新的目标,正在竭尽全力地游说一个顾客:“外面更便宜,保证你用着放心。我骗你?我就是在那家买的,我亲自带你出去,老板见我是熟人,说不定会更便宜一些。”   顾客不为所动说:“我再看看,你也是来买东西的?”   矮个子男人笑着说:“自然,我是来买辣椒的,谁知道辣椒卖得太快,一眨眼就没了。”   “哦。”顾客看了他一眼,想来是个不差钱的,也不在乎便宜了几个铜板,一脸淡定地走开了。   矮个子男人瞅了那个客人一眼,悄悄摸摸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干巴巴的毛笔,用口水蘸了下在纸上写着什么。   “哥,把他制住。”林申说。   林兵一头雾水,不知道林申在干什么。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听林申的话。林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就是那个吗?”林兵确认道。   “对,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林申说。   林兵不动声色地走到矮个子身后。   矮个子察觉到身边有人,警惕地收起手里的东西,把纸和笔揣进自己的裤兜里,问了句:“你干嘛?”   林兵一声不吭,一只手扣住了他肩膀。矮个子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被那只手抓得紧紧的,疼得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这边的动静把管事和保安吸引过来了。   看到林兵抓了一个人,管事吃惊地问:“出什么事了?”   矮个子眼珠子转了几下,大喊起来:“我是来买东西的,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顾客的?”   林申说:“他们是顾客,你可不是。”   他让林兵把矮个子口袋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林兵立刻照做了,掏出了毛笔和写字的纸。   林申拿在手里展开看了一眼,又交给了一边的管事。管事不明所以地接过去,很快脸色就变了。   矮个子的脸色也变了,死死地盯着那张纸。   林申说:“上面是几样货品的价格,你抄这些干什么?”   矮个子男人嘴硬道:“我就是抄抄,你管得着吗?”   林申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到了。你蛊惑客人去外面的杂货店买东西,说那儿的东西比超市便宜。不出所料,你是那家杂货店的伙计吧,是那家店的老板让你来的吗?”   矮个子男人一脸见鬼的表情。   后面的事,林申就交给管事处理了。   在路上,林兵问:“那家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   “超市开在这儿,影响他家生意了。来超市买东西的人多了,在他那儿买东西的人就少了。知道超市里货品的价格,他就可能针对性地降价,哪怕是降一两个铜板,对于需要这样东西的人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诱惑。”林申这么一说,林兵就明白了。   蒋代真等了很长时间,林申和林兵才出现在门口。   蒋代真连忙让小桃捧洗脸水和擦脸巾过来。   林申和林兵分别净过手和脸,才在桌子前坐下。   “早饭这么丰盛?”看着一桌子的食物,林申吃惊地说。   蒋代真无奈地说:“是阿么让人做的,说是给我补身子,还让我多吃一些。”   林申只好说:“阿么也是好意,只是这也太多了,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   “你跟阿么说说,他现在最听你的话了。我求了他半天,他都没有改变主意。我知道身子重要,可我也不想吃成一个胖子。”蒋代真摸着光洁的下巴,幽幽地说。   早上照镜子时,他看到了自己的双下巴。现在还不明显,要是再这么吃下去,他早晚要成为一个胖子。听很多人说,生完孩子之后,不少人就会变成一个大胖子,想减都减不下来,就是因为有喜之后,管不住自己的腿和嘴,吃得多动得少。   蒋代真很害怕,他也会变成臃肿的样子。   “胖了也好看啊,我老婆年轻时候也瘦,刮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跑,生了孩子之后,他也胖了不少,是不是更好看了?”林兵说。   “有人胖了好看,有人胖了不好看,我就是那个不好看的。”蒋代真说。   见他两眼微红,林申很心疼,想了想说:“我去跟阿么说,让他不要逼你吃饭。”   蒋代真破涕为笑。   “不是吃得越多,对身体越好的。真真想吃什么,厨房的人就做什么。真真不想吃了,您也不要逼他。”林申说。   阿么不高兴地说:“他是双身子的人,就应该吃两个人的饭。吃得少了,对他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万一饭量没跟上,孩子受影响了,出来缺胳膊少腿的,那可怎么办?”   “孩子重要,真真也重要。我宁可不要孩子,也想要真真好好的。孩子缺胳膊少腿的,那是基因和遗传的问题,林家和蒋家都没有遗传病,孩子也会健健康康的。”   林申说得嘴巴都干了,才把阿么给劝住了。主要是他说的几句话,一下子说进阿么心里去了。   得到这个消息,蒋代真高兴极了,捧着林申的脸亲了好几口。他答应林申,每顿饭都荤素搭配,还要吃一些水果。经常吃剩饭剩菜,林申的脸也圆润了,肚子上也有了软肉。他自己摸了摸,决定陪蒋代真饭后百步走。   每过几天,林申就要回一次家。辣椒要找人采摘,甜菜也要请人除草。没有机器,所有的活都要依靠双手完成。还有夏粮,也到了收获的季节。   林申种了几亩稻子,天不亮就要带着人去收割,到了晚上还要把稻子拉回打谷场。来不及拉回家,他还要睡在地头。这样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下,林申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消失的腹肌也回来了。   蒋芽黑着脸从外面进来,一脸不爽地摔上门。   罗凤吓了一跳,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笑着问:“怎么了,谁惹你了,你生这么大的气?”   蒋芽闷闷地说:“没人惹我。”   罗凤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笑了笑,专注地做自己的事。等蒋芽憋不住了,他自己会说出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蒋芽说:“就那几个来干活的,里面有两个没对象的。我听见他们说话了,气得我跳出去跟他们吵了一架。”   罗凤笑着问:“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蒋芽一声冷笑,抱着两只胳膊,一脸讽刺地说:“他们看姑爷长得俊俏,家里又没有夫人镇着,他们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以为自己能爬上姑爷的床上了。我呸,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相貌,两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夫人的一根手指头。”   “不是吧?”罗凤不相信地说。   田里的活太多了,家里还要牛羊猪要伺候,林申就招了一些人来干活。这个时间到处都是活,一个人都要当成两个人用,不少人都是从外面的村子招来的。   当时,蒋芽也跟去了。几个哥儿说得特别可怜,说是从外地逃荒来的,家里人都死光啦。他们的要求不高,只要东家给口饭吃。。。   一般人家招人都只要郎君,就是担心有些哥儿心思杂一,再弄出一点风流事出来。林申对他们的遭遇很同情,就把他们给带回来了。不仅管吃管住,还给他们发工钱。   就是这些人,干活比别人慢,还起了别的心思。两个人正商量着,怎么卖骚引起东家的主意,正好让蒋芽给听见了。蒋芽气不打一处来,冲出去把两个人骂了。   “骂都骂了,想来他们只是过过嘴瘾,不敢真的往姑爷身上扑。”罗凤劝道。   … 第150章 赶走   两个哥儿躲在角落里推来推去,都想让对方先出去。   “你去,这个机会让给你。”   “还是你去,你胆子比我大。”   再这样推下去,天就要黑透了。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最终把一个长相最清秀的推出来。   “快去。”留下来那个哥儿张了张嘴,小声催促他。   “那我去了。”清秀小哥端起茶托,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客厅里空荡荡的,蒋芽和罗凤都不在。眼下这个时间,蒋芽去下面的院子喂猪了,罗凤还在自己家里休息。   清秀小哥端着茶水,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弱弱地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   林申在里面睡午觉,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使他感觉到深深的疲惫。他太累了,脑袋刚沾到床就睡着了,屋里进来人都不知道。   清秀小哥探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没有关严实,打开了一条细缝。从外面看进去,正好能看见床上人的一双腿,还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呼噜声。   小心地把托盘放到桌子上,清秀小哥大着胆子推开门,迈着猫儿般轻巧的步子来到床边。   林申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迷迷糊糊地,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亲昵地叫着一个名字:“真真。。。”   接着,一具温软的身体贴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子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对,真真在蒋家。   林申猛然惊醒过来,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一脸震惊地说:“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清秀小哥紧贴着他,含羞带怯地说:“你不认识我啦,我们上午才刚过面。你知道我口渴,还把最后一点水给我喝了。”   林申不想听他说话,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我记得我关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哥一屁股坐到地上,委屈地说:“房门没关,我推门就进来了。”   “出什么事了?”蒋芽出现在门口,朝着屋里喊道。   听到蒋芽的声音,小哥明显有些害怕,缩着肩膀朝着林申直摇头,眼神中流露出祈求的神色,小声说:“别,别让他进来。”   林申会听他的才怪,一边拿起衣服往身上穿,一边大声说:“进来!”   林申自认清清白白,哪怕站在门口的人不是蒋芽,他也不怕别人进来看。   小哥一脸吃惊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你疯了,你就不怕别人进来看见,到时候你要怎么跟你老婆交代?”   林申看了他一眼,皱着眉没说话。   蒋芽推开门,先是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小哥,又看到了站在床边正在穿衣服的林申,他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冷笑着说:“到底让你找到机会了,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吗?”   小哥白着脸站起来,强自镇定地说:“你们是一伙的,你当然替他说话了。我是进来给他送茶水的,他见我长得有几分姿色,拽着我的手往床上拉。。。”   “住嘴!”蒋芽听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冲过来,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恶狠狠地说:“我没空听你胡扯!你要是没那个心思,就不会出现在这儿。我早就告诉你们,没事不要往这边跑,你的耳朵要是没有用,不如割了喂狗。”   小哥捂着红肿的脸,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恨恨地说:“你们欺负人!”   说完,他推开小桃跑了出去。   林申的衣服已经穿好了,脸绷得紧紧的。   蒋芽扫了他一眼,问了句他最关心的问题:“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他刚刚靠过来,我就醒了。”林申也有点尴尬,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人会这么生猛,趁着他睡着了往床上扑。幸亏发现得早,不然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蒋芽吊起来的心落回了腔子里,总算是没有让那个小人得逞,没有辜负夫人对他的照顾。   他气愤地说:“这种人就是祸患,必须马上赶走。”   林申也很生气,对蒋芽说:“把工钱结清,让他走人。”   “是。”蒋芽拿了钱,转身走出房间。   这么一闹,林申也睡不着了,打算换身衣服下地干活去。   可他刚刚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还有一个哥儿躲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同伴长时间没回来,他还暗暗替对方高兴,看来是一切进行顺利。就在他暗自高兴时,蒋芽突然的出现,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同伴从屋里跑出来,脸上还挂着眼泪珠子。   “怎么了?”他一把拉住同伴,焦急地说。   同伴顾不得抹掉眼泪,一脸惊慌地说:“完了,我被抓了现形,还被人打了一巴掌。”   “是不是那个叫蒋芽的?”他心头重重一跳说。   同伴咬着牙说:“就是他!”   “现在怎么办?我说是东家把我拉到床上的,可是东家明显没有相信我的说辞。他会不会一生气,就把我给赶走了?我不能走,除了这儿,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了。离开这儿,我会饿死在街头的。”   “别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哪怕是赖,我们也要赖在这儿。”他说。   林申过去时,蒋芽正在跟这些人吵架。   跑出去的那个小哥叫徐晶,捂着脸嘤嘤地哭泣道:“东家侮辱了我,不想对我负责,还想用钱打发我,我不活了,跳河死了算了。”   “这点钱拿去打发叫花子,人家叫花子都不要。”江路说。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蒋芽气得半死。   “你们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你们想爬东家的床,可惜东家心里只有夫人,看不上你们这样的货色,你们却反过来污蔑东家。早知道你们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东家就不应该给你们饭吃,你们活该在街上饿死。”蒋芽把铜板扔在地上,怒气使他的脸涨得通红,唾弃地说:“拿着钱赶紧滚蛋,别让我找人来赶你们。”   其他人不愿意了,他们是一起来的,有同伴就要被赶走了,他们自然会害怕,接下来要被赶走的人是他们。   “你只是个下人,让东家亲自过来。既然有了肌肤之亲,怎么能不负责呢。我听说他有钱得很,家里又只有一个老婆。如今老婆有喜了,就不能伺候他了。他看到漂亮哥儿忍不住,也是人之常情。”一个上了年纪的阿么站出来,一脸蛮横地说。   “我呸,就他这样,东家才看不上!你们这些人,全都是狼心狗肺。”蒋芽愤怒地说。   “你怎么说话的?孩子被欺负了,我们连句公道话都不能说了?你再这样,我们就要闹了,直到把东家闹出来,让全村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东家不出来,我们就不走。”   又有两个人站出来,把蒋芽逼得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林申过来了。   “闹什么闹?”   林申走到近前,冷冰冰地说。   那些人静了静,鹌鹑似地缩起了脑袋。   蒋芽告状道:“徐晶口口声声说你侮辱了他,嫌弃给的钱不太少了,这些白眼狼就想逼你娶了他。”   “东家,你到底有没有对徐晶做什么?”有人大声问。   “谁是徐晶?”林申问。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的脸色都很无语。几双眼睛看过来,盯在同一个人身上。   徐晶弱弱地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弱弱地说:“我是。。。”   “你说我侮辱了你?”林申冷冷地说。   “你拉我了,把我拉到床上,还对我动手动脚。”徐晶说。   林申当场黑了脸:“我在屋里睡觉,你私自跑到我房里,趁着我睡着时,扑到我身上。我醒了之后,就把你推开了。我没找找你算账,你反过来诬赖我。你哭也没有用,我今天就是要赶你走。”   “我愿意服侍你,你别这么绝情。”徐晶还在垂死挣扎,他没脸没皮地往林申身上扑。   林申侧了侧身,让他扑到了地上。   “你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你要是自己走,还能拿到一些钱。要是我赶你走,你一个铜子都拿不到,而且我还要去找里正,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他。像你这种心思不正,手脚又不干净的,里正大可以把你捆了,投入到县衙的大牢里面。”林申说。   听到这里,徐晶才怕了。他自知理亏,若是事情闹大了,东家把他绑到大堂上,他可扛不住大刑,坐牢还是小事,再把小命给丢了,那他就亏大发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蒋芽虎假狐威地说。   “我走。”徐晶低着头说。   “走就对了,不然事情闹大,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蒋芽说。   徐晶趴在地上,把掉在地上的铜板,一个一个地捡起来。   林申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淡淡地说:“谁要是想走,可以来我这儿结工钱,工钱就按之前说好的算,我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们。”   蒋芽挑眉道:“都听到了吧?”   没有人说话。   蒋芽的目光看向江路,冷笑道:“你刚才闹得最欢,你们又是好朋友,好朋友都走了,你不走吗?”   江路打了个激灵说:“我,我不走,我离开这儿,就要到处流浪了。”   徐晶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说:“他也应该走,他对东家也抱有那种念头。我们说好的,谁能让东家注意上,那就是谁的本事。将来做了东家的侍人,那就要拉另一个人一把。”   江路慌了:“他胡说八道,我没有这样说过,是他自己有这种想法。第一面,他就看上东家了,还说要想说设法地成为东家的枕边人。为了这个,他什么不要脸的事都能做。。。”   “你才胡说。”徐晶眼眶通红,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跟江路撕打在一起。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才半天时间,村里都传遍了。知道这件事的村民,见到林申都会调侃他几句,弄得林申怪不好意思的。许柏说他艳福不浅,何采波笑他是个傻子。。。   经过此事之后,江路也老实了,再也不敢对着林申流口水了。同来的那些人也是,知道东家不是个好惹的。   再说这个徐晶,村里的大户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没有一家愿意再用他,他混不下去,只能靠着两条腿走到县城。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完了,新工作还没有着落,他沦落到要饭。   那天,他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面前摆着一只捡来的破碗。旁边斜靠着四五个人,跟他一样都是乞丐。他跟几个乞丐史吹牛,说他差一点就成了一个富人的侍人。   “吹牛吧你。”乞丐们不相信。   “你们别不信,我连他的名字都知道,他是那个超市的大老板,听说他老婆是蒋家的哥儿,有钱还有貌。”徐晶的声音还不小,过路的人都会往他身上看上一眼。   突然,有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他眼皮一跳,抬起眼看过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富家公子,身边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下人。   富家公子在他面前蹲下,手里拿着一锭银子。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这些钱就是你的。”   徐晶又说了一遍,连他自己都相信,他说的这些是真的。   富家公子不仅给了他钱,还把他给带走了。   乞丐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那个富家公子是看上他了,毕竟那个小乞丐长得还算标致。   也有人说,小乞丐是去大户人家当下人了,这也是好事。   “抬起头来。”周凤年说。   徐晶紧张得不行,全身紧绷地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无比艳丽的脸。   周凤年细细地打量着他。   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盯着他看个不停,实在是让他紧张。   “姿色平平,他会看上你?”周凤年说。   徐晶嘴唇哆嗦了几下,脑门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子。   “掌嘴五十。”周凤年说。   “为什么?”徐晶大惊失色,他自认为什么都没有做错,对周凤年也很恭敬。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周凤年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我高兴,再加二十。”周凤年掀起嘴角,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啪啪的巴掌声响起,伴随着徐晶的哭泣声。就算哭,他也不敢哭得太大声。   直到七十巴掌打完,徐晶的脸肿成猪头,他也没有明白周凤年为什么要打他。   “又是太守府的贴子?”蒋若年拿起贴子,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然后他把贴子往桌子上一扔,淡笑着说:“周凤年这是盯上你了,这次不知道又有什么猫腻。林申不在,你自己要小心。”   蒋代真一只手抚在肚子上,慢慢地站起来说:“无非就是那些恶心人的手段,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蒋若年说:“就怕他冲着你肚子里的孩子来,防不用胜防啊。除了小桃以外,你还是多带两个人过去,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后保护。”   … 第151章 相逼   “听说蒋代真也会来。”   “他的名声那么差,夫人何必请他过来?”   “这么晚了,他还没有来,分明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   几个夫人围在周凤年身边,明眼人都知道周凤年不喜欢蒋代真,专说周凤年喜欢听的话。只要说蒋代真不好,周凤年就会面露笑意。   果然,他们说完之后,周凤年对他们亲近了许多。几个人暗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正说着,下人领着蒋代真进来。很少见地,他穿了一身艳丽的橘红色衣裳,映得他肤色白皙若雪,眉眼越发精致动人。   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来了。”   一时之间,很多人的视线投了过去。   周凤年扭过头,对身边的人说:“把徐晶叫过来。”   此时,蒋代真已经走到了他们近前。   首先,引起他们注意的是蒋代真的肚子。   蒋代真的肚子明显凸起来一块,顶得前面的衣服都鼓起来一个包。   “林夫人,你这是有喜了吧?”有人惊疑地问。   “嗯,三个多月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出门。”蒋代真微微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慈爱的光泽。   周凤年脸色微沉,他比蒋代真还要先成亲,蒋代真都有喜了,他的肚子还没有动静。太守公子没说什么,太守的双亲很不满意,他在府里的地位亦受了影响。   他早就听到了风声,说蒋代真有喜了,只是没有听到正主亲自承认。想到蒋代真肚子里面的种,身体里面流着林申的血液,他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徐晶来了好几天,只听过蒋代真的名字,还没有见过蒋代真本人。见周凤年的第一面,他就被打成了猪头,让周凤年收拾得服服贴贴,再也不敢生出异心来。好不容易他的脸消肿了,听说周凤年又要见他,他全身的皮瞬间绷紧了,嘴里发苦地想:又要挨打了。   远远地,他就听到有人在喊:“林夫人!”   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他看到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夫人,满脸是笑地站在人群中间。周凤年长相艳丽,偏向于牡丹那一款的,而这个人属于清丽逼人那一挂的,很吸引人的目光。   走到近前,徐晶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蒋代真。   “晶晶,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周凤年看见他了,动作随意地把他招过去。   徐晶的心脏砰砰跳,他隐约知道周凤年为什么要把他叫过来了,他低着头乖乖走到周凤年身边。   周凤年伸手一拉,把他拉到前面去。   “这位就是林夫人。”   徐晶浑身僵硬,被周凤年亲呢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惊惶地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蒋代真。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一派从容地看着周凤年。   “林夫人可能不认识他,他却是林夫人和你相公的熟人,难道林夫人就没兴趣知道,他跟你相公是何关系吗?”周凤年紧紧地抓着徐晶的手,冲着蒋代真笑得得意。   “我不明白。”蒋代真俏脸微沉,一双眼睛闪烁不定地看向徐晶。徐晶突然一阵心虚,不敢跟他的眼神对上。   周凤年笑微微地说:“我也是不忍看到你被人欺骗,好人来提醒你的。晶晶,你把你跟林申那点事说出来。面前的这位可是林申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跟林申既然有了肌肤之亲,让他夫人作主纳你进门,那是才正常不过的事。”   蒋代真面色不变,他还一个字没说,倒是站在他旁边的小桃忍不住了,跳出来说:“绝不可能,我家姑爷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他亲口承诺,此生不会纳妾。”   周凤年甩开徐晶,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小桃脸上。打不了蒋代真,打了他身边的小侍,等于打了蒋代真的脸。   “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小桃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对上周凤眼狠毒的双眼,他硬是挺起胸膛说:“夫人认我当弟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夫人被欺负。我家姑爷和夫人都是好人,你等说话要讲良心,不能平白污人清白。”   “认人当弟弟,你就以为你是主子了?笑话,你在我眼里如同此杯,我让你碎,你就得给我碎。”周凤年一声令下,就要叫来太守府的护卫,把小桃拖出去打个半死。   “住手!”蒋代真怒视着周凤年,一只手抚在肚子上,厉声说:“这就是你们太守府的待客之道,只因为说了你不爱听的话,就对我的小侍喊打喊杀?打完我的小侍,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   周凤年眉头不动,一脸风雨欲来的架势:“我是替你教训不省心的下人,你却指责我越俎代庖。林夫人的所作所为,真是令我伤心。”   “不敢让你如此费心,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会教训。”蒋代真伸手一拉,把小桃拉到身后,他神色平静地看着徐晶说:“我倒要听听,这个侍人是怎么跟我相公扯上关系的,又是怎么来到了这儿。”   周凤年点头,笑盈盈地看向徐晶:“晶晶呀,你来告诉他,要一丝不漏地,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地,把林早点对你做下的的事情说出来。”   徐晶硬着头皮又讲了一遍。   进了府里之后,他隐约知道周祥和周凤年为什么这么看重他。一开始是为了虚荣心,后来是为了生存下去。在府里比外面好,至少能吃饱饭,也有地方睡觉,不用在外面流浪了。   他讲得很逼真,凄苦的表情也做得恰到好处。   “有这么好看的老婆,还偷腥身边的人,又是一个负心薄幸的人。”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不偷腥的猫?”   “可怜呐,就算嫁给了一个泥腿子,也拦不住人家拈花惹草的心。”   那些同情的目光落在蒋代真身上,像是被一根根针扎了一样。   “没人让你送茶,你是自己进去的?”没听之前,蒋代真的心跳得有些快,一会儿觉得林申不会做出这种事,一会儿又觉得他离林申太远了,万一林申真的做了点什么,他在这边也不知道。   可听完这个小侍的讲述,他的心里反而平静下来。这个人的话里漏洞百出,他对林申突然有了信心。   谎话说了好几遍,连徐晶自己都要相信,林申好像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他眼珠子转了几下,狡猾地说:“人手不够,东家又口渴得厉害,我便自告奋勇地去了。”   “好一个自告奋勇!你说你是逃荒过来的,一直在找活干却没人用你们。我相公心善收留你们,你就是如此报答他的?”蒋代真冷笑道。   “我也不想这样,东家虽然长得俊俏,可我也有自己的志气,不愿委身于人做妾。东家拉我上床时,我自然是拼死反抗。可我的力气太小了,还是被。。。”说到动情处,徐晶流下了滚滚热泪,扑通一下跪在蒋代真面前,哭着说:“我见夫人是好人,才斗胆说出这些。请夫人怜惜我,看在我不是自愿的份上,饶了我这条小命。”   “快起来,这种事可怪不得你,哥儿的力气哪有郎君大,都是那林申起了歪心。”有人好心地走过来,要把徐晶拉起来。   徐晶哭着摇头,不肯从地上起来,哭着说:“夫人不说原谅我,我不敢起来。”   “林夫人,不如你就把他收了吧。你相公开了家那么大的超市,如今家里也不缺银钱。别人家都是有妻有妾,你又有孕在身不便照顾相公,不如你大度一些主动给你相公纳一房妾,还能留下贤良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有好心人劝说道。   又有人说:“是啊,你看我们这些人,表面上看着风光,哪一个不是这么熬过来的。郎君嘛,成亲之前都是甜言蜜语不要钱地说,把你迷得摸不着东南西北。成了亲之后,你容颜不再娇艳了,他就喜欢上那些年轻漂亮的,连看你也不看你一眼。我为我家相公纳了三房妾,多少人夸我懂事大方?你听我的,我是不会害你的,有个好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一时之间,蒋代真面前围满了人,都是充当好人专授为夫之道的。有人劝他,纳了这个人当妾。有人劝他,不要跟相公生气,话里话外都在说,他相公沾花惹草了,让他替他相公认下这个妾。   看着这些人的嘴脸,蒋代真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再看周凤年,拈着一颗硕大的葡萄往嘴里塞,脸上挂着闲适的笑容,美滋滋地看着戏。   蒋代真被气得眼前一黑,身体微微晃动了几下。看着这些人对夫人的逼迫,小桃急得火烧眉毛,一直关注着蒋代真的情况。见蒋代真身体微晃,他立刻扶住了蒋代真的身体,着急地说:“夫人,你没事吧?”   一直盯着蒋代真的,还有一个人。   这一幕落在周凤年眼里,他故意大声说:“林夫人,你怎么了?”   蒋代真闭了闭眼,咬着牙对小桃说:“我没事。”   周凤年偏不放过他,大声说:“来人呀,林夫人气晕了,快找大夫来。”   “夫人。。。”一个声音响起,听在蒋代真耳朵里,跟晴天打雷差不多,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这个阿么是蒋若年派过来的,说是保护蒋代真的安全,别让那些个不长眼的,不小心冲撞了蒋代真。蒋代真眼下金贵着,虽是一个人,却是两条命,可经不起周凤年折腾。   刚才吵起来时,另一个阿么就悄悄出去了,回到府里把这事告诉了蒋若年。。。   “姑爷来了,就在门外。”阿么说。   蒋代真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怎么不进来?”   “那些人不让他进。。。”阿么正在跟蒋代真咬耳朵。   周凤年见状,笑眯眯地说:“林夫人笑得这么开心,可是要替相公收下这个妾了?”   徐晶也哀哀地说:“只要夫人给我一条活路,我下半辈子愿意当牛作马报答您。”   蒋代真脸上的笑容淡了,看着徐晶的眼神掠过一丝嫌恶:“你跟我相公之间有没有事,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我相公一表人才,如我这般眼光好看上他的人太多了。若都跟你一样,胡乱地骗造一番漏洞不出的话,我相公就要收了他,那我家的后院可就装不下了。”   “我相公就在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进来说个明白。你若是有一句假话,我今天就是打死你,想必各位也不会替你报一句冤屈。”   徐晶僵在了那里,下意识地看向周凤年。   周凤年笑了,眉目生辉地说:“好呀,让林相公进来,我们也听听他要怎么辩白。”   林申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徐晶的几个熟人。田里的活干完了,这些人又没有活干了。除了心眼活络的两个人以外,其他人干活还算尽心。另一方面,林申也想蒋代真了,就带着这几个人到了蒋家,打算让蒋若年帮忙安排一下。   林申直奔蒋代真而来,两个人对视一眼,蒋代真的心顿时安定了。   不等蒋代真说话,就有热心人跳起来说:“林相公别忙着跟你夫人眉来眼去,这儿有桩官司正等着你解开。这个叫徐晶的哥儿,口口声声说你欺辱了他,可有此事?”   林申抬眼看过去,那眼神冷得让徐晶心头突突直跳。他有心想逃跑,可四周都是他,他实在是无路可逃,只能暗着牙硬挺着。   “我放了你一马,还给你结了工钱,让你不至于饿死,没想到你依旧不知悔改。”林申摇摇头说。   徐晶硬着头皮说:“林东家,你既然敢做,那就要敢当。你对我。。。”   他还要再往下骗,却有人不愿意听他胡说八道了。眼看林申已经答应帮他们了,蒋若年也亲口许了诺,他们就能安定下来了。要是因为徐晶一个人,让蒋若年和林申的看法改变,那他们又要过流浪生活了。   “贱人还敢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江路飞扑过来,抓住徐晶的头发,对着他破口大骂。   一个人出头,后面的人就会响应。   马上就有人出来指责:“我们跟徐晶是一起逃荒过来的,他看上东家的人品,趁着东家睡觉,偷偷进入房间,意图轻薄于东家,东家及时醒来,他没能得逞,后被东家赶走。。。”   “你们别被他骗了,我们都是证人,他就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可惜东家看不上他,他就污蔑东家。”   … 第152章 钱多烧得慌   大势已去,徐晶说什么都没用了,被以前的同伴围在中间,无助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说:“夫人,救命啊。”   他看得是周凤年。   周凤年别开视线,冷冷地说了一句:“废物。”   徐晶说得有鼻子有眼睛,他还以为这种蠢货得手了,成为了扎在蒋代真和林申之间的一根刺,害得他白白高兴了好几天。可恶的是,他竟然也被这个小人给骗了,竟然这种人会和林申有一腿。   “别怪凤年,他也是好心,却被别人利用了。”   “谁能想到这人如此大胆,连太守府都敢欺瞒。这种人不能留,按我说的直接打死,也算是除了一个祸害。”   刚才还替徐晶说话的人,转眼换了个脸色,一个个对徐晶喊打喊杀的。   徐晶吓得瘫软在地,转眼看到高高在上的周凤年,不顾一切地爬过去,伸手抱住周凤年的腿,嚎啕大哭道:“夫人,我都是按你的吩咐做的,你可不能不管我。”   周凤年想躲的,却躲不过去。他低下头,一脸嫌恶地看着他,眼神轻蔑宛如在看一只虫子,低声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害林夫人和他相公了?”   “你!”徐晶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周凤年冷哼一声,一脚踹开他说:“下贱的东西,你连我也敢骗。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应该收留你。谁知你用心如此歹毒,竟然想离间林夫人和他相公之间的感情。”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正好踹在徐晶的心口窝上。徐晶惊怒之下,嘴角竟然溢出了鲜血,看来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来人,把他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后,再赶出府去。”周凤年冷冷地说。   立刻有两个下人过来,把徐晶架起来往外走。   徐晶如同丧家之犬,两条腿往后拖在地上。他凄然地看了眼之前的同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起的林申和蒋代真,心里不由又燃起一丝希望,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呼喊道:“林东家,林夫人,你们行行好,我知道错了,可我是没办法,我别无选择呀。。。”   他就差说出来,他是被周凤年逼迫的。   听到这话,一些聪明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周凤年的脸阴沉下去,气急败坏地说:“把他的嘴巴给我堵上,再加十大板!”   徐晶的嘴巴被堵住,世界顿时安静了。   周凤年来跟蒋代真道歉,说:“被小人蒙蔽了,差一点冤枉了你相公。不过我跟你关系好才来劝你,是时候给你相公纳一房妾了。”   蒋代真冷笑不语。   林申说:“这么说,你给你相公纳了不少妾?”   “大家都知道啊,我相公有十多房小妾,个个貌美如花。”周凤年捂着嘴巴娇笑。   他笑得越欢,林申就觉得他越是可怜。   “这说明你不够喜欢你相公,你相公也不够喜欢你。我就很喜欢真真,眼睛里也容不下真真以外的人。”林申说。   周凤年一下子笑不出来了,林申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戳中了他的痛处。   蒋代真笑着说:“你也听到了,这是我相公的意思。”   林申故作惊讶地说:“你想给我纳妾?”   林申委屈地说:“我当然不想,可总有人觉得我应该给你纳妾。”   “你让这种人滚远点!”林申说。   周凤年吃了一嘴狗粮,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背过身去,周凤年的脸就垮了下来。林申那句滚远点,分明是对他说的。   林   林申看了看四周,问蒋代真:“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我才来没多久,就跟人唇枪舌战了。”蒋代真一脸疲惫地说。   “那就走啊。”林申说。   “暂时不能走,不管我们跟周凤年有怎样的过节,易他毕竟是太守的儿媳妇燃,我们不能太不给他面子。”蒋代真说。   “你不累,我都替你累,还是山里好,没有这么多糟心事。”林申说。   蒋代真拉着他在一边坐下,拿了块点心给他吃,小声问徐晶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林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林申去人伢行里找工人的事,蒋代真也知道。   回来后,林申还跟他说:“有好多地方发了大水,田地都被水淹了,最可怜的就是老百姓,没有地方住,也没有东西吃。”   “我累坏了,睡得人事不知。他怎么溜进屋里来的,我都不知道。蒋芽和罗凤也不在,我睁开眼睛看到怀里有个人,当时吓了一大跳。没过多久,蒋芽就来了,一巴掌把他给打走了。我让蒋芽把工钱结清,把他赶走了。”   蒋代真脸色不好看地说:“当着这么多人,他口口声声说跟你睡过了,周凤年又联合很多人对我施压,逼迫我把他收进房里。我当时骑虎难下,幸亏你来得及时。”   “不怕,你要相信,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只要你相信我,那些阴谋阳谋都伤害不到你。”林申说。   两个人挨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着话,有不少人暗暗在心里羡慕。   林申嫌无聊,带着人走了,说是一会儿过来接蒋代真回家。   江路和同伴走在后面。   林申转过身,发现他们越走越慢。   “你们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江路吭哧了半天,面红耳赤地说:“东家,你行行好,能不能找个下人,带着我们去看看徐晶。”   见林申不说话,江路脸上的汗都出来了,又说:“徐徐晶不是好东西,他是白眼狼,可我们毕竟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他落到这个地步,那是他咎由自取,我们一点都不同情他,只是想看他一眼,以后就不惦记他了。”   林申点点头,把管家叫过来询问。   管家面带笑意地说:“三十大板打完,他就丢出去了,现在应该在后门的巷子里面。”   林申带着人去了后门处。   他站在外面没进去,江路他们进去了。   徐晶后面被打烂了,衣服上全是深红色的血,昏迷不醒地跃在那儿,附近还有不少猫儿狗儿的屎尿。   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林申也没有进去,叫来身边一个下人,过去给他们传话,让他们处理好事情再去蒋家找他。   他只能做到这些,剩下的就要看徐晶的造化了。这是徐晶自己的选择,那就要承担这样的后果,他没有报复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申如约来接蒋代真。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林申和蒋代真坐进了一辆马车里。谁都没有提起徐晶,这个事已经揭过去了,说多了会影响心情。   蒋若年听说之后,摇摇头说:“你们还是太心软了。”   经过此事,蒋代真执意要回山里。阿么拦不住,只好让他们回去了。但他让蒋代真答应,封山之前一定会回蒋家待产,蒋代真爽快地答应了。小山里太封闭了,没有好大夫和好产婆,蒋代真要跨鬼门是大事,自然要享受最优越的条件。   为了蒋代真的身体着想,马车走得很慢。只要蒋代真说不舒服,林申就会让马车停下来,陪着蒋代真到地上走一走。   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蒋芽和罗凤,两个人马上去见蒋代真,几个人在房间里关了一下午,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过后,林申问蒋代真:“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   他进来的时候,地上到处扔着瓜子皮和花生壳,他洗干净送过来的水果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蒋代真眨眨眼睛,笑盈盈地说:“这是秘密。”   他不在家,蒋芽就是他的眼线。林申的一举一动,蒋芽都看在眼里。   得知徐晶在外面又搞了一出闹剧,蒋芽气得牙根痒痒说:“我就应该多打他几巴掌,打死他这个白眼狼。”   小桃说:“恶有恶报,他被打得半死不活,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嫁给一个瘸子。经过此事,他应该会老实了。”   蒋代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江路,他的同乡。”小桃说。   “江路?”听到这个名字,蒋芽和罗凤同时皱起了眉。   “怎么了?”小桃不明所以。   蒋芽没好气地说:“让罗凤说。”   罗凤笑着说:“江路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原来跟徐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跟蒋芽亲耳听见,他们在商量怎么爬姑爷的床。”   小桃火冒三丈:“他在我面前老骂徐晶,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蒋代真的神色反而很平静:“知道他不是好人,你就离他远一点。他的心机比你深,再加一个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江路想把小桃当跳板,最好能跟蒋代真搭上关系。只要蒋代真看上他,愿意把他弄到身边侍候,他以后就不愁了。   “那几个人都不是一般人。”罗凤总结道。   后来又说起罗凤跟丁南的事。   罗凤有些羞涩:“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蒋代真笑着说:“等我见到了丁南就问问他。”   林申去了地里,发现甜菜的长势非常好,再过几天就能全部收获了。   地头有几个小孩在玩,看着林申弯着腰在地里忙碌,一个个把手指头塞进嘴里,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林申突然直起身,含笑着说:“想吃吗?”   几个孩子胆子小,吓得跑出很远。   见林申没有恶意,他们又走过来,怯生生地点点头。   林申拔下几棵甜菜扔到地上说:“这是给你们的。”   “有毒。”最大的孩子摇摇头说。   “没毒。”林申又拔了一棵,拍干净上面的泥土,张嘴咬了一大口,味道是又甜又辣。吃完之后,他把缺了一块的甜菜展示给他们看,温和地说:“你们看,我都吃了。”   几个孩子的眼睛亮了,每个人抱着一个甜菜,咬得咯吱咯吱响。   蒋代真散步来到这儿,林申把拔好的甜菜扔进筐里,背着满满一筐跟着蒋代真回家了。   回到家里,林申就开始处理这些甜菜,两头用菜刀削干净,菜叶子扔到猪圈里,甜菜洗干净切成细丝。按照林申说的,老木匠做了个削板出来,轻轻松松把所有甜菜削成了丝。。。   忙碌了好几天,做了无数次的试验,总算是看到了成果。   林申出了外面一趟,高高兴兴地回来,手里还托着一个盒子,神神秘秘地说:“真真,你猜猜里面是什么?”   蒋代真在做小衣,是给还没有出生的小孩做的。他做得很慢,小桃和蒋芽要帮忙,全都被他拒绝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希望他穿的第一件衣服是由我亲手做的。”他动作温柔地抚摸着肚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慈爱的光辉。   “这是什么?”蒋代真在他的示意下,猜了木簪子和点心。   林申摇摇头,告诉他:“都不对,你再猜猜。”   蒋代真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说:“我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吧。”   他一撒娇,林申就扛不住了,打开面前的木盒说:“是白砂糖。”   蒋代真吃惊地看过去,只见里面铺着一块方布,上面是一层白花花,长得像沙粒般的东西。   “我能尝一尝吗?”   “怎么不能?这些都是我亲手做出来的,既干净又好吃。”林申说。   蒋代真拿出一些,托在手掌心里。当着林申的面,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随即他眼睛一亮,惊喜地说:“好甜呐。”   “哈哈,以后普通人也能吃到糖了。”林申喜悦地说。   甜菜看着不起眼,但它全身都是宝。叶子可以给猪羊牛吃,做糖过滤出来的残渣也可以喂给猪吃。甜菜是不值钱,可做成白糖就身价倍增了。   林申组织人去地里把甜菜全部收回来,在院子里堆成了甜菜的小山峰。蒋芽和罗凤等等,每个人都有分工,有负责切掉头尾的,有负责清洗甜菜的。。。   村民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每个路过的人趴在墙头看了半天,只看到他们在院子里忙忙碌碌的。   看到甜菜叶子被扔进猪圈和羊圈里,有人下了结论:“是喂牲口的。”   一传十,十传百。   林申种甜菜是为了喂养家里的牲口,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他是钱多煤得慌。”林岳听说之后,摇着头说。   林河更是酸溜溜地说:“谁让人家有钱呢,人家愿意糟蹋东西。宁可扔给猪吃,也不分给我一些,这就是我的好兄弟。”   … 第153章 供不应求   “这几天老有人问我,是不是用甜菜喂猪了。”罗凤说。   “你怎么回答的?”蒋芽说。   “我说是啊,他们就说可惜,这么好的东西喂猪多糟蹋东西啊。”罗凤说。   蒋芽抹抹脑门上的汗水,看着收拾干净的院子说:“终于没有了。”   他手握成拳,轻轻捶打着腰部。   “阿么。”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摇摇晃晃的样子像个小企鹅,一下子扑到他腿上。   蒋芽俯身把孩子抱起来,看看他嘴边的残渣说:“你吃什么了,吃得跟个小猪似的。”   “点心,桃阿么给。”孩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小桃说。   小桃拿着一盘点心过来,对他们说:“夫人说大家辛苦了,特意让厨房给大家做的,还有甜甜的茶水喝哦。”   说到茶水,以前的都喝的白开水,里面最多放点柳树叶子当茶叶,大家都是这样的。后来糖做出来了,挖一点白糖放进茶水里面,普通的茶水也会变得甘甜。   蒋芽抱着孩子坐下,对小桃说:“你别给他吃东西了,他已经胖得不成样了。”   “咱们吃,让他干看着,那怎么行?”小桃理所当然地说。   小胖子坐在蒋芽腿上,看着桌子上的点心直流口水。   小桃伸出手说:“过来。”   小孩顿时眉开眼笑,不迭地伸长双手。   小桃把他接过去,   蒋芽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就知道吃,早晚要吃成一个胖子。”   “打什么打?孩子多乖多听话,再让你给打傻了,我告诉夫人去。”小桃护着孩子,不高兴地瞪着蒋芽说。   他拿了一块点心塞到孩子手里,说:“多吃点,以后长高高长壮壮。”   孩子抱着点心,笑得牙不见眼。   蒋代真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篮。   小桃无意中看到,立马把孩子放到地上,站起来说:“夫人,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也没意思,还不如过来看看。”蒋代真把小竹篮递给小桃,里面放着两大串葡萄,应该是来之前洗过,每颗葡萄都水莹莹的,看起来诱人极了。   他来到近前,看到大家都在吃点心,不由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蒋芽和罗凤连忙站起来,争着椅子让给他坐。   蒋芽说:“你可得注意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到外面去尽量找一个人陪着,万一有事也有人帮忙。”   “我走得很慢,不会有事的。”蒋代真说。   小桃说:“蒋芽说得对,以后出门叫上我。”   谁能想到小桃前脚出门,蒋代真后脚就跟过来了。   小桃顿了顿,又说:“你不是在睡觉吗?我看到你睡着了才出门的。”   “我没有睡着,心里有事总惦记。”蒋代真说。   罗凤眨了眨眼睛:“不是惦记我们吧?”   “我们算什么,肯定是惦记姑爷啊。”小桃跟他一唱一和,合起伙来调侃蒋代真。   蒋代真淡定地说:“我惦记他才正常,哪有惦记别人的道理?”   “对哦。”蒋芽赞同地说。   几个人笑了起来。   孩子不明所以,也跟着格格笑,露出一口粉嫩的口腔,看着很是喜人。乐极生悲,他被嘴里的点心渣子呛到了,小桃连忙给他拍拍背,过后又给他端了一杯喝,他好了之后,又没心没肺地啃起点心来了。   蒋代真往屋里看了几眼说:“姑爷和师傅一直在里面呆着吗?”   三个人点点头。   蒋代真站起来说:“我进去看看。”   小桃要扶他,被他拒绝了,笑着说:“我没那么娇气。”   林申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褂子,肩膀上的肌肉鼓得高高的,正专心致志地看着锅里熬制的东西。   老木匠坐在灶下烧火,屋里烟雾缭绕的。   蒋代真走进来,眼前都是烟雾,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楚林申在哪儿。   还是老木匠眼睛尖,先发现蒋代真进来了,提醒了一边的林申。   林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了个身说:“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看看。”见他浑身是汗,脖子下面更是湿淋淋的,白色小褂子前面都被汗水咽湿了,蒋代真拿出一方帕子给他擦汗,柔声说:“我拿来了些水果,你们累了就去外面透透气。”   “知道了。”林申配合地低下头,方便他给自己擦汗。   蒋代真又问他:“累不累?”   “我不累,累的是师傅。”林申笑着说。   老木匠吃了一嘴狗粮,看着灶间跳跃的火光说:“我就烧个火,能累什么?”   林申让蒋代真出去,说:“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到处都是烟。”   蒋代真磨蹭着不肯走。   老木匠挥了挥手,赶苍蝇似地把他们都赶走了。   “你们都出去,我一个人就能干。”   林申和蒋代真出去了。   林申吃了几个葡萄,又喝了一杯水就又进去了。他把老木匠换出来,让老木匠也透透气。   一直忙活到晚上,才把所有的甜菜都处理完了。熬制出来的白糖立刻打包,由林河亲自送到外面的超市里。白糖摆到架子上,一下子就卖疯了。有多少就卖出去多少,买白糖的人在外面排成了长队。买到的人喜气洋洋,排了好几个时辰队,却没有买到心心念念的白糖。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就爆发了。   没有买到白糖的人团团围住了超市的管事。   “还有白糖吗?”   “我排了一个时辰的队,终于能轮到我了,结果白糖没有了。连续两天都是这样,你说怎么办?”   “我愿意加一倍的钱,你把白糖拿出来,我全要了。”   “买的人这么多,就不能多上点白糖吗?”   “今天买不到,我就不走了,晚上就睡在你们这儿,你们看着办吧。”   听着七嘴八舌的声音,还有顾客们激动的表情,管事的脑子都要炸开了,脑瓜子嗡嗡嗡地响,像是钻进了几千只蜜蜂。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他出了一脑门的汗,暗暗在心里苦笑,生意太好也不是好事。这些人买不到白糖,眼看就要吃人了。   “大家安静一下,不要激动。”管事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声说:“今天的份例卖完了,明天早上就拉过来了。我保证一开门就有白糖卖,大家今天没有买到,明天一定能买到。”   “我昨天问你,你也是这么说的。骗子!”   “有人能买一大袋,我连糖渣子都没有摸到。同样都是顾客,他们跟我们不一样吗?”   “我们要买白糖!”   管事苦不堪言,只好先安抚住他们,又让人去找蒋若年。   蒋若年也懵了,急急地赶过来处理,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闹事的人给劝走了。   管事苦哈哈地说:“买白糖的人太多了,每天人们排成长队。有些人从早上太阳没出来,一直排到太阳升到正当中,也没有买到白糖。今天是过去了,可明天怎么办?你跟他们保证,明天一定让他们买到白糖,万一他们明天还是买不到,可能会生撕了我。”   蒋若年把自己的头发揪秃噜了,也没能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他连饭都顾不得上,坐着车往山里赶。   林申刚刚熬制完一批白糖。   知道蒋若年来了,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蒋若年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拿起一壶凉茶往嘴里灌。好半天,他放下空掉的茶壶。筋疲力尽地说:“渴死我了。”   “是超市有事?”林申猜测道。   蒋若年说:“因为白糖。”   林申听完了说:“白糖的价格不贵,我是想让大家都能吃上白糖。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有些人买得多,不是为了自己家吃,是为了以更高的价格倒卖出去,真正买白糖吃的人反而买不到。”   “对,买的人太多了,每天都排成长队。不管上多少货,总有人买不到白糖。”蒋若年说。   “那就限购,每个人只能少买一些白糖,最好是能登记买白糖人的名字。若是一连几天,同一个人总是来买白糖,那就不能卖给这个人了,因为他很可能是倒卖白糖的。”林申说。   “要是这个办法还不行,怎么办?”蒋若年说。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因为总有人会为了利益,帮助那些投机份子买白糖,想买白糖的人还是会买不到。   林申无奈地说:“那就只能提高价格了,还有就是提高白糖的产量。流入市场的白糖变多了,人们就会发现白糖不是奢侈品,到时候再降低价格就是了。”   取到了经,蒋若年心情大好,吃饭的时候,连吃了两大碗,美美地睡了一觉,还去参观了林申的制糖基地。   林河每天进进出出,拉着一车车的东西往外走。加上外面又刮起了一阵白糖风,不少人都嗅出了里面的商机,抓住机会就问东问西的。林河太忙了,总是在外面跑,堵不住林河本人,他们就去堵周子楚。   周子楚知道的也不多,只说白糖是林河做出来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见问不出什么,村民们才放过他。白糖的热销,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钱财进了口袋,谁能不眼红?   林河家的门槛快被人踏破了,这些人不是来打听白糖的,就是来怂恿林河去找林申的,最好能问出来白糖是怎么做出来的。眼下,他们只知道白糖是从甜菜里面弄出来的,可怎么个弄法,他们都不知道。   “你是他哥,你去问他,他肯定会告诉你。”   “要发财,大家一起发财嘛。以前是咱们不对,光偷人家种的甜菜,那是因为咱们还以为甜菜能长出来白糖呢,结果根本不是。我也啃过甜,除了甜了点辣了点,也没有见里面有白糖。”   有不少人都以为白糖是从甜菜里面长出来的,扒开里面都是白糖。   林河以为林申种甜菜是为了喂猪,背地里没少骂林申浪费粮食,好好的甜菜喂什么猪,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傻,林申那种人怎么可能做没用的事。当初种甜菜时,林申就说过,他是为了做白糖。他们都忘记有这回事了,林申真的把白糖做出来了。   他去超市门前看过了,买白糖的人排成了长队,买不到白糖的人直骂街道,说自己从天不亮就在外面排队了,再一问白糖的价格,他忍不住羡慕嫉妒恨。同一个阿么生的,为什么林申做什么都能成功?   越想越气愤,他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在床上翻过来又掉过去地琢磨。他甚至想偷偷溜进那个院子里,看看那些糖是怎么做出来的,然后他再依葫芦画瓢,种甜菜制糖卖钱发财一条龙。想得他都激动了,可现实非常残酷,他只能在院子外面晃悠。   这天,林河拦住了罗凤。   “凤哥儿,这么晚了才回家呀?”他笑眯眯地说。   罗凤反应冷淡,“嗯”了一声就要绕开他。   林河长腿一跨,再一次堵住了他的路,低声问:“凤哥儿,你想不想发大财?”   罗凤不走了,皱着眉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眼下有个发大财的大道就在你面前,就看你想不想发财了。”林河意味深长地说。   罗凤眼神闪了闪,说:“你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我问你,林申做糖时,你在旁边看着吗?”林河说。   “没有,我们都在外面,只有他和老师傅在里面。糖是怎么做出来的,也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我听说。做糖的过程很复杂,一个地方做不好,就有可能做不出来糖。”罗凤说。   听到这里,林河明显有些失望,还是不死心地问:“你一个过程都没看见吗?”   “没有,我负责喂羊。”罗凤摇摇头。   林河叹了口气,用怜惜的眼神看着罗凤说:“你太傻了,林申防着他你们呢,亏你们还以为他有多好,平时对他感恩戴德的。他要是真对你们好,为什么不把制糖的方法告诉你们呢?”   罗凤没吱声,等他摇头晃脑地走了,才抬起脚步往家走。   阿么说:“刚才是谁在跟你说话?”   罗凤回答道:“是林工的二哥。”   “他?他找你干嘛?他有十个心眼,你可不能跟他串通一气。”阿么说。   “我知道的,林工是个好人,只有他在我们家困难的时候,愿意帮助我们,就凭着这个,我也不会做对不起他和夫人的事。”罗凤说。   … 第154章 胎动   “系统,我还要更多的甜菜种子。”   系统:“要多少?”   林申说了一个数目,系统自闭了。   “你有那么多的地吗?没有地,你往哪儿种?”   “我种一部分,让好兄弟帮我种一部分。”林申说。   系统:“你究竟有几个好兄弟?”   林申说:“全村的男人都是我好兄弟。”   系统:“我是大农场主系统。”   林申痛快地说:“我知道,你不是扶贫攻坚系统,可我为了练习制糖的技术,一片甜菜叶子都没有留,也就是说有留下甜菜种子。农场里面没有甜菜可不行,你再支援我一波,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系统默默丢下一袋甜菜种子。   赵光带着几个村里在外面等着。   林申提着甜菜种子出去。   见状,几个村民马上站了起来,眼神热切地盯着林申手里的袋子。   赵光轻轻咳嗽一声,让他们镇定一些,说:“这里面是甜菜种子?”   林申点点头,跟他们说:“谁要就拿钱买,一点种子就能种一块地。买多买少,大家自己看着办,要量力而行。今年买了种子,留下一些甜菜不卖,等它们开了花再结了籽,明年就不能买了。”   “我买!”马上有人表示。   有人带头,人们纷纷响应。   花了钱买到甜菜种子,这些人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林兵和周子楚也来讨甜菜种子,林申免费把种子送给他们,夫夫俩高高兴兴地走了。   青明打听了一圈回到家里,对林河说:“他们都去了,有些人已经种上了。别人都要钱,你大哥大嫂是人家白送的。同样是兄弟,他也应该把种子白送给你,要一碗水端平嘛。有这样的便宜,你还不赶紧去找你三弟?”   听到这种好事,林河迫不及待去找了阿么。阿么还是很心疼他的,因为三个儿子里面,只有这个儿子过得最不好。林兵靠着林申,有了稳定的工作,一家三口过得美美的。林申更不用说了,娶了个白富美,事业像芝麻开花,节节往上升高。   林河说:“阿么,等我种了甜菜挣了大钱,就把你接琶我们家去,请十个八个小侍,好好地伺候你和我爹,让你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生活。”   林岳和林周氏最大的心结就是,三儿子发达了之后,没有把他们接过去一起住,让他们过上有人伺候的好生活。   听到林河这么说,林周氏自然是眉开眼笑,拉着儿子的手说:“走,找你弟弟去。”   “申儿呢?”林周氏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小桃门神一样站在门口,不冷不热地说:“姑爷出去了,你们稍等一下,他很快就回来了。”   林河倒是很自在,像是到了自己家,端起茶水就喝,拿起点心就吃,吃了一嘴的点心渣子,他还跟林周氏说:”阿么,你也吃,这点心太好吃了,我真想天天都能吃上这样的点心。”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把一盘点心吃完了。   林河一边把手伸向果盘,一边跟小桃说:“还有点心吗?再给我们拿一盘过来。”   小桃:。。。   真能吃。   他不能拒绝,可也不能离开,免得这两个人乱跑。   蒋芽从门口经过,小桃连忙拜托他跑一趟厨房,蒋芽因为抱着孩子,走路一点都不快,显得慢吞吞的。   林河小声说:“柳老三,就是柳家那个没成亲就大肚子的柳芽,他现在改名叫蒋芽了,跟老三媳妇一个姓,孩子都是在老三这儿生的。我听说,老三媳妇还请了罗凤的阿么,专门照顾他和孩子。”   林周氏擦擦嘴角的口水,一脸鄙夷地说:“他净收留一些不干不净的人,没成亲就生孩子了,也不怕惹上麻烦。”   “我说的不是这个。”林河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说,老三舍得养一个外人,这个外人跟他毫无血缘关系,也不养你和爹。”   林周氏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   林河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偷笑,又说:“他都成亲这么久了,一次也没有接你们过来,跟他们夫夫住过。你们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养到这么大。他这么做,实在是让人寒气啊。”   说到这个,林周氏就来气:“谁说不是呢,老三这就叫娶了媳妇忘了阿么,没良心啊。”   “对啊。”林河说。   林周氏坐在那儿生闷气。   林河连忙刷一波好感度:“我跟老三不一样,我家里有两根黄瓜,我都会拿出一根给你和我爹吃。就是出去要饭,我也会省出来一半,拿回来给你们。跟老三一比,我才是感天动的大孝子。”   “嗯,阿么就指着你了,老三不如你可靠。你要努力啊,阿么能不能过上富太太的生活,就靠你了。”林周氏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小桃无意中听到这些,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林河孝顺,别笑死人了。   林河就是嘴巴甜,到了干实事的时候,还得看他家姑爷的。林周氏更绝了,就想过上有人伺候的阔太太生活。没有富太太的命,却得了富太太的病。   林河拉着林周氏的手,也是眼含热泪地说:“阿么,你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错了,是太远了。   小桃在心里吐槽道。   点心吃了两盘,糖水也喝了一大壶,林周氏和林河的肚子都撑圆了,林申和蒋代真才回来。   “阿么。”林申先是看向林周氏,目光落到林河身上时,他语气顿了下,才说:“二哥也来了。”   林周氏一脸不高兴:“你们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和你二哥都等着急了。”   “吃了两盘点心一盘水果,我可看不出来你们着急。”小桃小声嘀咕道。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一些。   小桃垂下眸子,乖乖地退到了后面。   “问过大夫没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郎君还是哥儿?”林周氏盯着蒋代真肚子的眼神灼灼发光,像看到金矿的守财奴似的。   “我们没有问。”林申说。   “问问呗,我肚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大夫已经能看出来孩子是不是郎君了。”林周氏说。   “只要孩子健康,是郎君还是哥儿都好。”林申说。   “你怎么能这样想?郎君肯定比哥儿好,郎君能给你们养老,哥儿将来是要嫁到别人家的。”林周氏说。   林申不同意他这个说法,也不想跟他吵架,转移话题道:“阿么,你们今天一起过来。。。”   林周氏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林河就迫不及待地说:“我们是为了甜菜种子而来,甜菜能做成白糖,我们就想多种点。”   林申给他们一人一小包种子。   拿在手里,林河掂了几下,不满地说:“怎么才这点?”   林申说:“你们再来晚一点,连这些都没有了,想种甜菜的人太多了。”   “你就不能少卖一点钱,多给我们留一点?”林河说。   说话的语气让林申很不爽,他说:“你要是嫌多的话,可以还给我,我自己还不够种呢。”   “小气,你这个人就是太小气了。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争干什么?我要是这么有钱,我什么都不干了。。。”瞄到一边的林周氏,林河话锋一转说:“把阿么和爹接到大房子里,卖十个下人伺候他们。两个给他们按肩膀,两个给他们洗脚。。。”   蒋代真忍着笑,听他把十个人安排完。   林申说:“种子给你们了,你们能种成什么样了,就看你们自己的努力了。今年的种子是我提供的,明年的种子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   林河瞪起眼睛,不满地说:“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舍不得这点种子?”   “就算是亲爹和亲阿么,也不可能管你一辈子,我还不是你爹。”林申说。   “阿么,你看他!我说他小气,你还不相信,这下亲眼看到了吧?”林河抓住林周氏的胳膊,大力地摇晃了几下。   “老三,做人不能太小气了。他是你亲二哥,我是你阿么,就用了你这点种子,你就不高兴了。”林周氏自然是站在林河这一边。   “你是我亲阿么,我是你生出来的,可你也没有养我一辈子呀。分家的时候,你们也没想过我会不会饿死,没有地方住,说赶就把我赶出去了。你们都这样对我了,我也没有抱怨过你们。”林申淡淡地说。   林河心想:你这哪是没抱怨过啊,一有情况就拿分家说事,偏偏他们理亏。   林河说:“你咋总拿分家说事,分家都过去多久了?”   林周氏也说:“是啊,你二哥说得对,不要总拿分家说事了。你们大了,都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我和你爹总不能养你们一辈子。”   “就是说啊,谁也不可能养谁一辈子。”林申说。   林周氏和林河全哑火了。   “这两个人也太搞笑了,你是没看到他们有多能吃,吃了整整两盘点心,都吃不下了还要往肚子里塞。”小桃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别笑了,毕竟是姑爷的阿么,让他听见了不好。”蒋代真说。   “你也太在乎姑爷了吧?做什么事都要考虑他的心情,我可做不到你这样。”小桃吐了吐舌头说。   蒋代真轻轻打了他一下。   小桃嬉笑着跳开,笑着说:“我出去干活了。”   “桃儿。”   小桃正在前面走,一个声音突然从后面出现,把毫无准备的他吓了一跳。   小桃瞪大眼睛看着余槐,愣了下狠狠打了他一下,气急道:“你要死啊,吓死我了。”   “我是为了逗你开心。”余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就是这么逗我开心的?”小桃揪着他的耳朵,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当然了,他的力道不大。对于余槐来说,就像在身上挠痒痒似的。   余槐装出一脸害怕的样子,嘴角还挂着欠揍的笑容。小桃看到了,心里更气了,小拳头挥舞得更起劲了。   余槐哎哟哎哟地叫唤着,他似是被打疼了,做出一脸狰狞的样子说:“你别打了,你再打,我就还手了哦。”   小桃哐哐哐又是好几拳,嘴里还嚣张地说:“你还手啊,还手啊。你敢还手,看我不。。。”   说到一半,余槐的耳朵就从他手里溜出去了。他眼前一花,就被余槐架到了后背上。余槐背着他往前冲,两边的景色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吓得哇哇大叫起来,余槐反而畅快地大笑起来,两个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木匠正好看到了,摇摇头笑着说:“这两个人啊,还是两个小孩呢。”   蒋代真咬了两口苹果,突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他一只手抚在肚子上,脸上掠过惊喜和感动的神色,嘴唇颤动了两下说:“相公,你快来。”   林申见状,立刻放下手头的活,关心地问:“怎么了?”   他以为蒋代真身体不舒服,当时就是心头一紧。   蒋代真浓密的眼睫毛轻颤着,笑着说:“他刚才动了。”   “你是说孩子?”林申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   蒋代真抓着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重复道:“他刚才真的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林申感觉到手底下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有个小朋友在里面翻跟头玩。   “他又动了。”蒋代真激动地说。   “是的,我也感觉到了,我们的孩子很活泼好动啊。”林申也很高兴,他把脑袋贴过去,轻轻靠近蒋代真的肚子,声音温柔地说:“孩子,我是你爹,你要是听见了,就在里面蹬蹬小脚丫。”   说完,林申就一动不动了,支着耳朵听着动静。   蒋代真也屏住了呼吸,可他的肚子没动静了,不由失望地垂下眼睫,小声说:“他怎么不动。。。”   话说到一半,就见他的肚皮明显鼓起来一大块,因为蒋代真贪图凉快,穿的衣服很轻薄很凉快,隐约是个小脚丫的形状。   “真真,你也看到了吧?”林申一下子激动了,手舞足蹈地说:“孩子踢我了!孩子踢我了!”   差一点点,小脚丫子就踢到他脸上了。这个小东西还没有出来,就敢踢他老子了,出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小魔王!   … 第155章 一门手艺   收完水稻,大家都种上了甜菜。正好天公也作美,没过几天又下一场下雨。之后,就有人去地里看了眼,发现甜菜都发芽了。村民们知道之后,很是高兴了一阵,仿佛看到大把大把的钱,自动自发地进入了他们的口袋。   “老三种了那么多辣椒,也没见他着急往外卖,你说他这是打算干什么?”周子楚坐在炕上,手里还在穿针引线,小孩的衣服破了个口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老三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林兵老实地说。   “我这不是怕他现在不卖,以后就卖不出去了。”周子楚期期艾艾地说。   “你少替他操心了,有真真替他操心呢。再说了,真真的脑子不比你聪明,人家都没有你操心。”林兵眉头紧锁说。   “真真?”周子楚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嗯,怎么了?”林兵说。   周子楚低下头,不高兴地说:“真真长真真短的,你叫得这么亲热,也不怕老三听见多想。”   “大家都这么叫,老三也让我这么叫,都是一家人,你在想什么?”听到这话,林兵激动地坐了起来,他本来躺在床上睡觉的。   “我又没说什么。”看到他的表现,周子楚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委屈地说。   正说着,外面有人叫:“周嫂子在家吗?”   “在家。”周子楚说。   等他穿好鞋站在地上,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   罗凤不是空着手来的,他拿了几个蒸熟的地瓜。进屋看到矮树桩似的孩子,他先给了孩子一个。孩子小嘴可甜了,说了句:“谢谢凤哥哥。”   罗凤摸摸孩子的头,剩下的分给了周子楚和林兵。红薯的产量奇高,种一棵根能收获好几个,对土地的要求也不高,无论是山坡上还是地头上,只要能让它活下来了,就会收获一大片。推广之后,非常受老百姓的喜欢,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   罗凤家也种了一大片,红薯杆还能做菜吃,真是全身都是宝。   罗凤一边剥红薯一边说:“夫人让我找几个人到他那儿去。”   “啥事啊?”周子楚问。   “好事。”罗凤眨眨眼睛,神秘地说。   罗凤也叫了青明,青明本来不想去,是林河怂恿他过来的。他一脸不情愿地过来,看到桌子上放着水果,不客气地拿过来就吃。   其他人都在悄悄议论,蒋代真把他们叫过来干什么。   “是不是找我们取经呀,你们看他肚子也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他这是第一胎,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人家是怎么长的呀?同样是大肚子,人家都没有怎么胖,还是那么好看。”   “主要是人长得好看,不管是胖了还是瘦了都好看。”   “你们说,他肚子里的孩子是郎君还是哥儿?”   蒋代真睡完午觉才起来。   小桃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说:“人都来了,都在外面等着呢。”   “上茶水了吗?不要怠慢了他们。”蒋代真问。   “上了,点心也上了,他们现在正喝着茶水吃着点心,不知道聊得有多开心。”小桃说。   蒋代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做事,我最放心了。”   小桃狗腿地说:“我都是跟夫人学的,从夫人身上学到一点皮毛,就够我受用了。”   蒋代真被他逗笑了:“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是不是跟你相公学的?”   “他?他会什么呀?”小桃扭过脸去,明显是害羞了。   蒋代真看在心里,却没有取笑他。   看到蒋代真来了,说话的人都停了下来。青明手里还捏着半块点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悄悄把点心放了回去,拍掉手上的点心渣子,然后坐直了身体。   蒋代真说:“大家不用紧张,就当在自己家里。我今天请大家来,是跟大家商量一件事情。蒋芽做出了一种衣服,穿在身后特别暖和。”   他招了招手,蒋芽拿着一件羊毛衣来到他身边。   听说衣服是用羊毛织成的,大家都好奇地围了上来,有的还伸手摸了又摸。   “怎么织的呀,这也太精致了。”   “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织一件,给我爱孩子穿,他身体不太好,冬天总是生病。有了这件衣服,穿到里面就不会冷了。”   “我也想学,给我相公和我都织一件。我相公的生辰快到了,我想送给他一件礼物。”   青明揣着袖子慢悠悠地过去。   衣服折起来不起眼,打开之后看起来还怪好看的。   “没有别的颜色吗?”青明也来了兴趣,他主要是喜欢这件衣服。   “暂时还没有做出来别的颜色。”蒋芽说。   不过,他也给蒋代真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可以先染上颜色再织衣服。”蒋代真说。   “姑爷说,还可以在衣服上做出好看的图案来。染上不同的颜色,之后再织成图案,衣服就更好看了。”小桃也说。   “愿意学的,明天开始就来这儿,蒋芽来当你们的老师,从头开始教你们。学会之后,我提供毛线,你们织成毛衣,我给你们算钱,多劳多得。”蒋代真非常有经济头脑,林申只是跟他提了一下,他就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了。   哥儿天生弱小,没有郎君有力气。大部分哥儿成亲之后,只能干干挥锄头的活,或者呆在家里看看孩子,做做针线活什么的,挣钱的重任就落在了郎君身上。一个人挣钱,一家人吃喝,因此很多人家都不富裕,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能凭借自己的双手挣钱了,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大家都激动了,纷纷出声说:“我们能学会吗?”   “织一件衣服给多少钱啊?”   “多久才能学会?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学了。”   青明目光闪烁了几下,偏要跟大家唱反调地说:“我才不要学呢,又费手指又费眼睛的。”   话音落地,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桃冷笑一声,抱着胳膊说:“没有人逼着你学,是夫人叫你过来的,说是给你一个自立更生的机会。万一你学会了,也算是多了一门手艺。既然你不想学,以后别人挣钱的时候,你可不要眼红。”   “小桃!”蒋代真不悦地看了小桃一眼。   小桃一脸忿忿地闭上了嘴巴。   蒋代真笑着说:“你不想学,我也不会勉强你。”   青明又说:“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要学。”   小桃有一点说对了,学会织毛衣就多了一门手艺。他也能挣钱养活自己了,就算以后离开林河那个蠢货,他也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你能想通就好。”蒋代真说。   趁着蒋代真跟别人说话,周子楚过来教训他:“真真是好意,让你学你就学,学会了对你有好处。你想想啊,你自己挣的钱,花起来是不是感觉特别好?”   “不好,我干嘛花自己挣的钱呀,我花林河的钱,我自己挣的钱攒起来才对。”青明说。   周子楚愣住了:“还可以这样?”   青明理所当然说:“怎么就不能这样了?”   蒋芽给他们每个人发了几根竹针。   有几个人学得特别快,很快就能上手了。   小桃感叹道:“他们学得好快。”   他是最开始跟着蒋芽学的,学来学去就是学不会,最后只能放弃了。人比人气死人,人家第一天就把他碾压了。   “织毛衣?”林河惊讶地说。   “嗯,我学得最快,他们都比不上我。”青明得意地说。   “家里有我一个人挣钱就行了,你不用跟别人一样辛苦挣钱。我以为是什么啊,原来是为了学这个。你明天就别去了,在家里陪着我睡觉。早晚有一天,我也让你过上富太太的生活,比那个蒋代真过得还要好。”林河说。   “我要去,我还要接着学。学会了,也是一门手艺,至少能养活我自己。”青明说。   “有我在,你不用这么累。”林河搂着他,亲亲热热地说。   “算了吧,靠别人不如靠自己。”青明说。   林河没把织毛衣当回事,以为蒋代真是小打小闹。   学得差不多了,蒋代真就让他们签了合同,上面写明他们以后只能给蒋代真“打工”,还写明了织一件毛衣的价钱。织的图案越复杂,毛衣的价格就越高。大家都签了,包括青明在内。   有保证了,大家干起活来更有动力了,每个人都学得十分卖力,青明表现得最为突然,他已经会织图案了,还在蒋芽教的那些图案基础上,又发明了不少新图案,像树叶和花儿什么的。   他把图案画到纸上,交给蒋代真看过之后,他一脸叹服地说:“你很有灵气。”   青明也很兴奋,隐隐约约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嫁给林河之后,他就无所事事了。洗衣做饭,他都不是很擅长。林河高兴的时候还好,不高兴的时候就用言语羞辱他。他花着林河的钱,还要靠着林河养,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在外面还要表现出,林河很喜欢很宠爱他的样子。   “你可以设计出更多的图案来,自己会织了之后,再教教别人怎么织。我给你双份工钱,一份是你当老师的钱,还有一份是你织毛衣的钱,你觉得怎么样?”蒋代真提议道。   “那当然好啊。”青明高兴地说。   “好好干,以后说不定能给我当左膀右臂。”蒋代真说。   织毛衣的人有了,可是毛线却没有着落,那几个羊可不够他们薅的,这就需要更多的羊。   “你想把毛衣放在超市里面卖?”林申说。   蒋代真没有跟林申说,他们家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林申还以为这些人是来陪蒋代真说话的。这样也好,有人陪着蒋代真说说笑笑,有一个好的心情对真真和孩子都好。   “对啊,我都跟我哥说了,他也同意了。”蒋代真说。   “我多养几头羊,现在的羊太少了。”   “我去外面打听打听,有没有那种专门产羊毛的羊。”林申说。   “哪有这种羊呀?”蒋代真觉得他在异想天开,还在心里盘算着去哪儿买一大群羊回来,还要再雇一个人放羊。   “系统,你有细毛羊吗?”林申在心里呼唤。   “有。”系统说。   “来个一百头。”林申狮子大开口。   系统嘲讽道:“你想要一百头羊,首先要有装一百头羊的地方。你问问你自己,你有吗?”   林申:“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努力做不到的。”   “行,你先有三百平的羊圈。”系统说。   蒋代真张罗着买羊,可惜附近很少有人家养羊肉。就算有人养羊,数目也不会太多。   “羊最多的人家是一家姓牛的,他们家养了十几头羊。每年都要卖十来头羊肉,他们全家就靠这个吃饭了。让他们卖羊,跟要他们的命一样。我去跟他们谈了,嘴巴都说干了,他们也不肯卖。”小桃苦着脸说。   “那是钱没到位,你多给他们一些钱,他们肯定会卖的。”蒋代真说。   “那家人说了,一只羊就要卖这个价格。。。”小桃说出一个数目,又说:“价格太高,那就划不来了。”   蒋代真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两个人在这儿愁眉苦脑时,蒋芽抱着孩子从外面进来。   “夫人,你可以去问问姑爷。姑爷的点子多,肯定能想到办法的。”蒋芽说。   “大家都不养羊,他能有什么办法?”蒋代真笑着摇摇头。   小桃还是去问了林申。   林申这几天都在忙,忙着爬上爬下。他伐了些木料,跟老木匠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好像在做什么围栏。   听小桃说完,林申说:“你回去跟真真说,让他不要着急,不出一个月,我就让他看到一百头羊。”   小桃把原话告诉蒋代真。   蒋代真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是在吹牛吧?”   他已经托他哥去打听了,他哥认识那么多人,还没有一个人能弄到一百头羊的。有一个商人说,只有边境地区的牧民才会养大量的牛和羊。蒋代真想要的话,他可以试着买一批过来。不过由于路途太过遥远,一百头羊可能会死一小半,成本自然就高了。   … 第156章 一百只羊   想要一百头羊,先要有三百平的羊圈。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林申每天早出晚归的。他请了村里人帮忙,半个月时间就把羊圈给建好了,外面的栏杆都是他和老木匠亲手做的。   蒋代真过来看过,摸着羊圈外面的栏杆说:“这真是羊圈吗?”   “是啊,地方大不大?”林申自豪地说。   “地方很大,可我觉得这不像是羊圈,倒像是给人住的地方。你看看这栏杆上面的雕花,一看就是出自大师的手笔。”蒋代真在里面转了一圈说。   “咳咳。”老木匠轻轻咳嗽两声,不好意思地说:“一时手痒,没有忍住。申儿不让我动手的,我天天闲得都快长毛了。”   林申说:“你要是真的闲得慌,不如做个婴儿小推车。”   “啥叫婴儿小推车?”老木匠来了兴趣。   “小孩可以躺在里面,也可以坐在里面,大人可以推着出门,上面还有挡太阳的布,没太阳的时候可以收起来。”林申说。   老木匠听得入神,耐心听林申说完,迫不及待地说:“你把图纸画下来,我照着做一个出来。等孩子出生之后,真真就可以推着孩子出去玩了。”   “我回去就画。”林申高兴地说。   蒋代真却高兴不起来,看着羊圈里的十几只羊叹气。他托了很多人出去打听,只买到了几只羊,而且这几只羊的品相也不好,骨肉如柴不说,身上的毛还稀稀落落的。如果有一种羊,长肉的同时也长羊毛,那该有多好。   “怎么办啊?我大话都放出去了。”蒋代真愁眉苦脸地说。   “我说了,这事包在我身上,让你不要操心了,你是不是信不着我?”林申说。   “我也想相信你,可你从哪儿买羊啊?我哥认识的人比你多,他都没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蒋代真说。   林申说:“你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我保证你能看到一百只羊。”   蒋代真半信半疑地说:“真的假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申自信地说。   蒋代真把林申的话对小桃说了。   小桃吃惊地说:“一百头羊?”   “对啊,他让我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一百头羊,这怎么可能啊?跟做梦似的,可他又不像是喝醉了,他说这话时可清醒了。”蒋代真说。   小桃笑出了一口白牙:“我也觉得他是在做梦,大少爷都做不到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到?”   “他怎么做不到了,他比很多人都强。我大哥也比不上他,还是靠着他才有现在的出息。”听到小桃这样说,蒋代真又不愿意了,虽然他也觉得林申有说梦话的嫌疑。   “是是是,姑爷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小桃连忙说。   蒋代真这才笑了。   “我相信他能行,说不到我明天早上起来,他真的带回来一百头羊。”   他两只手握在一起,脸上带着梦幻的表情。   小桃无语地说:“还是做梦比较快,梦里什么都有。”   晚上,夫夫俩抱在一起睡觉。   蒋代真靠在他怀里,林申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入睡之前,蒋代真还扯着他的衣角问:“你真的有办法弄来一百头羊吗?”   “当然了,你要相信我。”林申认真地说。   “我相信你。”蒋代真露出一抹甜笑,就这样带着笑容睡着了。   林申动作温柔地抚摸着他白皙的侧脸,小声说:“希望你不要大吃一惊。”   蒋代真还在睡觉,林申就悄悄起床了。他轻手轻脚,没有惊动床上的蒋代真,穿好衣服就推门出去了。   小桃刚从家里过来,余槐每天都陪着他起床,再把他送到这边来。两个人正在依依惜别,余槐说:“你没吃早饭,这是我从家里带的包子,你去热热吃了。”   “我饿不着,你还是自己吃吧。等夫人起来了,我跟他一起吃。夫人从来不会亏待我,我跟他吃的一样。他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最近他食量小,吃不完的好东西都给我了,我都吃胖了,是不是啊?”小桃娇嗔道。   “没有,你一点都不胖,还跟以前一样好看。”余槐傻笑着说。   两个人正抱在一起,林申从他们身边经过,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小桃心里一跳,连忙推开了余槐,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林申似有所感,停下脚步说:“你们继续。”   小桃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不好意思地揪住衣角说:“姑爷怎么起这样早?”   “我要去接羊。”林申顿了下,又说:“真真还在睡,你不要进去吵醒他,他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小桃愣愣地说:“哦。”   眼睁睁地看着林申走远,小桃对余槐说:“你说,姑爷去哪儿接羊?谁给他赶过来的羊?”   “不知道。”余槐说。   林申进入院子里,老木匠在屋里睡得正香。听到动静,老头问了句:“谁呀?”   “是我。”林申说。   老木匠:“起这么早?”   咕哝一声,他就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看到人进来了,一群羊纷纷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林申在心里呼唤:“你要的三百平的大羊圈,我盖好了。”   系统:“请稍等――”   “检测到宿主拥有了三百平的羊圈,奖励一百只细毛羊。”   “母羊五十只,公羊五十只。。。”   听到这里,林申忍不住说:“公羊太多了,母羊要八十只,公羊要二十只就够了。”   系统:“你确定?”   “确定。”林申说。   母羊可以生小羊,这样就有更多的细毛羊了。   “母羊八十只,公羊二十只。”系统作出了修改。   林申眼前一花,空旷的羊圈就被填满了,满眼都是羊咩咩。不知道是哪头羊咩咩叫了两声,瞬间打开了某个开关,此起彼伏的咩咩叫声响起。   林申被吵得不行,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们别叫了行不行?”   一百只羊:“咩咩咩――”   “是不是饿了?”林申又问。   一百只羊:“咩咩咩――”   “我给你们拿草料去,你们别叫唤了。”林申连忙退出去,并关上羊圈的门。   一百来头羊一起看着他,任何一个人的压力都会很大的。   蒋芽如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煮猪食。   他刚进小厨房,就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咩咩叫唤声。   老木匠也被吵醒了,胡乱地穿好衣服走出来,疑惑地说:“你听到了吗?这得多少只羊啊,是不是谁家的羊跑到咱家附近了?”   “听声音是从后院传过来的,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蒋芽穿着围裙就跑出去了。   中间碰到林申了,他猛地停下脚步,怔怔地说:“姑爷?你怎么在这儿?”   “嗯。”林申心情很好地冲着他笑了笑。   咩咩叫声不断,蒋芽心里更疑惑了,指了指后面说:“姑爷,你也听见了吧?这得有好几百头羊了。”   “我刚刚才买回来的,你去看看。”林申得意地说。   “才买的?买了多少呀?”蒋芽说。   “一百只。”林申说。   “天呐,一百只羊。”蒋芽高兴坏了,朝着后边狂奔而去。   织毛衣的技术已经普及了,苦于没有羊给他们薅羊毛。不止蒋代真发愁,他们也跟着发愁。突然听到有了一百只羊,他的反应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老木匠闻声而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一百只羊,你抢了地主家呀?”老木匠一脸怪异地说。   林申说:“我没偷没抢,正经交易来的。”   说完,他还有些忐忑,害怕老木匠不相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木匠小声说:“你小子有秘密。”   林申脸色一变,在心里琢磨怎么糊弄过去,就听老木匠又说:“我不问,也不往外说,替你瞒着真真他们。”   林申感动地说:“谢谢师傅。”   老木匠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去看羊了。   蒋芽大声说:“这羊怎么跟本地羊不一样呀?”   “那当然了,这是外地羊。你看它们身上的毛,厚得跟穿了棉袄似的。”老木匠说。   蒋芽露出了傻笑:“这下不愁没有羊毛用了。”   下面咩咩叫,像是羊肉串们在开大会一样。小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奇地跑到下面看热闹。看到一百只羊,他和蒋芽抱在一起又叫又跳,高兴得都快疯了。   “太好了,有羊毛了。”   “姑爷说早上起来就有一百只羊肉,他真的做到了。我错了,我还以为他在吹牛。”小桃大声说。   蒋代真睡到自然醒,然后发现,屋里除了他一个人,一个活人都没有。林申不在,小桃也不在,两个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撅着嘴,不高兴地说:“还说睡醒了有惊喜,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正埋怨着,小桃从外面跑进来,边跑边说:“夫人,大好事呀。”   “能有什么好事?”蒋代真情绪不高地说。   “姑爷真的弄来了一百只羊,这个羊身上长着厚厚的羊毛,我们以后再也不愁没有羊毛用了。”小桃激动地说。   “什么?”震惊之下,蒋代真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起来得太急了,眼前顿时一阵漆黑。下意识地扶住肚子,身体也摇晃了好几下。   小桃吓得脸都白了,慌忙伸手扶住蒋代真的腰,着急地说:“夫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起来得太急了。”蒋代真痛苦地拧着眉毛,对小桃说:“你扶我坐下,让我休息一会儿。”   小桃连声答应,一手扶着蒋代真的腰,另一只手拉着蒋代真的胳膊,扶着他慢慢坐到椅子上。   “你接着刚才的说。”蒋代真说。   “姑爷太神了,他真的买来了一百只羊,那些羊身上长着厚厚的毛。听姑爷说,这叫羊叫细毛羊,把它们身上的毛剃光了,要不了多久还能长出来。”小桃说。   “我得去看看。”蒋代真听得心潮起伏。   “你先喝口水压压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小桃捧起一杯水递给他,好说歹说才劝蒋代真,又吃了一碗小米粥。   蒋代真心急如焚,只想快点看到小桃说的那种细毛羊。   小桃让他再吃个包子:“这是厨子特意给你做的,你最爱吃的野菜馅的素包子。你昨天晚上才说,你特别想吃野菜包子。厨子天不亮就出门挖野菜。。。”   蒋代真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   说完,他扶着肚子大步往外走。   小桃随手揣了两个包子,追上去说:“夫人,你慢着点,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夫人,你慢点。”   一进院子,蒋代真就感觉不一样了,咩咩叫的声音变多了,听起来就很热闹。   老木匠说:“真真来了。”   “我去看羊。”蒋代真高兴地说。   老木匠说:“我带你去,那些羊啊,古里古怪的。我以为它们长得很壮,到了近处才看到它们不是胖的,身上长得都是羊毛。”   还没有见到羊肉,听到老木匠的话,林申就笑得合不拢嘴。   “我真没想到他会说到做到,说弄到一百只羊,真的能我弄来了一百只羊,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老木匠说:“你的事,他向来上心。看到你急成那样,他心里也着急。”   蒋代真甜蜜地说:“他对我特别好。”   “夫人,你笑成花了,收收你嘴角的笑容吧。”小桃高兴地说。   蒋代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心里高兴,还不让我笑了?”   “笑吧笑吧,都知道姑爷对你好了。”小桃说。   看到黑压压的羊头,蒋代真笑得嘴角差点裂开,跟小桃畅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问:“对了,姑爷呢?”   “姑爷出去了,说是请人过来给这些羊剃毛。”小桃说。   果然,没过多久,林申就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村里有名的剃头匠被林申给请来了。   他给小孩剃了一辈子的胎毛,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他要拿着剃刀给羊刮毛。   “我没干过这个。”面对活蹦乱跳的羊,剃头匠为难地说。   “你要相信你自己,上吧。”林申说。   剃头匠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   蒋芽和小桃合力抓住一头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 第157章 两个长工   羊肉串们对除毛很抗拒,四条腿乱蹬腿不说,一有机会就乱院子跑。好不容易抓住了,还需要两个人合力按住它,这就到了考验匠人功力的时候了。就算你不弄疼羊肉串,它还会撕心裂肺地咩咩叫唤,引来了大批的围观村民。   “嚯,这么多羊!”   “这是干啥呢?给羊刮毛,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种羊不是本地羊吧,你看它们身上的毛跟云朵一样。”   蒋芽和罗凤合力抓一只羊肉串,那只羊肉串出乎意料地敏捷,被两个人围追堵截之下,淡定地跑出了包围圈,眼看着它朝着蒋代真这个方向跑过来了。   林申连忙把看热闹的蒋代真拉到身后,猛地跑出去抓住了一只羊角。羊肉串知道此路不通,挣扎着往另一个方向跑。蒋芽和罗凤左右包抄过来,把它的退路都给封死了,它一脸生无可恋地放弃了挣扎,乖乖地站着不动,让匠人给它刮掉身上的毛。刮完之后,它整只羊都小了一大圈,跑步起来都变得轻快了,害羞地扎进了羊群里。   蒋代真捧着肚子站在一边看,被逗得捂着嘴笑了起来。   “刚才那只羊,眼神好无奈啊。给它刮完毛,它还在原地蹦了几下,跳得都比原来高了。”   林申给他搬来一张椅子说:“你站得太久了,坐下来慢慢看。”   小桃这才反应过来,他光顾着看热闹了,都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了。他又搬来了桌子,把揣在怀里,还带着热气的包子放到盘子里,让蒋代真拿在手里慢慢吃。   蒋代真拉着林申坐下,又拿了一个包子递给他说:“你也没吃呢。”   老木匠给他们拿来了水壶和水杯。   见状,小桃干脆拿了个篮子,把早饭都移到这儿来了。   厨子和杂工也帮了忙,结果来了就不走了。简单地吃过早饭,他们也过去帮忙了。虽然很累,但现场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林申跟蒋代真商量,再找两个人来放羊的事。一百多只羊,只靠罗凤一个人放是不现实的。在人选问题上,他们还拿不定主意。   周子楚闻声而来,一只手牵着孩子,一只手推开门,兴冲冲地说:“我听人说,你们弄了很多羊,是真的吗?”   “在后院。”老木匠说。   周子楚还要再问,老木匠笑着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周子楚带着孩子去了后院,就见偌大的羊圈里挤满了羊,每只羊身上都裹得厚厚的。罗凤和蒋芽把一只羊按倒在地上,匠人的手轻轻划过去,羊毛就像衣服一样脱了下来。   “大嫂来了。”蒋代真招了招手。   周子楚带着孩子过去,孩子手里就被塞了个热乎的包子,软软地叫一声说:“阿么好。”   蒋代真摸摸他的头,笑容温柔地说:“乖。”   孩子吃着包子,眼睛却盯着蒋代真的肚子看。   蒋代真没有在意,满脸是笑地跟周子楚说话。   不止蒋代真和蒋芽操心羊毛,周子楚他们这些学织毛衣的人,也同样操羊毛。眼看就要学会了,没有羊毛等于没有用武之地,他们能不着急吗?   “这么多羊从哪儿弄来的?你前几天还跟我说没有门路,我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周子楚埋怨道。   “我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还好林申帮我解决了。他不知道在哪儿认识的人,连夜把羊给赶到家里来了。”蒋代真笑容甜蜜地说。   “还是老三有本事,那么多人都没办法,他一下子就给解决了。这些羊跟本地羊还不一样,是不是异域品种?”周子楚兴奋地说。   “林申告诉我,这些都是外国羊,不怎么长肉,主要是生产羊毛。”蒋代真笑着说。   “那太好了,咱们缺少的就是羊毛。”周子楚说。   有一只羊咩咩力气特别大,罗凤和蒋芽两个人加起来都控制不住。周子楚见状,撸起袖子过去帮忙了。   孩子吃完了一个包子,蒋代真又推了一碗粥给他。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孩子一直盯着他的肚子看。   “你在看什么?”蒋代真随口问道,他并不指望孩子会回答。   孩子放下白色的小勺子,奶声奶气地回答:“阿么肚子里跟我一样,是个小郎君。”   “你怎么知道?”蒋代真看了看肚子,吃惊地说。   “我就是知道。”林星得意地说。   小桃也听到了,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夫人肚子里真是一个郎君了。”   “也许是孩子瞎说的。”蒋代真说。   “这里面有说法的,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他们能看到大人们看不到的东西。孩子说什么,生出来的孩子就可能是什么。”小桃说。   蒋代真来了兴趣:“有这么神吗?”   小桃说:“大家都这么说。要是不准的话,也就没有人传了。”   蒋代真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你是郎君还是哥儿?”   他在自言自语,只有离他最近的小桃才能听到。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听懂了,轻轻踹了他一下。   蒋代真感觉到了,顿时笑开了怀。   “小桃,你看他又踢我了。”   小桃说:“这么调皮,一定是个小郎君。”   青明站在外面朝里面张望。   有人怂恿他:“你大嫂都进去了,你也进去呗。”   “周大嫂清清白白的,他出身青楼,人家才看不上。”也有人泼凉水的。   青明本来不想进去的,被乱七八糟的声音一激,他冲动地推开院门进去了,没有看那些挑事的人一眼。   蒋代真也招呼了青明,还问青明有没有吃早饭。得知青明饿着肚子,连忙让他坐下吃包子。   青明也不客气,拿起包子就吃。要是以前,看到青明这样,小桃就会忍不住说几句难听话。可这一次,小桃并没有这么做,这要归功于青明在这儿学织毛衣。青明会画图样,还能织出有漂亮图案的毛衣来,经常跟蒋芽交流心得,让小桃对青明大为改观。   “什么时候开始织毛衣?”青明问。   “最近几天就开始,羊毛还要进行处理,用开水蒸煮过,除去羊毛上面的腥膻气。你之前跟我说的,给羊毛染色,可以试一试了。要是成功了,也意味着我们的毛衣更有吸引力了。”蒋代真顿了下,又说:“当然了,不会让你白白出力的。”   “有羊毛就好办了,我明天就过来帮忙。”青明说。   从白天忙到晚上,忙了整整一天,他们才给三分之一的羊除了毛,羊肉串们由臃肿肥胖变得苗条纤细,之前还拥挤的羊圈都变得不再那么拥挤了。   “羊太多了,晚上必须有人在这儿守夜了。师傅年纪大了,我想让他安安稳稳地在家里养老,不想他跟着咱们吃苦受累。”林申说。   “外面的人靠不住,还是从外面买两个人吧。我哥说,最近从别的地方来了不少流民,我们可以好好挑一挑。”蒋代真说。   “我明天就去。”林申说。   一个地方发生了洪灾,把庄稼和村落都卷了个干净,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活了下来,他们开始了四处流浪的生活,一部分人流流到了这里。他们要想生活下去,一部分人靠着在大街上乞讨,一部分人靠着给大户人家做工。   林申身上的衣服并不华丽,胜在干净整洁。他一进来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找活干的人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流浪者。   林申很快被围住了,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我有力气,用我绝对不亏。”   “用我用我,我最便宜。我要的钱不多,一天只要十几文。”   “东家,你看看我,我的信用最好,问问附近的人,他们都知道,我干活最利落。”   林申大声说:“都听我说,我要找的是长工。”   听说是长工,聚集的人更多了,有人大声问:“管吃住吗?”   “管吃住,而且活不累,只不过离这儿很远。”林申说。   本地人犹豫了,他们不想离开家,只想打一些短工。   “哥,你先坐在这儿,我去问问这个活。”   少年模样的小郎君,急急地吃剩下的馒头塞进哥哥手里。   哥哥坐在地上,他的腿看起来是坏了,只能靠着墙坐在那儿。哥哥拉着他的手,急切地说:“要是有好活,你不要管我,一个人去就是。”   少年气恼地说:“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是我哥。要不是你拼死救我,我早就让大水吹跑了,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爹和阿么都没有了,眼下就剩下我们兄弟。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好好活着。”   说完,两个人都是眼泪汪汪的。   少年拼了命地外面挤,艰难地挤到林申面前。   林申正在挑人,有好几个人都在争这个活。   少年大声说:“我行吗?”   “你年纪太小了。”林申说。   “我有力气的,我能扛起来门前的石磨。”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少年急急地往外面跑。林申跟过去,看到他轻轻松松地举起了石磨。   他卖力的样子,林申都看得心疼,笑着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可有没听清楚,这个活要签终身卖身契。也就是说,你要给我干一辈子的活。你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找我。”   “那给钱吗?”少年又问。   “给,每个月都有丰厚的银钱,工钱比打短工的要多出许多,而且管吃管住,条件很好。”林申说。   “我愿意,只是我能带上我哥吗?”少年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他。   “你哥?”林申愣了下。   周围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怪异,少年和哥哥几乎住在这儿了。少年的力气是很大,可他吃得也多,又带着一个身有残疾的哥哥,没有东家看得上。   少年看了哥哥一眼,哥哥紧张地站起来,因为他一条腿折断了,所以只能依靠着完好的另外一条腿,再依靠着墙壁的力量才能慢慢站起来。   “我们是逃难过来的。。。”少年有些紧张,结结巴巴把两个人的遭遇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不管我去哪儿,一定要带上我哥哥。我想挣到钱给我哥看看腿,他的腿是因为我受伤的。求求你,收留我和我哥,我们愿意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你哥愿意签卖身契吗?”林申问。   “原意,我们都愿意。”少年说。   “那就你们两个人吧。”林申说。   林申带着这对兄弟去了医馆,让里面的大夫给哥哥看病。   哥哥只是骨折了,因为得不到好的救治,骨头长歪了,要重新打断接上,光是听着就很渗人。   在马车上,林申对他们说:“活不重,就是放羊,还有晚上可能要守夜。”   “我什么都可以做。”少年还沉浸在兴奋中,他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要他们兄弟。   “等我好了,我也可以干活。我的力气比我弟弟还大,重活累活都难不倒我。”哥哥也表态道。   “你的腿要养够一百天,也就是三个月。在此期间,你什么活都不用干。等你真正好了,再跟你弟弟一起干活。”林申说。   “那怎么好意思?”哥哥说。   “现在的投资是为了长远打算,你的腿是一辈子的事,把腿养好了,才能更好地干活。我家里人口并不多,生活也很简单。你们住几天就知道了。”林申说。   马车是蒋家的,把他们送到地方,马车就折返回去了。   林申把大家叫出来,让人用担架把哥哥抬进去。   蒋代真也出来了,林申把两兄弟的情况说了一遍。   “让他们住在下面,跟师傅住在一起。”蒋代真说。   “这是他们的卖身契。”林申交给蒋代真,蒋代真收进了盒子里。   蒋代真让蒋芽去安排两兄弟的住宿。   蒋芽拿了被褥给他们,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烂,还给他们每个人找了一身换洗衣服。   “我跟夫人说一下,说你们没有衣服穿,夫人会让人给你们做的。”蒋芽说。   哥哥叫韦时,弟弟叫韦年。   蒋芽很同情这对兄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相依为命了。   “那是你的孩子吗?”韦时躺在炕上,看着在地上跑来跑去的孩子说。   “是的。”蒋芽眼神温柔地说。   韦时:“他爹也在这儿干活吗?”   蒋芽回答:“他没有爹。”   韦时顿时愣在了那里。   … 第158章 变化   有了韦年的帮忙,剃羊毛的进度快了不少。他很有力气,一个人能抵得上三个人。   匠人用了四天时间才把所有的羊剃干净。   当韦年得知,他要干的活就是给东家放羊,他都难以相信自己会如此好运。没来这儿之前,他干的都是一些重体力活,而且工钱也不算太高。放羊的话十分轻松,东家供应的一日三餐也很丰盛,每日至少有一顿饭,菜里面是有肉的。   东家说他哥哥受伤了,吃什么补什么,每天都给哥哥做一大盆骨头汤。哥哥喝不完的,他也能蹭到一碗喝。东家这么好,他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两兄弟都是实在人,你挑人的眼神挺准的。”蒋代真说。   林申说:“我也是看他们兄弟情深,哥哥在洪水中救下了弟弟,弟弟一路背着弟弟逃到这儿,靠着卖力气养活自己和哥哥。”   青明的方法成功了,染出了好几种颜色的羊毛。为了奖励他,蒋代真给了他几十两银子,让他以后就负责给羊毛上色。   青明面上不显,高高兴兴地揣着银子回到家里。林河不在家,他先是关上门,然后爬到地上,掀开地板上的几块砖,从里面捧出来一只小坛子,银子叮叮当当地扔进去。   他刚刚把地砖放回去,林河就回来了,在外面哐哐地砸门。   青明拍拍身上的土,慢腾腾地过去打开门。   林河一步跨进门来,埋怨道:“你在屋里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才过来开门?”   “哦,我在睡觉。”林河拨了下耳边的头发,若无其事地说。   林河没有任何怀疑,一屁股坐到床上,高兴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要挣大钱了。程岩托人捎来消息,说那边要盖大棚,因为没有经验,所以请我过去。”   林河搓了搓手指,笑着说:“我们要发大财了。”   林河陪笑道:“这是好事啊。”   林河长臂一伸,把他抱到腿上说:“你收拾一下,跟着我一起挣大钱去。”   青明眼神闪了闪说:“我就不去了,我留在家里守着门,暗中盯着林申一家。”   “你不去,那我去还有什么意思?”林河大为不满,林河哄了他半天,总算把他哄开心了。   青明连夜给他收拾了包袱,林河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避开了村子里的人。   一连好几天,没有看到林河,才有人询问青明。   青明只说林河出去了,人们问他去哪儿了,他说不清楚,反正是做买卖去了。   青明每天去蒋代真跟前报到,一连好几天提着心吊着胆,担心蒋代真或者林申会问起林河,结果夫夫两人都没有问,仿佛忘记了林家还有这么个人。   私底下,蒋代真把林河的去处,摸索得清清楚楚。蒋若年早就盯上了周祥和周凤年,周祥刚有动作,他就知道了,派人把消息传给林申和蒋代真。发现林河悄悄离村,夫夫就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   让他们疑惑的是,青明竟然选择留下来,没有跟着林河一起走。   小桃撇撇嘴说:“依我看,这对夫夫也不是铁板一块。青明选择留下来是对的,夫人钱给得多大方,他就弄出来几样颜色,就得了那么多钱。林河挣了钱,只会胡吃海喝,不如自己挣钱,自己花得舒坦。要是我,我也留下来跟夫人一起干。干好了,挣的钱能养活自己了。”   蒋代真夸他:“说得有道理,我发现青明比林河聪明多了,他只是出身不好,听说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家里的大人把他志卖进青楼的。他心灵手巧,小桃怎么都学不会的织毛衣,他一下子就学会了,还另编了好几种花样来,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林河不在,家里只有青明一个人,青明还不太会做饭。蒋代真让他到家里吃饭,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小桃跟他的关系反而亲密了,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说话。   蒋芽一边喂猪,一边织毛衣。除了照顾孩子以外,他的时间都用在了织毛衣上。他的速度是最快的,第一件毛衣就是出自他的手,织出来的毛衣上面还带着图案,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   毛衣织出来后,大家都很高兴。蒋代真大着肚子,试不成新毛衣,让小桃和青明分别试了试。小桃穿到身上正好,青明穿到身上有些紧。   青明纳闷地说:“我是不是胖了?”   “不是,你骨架子比小桃大。”蒋代真说。   事后,蒋代真让蒋芽把尺码放大一些,蒋芽也答应了。   陆陆续续有人织好了毛衣,蒋代真爽快地给了他们钱,大家干起活来更有动力了。这事很快传出去了,不少人都想学织毛衣,大部分人都是在围着锅台思的哥儿,他们干不了体力活,只能在家里看看孩子,生活过得紧紧巴巴的。听说有一门手艺,能让他们不出门,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他们怎么可能不心动?   蒋代真来者不拒,凡是愿意学织毛衣的人,他全部都要了。哥儿能干的工作不多,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大家都很卖力地学习。   柳谷红着眼睛坐在床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说:“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孩子生病请了一次大夫,我相公又不小心摔断了腿,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了。”   他四哥也成亲了,带着孩子回到娘家。柳谷也回来了,张嘴就跟家里借钱。柳水生一句不管钱就推了出去,袁荷花就是周扒皮出身,只许钱往他衣服兜里进,不许钱往外面跑,咬死了家里没有钱,就把柳谷往外面赶。   四哥说:“你再求求阿么,他说不定就心软了。”   “不可能的,他们把我推出去,就不想再管我的死活了。”柳谷摇摇头,又说:“四哥,你能不能借我一点?我保证有了钱之后,就马上还给你。”   四哥一脸尴尬地说:“我,我的日子过得也很紧巴,这次回来就是听说有活给我们哥儿干,坐在家里就能挣到钱,我才带着孩子回来的。”   听到这话,柳谷来了精神:“什么活?我什么苦都能吃。”   四哥继续吞吞吐吐地说:“我们能干,你可能干不了。”   柳谷脱口而出:“为什么?”   四哥看了他一眼说:“你一点都不知道吗?这个活是织毛衣,很多人在干,有不少人已经拿到钱了,给的钱还不少。东家是蒋代真,你之前得罪过人家...”   柳谷心凉了半截,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咬着牙说:“我没有活路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小桃说:“你看罗凤神思不属的,他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没听说他家里有事,一会儿我们去问问他。”蒋芽说。   蒋芽最近都在这里待着,几乎没有迈出院子一步。柳谷想求他都没有门路,只好求到了罗凤家,罗凤也很为难,一方面是同情柳谷过得不好,另一方面是柳谷得罪了蒋代真。柳谷让他帮忙递句话给蒋代真,让他十分为难。   蒋芽过来问,罗凤悄声告诉他,柳谷来求他的事。   “你让他别递活了,没有用的。夫人早就说过,他这辈子都别想踏进这个家门。”蒋芽语气生硬地说。   “他是你弟弟,你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帮忙吗?”罗凤说。   “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是他自己作孽。他都成亲了,虽然嫁的人不是他想嫁的人,可他也不应该肖想不属于他的人。”蒋芽说。   罗凤听得目瞪口呆,他意识到了什么,不由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他心里还想着姑爷吧?”   “你应该知道听说过那件事,夫人发了很大的脾气,我对他也很失望。不是我狠心不管他,是他太让我伤心了。我已经改姓蒋,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夫人讨厌谁,我就讨厌谁。”蒋芽说。   看到蒋芽从罗凤身边走开,小桃连忙凑到蒋芽面前探听八卦。   蒋芽不想提柳谷,就让他去问罗凤。小桃感觉他的表现很奇怪,于是更好奇了,转头去问罗凤。   “柳谷?”蒋代真一脸茫然。   小桃提醒他:“他是蒋芽的弟弟。”   蒋代真淡淡地说:“我想起来他是谁了,我记得他当初毫无悔意,离开的时候还很有底气的样子。这是活不下去了,又想起来我了?”   “嗯,我听罗凤说,他家里只靠他相公一个人,他相公把腿摔坏了,生活自然就困难了。”小桃说。   “我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关于他的事,不要再跟我说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蒋代真厌恶地说。   林申就是他的逆鳞,蒋芽就是因为太不知深浅,让蒋代真深深地厌恶。   “哦。”小桃说。   “不行,夫人太厌恶了,你以后还是别提他了。”小桃说。   罗凤点点头,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小桃没想到柳谷会找上他。   跨进院门,他听见了几个人的笑声。家里好像来客人了,不过这跟小桃没关系。他只是回来睡个午觉而已。他不招惹别人,有人却来招惹他。   余槐的阿么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大声说:“小桃回来了。”   “嗯。”小桃点了下头,就打算回他和余槐的屋子。   “你先别忙着走。”余槐的阿么拉着他的手不放。   就在这时,柳谷抱着孩子走出来,一脸凄苦地看着小桃。   小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漠。   小桃坐在椅子上,冷淡地说:“你求我也没有用,夫人知道了你的事,说永远都不会用你,因为你之前做下的蠢事。”   柳谷抱着孩子,跪在他面前哭着说:“我走投无路了,我以前不懂事做了蠢事,夫人厌恶我,那是我活该。可孩子可怜,你看看他,他还这么小,病了好多天,我连一点好吃的都弄不到。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就赖在我家里了,怎么说都不肯走。我就没有见过比他脸皮还厚的人。”小桃气愤地说。   蒋芽听得无地自容,说:“要不然,我给他一些钱,让他走了算了。”   “不是钱的问题,他想干活挣钱。他算计得很清楚,给钱只能解决他一时的困难,只有学到了手艺,说不定能养活他一辈子。”蒋代真顿了下,轻声说:“你把他带过来,我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再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要是再抓不住,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小桃转身就走,柳谷就在外面等着,他一开始只是在小桃和余槐家里等,小桃答应帮他传话后,他就抱着孩子来到院门口,就坐在外面的大石头上,不吃不喝地等着小桃出来。   听到小桃说,蒋代真愿意见他了,他激动得差点哭了。   蒋代真见到了柳谷和他的孩子。   看样子,柳谷过得真的不太好,大人和孩子身上的衣服都很破旧,上面的补丁多得都没有地方可打了。小孩的脸也是黑黑的,双手好像很多天没有洗过了。   见到蒋代真,柳谷从门口就跪下了,跪爬着来到蒋代真面前。生活磨光了他的自尊,他穷得连骨气都要不起了。谁能给他钱,给他孩子吃的,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夫人,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不是个东西,我罪该万死。”他把孩子放在地上,不停地给蒋代真磕头,眼泪更是哗哗地往下流,哭着说:”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了,活着太艰难了。我太需要这份工作了,要养活我相公和我孩子...”   蒋芽站在外面听着,脸上掠过同情之色。他和柳谷是亲兄弟,他曾经以为他的一辈子就这样了,是蒋代真告诉他还有另外一种活法。他平安生下了孩子,过得比外面任何人都要好,这一切都是托了蒋代真和林申的福气。   见到柳谷时,林申差点没认出来,因为柳谷的变化太大了,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明明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有点像三四十岁的人,满身都是沧桑之色。   … 第159章 对比   “你还是把柳谷留下来了。”林申说。   “我是看孩子可怜,瘦得脸上都没有肉了。他说了走投无路了,要是再没有人帮他,他就要抱着孩子投河了。”蒋代真无奈地说。   “他这是威胁你啊?”林申不爽地说。   “也不算威胁,我觉得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让小桃和罗凤出去打听了,他说的都是真的。”蒋代真说。   “你真好。”林申捧起他的脸颊亲了一口,笑着说:“我怎么娶到了你这么好的媳妇。”   蒋代真伸出纤白的手指,在他脑门点了两下说:“见到柳谷,不许你多看。”   “不看不看,我只看你一个人。”林申听得心花怒放,媳妇好在乎他呀。   蒋代真嗔怪地说:“你就会说甜言蜜语哄我开心。”   “不是甜言蜜语,都是我的真心话。”   林申把耳朵贴到蒋代真的肚皮上,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说:“儿子,你啥时候出来呀?”   蒋代真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饭后,林申陪着蒋代真到外面散步。   随着蒋代真的肚子越来越大,他的双腿有些浮肿。为了减轻他的痛苦,林申经常给他按摩腿部。蒋代真不方便走动,蒋若年便经常大包小包地过来看他。   回去之后,蒋若年对阿么说:“你不用担心真真了,林申蛤个特别可靠的人,他把真真照顾得无微不至,我都挑不出毛病来。”   阿么听他说完,感叹道:“有你和真真的时候,你爹天天在外面奔波,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更别说像申儿这样照顾真真的。还是真真的眼光好,当时一眼就看上了申儿。”   蒋若年酸溜溜地说:“我要是有真真的眼光就好了。”   阿么默了默说:“你也该找一个了。”   蒋若年连忙转移话题,生怕阿么又要逼婚。   “你跑慢点。”蒋芽在后面追着   孩子在前面跑得飞快。   看到蒋代真和小桃了,他一个猛子扎过去,眼看着朝着蒋代真冲过去了。蒋代真肚大如萝,出门散个步都要有人跟着,生怕磕到了碰到了。孩子又没个轻重,蒋芽吓得脸都白了。   还好小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疾手快地挡在蒋代真面前,小孩猝不及防地撞到他腿上。小桃被这股力道冲击得往后面退了两步,总算是站稳当了。他伸手捏捏孩子脸上的软肉,无奈又宠溺地说:“你怎么这般调皮?”   孩子不知道自己差点闯了祸,开心地格格笑。   蒋芽提起来的心脏稳稳地落下去,快走几步说:“这孩子越来越皮了,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阿么抱。”孩子把手伸向后面的蒋代真,软绵绵地撒着娇。   “别胡闹!夫人...”蒋芽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就听蒋代真笑着说:“你过来吧。”   “夫人,他没轻没重的,再冲撞了你...”蒋芽着急地说。   只要蒋代真一声令下,他就要冲上来把孩子给扯走。   蒋代真在桌边坐下,淡笑着说:“这孩子懂事,心里有数着呢,你们操心太过了。”   说完,他又冲着孩子招招手,笑着说:“恩儿,来我这儿。”   孩子如乳鸟投林,挪动着小短腿就过去了。   “阿么,吃果果。”   他抬起手,手心里抓着几颗红润润的果子,看起来像从树上摘下来的桑椹,细看之下又不像是桑椹,不知道这孩子从哪儿摘到的,如获至宝一般,巴巴地跑过来献给蒋代真。   蒋芽追了一路,也不知道孩子手里还握有东西。第一次看见,吃惊地说:“这是什么果子?”   “我也没见过。”小桃凑过来看了看说。   “这种不认识的果子,最好不要乱吃,要是有毒就麻烦了。”蒋芽拿走了孩子手里的小果子,又在孩子屁股拍了一巴掌,生气地说:“上哪儿撒野了,摘了这些野果子来,有毒没毒都不知道,怎么能给夫人吃?”   孩子委屈地说:“都吃了。”   “谁吃了?”蒋芽吃惊地问。   “他们。”孩子往外面指了指,他指的是在外面玩的几个孩子。   “小孩都吃了,这果子应该是能吃的吧?”小桃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跟他们说:“酸酸甜甜的,怪好吃的。”   等林申回来,蒋代真就把这种果子拿给他看。   林申说:“这是树霉,可以吃的。”   在孩子的带领下,林申找到了生长树霉的地方。   “这么偏的地方,你们也能找到。”   他摸摸孩子柔软的头发说。   林申特意拿了个小竹篮,摘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摘了满满一篮子树霉,带回去洗干净捧给蒋代真。   蒋代真笑着说:“我又不是没有水果吃,何苦跑那么远摘这些果子?”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是甜的。小小的树霉很不起眼,可林申愿意为他费心摘取,简直让他心花怒放。   天气渐渐转凉,蒋家派人过来催了好几次,让蒋代真回蒋家待产。蒋代真磨蹭了很久,因为舍不得林申。他回了蒋家,林申还在留在山里,盯着大棚的进度。   今天盖起来的大棚比去年还要多出一倍来,几家人都打算大干一场,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都投进了大棚上面。林申一步都离不开,那些人也不会让林申走。   这一次,蒋家派过来的人是老管家。   “你再不回去,夫人就要亲自来了。夫人也是不放心你,生孩子可是一道鬼门关,一个迈不好就是两条命。姑爷虽然关心你。山里毕竟条件有限,没有好大夫和好产婆。夫人给你找的产婆是十里八乡有名望的,大夫也是杏林高手,病人只要有一口气,他就能把人给救回来。”   蒋代真冷着脸说:“现在还没有下雪,我等下雪天就回家。”   管家苦笑道:“近来天气总是阴沉,约摸不久就下雪了。一旦落了雪,路就不好走了。”   蒋代真默不吭声。   管家只好求救地看向林申。   林申说:“我跟真真说几句话。”   “说什么?你也要劝我回蒋家,是不是?”蒋代真一脸的不高兴。   “我太忙了,每天都很晚才能回家,抽不空来照顾你,你不如回蒋家养着,我也能放心。”林申劝道。   “我回蒋家,你呆在这儿,那我几天才看见你一次?”蒋代真不高兴地说。   “我跟你保证,一定会经常过去看你。”林申说。   好说歹说,总算让蒋代真上了马车。   蒋代真去哪儿,小桃就在哪儿。   小桃早有心理准备,麻利地把东西收拾好,跟着蒋代真上了马车。   “姑爷,我一定会照顾好夫人的。”小桃挑开车帘跟林申说。   “路上小心,不用赶那么急。”林申说。   “知道了。”蒋代真挥了下手,马车帘子便放下了。   接着,林申就听蒋代真说:“走吧。”   生气了。   林申一脸无奈地看着马车远去。   马车都跑得不见影了,余槐才提着一个包袱从远处跑过来。   “小桃呢?”他喘着粗气,双手拄在膝盖上说。   “他和真真走了。”林申说。   “他,他怎么不等等我?”余槐说。   林申问他:“你带了什么,装了这么大一包?”   “就是些衣服什么的。”余槐不好意思地说。   “小桃从小在蒋家长大,他在蒋家有衣服。”林申说。   包袱掉到了地上,林申顺手捡了起来,从里面掉出来一颗苹果,一直滚到了余槐脚底下。   余槐捡起苹果,傻笑着说:“给小桃路上吃的。”   林申笑了笑,刚要说话,又有一个东西被包袱里面掉出来,是一个芝麻煎饼。   林申愣住了:“怎么还有这个呀?”   余槐窘迫得脸通红,小声说:“小桃喜欢吃这个,我怕他去了蒋家吃不着。”   林申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有心了。”   余槐把包袱接过来,抱在怀里沮丧地说:“我拿的都是小桃喜欢吃的,可惜他走得太快了,都没有带上。”   林申说:“你要是想他了,可以去看他呀。”   余槐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去一趟不容易,不能像从前一样,想见就能见到了。”   “说得也是。”林申被他说得也伤感起来。   两个人像极了难兄难弟,互相安慰着回家了。   “周祥他们也开始盖大棚了。”何采波说。   “他们用得什么?”林申问。   “用得是旧塑料膜,一看就是我们用剩下的,这下破案了,塑料膜就是他们偷的,你二哥在里面起了不少作用。”何采波说。   “我知道是他。”林申说。   “在咱们这儿是小工,到了人家那儿也成林工了,这是跟你抢饭碗呢。”何采波笑着说。   许柏扯了他一把说:“你别说了,林申也不好受。”   “他难受吗?我可看不出来他有难受的样子。”何采波说。   林申无语地说:“我为什么要难受?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这是林河自己的选择,他以后别后悔就行。”   “他和周祥抢咱们的生意,你也不担心?”许柏说。   “他只能偷一些塑料膜,没有好种子,永远比不上咱们。”林申说。   同一时间的蒋家。   “这才来几天啊,你就开始想你相公了。”蒋若年调侃道。   蒋代真嘴硬地说:“我没有。”   “你一天往门口跑好几趟,以为我眼瞎看不见?这个望眼欲穿的劲头,都快变成望夫石了。”蒋若年说。   “我那是散步,人家说多走一走,到时候好生。”蒋代真脸上一热,有种被拆穿的窘迫。   蒋若年瞄了他一眼说:“想就想了呗,我又不会笑话你,跟我还不说实话。”   正说着,贺念带着下人,慌慌张张地往外面走。   “去打听打听,他干什么去了。”蒋若年刚才还歪歪扭扭地坐着,见状立马来了精神,对身边的小池说。   “是。”小池收到命令,悄悄地跟了上去。   “你打听他干嘛?”蒋代真问。   “无聊啊,自己找点乐子呗。”蒋若年说。   没过多久,小池回来了,告诉他们:“碧晨少爷回来了,是被人抬下马车的。”   蒋若年和蒋代真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蒋碧晨一定是出事了。   蒋碧晨一脸阴郁地躺在床上。   贺念在一边哭哭啼啼的。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孩子说没有就没有了,这还是你第一个孩子。”   蒋碧晨厌烦地说:“你别哭了,哭没有用。孩子没有了正好,我也不想给他生孩子。”   贺念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没有孩子怎么能行?有了孩子,你的地位才能稳固,以后不管他抬进来多少人,正妻之位永远都你的。”   “阿么,我累了。”蒋碧晨闭上眼睛,明显不想听他说了。   贺念欲言又止,只好退了出去。   听到贺念斥骂下人的声音,蒋碧晨只觉得心烦意乱。   小桃出去转了一圈,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回来一五一十地跟蒋代真说。   “前些时间,周家传来好消息,说是碧晨少爷有喜了。小夫人高兴坏了,到处跟人说,蒋碧少爷肚子里面是个郎君。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碧晨少爷的孩子就没有了。我听府里的下人议论,说碧晨少爷被人阴了,反正就是有人把他推倒了,那个人又是周姑爷的爱侍。”   蒋代真听得入了神:“这个孩子生出来,那可是周祥的嫡子。他再不喜欢碧晨,也要看在嫡子的面子上,惩罚那个爱侍吧?”   “没有,听说爱侍哭得晕了过去,直说对不起碧晨少爷。周姑爷虽然心疼,但也不能包庇他,就命人打那个爱侍几板子。这边板子刚上,爱侍就当场晕倒了。请了大夫入府一看,爱侍也有喜了,月份比碧晨少爷还要大。”小桃绘声绘色地说。   “哼,那个爱侍明显是有预谋的。蒋碧晨也是个窝囊的,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想着报复回去,倒是先往家里跑。”蒋若年不屑地说。   “路是他自己选的,当初不让他嫁姓周的,他还以为我们是在害他。周祥就不是个好东西,他以为他向着周祥,周祥就会对他好一些。”蒋代真说。   … 第160章 冒雪而来   休息了几天,蒋碧晨能下地了,没事就在亭子里坐着,一脸郁郁地看着湖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蒋代真也不想触他的霉头。他每天照旧出去散步,有意地避开蒋碧晨。几天下来,两个人竟然没有碰上一面,更别说有什么交流了。   这天,蒋代真和小桃散步回来,突然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你把人送走,我就回去住。否则我就住在蒋家,再也不回去了。”蒋碧晨语气强硬。   那个贱人害了他,还想在周家享福,那怎么可能?   只要周祥让步,愿意把那个贱人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去,他有得是办法让那个贱人死得悄无生息。   “莹儿有了我的骨肉,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不能把他s走。你身为我的正妻,就应该大度一些。莹儿又不是故意的,事后他也给你奉茶道歉了,是你不依不饶泼了他一身水。就算这样,莹儿还劝我不要生你的气。你就不能跟莹儿学学?”周祥说。   蒋碧晨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差点当场喷了周祥一脸。   那个贱人害得他失去了孩子,周祥却让他学习那个贱人的大度,这简直是笑话。   “等他跟我一样失去了孩子,我再跟他学习怎么大度也不迟?”   尖酸刻薄的话,配上蒋碧晨一脸扭曲的表情,可见他心里的的恨意有多深。   “你这个毒夫!”周祥伸手就是一巴掌,当场把蒋碧晨打趴下了。   蒋碧晨不服气地仰起头,眼神愤恨地说:“他的心孩是你的心肝,那我的孩子呢?”   “你想住在蒋家是吧?那你就住,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我们周家。”周祥指着蒋碧晨的鼻子说。   说完,他还不解气,泄愤似地冲着蒋碧晨拳打脚踢。   蒋代真本来不想出去,打算等他们两个各自散去之后,他和小桃就悄悄地离去,免得蒋代晨和周祥尴尬。看到这里,他气血上涌,被怒气冲晕了头脑,大声说:“姓周的,你给我住手!”   他带着小桃走出去,一脸愤怒地看着周祥。   周祥收回伸出去的脚,看了看蒋代真的肚子,冷笑着说:“这是我跟碧晨的事,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这里是蒋家,还轮不到你打蒋家的人。你是自己滚,还是我叫人把你赶出去?”蒋代真扶着肚子,厉声说。   周祥冷哼一声,看也不看蒋碧晨一眼,抬腿就往外面走。   走到蒋代真面前时,他脚步微微一滞,阴郁的眼睛盯着蒋代真白皙的侧脸,压低声音说:“你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人会一直嚣张下去,我等着你倒霉那天。”   小桃对他怒目而视。   周祥视若无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   蒋代真不好弯腰,就让小桃过去把蒋碧晨扶起来。蒋碧晨身体虚弱,本该在床上静养一阵子,他却早早地下地活动了,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蒋代真说:“他对你又打又骂,你竟然也能忍得下去?在周家就不说了,在蒋家也任由他打骂。这周围都是蒋家的人,只要你喊两声,多得是人跑出来阻止这个姓周的狗东西,而你偏偏一声不吭,只默默忍受他的拳打脚踢。”   蒋碧晨脸色发白,在小桃的搀扶下坐好,苦笑着说:“太丢人了,我不想让人看见。府里上下都以为我是周家的少夫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若是喊了,不仅你们知道我过得不好,别人也知道我过得不好。”   说白了,还是虚荣心作祟,他宁可在背地里忍受周祥的打骂,也不想让大家知道他过得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美满。只要没人知道,他还是那个嫁得好的周少夫人,还难维持光鲜亮丽的表相。   “他打你的时候,你不觉得疼吗?”蒋代真难以置信地问。   蒋碧晨毫不犹豫地说:“疼啊。”   疼,疼得要死,但他更想保住周少夫人的虚名。   “虚名比你的命还重要吗?”蒋代真不解地问。   “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了,因为你什么都有。可我不同,我能拥有的只有虚名了,若是连这个虚名都没有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蒋碧晨神色复杂地说。   “他也太能忍了。”小桃一脸怜悯地说。   蒋代真也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当然是命重要。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好命,出身好,又嫁了个对你好的相公,顺风顺水的,没有经受过风雨的洗礼,更没有被人看不起出身。”蒋碧晨说。   “没有谁是顺水顺水的,早在你勾起周祥起,你就注定要走到这儿。我跟你说过,周祥绝非良配。我说得这么明白,你还要一条道走到黑。你觉得脸面重要,宁愿被周祥呼来喝去,也要跟他过下去,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旁人没有任何关系。”蒋代真冷静下来,看着蒋碧晨的眼神微冷。   他可以救蒋碧晨一次,不可能救蒋碧晨一辈子。他自己舍不得周祥这个狗东西,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人能把他从火坑里拉出来。而且,蒋碧晨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羡慕或者说嫉妒他,这让他冷到了骨头里。   “小桃,我们走。”蒋代真说。   说完,他大步在前面走。   小桃颠颠地在后面跟着、知道蒋代真心情不好,刻意讨好地说:“夫人,你走慢点,小心身子呀。”   他侧过头看了后面的蒋碧晨一眼,毫不犹豫地走了。   蒋碧晨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同情。   回去之后,蒋代真显得闷闷不乐。   小桃捧出了毛衣说:“可惜毛衣太小了。”   毛衣是按照蒋代真原来的身材做的。   随着蒋代真肚子越来越大,毛衣自然穿不上了。   “我不冷。”蒋代真说。   “手都凉成那样了,还不冷呢。”小桃说。   小桃抬起他的双腿,慢慢地把袜子给他套上。   蒋代真眼睛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桃说:“今天是不行了,时间太晚了,姑爷不能来了,也许明天就来了。”   蒋代真一脸郁郁地说:“谁管他来不来。”   小桃暗暗偷笑:“你没有想,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了。”   被他揭破心思,蒋代真不由红了脸,不自在地说:“他们都催着我过来,说是马上就要下雪了,山路不好走什么的。可咱们回来好几天了,天只是阴阴着,并没有下雪。”   小桃哑然失笑:“你还在姑爷让你离家的事生气呀,姑爷也是担心你的身体。山里的条件不如蒋家,老夫人什么都安排好了,只是不能经常看见姑爷而已。”   蒋代真抬起头,表情促狭地说:“你就不想余槐?”   小桃一脸别扭:“我才不想他。”   睡到半夜,蒋代真突然醒了过来。他躺在床上,听到外面传来沙沙的轻响,像是沙子落入厚厚的落叶上。   “是不是下雪了?”   他轻声说。   睡在小床上的小桃也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轻声回道:“好像是。”   一阵OO@@的声响,小桃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鞋,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灯,驱散了一室的黑暗。   他把床帘挑开,借着暗淡的光线看到蒋代真沉静的双眼。   “要不要起来喝点水?”他问。   蒋代真点点头,他的心情莫名地好。被小桃拉起来,他斜靠在床头上,还想让小桃把窗户打开,他想看看外面的雪景。   小桃摆手道:“可使不得,大夫说了,你这个时候可不能着凉。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好吧。”蒋代真遗憾地叹了口气,又让小桃去看一眼,外面是不是真的下雪了。   小桃去看过了,回来告诉他说,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地上铺了一层,雪花有那么大。”   小桃夸张地说。   “你说,姑爷明天会来吗?”蒋代真捧着热水喝了一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姑爷会来的,我掐算了一下时间,我们也回来挺长时间了,姑爷应该想你了。”小桃说。   屋里烧得暖融融的,蒋代真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容,沉入了梦乡之中。   天还没有亮,门房坐在小屋里,后背靠着墙壁,睡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突然,他听到一阵重重的拍门声。   门房猛然惊醒过来,提着灯笼睡眼惺忪地过去开门。   天还没有亮,地上了落了一层雪,谁这么早来拍蒋家的门?   在开门之前,他例行询问了一番:“谁呀?”   “是我,林申。”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门房愣了下,连忙把灯笼放到地上,急急地打开了一条门缝。他把灯笼伸出去,看到一个穿着蓑衣的高大身影。   林申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   门房吃了一惊:“姑爷,真是你。”   “我很早就出发了。”林申不是空着手来的。他侧了下身。   林兵是同样的打扮,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   林申手里提着一个小包,按住就要跑进去通风报信的门房,说:“都在睡觉,先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让门房去找人,先把林兵安排了一个房门。为了能早点过来,他们很早就起来了,一路上都打着火把,披星戴月地赶到了蒋家,就是为了给蒋代真一个惊喜。趁着时间还早,林兵去补觉了,林申提着那个小包袱,跟着领路的下人去了蒋代真住的院子。   开门的阿么看到林申也是吃了一惊,他刚要张嘴叫出林申的名字,就被林申抬手制止了。   林申说:“悄的,别惊动了真真。”   阿么点点头,把两扇门开得更大。   林申提着东西进去,挥退了下人,一个人过去敲门。   小桃打着哈欠过来找开门,当时就愣在了那里。   林申如法炮制,轻轻嘘了一声让他不要说话。   小桃面露喜气地放他进去。   蒋代真睡得很沉,外面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惊动他。   林申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听到里面传来的清浅呼吸声。轻轻撩开床帘,映入眼帘的是蒋代真清秀白皙的脸。   他往床上一坐,尽管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蒋代真还是感觉到了。他挣扎着睁开眼睛,乍然看到了坐在他床前的林申。以为是在梦中,他还不相信地揉了下眼睛。   “是我。”林申神色懊恼,解释道:“我不想吵醒你的。。。”   话音未落,蒋代真就坐了起来,然后扑进了林申怀里。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在做梦。”蒋代真说。   他搂住林申的腰,林申却没有抱他。   “我身上凉,你等一会儿,等我身上暖和了。”   蒋代真粘在他身上了,软绵绵地说:“我不怕冷。”   林申叹了口气,双手圈住他的腰说:“我好想你。”   “我也是,每天都盼着你来,可你就是不来。”蒋代真委屈地说。   “我也想来,可大棚离不开人。”林申说。   “夫人――”   过了一会儿,小桃进来说。   蒋代真轻轻嘘了一声。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桃看到林申闭着眼睛,身上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显然已经睡着了。   蒋代真把小桃带出去,说:“他肯定起得很早。”   小桃的眼神说不出来的羡慕,笑眯眯地说:“姑爷有心了。”   蒋代真笑得一脸甜蜜。   “天不亮,林姑爷就悄悄进府了,把门房吓了一大跳。”下人跟蒋姜氏说起。蒋姜氏一脸惊讶地说:“是吗?”   “不骗你,林姑爷应该在二少爷那儿。要我说,姑爷对二少爷可真上心,家里离蒋府这么远。为了早点见到姑爷,他得什么时辰才起床呀。”下人看了蒋姜氏一眼,笑眯眯地说。   蒋姜氏心里舒坦,嘴边也带上了笑容:“那跟周姑爷比,怎么样?”   下人撇嘴道:“周姑爷怎么能跟林姑爷比?你是没瞧见三少爷的脸,被周姑爷都打肿了。三少爷还替周姑爷遮掩,说是自不小心撞的。大家都知道三少爷的孩子是怎么掉的,只是他和小夫人嘴硬不肯承认而已。”   蒋姜氏笑了,不屑地说:“周祥是什么人,真真和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早就跟贺念说了,说周祥不是好人,他不相信我的话,还怕我挡了他儿子的路。你看现在,他儿子过得什么日子,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 第161章 停车场   -林申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蒋府。   蒋青松身为一家之主,也是早上才知道的。   “他来之前,也不说一声,蒋家也好做准备。”   “都是一家人,来都来了,还做什么准备?”蒋姜氏说。   “话不能那么说,从山里到这儿的路不好走,他要是提前说了,我也好派一辆马车去接他。”蒋青松嗔怪地说。   蒋姜氏想了想说:“你说得也是,我跟姑爷说一声,让他以后再来提前打招呼。”   贺念听了半天,心里不由发酸。林姑爷对蒋代真不错,周姑爷对他儿子也不错呀,老爷眼里怎么能只看见林姑爷?   他不争馒头只想争口气,刻意提起:“周姑爷前几天才来过。知道老爷身体不好,特意带了一根百年老参,还送了我一些金银首饰,两个姑爷都不错,很是孝顺呢。”   蒋姜氏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垂下了眼睛,支楞着耳朵听蒋青松怎么说。   听到这里,蒋青松忍着火气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吹胡子瞪眼地说:“他还敢来?你儿子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没有的,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你儿子才是正妻,其他人都是些阿猫阿狗。他为了一个玩物,对你儿子大手出手,这口气你还能忍得下去?”   贺念吓得身体一抖,无限委屈地说:“他跟我说了,这是误会,他已经跟碧晨赔过礼了,还四处搜罗精巧的东西逗碧晨开心,我觉得他是真心悔过了。”   “眼皮子太浅,你拿他一点好处,就好了伤疤忘记疼了。”蒋青松训斥道。   贺念吓得低下头,偷偷撅起了嘴唇,明显是不服气。   蒋青松看到他就有气,挥苍蝇似地让他退下了。   蒋姜氏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大彻大悟之后,他就把蒋青松当成了摇钱树,在家吃吃喝喝睡睡,没钱就跟蒋青松要,还有贺念这样的蠢人,时不时闹一场笑话给他看,他的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比以前天天哭天抹泪强多了。   蒋青松犹不解气,跟蒋姜氏说:“你看看,一点脑子都不长。”   蒋姜氏反过来替贺念说话:“你了解他的为人,没什么坏心眼。”   这个也算是贺念的优点了。   论手段,他比不上蒋姜氏。蒋府上上下下都是蒋姜氏的人,不管贺念怎么在里面蹦哒,总归逃不出蒋姜氏的五指山。   蒋青松好一通抱怨,蒋姜氏耐着性子听完,说是去看蒋代真,就把蒋青松撵走了。   主仆二人又是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贺念总是想抢风头,每一次抢不着就算了,还会被老爷骂得狗血淋头的,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该说他蠢笨?”蒋姜氏笑得合不拢嘴。   下人说:“大夫人心善,才能容得下他。换成别人,早把他打出去了。”   蒋姜氏收敛笑意说:“把他赶走了,再换个聪明的进来,我还要花心思怎么对付。贺念就很好了,最起码不会三天两头地搞事,已经很省心了。”   贺念做梦都想不到。他之所以能在蒋家安安稳稳地呆着,那是因为他不聪明。   贺念拉着一张脸回去,跟三个儿子哭诉。   “周姑爷送了那么多东西,他收好处就不认人了。”   蒋碧琳叹了口气:“你只看到东西了,没看到我哥吃了多少苦。他一个正妻,肚子里的孩子都被打落了,害他的那个人还平安无事,你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姑爷说会补偿他的,等那个小贱人生下孩子,他就把那个小贱人赶出去,给我儿子出气。他非要跟姑爷闹,反而中了那个小贱人的计,也寒了姑爷的心。孩子已经没了,不如扮扮可怜,多跟姑爷要些好处傍身,比什么都要强。再说了,养好身体,再跟姑爷处好关系,下一个孩子还会远吗?”贺念不以为然地说。   他出生于市井,眼里都是算计,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满脑子都是银子。   “哥不看重钱,他只想出了这口恶气。”蒋碧星说。   贺念拍着巴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糊涂啊,一时的得宠算不得什么,他的正妻之位坐得稳当,就能笑到最后。他这般跟姑爷置气,反让小贱人得了便宜。”   越想,他就越是坐不住,站起来就走。   “不行,我要跟碧晨说一说。”   “没救了。”蒋碧琳说。   “你跟阿么说不通的,他眼里只看到钱。总是觉得嫁给一个富贵人家,那就是成功了。”蒋碧星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苦涩。今天的大哥,未必不是他们未来的下场?贺念一心要钱,给他们找的对象,约摸也是看家世好不好。   林申睡了个回笼觉,醒过来之后就看到蒋代真趴在床沿上,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林申支着身体,心疼地说。   “没有,我吃过早饭才过来的。”蒋代真笑着说。   小桃拿来热水和洗脸巾。   林申清洗完,精神了许多。   见他带来的包裹依旧完好地放在角落里,问了句:“你没打开吧?”   “没有。”蒋代真乖巧地摇摇头,他眼里只有林申,还没有注意到别的。   “我给你拿了件衣服,你穿在身上肯定很暖和。”林申兴高采烈地打开包裹说。   蒋代真怔了下:“是毛衣?”   之前织的毛衣很修身,不适合现在的蒋代真穿。这一件不一样,是林申专门让蒋芽他们给蒋代真做的,颜色是蒋代真喜欢的蓝色,中心还有好看的图案。   林申让他试一试,他听话地照做了。   毛衣很大,连他的肚子也罩进去了,穿在里面暖和极了。   蒋代真像是打翻了蜜罐子,蜜糖从心里往外面流。面对林申期待的眼神,他仰着头踮着脚,笑眯眯地说:“很暖和,我感觉孩儿也暖和了。”   “暖和就好。”蒋代真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在地上。   听村里的老人说,今天的冬天格外寒冷,怕是不好过。越是到后面,蒋代真越是要到外面走动,外面又是冰天雪地,他担心蒋代真和孩子会冻到。   “大棚怎么样?”蒋代真问。   “大棚很好,有的已经挂果了,用不了多久,超市里面就有新鲜蔬菜卖了。”林申说。   “这是给我的?”蒋姜氏捧着衣服,心情略微有些激动。   “是的,村里有一个阿么跟您的身形相似,我让人照着他的身形织的,可他毕竟不是您,衣服适不适合您,还要您穿上才知道。”林申笑着说。   “阿么,我进去帮你换上。”蒋代真说。   阿么允了,和蒋代真进了里屋。   “申儿真不错。”   阿么捧着衣服,喜滋滋地说。   “我走得急,忘记带了,否则哪轮得上他在这儿讨好你?”蒋代真故意跟他唱反调。   “那也比周姑爷强太多了,你就知足吧。”蒋姜氏说。   蒋代真说:“他让人给他阿么也做了一件,他阿么还总是在背后说他坏话,一个劲地偏心老二。”   蒋姜氏瞪了他一眼:“我以前教你的都忘记了?就算他阿么做得不对,你也不能当面跟他起冲突。姑爷要是真心疼爱你,根本不会看他阿么欺压你。人强势是好事,可太强势了,就让人心里不安了。你是哥儿,平时多示弱,在他面前在温顺,他才会向着你。。。”   他拿着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的,比了半天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不由疑惑地说:“这衣服怎么穿呀?”   “我就知道你不会穿。”蒋代真就要上手。   “我会穿,我穿过这种衣服。你上次给我带了一件,我都穿过一次了,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蒋姜氏说。   不用蒋代无帮忙,蒋姜氏把衣服套到了身上,之后兴冲冲地跑出去,没想到蒋青松也在。   蒋青松上下扫视着,之后惊疑地说:“你怎么穿得如此古怪?”   “这是真真和申儿送给我的,别看样式古怪,穿在身上很暖和。”蒋姜氏得意地说。   蒋青松看了林申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某种期盼:“有我的吗?”   林申吞吞吐吐地说:“我忘了,不过超市里面有卖的。”   蒋青松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也是长辈,林申和蒋代真每次来都给蒋姜氏带礼物,唯独忘记了他,是他做人太失败了吗?   蒋青松内心升起一丝伤感,深深地看了蒋代真和林申一眼,背着手一脸郁闷地走了。   “爹肯定很伤心。”蒋代真说。   “你们不用管他,他有衣服穿。”见他们一脸疑惑,蒋姜氏解释道:“超市有卖,贺念去逛了一次,给他买了一件。他还穿上给我看了,显示贺念对他有多好。谁稀罕贺念买的东西,我有儿子和姑孝敬。”蒋姜氏一脸不屑地说。   蒋代真心中一动说:“我没怎么出去,超市的毛衣卖得怎么样?”   蒋姜氏先是摇摇头。   蒋代真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蒋姜氏大喘气地说:“没有白糖卖得好,白糖才是供不应求,价格又便宜。到后来,都卖断货了。幸亏府里买了很多,能吃到明年去。”   “家里是卖白糖的,府里还要去超市买?”林申吃惊地说。   “那当然,谁家的钱,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挣钱多不容易,我们再不给钱就亏本了,那可不行。”蒋姜氏摆着手说。   林申:“没事的,就几件衣服,超市又垮不了。”   蒋姜氏瞪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恨铁不成钢:“这个口子不能开,蒋家家大业大,各种亲戚也多。钱放到蒋青松口袋里,那是大家的。我想花,还要张嘴跟他要,现在有个正大光明的机会把他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你们是傻了才放过这个机会?听我的,给我挣,使劲地挣。我宁可让你们挣去,也不想和这帮人分着花钱。”   林申和蒋代真全笑了。   “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出去过了。”蒋代真说。   林申要去超市,看看超市还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蒋代真知道了,也要跟着过去。   林申有些犹豫:“外面这么冷――”   “我能受得住。”蒋代真把小桃叫过来,让他赶紧准备暖手炉。   小桃一边准备东西一边说:“怎么这样巧?碧晨少爷他们也要去逛超市。”   蒋代真说:“我们不跟他们一起,我们跟着姑爷走。”   小桃点点头说:“最好别碰上,碧晨少爷浑身都是刺,看到谁就扎谁。碧星少爷为了哄他开心,才拉着他出去的。”   这时,他们听到一阵嚣闹声。   蒋代真穿得圆滚滚的,他也不怕冷地打开窗子,探着头往外面看一眼。   蒋碧晨他们正往外走,每个人都是锦衣华服,身边簇拥着成堆的仆人。   “排场可真大。”蒋代真嘀咕道。   林申听到了,往外面看一眼说:“你喜欢?”   “不喜欢,太张扬不是好事。”蒋代真说。   把东西都准备好,他们坐上马车赶往超市。   超市的生意由最初的火爆变得稳定下来,把附近杂货铺的生意全抢过来。   超市停了不少马车,经常会变得拥堵。林申来过几次,提了一个建议,在附近弄了个停车场。停车场离超市不远,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走几步路就到了。   看到有马车进入,停车场的管理人员马上跑过来,对他们进行登记,并引领他们找到停车位。   蒋代真很长时间都没有来过超市了,他的活动范围就在蒋家。   “这个停车场是什么时候有的?”林申扶着他,他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申说:“才建好的,刚刚投入使用。”   “地面很平整,马车走在上面,一点都不颠簸,使的什么石头?”蒋代真往地上看了一眼说。   “这是水泥,我跟你哥说了配方,他真的让人做出来了。看来,他是天生的经商材料。”林申夸奖道。   “那当然,我哥虽然是哥儿,但他的手腕不比任何人差。”蒋代真与荣有焉地说。   他觉得这种水泥很神奇,对林申说:“要是能推广开来,所有的路都建成这样,那马车上路就不会颠簸了。”   林申笑着说:“你能想到的,咱哥也想到了,他也有这个意思,最近就要推出水泥了,还说要白给我三成的利。”   “三成也太少了吧?好歹配方是你提供的,应该给你四成。”蒋代真说。   “不少了,三成的利不少了,我只是上下嘴皮一碰,就分去了三成的利,咱哥能给你这么多,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人要知足,知足才能常乐。”林申劝道。   蒋代真暗暗舒了口气,就怕林申和蒋代真为利益而翻脸,他夹在中间会很难过。   … 第162章 闹剧   三个人有说有笑,不紧不慢去了超市。   超市门前也是水泥,看样子是经常打扫,显得既平整又整洁。门前人来人往,有的往里面进,有的往外面走。往外面走的,无一不是大包小包,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碰到熟人,蒋代真也会停下来,跟熟人说话几句。   此时,拦住他们去路的是一个阿么,身上穿着锦衣华服,身边跟着几个忠仆。除了他手上干干净净,其他人无不是提着大包与小包。   阿么跟蒋代真认识,是因为蒋姜氏的关系。他是蒋姜氏的好友,经常出入蒋家大门。可以说,蒋代真和蒋若年都是在他的看护之下长大的。   阿么说:“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往外面跑?”   他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蒋代真。   他是长辈,蒋代真的态度很谦卑:“大夫说了,越是到后面,越是要到处走一走。我相公来了,他陪着我来逛超市。”   “哪个是你相公?”阿么明知故问,他已经看到林申了。一行就三个人,他认识小桃和蒋代真,剩下的那一个自然就是林申。   第一次见林申,他就觉得眼前一亮,面相英俊,眼神清澈,看起来就很不错。   “这个是。”蒋代真看向林申,让林申给他行李,并叫他阿么。阿么笑得合不拢嘴,大着嗓门把下人叫过来,让下人给了他们两个荷包,还说:“有空去我家里玩,我给你们拿好吃的。”   阿么一脸意犹未尽,拉着蒋代真的手不想放开,有心想跟这对夫夫多聊一会儿。可惜蒋代真大着肚子,不能站得太久,他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临走时,他凑到蒋代真面前说:“你相公很俊呐。”   蒋代真的脸瞬间红透了,浅粉色爬上了他的耳朵根,引起了林申的侧目,好奇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蒋代真红着脸说。   外面下起了小雪,林申护着蒋代真进了超市。   小桃扫了一圈,惊叹道:“我以为没有多少人,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等菜上来了,来买东西的人只会更多。”蒋代真说。   他们没有惊动管事,像寻常的客人一样闲逛起来。   蒋代真急切地去了他的摊位,是蒋若年给他的,让他用来卖毛衣的。小隔间里站满了人,有的拿着毛衣在自己身上比划,有的穿着毛衣在镜子前面打量。伙计忙着招呼客人,没有注意到老板来了。   “夫人,是碧晨少爷他们。”小桃轻轻拉了蒋代真一下。   “还真是他们。”蒋代真眯着眼睛看过去。   蒋碧晨心情不好,被两个弟弟拉出来散心。进了超市,他们看什么都稀奇,喜欢什么就买下来。后来,听到有人说,在这儿买到了心仪又暖和的衣服,三个人当然要过来看看。   这一看,他们就喜欢上了这种新款的衣服,穿在身上暖和又舒透,摸起来也是一片绵软,各种颜色和图案都有。   伙计热情地说:“纯手工做的,上面都真羊毛,穿在衣服进面,很多客人都说暖和。”   蒋碧星来了兴趣,拿起一件毛衣说:“我喜欢这一件,就是不知道适不适合我?”   “里面有更衣间。”伙计把他领到最里面,用雕花木板围起来的更衣间。   蒋碧星换上毛衣,喜气洋洋地对着镜子打量。   “哥,你们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反正他自己很满意,觉得白毛衣衬得他的小脸更白皙了。   话音落地,没有听到两个哥哥说话。   他觉得有些奇怪,抬起眼看过去。   蒋碧晨和蒋碧琳站在门口,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哥儿,身边的人好像是他的小侍。不知道这个年轻貌美的哥儿说了什么,蒋碧晨的脸上一片漆黑。再看蒋碧琳,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陈莹幽幽地说:“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大夫人,虽然老爷说过,那件事不怪我,但我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自己有了孩子,才知道大夫人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母子连心,孩子没有了,大夫人自然伤心难过。”   说着,他用手摸了下肚子。   就是这个动作,一下子刺激了蒋碧晨。   他的孩子没有了,这个贱人的孩子还在,老天爷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蒋碧晨大声说:“我说过,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像疯了一样,用力推了陈莹一把。   下人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去扶。   也不知道是陈莹身体重还是怎么了,反正下人没有扶住,陈莹靠在他的胳膊上,软软地躺在了地上,还哎哟哎哟要叫唤起来:“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谁来救救我,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听到声音,附近逛超市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陈莹哭诉道:“他推我,想把我的孩子推掉,心肠太恶毒了。”   “哥!”蒋碧晨一动手,蒋碧琳就知道坏了。大厅广众之下打人,周围的人都是证人,想洗都洗不掉。蒋碧琳连忙抱住蒋碧晨的腰,也幸好他抱住了。蒋碧晨还去踹陈莹的肚子,只听陈莹又是哎哟一声,扭头看着一边的粗壮下人说:“你们是木头吗?我挨打,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想到陈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没了,他们回去了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与此同时,蒋碧晨也命令带出来的下人。   “不用客气,给我往死里打。打一巴掌,我给一两银子。踹一脚,我也给一两银子。打到他的肚子,我就给他二两银子。”   在金钱的刺激下,下人人全上去了。陈莹带的人少,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倒了。   这个时候,陈莹才知道害怕,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你们别过来。”   他还是被抓到了,被两个下人拉扯着来到蒋碧晨面前。   “哥,你别冲动。闹出人命来,可就不好收拾了。”蒋碧琳苦劝道。   蒋碧晨说:“放开我。”   他上前两步,啪啪就是两巴掌。   蒋代真本来不想管,可是又有人喊了一叫:“要出人命啦!”   蒋代真脸色微变,对小桃说:“过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林申被管事叫走了,说是事请救他。   到了近前,蒋代真看到一个貌美的哥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底下有一滩血,哭哭啼啼地说:“我的孩子。。。”   再看蒋碧晨一脸煞气,撸起袖子似是一脸煞气。   “敢哭?我再在就打死你。”   “真可怜啊,竟然被人欺负成这样。”   “这是蒋家的哥儿,也太跋扈了吧?”   “你知道什么?蒋家这个哥儿是正妻,被打的这个是妾侍。”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超市的护卫也被惊动了,一边驱散看热闹的人,一边把陈莹架起来,要带陈莹去看大夫。   陈莹哭成了泪人,他带来的下人也是灰头土脸的。   蒋碧晨不让他们走,跋扈地说:“我看你们谁敢动?我是你们东家的亲兄弟,谁敢动一下,以后就别想在这儿干了。”   这是狐假虎威。   护卫们惊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太过了。”   蒋代真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他马上看了过去。   林申和管事也被惊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管事显然认出来蒋碧晨和蒋碧琳了。   林申一脸不赞同,对管事说:“找个担架,把他抬出去找大夫。不管大人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管事点点头,走上前去跟护卫说话。   等他吩咐完,林申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惊讶地抬起眼,看到林申就站在不远处,和蒋代真站在一处。   林申说:“你怎么跑到这儿了?”   “这么大的动静,我能听不见吗?”蒋代真叹了口气。   “站了这么久,你累了吧?”   虽然蒋代真说不累,但他还是让管事搬来了椅子,让蒋代真坐下来休息。   担架来了,陈莹被抬了上去。   蒋碧晨不依不饶地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谁让你们把你抬走的?他是个贱人,就应该被扔在这儿,让他把脏血流干净,他也就干净了。”   管事说:“会出人命的。”   蒋碧晨:“我就是让他死!”   “他疯魔了。”蒋代真摇摇头说。   “人呢?”周祥来得很快,他家离这儿不远,不用几分钟就到了。   “去医馆了。”员工回答。   周祥转身要走,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又问:“蒋碧晨呢?”   “他还在里面。”员工说。   周祥阴沉着脸,大步往里面走。   蒋碧晨站在蒋代真面前,一脸不自在地说:“换成你,你会做得比我还要过分。你有孩子有相公,我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现在却没有了。”   “我才不会跟你一样,因为我相公不会抬妾侍进门。”蒋代真说。   “话不能说得太满,你相公现在对你好,那是因为他贪图你的美貌。等新鲜劲过了,或者你年纪大了,不再貌美了,他就会厌倦了。”蒋碧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   这话不仅蒋代真听了黑脸,林申听了也是黑脸。看在蒋碧晨精神状态不好,他们也不想太计较。   林申还是对蒋代真说:“我不会厌倦,我们要在一起过一辈子。”   蒋代真呒了,心里很舒坦,像喝了蜜糖一样,甜丝丝的。   蒋碧晨的心情很复杂,他话说得那么难听,就是为了打击蒋代真,却被这两个人秀了一脸,真是太憋屈了。   蒋代真挑眉道:“你听到了吧?我相公不是周祥。你想整治他,我不反对。他也整治了你,你们这叫有因有果。可你好歹挑挑地方,这儿是超市,不是周家的后院。”   说白了,蒋碧晨太蠢了。大厅广众之下,把陈莹打出了血,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想狡辩都狡辩不了。这事换了别人,有的是办法悄无生息地整死陈莹。   “他故意挑衅我,我实在是忍不了。”蒋碧晨说。   “你跟我说没用,得周祥相信你,肯站在你这边。”蒋代真说。   正说着,一行人过来了,为首的人就是周祥。   管事特意大声说:“周公子,您是找夫人吧?”   “那个贱人在哪儿?”周祥一脸阴沉。   听到这个声音,蒋碧晨像是老鼠见了猫,缩着脖子躲到了蒋代真身后。   林申皱了皱眉,又把蒋代真拉到身边护着。周祥带来了很多人,他担心会冲撞了蒋代真。   下人到前面拦了一下,周祥踹了他一脚,又把他甩到了一边,再没有下人敢阻拦他。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了蒋碧晨,蒋碧晨发出一声尖叫。   周祥抬手就打,打得蒋碧晨抱着头蹲到地上。   “我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动我儿子,你敢打莹儿,就是要让我断子绝孙,我打死你都不过分。”   周祥面目狰狞,一边打一边说。   他带来的下人拦住了超市的护卫。   只有林申过去,把周祥和蒋碧晨拉开。   “有什么事就不能回自己家解决吗?这儿是超市,不是表演杂戏的地方。”林申说。   “滚开,这是我的家事,跟你没有关系。”周祥嚣张地说。   蒋碧晨趁机躲在林申身后,手指还揪住了林申的衣服。   小桃看在眼里,恨恨地说:“就应该让他被打死!”   林申:“我是这儿的东家,你们闹事,我不允许。”   “你算个屁!没有蒋代真,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也就是命好,娶到了他,后半辈子都不用种地了。所以,你像个哈巴狗似的,天天围着蒋家人转悠,我可不做不来你这样。”周祥斜了蒋代真一眼,表情讽刺地说。   说完,他伸出手去,一脸阴戾地说:“蒋碧晨,你是自己过来,不是我拉你过来?”、   “不要,我不跟你走。”蒋碧晨拉着林申的衣服不放,可怜巴巴地说:“别把我交出去,交出去我就死定了。”   林申叹了口气:“早知道有这个后果,你何必下那么狠的手?”   最后,他看向蒋代真。   蒋代真缓缓站起,冷冷地说:“你当我们蒋家好欺负,想把谁带走就能把谁带走。”   … 第163章 仗势欺人   蒋代真淡淡地说:“我能帮你一次,不能帮你一辈子。你不可能一直住在蒋家,永远不回周家去。”   “我知道。”蒋碧晨点点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蒋代真说。   蒋碧晨转身就走,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小桃说:“他这是什么态度?要不是你帮了他,他早就让周少爷带走了。”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蒋代真说。   “对了,姑爷呢?”   小桃:“姑爷在外面。”   蒋代真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你出去看看姑爷在干什么。”   小桃听话地出去了。   林兵和林申站在屋檐下说话。   “我听说你们出事了?”林兵说。   林申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不止我,院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他们都在议论,说你们在超市里打死了人。”林兵说。   “怎么会传成这样?”林申吃惊地说。   林兵面上一喜说:“我就知道人,你和真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   林申苦笑着说:“我们是被连累的,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闯祸的人是蒋碧晨,他把一个妾侍打流血了,那个妾侍还怀了孩子,孩子可能保不住了。他相公很生气,当着很多人的面打他。还要把他带回家教训。虽然他做得不对,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带走,谁能想到会传成这样?”   “蒋家这个三少爷也太凶了,再怎么说也不能打一个大肚子的人。”林兵一脸不赞同。   林申笑着说:“这么一对比,大嫂是不是温柔多了?”   “那是,你大嫂脾气多好呀,跟人说话都是累声细气的,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提起周子楚,林兵一脸自豪地说。   林兵拍拍他的肩膀说:“事业重要,家庭也重要。有时间,你要多陪陪老婆孩子。”   林兵说:“忙完这一段,我就回家休息几天。”   正说着,蒋碧晨从屋里出来了。   “我见过蒋三少,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恶毒的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兵还在打听八卦。   林申已经瞄到蒋碧晨过来了,连忙截断他的话头说:“这个以后再说。”   林兵愣住了:“现在不能说吗?”f   “你看看谁来了?”林申只得出声提醒他。   林兵扭过头往后面看去,心想:这个哥儿温温柔柔的,怎么那么狠呢?   蒋碧晨突然看了林兵一眼。   林兵好像明白了什么,对林申说:“我先走了。”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谢谢你帮我。”蒋碧晨一脸扭捏地说。   林申挑了下眉:“不是我,是真真让我这么做的。”   要不是真真,他才不会多管闲事。不管是蒋碧晨,还是那个叫陈莹的妾侍,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我也应该谢谢你,是你在那个时个保护了我。真真就是命好,我做梦都想找到你这样可靠的男人。”蒋碧晨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申有点尴尬,蒋碧晨的话怪怪的,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我会把你的谢意带给真真的。要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就走了。”   “你先别走。”蒋碧晨连忙说。   “你还有什么事?”林申说。   “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蒋碧晨支支吾吾地说。   林申摆出一副席耳恭听的架势。   蒋碧晨说:“如果我跟周祥和离,你会支持吗?”   “这是好事,周祥不是好人,你能想通就太好了。这种话题,你应该跟真真说,跟我说不太适合。”林申语气委婉。   蒋碧晨眼角绯红,小声嘀咕道:“我只是想要获取一些勇气。”   “他跟姑爷到道谢,因为姑爷救了他。还跟姑爷提了想要和离,说什么要获取一些勇气。铱我看,他就是动机不纯。”小桃偷听完,又跑回来跟蒋代真告密。   蒋代真说:“你觉得,他真会跟周祥和离吗?”   “这是不可能的,首先大老爷就不会同意。”小桃说。   “他要是真敢提和离,我倒是佩服他的勇气。”蒋代真说。   “他心思不正,你都不担心吗?”小桃惊讶地说。   “我跟他比,谁最好看?”蒋代真不答反问。   “那还用说,当然是你啦。”小桃毫不犹豫地说。   “我有了孩子,跟比前比胖了不少,我还能比得过他吗?”蒋代真一脸不自信,伸手摸着自己的脸说。   “你甩他三条街好吗?”小桃说。   “那就是了,他怎么都比不过我。就算他有心跟我抢,也是抢不过我的。更别说,我对林申有信心,他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蒋代真露出了笑脸。   跟之前相比,蒋代真变得更有信心了。   “看来姑爷没少在你耳边说甜言蜜语。”小桃大着胆子说。   蒋代真低眉敛目,嘴角却挂着一抹笑容,看起来非常满足。   前院吵吵闹闹的,林申拦住一个下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周祥很不甘心,带着下人又找上门来了,他指名点姓要见蒋青松,而蒋青松恰好不在。   “把蒋碧晨叫出来,让他跟我回周家。”   周祥叫嚣道。   “谁过去了?”林申问。、   “当然是大夫人。”下人说。   林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周祥和他带过来的人一直在嚷嚷,显得非常吵闹的样子。林申不放心,决定过去看看。   “碧晨不跟你回去,这是他的原话。你在这儿闹也没有用,有这时间不如回家陪着你的妾侍。”蒋姜氏顿了下,又说:“对了,你妾侍的孩子保住了吗?”   周祥一脸阴沉地说:“没保住,都是蒋碧晨那个贱人的错,我的嫡子被他弄死了,我要他偿命!”   “碧晨不是故意的,我已经说过他了,你们也不要吵了。孩子没有了,以后还可以再要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碧晨才是你的正妻,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才是你的嫡子,那个贱人生的才不是。”贺念插嘴道。   蒋姜氏先是一脸不悦,听到后来又笑了。   贺念自己就是妾侍,在外面给蒋青松生了三个孩子,现在趾高气扬地说另一个妾侍是贱人,他听了当然想笑。   周祥瞪了贺念一眼,眼神里满是恶毒:“一嘴一个贱人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能教出那样的儿子来。我真是后悔,早知道蒋碧晨是这样的货色,我不应该娶他进门。”   贺念被驳了面子,一时下不来台,怒视着周祥说:“你!”   “我跟大夫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周祥嫌他烦,直接把不耐烦摆到了脸上。他话锋一转,又说:“除非你们把蒋碧晨叫出来,我马上滚蛋走人。”   蒋姜氏看了会儿笑话,表情严肃地说:“你当蒋家是什么地方?你想带谁走就带谁走,那蒋家干脆改成菜市场算啦。”   “我带了这么多人来,就不信带不走一个人。”周祥发了狠,他带来的那些下人如狼似虎般往里面闯。   冲撞中,不知道谁碰到了蒋姜氏,他一下子摔到了地上。贺念更惨,他被人推到了墙上,正好撞到了鼻子,捂着流血的鼻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林申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他跑到蒋姜氏身边,伸手把他扶起来,关心地问:“阿么,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赶紧让人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冲撞了内院的人。”蒋姜氏说。   当林申带着人拦在周祥面前时,周祥一脸狰狞地说:“怎么又是你?”   他对林申积压的怒气到达了顶点,带过来的下人畏手畏脚的,都不敢对林申动手,但是他敢!   周祥甩了甩手臂,手握成拳打向林申的面门。   林申动都不动一下,快速抓住周祥的拳头,然后用力一拧,周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啊啊,姓林的,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哥是谁呀?”谁都没看清林申是怎么动作的,反应过来时,周祥已经倒在了地上,林申在上面压着他。   “周凤年,他是太守公子的老婆。你还跟他有过婚约。你都不记得了?”周祥用手掌拍打着地板,恨恨地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提这些旧事是想让我放你一马吗?”林申把周祥扯起来,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服领子,扫视着面前的人说:“你们都退后,不然我就对你们的东家不客气了。”   “我。。。”周祥张嘴要说话。   林申抬手就是一拳,用力捣在他肚子上。   周祥疼得脸色一青,身体弓成了虾米。   周祥多次挑衅,林申都忍了下来。以前不动手,是因为他跟周祥的地位差距太大。现在他敢动手,那是因为有蒋家在背后给他撑腰。   林申说:“都退后。”   看到周祥这么惨,场面总算控制下来了。   蒋青松也回来了,别看周祥刚才嚣张得跟什么似的,见到蒋青松怂成了一只鹌鹑。蒋青松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跪在地上一句嘴都不敢还。   “老爷把碧晨少爷也叫过去了,把两个人都骂了一顿。”小桃说。   蒋代真只关心一件事:“姑爷没有受伤吧?”   “没有,姑爷一根汗毛都没有掉,反倒是周少爷吃了大亏。他家人也来了,他阿么还承诺,会把那个叫陈莹的妾侍赶出去。”小桃说。   蒋代真漫不经心地说:“蒋碧暖跟着周祥回去了吗?”   “我不知道,我着急回来,后面的没有听。”小桃说。   就在这时,林申从外面走进来。   蒋代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他没有那么傻,让周祥什么时候把陈莹赶走了,再派人过来接他,他才回周家,不然就和离。而和离,是周家和蒋家都不会同意的。”林申说。   林申惦记着大棚,不能在这儿多呆。他只住了几天,就急急地走了。蒋代真依依不舍,他承诺过几天就过来。   在一个下雪的清晨,林申坐上马车走了。   外面太冷了。蒋代真就在屋里散步。走动一会儿,觉得累了就坐下休息一会儿。天气冷了,大棚里的瓜果蔬菜也上来了。今年跟往年没什么不同,第一茬的瓜果都是第一时间送到蒋家来。别人吃不到的东西,一盘盘摆在蒋代真屋里的桌子上。   蒋碧琳经常跟蒋碧晨在一起,倒是蒋碧星经常往蒋代真这里跑,桌子上的瓜果,他自然吃了不少。每次过来都是吃得肚子滚圆,再也吃不下了才肯回家。   蒋碧星捧着一块西瓜,像一只煮鼠啃来啃去,吃得嘴边都是红色的汁液,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你这儿的西瓜好吃,吃起来格外地甜。”   小桃没理他,关心地说:“现在怎么样?”   “比刚才好多了。”蒋代真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地坐下来。   到了后面,他总是觉得肚子很撑。稍微吃一点东西,就会觉得很难受。刚才走了一会儿,又觉得好多了。他撑得不想吃饭,蒋碧晨倒是胃口很好,眨眼之间就吃了三块。   “你吃了这么多,不觉得很撑吗?”蒋代真说。   “不撑,我还能再吃一块。”蒋碧晨垂涎地说。   蒋代真对小桃说:“你也吃一块吧。”   小桃说:“那是姑爷特意给你的瓜,我怎么好意思吃?”   说着,他还看了蒋碧星一眼。   蒋碧星无措地说:“这瓜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就多吃了几块。”   “没事,你想吃还有,你吃饱了再回去。”蒋代真说。   扭过头,他又教训小桃,考虑到一边的蒋碧晨,他特意压低了声音说:“别这么小气嘛,西瓜还会有的。”   小桃小声嘀咕道:“那是姑爷托人送过来给你吃的,你都没多少,全进了他的肚皮。也不知道他怎么这样能吃,吃了这么多都不走。”   蒋代真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说了。只是几块西瓜而已。小桃这样斤斤计较,显得他们很小气。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总觉得胸口憋得慌,吃点饭就饱了。”蒋代真喘着气说。   “你身体不舒服呀?那应该找个大夫过来看看。”蒋碧星说。   … 第164章 发动   进山的路已经被大雪淹没了,一只鸟想要飞出去都不容易。   屋里烧得热烘烘的,热得人脱去外面的棉袄,只穿着夏天的薄衣裳。   林申和老木匠吃着火锅,一边欣赏着外面的雪景。火锅是辣锅,氤氲的热汽里,林申和老木匠出了一脑门的汗,是热的也是辣的。   老木匠说:“真真和小桃不在,家里每天冷冷清清的。”   “是啊。”林申看着外面的茫茫大雪,低声喃喃道。   他收回视线回过神来,端起一只酒杯说:“来,接着喝酒。”   说到酒,老木匠不由眼睛一亮。林申种了小麦,用麦子酿了几缸酒,酒味比他自己酿造得要醇厚,喝起来更有劲。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喝上几杯酒暖暖身体,睡觉的时候也能睡得更香。   吃完了火锅,老木匠也喝得差不多了,眼前晕晕乎乎的,看样子有七八醉意了。他要自己下去,回自己的房间睡觉。林申自然不放心,小心地搀扶着他回去,帮他脱了鞋子扶到烧得热乎的炕上面。   “舒服。”后背一沾到炕,老木匠就发出一声叹息。   林申帮他把被子盖上去,最后关上门才离开。   “师傅,我走了啊。”   做完这一切,林申在外面喊了一声。   也不知道老木匠听见了没有,林申支楞着耳朵,好像听见里面有人答应一声,然后他就放心地往外面走去。   “吱呀”一声响,就见那边的房门打开了,门口恍然站了一个人,小声喊了句:“东家。”   是韦年。   林申顿了下,走过去说:“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蒋芽给送的饭。有肉还有菜,还有香喷喷的饼子,我们就没有吃过这么好过的饭。”韦年笑着说。   林申往屋里看了一眼说:“你们怎么不点灯?”   “能看见影,不用点灯。”韦年说。   林申被他们的勤俭节约弄得苦笑不得。   韦时的腿早就好了,跟他弟弟韦年一年,是个非常勤快的人。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羊圈和牛圈,甚至是猪圈也被清理得十分整洁。把这个院子,和院子的东西交给两兄弟看管,林申再放心不过。   “怎么只有你一个你,你哥呢?”林申语气随意地问。   “我哥,他。。。”韦年顿了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说:“他在后院。”   林申点点头,后院隐隐有说话声。   他跟韦年说:“我去看看。”   韦年来不及阻止,林申就往后院走了。想了想,韦年也不放心,干脆拿起一把扫帚,借着微弱的光亮,清扫起地上的雪来。   韦时是在后院,蒋芽也在。   在蒋芽的精心饲养下,几头猪长得个个肥头大耳,胃口越来越大了。林申不止一次说过,过年就杀一头猪吃,分出一部分给家里人吃,大部分留着给自己吃。   今年天气格外地冷,蒋芽担心圈里的动物会冻坏,于是跑到后院查看。   韦时匆匆吃过饭,也跑到后院去了。两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只听见铁锹铲东西的声音,刺啦刺啦地响。   “太冷了,猪会生病的。”蒋芽说。   “嗯,恩恩怎么没有来?”韦时一边干活一边问。   “他睡着了,今天白天忙了一天,刚刚吃完饭就睡着了。”蒋芽说。   清理完猪圈,蒋芽弄了一筐草木灰,铺到湿冷的猪圈里。几头猪一直哼哼唧唧的,不安分地啃来啃去。   蒋芽说:“都吃饱了,还在这儿哼唧,别围着我,没有用的,等明天早上吧。”   韦时在一边看着,笑着问:“你跟他们说话,他们能听懂吗?”   蒋芽说:“能听懂我手里的棍子。”   眼角余光瞄到一个人,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不知道看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蒋牙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动作,狐疑地看着这个方向:“谁?”   “是我。”林申走近了,他们才看清楚林申的脸。   “这么晚了,你们还在干活?”林申说。   “天太冷了,怕猪冻病了,我给他们下面铺了点草木灰。既没有味道,还能保暖。”蒋芽说。   “明天去村里找个杀猪匠,反正这么冷的天,肉取下来也不会坏。”林申说。   聊了一会儿,林申转身回了院子。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终于感觉到一丝寂寞。以往他回来,家里总是亮着灯,蒋代真会拿着一本书坐在灯下看,或者支着下巴在那儿打瞌睡。   蒋代真走后,他便不想回家了,因为回去了也没有人等着。怀里不抱着点什么,他总是会觉得怀里空荡荡的,半夜惊醒过来,会怅然若失半天,很久之后才会再次睡着。   杂工已经把桌面收拾干净了,只留下一盏灯在屋里亮着。林申在桌边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十分响亮。   “小桃,出去开门。”喊完了,林申才觉得不对劲,小桃跟着蒋代真,两个人都在蒋家呢。他苦笑一声,真是魔怔了,起身出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人是林兵,林申让他进屋,他也不进去。   林兵说:“我是来传话的,传完了我就走,不进屋里喝茶了。”   “真真说他一切都好,让不要惦记,还你多多去看他。”   两个人就站在门口聊了起来。   “你见到真真了?”   “看见了,他能吃能睡,比之前又圆润了。我觉得他气色挺好的,蒋家给他请了最好的大夫,就在他家里面住着,你真的不用操心。”林兵说。   “谢谢哥,让你劳烦了。”听到这些话,林申心里多少安慰了点。   “说什么劳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兵招招手,转身往家走。   林申让他提一只灯笼,他也不要。   “我闭着眼睛都能回家。”林兵说。   回到家里睡下,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林申睡得格外香。   半夜三更,一辆马车往山里赶。   车前面挂着一个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马车夫坐在外面,冻得浑身直哆嗦,一脸为难地说:“雪太深了,马车进不去。”   “那怎么办?”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一脸焦急地看着茫茫的雪原说。   “没办法,只能下车走了,靠着两条腿走着进山。”马车夫说。   “就算是走,我也要走进去。”管家下定决心,从马车上下来,两条腿立刻陷进了雪地里。   用皮子把两条腿包好,管家让马车夫想办法,把马车赶回家里去,他带着一个下人,举着火把往山里走。   “最好不要碰上狼。”管家小声嘀咕道。   这一走就走了好几个时辰,他们的两条腿都麻木了,终于看到村落了。管家和下人差点喜极而泣。历尽千辛万苦,他们哆嗦着敲开了院门。见到林申时,两个人差不多冻成冰棍了。   林申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出什么事了?”   管家上下牙关直打架,哆嗦着说:“二少发动了,大夫人让我过来寻你。”   林申吃惊之下,打翻了手边的杯子,温热的茶水淌了一桌子,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上。   “别慌。”蒋芽也被吵醒了,抱着孩子站在一边。看到林申慌了手脚,连忙出声安抚道。   “我得马上走。”林申说。   这个时间,下面的老木匠还没有醒,他只能告诉蒋芽和厨子他们,把之后几天的事安排好。   安排完,林申就和管家出发了。管家刚刚坐下一会儿,身上的冰才化成了水,就要再次靠着双腿往回走。林申让他休息一会儿,至少要休息到天亮了,吃点早饭热乎热乎再走,他说什么都不肯。   蒋代真很早就睡下了,吃了几口饭,他感觉肚子饱了。小桃服侍他躺下,他马上就睡着了。小桃没有多想,收拾完东西,在距离蒋代真不远的小隔间里,睡在了里面的小床上。   睡到半夜,小桃听到里屋有动静,他连忙爬起来举着灯,去看床上的蒋代真。   蒋代真满头是汗,跟小桃说:“我肚子疼。”   小桃慌了神,把屋里的所有灯都点上,又跑到外面去叫人,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蒋姜氏闻声而至,急得嗓子眼里冒火,把下人也指挥得团团转。   “去烧一锅开水。”   “人参汤给我炖上,真真要是没力气了,就给他喝一口。”   “产婆呢?他怎么还没有来?”   “让我阿么进来,我有话跟他说。”肚子才疼过一阵子,蒋代真感觉还好。听着阿么在外面喊,喊得嗓子都哑了,他顿时觉得头疼。小桃俯下身,用湿软的毛巾,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他拉住小桃的手说。   “好,我去叫。”小桃说。   小桃去叫蒋姜氏,说蒋代真要见他。蒋姜氏一脸狐疑地走进来,关切地说:“真真,你感觉怎么样?”   “刚才很疼,现在又不疼了。阿么不要在院子里嚷嚷,我感觉会更好。”蒋代真一脸无奈地说。   产婆也来了,让他在地上走动走动。   蒋代真一边难受,还要一边走。   蒋姜氏气恼地说:“我是为了谁?!”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我眼下还没事。你在那儿大声嚷嚷,只会让我更加心烦意乱。”蒋代真说。   见他走得艰难,蒋姜氏到底心疼他,走过去亲自扶着他,并解释道:“我也是烦心,让我坐又坐不住。我自己那时候还没有像现在担心。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要多走一走。”   蒋代真喘着粗气说:“也不知道管家到地方了没有。”   “他去过,对路很熟。不过路不好走,恐怕要耽误一些时间。不管怎么样,他肯定会把消息送到的。”蒋姜氏知道他心里害怕,其实他心里也是一样,像十五个吊桶一样七上八下的。他紧紧地握着蒋代真的手,似是要从儿子身上汲取力量,又似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儿子。   “我想让他在外面陪着我,这样我心里有着落。”蒋代真说。   “快了,他马上就来了。”蒋姜氏安慰道。   “外面为什么这样吵?”蒋碧晨拥着被子坐起来说。   “那边要生了。”下人回道。   “选的时辰不好,半夜三更的,太吵人了。”蒋碧晨埋怨道。   下人说:“您还是起来吧,最好能过去看一眼,让老爷知道了,也会夸你一句关心家人。要是大家都去,只有你一个人不去,老爷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一个人生孩子,全家人都得陪着他受罪。”蒋碧晨一脸郁气地下了床。   连最小的蒋碧星也起来了,一家人聚集在蒋代真的院子里。   贺念说:“屋里怎么没动静?别人生孩子都叫得跟杀驴似的,他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不正常。”   “不会说话就闭嘴!”他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可还是让蒋青松听见了。蒋青松怒视着他,眼神似是要吃人。   贺念缩了下脖子,可怜巴巴地说:“我也是关心真真。”   在蒋青松的瞪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也消失了。   等蒋青松走远了,他扭过头跟蒋碧琳说:“这么冷的天,我们都起来看真真。大夫人也是的,一个面都不露,这算怎么回事?”   蒋碧琳小声说:“阿么,你少说两句。”   蒋姜氏从温暖的房间里走出来。   蒋青松立马迎了上去:“真真怎么样?”   蒋姜氏说:“产婆说还早呢,我已经吩咐厨房,让他们给大家做点吃的,别在这儿干等着。”   贺念偏要在这个时候插话:“这个时候姑爷不在,真真心里一定不好过。”   蒋姜氏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扬了扬下巴说:“姑爷不在,有我在也一样。我守着真真,他跟孩子都会平安无事的。”   “我进去看真真。”   蒋姜氏瞪了贺念一眼,转身钻进了房里。   蒋青松指着贺念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说:“我都说了,你不会说话就闭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非要说丧气话,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我没说丧气话呀,姑爷住在山里,想来都来不了。我只是感叹一下,没有别的意思。”贺念又委屈上了。   “你别哪壶不提提哪壶了。”蒋碧琳轻轻扯了他一下,咬着嘴唇说。   这个时候,说多错多。阿么就不能安生一些,少惹爹和大夫人生气?   蒋碧琳在心里埋怨道。   … 第165章 是个小郎君   “姑爷,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要不,你们先走,我在后面慢慢走。”管家上气不接下气,腿扎进深深的雪里出不来。他佝偻着腰背,喘着粗气说。   “周围都是雪,你想休息也不能呆在这儿。只要你一会儿不冻弹,你就会冻住。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出去了。”林申折返回来,把吐着舌头的管家从地里拔出来。   管家奋力迈动双腿往前走。   一行人好不容易出了山林,远远地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路边,马车夫揣着两只手在前面走来走去。   “姑爷来了!”伙计大喊一声。   马车夫一脸惊喜地迎上来。   管家只剩下一口气,上了马车就躺倒了,嘴里还说:“我不行了,不行了。”   伙计也累得够呛,只有林申精神头十足。想到蒋代真,他的心脏就怦怦地跳。现在就是给他一张床,他也会激动得睡不着。   马车到达蒋家大门口,马车夫第一个跳下去拍门。蒋家院子里灯火通明,门房也没有一丝睡意,听到有人拍门立马跳了起来。   管家已经累成了一滩泥,要不是林申和伙计架着他,他能出溜到地上去。门门先是愣了半天,然后跳起来大叫道:“姑爷来了,姑爷来了。”   林申推开门房往里面走,他急着去见蒋代真,还不知道蒋代真怎么样了。   “姑爷真来了?”贺念一脸不可思议。   这么晚了,出山的路又不好走,他还以为就算林申得到消息,也会在天亮之后出发,没想到林申竟然披得戴月地来了。林申对蒋代真真上心啊,蒋代真的命也太好了。   贺念吃惊地站起来,偷眼去看蒋青松。   蒋青松面露喜色地瞥了他们一眼说:“看看,这才是好姑爷,比姓周那小子强多了。”   走到蒋碧晨面前时,他脚步略停了停,冷哼一声说:“你也该跟真真学一学,看男人的眼光,他比你好太多了。”   说完,他扬起笑脸,步伐悠然地去迎林申了。   蒋碧晨的脸当时就绿了,大家都跟着蒋青松走了,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下人张了张嘴,想提醒他该走了。但瞄着他的脸色,又不敢说话了。   还是蒋碧琳先注意到他落在后面,扭过脸神色忧虑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喊道:“哥,你快点。”   蒋碧晨这才抬起脚步,远远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林申披在外面的衣服已经冻上了一层冰,见到蒋青松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真真怎么样?”   蒋青松:“真真还好,产婆说了还得一会儿呢。你来这么急干嘛,你的衣服都是湿的,赶紧去换一身衣,再喝点姜水暖暖身子。”   林申很着急,想去看一眼蒋代真,再去换衣服也不迟。   贺念说:“你身上湿气这么重,就算去了也进不了屋。只能隔着门跟他说几句话。”   林申猛点头:“能说几句话,我就心满意跳了,我不进去,就是想告诉真真,我来了,在外面陪着他,让他不要害怕。”   蒋青松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行,你快去。真真一直在等你,知道你来了,他肯定很开心。”   林申熟门熟路地往院子里走,也不用下人给他带路了,他对蒋代真的院子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蒋青松又看了贺念一眼,贺念正觉得莫名,就听蒋青松说:“看看人家。这才是姑爷的样子,再看看你儿子找的那个,那就是个畜生。”   贺念噎住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蒋碧晨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他找了个借口回到了自己的房门,愤愤地对下人说:“大半夜不睡没错,我跑到外面挨冻是图什么?一句好话没有捞着,反而是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我也不想找个这样的姑爷,可我有选择吗?我说我想和离,再找一个靠得住的。我爹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周家。。。”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他有心想和离,跟蒋青松说了。   蒋青松说,路是他自己挑的,他就是死在周家,也不能跟周神和离。蒋家丢一次人就行了,丢不起第二次人。   他天天以泪洗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再看看蒋代真,山里的路那么难走,林申连夜过来见蒋代真,他见了怎么可能不羡慕?   “夫人,你听见了没有?外面有人喊,好像是姑爷来了。”小桃说。   “有人喊吗?”蒋姜氏也来了精神。   蒋若年也在屋里,让一个下人出去打听情况。   没过多久,下人就回来了,挑开帘子进了屋,附在蒋若年耳边说话。   蒋若年听完,嘴角往上勾了勾。   蒋姜氏望着他,急切地问:“怎么样?是不是申儿来了?”   蒋代真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蒋若年压下嘴角,叹了口气说:“不是姑爷。”   蒋代真失望地垂下眼。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申在门口停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喊了声:“真真。”   “是姑爷,姑爷真的来了。”小桃激动地说。   蒋代真满脸是笑,把手伸给小桃,让他把自己拉起来。   “我来了,走得太急,身上的衣服湿了,我去换一身干净的,一会儿再过来见你。”林申说。   蒋青松也说:“姑爷来了,你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没有听见蒋代真说话,林申狐疑地说:“真真,你在听吗?”   “我在,阿么和大哥在屋里陪着我,你快去换衣服。”蒋代真说。   “那我去了。”林申说。   林申一来,蒋姜氏的心也定了,让蒋若年陪着蒋代真,他出去走一走。   管家已经换完了衣服,来到蒋姜氏面前说:“幸不辱命。”   蒋姜氏说:“你辛苦了。”   林申换了身干净衣服才过来。   蒋若年马上站起来,笑着说:“真真望眼欲穿,就等着你了。”   “好。”林申看了蒋代真一眼,满脸都是痴笑。   蒋若年识趣地出去了,让这对夫夫说悄悄话。   “怎么样?”林申把蒋代真拥在怀里。   “我能受得住。”蒋代真说。   “你流了很多汗。”林申怜惜地拿起帕子,细心地抹去他额头上的汗水。   “只要孩子好好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蒋代真说。   “孩子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你比孩子更重要。”林申说。   听到这句话,蒋代真心里甜蜜极了,他手脚并用地攀到他身上,小声说:“我吸点勇气,一会儿就要靠我自己了。”   蒋代真的肚子又开始疼时,林申就被产婆从房间里面请出来了。   生产出乎意料地顺利,见林申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蒋若年让人给他搬了张椅子。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林申刚刚坐下去,里面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叫声。   “哇――”   蒋若年长松了一口气:“没事啦。”   他顺手拍拍林申的后背,这才发现林申后背的衣服好像湿了。   林申全身的肌肉紧绷,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了,可见他有多么紧张。听到孩子的哭声,他甚至感觉不到谁拍了他一下,他紧张地站起来,跑到门口等着。   此刻屋里乱糟糟的,好几个人在说话。   “孩子白白胖胖的,你看多可爱。”   “长得像真真,你看这眼睛这鼻子。”   “要热水,再端点热水过来。”   小侍端着热水进去,又把房间的门关上了,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听声音,是个哥儿。”贺念大声说。   “你怎么知道?”蒋碧琳好奇地问。   “再怎么说,我也是生了三个孩子的人,有经验呗。哥儿和郎君的声音不一样,哥儿天生比较弱,发出来的声音细。郎君有力气,哭起来嗓门比较大。你听这个声音,是不是弱了些?”贺念说。   蒋碧琳迟疑道:“新出生的孩子,哭的声音都不大吧?”   贺念说:“你才见过几个孩子,懂什么?”   蒋碧琳撇了撇嘴。   “别争了,产婆抱孩子出来,就知道是郎君还是哥儿了。”蒋碧星说。   正说着,蒋姜氏掀开帘子出来了,脸上喜气洋洋的。   产婆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小襁褓,孩子被包得严严实实的。   蒋青松靠过去,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小襁褓,急切地问:“是哥儿还是郎君?”   产婆喜气盈盈地说:“恭喜老爷,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蒋青松拍掌大笑:“郎君好!郎君好!”   “是郎君呢。”蒋碧琳惊叹一声,看着贺念说:“阿么,你说得一点都不准。”   “不可能,是不是看错了?”贺念的脸涨得通红,一脸不相信地走上前去,伸手就去挑小襁褓。   蒋姜氏脸色微微一变,拍掉他的手说:“你干什么?”   “我看看呀,万一产婆看错了。。。”后面的话消失在蒋姜氏瞪视的眼神下。   “产婆看错了,你猜对了是不是?要不,你以后当婆吧,你比产婆还能干。”蒋姜氏讽刺地说。   蒋青松狠狠地瞪了贺念一眼。   贺念赶紧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郎君和哥儿都好。”   “只要大人和孩子好好的。”蒋青松又补了一句。   蒋姜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说了句场面话:“大家都辛苦了,趁着天还没有亮,回去还能再睡一会儿。”   “哎,姑爷呢?”贺念突然想起来了。   “他进去看真真了。”蒋若年说。   大家都凑过来看孩子,只在林申从他们旁边挤了过去。   “他都没看孩子。”贺念说。   “那是因为他更关心真真。”蒋碧晨终于说了一句话。   “好了,可以安心回去睡觉了。”蒋碧星打着哈欠说。   “人家的相公呀。”蒋碧琳羡慕地说。   “你以后也可以找一个这样的。”蒋碧星边走边说。   “我倒是想找,可外面有吗?”蒋碧琳说。   蒋代真问:“孩子呢?”   “阿么他们抱着。”林申说。   蒋代真靠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糖水,慢条斯理地喝着。   “你看过孩子了吗?他们都说孩子长得像我。”   他嘴角挂着一丝幸福的笑容,眼睛在光线下面亮晶晶的,如同钻石头一般璀璨。   “看过了,长得像你,你好看。”林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其实,他只是看了孩子一眼,因为看孩子的人太了。刚生下来的孩子,全身都是红扑扑的,像没毛的小猴子似的,他也看不出来孩子是长得好看还是不好看。他和蒋代真长相都不差,不管孩子长得像他,还是长得像蒋代真,应该都不会长得太差。   发现蒋代真的脸蛋红扑扑,看起来状态很好的样子,林申吊在半空中的心放了下来。   他陪着蒋代真说了一会儿话,蒋姜氏又把孩子抱回来了。   “你也看看孩子,你刚才都没有看。”蒋姜氏把孩子塞进他怀里,嗔怪地说。   林申手足无措地抱着孩子,动作活像捧着一颗地雷。蒋姜氏和蒋若年都被他逗笑了,他的脸一下红透了,讪讪地说:“我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你当然没抱过,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蒋姜氏说。   他给林申示范了一下:“一手托着孩子的头,一手抱着他的小屁股,就这样。”   林申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去。   蒋姜氏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长舒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孩子呢。”   蒋代真就问怎么回事,蒋若年说:“大家都去看孩子,只有他跑过来看你。可见在他心里,你比孩子重要。你是没看见,蒋碧晨那个羡慕的眼神。”   蒋代真甜甜地笑了,含情脉脉地看了林申一眼。   “这个时候就不要提外人了。”蒋姜氏一脸不高兴,还记恨着贺念说的那几句话。   到天亮时,蒋姜氏把孩子抱走照顾,林申抱着蒋代真补了一觉。这一觉,他们睡了个天昏地暗。醒过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蒋姜氏花重金请的厨子,一日三餐不重样地给蒋代真做饭吃。林申蹭了几顿饭,蒋代真把吃剩下的饭都给他吃。吃了没几天,林申就发现自己的腹肌在消失。。。   … 第166章 好刺激呀   “让我抱抱。”蒋青松伸长了手,眼巴巴地说。   “你抱抱?”蒋姜氏斜了他一眼,双手稳稳地抱着孩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知道怎么抱孩子吗?”   左右两边的下人都看了过来。   蒋青松有些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地反问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   “若年和真真都是我抱大的,你那会儿做生意正忙,一天到晚不着家,别说抱抱他们了,连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不是喝醉了被下人扶回家,就是在外面跟人谈生意回不来。”蒋姜氏淡淡地说。   “我那是为了这个家,我起早贪黑得容易吗?”蒋青松委屈地说。   “我也以为你是为了这个家,后来我才知道我有多天真。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你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对外却表现得深深款款。回想过去,我才恍然大悟,你是真的很忙,既要安抚大老婆,又要满足小老婆,活得实在不容易。”蒋姜氏讽刺地说。   蒋青松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有些心虚地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总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我就是想抱抱孩子,你给我抱一下。孩子一出生,就被你抱走了,天天霸占着,我想看他一眼,还要问过你的意思。你说孩子在睡觉,我就得回去。你说孩子在吃奶,我也得乖乖地回去,你还想怎么样?”   “你想抱孩子,那让贺念再给你生一个呀,反正他还年轻貌美,再生一个也生得起。到时候,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想抱多久就抱多久。”蒋姜氏说。   “那不一样,我就想抱抱这个,你看他长得多好看。”蒋青松痴痴地看着孩子,蒋姜氏越是不给他抱,他心里就越是痒痒,抓耳挠腮地就是想抱一抱。   “不给你抱,你粗手粗脚地,万一把孩子给摔了,我可没办法跟姑爷和真真交代。”蒋姜氏为了躲开他,绕着桌子转起了圈圈。   蒋青松就跟在他身后转悠,活像被蒋姜氏放的风筝。绳子紧一点,他就离蒋姜氏近一点。绳子松一点,他就离蒋姜氏远一点。   “你就给我抱一下,行不行?”   “我很喜欢这个孩子。”   蒋姜氏似笑非笑地说:“光嘴上说喜欢,一点表示都没有,谁不会说啊?”   蒋姜氏觉得蒋姜氏在拿话点他:“难道你不喜欢这孩子?”   这句话是废话,要是不喜欢,蒋姜氏也不会抱着这孩子不放了。   “我喜欢啊,所以我给了他出生礼,是两间铺子。从他出生开始起,那两间铺子的收入就归他所有了。等他长大成人那天,这两间铺子就完全属于他了。”蒋姜氏说。   蒋青松似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是跟我要东西呢。”   “不是我要,是送给孩子的。你要是有心,就送给他一些贵重些的。你要是没有心,s给他一碗清汤面,我也不会说什么,姑爷和真真更不可能说什么了。鸿毛虽轻,那也是你的心意嘛。等孩子长大了,我就告诉他,他姥爷在他出生时,送了他一碗清汤面,只要你好意思。”蒋姜氏似是早就想好了,一通话说得极为流利,一个磕巴都没有打,说得蒋青松哑口无言。   蒋青松说:“我没那么小气――”   蒋姜氏不走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蒋青松看了眼他怀里的小襁褓,狠了狠心说:“我把名下的一间酒楼,两间杂货铺给这孩子。”   “才给这点东西。”蒋姜氏撇撇嘴,似是很看不起他的样子。蒋青松心头一梗,就见蒋青松把孩子交给一边的下人,伸出手说:“把地契给我,我再转交给真真,让真真先给孩子保管着。”   “这――”蒋青松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见蒋姜氏拉下脸说:“前面才说完,你后面就不想给了?”   “不是,我是叫管家,让他去拿。”蒋青松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这还差不多。”拿到三张地契,蒋姜氏瞬间眉开眼笑,把东西整齐地叠好,妥贴地揣到怀里去。   蒋青松心疼极了,可他更像抱抱孩子,这都快成他的执念了。   “我现在有资格抱孩子了吧?”蒋青松执着地说。   “把孩子抱过来,再教教他抱孩子的正确姿势,省得抱不好再伤到孩子了。”蒋姜氏说。   下人在一边教蒋青松抱孩子,蒋青松迫不及待地搓着手。当下人把孩子递过来时,他珍重万分地把孩子接过去,一脸僵硬地冲着孩子笑:“宝宝,宝宝,我是姥爷。”   连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不少,平时严肃稳重的人笑得像个傻子。   蒋姜氏挑了挑眉。   “什么?”贺念一脸激动地站起来,打翻了面前的针线筐,里面的针啊线啊掉落一地,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似大白天见到了鬼,声音更是尖利无比:“那间最挣钱的酒楼,老爷给了那个才出生的小崽子了?”   那家酒楼一直很挣钱,据说每天的流水就有好几千两银子,一个月下来挣的净利润有好几万了。他一直很垂涎这个酒楼,在蒋青松面前伏低做小,曲意逢迎小心讨好,为的就是蒋青松能把这间酒楼给蒋碧琳或者蒋碧星当陪嫁。   结果,他的手段完全没有用,蒋青松怎样都不肯松口。   现在倒好,那个才出生的小崽子,只会吃喝拉撒哭几嗓子,什么都没有做,轻轻松松就得到这间酒楼,凭什么呀?   “地契都给出去了,还能有假?从今天开始,这间酒楼就归小小少爷所有了,这可是老爷亲口说的,不止我一个人听见了,大家全部听见了。”出去打听的下人挤眉弄眼地说。   得到肯定的回答,贺念浑身的力气似是被抽干了,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喃喃地说:“凭什么?我求了那么久,老爷都没有松口。这孩子才出生,就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凭什么呀?”   蒋碧琳也在屋里坐着,看到贺念两眼发红,魔怔了一般在自言自语,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阿么――”   好半天,他见贺念还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他担心地唤了一句。   贺念捂着脸嚎了一声:“我的命好苦哇!”   蒋碧琳手足无措地说:“阿么,你别哭啊。”   “我怎么可能不哭?你爹把最挣钱的那家酒楼给了蒋代真的儿子,那个小崽子才出生五天。五天啊,他就是人生赢家了,得到了我最想得到的东西。有了这家酒楼,他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同样是蒋家人,你爹为什么这样偏心?不,那个小崽子姓林,他还不姓蒋。”贺念按着蒋碧琳的肩膀摇晃,嫉妒使他双眼通红,像是疯了一样说:“你们出生的时候,你爹什么表示都没有。蒋代真也没有,只有那个小崽子有。他的命也太好了,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   “也许是隔代亲。。。”蒋碧琳讷讷地说。   这句话点醒了贺念,他眼睛一亮说:“对啊,隔代亲。蒋代真可以生,我的儿子也可以生。碧琳,你赶紧生一个,说不定你爹也会把一间值钱的酒楼给你的孩儿。”   蒋碧琳的脸涨得通红,羞涩地说:“阿么,我还没有成亲。你要催,也是催我哥。但是他跟周姑爷感情不好,怕是不能让你如愿。”   贺念听不进去,他像一阵风地刮出去,去催蒋碧晨赶紧生一个孩子出来。   小桃说:“小夫人跟碧晨少爷大吵一架,小夫人气冲冲地从他屋里跑出来,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   蒋代真不能出门,只好通过听八卦的方式打发时间。听到这里,他挑了挑眉说:“他们为什么吵架?”   “我听人说的,不保准。”小桃把丑话说在前头,被蒋代真不满地瞪了一眼之后,他摸了摸鼻子说:“几个小侍围在一起闲聊,我躲在一边偷听到的。说是小夫人赶碧晨少爷回周家。”   “就这?”蒋代真显得意兴阑珊。   “哦,我只听到了这些。”小桃说。   林申正好推门而入,他刚看完孩子回来。   蒋代真立马来了兴趣:“你回来了?”   小桃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有说有笑的,不由也露出了笑容。只要姑爷在,夫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姑爷和哥儿感情真好。”   “好想找一个跟姑爷一样的好相公,像疼哥儿一样地疼我就好了。”   蒋碧晨从廊下走过,听到两个下人在说悄悄话。可能他站得时间太久了,两个下人注意到他,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蒋碧晨冷冷地说。   两个下人噤若寒蝉,蒋碧晨见他们吓成这样,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我阿么让我赶紧回周家,最好能跟周祥生一个孩子出来,他明知道我才失去了一个孩子,周祥还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人,他依旧让我跟周祥生孩子。在他眼里,只有钱,我是不重要的。”蒋碧晨苦笑着说。   小侍不敢出声,深深地埋着头,像极了一个哑巴。   蒋碧晨觉得很孤独,明明身边围着这么多人,他却觉得没有一个人理解他,更没有人愿意听他说真心话。唯一他觉得能说真心话的人,却跟蒋代真有着亲密关系。。。   林申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服,把袖口和裤腿都扎起来,站在外面的院子里打五禽戏。他的动作很慢,像电视剧里的慢镜头,却显得很优雅和美感。   小桃从外面走进来,用力搓了搓脸,让脸和手都热起来,才挑开帘子进了里屋。   蒋代真说:“姑爷还在外面吗?”   “在呢,我喊他进来,说这是你的意思,他偏要在外面打,还说他一点都不冷,浑身都是热腾腾的。”说到这里,小桃没忍住,凑到燃烧的炉火边,一边烤着火一边说:“他也太扛冻了,我只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要冻死了。”   蒋代真笑着说:“他火力旺,咱们跟他可不能比。”   半个时辰后,林申汗水淋漓地走进来。   蒋代真吩咐下人去准备沐浴用的水,一边跟林申说话:“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打五禽戏了?”   林申撩起衣服,向蒋代真展示自己紧致的腹部肌肉,上面附着一些汗水,显得光洁溜溜的。看在蒋代真眼里,格外地性感迷人。林申却毫无所觉,笑着说:“跟着你吃饭,我的腹肌都快没有了。为了不变成一个胖子,我只能勤快一点了。”   蒋代真脸上一热,意识到他盯着林申的腹肌看得时间有些长。扫了眼周围的下人,好几个人的眼神都粘在林申的腹肌上面了,他心里一阵不舒服,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偷走的感觉,于是重重地咳嗽一声,说:“你们先出去。”   下人们受惊般地收回视线,一个个面红耳赤地退了出去,在退出去之前,有两三个人的眼神很不安分,眸水如水般柔柔地扫过林申。可惜林申眼神只有蒋代真,他把衣服下摆叨在嘴里,走到蒋代真面前,调戏道:“想摸摸吗?”   “青天白日的,怎么好意思?”蒋代真含羞带怯地瞪了他一眼,明知道下人们都出去了,屋里只有他和林申,他还是做贼似地往周围瞄了两眼,然后正大光明地把手掌心贴了上去。   第一个感觉就是:好热。   林申身体的温度透过他的手掌心传过来,烧红了蒋代真的脸颊。他的眸子里含着水光,脉脉地看着林申。林申的心当时就化了,轻声问:“硬不硬?”   蒋代真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他咬着红润的嘴唇,手掌慢慢地往下面探去。。。   林申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用力一拉把蒋代真扯进怀里,四片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桃挑开帘子,让下人往里面抬热水。他抬起眼,看到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把帘子放了下去。   抬水的下人刚要进去,眼睛谠被挡住了,顿时一阵无语。   “桃哥,你这是。。。”   小桃脸红脖子粗地说:“先等一会儿。”   下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等一会儿,可还是乖乖地听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听到蒋代真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下人发现,蒋代真的嘴唇红得不像话,上嘴唇上面还有清晰的牙印子,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地咬过。再看林申,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们刚才在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小桃忍不住捂着脸,在心里大喊大叫:“这也太刺激了吧?啧啧啧!”   天呐,他不能多想,一想就要流鼻血啦。   … 第167章 衣锦还乡   “跟着我的动作――”林早站在最前面,教蒋代真打五禽戏。   才做了两套动作,蒋代真就汗水淋漓,再也做不下去了。   “我不行了,太累了。”蒋代真满头是汗,就要往地上坐去。   “你才做了一会儿。”林申拖着他的腋窝,硬是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拉开他的手说:“做不了快的,你就做慢一点,坚持就是胜利。”   “我很累。”蒋代真一脸哀怨地说。   “慢一点没关系,我陪着你,咱们一步一步来。”林申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我想喝甜水。”蒋代真又说。   林申知道他采用了拖延战术,还是让小桃给他拿了一杯温水来,温柔地说:“慢慢喝,别着急。”   蒋代真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你还是别管我了。我身体没有力气,做几下就没劲了。”   “所以才需要锻炼啊,你胳膊上的肉这么软乎,一直在床上躺着的话,胖起来就很难减下去了。我倒是无所谓,不管你胖还是瘦,我都一如既往地喜欢你。可你能忍受,你的身体像发面饼一样大起来吗?”林申说。   想像一下自己发胖后的模样,蒋代真的就打了个寒颤。不行,他不能变胖,那样不符合他的审美。有些人胖些好看,他瘦一点才好看。   “不能忍受。”蒋代真痛定思痛,放下手里的杯子,认真地说:“我们继续吧。”   练完一套五禽戏,蒋代真已经累得瘫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林申把他拉起来,说:“热水准备好了,你快去洗澡。”   蒋代真踩着面条般柔软的双腿,咬牙坚持着洗了个热水澡。   林申洗了澡出来,蒋代真还在床上瘫着。他拿起软布,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笑着说:“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洗完澡舒服多了?”   “是很舒服,运动完躺在这儿,感觉浑身都变轻松了,像是躺在了云彩堆里,我都不想动弹了。”蒋代真眼神迷离,他躺在床上,才洗过的头发从床上垂落,小桃坐在脚踏上给他擦头发,动作十分温柔。   蒋代真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声又低又柔,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申让小桃出去,他接手了小桃的工作,轻手轻脚地给蒋代真擦头发。   炉子里的火噼啪作响,林申坐在床沿上,把蒋代真抱在怀里对着火炉的方向,轻轻抚摸他的湿发。睡梦中感觉到炎热,蒋代真把脸往林申怀里蹭了蹭。   林申嘴角勾出一丝浅笑,声音低低地说:“热了?”   蒋代真没有醒过来,依旧睡得非常熟。   林申接着说:“你再忍一忍,头发很快就干了。头发湿着睡觉对身体不好,以后会头疼的。”   蒋代真似是听到了,没有再把脑袋往他怀里扎了,乖乖地靠在他胳膊上不动弹。   没过多久,蒋代真的头发就干了。林申把他塞进被子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外面,他要去见林兵。   林兵每天都会过来,一是来找蒋若年汇报情况,二是来看林申和孩子。   孩子被下人抱在怀里,只能看到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蛋。林兵只能看几眼,下人就不给他看了,说是怕孩子会受风着凉。   林兵把一套衣服递给林申,局促地搓着大手说:“这是你嫂子给孩子做的棉衣,孩子还在真真肚子里,他就开始做了。可他动作太慢,孩子都生出来了,他才做好。他粗手笨脚的,你别嫌弃。”   主要是怕蒋家看不上,毕竟蒋家要什么有什么。可周子楚说,蒋家有那是人家蒋家的,这是他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代表了他们的一份心意。   “怎么会嫌弃?摸起来很厚实,针脚也很细密,我很喜欢,真真和孩子也会喜欢的。”林申的手掌从棉衣上抚摸过去,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爱惜。   见林申喜欢,林兵高兴地说:“你们喜欢就好,你嫂子还说要亲手给孩子缝一双虎头鞋。”   林申说:“别让嫂子累到了。”   “累不着。”林兵笑着说。   林兵每个月都能拿到丰厚的工钱,所有挣来的钱都交给周子楚保管。周子楚和孩子都可以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日子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棚一切还好吧?”林申问。   “好着呢,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不在,由老伙计带着新伙计干,还有几个东家轮流坐镇,一切都井井有条。”林兵笑着说。   林申请了一个月假,说要陪着生完孩子的蒋代真,大家都表示理解。还好有些人是老员工,就算林申不去,他们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样的事。老员工带着新员工做事,大棚里依旧是井井有条。一批又一批的新鲜蔬菜从山里运出来。摆到了超市的架子上。   林河只带来一些辣椒种子和西瓜种子。其他的种子都没有带过来。系统给林申的种子是经过很多年帅选和种植出来的优良种子,产量比古代自然成熟的种子要高得多。   辣椒和西瓜还好说,林河亲手种植过,多多少少有经验。可其他的种子,林河没能从林申手里弄出来一点,让周祥和程松大为不满。   周祥很不满,暗示程松向林河施压。林河收钱的时候很干脆,到干活的时候反而支支吾吾。程松让他去跟林申要种子,或者从林申家把种子偷出来。   “开什么玩笑,我看起来长得像小偷吗?”林河强烈反对。   他好不容易混成了头头,好几十个人听他一个人的吩咐,再让他去干小偷小摸的事情,他是疯了才会愿意。   “他老婆生孩子,他在蒋家陪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正是你下手的好机会。你是他二哥,他最不防备的人就是你。你就说有事找他,谁敢不让你进去?”程松勾着他的肩膀说。   林河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别了,我跟他闹翻了,全村人都知道。出来的时候,我拍着胸脯,跟我老婆保证过了,混不成个人样,我绝不回去。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林老二不比林申差。”   程松哄他说:“你当然不比林申差,你看咱们的大棚,建是建起来了,可能种的东西太少了。同样是大棚,人家的菜类有多丰富,我们还怎么去挤垮他们?”   林河不上当:“现在回去偷也晚了,林申又不是傻子,肯定把种子都用上了,他家里什么都没有,我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不想回去,可是老天爷不帮他。   又是一场大雨落下,大棚的塑料膜已经用过一年了,经不起风雪的大力摧残。前面几场雪不大,塑料薄膜还能承受得住。这一次的雪格外大,一夜之间把大棚给压垮了。   “塑料膜破成鱼网了,让人补都来不及,棚里的菜冻死了一部分,你说怎么办吧?”程松没好气地说。   “这也不关我的事呀,再好的东西也不能用一辈子。”林河辩解道。   “周公子听说了,他非常生气。你总得给个章法出来,最好是能戴罪立功。”听到这话,林河脸上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周祥给钱特别大方,可他脾气也很大,踢桌子踹椅子的,那都是小事情,他会拿着鞭子抽人,把人往死里头抽。   他亲眼看见,周祥把一个不听他话的下人抽死,然后给了那家人一笔丰厚的钱财,说下人意外被马踩死了,那家人拿着钱还很高兴,夸奖周祥是个厚道的东家。   林河看完全程,冷汗打湿了衣服,出了一层又一层。周祥扭过脸又冲着他笑,说:“吓到了吧?”   林河一脸麻木地点点头,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   “以后就会习惯了。”周祥拍拍他的肩膀,柔声说:“你好好做事,这些招术自然用不到你身上。”   林河整个人都僵住了,变成了一座不会说话的冰雕。   “你不想让周公子亲自来跟你说吧?”程松话说得温和,脸上的表情却满是威胁。   林河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他刚才还有一些困意,眼下是一点也不困了,他低声喃喃道:“难道我真的要回去吗?”   “那是你出生的地方,你怎么可能不回去?听我的,你也出来这么久了,是时候回去看看了。”程松意味深长地说。   林河表情无奈,看来他只能回去一趟了。   林河回来了,算是衣锦还乡了。   他冒着大雪回到村里,受到了村民们的围观。   “林二哥,你去哪儿了?”有人问。   “我出去打工了,那家也是建大棚,工资比这儿高出不少。你们看我身上的衣裳,就是我在那儿做工挣来的。”林河说起谎话来,草稿都不打一个。   有人还真的心动了,接着问了一句:“没有在大棚里干过的,行不行?要是去了,工钱能跟你一样多吗?”   “行,当然行。没有经验,可以慢慢学嘛,工钱也多,只是没有有经验的工钱多。我就是因为在大棚里干过,在那儿表现又好,工头特别喜欢我,我的工钱才能这么高。你们也是,要是去了就要好好干,工钱少不了你们的。”林河豪气地说。   人群沸腾了,林河打开院门,他们跟着涌了进去。   “老婆,我回来了。”林河站在院子里,大喊一声说。   喊了半天,屋里没有人应。   有人说:“门锁着,你老婆不在家。”   林河一边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边问:“我老婆去哪儿了?”   “他去你三弟家了,跟我老婆一样,天天去林老三家织毛衣。我听说,他们织的毛衣卖得可好了。”   “听说郎君也能织,可惜我手太笨了,我媳妇教了我好几次,你就是学不会。林二哥要是有好去处的话,一定要带上小弟呀。”   林河被吹捧得飘飘然,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些人给赶走。他对着铜镜照了几下,满意地出门了。他要去老三家,把青明给带回来。   韦时看到一个人鬼头鬼脑的,不由拦在那个人面前,问道:“你找谁?”   “我找人。”林河扫了他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显得趾高气扬的。   “我问你找谁,你为什么不回答?”韦时沈得这个人像贼,越发拦住他不让走。   “青明,他是我老婆。”林河很生气,觉得这个人太没眼色了,连林申的二哥都不认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你是新来的,不认识我吗?”   韦时摇头说:“不认识。”   “就算你不认识我,总认得这张脸吧?你仔细看看,我长得像谁。”林河就差大声说出“我是林申的亲哥”了。   “想不起来了,村里人我基本上都见过,就是没有见过你。你真是青明的相公吗?”韦时反问起他来。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吗?”林河说。   “不像,青明长得漂亮,你长得一般般,甚至有点丑。”韦时诚实地说。   林河气得嘴都歪了,跳起来就要给韦时一个嘴巴子。   韦时偏头躲过去,像提小鸡似地把他提离了地面,郁闷地说:“好好说着话,你怎么还打人呢?”   “你竟然说我丑,我跟林申是亲兄弟。”林河蹬着腿说。   “一点都不像,我们东家那么俊,东家的大哥也很英伟,你既不俊也不英伟,跟他们差别太大了。”韦时说。   林河气得嘎地一声,两只肩膀都耷拉下去了,像是被折断翅膀的大白鹅。   蒋牙闻声而来,看到韦时提着林河,林河的两只脚尖点着地面,样子有些滑稽可笑。   “你快放下他,他是东家的二哥,虽然不怎么着调。”蒋芽哭笑不得地说。   “他来找青明。”韦时傻笑着说。   “我带他过去。”蒋芽连赶带撵,把林河给叫走了。   林河不停地抚摸着胸口,像是气得不轻。   “这小子是哪来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林河走了一路,也抱怨了一路。   蒋芽听得直翻白眼。   大老远,林河就老婆老婆地叫唤。周围人都打趣青明,笑着说:“你相公一回来就找你,多日不见想死你了。”   青明脸上淡淡的,他巴不得林河不回来,他一个人过得也挺好。林河回来了,也就章味着家里多了一张嘴,他原本要洗一个人的衣服,做一个人的饭,现在还要多洗一个人的衣服,多做一个人的饭。   … 第168章 种子仓库   “青明,跟我回家。我发大财了,你以后不用干这些脏活累活,可以像蒋代真一样,在家里做少夫人。我再买几个小侍给你,让他们围着你一个人转。”林河搂着青的肩膀,甜言蜜语不要钱地往外送。   青明挥开他的手,烦躁地说:“织毛衣不是脏活累活。”   “怎么不是了,你辛辛苦苦织一件才多少钱?你就等着我挣大钱,你只需要在家里,安安生生地当少夫人。”林河说。   青明还想说什么,林河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拍拍他的后背说:“我进屋跟我弟弟打个招呼。”   “他不在家。”青明说。   林河像是没听到,踏着大步往前面走,挥着手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   老木匠在屋里躺着,听到林河在院子里大着嗓门说话,他立马坐了起来。林河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找上门来不知道在什么鬼主意。   林河一进屋,就碰上了老木匠。   老木匠拉着脸说:“申儿和真真都不在。”   不在才好呢。   林河心里想着,推开老木匠,恶声恶气地说:“你说不在就不在啊,我进去找一找。”   他不顾老木匠的阻拦,闯进林申和蒋代真的卧室,土匪一样进去一阵狂翻。连床底下和柜子里面,他都翻了个遍,可就是没有找到种子在哪儿。   老木匠黑着脸说:“你在找什么?”   “我找老三呀,他是躲起了吧?”林河并不心虚,拍拍手上的灰尘,双手叉着腰说。   “申儿去蒋家了。”老木匠说。   “我去后面找找。”林河又去了后面。   老木匠像是明白了什么,撅着腿跟着他来到后面的杂物房,看着他像无头苍蝇一样找来找去。   “都是一些杂物,你到底在找什么?”看到林河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老木匠无奈地问。   “不用你管,你一边呆着去。”林河烦躁地说。   正说着,蒋芽拉着孩子过来了。   他把孩子交给老木匠,一个人面对林河说:“你再不住手,我就喊人过来了。”   “喊吧。”林河不服气地说人,不停地把东西扔到外面去。   蒋芽:“你以为东家不在,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他大叫着韦时和韦光两兄弟的名字。   韦时和韦光离这儿不远,闻声立马赶了过来。   韦时问蒋芽怎么了。   蒋芽指着林河说:“把这个无赖赶出去,以后看见他上门,都把他打出去。”   林河看到韦时就害怕,这家伙力气太大了,不费力气就能把他提起来。   “我是你们东家的二哥,我看你们谁敢碰我一根手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汉,林河不停地往后面退去。   蒋芽说:“东家把这个家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不管是谁,都不能在这儿作威作福。别说是你了,就是你阿么和亲爹说了,我不让他们乱拿东西,他们也不敢乱拿。”   林河还要反抗,被韦时用一只手镇压了。韦时哐哐几拳下去,他只有捂着肚子叫唤的份。韦时一个人就把他提溜出去了,青明跟在后面深感丢人。   林河站在门口叫嚣:“你们等着!等我弟回来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快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青明把他拉走了。   “林河好像在找东西。”蒋芽说。   “不知道他在找什么。”老木匠摇摇头说。   “东家不在,我们要守好院门,不要让人把家里的东西拿走了。”蒋芽说。   “知道了。”韦时和韦年纷纷点头。   老木匠叹了口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快了,年前肯定能回来。”蒋芽说。   跟林申打了一个月的五禽戏,蒋代真的身体好了许多。之前有孩子时,他身上的肉是松垮的。他一度十分焦虑,生怕自己会变成一个胖子。林申陪着他锻炼,家里天天给他好吃的,他还是慢慢瘦下来了。   “夫人,你瘦了呢。”小桃一脸喜悦地说。   “我也觉得我瘦了,胳膊上的肉都变紧实了,说明锻炼是有用的。”蒋代真也很高兴。   “收拾东西,咱们要回家了。”   蒋姜氏有意让他们多住一些时间,蒋代真执意要回家。   “你们回去可以,但孩子要留在这儿。山里条件有限,家里也没有那么多人伺候,小孩子最脆弱了,万一照顾不好生病了,那麻烦就更大了。”蒋姜氏抱着孩子不愿意撒手,谁跟他抢孩子,他就要跟人拼命。   夫夫商量过后,觉得孩子放在蒋姜氏身边养也好。等天气暖和了,孩子也大了些,再把孩子带回来。就怕到了那个时候,蒋姜氏更不愿意撒手了。   “阿么走了,你乖乖的。”蒋代真轻轻捏了下孩子的脸蛋,转身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走远了,蒋若年说:“你也是,孩子是真真的,你非要霸占着不放。”   “是我不放吗?两个人都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山里的条件又那样差,孩子跟着他们也是受苦。我一手把你们拉扯到这么大,照顾一个孩子那还不是顺手的事。再说了,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个孩子。我说把孩子留下,真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蒋姜氏心疼地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蒋若年一阵无语:“你要把孩子留下,他们能说什么呀,总不能跟你吵架吧?”   “那我也要孩子留下。”蒋姜氏说。   “隔代亲说得一点都没错。”蒋若年吐槽道。   爬犁稳稳地停下,蒋代真刚刚站起身,双脚还没有落到地上,就被林申公主抱了起来。   “大白天的,你干什么?”蒋代真娇羞又紧张,身体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一只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   “地上有水,会弄湿你的鞋子。”林申说。   蒋代真鸵鸟一样把脸埋进他怀里。   到了屋里,林申才把蒋代真放下来,指挥道:“去炕上坐一会儿,暖暖身体。”   蒋代真乖乖地照做了。   蒋芽和罗凤都来了。   蒋芽问:“怎么没把孩子带回来?”   “我阿么不让我们带孩子,说我们粗手笨脚的,照顾不好孩子。”蒋代真说。   蒋芽和罗凤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怎么了?”蒋代真注意到了。   “师傅一直盼着你们回来,想看孩子呢。”蒋芽小声说。   “那没办法了,我阿么不让。等天气好点了,就能把孩子抱回来了。”蒋代真说。   老木匠问:“是哥儿还是郎君?”   “是个小郎君,他们都说眉眼长得像真真。”林申笑得一脸幸福,顿了下又说:“阿么说孩子太小,加上天气太冷,山里的路不好走,他帮我们照顾一段时间,等天气暖和了,就能把孩子抱回来了。”   老木匠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被撑平了,笑吟吟地说:“这多好啊,有人帮你们照看孩子。”   放是这么说,老木匠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落寞。盼了这么多天,他还是没有看到孩子。   “要不然,下次看孩子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咱们在那儿吃一顿饭,天黑之前就回家。”林申说。   “行。”老木匠答应得很痛快。   蒋芽没有隐瞒,把林河来家里的事,一丝不漏地告诉了林申和蒋代真。   “他东翻西看的,师傅年纪大了,想拦都拦不住。他连你们的卧房都找过了,趴在地上看床底下。”   “他要找什么?”蒋代真不解地说。   “不知道,他后来又来过几次,我让韦时和韦年把他拦在外面了。他在外面游来荡去,还跳起来往院子里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蒋芽说。   “问过青明了吗?他是怎么说的?”林申说。   “我问了,他说林河没有告诉他。”蒋芽说。   小桃正在倒水,阴阳怪气地说:“夫妻一体,他说的话能信吗?”   “他跟林河不一样,他带领大家织毛衣,织得又快又好。”蒋芽说。   “你们不是关系变好了吗?”蒋代真笑着说。   “一码归一码。”小桃说。   林周氏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东张西望半天说:“我儿子回来了吗?他怎么不出来迎我?”   “他马上就来了。”小桃耐着性子说。   “孩子带回来了吗?”林周氏又问。   “没有。”小桃盼着林申快点来。   “林家的孩子怎能放到蒋家?”林周氏小声嘀咕道。   “放在蒋家,有老夫人帮忙照顾,他雇佣了三个人,天天围着孩子,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带回来,哪有这么好的照顾?”小桃说。   “林家又不是没有钱,蒋家能请得三个保姆,我家也能请得起四个保姆。”林周氏大言不惭地说。   小桃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你出钱吗?”   林周氏一下子火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没有钱,可我儿子有钱。他搞大棚挣了这么多钱,还雇不起四个保姆吗?”   “雇得起,是我说错话了。”小桃说。   听到这话,林周氏心里舒坦了。   小桃早就发现了,只要他在林周氏面前,表现得卑躬屈膝一些,林周氏就会觉得自己被尊重了,享受到了地主夫人的待遇,就算有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厨房新做了一种点心,您吃不吃?”小桃乖觉地问。   “拿来吧。”林周氏神色倨傲。   小桃走了之后,林周氏也溜了出去,专挑没人的地方逛。看到有锁着门的房门,他就扒着门缝往里面看。。。   “阿么,你怎么跑到这儿了?”林申的声音响起。   林周氏立马直起腰,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见他没说话,而且脸上的表情又是这样,林申感觉到了异样,看了看锁着的房门说:“你在看什么?”   “我看这个门关着,里面是不是放着种子啊?”林周氏表情讪讪。   “没有种子,放了一些杂物而已。”林申说。   “杂物吗?”林周氏明显不相信。   林申想了想说:“我让人打开,你进去看看?”   这正是林周氏想要的,他慌忙点点头。   小桃带来了钥匙,林申把门打开。   林周氏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很快脸上就浮上了失望。里面的东西太简单了,都是些木头什么的,一目就能了然。   林申:“你也看到了,都是些用不上的木头。”   林周氏也没有了兴趣,让林申把门重新锁好。   “我还想去看看真真。”林周氏说。   进了里屋,林周氏也是东张西望,眼神很不安分。   “真真啊,我带了一些红鸡蛋,给你补身体用的。你都瘦了,是不是伙食不好?”林周氏亲亲热热地说。   蒋芽眉头微挑,一脸淡定地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眼睛闪了闪,笑着说:“我阿么也是这样说的,说我是不是吃得太少了,有了孩子反而瘦下来了。当然不是,我并没有刻意节食,是跟着林申打无五禽戏,慢慢瘦下来的。”   “五禽戏?”林周氏愣了下。   “还是林申告诉我的,他说节食不是正确的减肥方法,每天锻炼才会瘦。回来之后,我也没有扔了,还是坚持打五禽戏。”蒋代真笑着说。   “哦,原来是这样。”林周氏眼珠子一转,又说起了别的事情:“我想种点菜吃,可惜没有种子。”   蒋代真闻弦歌而雅意,挑眉道:“我想要蔬菜种子?”   “对,有吗?”林周氏笑得和蔼可亲,四处张望了一番说:“家里是不是有个仓库,专门用来放种子和塑料膜的?我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在哪儿。”   蒋代真笑了:“没有仓库,所有的种子都用完了,没有剩下来的。”   林周氏吃惊地说:“一点都没有剩下吗?”   蒋代真摇头:“没有,林申每年都盖大棚,用不完的种子都种到自己家的棚里了。家里要是没有菜吃,你可以去找师傅他老人家。家里的大棚都是他在打理,想吃什么菜告诉他一声就是了。”   林周氏难掩失落地离开了。   “原来林河在找存放种子的仓库,可惜他要失望了。”蒋代真笑着说。   小桃冷哼一声说:“林河这个狗东西,自己找不到,就让他阿么过来找。”   … 第169章 牛奶糖   “没有?怎么会没有?”林河喃喃自语。   林周氏说:“我问过真真了,他亲口跟我说的,应该不会骗我。”   林河傻了:“你直接问的?”   “对啊。”林周氏说。   林河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直接就问出来,老三和他媳妇个个都很精明,人家一听就全明白了,怎么可能跟你说实话?”   林周氏疑惑了:“你是说他们没说实话?”   林河说:“\定没说实话。”   林周氏这条路行不通,林河又想起来青明了。   “找到仓库在哪儿,然后呢?”青明问。   “我就把种子偷出来,然后投奔周少去。周少说了,只要我做得好,以后就有数不清的钱。”林河说。   “他们没有种子吗?”青明问。   “有,但是种类不多,跟老三搞的不能比。”林河撇嘴道。   “没有仓库。”搞清楚林河要干什么,青明没有瞒着他。   “你把所有地方都看过了?”林河半信半疑。   “我经常去,没事的时候也爱闲逛。有些房间是锁着的,里面放了一些杂物。有些房间没有锁,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看得清清楚楚。不止我,大家都知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去问问其他人。”青明说。   林河把他往怀里一揽,深情地说:“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这就麻烦了。我相信你的话,可周少不相信你。他是个疑心病特别重的人,回来之前我就告诉他们,老三家里没有仓库,可他们还是让我回来了。再加上,大棚的塑料膜破裂了许多,他们才会这么着急。”   青明没说话,好像在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林河又来了精神:“你看到哪个房间有放塑料膜吗?”   “没有。”青明摇头说。   林河一脸失望,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怎么办啊?”   他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往外面拔。   青明对他这种崩溃不以为然,淡定地拿出毛衣织了起来。   过后,小桃问起青明,青明也没有任何隐瞒。   “林河问青明了,青明告诉他没有这种仓库。他又问青明,家里有没有塑料膜,青明还说没有。他这次架来是带着任务的,任务没有达成,看他回去以后怎么交代。”小桃说。   “盯紧了他,防止他还有别的小动作。”蒋代真道。   林申搬了个东西进来,蒋代真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婴儿车,我和师傅一起做出来的。”林申说。   他把婴儿车放在地上,蒋代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惊喜地说:“我见过图纸,做得太好了,跟图纸上面一模一样。”   “喜欢吗?”林申给他示范一下,随手在上面拉了一下,挡阳板就放下来了。   “这样就晒不到太阳了。”蒋代真表情惊喜。   “下面还有轱辘,可以推着孩子走。”林申说。   “这个省力气,应该给我阿么送去。”蒋代真说。   见蒋代真喜欢,林申也很开心:“我去大哥家,把东西送过去,让他送到蒋家。”   “师傅的手也太巧了,这车子做得太精致了,有没有给大人坐着玩的?”蒋代真问。   “有啊,我画了一张图纸,让师傅拿去研究了。用不了多久,就能给你做一辆车子出来。”林申说。   蒋代真开心地说:“我让厨房给师傅做些他喜欢吃的菜。”   “你把孩子带回来,他会更高兴一些。”蒋代真说。   “嫂子在家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把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周子楚和朋友坐在炕上做绣活,顺便唠一些家常里短。听到林申的声音,三个人愣了一下,朋友还在问:“是不是林申?”   周子楚已经手忙脚乱地下了炕。   五六个孩子涌到门边,林星奶声奶气地喊:“三叔好――”   声音拉得长长的。   其他孩子也跟着喊三叔,林申拿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孩子们站在底下眼巴巴地看着。林申给每个人都发了两颗糖,有些孩子剥掉外面的糖纸,迫不及待地把糖含进嘴里。   “甜不甜?”林申问。   “甜。”林星说得很大声,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   林申揉了下他的脑袋,再次打开门把车子提进来。   “这是――”周子楚和朋友都围了过来。   林申说:“这是婴儿车,师傅给孩子做的,麻烦我哥把车子送到蒋家去。”   “这车子真漂亮。”周子楚的眼睛就长在车子上面了。   林星轻轻一推,车子就动了起来,显得特别轻松。   “这个是干什么的?”朋友也忍不住上手,把上面的挡板拉下来。   不用林申回答,周子楚就明白了:“这是挡太阳的,孩子可以睡在里面,太阳就照不到了。”   “这车子太精致了,我也想买一个,送给我弟媳妇,他过几个月也要生了。”朋友说。   “这些糖从前没有见过,是不是新做出来的?”周子楚的目光落在几个孩子的手上。   “是新做的,很快超市里面就有卖了。到时候看情情况,如果卖得还行,那就大量生产。”林申说。   “这么说,你要建工坊了?”朋友赶紧问。   三个人殷切地看着他。   “这要问真真,真真想建一个毛衣工坊和做糖的工坊,让哥儿们也有活干。”林申说。   “太好了。”周子楚说。   因为人多,那些羊毛在勤快的哥儿手里,很快变成了毛衣。   朋友还问:“工坊什么时候上工?”   “这个得问真真,我不知道。”林申说。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呀?”大家无语地说。   林申搓了搓手,笑着说:“我只会种地,别的事都不擅长。”   有了白糖之后,林申就把糖做出来了。里面加了牛奶,口感更加绵软。蒋代真吃了几颗,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跟林申说要建个工坊。   “你帮我们问问,我们都盼着工坊建起来。”周子楚说。   “好,我回去就问。”林申好脾气地说。   “还有这个车子,要是有卖的,一定要告诉我,我第一个买。”朋友也说。   林申把他们的要求都记在心里,给林星留了很多糖才走。   车子送到蒋家的第二天,蒋若年就不辞劳苦地来了。   “把图纸给我,给你三成的利。”   蒋若年上来就说。   林申说:“还有一种车子,大人小孩都能玩。”   “做出来了?快带我去看看。”蒋若年迫不及待地说。   “没有,我师傅才开始做,你现在去看,只能看到几块木块。”林申说。   蒋若年也不失望,拿着图纸看了半天说:“这车子不错,做出来一定很受欢迎。小孩坐在上面还行,大人坐在上面就有些挤了。”   “有单人座和双人座,当然跟马车不能比。”林申说。   “我就喜欢婴儿车,因为孩子每天都在出生。除了这个,我还想要糖的配方。你做的那个糖挺好吃的,要是建成工坊大批量生产,买的人一定很多。”蒋若年仿佛看到无数的铜钱往他身上砸过来,嘴角差点笑裂开了。   “真真也想建制糖工坊,最近几天都在张罗这件事,你去跟他商量一下。”林申说。   蒋若年跑去问蒋代真。   蒋代真说:“这边的哥儿都在家里做饭带孩子,基本上没有活干。没有活,也就没有钱挣。家里只靠他们男人,挣的钱要给一家人花,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我想建这个工坊,想让他们每个人都有活干,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蒋代真说。   “我在外面建工坊也是,准备吸纳一些哥儿进工坊。你在这儿建,我在外面也建,我还给你家林申三成的利,你觉得怎么样?”蒋若年说。   “好啊,我又弄出了一种新糖,你来尝尝喜不喜欢。”谁能拒绝送上门的钱,蒋代真也不例外。   两个人商量到深夜,决定在过年前推出一款牛奶硬糖。   第二天,蒋若年还在房间里睡觉,蒋代真已经起来了。他让小桃把他挑中的几个人叫过来,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房门打开之后,大家走出来,每个人的神色都很激动。   “什么时候能上工?”有人问。   “过几天,等师傅把模具做出来,大家就来上工。”蒋代真说。   硬糖要想卖得好,外面的包装也要精美。蒋代真擅长画画,他亲自画了几幅画,画完后让林申挑选。林申看完了,摇摇头说:“这几张都不行。”   蒋代真一脸失望:“都不行啊。”   林申连忙安慰:“不是说你画得不好,是你画得太好了,只是有些复杂。印刷不方便,也不利于人们记忆。你要画一种,让别人想起来,就会知道那是大白兔奶糖,那是小白鸽奶糖。上面最好能有一句广告词。。。”   “什么叫广告词?”蒋代真问。   “广告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这句广告词要顺口又好记,让人一下子就能记住。提到糖,人们就会想起来这种糖,这样名头就打出去了。”林申说。   “小桃,你给我想一句广告词。”蒋代真把小桃叫到跟前说。   小桃苦思了半天,脑子里还是空空的,苦着脸说:“我哪知道什么广告词呀?”   “耳熟能详的顺口溜也行。”林申说。   “就叫牛奶糖吧,广告词就这样写:更甜更好吃,给你甜甜的感觉。”蒋芽来了这么一句。   “更甜更好吃,让你甜甜的。”蒋代真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   林申说:“太长了,短一点才好记。”   “你要求也太多了。”蒋代真抱怨道。   打着集思广益的想法,蒋代真把关系好嘴巴严实的人都叫过来了,里面有蒋芽,罗凤和青明等等。   青明做梦都没想到,蒋代真会把他叫过来,却没有叫周子楚,来参与这样的大事,其实,蒋代真让小桃去叫周子楚了,跟周子楚说了广告词的事,周子楚一脸为难地说:“我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青明不知道内情,他心里觉得十分熨贴,有种被蒋代真当成自己人的感觉。   “不要前面那一句,只要后面一句:吃了牛奶糖。让你甜甜的。”青明说。   蒋代真点头道:“这一句好。”   得到蒋代真的肯定,青明心里很激动,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偷偷去看林申的脸色。   林申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顺口。”小桃表态道。   蒋芽想广告词想得脑袋都大了,想也不想地说:“我同意用这个。”   广告词定下了,还要画一张小图。   “就画一头牛就行了。”林申说。   蒋代真把笔塞到他手里,淡淡地说:“还是你来画吧,我现在看笔和纸都头痛。”   林申画了一张简笔画,一头呆头呆脑的奶牛。寥寥几笔,奶牛的形象却跃然于纸上,有鼻子有眼睛的很是可爱。   蒋代真很喜欢,将画又缩小了几倍,把广告词也移了上去。他和林申一次出山,一是为了做糖纸,二是为了看看孩子。   半个月不见,孩子又变样了。刚出生时,像个皱巴巴的小孩子,能把人丑哭了。才过半个月,孩子的皮肤变得白皙了,头发也变得浓密了。眼睛也睁开了,眼珠子乌黑乌黑的,他好像认得蒋代真,挥舞着两条圆润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让蒋代真抱。   蒋代真欣喜地把孩子抱在怀里,掂了几下说:“他胖了。”   “在我这儿养着就没有瘦的时候,你除外。”蒋姜氏说。   老木匠说:“让我看看。”   蒋姜氏客气地说:“老师傅来了。”   老木匠点点头,颤颤巍巍地来到蒋代真身边。   蒋代真把孩子递过去,老木匠还不敢伸手,怯声说:“我敢抱吗?”   老木匠一辈子都没有成亲,自然也没有机会养育孩子。他看到孩子小小软软的,那么小一团包在一个小襁褓里,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   “那有什么不敢抱的?”蒋代真可不管他在想什么,直接把孩子放到他怀里。   老木匠手忙脚乱地接过去,浑身僵硬地跟孩子对视。   孩子睁着澄澈明亮的眼睛跟他对视,嘴里还在咿咿呀呀地,好像在跟他说话,老木匠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   … 第170章 芝麻   房间很大,几个人站在里面也不嫌挤。为了食品安全,蒋代真给大家订制了工作用,还有帽子和口罩。工作之前,要把工作服穿在身上,头发要扎起来,罩在帽子里面。戴上口罩,口水就不会掉在食物里面。   没有机器,一切都是纯手工做出来的。糖块用了模具,倒出来都是凝固好的糖块,后面再用糖纸包上。工作简单又清闲,大家的干劲都很足。   准备了好几天,牛奶糖终于摆上了货架。花花绿绿的图案,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眼球。因为价格昂贵,一开始买的人并不多。吃过一次之后,人们发现这种糖的味道非常特别,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都喜欢吃,过来买的人自然多了。   糖卖得怎么样,蒋代真和林申都不知情。他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做糖出来,并且研制出了一种新糖,把花生碎屑放到糖里面,这种糖格外地好吃。   “这个好吃。”蒋代真眼睛亮晶晶地说。   “还有一种芝麻糖,也很好吃。”林申说。   这边没有芝麻,暂时做不出来这种糖。要是别人就没办法了,可林申有系统在手。   “我要芝麻种子,芝麻可以榨油,也可以做成食物吃。”林申说。   系统:“要多少?”   “来个百十来斤,勉勉强强就够了。”林申狮子大开口。   “百十来斤没有,只有十斤要不要?”系统说。   “十斤也太少了,够干什么呀?”林申一脸“你真小气”的表情。   系统:“白给的,你还挑挑拣拣?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收回去了。”   “要要要,十斤就十斤,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林申说。   一个小布袋出现在林申脚边。   林申拿起来掂了几下,一脸失落地说:“这也太肖少了,都不够种几块地。”   系统:“我现在给你,你就把芝麻做成芝麻糖了。”   林申不好意思地说:“真真想吃,他们这边没有芝麻。”   “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只给你这一次。”系统说。   林申:“你也太抠门了。”   “不抠门,你就把我掏空了。”系统说。   蒋代真推门进来,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跟谁说话?”   “没跟谁,我在自言自语。”林申说。   他举起袋子,朝着蒋代真晃了晃,笑着说:“你看这是什么?”   蒋代真心中微微一动:“是芝麻吗?”   “是白芝麻。”林申说。   蒋代真拉开袋子,看到细沙似的芝麻,一粒一粒地堆在袋子里。   “炒了会更香。”林申说。   他拿去厨房,亲手炒了一小碗出来。新出来的糖块在芝麻里面滚了一圈,递到蒋代真嘴边说:“尝尝好不好吃。”   蒋代真张开红润的嘴唇,把糖块含进嘴里说:“挺好吃的。”   “这就是芝麻糖。”林申笑着说。   牛奶糖和芝麻糖都是硬糖,要是能做出来软糖就好了。   “这个任务就交给厨子了,他有时候做出来的点心就非常软,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蒋代真说。   厨子乐呵呵地说:“你们放心,我做这个最在行了。”   “那就麻烦你了。”林申客气地说。   蒋代真:“做出来了有奖励,至少五十两银子。”   厨子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他更有动力了。就算不吃不喝,他都要把这各软糖给做出来。   “今年是做不成芝麻糖了,明年把芝麻种出来。已经炒过的这些可以做成点心,其他的要收起来留着明年种。”林申说。   厨子用炒芝麻做了点心,酥软的饼子外面撒上一层芝麻,别提多香了。   “以前怎么没有这么好吃的点心?”小桃说。   芝麻点心一出来,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喜欢。蒋恩一连吃了两个点心,吃得小肚子都撑圆了。   蒋代真也很喜欢吃,跟林申说:“没想到加了一点芝麻,点心变得更美味了。”   “芝麻还能榨油,做菜会更香。”林申说。   剩下的芝麻被林申存放起来。   “我二哥还在村里?”   到了晚上,屋里只剩下林申和蒋代真两个人,林申一边脱衣服一边问。   “在,听青明说,他每天都在家里睡大觉,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蒋代真说。   “青明也能忍得下来?”脱完衣服,林申坐在蒋代真身边说。   “他只能忍了,不然还能怎么办?他是从青楼里面出来的,早就跟父母那边的人不联系了。跟林河吵了架,也没有人替他撑腰。我估计他,现在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合着跟林河过了。”蒋代真说。   林申搂着他往床上躺去,两个人躺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着话。   “罗凤跟我说,张小珂想到工坊里面做事。”蒋代真说。   “你自己决定就好了。”林申的手不规矩地往他衣服里面钻去。   蒋代真脸上泛起薄红,按住他的手说:“跟你说话呢,能不能规矩一点?”   “我在外面能规矩,在你面前不想规矩。孩子不在,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等孩子回来了,他就会把你霸占了,到时候我可能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趁着他不在,我要把以后的好处都讨回来。”林申凑在他耳边,声音低哑地说。   他呼出来的热气宛如灵动的小蛇,直往蒋代真的耳朵里面钻去。蒋代真被他揉得软了腰,在他怀里化成了一滩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申把他抱到身上,然后放下了床账。。。   “让他来。”蒋代真说。   罗凤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太好了,我回去就告诉他,他跟我说了好几次了,我都说在帮他问,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蒋代真说:“他来工作,他孩子怎么办?”   “说是送到张家,让他父母帮忙看孩子。”罗凤说。   “他也不容易。”蒋代真感叹了一句。   “谁都不容易。”蒋芽说。   罗凤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小珂。   张小珂不停地说:“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   “我也没帮你什么,只是递了句话而已。你要谢还是谢夫人,他说你不容易。”罗凤说。   “我知道,我应该谢谢夫人,他和老三帮了我很多。我再成亲时,他们还给我送了钱。我已经不是林河老婆了,他们还愿意帮我,我非常感激,现在又要麻烦他们了。”张小珂低声说。   “你还是麻烦得少,我才是个大麻烦,靠着他们,我才有现在的好日子过。我阿么的眼睛也好了。”罗凤说。   “你们是幸运的,碰上了林申,他又娶了个好老婆。”张小珂说。   “嗯。”罗凤点头道。   “你跟丁南好事将近了吧?”张小珂突然问了一句。   罗凤的脸瞬间红通了。   张小珂爽朗地大笑起来:“村里人都知道了,你就别瞒着我了。”   丁南经常出入罗凤家,帮着他们家干活,有时候还给他们家送东西,送些鱼啊虾啊什么的。   罗凤羞涩地说:“我们两家商量好了,婚事订在九月份。”   “九月好,天气不冷不热的,正好办婚事。”张小珂笑着说。   第二天,张小珂跟着罗凤去见蒋代真。   张小珂谦卑地站在蒋代真面前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你相公在大棚里干活,你不必急着出来干活。”蒋代真说。   “我家里也是闲着,不如出来干活还能挣钱。”张小珂说。   蒋代真笑着说:“说得也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张小珂小声说:“我还有个孩子,不只靠他一个人养着。我就算了,我是他老婆,他不能不管我,可月儿不是他亲生的,外人说三道四的,对月儿不好。不如有机会就抓住,用自己挣的钱养孩子,这样光明正大。”   “我懂了,你跟着小桃,让他给你拿身衣服,只要我在一天,你们都会有活干,也会有饭吃。”蒋代真说。   张小珂一脸感激不尽地跟着小桃走了。   “他挺清醒的,是个聪明人。”这是蒋代真对他的评价。   林申说:“他一直都很聪明,是我二哥配不上他。”   小桃把张小珂带进工坊里,周子楚马上迎了上来,高兴地说:“你也来了。”   张小珂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做。”   “我们教你,很好学的。”周子楚热情地说。   “这种糖哪里有卖?”朋友问周凤年。   “是祥子给我买的。”周凤年看向一边的周祥。   周祥连忙放下手里的西瓜说:“在超市买的。”   朋友恍然大悟:“就是全城唯一的那家超市,他们最近在卖一种婴儿车,下面带着四个轱辘,推起来可方便了。这种糖挺好吃的,改天我让人也去买一些回来,这包装纸也很有意思。”   朋友拈着糖纸,翻来覆去地看,好半天说:“这个牛呆头呆脑的,看起来挺可爱的。上面还有字,写了什么?”   “上面的字眼熟吧?”周祥说。   “有点眼熟,好像是真真的字。”黄新敏感地看了周凤年一眼。   周凤年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看我干什么?你们跟他关系好,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写的字,我可认不出来。”   黄新感叹道:“想当初听说他嫁给了一个村夫,我的心情还挺复杂,觉得他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他这辈子是出不了头了。这才几年啊,那个村夫竟然起来了,现在谁不夸他眼光好。”   周凤年斜过来一眼:“你羡慕他呀。”   “能不羡慕吗?我听家里的话,嫁给了姓钱的。原以为他只是喜欢喝喝花酒,没想到他就是个窝囊废。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长这么大,还要靠家里人养活。我劝他上进,让他跟着他爹学学怎么做生意,他嫌每天早出晚归太累。要是有一天,他爹不在了,我怕我跟着他会饿死。”   周凤年说:“他爹身体硬朗着呢,短时间内死不了。”   黄新往后面一仰说:“说真的,我很羡慕蒋代真。孩子生了,还不用他照看。相公又有出息,把他宠得跟什么似的。他的命怎么就这样好?”   周凤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跟黄新一样,他过得也不如意,也就表面上看着风光,里面的酸甜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   黄新又问:“你最近见过蒋代真了吗?”   “没有。”周凤年说。   “我也是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变了没有。”黄新说。   黄新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周凤年拉下脸说:“这个黄新也是,我越是不爱听什么,他越是要说什么。没有一句话是让我开心的。”   周祥不敢吭声,拿起一颗糖默默地剥了起来。   “你吃得牙都疼了还吃?”周凤年一个利眼扫过去说。   周祥收回手,怯怯地说:“太好吃了嘛。”   周凤年瞪着他说:“让你搞的大棚,你给我搞成什么样了?”   “进展顺利啊,目前市场只有两家有青菜,一家是蒋若年的超市,还有一家就是咱们家。”周祥眼神闪了闪,心虚地说。   “你别以为我呆在府里不出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人家卖十多种蔬菜,还有西瓜和小香瓜卖,而咱们家就一两种菜,一种是小白菜,还有一种是大白菜,怎么跟他们争?”   周祥一看他生气了,眼珠子转了几下说:“都怪林河,他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带来的塑料膜被风一刮就破了,种子也没有带过来几种。不过,我已经把他赶回家了,让他想办法把林申家里的种子偷出来,我们跟他种一样的东西。”   “他能办到吗?”周凤年皱着眉说。   “他办不到,那我就弄死他。他拿了我那么多钱,要是一点用都没有,我留他干什么?”周祥恶狠狠地说。   周凤年无语地说:“林申和蒋代真又不是傻子,想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估计比登天还难。你与其把希望放在林河身上,不如去外面收集蔬菜种子。大魏国内的就算了,要找番邦和越洋过来的商人,他们见多识广,很可能有我们没有见过的东西。”   周祥眼睛一亮说:“我怎么没有想到?”   “还有林河,你把他抓过来。我要亲自会一会他,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在吹嘘。”周凤年一句话就决定了林河的命运。   “你就呆在家里不走了?”地   … 第171章 要想富先修路   “这就是他们吹到天上的牛奶糖?”林河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青明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说:“你给我留两颗,就这几颗是没有做好,真真让我们带回家给孩子吃。”   “咱家又没有孩子,我不吃给谁吃?”林河理所当然地说。   青明暗暗翻了个白眼:“林月不是你的孩子?”   “也是张小珂的孩子,让他管去,我很多天都没见过他了,你也知道啊。”林河说。   “我见到张小珂了,他也在工坊干活。我见到他,还有点不好意思。”青明说。   林河猛地抬起头:“那有啥不好意思的?”   “毕竟是因为我,你和他才过不下去的。”青明说。   “哪是因为你,是他自己小心眼。别人都能和人共侍一夫人,他为什么就不行?我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有几个妾侍怎么了?”林河大言不惭地说。   青明眯了眯眼,冷冷地说:“那你弟怎么抬妾侍进门?他比你有出息多了,他还是守着真真一个人。”   “那是蒋家势大,他敢抬妾侍进门,蒋家第一个不愿意。”林河说。   “说到底,是你心思太杂。你要是把心思放在事业上面,也不至于混得比老三差。”青明说。   “我哪里比他差?”林河不服气地说。   青明把东西收拾一下,揣在怀里往外面走:“我去找大嫂说说话。”   “话没说清楚,你不能走。”林河说。   青明没搭理他,打开院门走进风雪里。   “我不如林申?我哪一点不如他?我样样比他强,他也就是命好,”   林河像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他咬了咬牙也穿上了厚厚的外衣,跟在青明身后走了出去。   “这鬼天气!”   寒风直往人衣服里面灌,林河佝偻着腰把两只手揣进怀里,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缩进衣服里。   他正骂着,突然有个人从斜刺里冲出来,用力把林河按进了雪地里。   “谁,谁呀?”林河吃了一惊,发出来的声音被堵在了雪地里。   “好小子,总算是让我抓到你了,你让我在外面好等。我是周公子派来的人,他让我请你回去。”那人像拔萝卜一样,把林河从雪地里拔出来。   林河又惊又慌,他已经半个月没出门了,就是防着周公子的人找过来。他没忍住出了一次门,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林河一头一脸的雪花,惊慌地说:“我在替周公子办事,周公子怎么会?”   “你也敢说替周公子办事,你出来多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周公子可等不起你,让我过来提你回去。”那人笑着说。   林河呼哧带喘地,像是怕的又像是冻的,连声音都在微微发抖:“我办事不利,周公子也不必这样吧?”   “你在问我吗?公子的心思,我哪儿知道?不如你跟我去见公子,当面问他原因。他要是心情好,可能会回答你。”   说着,他把林河扯走了。   “起来了。”小桃马上收起东西,站起来说。   蒋代真披散着头发,懒洋洋地靠在门上,问道:“姑爷呢?”   “去大棚里忙活了。”小桃说。   蒋代真要去找林申,被小桃拉着吃早饭。   小桃说:“早饭一直在锅里热着,姑爷嘱咐我,等你起了,一定要让你吃早饭,不能让你空着肚子。”   蒋代真只好坐下来,笑着问:“都有什么好吃的?”   “芝麻千层饼,酥脆得很,可好吃了。姑爷亲手做的,特意给你留的。你一定要尝尝他的手艺,真是绝了。”小桃说。   “被你说得口水都流下来了,不尝一尝都说不过去了。”蒋代真笑着说。   小桃说:“我绝不说假话,你尝尝就知道了,可惜姑爷没有那么多时间,不然让他给咱们做一日三餐,那该多好啊。”   蒋代真笑着说:“你想得倒美!那可是我相公,他做的饭只有我能吃。”   “是是是,我们都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吃到姑爷做的饭。”小桃恭维道。   蒋代真拿起千层饼,拿起筷子往两边轻轻一扯,一张饼就四分五裂了,咬一口又香又脆,酥得能掉渣。   “好吃吧?”小桃得意得摇头晃脑,好像这饼是他做出来。   “好吃,你家姑爷太能干了。”蒋代真挑起大拇指。   小桃哈哈笑着说:“你真是会夸,不如夸你有眼光,找到了姑爷。”   “那怎么办呢,我眼光就是这么好。”蒋代真得意地说。   回到家里,青明发现林河不见了。家里还是跟走的时候,一切都没有改变,东西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像是准备好才离开的。   他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林河出去了,想必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天黑了,林河还没有回来,青明心里有些打鼓了。如果林河走了,肯定会告诉他的。   青明问了附近的人,大家都说没有看到林河。   “林二哥是不是又出门挣大钱了?”有人说。   “不可能,他要是出门,肯定会告诉我的。”青明说。   “说得也是,那他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也是青明想道的。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林河,连周子楚和林兵也听说了。   林兵也跟着着急:“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丢了?”   “对啊,村里就这么大地方,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他在哪儿。”周子楚说。   林兵脱掉冰冷的外衣,想了想说:“他是不是出去了?我回来的时候,发现雪地上有拖行的痕迹,一定是爬犁经过了。经常外出的,只有我们几个,有谁会在这个时T往山外面跑?”   “你是说二哥出去了,可他没跟青明说呀。”周子楚说。   “也许是有急事。”林河猜测道。   “他能有什么急事呀?”周子楚百思不得其解。   林河说:“青明肯定知道。”   青明什么都不知道,林河这一次走得太突然了,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   此时,林河已经被人带到了周凤年面前。   “听祥子说,你回去弄种子了?”周凤年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茶,示意林河也喝茶。   林河哪有心情喝茶,他现在如坐针毡,表情忐忑地说:“是,我去过我弟弟家里了,角角落落都翻遍了,没有找到什么仓库。我怕自己眼睛不够亮,还让阿么和我老婆也都找过了,他们也没有找到。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我弟弟太狡猾了,不知道他把种子放到哪儿了。”   周凤年说:“我相信你尽力了。”   “对对,我尽力了。”林河不迭地说。   周凤年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笑容可掬地说:“你怎么不喝茶,是我的茶太差还是我长得很可怕?”   林河脑门上冷汗直冒:“不敢不敢。”   他拿起面前的杯子就往嘴里灌。茶水是刚刚沏的,烫得他一下子喷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周凤年无语地看着他:“我有那么可怕吗?”   “当然不,不是。”林河双腿发软,身体直往地上坠去。   “你下去吧。”周凤年觉得没意思,挥挥手让林河下去。   林河的惊喜都浮现在脸上:“我可以回家了吗?”   “回家?交代给你的事情,你一样都没有做好,还回什么家?”周凤年说。   林河脸上的惊喜变成了惊吓:“饶命啊!”   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眼泪鼻涕齐齐流下来。   周凤年一脸失望:“你一点都不像林申。”   林河噎了一下,心想:你想见林申,那你把他找过来,你找我干嘛?   “把他带下去,关到后面的柴房里,一天给他一个馒头吃,什么时候有人来找他了,什么时候再把他放出来。”周凤年说。   林河吓得差点尿出来,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了下去,一路上呼喝着“饶命啊,救命啊”之类的话。   “这样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你也敢用。”周凤年没好气地说。   周祥支支吾吾地说:“我以为他是烂了烂点,能为咱们所用也行,谁知道他这么不中用。”   “他没胆子糊弄我们,可能林申手里没有种子。”周凤年说。   周祥瞬间睁大眼睛:“那你还把他关起来?万一林申和蒋代真找过来了,那怎么办?”   “林河又没有死,他们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周凤年顿了下,笑着说:“再说了,我还怕他们不回来呢。林申躲着我,蒋代真也躲着我,我又不会吃人。”   “他们怕的是太守府。”周祥嘿嘿笑了几声,觉得周凤年嫁进太守府真是嫁对了。   周凤年听了并不高兴,因为那些人怕他,不是因为他多么有手段,只是因为他身后的太守府。他不想依靠太守府,想靠自己的本事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本事。如同林申,不靠任何人也能闯下一番事业。   林河消失的第二天,清明照常去上工。   周子楚和清明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地聊天。   小桃是偶然听到的,两个人好像在说,林河突然不见了。   小桃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插嘴道:“你问过邻居吗?”   “问了一圈,谁也没看见他出门。”青明说。   “我问过我相公,他也说还有一道爬犁印,林河可能出去了。”周子楚说。   小桃知道了就等于蒋代真知道了。   “马上要过年了,这个时候还出去。”蒋代真沉吟道。   “他本来就是抱着目的来的,也许是回去复命了。他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不知道回去怎么交代。”小桃说。   “也许他会受点皮肉之苦。”蒋代真猜测道   正聊着,林申和老木匠进来了。   林申说:“车子做好了。”   “是给我做的,还是给孩子做的?”蒋代真娇嗔道。   “孩子有车了,这是给你做的车子。”老木匠说。   蒋代真来了兴趣,和小桃走出去。   小车完全是用木头做的,四个车轱辘也是,就放在屋子中间。所有人一进来,就能看到这个车子。   “这么小,我能坐进吗?”蒋代真怀疑地问。   “能能,你和小桃都能坐进去。”林申说。   小桃先上去,蒋代真刚要抬腿往里面跨,林申冷不丁地过来,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坐到车里时,蒋代真的脸颊全红了。   “可惜不能动啊。”蒋代真摸着方向盘,感叹了一句。   “你们等着。”林申说。   韦年赶来两只羊,林申把它们和车子拾在一起。   院子里清扫过,所有的雪都被铲走了,堆在了墙根下面。   林申给了蒋代真一根鞭子,两只羊在驱赶下往前走,走得稳稳当当的。   蒋代真和小桃笑得很大声,声音引来了蒋芽和蒋恩。   蒋恩挥舞着两条肉乎乎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车子,大呼小叫道:“阿么,我要坐,要坐。”   一边说,两条腿还在地上踩来踩去。要不是蒋芽死死的拉着他,他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了。   见状,蒋代真下来,把蒋恩抱到车子里,让小桃看顾着点。   蒋恩很兴奋,小脸激动得通红,拿着小鞭子不停地挥,两只羊吓得满院子跑,把小桃给吓得啊啊叫唤,蒋恩兴奋得格格笑。   蒋芽他们也被吓坏了,生怕两只羊给他们拉到沟里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车子拦下来。   下车的时候,蒋恩还不愿意,一只手拽着方向盘,小脸憋着使劲,跟要抱他下车的蒋芽拔河。等蒋恩下了车,蒋芽气得给了他两巴掌,打得他小眉头紧皱。   “这种车子好。”蒋代真说。   在蒋若年的催促之下,水泥技艺越来越成熟,已经收到了不少订单。林申跟蒋代真商量,他打算拿出一笔钱把通往外面的路修成水泥路。   “要想富先修路。路不好走,你回蒋家要颠一路。到了冬天,你想回一趟家就更难了。把路修好了,阿每么和大哥进来看咱们就容易了,你想回家就能回家了。”林申是这么说的。   林申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水泥正贵呢,这么长一段路,那得花不少钱。我哥一定会趁机狮子大开口,狠狠地宰你一笔。不如我回一趟家,说服我哥和我爹,让他们也出一笔善款。”   林申抱着他狠狠地亲了几口,笑着说:“你真是我的好老婆,太会精打细算了。”   … 第172章 死性不改   林河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气在苟延残喘了。   地上放了一个碗,碗里干干净净的,既没有水也没有米。屋子里四处漏风,他冻得瑟瑟发抖,身下只有一床破破烂烂的被子,一个角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芦苇花。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听到声音,林河连忙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过去。   门打开了一条缝,从外面扔进来一个馒头。馒头硬得像石头子儿,砸在地上硬绑绑的。   说完,外面就要关门。   “等等。”   林河马上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在两扇门板合上之前,他把一只手插到了里面,两扇门板重重地砸在一起,疼得他当场龇牙咧嘴。   “啊啊!”   林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有效地阻止了房门合上。   “你不想要胳膊了?”下人没好气地把门打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林河。林河已经疼得站不住了,完好的那只手抓着受伤的那只手,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林河苦哈哈地说:“我就想问问,我家里人来了吗?”   “没有,别说人了,就是一只鸟都没有见到。”下人摇摇头,就站在门口不进来。   他吃过一次亏了,有一次林河装病不起来,他好心进来查看,谁知道林河是装的,跳起来撞开他就往外面跑。府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让他跑了?不出意料,林河被抓住了,还挨了一阵青脸肿地打,下人也没有讨到好处,被管得狗血淋头。   吃了一次亏,下人学聪明了。除了送饭送水以外,从来不跟林河多说一句废话,更不会让林河跑出去。   林河眼泪当时就下来了:“他们咋不来找我呢?”   “看来你的人缘不好啊,都失踪这么久了,你老婆也没有急着找你。”下人踢了他一脚,才半个月而已,林河已经瘦得像个骷髅了,全身上下刮不出来二两肉,顺着下人踢的方向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林河眼睛一亮,抱住下人的腿说:“求求你了,你帮我捎个口信回家,告诉我老婆,我被人关在这儿了,让他过来救我。只要我能出去,我给你钱行不行?求求你了,我真的快不行了。”   下人冷冷地笑了:“你是不是傻?你老婆来了有什么用,少夫人称罕的又不是钱,他稀罕的是会挣钱的人。你那个弟弟,林申和蒋家大公子合开了一家超市,一家独大把生意都拉过去了。少夫人心里不高兴,当然要找一点晦气了。你就是少夫人的铒,叫你老婆来也没有用。”   “那我该怎么办?”林河恍然大悟,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抱住下人的腿不放,眼巴巴地看着下人。   “少夫人让你等着,你就只能等着了。少夫人的手段很厉害,他最恨有人阳逢阴违。他不想让人帮你,谁都不敢帮你。你呀,好好等着吧,但愿你家人能早点发现你不见了,不然呐,嘿嘿。”下人一脚踹开林河,在林河绝望的眼神下,砰地一声关上门。   林河愣了下,随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扑到门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来人呐,救命啊。谁能帮我捎个信儿,给我弟弟捎人信。祸是他闯出来的,为什么要让我替他受苦?让他来救我出去!”   “林申!林申!我是你二哥,你不能不救我!林申,你可把我坑苦了,我恨你一辈子。”   “老婆,青明!我在关在这儿,你快点来找我!你去跟林申说,让他来救我。我是被他连累的,不然我也不会吃这种苦。我太可怜了,怎么就有这样的弟弟?”   他一会儿骂林申,一会儿骂蒋代真,把这对夫夫骂了个狗血淋头,时哭时笑,宛如疯了一般。等嚎得没力气了,他就爬过去,把灰扑扑的馒头捡起来吃,噎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林河在后院作天作地,很快传到了周凤年耳朵里。下人把林河破口大骂的内容,当成了乐子说给周凤年听。周凤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得瘦削的肩膀轻轻颤抖,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当时,齐磊也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关着一个废物干什么?”   “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不痛快。整治不了林申和蒋若年,我还整治不了林申的废物弟弟?”周凤年笑着说。   齐磊挑眉道:“是吗?”   “嗯。”周凤年眼睛也不抬一下,依旧趴在桌子上笑。   “我听说你和林申有婚约?”齐磊淡淡地说。   周凤年身体一僵,好半天没有动弹,脸上也没了笑容:“好端端的,你提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我的事,你都知道呀。我跟林申是有过婚约,但那是我家人在我很小的时候,给我们定下来的。我当时都不知事,他也不知事,后来都退了嘛,你还提这事干什么?”   “这不是大事,你知道我不会在意这个。可你总是跟林申对着干,让我不能不多想啊。”齐磊说。   周凤年心头一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淡定地笑了笑说:“你多想了,我对事不对人。我针对他们,只是因为想抢他们的生意。温室大棚这份钱,我也想挣。可他们拦在半路上,我得想方设法地把他们踢开了。”   “有人跟我说,一次两次是碰巧了,三次四次就是故意的。我一直很相信你,你总是那么大度,不管我抬几个人进来,你都把他们安排得好好的。希望你一直这样,不要让我失望。”齐磊抓着周凤年的手,深情款款地说。   “是,我心里清楚,我跟相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只有相公好了,我才能过得好。相公开心了,我才能开心。相公找上看顺眼的人,我也替相公开心。我牢牢地记得,我是相公的正妻,正妻就要有正妻的样子,该大度的时候就要大度。”周凤年面带微笑地说。   齐磊挑眉:“我最喜欢你这一点。”   等齐磊走了,周凤年唰地变了脸色。   “去查查,谁在老爷那儿说三道四了?”   “是。”见他脸色不好看,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马上退了下去。   青明打了个喷嚏,立马受到了好几个人的关心。   周子楚问:“是不是生病了?”   “有点受凉了。”青明说。   周子楚忙说:“林河不在,你自己注意一些。”   “林河还没有消息?”小桃问。   “没有。”青明摇摇头说。   “大冬天的,他能去哪儿?”张小珂问。   “我也不知道。”青明很意外张小珂会接话。   自从张小珂进了这里,他能避就避着张小珂,几乎没怎么跟张小珂说过话。要不是因为他,张小珂也不会跟林河和离。以前他不觉得,后来他跟大家在一起时间久了,可能是受到周围人的影响,他也有羞耻心了,见到张小珂很不好意思。   “他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现在估计扔下你,在哪儿逍遥快活呢。”张小珂说。   周子楚连忙安慰青明:“不会的,老二不会这么做的。这都快过年了,他指不定在哪儿打工呢。”   “在哪儿打工?打工多累人啊,他才不会干呢。”张小珂又冒出一句。   小桃都想把他嘴巴给堵上了,扯着他的衣服小声说:“你少说几句,没见青明都上火了。”   “不用上火,他这样的渣男,死了才干净。”张小珂恶毒地说。   小桃有些无语,悄悄看向青明。生怕青明当场变脸,还好青明没有翻脸。   青明的脸色挺平静的,他坚强地冲着大家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做事。他在想张小珂的话,要是有一天林河出事了,他可能哭不出来。想着那个画面,他竟然笑出声来了。   “疯了,疯了。”周子楚喃喃道。   又到了看孩子的时间,老木匠每次都要跟着去。他的手很巧,做了很多小玩具,像木蜻蜓啊,会动的啄木鸟啊,做好的东西全放在一个小箱子里面。   “师傅有心了。”蒋代真说。   “师傅做了很久,每一件都是磨了又磨,生怕玩具上面的刺扎到了孩子。”林申说。   蒋代真幽幽地说:“你是不是有种吃醋的感觉?之前师傅最疼的人是你,现在变成了孩子。”   “没有,我怎么会这样小气?”林申一脸大度地说。   “是吗?我不信。”蒋代真扭过脸说。   林申把他揽进怀里,温柔地说:“冷,你少说几句话。”   “这条路都用上了水泥,可冬天还是会下雪。下了雪,路照样会封。”蒋代真的声音闷在大衣里面,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他靠在林申胸膛里,林申听到了一些:“你说路还是会封?那就让人清路,每天都清理,把路扫出来。”   蒋代真扬了扬眉:“工人的钱又从哪里来?”   “大家集资,家家户户都出一部分钱,用作道路的给护。”林申都打算好了。   蒋代真说:“你是想得挺好,可别人愿意掏这份钱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交给里正。他为人圆滑,会把事情处理完美的。”林申说。   蒋代真还想再说什么,被林申伸手捂住了。   “别说了,太冷。”   他们坐在爬犁上,一张嘴就要吃一嘴的风。尽管他们都穿得很厚实,可寒风还是无孔不入地往他们衣服里面钻。   到了蒋家,他们在热乎乎的房间里面缓了半天。老木匠争分夺秒跑去见孩子,就守在小床边不走了。蒋若年盘着腿坐在垫子上,听蒋代真说完,他乐了:“行啊,你们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我出钱修路,有啥好处啊?”   蒋代真看向林申,笑盈盈地说:“你跟我哥说。”   “好处多了,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蔬菜运到超市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菜就变得更新鲜了,卖相好,价钱也就上去了。还有给大家做个示范,那些人看到这条路修得这么好,也能发现修水泥路的好处,订购水泥的人就更多了。”林申舌灿莲花,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   蒋若年支着下巴听了半天,他只关心一个问题:“只有我一个人掏钱吗?”   “怎么能呢?我们,还有爹都掏一部分,这条路就以咱们的蒋家命名,让所有人都知道,路是我们蒋家出钱修的。我记得咱们家每年都会布施穷人,修桥补路嘛,那修一条路就当是积德行善了。”蒋代真也说。   “我要吃个果子。”蒋若年说。   蒋代真没有动,用眼神示意林申。   林申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果子,亲自用软巾抹去表面上的浮尘,恭敬地递到蒋若年面前:“大哥,您吃。”   蒋若年横了他们一眼,伸出纤白的手指接过去,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说:“你们先去说服爹,他愿意投钱了,那我也愿意投钱做这个好事。”   压力到了蒋青松这边。   蒋青松说:“修路?这是好事,路修通了,你们因家就更方便了。”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蒋代真来到他身后,小心地给他捶了几下肩膀,认真地说:“爹,修路是行善积德的事,你要不要也出一份力?”   蒋青松愣住了。   “哈哈,你们是算到我头上了吗?”   蒋青松的大笑声从书房里传出来。   贺念在外面听着,心里痒痒的,嘀咕道:“说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   每次蒋代真回来,蒋青松都乐得跟什么似的,面对蒋碧晨,他又是另外一副嘴脸,连带着也看他不顺眼。贺念心里发苦,这些天一直小心伺候着,生怕做错事让蒋青松不高兴了。   眼看要过年了,周祥也不来接蒋碧晨回去,他像是被周家人给遗忘了,周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蒋青松不说什么,府里也有些嘴巴碎的,私底下开始说三道四,让贺念抓住了两个,狠狠发作了一通。   他也劝过蒋碧晨,再这样僵下去对蒋碧晨也不利。蒋青松不允许蒋碧晨和周祥和离,放话说蒋碧晨就是死也要死在周家,这成了贺念的一块心病。   … 第173章 莫名的亲近   蒋青松爽快地掏了钱,笑着说:“看在我的小金孙面子上,这钱我掏了。路修好之后,里面的人就能出来了,外面的人也能进去了。最重要的是,我和你阿么去看你们更方便了。”   “谢谢爹,我就知道你爹是天下第一的大善人。”蒋代真又给他捏肩膀,蒋青松露出幸福的表情。   “不是吧,这也太容易了。周扒皮大出血了,不会心疼得晚上躲在被子里面哭吧?”蒋若年阴阳怪气地说。   “你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话?”   蒋青松脸上一黑,没等他张嘴斥责,蒋代真先开口了。   蒋若年:“本来就是嘛,说他是周扒皮,我可一点都没有冤枉他。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外面那些人都叫他蒋扒皮。跟他做生意,让他让一分利,他能肉疼好几天。”   “你再说一句,看我不――”蒋青松腾地站起来,顺手抓起一边的花瓶,举起来要往蒋若年身上砸。   “爹,使不得。”蒋代真惊呼一声,用力抓住蒋青松的一只胳膊。林申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暗暗给蒋若年使眼色。   蒋若年不慌不忙地打开门,嘴里还在说:“连亲儿子的钱都要挣,你也好意思?”   “放开我。”蒋青松恼羞成怒,挣扎着要把花瓶扔出去。   林申和蒋代真一左一右地牵制着他,他怎么可能如愿以偿?   等蒋若年走了,蒋代真趁机夺下蒋青松手里的花瓶,劝道:“大哥就是嘴巴毒,心里还是想着你的。”   “他巴不得气死我,好早点继承我的财产。”   蒋青松气得呼呼喘气。   林申适时地递上一杯茶水,温声说:“您喝口茶,消消气。气坏了身体,可没有人能替您。”   这话听得蒋青松舒心,顺势从台阶上下来说:“你说得对,我要是气病了,正如他的意了。”   经过打听,蒋代真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蒋若年的工坊要做婴儿车和小车子,可惜他招不到好匠人。技术好的匠人早就被人招揽了。有些漏网之鱼,也是新出炉的生瓜蛋子,属于技术一般般,只胡给师傅打打下手那一类的。   他看上自家工坊里的几个老匠人,就跟蒋青松提了一下,以为很顺利就能把人借出来。谁知道蒋青松跟他谈钱,人可以借出去,但不能白白借给他。   蒋若年掏了钱,心气自然不顺,好几天都是阴阳怪气的。   蒋青松振振有词:“我是为了他好,出门做生意不能总是讲人情,这个借那个也借,谁能不花一个铜子儿就借给他呀,还不是得掏钱?”   “是是。”蒋代真顺着毛捋,低眉顺眼的样子看在蒋青松眼里,他感叹了一句:“要是你大哥能像你一样乖顺就好了。”   出去时,蒋若年早就不在了,只有贺念还在外面等着。   见他愁眉苦脸地,蒋代真多问了一句:“是谁生病了吗?”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不是我,也不是你爹,是碧晨病了,卧病好几天了,大夫说是风寒,还有长期郁结难消,才会病成这样。”说到蒋碧晨,贺念的泪水就在眼眶里面打转。   蒋代真说了几句场面话,抬腿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真真,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贺念羞窘着开口,看样子是做了很长的心理准备才说出来。   看他的表情,蒋代真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安,觉得他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不是自己爱听的。   “碧晨没什么朋友,跟两个弟弟也说不上话。他曾经跟我说过,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你能不能去看看他,陪他说一会儿话?”贺念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蒋代真有些无语,他最不喜欢的人就是蒋碧晨,他相信蒋碧晨也不喜欢他。   他似笑非笑地说:“你确定他想见我?我怕他看到我,心情会变得更差。”   贺念急急地说:“他总是念叨你,应该是盼着你和他聊聊的。说不定跟你一聊,他就想通了。”   “好吧。”蒋代真答应得很敷衍。   “谢谢,谢谢。”贺念低着头抹着眼角的泪花,看起来挺可怜的。   “夫人,你真要去看碧晨少爷?”小桃一脸不赞同地说。   “你不想我去,我也不想去。”蒋代真说。   “当初是他自己要嫁给周祥的,咱们都跟他说了,周祥不能嫁。他进山时是多么落魄,后来腰杆子又挺起来了,看人的时候都用眼角夹人。”小桃生气地说。   怕蒋代真生气,蒋姜氏没有跟他们说。周祥和蒋碧晨成亲时,不知道是周家的主意,还是贺念和蒋碧晨想出来的主意,不想让蒋代真在婚礼上露面。蒋代真的名声太差了,他们担心会影响婚礼,让贺念过来旁敲侧击地跟蒋姜氏说了。   蒋姜氏多么傲气的人,你不想让我去,你以为我愿意去呀,我儿子是被人陷害,名声才那么差的。你儿子偷人,那可是大家都看见的。他给蒋代真捎信,让他和林申安生过日子,不用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这是后来,蒋代真和林申小日子过得不错,蒋姜氏看出来林申是真心对蒋代真好的,悬起来的心脏才落到地上。林申又争气,事业蒸蒸日上,俨然是未来的百万富翁,蒋姜氏走到哪里,谁不说他这个女婿找得好!   蒋姜氏告诉蒋代真,就是让他要硬起心肠来,别管蒋碧晨的这些破事。   蒋碧晨瘦了不少,脸色蜡黄地躺在床上,屋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贺念坐在床边,高兴地跟他说:“真真回来了,我跟他说你生病了,他说要过来看你。”   “你让他来干嘛?”蒋碧晨顿时黑了脸,一脸郁郁地说:“让他来看我有多惨吗?”   贺念笑容微微一滞:“我不是想着你生病了,天天躺在床上会闷,让他过来陪你说说话吗?”   “我怎么会你这么蠢的阿么!我把自己弄病,是为了什么?你应该告诉我爹,让他亲眼过来看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要么同意我和周祥和离,要么让他想办法让周家来人接我回去。眼看都要过年了,周家还没有来人,他们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成为笑话吗?”蒋碧晨激动地咳了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吓得贺念赶紧给他拍背。   贺念焦急地说:“你别着急,周家会来人的。”   “我怎么能不急?我再住下去,谁都不把我当回事了。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后笑话我,笑话我被周祥抛弃了。爹也不在乎我,毕竟他有这么多孩子,蒋若年有本事,在外面做生意。蒋代真又嫁得好,相公是个有本事的。只有我,我一样都没有。”蒋碧晨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眼角却泛起了一丝泪花。他越想越生气,抓住身后的枕头扔了出去。   下人大气不敢喘,踮起脚尖往外走。   “站住!”   蒋碧晨抱怨完,贺念什么都没有说,屋子里顿时一阵沉默。蒋碧晨突然吼了一声,不仅吓到了下人,也吓了贺念一大跳。   贺念抚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蒋碧晨。   蒋碧晨披头散发,一脸的神经质,指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下人说:“你给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下人苦着脸,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   蒋碧晨眯缝着眼睛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你说,你要去哪儿?”   “我,我去厨房端些吃的。大夫说了,不能空腹吃药。。。”下人战战兢兢地说。   “胡说,你骗我!我知道你要去哪儿,你要去蒋代真那儿,像讲笑话一样,把我的事讲给他听,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下人惊恐地说。   “你别想骗过我,我比你们想像得聪明。给我跪到外面去,我什么时候让你起来了,你才能起来。”蒋碧晨说。   下人一脸委屈地出去,乖乖地跪在了冰凉的雪地里。   贺念有心劝说:“你疑心病太重了,真真有自己的家,他没有必要往你身边安插人。。。”   他说到一半就被蒋碧晨打断了。   蒋碧晨厉声说:“你懂什么?他就是想看我笑话,我过得越是不好,他就越是开心。”   贺念被他呛得说不出来话,略坐了坐就走了。   呆在这个房间里,他总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哪怕生病的人是他身上掉来的肉,他也不愿意在屋里多呆一会儿。   “还能训斥下人,说明他病得并不重。小夫人跟我说的时候,一副他命不久的样子干什么?”蒋代真纳闷地说。   “博取你的同情呗。”蒋若年磕着瓜子,没好气地说。   “他明明很讨厌我,我能感觉得出来,他阿么却让我去看他。”蒋代真嘀咕道。   “你别搭理他们,现在地位最尴尬的人就是他了,吃住都在蒋家,背地里有不少人说他闲话,惆家又迟迟不来接他,哪怕他放话说要和离,人家周祥都没有怵他。可见,他在周家没什么地位。他的处境就跟你那时候差不多。他不像你,沉不住气,一来二去就气病了。”蒋若年分析得头头是道。   蒋代真表情微妙:“你不会在他身边安插人了吧?”   “我用得着安插人吗?他身边的人都不怎么老实,出了他的院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那些埋怨爹和周家的话,有几个人不知道的?爹又不是老糊涂了,他都听在耳朵里,然后隐忍不发。等到哪天,爹忍不了了,后面有他好受的。”蒋若年露出兴灾乐祸的笑容。   “他病得蹊跷,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病了,不会是装病吧?”小桃眼珠子转了转说。   “你比真真聪明多了,一下子就猜到了重点。爹为什么对他不闻不问,知道他生病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想用装病的方法,逼迫周家来人看他。为了生病,他打开窗户坐了大半夜,这事还是他的小侍捅出来的。”蒋若年说。   穿着单衣冻了大半夜,蒋碧晨如愿地病倒了。当天早上发病,烧得人都昏迷了。贺念心疼儿子,于是发作了蒋碧晨身边的小侍,要把他打二十大板,再把他赶出府去。小侍惊慌之下什么都说了,嗓门大得外面的人都能听见。蒋青松刚好走到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的,当场拂袖而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府上下,连主子带下面的奴才全知道了。   生病中的蒋碧晨还不知道,贺念让人瞒着他,又派了人去周家,无非就是卖个惨,想让周祥过来看看他。周祥没来,派了个管家过来,送了人参等一些滋补的东西,废话说了一箩筐,就是没说接蒋碧晨回去。   蒋若年讲完,自己都笑了。   “他本来是装病,醒过来听说了周家的反应,一股火给憋得真生病了,一病就病了这么多天,而且脾气越来越古怪了,气不顺就整治下人。凡是在他屋里伺候的,哪个不是鼻青脸肿的?”   林申一直默默地听着,无语地说:“他是不是傻啊,这么对下人,他的名声就更差了。”   “他们一家都不傻,相反还精明着呢,就是用不到正地方。”蒋若年指着蒋代真的鼻子,用警告的语气说:“别搭理他们,他们就是狗皮膏药,粘上了甩不掉。”   说完,蒋若年走了。   没过多久,蒋碧琳带着小侍赶过来,先是羞涩地跟蒋代真和林申问了好,又问起蒋若年,说:“大哥怎么不在?”   “他才走。”蒋代真顿了下,笑着说:“怎么,你找他有事?”   “啊,没事。”蒋碧琳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   “他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说不定大公子就是为了躲他才走的。”小桃凑到蒋代真耳边,嘀嘀咕咕地说。   蒋代真心中一动。   他跟蒋碧琳接触不多,只知道蒋碧琳性格比较内敛。有了孩子之后,他们之间的走动就更少了。蒋碧琳突然跑过来跟他们套近乎,又是在蒋若年走了之后,不能不让人多想。   只聊了几句话,蒋碧琳就没话说了。蒋代真还要努力地找回话题,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倒是不累,蒋代真却有些累了,随后也沉默了。   蒋碧琳坐不住,没过多久就走了。   “你瞧瞧,他肯定是找大公子了。”小桃八卦地说。   “你跟上去看看,别让他发现了。”蒋代真说。   “哎,我马上回来。”小桃就等着他这句话,跳起来就走了。   林申一脸若有所思:“今年,碧琳是不是要议亲了?”   “议了几个,不是他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他。”蒋代真摇摇头说。   小桃偷偷跟在蒋碧琳后面。   他看到蒋碧琳叫住一个下人,问他:“你看见大公子了吗?”   “没看见。”下人说。   蒋碧琳一直找到蒋若年院子里,蒋若年身边的人亲口告诉他,蒋若年又出去了。蒋碧琳一脸失望,弱弱地说:“我能进里面等他吗?”   “大公子没说今天会回来,你进里面等也没有用。”守门的阿么说。   蒋碧琳只好带着人离开。   小桃疑惑地说:“碧琳少爷那个痴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上大公子了。”   蒋代真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你是没看见,他那个样子。听见大公子不回来了,他那个幽怨的眼神哟,我都看不下去了。”小桃说。   蒋代真说:“真是奇了怪了,以前他也没有这么殷勤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桃也在苦苦地思索。   林申看到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有些想笑。这两个人不愧是主仆,八卦起来也难凑到一起研究。他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孩子睁大眼睛看着他,一点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宝宝,你怎么不睡呀?”林申温柔地问。   孩子蹬着腿笑得很欢乐,露出粉红色的的牙床。   “你笑啥呀?小宝宝要多睡觉,以后才能长得高。”林申温声细语地说。   “姑爷好温柔呀。”小桃凑到蒋代真耳边小声说。   蒋代真露出幸福的笑容。   一大早,蒋代真才从外面回来。他身上带着胭脂水粉的味道,看样子是从青楼里出来的。到底不是自己家里,青楼的床再舒服,他还是没有睡好,打着哈欠下了马车,悄悄溜到自己的房里睡觉。   小桃从花园路过,看到蒋碧琳带着贴身的小侍,喜气洋洋地往客厅走,满脸是笑的表情像是过了大年。   “快点。”蒋碧琳冲在前面,一个劲地催促着贴身小侍。   小侍扶着他说:“雪天路滑,您慢着点儿。我亲眼看着门房给大公子通报,人刚刚进了客厅,下人奉了茶水和点心,您现在正正好。”   “他好久都没来了,每次都要靠着大公子。我连他家大门朝哪儿都不知道。”蒋碧琳幽怨地说。   小侍说:“这次是一个机会,你可以亲口问他家在哪儿,可否婚配。”   “我问过大公子,大公子说他不曾婚配。”这么冷的天,蒋碧琳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满脸都是娇羞之色,如同桃花般动人。   … 第174章 赵嘉韵   “还有这样的事?”听小桃说完,蒋代真瞬间来了兴趣。他正在哄着孩子玩,当场把孩子交给下人,指挥着小桃给他找能穿得出去的衣服。   “我亲耳听见的,他们现在应该去客厅了,也不知道那位客人长什么样子,让碧晨少爷能如此念念不忘。”小桃好奇地说。   蒋代真也很好奇,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恨不得马上跑过去看个究竟。   他张开双手,让小桃给他穿衣服,偏头看了林申一眼:“你不好奇吗?”   “好奇,我好奇的是,如果那个人真有那么好,大哥会看不上吗?”林申淡淡地说。   蒋代真恍然:“对啊,这个人还是来找我哥的。”   他更有动力了,一个劲地催促小桃:“快点快点。”   小桃加快速度,帮蒋代真把衣服整理好,两个人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我就不去了,里面都是哥儿,我在家里等着你闪回来。”林申说。   林申没有跟去。   林申说对了,蒋碧星也来了,带着小侍躲在外面偷看。   “二哥真是的,也不嫌丢人现眼。”蒋碧星小声嘀咕道。   就在这时,蒋代真和小桃来了。远远地看到蒋碧星撅着屁股,探头往屋里看。他的小侍在后面望风,看到蒋代真和小桃来了,连忙给蒋碧星通见报信。   “哥儿。。。”小侍轻轻推了蒋碧琳一下。   蒋碧星正看得认真,拍开了小侍的小手,一脸不耐烦地说:“别闹。”   眼看蒋代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了,小侍也不敢做小动作了,一脸尴尬地站好说:“二公子。”   蒋碧星身体僵了下,背对着他们不敢动弹。   “你们在这儿干嘛?”蒋代真明知故问。   他看到蒋碧星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小侍偷偷看向蒋碧星。   蒋碧星慢慢地转过身来,干笑着说:“二哥,你怎么也来了?”   蒋代真挑眉:“也?除了我们,还有谁来了?”   “那个。。。”蒋碧星支支吾吾地,脸颊上还泛起了红晕。   见他回答得如此艰难,蒋代真也不想为难他,挥挥手让他走了。   蒋碧星一步三回头,脸上的表情依依不舍。   小桃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悄悄对蒋代真说:“好像小夫人也在。”   “他也在?”蒋代真露出吃惊的表情。   小桃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小声说:“我听到他说话了。”   “看来这个人家世不错,不然小夫人不会这么重视,亲自过来看人了。”蒋代真整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贺念果然在,   蒋代真一进去,贺念就看见了,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蒋若年坐在一边,一脸无聊的表情。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身上披着白色的狐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蒋碧琳说着话。蒋碧琳的眼睛恨不得长在人家身上,脸颊红通通的,像成熟的番茄般诱人。可惜这位公子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灼灼的目光时不时看蒋若年一眼。   “你怎么也来了?”蒋若年秀眉微挑,神色无奈地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了俊秀公子一眼,笑着说:“你不介绍一下?”   俊秀公子连忙站起来,拱着手说:“我姓赵,赵嘉韵。”   “原来是赵公子。”蒋代真不由眼睛一亮。   这位赵公子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像一个哥儿。他不仅长得好看,站起来之后,个子也非常高桃,高出了蒋若年和蒋代真一大头。   蒋碧琳从后面冒出头来,羞涩地说:“赵公子是临城赵家的嫡子,未来要继承赵家的产业。”   蒋若年暗暗翻了个白眼,求救的目光看向蒋代真:“小侄子是不是想我了?”   蒋代真无语地说:“他还不会说话,现在只会发笑。”   “不用说话,他脸上的表情也会告诉别人,他在想我。因为我每天都会过去看他,今天我还没有过去,他一定是想我了,现在一定在哭闹不止吧?”蒋若年只想从这个房间里面走出去,随便找个清静的地方躺着或者歪着都行。   他太困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今天早上刚刚睡下,门房就过来说:“外面有人找。”   蒋若年把被子往脑袋上一捂,低气压地吼了一句:“不管是谁,跟他说我病了,病得爬不起来,让他改天再来拜访。”   门房出去之后,把原话告诉客人。   客人不但没有走,还坚持进来探望。   蒋若年浑身散发着起床气,一脸低气压地出来接待客人。客人对着他嘘寒问暖,他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只想赶紧把客人应付走。结果,蒋碧琳跑来了,对着客人犯发痴,就差流口水了。   后来,贺念也来了,双眼放光地盯着客人看,俨然把客人当成了猎物,早晚会成为他们桌子上的一盘菜。   蒋若年特别受不了,又不能直白地让他们都走,简直跟煎熬一样。看到蒋代真来了,他就像看到了救星,   蒋代真迟疑地看了赵嘉一眼,笑着说:“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哭,可能是想你了吧?”   “我得去看看,你们坐着慢慢聊。”蒋若年说。   说完,他就要逃。   赵嘉韵忙说:“我能去吗?”   蒋若年的脸当时就黑透了,暗示地看着蒋代真。   蒋代真像是没看到,满脸笑容地说:“可以呀。”   蒋若年也不管他们了,抬腿就往外走。   “若年,你等等我。”赵嘉韵急急地追了上去。   蒋碧琳说:“我也去看小侄儿。”   转眼间,屋里只剩下贺念和蒋代真,还有跟着蒋代真的小桃。   贺念满脸喜色地凑上来:“真真,你觉得这个赵公子怎么样?”   蒋代真心想:我和你什么时候关系变好了?   心里吐槽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淡淡地说:“只看长相,长得不错。”   “我也觉得好,人长得唇红齿白的,比林姑爷也不差。特别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长得真好,清透还亮。只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有这种家世,他还不骄不躁的,太难得了。”贺念说。   小桃偷偷瞄了蒋代真一眼。   蒋代真点了下头说:“人是不是好人以后才能知道。有句话叫日久见人心,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贺念摇头道:“我看人准着呢,我觉得这孩子错不了,我们家碧星要是跟了他,以后的日子错不了。他是嫡子,以后肯定会继承家业的。那么大的家业,全压在他一个人肩膀上,不容易啊。”   小桃在后面都听笑了。   等贺念走了,小桃忍不住对蒋代真说:“你看他们的表情,好像人家一定会看上碧星少爷似的。”   蒋代真说了一句:“有自信是一件好事,希望他们一直这么自信下去。”   “走吧,回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蒋代真说。   可能是屋里站了太多人,孩子哭得停不下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蒋代真一回来就听见屋里传来的嚎啕大哭声。   “小少爷怎么哭成这样?”蒋代真还没说什么,小桃先着急了,急急地跑进去。   “他长得真好看。”赵嘉韵看了蒋若年一眼,有些羞涩地说。   “你看我干什么?这又不是我生的,这是真真的孩子。”蒋若年横了他一眼。   他不但不生气,还挺开心:“眉眼像你。你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蒋若年切了一声,懒洋洋地坐到后面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打算再成亲,生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不成亲怎么行?”赵嘉韵诧异地看过来。   听到这里,蒋碧琳弱弱地说:“大哥的婚事由他自己作主,这是我爹亲口说的。他想成亲就成亲,不想成亲就不成亲。”   赵嘉说:“等老了怎么办?身边没有人陪伴,孤孤单单的。”   蒋若年从他们身边走开,在一边的软榻上坐着,拿起一块西瓜吃。   “你为什么不想成亲啊?”赵嘉韵凑过来,弯着腰说。   蒋若年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说:“你往旁边站一站,挡着我的光了。”   赵嘉韵乖乖往边上站了站,还在纠缠刚才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比你年长几岁的,还是比你年纪小几岁的?”   “跟你有关系吗?”蒋若年嘴边染上了红渍,挑着眉毛没好气地看着他。   赵嘉韵瞄了一眼,一下子红了脸。   “你这儿有东西。”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用手指着自己的嘴角边。   “什么?”蒋若年有些懵,下意识地伸出粉红的舌头,好像舔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西瓜籽儿,沾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你这儿有颗西瓜籽。”赵嘉韵的手伸过来。   蒋若年冷冷地看了他的手一眼,偏过脸躲开他的手。   赵嘉韵的手僵在了那儿。   蒋若年拿起手帕,在嘴角摁了几下,成功把西瓜籽弄了下来。   “弄掉了。”他把手帕扔到桌子上,淡淡地问:“你今天没事干吗?”   “有啊,我来找你玩。”赵嘉韵好脾气地说。   “不好意思了,我有点不舒服,不能陪你出门了。改天,我一定好好陪你玩。”蒋若年客气又疏离。   赵嘉韵刚要说话,蒋碧琳就从旁边挤进来,脸上端着热情的笑容说:“我大哥要养身体,没有时间陪你。可我有时间呀,我愿意代替我大哥陪你去玩。”   说完,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嘉韵。   就在这时,蒋代真和小桃回来了。   小桃接过下人怀里的孩子问:“小少爷是不是饿了?”   小桃晃了几下,孩子还是哭。他只得把孩子交给蒋代真,无措地说:“小少爷怎么一直哭呀?”   蒋代真在小襁褓里面摸了摸,无奈地说:“他尿了。”   下人过来,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尿布。   见蒋代真回来了,蒋若年站起来说:“我困了,我回去睡觉了,你有事跟碧星说。他刚才说,他愿意代替我接待你。”   蒋代真在屋里环顾一周说:“林申呢?”   “他有事出去了。”蒋若年说。   说完,蒋若年就要走。   蒋代真抓住他的胳膊,给他使了个眼色说:“你就这样走啊?”   “对啊,我要回去睡觉。”蒋若年满不在乎地说。   “客人还在。”蒋代真再三暗示他。   蒋若年一挥手说:“有碧星在呢。”   “若年――”赵嘉韵追了几步,眼睁睁地看着蒋若年走掉了。   “我哥就这个脾气。”蒋若年笑了笑说。   赵嘉韵表情失落地说:“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他。。。”   “赵公子,我大哥可能是真困了,你别生他的气呀。我天天闲在家里,你想去哪儿玩,我可以陪着你去。”蒋碧琳笑得羞涩又讨好。   赵嘉韵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我想在蒋府里面逛一逛。”   “行啊。”蒋碧琳说。   蒋代真眉头轻挑,看着赵嘉韵和蒋碧琳一起离开。   小桃说:“这个姓赵的公子,明显对大公子有意思。”   “那又怎么样?我哥不喜欢他,估计是嫌他年纪太小,他比我哥要小三岁。”   “少三岁?那也不算小呀,只要大公子喜欢,年纪不是事儿。”小桃两眼放光地说。   “我大哥做事有自己的章法,他要是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他。再说了,他是成过一次亲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对以前的事不在意,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样的。”蒋代真说。   “可是碧星少爷,他追得这么紧,就怕这位赵公子动心了,他跟大公子就没戏了。”小桃小声说。   “如果碧星追一追,他就动心了,这说明他跟我大哥没有缘分。这种人失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蒋代真说。   小桃点头道:“对,失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但愿这位赵公子,跟咱们姑爷似的,喜欢一个人就不要变心,对大公子一心一意的。”   “还没有半斤八两呢,就让人家一心一意的,有些太苛刻了。”蒋代真笑着说。   等林申回来,蒋代真把这件事当成趣事说出来。   林申说:“我听管事说了。”   看超市生意好,可以说日进斗金了。不知道多少人眼红,背地里没少使绊子。光眼红也没有用,还不如研究一下这个超市。就在最近,附近也开了一家超市,跟他们的超市一模一样。   林申既然来了,那就要管管事。管事跟林申说了,林申就跟着管事过去看了下,里面的安排跟他们的超市一模一样。可惜徒有其形,只有外表相似,货架上的东西不一样,他们超市卖的新鲜蔬菜和西瓜之类的,这家超市都没有。   看完之后,林申和管事都放心了,这也给他们提了个醒,他们要不断地推出新产品和新玩法,回来的路上,他跟管事聊了很多,提出要设一个图书区。。。   “你们还聊我哥的事?”蒋代真对这个管事挺好奇的。   “这个管事是负责超市的,经常跟你哥打交道。什么人去找你哥,首先要在他那儿过滤一遍,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见你哥的。”林申说。   “这么说,这个赵嘉韵去过超市?”蒋代真来了兴趣。   “去过,他是去谈合作的,你哥见了他一面。后来,他有时间就去找你哥。你哥刚开始还见他,后来他去得太频繁了,大哥就不耐烦见他了,每次都跟管事说他不在。”林申也觉得好笑。   蒋代真笑得眉眼弯弯:“怪不得他找到家里来了,可惜我哥还是不搭理他。倒是碧星对他挺热情的,极尽全力地讨好他。”   林申说:“这种事要看缘分的,急是急不来的。”   蒋代真说:“对。”   跟着蒋碧琳在蒋家逛了半天,赵嘉韵没能再见蒋若年一眼,蒋若年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下午。等他醒过来,外面的天都黑了。小侍池子过来说,赵嘉韵来过两次,知道蒋若年还在睡觉,就一脸失望地走了。   蒋若年没有表情,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挥挥手让池子走了。池子磨蹭了半天,脚底下像生了吸盘。   蒋若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池子说:“我不懂,赵公子的条件那么好,不管谁嫁过去就是当家的夫人。碧星少爷殷勤得跟什么似的,一心想跟赵公子搭上关系,说不定赵公子真的看上了他,你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你觉得我会心动吗?”蒋若年反问道。   “赵公子的条件百里挑一,长得跟林姑爷不相上下。”池子说。   “你收好处了?”蒋若年挑了挑眉毛。   池子吓得连忙站得笔直,大声说:“当然没有。我要是收一个铜子儿,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蒋若年说:“不用这么严肃,我相信你不敢收别人的好处。我是成过亲的,他连哥儿的小手都没有牵过。就算是我看上他了,你觉得他家里人会同意吗?”   “你已经想得这么深入了?”池子惊异地说。   “说什么呢?”蒋若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这叫走一步看三步,既然注定没什么结果,为什么要开始呢?”   “不说有没有结果,你对赵公子有没有感觉?”池子好奇地问。   “我跟他总共才见了几次面,能有什么感觉?”蒋若年无奈地说。   他不相信一见钟情,更相信日久生情。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他喜欢上一个人,那太难了。   “阿么特意去打听了一下,这位赵公子身家清白,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只要他能看上你,你嫁过去就是当家夫人了。赵家在当地也是豪门大门,只会比蒋家强,不会比蒋家差。”贺念眉飞色舞地说。   蒋碧琳听得心潮起伏,红着脸说:“看他的穿着,我就知道他的家世不会差。”   “不用看穿着,跟你大哥走在一起的人,家世都不会差。”贺念说。   蒋碧琳点点头,羞涩地表示:“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喜欢上他了。”   贺念夸他:“你眼光真好。”   蒋碧星在一边泼冷水说:“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人家喜欢的人是大哥。”   “蒋若年成过亲,赵公子看上也没用,他家里人是不会同意的。碧琳再加把劲,他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贺念说。   蒋碧琳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哥明显对他没意思,总是躲着他。他早晚会知道这一点,只要我一直不放弃,持续地对他释放出好感,他就会注意到我。”   “说得跟做梦似的。”蒋碧星撇嘴道。   “涨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贺念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再说下去了。   蒋碧琳拉着他的手,一脸梦幻的表情说:“等我嫁进了赵家,不会忘记阿么和碧星的,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以后就跟着我享福了。”   蒋碧星叹气。   他二哥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自信了。   蒋若年,他的大哥,要长相有长相,有手段有手段,经商更是牛得很。只要赵公子眼睛不瞎,放着大哥这样的人不喜欢,为什么要喜欢蒋碧星?   看着一脸喜色的蒋碧琳和贺念,蒋碧星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要说了,这两个人是听不进去的。   蒋碧晨听说此事,在床上冷笑三声。   “敢抢蒋若年的人,蒋碧琳胆子不小哇,希望他能成功吧。”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说完,他狠狠地咳嗽了好几声,拍打着床板,大声说:“水,给我水!”   下人慌忙把水送过来,因为送得不及时,被蒋碧晨踹了一脚。下人敢怒不敢言,又听了他骂了半个小时的脏话。直到他累得骂不动了,他才重重地躺回床上,让下人滚到他看不见的角落里。   自从蒋碧晨生病之后,他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动不动就发脾气。   “周祥,我不会死,我跟你耗到死。只要我不死,周家主母的位置永远都是我的。”他恶狠狠地诅咒着,恨得眼珠子都是红通通的。   跟这间屋子相反,蒋代真和林申的房间是欢乐的。晚上烧得多,屋子里非常暖和。蒋代真和林申都穿着很薄的衣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也不会冷。   孩子躺在小床里面,白天睡得太多了,显得特别有精神,挥动着他短短的四肢,咿咿呀呀地像是跟他们对话。   … 第175章 折腾   林申在教蒋代真跳舞。   他扶着蒋代真的腰,蒋代真的双手落在他肩膀上。   “这是什么舞种?我以前都没有见过。”蒋代真问。   “这是交谊舞,我从别的地方看到的,你没见过很正常。”林申看了眼脚下,对他说:“跟着我的节奏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刚开始,蒋代真还会踩到他的脚,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他不跳了。在林申的鼓励下,他硬着头皮跳下去,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再也没有踩到林申的脚。   林申说:“你很有悟性啊,这么快就学会了。”   蒋代真越来越自信,林申说不跳了睡觉,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明天还跳吗?”蒋代真眼巴巴地问。、   “跳啊,有时间就跳,要是有台音乐播放器就更好了。”林申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什么是音乐播放器?”蒋代真好奇地问。   “一种储存声音的工具,可以把歌者的声音录制下来,需要的时候按下播放键,声音就会流淌出来。我们就能在音乐声里跳舞,是不是很浪漫?”林申解释道。   “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吗?”蒋代真来了兴趣。   “现在没有,未来一定会有的,只要我们能活那么长时间。”林申一本正经地说。   古代的环境很好,可惜没有电和网络,以及那些高科技产品。   “活个上百年,我们就成老妖怪了。”蒋代真觉得好笑,不由笑出声来。   林申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说:“睡吧。”   孩子蜷缩在摇篮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紧闭着眼睛躺在那儿,乖巧的样子像个小天使。   下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帮孩子把小被子掖好。然后又看了眼床上。林申和蒋代真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不知道睡得有多香。看到这一幕,下人脸颊微红,吹灭屋里的烛光之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他等之后,床上的林申睁开眼睛,清明的眼神里面毫无睡意。倒是蒋代真呼吸平稳,睡得脸颊红扑扑的。   林申轻轻把他放下来,又悄悄越过他到了床下。   他晃了晃摇篮,孩子睡得直流口水。离近了,还能听见小小的呼噜声。   林申觉得挺有意思,轻轻捏了把他的脸。就这样,孩子还没有醒过来,依旧睡得香甜无比。   感觉到身边空了,蒋代真在睡梦中摸索起来,一只手在床上摸来找去。没有摸到人,他的眼皮轻轻颤动几下,眼看就要清醒过来。   林申连忙爬上床,回到他之前睡的位置,主动把蒋代真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的胸口上。找到了人,蒋代真就不动弹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隔了几天,赵嘉韵又来了,指名点姓要见蒋若年。   蒋若年烦得要死,翻着白眼说:“他怎么又来了?快过年了,不在自己家里呆着,非要跑到蒋家来。”   蒋代真不小心病了,没有马上回家去,和林申又住了几天。喝了几天中药,他感觉好多了。蒋姜氏把孩子抱走,让他在屋里好好养病。蒋若年经常过来陪着他,把林申赶到超市巡视。   他刚刚坐下,门房就过来告诉他,赵嘉韵来了。   “他挺喜欢你的。”蒋代真笑开了花,这个赵嘉韵真的没放弃,表现得挺执着的。   “他太小了,说话很幼稚,一点都不成熟,不是我喜欢的菜。”蒋若年直白地说。   蒋代真眨了眨眼睛,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哑:“成熟的不一定是好的,比如秦怀业,是很成熟,算计得也多。”   “你说得也是,可我懒得动弹。我不用嫁人,现在也过得很好呀。我自己一个人多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几点起来就几点起来。爹又不管我,我自由自在,还有数不完的钱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还没有人敢给我找不自在,我真不想嫁人。”蒋若年说。   “不嫁人,只谈恋爱,也不错啊。你过得太平静了,像一滩死水似的,没有一点激情。”蒋代真说。   蒋若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蒋代真赶紧说:“不是我说的,是林申说的。”   蒋若年对门房说:“你把他领到客厅里,就说我很快就出去。”   门房走了。   蒋若年又叫来一个下人:“去叫蒋碧琳,就说赵嘉韵来了,让他出去迎客。”   莲子都懵了:“您不去吗?赵公子要找的人是你。”   “就说我睡着了,不知道啥时候会醒。”蒋若年说。   莲子看了蒋代真一眼,蒋代真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蒋碧琳高高兴兴地去了。   赵嘉韵表情失望:“怎么是你?”   蒋碧琳说:“大哥还在睡觉,估计要很长时间才会醒。”   赵嘉韵执着地问:“很长时间是多长时间?”   “一个时辰内,他是不会醒的。”蒋碧琳说。   赵嘉韵犹豫了一下,他在回家和继续在蒋家待之间摇摆了一会儿,要是回了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再来。   他表情无奈地说:“我可以等他醒来。”   蒋碧琳也很失望,但他掩饰住了,尽量笑着说:“那也不能干等着吧,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出去逛一逛。我要去一趟银楼,你能陪我去吗?”   说完,他用亮晶晶,小狗般的眼神看着赵嘉韵。   “我。。。”赵嘉韵狠了狠心,说:“我不去了,你让别人陪吧。”   “那我也不去了。”蒋碧琳笑得勉强。   两个人相对而坐,好半天都没人讲话。   赵嘉韵有些尴尬,一直低着头喝茶,不去看蒋碧琳可怜的眼神。   “你要是有事,可以不用陪我。”他说。   “我没事。”蒋碧琳坚持道。   赵嘉韵挑了下眉,这可是蒋碧琳自己说的,那他就不管了。蒋碧琳愿意陪,那就陪着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当蒋若年听说赵嘉韵还没有走时,他惊讶地说:“他怎么还没有走?”   他以为,蒋碧琳会把赵嘉韵带出去,随便干点什么,赵嘉韵就回家了。   莲子说:“他哪儿都没去,碧琳公子让他陪着去银楼,他也没有去。听说碧琳公子背地里都哭过了,觉得自己太丢面子。”   “哦。”蒋若年顿了下,疑惑地说:“他坐到现在,是想蹭饭吃吗?”   蒋青松设宴款待赵嘉韵,赵嘉韵终于见到了蒋若年。   他羞涩地问:“你睡到现在吗?”   “对啊。”蒋若年撒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你昨天干什么了,累成了这样?”赵嘉韵说。   “昨天也在家里睡觉。”蒋若年淡淡地说。   蒋碧琳挟了一块肉给赵嘉韵,甜甜地说:“韵哥,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赵嘉韵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不喜欢别人给我挟菜。”   蒋碧琳神色尴尬地说:“啊,我不知道。”   他想讨好赵嘉韵,然而赵嘉韵并不领情。   一桌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嘉韵始终没有动那块肉。   蒋青松看在眼里,脸色和蔼地问:“嘉韵现在在做什么生意?”   听到这话,赵嘉韵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蒋青松的问题。   蒋若年专注干饭,没有关注饭桌上的动向。吃饱之后,他抹干净嘴就率先离席了。   蒋青松看在眼里,微微皱了下眉,小声嘀咕道:“没规矩。”   赵嘉韵的目光追随过去,替蒋若年辩解道:“他是急着去看小侄儿,我也见过一次,小侄儿太可爱了。”   “确实可爱,特别爱笑。每次我去看他,他都会冲着我笑。”说到外孙,蒋青松两眼放光,开始了滔滔不绝。   赵嘉韵耐心地听着,一点都没有不耐烦,时不时还会附和两句,赢得了蒋青松的好感。   过后,蒋青松说:“赵嘉韵这个年轻人不错。”   贺念连忙说:“那你觉得他跟碧琳配不配?”   “配啊,都是年轻人。”蒋青松说。   贺念说:“可以上门提亲了。”   “上门提亲?”蒋青松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漠地说:“要提亲也是赵家人上门提亲,我蒋家的哥儿不能倒贴了。像你家碧晨,他倒贴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碧琳不一样,他拎得清轻重。”贺念尴尬地说。   “我是老了,可我的眼睛还没有瞎,我看得清清楚楚。碧琳一直在倒贴人家,人家对碧琳不冷不热的。都这样了,你还让我上赵家提亲去。万一被拒绝了,我的老脸往哪儿搁?”蒋青松说。   贺念不服气,小声说:“蒋家的条件这么好,碧琳也长得不差,我觉得不一定会拒绝。”   “你天天呆在宅子里,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家里的长辈说话不算了,得看人家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当众就给你难堪,想方设法也会把婚事搅黄了。”蒋青松说。   贺念把蒋青松的原话告诉蒋碧琳。   蒋碧琳失落地垂下眼,咬着嘴唇说:“我不敢去问,我怕他说的话不是我想听的。”   贺念说:“问一问又不会掉块肉,万一他就是看上你了呢?”   “怎么可能?”蒋碧琳苦笑一声说:“他对我异常冷淡,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喜欢的人是大哥。”   “你大哥就是一块冰,多少人追求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家世比赵公子好的,长得比赵公子好的,又不是没有。这些人,他统统都看不上。”贺念说。   蒋若年刚刚在屋里坐下,屁股都没有坐热乎。莲子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说:“公子,赵公子求见。”   “就说我睡下了。”蒋若年说。   莲子一脸为难:“您屋里的灯还亮着,在外面能看见的,这个借口站不住脚。”   “把灯吹灭了,让他改天再来。”蒋若年毫不留情地说。   赵嘉韵在外面等着,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灯灭了。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知道蒋若年是不会出来见他了。   莲子一脸不忍地看着他:“那个,公子睡下了,不方便出来见客。”   “他怎么睡这么早?”赵嘉韵忍不住问。   明明知道蒋若年是在说谎,他却发不出火来。   莲子含含糊糊地说:“他,他身体不舒服。”   “又是身体不舒服,每次我来找他,他总是身体不舒服。”赵嘉韵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他要是还看不出来,蒋若年是在躲他,那他也太傻了。   既使这样,他还是喜欢蒋若年。哪怕不能时时看到他,能见他一两眼也是好的。   “那我改天再来,希望他那天身体良好,有时间出来见我。”赵嘉韵说。   “他还要来?”蒋若年无语地说。   他已经拒绝得这么明显了,赵嘉韵为什么就不能知难而退?   “他是这么说的。”莲子点头道。   “看来,这家是不能待了。”蒋若年说。   病好了,蒋代真和林申准备回家。   蒋若年找上门来,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我还没有在乡下过过年,去你们那儿体验一回。”蒋若年说。   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人。   老木匠问:“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申说:“真真病了,我们就多住了几天。”   蒋若年让人给他收拾一个房间出来,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下午。   起来之后,他说:“还是这儿清静。”   “你不管超市了?”蒋代真问。   “管,有管事在,出不了大事。如果事事都让我来管,那我花大价钱雇管事干什么?”蒋若年说。   “这话说得有道理。”蒋代真说。   等赵嘉韵再来,自然扑了个空。   出来迎接他的人还是蒋碧琳。   他问蒋碧琳,蒋若年去了哪儿。   蒋碧琳开心地说:“大哥去山里了,过年也要呆要那儿,估计年后才会回家。”   “哦。”赵嘉韵一脸失望,站起来就往外走:“既然他不在,那我改天再来。”   蒋碧琳不死心地跟出去,赵嘉韵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灵魂已经随着蒋若年离开飘远了。   “还没有人来找你,你在你家的地位就那么可有可无吗?”周凤年高高在上地说。   “他们以为我出来帮你们做事了,你们这样也太让人寒心了。虽然我办事不利,我废物了一些,可我的心是向着你们的,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林河苦哈哈地说。   “你这么废物,我还要把你供起来吗?”周凤年眼神奇异。   他招了招手,让人摆了一桌子的菜。   林河的口水立刻流了下来。   “想吃?”周凤年说。   “想。”林河重重地点了下头。   “吃吧,放开肚皮吃,你能吃多少是多少。”周凤年说。   林河生怕他反悔,冲过去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地咬下一大口。   “吃完这一顿,你又要过十天半个月,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喝一碗清水的日子了。”周凤年怜惜地说。   听完这话,林河吃得更起劲了。   林河在这儿受苦,他的家人却不知情。   山村的生活很平静,蒋若年的生活就是吃吃喝喝。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做,转眼就要吃中午饭了,吃完饭又睡一觉,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没过几天,他就发现自己胖了,带来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紧绷了。站在铜镜前,他对左右环顾着,问一边的小池:“我是不是胖了?”   “不胖啊。”小池说。   蒋若年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说:“我总觉得衣服有些紧。”   “是不是衣服做小了?”小池说。   “怎么可能?这件衣服,公子之前穿过不少次了。”莲子说。   小池暗暗瞪了莲子一眼,莲子还觉得莫名其妙。   “再换件衣服。”蒋若年说。   又换了一件,衣服还是很紧。   蒋若年确定了:“我胖了。”   他一脸惊慌地去找蒋代真,百思不得其解:“我怎么会胖呢?”   “你早睡晚起,每顿饭都不落下,白天还会补觉,不胖才怪。”蒋代真说。   “怎么办,我不能胖,胖了就不好看了。你又不乎别人会不会喜欢你,还这么在意自己的身材?”蒋代真揶揄地看着他。   “我在意容貌和身材,只是为了取悦我自己。”蒋若年道,他看了眼蒋代真,又说:“你为什么不胖?你明明也跟我一样,三餐不落,早睡晚起。”   “我跟你不一样,我每天都有锻炼身体的。”蒋代真说。   “对,我家夫人每天都跟着姑爷打五禽戏,一天都没有落下过。”小桃在一边插嘴道。   “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带上我?亏我还要花钱帮你们修路,快教教我这个五禽戏怎么打。”蒋若年急切地说。   打完之后,两个人都瘫在了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累了,我觉得我还是回去吧,再待下去我就不是胖死就是累死,加家,我至少有事忙,每天往超市跑个几次,也不用控制食量,自然而然就瘦下来了。”蒋若年说。   蒋代真挑眉道:“你不怕碰上赵嘉韵了?”   “我从来没没有怕过谁。”蒋若年冷冷地说。   第二天,蒋若年就跟着林兵的队伍出山了。   他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件衣服,收拾东西也很方便。   他走得潇洒,苦了小池和莲子。两个人坐在爬犁上,冻得直流大鼻涕。   “早知道这么快就回去,公子何必急吼吼地跑过来?还不如不来,就在家里待着多舒服。”莲子吃了一嘴的风,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   小池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就打了个大喷嚏。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来的都是苦笑。   … 第176章 杀年猪   今天要杀年猪。   一大早,外面就闹哄哄的,知道他家要杀年猪,附近的大人和孩子都来看热闹了,顺便能蹭上一顿好吃的。   喂了大半年,几头猪都是膘肥体壮,最少也有一百来斤重。杀猪匠人呸地吐出一口唾沫,拎着刀上前。肥猪被绑住四肢,身体被吹成了气球。   杀猪匠人抓住一只猪耳朵,精准地捅在了猪脖子那里。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红色的血水潺潺往外流,立刻有人端了一只木盆过来,接住了流下来的血水。   有人笑着说:“猪血可是个好东西,吃了滋补身体,特别是新鲜猪血。”   “也不知道卖不卖,怎么个卖法儿?”   有人大着胆子去问林申。   林申说:“不卖,谁想要就拿去。”   他这么一说,大家的心思都活泛了,干起活来格外卖力。拽猪腿的拽猪腿,烧开水的忙着烧开水。一时之间,院里热闹得像是一滴水流进了沸腾的油锅里。   蒋代真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满院子的人在走来走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小桃也在这些忙碌的人里面,远远地看见蒋代真站在那儿,跟周围的人有些格格不入。他连忙丢下手里城的东西,小跑过来说:“夫人,你怎么不叫我?”   “这是在做什么?”蒋代真看到周围的人乱糟糟的,不由疑惑地问。   “快过年了,这是在杀年猪。”小桃笑着说。他指着不远处的蒋芽,还有小蒋恩在他身边绕来桡去,脸上挂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笑容,又说:“猪是蒋芽一手养大的,养得格外地把壮,不少人都在跟他取经呢。”   听他这么一说,蒋代真就明白了。因为剃干净毛发的肥猪被吊了起来,有人正不停地从上面泼温开水,冲刷上面的血迹和污渍,血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条小溪,人们对着猪肉指指点点,都在说猪肉肥嫩,能有多少的肉出来。   外面盖了一个简易的厨房,两口黑色的大锅架在外面,厨子和杂工在忙活。一口大锅里煮着猪心猪肝猪蹄子之类的东西,另一口大锅里面煮着红红的辣椒,翻滚着切成薄薄的肉片,那呛人的味道,伴随着肉香味,远远地飘了出去。   韦时抱来了几捆木柴,随便拉来一个小凳子坐在蒋芽身边。这么冷的天,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衣裳,额头上还冒着豆大的汗珠子。抬起袖子抹去汗水,他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啊。”   蒋芽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今天可以放开了吃,不管吃多少都管够。”   “我。。。”韦时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韦年从身后走后,轻轻拍了他一下。韦时连忙站起来,跟着韦年来到角落里。   “啥事?”韦时傻乎乎地问。   “快过年了,你不买点什么送给蒋芽?”韦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韦时愣了下,随即古铜色的面庞,颜色看起来更深了。   他抓了抓耳朵,无措地说:“送啥啊?”   “哥儿喜欢什么,你就买什么呗,这还用我教你啊。”韦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手往袖子里伸出去,不多时摸出一支簪子出来。那支簪子很漂亮,顶端是一只展翅的蝴蝶,嘴里还衔着一颗珍珠。簪子一拿出来,韦时的眼睛就看直了。   韦年把簪子塞给他,笑着说:“这是我托人在大集上买的,很多人都买来送给心仪之人。既然对人家有意思,那你自己就上点心。”   韦时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簪子,有些害臊地说:“我对人家有意思,人家不一定怎么想呢。”   “所以你更得努力,过年了也该人家买个东西,让人家知道你的心意。”韦年说。   “我不敢。”韦时小声说。   韦年被他逗笑了:“送个东西而已,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只说感谢他的照顾,想必他不会拒绝。”韦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听人说,他被人伤过心,以后都不想成亲了。”韦时叹了口气。   “还有这种事?什么人啊,连这么好的哥儿都抛弃了。”韦年替蒋芽打抱不平。   韦年忿忿地说:“就是。”   蒋芽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跟蒋代真说话。   蒋代真闲人一个,这儿看看,那儿摸摸,不知不觉转到了两个铁锅边。灶里塞满了木头,里面的火烧得亮堂堂的,把蒋芽和杂工的脸也照得亮亮的。杂工一边烧着火,心思却不在锅上面,扭着脑袋兴奋地往周围看。蒋代真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只看到红通通的辣椒在锅里头翻滚,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他抽了抽鼻子,闻着发散的食物香气,好奇地问:“里面煮了什么?”   “姑爷让厨子切了一些瘦肉放进去了,说这是火锅。”蒋芽说。   “好香啊。”蒋代真摸了摸肚子,明明不到吃饭时间,他却觉得肚子饿得不行了。   “想吃吗?我给你盛一些出来。”蒋芽说。   他跑到屋里,拿了一篮子洗干净的蔬菜过来,抓起一把上面还沾着水渍的小白菜,直接扔到翻滚的汤水里面。小白菜在汤水里浮浮沉沉的,很快被他用筷子翻了面。再出锅里,小白菜已经熟了,蔫蔫地挂在筷子上。   蒋芽又拿起一个勺子,从里面捞了一些煮熟的肉片出来,和小白菜一起放到碗里,领着蒋代真来到棚子底下,让他坐着慢慢吃。   蒋芽又忙去了,把一个小家伙留在原地。蒋恩眼巴巴地看着蒋代真和他面前的碗,渴望都写在眼睛里了。   蒋代真先尝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辣是辣了点,还在能接受的程度。只是这么辣,你能吃得了吗?”   “能。”蒋恩馋得口水直流,让蒋代真哭笑不得。   “辣哭了,你可不要怪我。”蒋代真说。   蒋代真问他想吃菜还是想吃肉。   蒋恩奶声奶气地地说:“肉肉。”   “行,给你吃肉肉。”蒋代真挟了块肉,特意在开水碗里涮过了,蒋恩还是被辣得小脸通红。就算这样,这孩子也没有吐掉嘴里的肉,硬是吃完了这块肉。   蒋代真也觉得辣,一边丝丝地吸着气,一边问他:“辣不辣?”   蒋恩摇摇头说:“好吃。”   蒋代真吃惊地说:“你不辣啊?”   一大一小就坐在棚子里吃东西。   等林申找过来时,蒋代真吃得嘴唇上面油光光的,两片嘴唇又红又肿。蒋恩也没好到哪儿去,脸和脖子都红通通的,出了一脑门的汗。   “好吃吗?”林申好笑地问。   “好吃,就是有点辣。”蒋代真微微仰起脸,让林申用帕子擦去他嘴上的油。   “天气冷,吃点辣的驱驱寒气。”林申说。   “他们都在忙,只有我一个在吃。”蒋代真挺不好意思的,小声说。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小恩恩。”蒋代真伸手搂了他一把,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是我夫人,夫人就应该闲着,不然我累死累活地奋斗个什么劲?我娶媳妇,就是为了享福的,不是跟着我一起受苦的。”   蒋代真甜甜地笑了。   “猪蹄炖熟了,我给你拿一个,你尝尝味道?”林申说。   “好。”蒋代真看了蒋恩一眼,笑着说。   听到有小猪蹄啃,蒋恩眼睛一亮,可怜巴巴地看着蒋代真。身后要是有尾巴的话,此刻已经疯狂地摇晃起来了。   林申捞了两个猪蹄,一个给蒋代真,一个给蒋恩。   别看蒋恩牙还没有长齐,啃起猪蹄十分卖力。   猪蹄炖得很烂乎,轻轻一扯就撕开了。   蒋恩艰难地抱着猪蹄啃得欢实,蒋代真还在看着油乎乎的猪蹄,一脸纠结地说:“我吃了这个,会不会胖呀?这上面的油也太多了。”   “你是不想吃猪皮?”他的想法,林申看一眼就明白了。   “嗯,太肥了。”蒋代真说。   “吃了这个能补充胶原蛋白。”林申说。   “什么蛋来着?”蒋代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时有些迷糊了。   “有了胶原蛋白,人就看起来年轻。”林申说。   “吃了猪脚能显年轻?”蒋代真恍恍惚惚地明白了。   “对。”林申说。   “那我吃。”蒋代真终于拿起了猪脚。   众人处理完两头猪,掉了一地的猪毛也清理干净了,猪肉被剁成了十几块,猪杂也清理干净了,放在大锅里煮着。   林申把人叫进棚子里,安排他们在两张大桌子周围坐下,给每一桌的人都端上了一大盆肉片和一大盆青菜。   林申说:“大家放开了吃,吃饱了为止。”   今天过来帮忙的人都高兴起来,被辣得冒鼻涕泡也开心。辣汤火锅,吃起来辣得人丝丝吐气,吃完之后辣得你一身是汗,浑身上下都变得热乎起来。   厨子在外面烙饼,一个个圆乎乎的饼子在他手底下滴溜溜地转,由开始的白面团子变成两成焦黄。   熟透的饼子取出来,用菜刀从中间插过去,轻轻松松分成两半,中间夹上肉片和青菜,那个味道真是绝了。   蒋代真啃了猪蹄,又吃了一个饼子,撑得都走不动路了,躺在炕上休息。   小桃过来说:“夫人,你喝口水吧。”   蒋代真摆摆手,表情痛苦说:“不喝了,我喝不下了,肚子里一点空隙也没有了。太好吃了,我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我也没有管住,火锅和夹饼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吃了两个夹饼。蒋芽也是,他跟我说,亲手养大的猪,吃起来就是特别香。”小桃说。   “对了,大嫂呢?”平躺一会儿,蒋代真感觉好多了。   “大嫂还在外面忙,今天多亏了大嫂,忙前忙后的。”小桃说。   周子楚和青明也来帮忙了。   此时,周子楚和青明就坐在一张桌子上。   青明额头上冒着汗,拿着手绢把嘴唇擦得红通通的,丝丝地说:“太辣了,辣得我受不了。”   “除了辣了点,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周子楚说。   林星吃了两个夹饼,早就跟小伙伴到一边玩去了。   韦时和韦年坐在另一张桌子上,蒋芽还要照顾孩子。韦时看在眼里,把孩子拉到身边照顾,让蒋芽好好吃饭。   林周氏和林岳过来看了一眼,就回自己家了,一点忙都没有帮。等到了吃饭时间,两个人不请自来,吃得比谁都多。不仅吃,他们还带拿的,提着两个猪蹄和一团煮熟的猪大肠走了。   热闹了大半天,人们渐渐地散去。   “你要猪头吗?”林申问周子楚。   周子楚矜持地说:“不要不要,我不能白拿你家的东西。还有,你把猪头给我,问过真真了吗?”   “这就是真真的意思,我家留下一个吃就好了。”林申说。   推拉了半天,周子楚提着一个猪头,还拿了一大块猪肉,带着孩子回家了。   “我之前问过你,你说不要猪头。”轮到青明了。   青明点头,羞涩地说:“我不会做饭,猪头绑住我,我也炖不熟。就算做好了,估计味道也不好。就按之前说的,我要一些猪肉就好。”   “这是给你的猪肉,你能拿得动吗?”林申问他。   青明看了眼猪肉,吃惊地说:“这也太多了吧?”   “跟大嫂比,给你的猪肉算少的。你要是拿不动,我让韦时给你送到家里。”林申说。   “好。”青明说。   韦时扛起冻得绑硬的猪肉,把肉送到青明家里去。这一幕,邻居都看见了,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这是林工给的吧?我听说林工家里在杀年猪。那猪肥得都走不动路了,去帮忙的人都在他家里吃饭。”邻居问。   “是他给的,给我猪头,我没有要,他就给了我一大块肉。”青明笑得合不拢嘴。   林河不在,林申和蒋代真都对他十分照顾,青明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邻居惊异地说:“这块肉能吃好几个月了,林工真是大方。”   “哎,对了,你相公还没有消息吗?”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林河身上。   青明摇摇头:“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太忙,还是怎么了。之前他出去,时不时还有消息传给我,现在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邻居一惊一乍地说:“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吧?”青明迟疑道。   邻居替他出主意:“当初跟着林河走的,还有好几个人。最近,有一个人回来了,说是身体不好,干不了那个活。大家都说不像,他像是被人赶回来的,他跟林河应该在一个地方干活,你不如去问问他,在他那儿打听打听消息。”   林河收下了这份好意。   韦时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林河不在,青明一个人在家,他一个外男不好多待。   邻居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晃而过,又开始转起了别的念头:“这个郎君可曾婚配?”   韦时越走越快,把后面的声音抛在了脑后。他最怕上了年纪的人,拉着他的手就问他婚配了没有,家里有几口人什么的,问得他脑袋都大了一圈。   睡觉之前,韦时和韦年看过后面的牲口,里面的财务一个都没有少。   韦年问:“给你的东西,你送出了没有?”   韦时动作一顿,小声说:“今天太忙了,我还没有找到空闲。”   “赶紧送出去。”韦年说。   韦时答应得很干脆,心里却在暗暗发愁,怎么把簪子给送出去。一想到蒋芽收到东西时,会有的种种反应,他就激动得面红耳赤。   青明想了想,还是去问了一趟。林河虽然废物了一点,可到底是林申的二哥。他可以不在乎林河的死活,林申想必是在意的。更何况还有林周氏和林岳在盯着他。因为他的出身,林周氏和林岳始终不放心他,偷偷安排了眼线盯着他。   这个人果然是被赶回来的,因为他总是偷懒。   问起林河,这个人就生气,发脾气地说:“之前还能见他一面,后来根本见不到他了,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去之前,他跟我说,活儿不累,轻轻松松就有钱挣,去了之后就全变了,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在干。我只是睡了一会儿,就让管事骂得头顶冒烟。”   林河说:“这么说,你再也没有见过他。”   “没有,谁知道他是不是死了。”那人恨恨地说。   “他没在周祥那儿?”林申吃惊地说。   “我问了好几遍,他都是这么说的。”林河说。   “那他去哪儿了?”林申想了想,觉得林河失踪得蹊跷。青明只是出了一趟门,林河就不见了,家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丢。要说出门,肯定会带行李,林河连行李都没有带,能去哪儿?   “你们别急,慢慢想。”见两个人着急,蒋代真劝道。   “照我说,林河给周祥办事,周祥又跟咱们对着干,咱们何必管他的死活?”小桃嘟囔道。   “他毕竟是姑爷的二哥,虽然平时看着讨厌了些,咱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害了。”校代真说。   小桃也愁得慌:“那他能去哪儿?”   “我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蒋代真说。   “我二哥替周祥办事,一下子又失踪了,这里面要是没有他的事,我把脑袋拧下来。”林申说。   “你二哥是不是被关起来了?”青明说。   “不知道,我去找周祥要人。”林申说。   … 第177章 威胁   “让你在家里待着,你怎么还不高兴了?”林申收拾着东西,不解地看了蒋代真一眼。   蒋代真一脸不高兴地靠在软榻上:“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太冷了,路不好走,出来进去的很麻烦,人太遭罪了。出一趟门,你都要在床上躺半天。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二哥。跟你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可他是一条人命,我要是不管他,他可能会被关到死。”林申坐过去,把蒋代真抱到自己腿上,温声细语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周祥背后就是周凤年。林河跟周凤年无怨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关着林河?大家都知道,林河是你二哥。他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把林河关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你过去找他。”蒋代真说。   林河似是明白了什么:“你不乐意我去见他?”   蒋代真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林河忍不住笑了:“你早说啊,看到你不高兴,我心里就是一紧。你没必要因为这个而恼我。你要相信我,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周凤年也成亲了,他不会做出一些让自己难堪的事。”   蒋代真难为情地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觉得他不安好心。”   林河说:“我懂,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蒋代真挑了下眉:“青明也去?”   “他去,我二哥再混蛋,那也是他相公。”林申说。   “他能去,蒋芽也能去,是不是?”蒋代真转了转眼珠子说。   “你想让蒋芽跟着一起去?”林申愣住了。   “嗯,我不在你身边,让蒋芽跟着你,我也能放心。”蒋代真说。   “人家愿意去吗?这么冷的天,没人愿意往外面跑。再说了,他还有一个孩子要照顾。”林申说。   “我跟他说过了,孩子由我们照顾,他愿意跑这一趟。”蒋代真说。   蒋芽拉着孩子进来,蒋恩还什么都不知道,看到蒋代真离他不远,就颠颠地跑过来,乖巧地趴在蒋代真腿上。他对蒋代真,比对蒋芽还要亲近。蒋芽去干活,没时间照看孩子,蒋代真就会帮忙照看。换句话说,蒋代真跟蒋恩的相处时间,比蒋芽和蒋恩的相处时间还要长,蒋恩自然跟蒋代真亲近。   “我好久都没有出去了,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一趟。孩子让夫人帮我照顾着,我非常安心。”蒋芽说。   “那好,这次出去不知道要住几天,你多带几件厚衣服。实在不行,就在外面买。”林申说。   外面有人叫林申,林申出去了。   小桃低声说:“看紧点,别让青明近姑爷的身。”   蒋代真一脸不自在。   蒋芽点头,忍俊不禁地说:“我知道,我会看好姑爷的,不让他在外面拈花惹草,也不会让青明作妖。”   “本来应该我去的,夫人身边离不了人,只能麻烦你去了。”小桃拉着蒋芽的手说。   蒋芽说:“交给我就好了。”   小桃说:“我帮你收拾东西去。”   出发的时候,青明发现多了一个人。   “他也要去?”青明惊讶地说。   “嗯。”林申没有多说,安排他们坐上爬犁。   坐在上面,青明还在问:“你孩子呢?”   蒋芽笑得无懈可击:“夫人帮我看着,我出去见见世面。”   青明笑了笑,似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后来,两个人再没有说过话。   下了爬犁,他们还要往蒋家赶。   林申说:“事情没解决前,我们就先住在蒋家。”   蒋芽来过一次,对蒋家还算熟悉。青明却是第一次来,进了蒋家才知道蒋家的势力有多大,蒋代真的底气又从何而来。   林申宛如回了自己家,管家对他很恭敬。林申住进了蒋代真的房间里,蒋芽和青明也安排妥当了。   青明:“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人?”   “等那边有消息出来,我们就可以上门了。”林申说。   正说着,蒋若年回来了。   蒋若年一直住在外面,几乎没怎么回过家。这次回来,还是管家让人去超市堵他,才把人找回来的。   蒋若年:“你二哥丢了?我见过你二哥,他没什么大本事,嘴里没一句实话能听的。周祥扣着他干什么?”   “不知道。”林申说。   蒋若年斜了他一眼:“我听说,你跟周凤年有过婚约?”   “早退了,还是周家人上门退的亲。这事,我没有瞒着真真,他都知道。”林申不好意思地说。   “说不定是周凤年想见你,你跟他没有再联系吧?”蒋若年狐疑地问。   “没有没有。”林申说。   “没有就好,别让我抓到你,背地里跟谁勾搭,做对不起真真的事。”蒋若年警告道。   林申连忙表态:“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蒋若年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们说话时,蒋芽和青明就在一边听着。   青明小声说:“好凶啊。”   说的是蒋若年太凶了。   “这太正常了,我要是有这么护着我的家人,做梦都能笑醒了。”蒋芽羡慕地说。   青明无话可说了,因为他也有点羡慕。谁都是阿么生出来的,他也不例外。只是他的命不好,家里的孩子太多,他家里穷得养不起,就把他卖进了青楼里。如果他有蒋若年这样的哥哥,他的生活出不会这么苦。   “蒋若年递话,说要来拜访。”周祥说。   “把贴子给我。”周凤年看了贴子,随手扔到一边说:“他们终于意识到林河失踪了。”   “一个大活人失踪这么多天,他们现在才发现。”周神嗤笑一声,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凤年说:“你是见还是不见?”   “不见,晾他们一晾。”周凤年说。   之前他们想见蒋若年和林申,蒋若年滑不溜手,林申对他们避如蛇蝎。几次求见都没用,递出去的贴子如同石沉大海。周凤年来了火气,既然合作不成,那就做竞争对手。   风水轮流转,轮到蒋若年和林申求他们了,周凤年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磋磨一番林申和蒋若年。   蒋若年说:“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林申眉头紧皱,漫声说:“那怎么办?”   “等呗,他总得装装样子,这一次不见,下一次就会见了。”蒋若年说。   两天后,周凤年又接到了贴子。   他叫来一个下人问:“林河怎么样了?”   “老实多了,以前还骂骂咧咧的,跟个疯子的嚎叫着。现在不嚎了,就在屋里躺着不动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人说。   “今天是个好天气,日头都出来了。”周凤年顿了下,笑着说:“把他拎出来,弄盆洗澡水把他刷洗干净,再弄一身新衣服给他穿,我明天要带着他见客。”   下人没有多问,答应之后就下去了。   周祥一直在边上等着,听到周凤年跟下人的话,他眼睛一亮说:“你要见他们了?”   周凤年说:“一次不见是做做样子,第二次再不见就是不给面子了。我的目的达到了,轮到他们求我了。”   蒋若年和林申携手而来。   周凤年远远地看着他们走过来,笑着说:“真真没来?”   “出山的路不好走,我舍不得他受奔波的苦,就让他待在家里了。”林申淡淡地说。   蒋芽站在后面,不着痕迹地看了周凤年一眼。   周凤年养尊处优,长相自然是不差的,从头发丝到脚趾甲,无一不透着精致。   “这位是林河的老婆。”蒋若年把青明拉出来,神色冷淡地说:“林河突然从家里失踪,他是来找相公的。”   不等周凤年说话,林申直接问:“我二哥在这儿吧?”   周凤年笑着说:“你们可真着急。”   “一个大活人丢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当然要着急了。”蒋若年抱着胳膊说。   周凤年叫来一个下人说:“把林河带过来。”   下人送上茶水点心,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你为什么要把我二哥关起来?”林申问。   “这话就不对了,我是请他过来做事的,没有把他关起来,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周凤年笑眯眯地说。   除了周凤年,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都知道他在说假话。   下人把林河带过来。   林河瘦了很多,活脱脱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髅架子,衣服穿在他身上像披了个麻袋,显得空空荡荡的。越走越近,他一脸激动地看着青明,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呜呜地说:“青明,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找我的。”   “相公。”青明表情错愕。   林河的变化太大了,头上都有零星的白头发了,完全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第一眼看过去,青明都不敢认了。   “二哥,你怎么瘦成这样?”林申也是一脸错愕。   林河瞪了他一眼,冷笑着说:“你真是我的好弟弟,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受了这么多的罪。”   青明惊了下,轻轻扯了他一下,小声说:“你怎么能这样说?老三为了你,特地跑到这儿来要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替他说话,我不怪你。等回了家,我再告诉你原因。”林河一脸痛恨地说。   他恨不得逃得远远的,以后再也看不见周凤年和周祥。   可他再想走,也要耐着性子等林申他们,否则他可能连大门都出不去。   蒋若年不耐烦绕圈子,直接问:“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把我们叫过来想干什么?”   “是你们求上门的,怎么成了我费尽心思?”周凤年不肯承认,还在嘴硬地说。   “废话就不用说了,我们都很忙的。真真一个人在家里,林申在外面呆得越久,他的心里就越是不安。”蒋若年说。   “你们做的这门生意,我也想掺一脚。”周凤年说。   来之前,蒋若年和林申都有过同样的猜测。   周凤年的回答跟他们的猜测一样。   蒋若年和林申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不需要另一个合作伙伴。”蒋若年说。   “你们太保守了,生意当然要越做越大。只守着一个小超市,是没有前途的。大魏这么大,你们难道不想把超市遍地开花吗?”周凤年说。   蒋若年目光闪动:“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我们没必要跟你合作。”   “但我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除了月月分钱,我什么都不管,超市还是由你们作主。也就是说,我只负责投钱,你们帮我挣钱。”周凤年说。   “我们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还要故技重施?”林申问。   “怎么会,我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我只会请真真过来坐客,或者再想别的办法给你们找点事做。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只能做敌人了。”周凤年眯着眼睛,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看似平和的话里充满了威胁,林申当场变了脸色。   “看来,不跟你合作是不行了。”蒋若年说。   “你们考虑一下,不过我没什么耐心,你们不要让我多等。”周凤年说。   沉默着走出太守府,蒋若年回首看去,面色阴沉地说:“欺人太甚!他真以为他是这儿土皇帝,没有人敢不从他?”   “他就仗着他嫁得好。”蒋芽说。   青明不敢说话。   林河想说话,被青明用眼神制止了。   林河一脸不爽,等林申和蒋若年走远了,他不满地质问青明:“你干嘛不让我说话?”   “你刚刚被放出来,就不要插手这件事了。看老三的表情,他们肯定不愿意跟周家合作。周家利用权势逼迫他们,他们会高兴才怪。”青明低声说。   林河扬了扬眉:“这是好事啊,有了太守府做后台,他们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挣的钱也会像滚雪球一样。我也能乘着这股东风,在超市里面找个活干,像我大哥似的。你看我大哥,他们一家人过得有多好。”   青明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不可思议地说:“周家把你关了这么多天,你受了那么多罪,你都不恨他们吗?”   “恨,当然恨了。”林河顿了下,抓抓头发说:“可是恨没有用,周家有太守当靠山,想讨回公道太难了。再说,他们除了关着我,不给我吃的喝的,也没怎么折磨我。”   “你忘得可真快,如果被关的人是我,我可忘不了,也说不出原谅的话。”青明淡淡地说。   说完,青明就抬腿走了,留下林河一个人站在原地。   林河的脸色变幻几下,最终定格在难看上面。   他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前面的青明,气急败坏地说:“你是我老婆,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我又没说错,太守府势力太大,我们只能低头。你等着吧,用不着几天,他们就会同意这个提议了。”   “哦。”青明反应冷淡。   见状,林河抓住他的手腕说:“你还不相信我吗?”   “咱们回家说。”青明只想把他安抚下来。   “对,回家,我能回家了。”林河激动地说。   “我安排爬犁,先送你们回家。”坐在马车上,林申对他们说。   “明天就能回家吗?”林河理直气壮地问。   “今天下午就能回,我来安排。”蒋若年横了林河一眼,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如果明天走,林河就要在蒋家住一晚上。林河这样的人,多在他眼前晃一秒钟,他就浑身不舒服。还是早点安排,把人送走了,大家都能安生了。   “谢谢。”林河不说话,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青明却不能当白眼狼。   “为什么是你说谢谢?”蒋若年话里有话,明显是对林河说的   青明扯了下林河的衣服,示意他表达一下感谢。   林河硬声说:“想让我谢,那不可能。我被关起来,是因为什么,不用我说,你们心里清楚。人家就是想找你们合作,见不到你们人,才用了这个办法。说难听点,要不是你们,我也不能受这么多的罪。一天只给我一个馒头吃,渴了只能抓外面的雪来吃,我招谁惹谁了?”   青明的脸当时就绿了,恨不得找东西把林河   “听听,你救了个白眼狼。为了他,咱们跑上跑下的,操心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到头来,人家还要怪咱们。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你就不该跑这一趟。”蒋若年冷笑一声,直直地看着林申说。   蒋芽怒瞪着林河,嘴里吐出三个字:“白眼狼!”   林河如坐针毡,直到话说出口了,他才知道害怕。万一蒋若年不高兴,把他从马车上赶下去。幸好蒋若年没有这么做,林申没有表态,只是看了林河一眼,就转开了视线,像是眼里没有他这这个活人。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马车到达了蒋家。   蒋若年看都不看林河一眼,直接下了马车。   第二个是林申,林河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没有一个人管他,他厚着脸皮蹭进去。蒋若年不搭理他,连青明也不搭理他,他被大家孤立了。   不知道蒋若年跟管家说了什么,连管家看他的眼神都很冷淡。下人就更不用说了,全是看管家的脸色,对他不冷不热的。他觉得非常愤怒,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只敢小声说话,不敢大声哔哔。   蒋芽问:“姑爷,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们先走,我明天再回去。”林申说。   在蒋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青明和林河先是被人送到入口,又坐爬犁回到村里。由于林周氏的宣扬,村里很多人都知道林河失踪的事。林河刚一露面,很多人就过来慰问了,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衣锦还乡回来的。   “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去哪儿了?”   “听人说,你是出去挣大钱了,真的假的?”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你被人家关起来了?”   八卦之心,每个人都有。   林河微微仰起头,洋洋得意地说:“我被人请去了,末天好吃好喝地供着。。。”   “骗人,好吃好喝还能瘦成这样?”他刚刚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林河不悦地瞪了那个人一眼,大声说:“你们到底听不听我说?”   “听,你接着说呀。”众人纷纷说。   青明嫌屋里闹腾,悄悄打开门往外走去。   “青明,我饿了,你给做点饭。”林河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在后面喊道。   青明动作一滞,扭过脸说:“我做饭不好吃,勉强能够做熟。”   “你不做饭,你打算去哪儿?”林河疑惑地问。   “我去告诉真真一声,说老三明天回来。”青明说。   房间里静了静,林河无语地说:“你也太勤快了,自己家里的事不管,跑别人家倒是跑得很勤。”   “人家帮了咱们,你回来也不露一面,至少跟人家说一声谢谢。”青明皱着眉说。   屋里的人挤眉弄眼,用眼神传递信息。   林河说:“谢什么谢,我是他亲二哥,至于这么客气吗?”   “你不去,那我去。我还要去上工,不可能每天都陪着你。”青明冷冷地说。   “上工?上什么工?”林河不解地问。   “你弟弟弄了个工坊,专门生产糖,一个一个用糖纸包着,既好吃又精致。好多人在里面干活,每个月的工钱不低。听说是供给外面的大超市,那价格贵得离谱,咱们老百姓可买不起,都是给有钱人买的。”有人给林河科普。   林河说:“还有这事?”   他很长时间没有出来过了,更没有逛过大超市。   工坊刚开那会儿,他压根没有放在心里,以为就是蒋代真在小打小闹。没想到小小的糖果生意会这么好,买的人排成了长队。哪怕价格贵得出奇,依旧是供不应求。   青明把双手揣进袖子里,慢吞吞地往前面走。   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青明!”   青明恍然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罗凤。   罗凤扬声道:“你回来了?”   “刚回来,蒋芽也回来了。”青明说。   “我赶着去上工,还以为你们会晚两天回来呢。对了,找到林河了吗?”罗凤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找到了,很多人都去我家了,听他吹牛。”青明说。   两个人边走边说。   青明先去见了蒋代真,说林河已经平安回来了。   蒋代真点头道:“我知道,蒋芽都跟我说了。”   蒋芽还说了别的。   “林河,他吃了很多苦,口不择言说了一些话。”青明口吃地说。   他低着头站在蒋代真面前,仿佛做错事的人是他。   “这不怪你,这是林二哥的问题。你跟着他,一定吃了不少苦。”蒋代真拍拍他的手,怜惜地说。   “其实。。。”青明眼睛里面浮起了泪光,鼓足勇气跟他们说了一件事。   “最开始买下我的人不是林河,出钱的那个人是周公子身边的幕僚,我见过他好几次。他转手把我送给了林河,就是为了拉近和林河的关系。但这些,林河不让我说。”   “原来从那个时候,周家就派人接近林河了,他们的心机也太深沉了。先是拉拢,然后让林河为他们办事。办事不利,他们就把林河关起来,再引姑爷和大公子上钩。”说着说着,小桃搓起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停地说:“太可怕了。”   “之前,周家人就逼过我哥和林申。当时没有达到目的,现在又故技重施,不过是殊途同归,都是为了一个目的。眼前有一块肥肉,只能看着流口水,他当然不甘心。”蒋代真说。   蒋芽沉声道:“不能让他得逞。”   “太守府的势力太大了,他已经是第二次抛出橄榄枝了。我们要是还不识趣,他的手段会更激烈。”蒋代真说。   “要是就这样屈从了,那也太憋屈了。”小桃说。   蒋代真想了想说:“一定有办法,让我好好想一想。”   林申去了超市,管事告诉他,两种车子卖得特别好。   “到目前为止,已经卖出去好几百辆了。听公子说,工坊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到半夜。”管事面露得意地说。   超市最近在卖一种特别辣的火锅,香味儿远远地飘荡出去,勾得人们的馋虫都出来了。闻着味道太辣,呛得路过的人打了两个喷嚏,有人抱怨道:“这也太辣了。   “闻着辣,吃起来香。吃一次就上瘾了,想天天过来吃。”旁边有人说。   外面站了不少人,一个人刚刚站起来,马上就好几个人跑过去,争抢那一个位置。价钱是按照签子多少算的,蔬菜的价钱比肉还要贵一些。   “又是你的主意,这个火锅一推出,生意就好得不行。刚开始吃的人更多,排队都排到外面去了,现在的生意也不错。你看看,有这么多人来吃饭。”管事兴奋地说。   管事觉得林申就是一个聚宝盆,有源源不断的主意让超市的生意火爆。不仅他很欣赏林申,蒋家上下都很欣赏林申。从前没人看得起林申,觉得他就是个乡下的村夫,蒋代真嫁过去就等于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随着林申的锋芒渐露,大家发现蒋代真过得非常幸福,对林申的态度才慢慢改观。蒋青松更不用说,看到蒋代真就眉开眼笑。主人都这样了,底下的下人自然不敢怠慢。   … 第178章 古代幼儿园   方杰站在人群里探头探脑地往前面看。   “我排了一盏茶的时间了,怎么还轮不到我?”   方杰跟朋友抱怨道。   他跟朋友出来逛超市,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了。两个人排在队伍里面,排了大半天还轮不到,方杰心里有怨气了。   “快了快了,再有两个人就到咱们了。”朋友安抚道。   突然,方杰的脸色微微一变,高大的身体蜷缩着,极力往朋友身后藏去。   朋友不解其意,小声问:“你看见谁了?”   “以前的朋友。。。”方杰含混地说了一句。   “朋友就朋友呗,你至于躲着他吗?”朋友说。   “你别说了,让我躲一会儿,我不想让他看见。”方杰说。   事实上,他想多了,林申和管事边走边说,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方杰反而失落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朋友狐疑地问:“你刚才躲着人家,现在又盯着人家看不停,到底为什么呀?”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认识超市的老板,他以前是我同窗。”方杰神色复杂地说。   “啊,那你刚才怎么不跟人家打招呼?”朋友惊奇道。   方杰来不信拦住他,他已经出声了:“老板,你的同窗在这儿。”   方杰后悔不迭,他只是慢了一秒,朋友就把他给卖了。   他跟林申就是酒肉朋友,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之所以跟林申混在一起,无非就是想得到一些好处。后来,林申突然不蠢了,还从学院里面退学了,两个人的来往自然就断了。   方杰在学院里,也听说过林申的事。他是要考取功名的,看不起林申这样的农夫。直到这个超市出现,他隐约从旁人嘴里打听到,这惹人瞩目的超市,幕后老板之一就是林申。   林申听见了,停下脚步看过来。   时间太久了,他有些认不出方杰了。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只觉得他看起来眼熟,迟疑道:“你是?”   “他是方杰,你的同窗啊。”朋友大声说。   事已至此,方杰也不藏着了,站出来堂堂正正地说:“林兄,你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我记得你。”林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主动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方杰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朋友还是太鲁莽了,要是林申装作不认识他,那他就要丢脸了。   “林兄,你的风采更盛从前。”方杰捧道。   林申干笑两声说:“你怎么在这儿?”   朋友插嘴道:“这不是排队吃火锅吗?”   林申:“哦,火锅很好吃的,你们多吃点。”   正好轮到方杰和他朋友了。   林申和管事走了,让他们去吃火锅。管事给火锅店的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伙计把这两个人的钱都算在他头上。   “你同窗不错啊,挣了这么多钱,一点都不傲气。”朋友兴奋地说。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以前林申一穷二白,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都要靠抢别人的钱过活。”方杰压低声线,压抑不住脸上的鄙夷之色。   朋友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不信就去问他,就看他敢不敢承认。”方杰大言不惭地说。   朋友想不到会听到这种隐秘的事,连声催促道:“你接着说,还有什么是别人不知道的。”   方杰心里得意,把林申在学院读书的事全抖落出来了,朋友听得津津有味。   蒋代真站在门口,怔怔地发着呆。   小桃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低低地说:“夫人,你在这儿站半天了,在看什么呢?”   蒋代真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是在看姑爷是不是回来了。”蒋芽小声说。   小桃恍然大悟,唏嘘地看了蒋代真一眼,叹了口气说:“是啊,姑爷怎么还不回来?”   “姑爷定是有事才不回来的。”蒋芽小声说。   “希望姑爷今天就回来。”小桃说。   正说着,蒋代真突然说了一句:“是不是姑爷回来了?”   小桃愣了下,往大门处看了好几眼说:“没有啊。”   “他回来了,我感觉到了。”蒋代真高兴起来,喊着小桃的名字,让小桃给他拿衣服,说要出去迎林申。   小桃站着没动,神色无奈地说:“姑爷没有回来。”   “让你给我拿衣服,你这么多话干嘛?”蒋代真眉头微皱,一脸不悦地说。   “好,我给你拿。”小桃吐了吐舌头。   等小桃走了,蒋芽说:“夫人,姑爷真的回来了吗?”   “他真的回来了。”蒋代真接过披风,白嫩的双手熟练地打了结。小桃把他的棉靴子拿过来,他换上就急急地往外走。   小桃连忙跟上去,心里还在嘀咕:眼看天都要黑了,姑爷今天肯定定不会回来了。   蒋代真走在前面,走得又快又急。小桃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只能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走出门口,还没有看见林申的影子。小桃偷偷看向蒋代真,生怕他会露出失望的表情。蒋代真没有停步,一直走到院门外面。   小桃不敢说话,屏气凝神地陪着蒋代真等。他已经打定主意了,蒋代真在外面站多久,他就会陪多久,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站了一会儿,小桃就开始走神了。   突然,蒋代真说了句:“来了。”   谁来了?   小桃猛地回过神来,顺着蒋代真的视线往下看去。   远处有几个黑点,由远及近地往这边走。   蒋代真已经小跑着迎了上去。   小桃在后面说:“夫人,天黑路滑,你慢点跑。”   只看到几个小黑点,不一定就是姑爷啊。   小桃苦恼地想。   那些人越走越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慢慢拉近。   到了近处,小桃终于看清楚了,他吃惊地喊了起来:“还真是姑爷啊。”   蒋代真没有说话,直直地往前面看去。跑得太快,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里面只有那一个人。   一开始,林申没有注意到有人来接他了,还是身边的人提醒他说:“林工,你看前面是谁来了?”   林申抬起眼看到了站在道路尽头的蒋代真。   “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林申一马当先跑到前面,来到蒋代真面前说。   “夫人说你回来了,非要跑出来迎你。”小桃激动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林申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我的心脏特别厉害,有种感觉告诉我,你今天一定会回来。”蒋代真笑容甜蜜,满眼都是林申这个人。   林申回来之后,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叫心有灵犀。”林申紧握着他的手,脸上也挂着笑容。   一回来,蒋代真和林申就钻到了一个屋里,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不知道林申说了什么,蒋代真被逗得直笑。本来蒋芽,小桃和老木匠都在屋里,后来见两个人有说有笑,彼此的眼睛里面只有对方,他们就悄悄地出去了。   “姑爷没回来之前,夫人脸上的笑容都很少,感觉他不是很高兴。姑爷回来了,他脸上的笑容就多了,夫人一刻都离不了姑爷。”小桃挨着蒋芽坐,两个人手里都忙着针线活。   蒋芽推推他说:“你别挤我,往边上坐坐。”   小桃撅起嘴巴:“你嫌弃我呀?”   “没有嫌弃你,我怕针扎着你。你离我太近了,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蒋芽说。   小桃只好往边上坐坐。   蒋芽这才沿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夫人跟姑爷的感情多好呀,蜜里调油的,谁看了不羡慕。”   小桃坏笑道:“你也羡慕?”   “我当然羡慕,姑爷对夫人多好。夫人也对姑爷好,这样的感情可遇不可求。”蒋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小桃问起了别的事:“你头上这簪子是新的吧?”   “啊,是新的。”蒋芽顿了下,一脸不自在地说。   “不像是你自己买的,是谁送的?”小桃眨了眨眼睛,眼神促狭地看着他。   “没有谁。”蒋芽不想说,想含糊过去,小桃不肯放过,追着问:“那是谁?你是让我自己猜,还是你自己说?”   蒋芽憋红了脸,停下手里的活说:“你应该能猜到。”   “那是韦时还是韦年?”小桃看不下去了,他太磨蹭了。   “韦时送给我的,他把我叫到一边,单独送给我的。”蒋芽羞涩地说。   小桃替他高兴:“我就知道是他。”   “但是。。。”蒋芽表情纠结地说。   “怎么了?”从他的表情里,小桃察觉到不对,心里咯噔一声说。   “他说,这个簪子是韦年买的。”蒋芽说。   “啊?”小桃都傻了,呆呆地看着蒋芽。   “很意外吧?人家就是表示一下谢意,谢谢我对他们的照顾,没有别的意思。换句话说,如果他有别的意思,我也不敢收这个礼物。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孩子,没有人愿意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哥儿。我也有自知之明,我这样的人,带着孩子嫁给谁,都是在害人家。”蒋芽心平气和地说。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睛里面没有一丝阴霾。   小桃听得难过,小声说:“会有人喜欢你的,也喜欢你的孩子。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别人怎么会看得起你?”   “你错了,我不是看不起我自己。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能碰上夫人,是我此生有幸,不然我的命早就没有了。”蒋芽一脸幸福地说。   小桃怯生生地说:“有个事搁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呀。”蒋芽笑着说。   “孩子的爹到底是谁呀,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恩恩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吧?”小桃小声说。   “你想知道?”蒋芽看了他一眼。   “想,我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被你看上?”小桃一脸八卦。   “说出来怕你笑话,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蒋芽咬着嘴唇,鼓起勇气开口。   “不是吧?”小桃惊异地说。   “是真的,我出去之后,才知道活着有多艰难。那些人看我是个哥儿,不是想占我便宜,就是想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我千防万防,还是被一个阿么骗了。我见他慈眉善目,以为他是个好人。他说给我找一个活干,我就跟着他走了,谁知道他是个坏人,把我卖到黑矿上,我过得生得如死。”蒋芽慢慢地说。   这些事,小桃也是第一次听蒋芽说,都听得入迷了。   “那你是怎么脱身的?”小桃问。   “他跟几个侠客冲进来救人,我也跟着他们一起逃出去了。别人都叫他贺大哥,我只知道他姓贺,多的就不知道了。”蒋芽说。   “他若真是个好人,做下那样的事之后,为什么要丢下你不管?”小桃小心地问。   蒋芽说:“他有妻室,我不想做妾侍。再说了,那么俊的男人被我睡了,够我骄傲一辈子了。嫁给谁不是嫁,嫁给一个老实又可靠的郎君,也许会享福一些。可要是嫁给一个好吃懒做,又爱打人的郎君,这辈子就受罪了。还不如我自己过,我有了孩子,不怕以后没人养我老。”   小桃一拍大腿说:“怪不得小恩生得那样好,他爹长得就不差。”   “小恩长得像他,又乖巧又听话。我没打算嫁人,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蒋芽说。   “你不需要,可孩子需要一个爹。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碰到那些好的,你就考虑一下。我觉得韦时就不错,人老实能干,就是话少了些,跟他过日子,可能会憋死。”小桃说。   “以后再说吧。”蒋芽眼神躲躲闪闪,显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老木匠过来露了个面,转身又走了。知道林申回来了,他就很高兴了。厨子过来询问,晚上吃什么。蒋代真笑眯眯地看向林申,轻声说:“问你晚上吃什么?”   “想吃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林申说。   厨子退了出去。杂工在外面等着。   杂工迎上来,笑着问:“怎么样?”   “主子要吃饺子,姑爷回来之后,夫人的心情就变好了。”厨子说。   “是哎,姑爷没回来之前,夫人也不见得不高兴,就是不怎么笑,饭吃得都少了。今天晚上要多做一些,夫人的胃口肯定好。”杂工喜滋滋地说。   “这还用你说?”厨子也高兴,笑容都写在脸上了。   “想我了?”见周围没人了,林申把他搂进怀里。   蒋代真乖巧地倚在他怀里,娇嗔道:“你怎么在外面呆了那么久?”   “我也想早些回来,你哥不放人哪。他去温泉山庄了,超市有事,管事只能来找我,我不能不管。”林申说。   “哪来的温泉山庄?”蒋代真说。   “你哥买下来的,他还邀请我,过年的时候,带你过去住一段时间,我已经答应了。”林申说。   “算他有良心。”蒋代真撅着红红的嘴唇说。   自从嫁进山里后,蒋代真就没怎么出去玩去。乍然听到林申要带他出去玩,哪怕是去温泉山庄那样的地方,能跟林申单独在一起,他就非常高兴了。   “把师傅他们也带过去,让他们也松快松快,然后让他们自己玩,我好好陪着你,这样行不行?”林申说。   “好。”蒋代真揪着他的衣服,兴奋地问:“什么时候去?”   “大年初一。”林申肯定地说。   “今年跟往年一样吗?”   厨子过来问林申和蒋代真的意思。   “一样,就在咱们家里办,把我大哥和二哥都叫过来,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个团圆饭。”林申顿了下,一脸歉意地说:“还要劳累你们了。”   “不累,我们也觉得热闹。这过年,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家里清清冷冷的,就算吃着山珍山海,也味同嚼腊一样。”厨子说。   “还有我们呢,我们也会去厨房帮忙,说说笑笑就把活给干了。”小桃说。   蒋芽点点头。   “还有我,我也能帮忙。”蒋恩坐在蒋代真膝盖上,蒋代真正在喂他吃西瓜。小家伙支楞着耳朵偷听,听到这里忍不住举起小手说。   一屋子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蒋代真抱着他轻轻摇晃:“你能帮什么忙啊?”   “择菜,说话。”蒋恩说。   “说话也算啊?”小桃故意逗他。   “嗯。”蒋恩绷着小脸,用力点点头。   一末正经的样子逗得人直发笑。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你看恩恩,小小年纪就像个小夫子。”小桃笑着说。   说到夫子,林申心中一动说:“林星是不是该启蒙了?”   “嫂子跟我说过这事,他说学院离家里太远了,孩子上学太难。平时还好,就怕阴天下雨,山路就更难走了。”蒋代真说。   “不是说学院包食宿吗?就是花的钱多了些,可孩子启蒙不是小事。为了孩子以后,咬咬牙也要从牙逢里面把钱挤出来,让孩子读书。”蒋芽说。   “孩子太小,身边又没有人伺候着,家里人也不放心啊。”小桃说。   “村子里很多孩子都没有读书,一方面是没有钱,另一方面是学院太远。”蒋代真说。   “我有一个想法,在村里建一个幼儿园。先教孩子怎么握笔,字是怎么写的。至于做文章,等孩子大了,再送到学院不迟。”林申说。   “这个想法好,我们可以提供房子,问题是谁来教?”蒋代真说。   “我来想办法,让孩子们明年就有书读。”林申说。   “这是好事,我得赶紧告诉大嫂他们,他们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小桃高兴地说。   “这种学校,哥儿能上吗?”蒋代真问。   “能上,分成两班就好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报名。”林申说。   郎君读书识字是为了考取功名和行万里路。   哥儿要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孩子,大多数是不识字的。   “先把这个幼儿园办起来,再说其他的事。”蒋代真说。   距离过年还有一天,林申跋山涉水去拜访了他的老师。   姜晏低着头坐在屋子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长相勉强算是端正,就是眼神到处乱飞,看起来有些不安分。   “媒人说你不会说也听不见,是不是真的?”男人说。   姜晏像是没听到,一动不动地坐着。   “真听不见啊?”男人露出兴味的笑容,挪动屁股下面的椅子,紧紧地挨着姜晏坐着,一只手揽着姜晏的肩膀,另一只手扳起姜晏的下巴。   姜晏脸颊雪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   男人的脸冷了下来:“原来是个哑巴啊,这不是残疾嘛。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可我要个聋子有什么用。我有手有脚的,有好哥儿不给我介绍,给我配个哑巴聋子,是看不起老子吗?”   林申问了院长夫人,才知道姜晏是相亲去了。   “你也知道姜晏的情况,他听不见,以前一个字都不会说,后来慢慢会蹦几个字了,也算是会说话了。我们还在,还能替他张罗着。万一我们哪天没了,他就无倚无靠了。我们就想着,替他找个倚靠。不求那家人大富大贵,只要不嫌弃姜晏,肯对姜晏好就行。”院长夫人说。   林申带来了猪肉和新鲜的蔬菜,院长和院长夫人非常欢迎。   院长背着手,在门口转来转去,瞪起眼睛说:“你跟林申说这个干嘛?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院长夫人愣了下,压低声音说:“他比我还紧张,表面上还要装作不在意,太会装了。”   林申笑着说:“天底下的父亲都是这样的。”   院长夫人叹了口气说:“不好找啊,我们晏晏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别人不一定能看上他。。。”   正说着,姜晏从外面跑进院子里,神色慌慌张张的,像是出了什么事。   院长夫人脸色微变,迎上去问他怎么了。   “打了。。。”姜晏眼眶含泪,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蹦出两个字。   “哟,谁打你了?”院长夫人紧张地问。   姜晏看向外面。   后面有个男人追进来,一只手捂着脸颊,脸色十分难看。   “死哑巴,你打了人还敢跑?”   男人追进屋里,揪着姜晏的衣服就要打人。   院长年纪大了,拦了一下没有拦住。院长夫人被男人推了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别打,别打人,有话好好说。”院长夫人奋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院长憋得脸通红,一脸想骂人却骂不出来的样子。   林申站在角落里,男人没有注意到他,他已经跑到男人后面了,冷着脸扭住男人的胳膊。男人疼得大叫起来,这才注意到林申这个大活人。   “你谁呀?”男人又惊又怒,疼痛使他的五官都扭曲了。   “我是他哥,你冲进来就打人,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林申斥责道。   “他打了我,你看他把我的脸挠的。”男人伸出血肉模糊的半边脸,他脸上有好几道血印子,明显是有人指甲挠出来的。   “晏晏,这是怎么回事?”院长夫人大惊失色。   “他,轻薄。。。”姜晏指了指男人,又指了指自己。   “天呐,你怎么能欺负人?”院长夫人愤怒地瞪着男人。   男人惊呆了:“你会说话?那我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搞了半天,你是装的啊。”   以为姜晏连话也不会说,他就起了歪心思。虽然他没看上姜晏,但这并不妨碍他占姜晏便宜。他就是做点什么,这个哑巴也不会说。没想到,哑巴一点都不傻,突然站起来,把他挠得满脸是血。   “他不会说话,你就能欺负他了?”林申把人揪出去,推到雪地里打了几拳,把人给赶走了。   “姜晏就不错,他可以当个园长,老师可以再找。”林申跟院长商量。   “他听不见声音,现在虽然会说话了,但是说得结结巴巴的,怎么教孩子?”院长心动了,嘴里却这样说。   “会跟人交流,有爱心就行。”林申顿了下,笑着问姜晏:“你想去吗?”   “想。”姜晏说。   院长夫人拉着林申的手说:“晏晏听不见,但他会看唇语。你要是真能给他找个活,我们一家人都会感激你。”   “麻烦老师给我找两个合适的人。”林申说。   “两个人还是很好找的,你还有别的要求吗?”院长说。   “学问可以做得不好,人要正直,还要有爱心。每个月都有钱拿,包吃住。有意的人,可以让他们联系我。”林申说。   走之前,林申对姜晏说:“趁着这个时间,你多练练说话。以后要跟很多人打交道,你要多说话,说话才会顺畅。”   林申也跟院长说,让他们不要急着给姜晏相亲了。   “这种事急不来,太急了找到的,不一定是好人。”林申说。   “行,不急不急了。”院长说。   “有事一定要去找我,我来想办法。”林申说。   再三嘱咐完,林申才离开。   “杀了两头猪,家里还有八头,他们天天吃,也得吃到后年去,不如咱们帮他吃。”林周氏说。   林岳说:“你想要就跟他说,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林周氏围着猪圈转悠,眼馋地说:“这头肥,那头也不错。小芽呀,你也太会养了。放眼整个村子,没有人比你还会养猪的。”   蒋芽不动声色:“老夫人过奖了,时辰差不多了,你该上去吃饭了。”   “不急不急,我再看看。”林周氏喜滋滋地说。   他看那些猪的眼神,活像自己案板上的猪肉,带着一丝丝的贪婪之色。   … 第179章 年年岁岁   “看你养得这么好,我也想养猪了。养上大半年,过年就能杀了吃肉,一家人都能过一个和和美美的年了。”林周氏说。   “今年是不行了,只能等明年了。明年开春,外面的雪化了,姑爷就会去抓小猪崽。”蒋芽说。   林周氏眼珠子转了转说:“那今年怎么办?”   “今年?”蒋芽似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淡淡地说:“姑爷给了你好几十斤的猪肉,挑的都是你们爱吃的瘦肉,够你们吃到明年开春了。”   “我该走了,你喂完猪再来。”林周氏瞪了他一眼,扭身走了。   “他怎么奇奇怪怪的?”韦时走过来说。   “又在动歪脑筋了。”蒋芽冷哼一声,表情鄙夷地说。   “他?”韦时出神地看着他。   “给他肉肉,他还嫌少,想要一头猪。他这种人,永远都不知道知足。你要是给他两头猪,他能笑死了。”蒋芽说。   老木匠走过来,打断他们说:“别说话了,赶紧收拾一下,去上面吃饭去。去得晚了,饭菜都凉了。”   蒋芽说:“你们先去,我在这儿守着。等你们吃完了,再回来替我。”   韦时摇头道:“还是你们去,我守着。”   “那么多头猪,你是怎么打算的?”林岳努力撑起父亲的派头。   他是个没本事的人,年轻时候救过一个姓周的富人,给儿子订下了一门婚事。眼看儿子长了,人家却上门退亲了,多年的谋划泡了汤。眼看做不成有钱人,他索性就摆烂了。分了家,专心伺候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两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至于无家可归的小儿子,管他去死。   他做梦都没想到,最有本事的反而是他最看不上的小儿子,在小儿子面前多少有些不自在,有种亏欠了小儿子的感觉。   “我已经打算好了,每天杀一头,肉送到城里的超市卖。听管事说,超市的人流量很大,一头猪很快就能卖完。”林申说。   一听没自己的事,林岳不高兴了:“全卖啊,不留两头,自己家吃吗?”   “现在天气冷,肉能保存住。年后开化了,肉就保存不住了,余下的肉够家里吃了。”林申说。   “你阿么也想养猪。”林岳尽力了,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   “等开春,我带着阿么去抓小猪崽。”林申说。   这时,青明站在不远处,遥遥地看过来。   “吃饭了。”   林申率先走过来,林岳欲言又止地跟在后面。   青明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林岳跟林周氏坐在一起,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林岳小声说:“你别再提了,我已经试探过了,你再提没意思。再惹恼人家了,你我以后都不好意思上门。”   “我要得也不多,就是一头猪而已。就算来年要养,小猪总要大猪领着,才能长得好。他们都这么富了,也不在乎这个了。”林周氏轻声嘀咕,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林岳眉头微皱,压着不耐烦说:“让你不要说了。”、   周子楚伸长了脖子偷听。   林兵扯了他的衣服一下,周子楚乖乖在椅子上坐好,讪讪地说:“我就想听听,爹和阿么在说什么。”   “有这功夫,不如去帮忙。”林兵扬了扬下巴,示意周子楚看过去。周子楚不明所以,抬眼看过去。青明接过小桃手里的东西,正跟小桃说着什么。周子楚记得,去年的时候,小桃还对青明不假辞色。   林兵说:“你看青明,一直在忙活。”   周子楚心里不服,辩解道:“我也是才忙完,我干活的时候,你都没看见。”   林河把手伸手一个盘子,悄悄抓了把炸得香脆的花生仁。他做得隐秘,以为没人看见他的小动作,孰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林月眼睛里。   林月扑到他膝盖上,娇声说:“爹,我也要吃花生。”   “吃什么吃?你给我滚开,自己有手不会拿啊。”林河耐烦地说。   林月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眶里涌起了泪花。   “月儿,快起来。”青明连忙把他扶起来,拍打着他衣服上的灰尘,温声细语地说。   把林月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又抓了把花生给他,青明一脸不赞同地说:“月儿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就不能对他好一些?”   “除了吃和哭,一点用都没有。早知道生出来的是个哥儿,我当时就应该摔死他。贱人生出来的孩子,长大了也是个贱人!跟他阿么一样,是个下贱的玩意。”林河对于张小珂的“背叛”耿耿于怀,见了林月不是打就是骂。   蒋代真刚刚踏进房间,就听见林河掷地有声的话语,他的脸当即挂了下来。大过年的,林河一口一句一个贱人的,这是在骂谁?   “二哥,你是在骂我吗?”   林河吃了一惊,畏畏缩缩地看着他:“我没,没骂你啊,我骂的是张小珂,他就是个贱人,没少在背后说我坏话。”   林河对外说,他是衣锦还乡,绝口不提林申救他的事。张小珂在工坊里干活,从小桃和蒋芽嘴里探听了口风,当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一举戳破他的谎话,让他很没脸。   “这个贱人给你生了孩子,你就是这样骂人家,你的良心还过得去吗?”蒋代真没好气地说。   林周氏张了张嘴,刚要替林河说话。   林申一脸不悦地说:“二哥,大过年的,你嘴里能说几句好听话吗?”   “我又没骂你们,你们来什么劲?我骂的是张小珂,他说我坏话,我还不能骂他了?咱们才是一家人,你们不要胳膊肘往外拐。”林河说。   林申喝斥道:“二哥,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按你的意思,你在外面杀人放火,我们也要跟你站在一边吗?”   林河不服气:“这哪跟哪?”   “你自己不要命,可别连累我们。”林申又说。   林河还欲再说,张小珂捂住他的嘴,疾言厉色道:“你少说几句吧。”   林河恨恨地瞪了林申一眼,用力拂开张小珂的手。   “吃饭吃饭。”林兵站出来打圆场,他嘴巴太笨了,只会说这句话。   这个办法笨了点,但是管用。说完之后,屋里凝重的气氛果然放松了。   “对对,吃饭。厨子的手艺太好了,这饭菜闻起来就香。”林岳说。   林申拉着蒋代真坐下,温声道:“你手好凉。”   “我玩雪了。”蒋代真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申端起一杯热茶塞到他手里,让他暖暖身子。   蒋代真冲着他甜甜一笑。   林申:“吃块肉。”   林申挟了块瘦肉,蒋代真顺其自然地张开嘴,含情脉脉地把肉咬走了。   周子楚偷偷瞄到了这一幕,脸颊微微一热。   林周氏也看见了,清了清嗓子,还不着痕迹地看了旁边的林岳一眼。   林岳小声说:“大白天的,成何体统。”   青明一直低着头,像是没有看到桌子上的暗涌。   其实,他看见了,在众人发现之前,他又把头低下了,没人看见他脸上的羡慕和失落。   他知道,只要他跟着林河一天,他跟林河就不会像蒋代真和林申这般相亲相爱。就算林河愿意学林申,他也不会是蒋代真,他并不喜欢林河。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情情爱爱都是小事,怎么活下去并过得好,才是他要考虑的事。   “青明,给我挟个菜。”   他不搭理林河,林河却要招惹他。   青明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盘子,奇怪地说:“你够不着吗?”   “让你挟,你就给我挟。”林河瞥了林申和蒋代真一眼,他也想秀一把恩爱。   青明坐着不动:“你自己能够到。”   “你给不给我挟?”林河气恼地说。   “给你挟。”青明一脸无奈,只好照做了。   林河摇头晃脑,斜眼瞥向林兵和周子楚。   周子楚感觉到了压力,试探着说:“要不,我也给你挟一筷子?”   “不用,你吃自己的。”林兵说着,给周子楚挟了一筷子菜,放在他面前的碗里说:“这个鸡肉炖得很入味,你尝一尝。”   林兵是个实用派,有这种弄虚作假的时间,不如抓紧时间填饱肚子。   “青明,你对我真好。”林河拉着青明的胳膊,撒娇道。   青明打了个寒颤,抽出自己的胳膊说:“你别这样,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林河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林申清了清嗓子,率先举起杯子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众人纷纷拿起杯子,杯子里面自己酿的果酒,不会喝酒的以茶代酒。   “新年快乐。”蒋代真说。   “万事如意。”林兵说。   “合家欢乐。”青明说。   林周氏抿干净杯子里的酒液,叹了口气说:“可惜了,我的小孙子不在家里。”   林岳瞪了他一眼,低声说:“大过年,你就不能说点喜庆的?”   “家里添丁不是喜事吗?”林周氏不服气。   “我真羡慕真真,孩子有人帮忙看。想当初我生完星星,想让阿么帮我照看一下,阿么说他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你大哥又天天在外面忙,就靠我一个人,要做家务还要照看孩子,实在太辛苦了。”周子楚说。   孩子抱回来有什么用,你又不帮忙照看。   林周氏不提这一茬,周子楚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些抱怨说出来。   林河能说会道,嘴巴又特别甜,林岳和林周氏最偏心了。他在张小珂前面生,林周氏过来看看孩子就走了,显得一点都不喜欢孩子,更别说给孩子把屎把尿了。到了林海家的林月那儿,林周氏又换了一副嘴脸,说什么张小珂不容易,张家人太忙了过不来,一照顾就照顾了一年,这让周子楚怎能不气?   林周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蒋代真没有接话,林申说:“我们把孩子弄回来,阿么还能帮忙照顾不成?”   林周氏心口一堵,弱弱地说:“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咱家的条件哪里比得上蒋家?再说了,我粗手笨脚的,孩子那么娇嫩,也经不起我折腾?”   照看孩子劳心又劳力,照顾好了没有好处,照顾差了要受埋怨。林周氏才不会自讨麻烦。   “阿么哪里粗手笨脚啦,我记得阿么照顾过林月,林月一转眼也这么大了。人家都说有过经验,应该更会照顾孩子才是。”周子楚笑眯眯地说。   林周氏一个眼刀子射过去,恨不得把周子楚给扎死。   “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些别的?”   见鬼了,非纠缠着这个话题干什么?   “我。。。”周子楚还欲再说,林兵抓了下他的手,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我家孩子有人照看,不劳阿么费心了。”蒋代具出来解围道。   林周氏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他巴不得这个话题赶紧揭过去。   “让你不要说,你就是不听。”林岳训斥道。   “都是老大家的翻小肠,把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了。”林周氏幽怨地说。   “老大家的不懂事,你少惹他。”林岳绷着脸说。   怼了林周氏,周子楚神清气爽,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真真,我想吃这个烧鸡。”   “我让小桃帮你打包,你还要什么?”蒋代真笑容可掬地说。   “不要了,这些就够了。”周子楚还想再要,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菜,你要是不嫌弃,就全部带走吧。”蒋代真说。   “怎么会嫌弃?”周子楚喜不自胜。   看到周子楚把桌子上的菜都收拾起来了,林河看得眼热无比,拽了下青明的衣服说:“你也要点东西,咱不能空着手回去。”   青明略显拘谨:“还是你去要,我不好意思。”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嫂都张嘴了,你脸皮厚点呗。”林河说。   “你去。”青明推了林河一下。   眼看东西快没有了,林河才急了。   “大嫂,给我们留几个。”   周子楚笑着说:“好啊。”   除了带走剩菜剩饭,每一家还带走了一只鸡。鸡是处理过的,身上的毛拔除干净,连内脏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这还差不多。”林周氏拎着鸡,眉开眼笑地往外走。   林岳昂首挺胸地说:“回去就把它炖了。”   “今天得谢谢大嫂,他替夫人挡了好几次。”小桃洗着杯子说。   “确实,大嫂今天特别勇,阿么的脸色精彩极了。”蒋代真乐不可支。   “大嫂有怨气,阿么太偏心林二哥了。”蒋芽说。   “一碗水端不平就会这样,幸亏我没指望他给我帮忙,不然只会失望。”蒋代真感慨道。   面对这样的阿么,周子楚也是不容易,很难没有怨气。   说着话,蒋芽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说:“我去替换下面的韦时,让他也过来吃饭。”   “好,你赶紧去。”蒋代真说。   蒋恩睡着了,趴在炕上打着小呼噜。   蒋代真把他抱起来,给他换了个姿势,让他平躺着睡觉。   “你跟余槐还不打算要孩子?”   “我自己都是个孩子,还生什么孩子?我看那些要孩子的,每天都过得水深火热的。孩子从早嚎到晚,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一个个眼睛都是青的,可见养孩子有多累。孩子听话还好,孩子要是太调皮,一会儿上树抓鸟,一会儿又下河捉鱼,一天到晚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我光是想想,脑袋都要大好几圈。”小桃说。   “那倒是,我要不是阿么帮我,还不知道有多狼狈。”蒋代真说。   “余槐也不想要,他说看我的意思。”小桃说。   说到余槐,他很快就来了,帮小桃把话干完,两夫夫来到蒋代真面前。蒋代真给小桃放了几天假,让他在余家好好过个年。   小桃说:“用不着,我明天就来了。宁可在这儿呆着,也不愿意面对余家的那些亲戚。”   余家亲戚都知道小桃是谁干活,总想前来套个近乎,让小桃给安排个活干干,让小桃烦不胜烦。   余槐无奈地看了小桃一眼。   蒋代真说要吃火锅。   “你能吃辣吗?”林申问道。   “能,我超能吃辣。”蒋代真肯定地说。   林申不怎么相信地看着他,他还记得蒋代真上次吃了一点辣的,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   “我做个鸳鸯锅,一锅是清汤,另一锅是辣汤。”林申说。   “有这种锅吗?”蒋代真说。   “我让人做了,中间放了一块铁片,把两种汤隔开。”林申说。   林申跑到厨房做火锅,厨子在一边看得认真。   把鸡肉撕成片,再倒上熬了快一天的鸡汤,尝尝咸淡。觉得淡了就加点盐,清汤就做好了。辣汤就更好做了,在清汤里面倒上一些辣椒油,再放上一些切成两半的干辣椒,稍微煮一煮,辣香味就出来了。   厨子打了个喷嚏说:“这个味够劲。”   杂工去了大棚,采了很多的菜回来。   看着林申往锅里面放菜,厨子出去一趟,手里拎了东西过来:“还有冻豆腐。”   火锅里面漂浮着方方正正的萝卜块,还有切成小块的冻豆腐。   蒋芽忍不住吸了口气:“太香了。”   厨子的刀工很棒,把羊肉切成了薄簿的片,在外面放上一会儿,就冻成了羊肉卷。吃的时候,把羊肉卷丢进锅里就行。   还有牛肉和猪肉卷,全部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面。   不管是喜欢吃清汤,还是喜欢吃辣汤的,都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蒋恩小小年纪,却很能吃辣。嘴唇辣得红红的,不停地喝着开水,蒋芽让他吃点不辣的,蒋恩还不情愿,自己拿着筷子去捞辣汤里的东西吃。   “恩恩,你喜欢吃辣还是不辣的?”蒋代真问。   “辣的。”蒋恩指着翻滚着辣椒的锅说。   “少吃一些辣的,容易长痘痘。”林申劝道。   “是这样的痘痘吗?”蒋芽指着脑门上的一个小包包说。   “是的,你上火了,要多喝水。”林申扫了一眼说。   蒋芽看向蒋代真,苦恼地说:“怎么办啊?”   蒋代真说:“我带你去看一位老中医。什么病都难不倒他。”   “那太好了。”蒋芽这才笑了。   “我也得去看看中医了,让他给我把把脉,帮我调理一下身体。”蒋代真说。   林申笑着说:“什么时候去,我陪着你。”   吃到最后,锅里面都没有汤汁了,只剩下一些汤底,菜和肉也吃得干干净净。   韦时吃完最后一片肉,打了个饱嗝说:“太好吃了,我撑得肚子都圆了。”   韦年也吃了不少,中间还休息了一会儿,又上了桌子接着吃。   其实,大家都一样。   林申买了很多烟花,把村里的大人孩子都吸引过来了。他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放烟花,每一朵烟花升空之后,都会得到孩子们的阵阵欢呼声。   尖叫声划破了黑夜,吸引了更多的人过来看烟花。   林申抓着蒋代真的手,蒋代真吓得直缩脖子,不住地说:“我不行,我真的不敢。”   “没事,别害怕。点燃了之后,我就带着你跑,烟花落不到你身上。”听说蒋代真没有放过烟花,林申就想带着他体验一次。   蒋代真几乎是倚在他怀里,林申拉着他的手尽量往前。只听见刺啦一声,火折子点燃了火捻子。   “快走。”林申在他耳边低笑一声,抱着他的腰往后退去。   刚退了几步,他们就听见咻地一声,那是烟花腾空而起的声音。烟花越升越高,到最高处又炸裂开来,散成了千树万树的银花。   “好美。”蒋代真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顶上空。   他神色专注地看烟花,林申专注地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林申也收回了神线。   一束烟花放完,孩子们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林申。   “还有呢。”林申不负众望地说。   放烟花放到了半夜,直到林申说没有了,孩子们才跟着大人,满心欢喜地离开。   大年初一,林星和林月过来拜年,分别收到了林申和蒋代真的大红包。   回了自己家,周子楚打开那个精致的小荷包,被里面的钱吓了一大跳:“老三怎么给了这么多?”   怪不得拎起来沉甸甸的。   林兵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得有五两了。”   “是啊,比过年还要多。这五两银子够孩子开蒙了。老三说,明年就要盖房子,给村里的孩子建一个小学校,专门请老师过来,给孩子上开蒙。”周子楚喜气洋洋地说。   林兵说:“这个主意好,哥儿也能上学了。”   林河伸出手,绷着脸说:“把荷包给我。”   林月把小荷包藏到背后,怯怯地说:“这是给我的压岁钱。”   “给我!胆子肥了,连我的头也不听了,是不是?”林河的眼睛开始喷火了。   林月不敢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林河横眉立目道:“让你给我,你敢不听话,我打死你。”   他把林月拉到怀里,林月死命地挣扎着,小脸皱成了一团,看样子快哭了。   “滚吧,小崽子还敢跟我斗,简直是找死!”   最终,林河还是把精致的小荷包抢到手了。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狠之色,用力把林月推到了地上。   “这是我的荷包。”林月哭喊道。   “连你都是我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林河打开荷包。看到亮闪闪的小银@子,整个人都变得狂喜起来,大笑着说:“真大方,这就是有钱人的好处,发个压岁钱就是好几两银子。”   “你还给我,这是我上学的钱。”林月扑过去,被林河踹了一脚,再次跌落在地上。   村里人都知道,林申要盖房子办学堂了,哥儿也可以去上学,上学就要有学费。阿么教给他,阿爹靠不住,他要自己学会攒钱了,他想读书识字,以后做一个明事理的人。   看着林河把钱@子揣进怀里,随手扔掉那个小荷包。林月摸着空荡荡的小荷包,眼泪珠子扑簌簌地落下来。   青明闻声而来,质问道:“大过年的,你为什么要打孩子?”   “我打他怎么了,他要是敢哭出声,我就打死他。”林河用脚尖踢了踢林月。   “你疯了吧?”青明对这个孩子没感觉,他是看在张小珂的份上,多少要维护一下这个孩子。   他赶过来,把林月护到身后,冷声说:“你一个大人还抢孩子的钱,都不知道羞耻吗?”   “谁让我没钱啊,我跟你要,你又不给,你不是月月有钱吗?你的钱都去哪儿了?”林河不满地说。   林河伸手跟青明要钱,青明怎么可能给他?推脱说买东西花掉了,或者是借给以前的朋友了。   “我不是说了嘛,借给乔儿了。他病了,需要钱看病,他又没有积蓄。我们是多年的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青明说。   林河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我不指望你了。”   “马上又是大集了,我想买几尺花布,给你做一身新衣裳。”青明说。   林河不情不愿地分了一些钱给他,还叮嘱他:“不能再往外面借钱了,自己家都快穷死了。”   “哦。”青明答应得干脆。   等林河走了,他把钱还给了林月,摸着他的手说:“我只能硪你追回这一点,你最好把钱交给你阿么保管,别让你爹发现了。”   林月含着眼泪点点头。   … 第180章 偷东西风波   余槐蹭上了去外面的爬犁,乐呵呵地跟小桃坐在一起。   小桃埋怨道:“不让你去,你非要去。”   “我想跟你多呆一会儿,平时都看不见你人。我赶着去见你,你总是催着我赶紧走。”余槐委屈地说。   “我要干活啊,哪有空陪你。”小桃说。   “我可以帮你干呀,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这样多好啊。”余槐紧紧地粘着小桃。   小桃被他挤得不行,翻了个白眼说:“你快把我挤下去了。”   “我怕你冷嘛。”余槐狗胆包天,一把搂住小桃的肩膀。   小桃勉为其难靠在他身上,余槐露出傻乎乎的笑容,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韦年在家里留守,韦时跟着去了温泉山庄,连厨子和杂工都去了。走之前,厨子提前做好了饭。放在外面冷冻着。吃的时候,只需要解冻后,放在灶上热一热就好了。   他们先去了蒋家,见过蒋姜氏和蒋青松之后,才浩浩荡荡地去了温泉山庄。   温泉山庄建在半山腰上,有几个泉眼一年四季都在往外喷涌,流淌出来的水都是滚烫的。虽然是冬季,院子里却鲜花盛开,绿草在风中招摇,跟外面的天寒地冻形成鲜明对比。   来了之后,蒋代真一眼就喜欢上了。   “此地怎么还会开花?”   管事答道:“下面有暗道,温泉水在院子里绕一圈,温度就降下来了,院子里自然就热了。温度适宜,鲜花四季都能常开不败。”   原来是这样。   蒋代真恍然大悟。   弄明白之后,转过眼就兴冲冲地告诉了林申。   见林申毫不意外,他好奇地问:“你不是第一次见呀?”   “世界很大,有些地方,鲜花常开不败,树木更是四季常青。”林申说。   蒋代真恍然:“我知道,是南方对不对?”   “看来,你去过。”林申笑着说。   “去过,只去过一次,还是在我十几岁时,跟着家里人去的。我家有门亲戚嫁到了南方,阿么带着我们去看他。那个地方又湿又热,蚊虫还特别多。我们先坐船,还要坐很长时间的马车,刚到地方,我们全家就病了,差点把命丢在那儿。”蒋代真说。   “那太可怜了。”林申说。   “是啊,大夫说我们水土不服。我们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每天都要喝很苦的中药。”蒋代真说。   林申摸摸他的头,怜惜地说:“可怜啊。”   “你总是摸我的头,是不是把我当小孩了?”蒋代真抓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清亮的眼睛盯着他。   林申顺势把他搂入怀里,笑微微地说:“这样不好吗?”   “好,也不好。”蒋代真小脸纠结。   “我希望你能活得像个孩子,永远开心。”林申说。   小桃抬腿就往里面进,余槐连忙拦住他,小声说:“先别进去。”   “为。。。”小桃刚要说话,余槐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为什么呀?”小桃终于把话问了出来。   余槐说:“我听见里面在说话,咱们现在进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小桃不解地问。   “夫夫两个人说私房话,咱们这个时候进去,当然不合适。”余槐说。   小桃吃惊地看着他。   “你长着狗耳朵吗?离这么远,我都没听见里面在说话,你怎么就听见了?”   “哎,我怎么就变成狗耳朵了?”余槐觉得他说话不中听,马上翻了脸。   “你。。。”小桃双手叉腰,张嘴就要教训他。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林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小桃在外面吗?”   “是。”小桃答应一声,扭过头又变了脸,拧着余槐的耳朵说:“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哎哟。”余槐疼得大叫起来,求饶道:“桃儿,你轻点,我耳朵快被你拧掉了。”   两个人一进一后进了屋。   看见余槐脸也红了,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耳朵。   蒋代真目光闪了闪,嗔怪地看着小桃说:“你是不是又欺负余槐了?”   “我没有。”小桃眼神发飘,不敢跟蒋代真的眼睛对上,一看就没有说实话。   “余槐,你说。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作主。”蒋代真看向余槐。   小桃震惊地看着蒋代真:“夫人,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余槐偷偷看了小桃一眼,搓了搓手说:“桃儿没有欺负我,我们闹着玩儿呢。”   听到这话,小桃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人家余槐让着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蒋代真说。   “我真没欺负他。”小桃狡辩道。   林申打圆场道:“温泉池可清理好了?”   “清理好了,我带着下人亲自过去清理的。”说到正事,小桃摆正了脸色。   “现在就能去泡?”蒋代真也问。   “现在就能去,不过不能长泡,最多一个小时就要上来。”小桃说。   “泡温泉对身体好,但也不能一直呆在水里。在水里泡上三四个小时,皮肤都泡皱了。”林申笑着说。   蒋代真站起来,兴奋地说:“我现在就想泡。”   温泉汤池水汽氤氲,离得远了都看不见人。   蒋代真脱了外面的披风,扑通一声跳进泉水里。   “里面好热,一点都不冷。”他坐在水里,兴奋地说。   林申跟在后面下水,慢慢地往他身边走。   中间碰到一个东西,他拿起来扫了眼,是个大布包,掂量了几下,里面装的都是中草药。   “里面还放了药材?”林申随手抛掉了中药包。   “我听大哥说了,他找名医来泡过温泉,名医开出来的药方,说是配合着温泉水,能让人强身健体。”蒋代真说。   “是不是还有美容养颜的作用?”林申说。   “这你也能猜到?”蒋代真踩着水过来,拉着他的胳膊软软地说。   “泡一泡能变白吗?”林申问他。   “经常泡就能变白。”蒋代真得意地说。   隔壁的温泉池里,老木匠刚下去,脚下就滑了一下。幸好韦时及时扶住他,他才没有摔个底朝天。   “您老小心一点。”韦时说。   “太滑了。”老木匠惊魂未定。   水中浮力大,他的体重又太轻,几乎要飘起来。   韦时一直拉着他,直到他靠着池壁坐下。   刚坐下,老木匠就觉得不对,疑惑地说:“我好像坐到了什么东西?”   “您别动,我来找找。”韦时伸手在水下面摸了半天,从底下拽出来一个药包来。   老木匠抽了抽鼻子,肯定地说:“里面放了中草味,真真让我来这个池子泡,说泡了对身体好。”   韦时有些心不在焉。   蒋芽在隔壁,时不时能听到那边传来的笑声。   青明带着林月,周子楚带着林星,蒋芽带着蒋恩,挤在一个池子里。三个孩子进了水,就像小鸭子见入了池塘,那叫一个兴奋啊,在水里追逐打闹起来,时不时发出格格的笑声。   周子楚仰躺在池壁上,身上和头发上都被水打湿了,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说:“太舒服了。”   青明也跟他一样,舒服得都不想说话了。   蒋代真问他想不想泡温泉,他当场就答应了。这种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更别说,能离开村子几天,不用看林河的死人脸,他做梦都能说出声来。   周子楚犹豫了一下,担心孩子没人照顾。   蒋代真让他把孩子也带上,他乐颠颠地就来了。   青明也带上了林月,他深知自己在林家的地位。要是不带上林月,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过来。   蒋芽说:“累一年了,趁着这几天,咱们也松快松快。”   周子楚连忙道:“可不是,自从有了星星,我就没有清闲过。如今日子越过越好了,我家里的哥哥都没有我过得好。当初嫁到林家时,他们面上不说,背地里都在笑话我,说林兵五大三粗的,除了有一把子力气,没什么用。现在啊,他们都羡慕我,说我看对人了。”   蒋芽笑着说:“过年的时候,你家里的亲戚络绎不绝的,别人看着就眼红。”   “我阿么一口气生了十个,我是最小的。他们过得都不怎么好,有的跟我打听工坊的事,话里话外想找个活干。有的问的是学堂的事,家里有孩子想送过来。”周子楚说。   说完,他们一起看向青明。   青明愣了下,笑着说:“我没有亲戚。”   他比以前强多了,以前不会烧菜做饭。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他学了几道家常菜,米饭也能煮熟了,填饱自己的肚子不成问题。林月有张小珂照顾,只要林河不在家,林月就会跑到张小珂那儿,一日三餐都在张小珂家里吃,也不用他操心。   “我们都是你的亲戚。”蒋芽说。   他们都知道青明的家世,不知道父母在哪儿,更不知道出生在哪儿。青明是被家里人卖进楼里的,那时候他年纪太小了。总提家里人,只会惹到老鸨子的打骂。时间久了,他就忘记家里人了。   “我没事,你们不用安慰我。”青明笑着说。   “没有安慰你,我们只是说实话嘛,到了这儿,你再也不会孤孤单单了。啥时候你生个孩子,等老了也不用发愁了。小月再好,那也是张小珂跟林河生的,比不上亲生的孩子贴心。”见孩子专注地玩耍,周子楚压低声音说。   “如果是你,你愿意给林河生孩子吗?”青明神色微动,低低地说。   他不是没想过生孩子的事,只是他对林河实在没有感情。原来他打算存些钱,偷偷跑掉算了。后来,他觉得林河再不好,架不住林河有个好弟弟。林申谦虚有礼,还特别有本事。背靠着林申这棵大树,他跟林河的日子也不会太差,他已经不想离开了。   一想到要给林河生孩子,他就非常抗拒。林河不配当爹,看他是怎么对林月的。   “我。。。”周子楚迟疑了。   林河远不如林兵,每天都在想着,当人上人挣大钱。可惜他好高骛远,再加上好吃懒做,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   “你看看蒋芽,他就是只要孩子。你生一个嘛,以后给你养老。只要真真的工坊开一天,不靠着林河,你也能养活孩子和自己。老三和真真都是心善的人,哪怕林河再不成气,也不会亏待了你。”周子楚眼珠子转了转说。   他们说的话,蒋芽都听到了。他有些无语,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装作听不见。   周子楚还在说:“不信,你问蒋芽。”   “那我问问他。”林河说。   温泉池就这么大,蒋芽想躲都躲不掉。   青明淌着水走过来,摆明了一副要跟他长谈的架势。   那边,周子楚递过来一个“好好开导他”的眼神。   蒋芽是彻底无奈了。   “还有水果吃?”蒋代真吃惊地说。   林申把木质托盘放到温泉水里,托盘顺着水漂到蒋代真面前。   盘子里是切成片的西瓜,吃到嘴里甜津津的。   还有葡萄,水灵灵的绿葡萄,刚刚清洗过,上面还挂着水珠子。   林申摘了一个放到嘴里,初始时有些凉,咬破了之后,汁水流了一嘴,里面还有小小的籽儿。   “葡萄是管事让人摘的,听说是搭了个暖棚,正好在冬天结了果子。”蒋代真顿了下,眉目含笑地问:“好吃吗?”   “你尝尝就知道了。”林申低笑一声,含了一颗葡萄在嘴里,伸手把蒋代真拉进怀里,对准他的嘴唇压下去。。。   温泉池水微微荡漾,隐约听见低低的喘息声。   小桃一直守在外面,等着蒋代真和林申吩咐。   余槐想和他一起去泡温泉,当大家都去泡温泉时,他在外面陪着小桃。   下人端来了点心和茶水。   小桃抓了一把雪,砰地一声扔到余槐脑门上,自己得意地笑了起来。   余槐抖落身上的雪,弯腰团了个更大的雪团,吓得小桃抱着脑袋,狼狈地逃窜。   “余槐,你敢扔我,今天晚上就别想上床。”小桃尖叫着说。   “这不公平。”余槐脚步微滞,略带不满地说。   小桃跟着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就在这时,余槐猛地把雪团抛了过来。   小桃没能躲过去,被雪团子打在了前胸了,他弯着腰保持着躲避的姿势。正恼火呢,余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扑过来,死死地把他抱在怀里。   蒋代真披着狐裘走出去,看见小桃和余槐打打闹闹的。   余槐示意了个眼色,小桃没有看懂他的暗示,以为余槐还在跟他玩,笑着往后面退去。   退着退着,他后背碰到了什么。疑惑地转过身,看到蒋代真就站在他面前,他顿时变了脸色,吃惊地喊了一声:“夫人。”   “你们在打雪仗啊。”林申从后面探出头来。   “嗯。”小桃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无意中发现蒋代真的嘴唇红得厉害,心想:泡温泉果然有好处,才泡了一会儿,夫人的脸就红扑扑的。   “让人把里面收拾一下。”林申说。   他赶紧拉着蒋代真走了。   才泡过温泉,他们里面只穿了很少的衣服。狐裘穿着再暖和,也不能在外面久待,容易生病。   余槐悄声说:“我们也去泡一泡。”   “跟你一起?”小桃瞄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跟我,你想跟谁?”余槐愣了下。   “我自己洗,不行吗?”小桃撞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啊,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这样对我?”余槐委屈巴巴地追在后面。   “来到这儿,他们都很开心。”蒋代真看着外面,一脸出神地说。   “你开心吗?”林申认真地问。   “我当然开心了,你一整天都陪着我。”蒋代真笑了,眉眼弯弯很好看。   孩子们穿着厚厚的衣服在外面追逐打闹。   蒋芽,周子楚和青明三个人站在鲜花丛前,低低地说着什么。   “这是月季吧?”周子楚面带迟疑之色。   “不是月季,明明是牡丹。”青明说。   周子楚坚持说是月季,青明说是牡丹,两个人争执了半天,最后惊动了管家,管家为他们解答了疑惑,还领着他们逛遍了花园。   “要是我相公也能来就好了。”看到这么好的地方,周子楚不由心生感慨。   “林大哥经常在外面跑,说不定哪天就过来了,给你们一个惊喜。”蒋芽说。   “是啊。”青明点头道。   跟周子楚相反,他一点都不想让林河过来。   好日子没过多久,林河真的来了。   管家把人带到林申面前。   林申问:“你不是说不来吗?”   “青明跟着你们跑了,我能不来吗?话说这地方不错啊,让我住一辈子,我都愿意。”林河四处打量着,像第一次进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眼睛里面满是贪婪。   人已经来了,林申总不能把人赶走,说:“既然来了,那就去玩玩。”   “我有一个问题,这地方是不是咱们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林河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我没听懂,什么叫想多久就住多久?你还真想住一辈子啊?”林申说。   “我问过了,这儿是蒋家大公子的地儿,他家的就是咱家的,这跟自己家也没有区别。在自己家里,可不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林河笑眯眯地说。   “我懂了。”林申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讽刺还是不屑,冷笑着说:“你想在这儿白吃白喝白住?”   “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白吃白喝白住呀?我可以给蒋家干活呀,蒋家家大业大的,从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一家吃喝了。”林河说。   “你以为任何人都能替蒋家办事?你这样的,塞给我我都不要,更别说蒋家了。我劝你别动那些歪脑筋,在这儿玩几天,咱们就回家。”林申说。   对付林河这样的人,你不能跟他拼脸皮的厚度。他敢说,你就敢拒绝他,不要太给他面子,他只会得寸进尺。   林河嘀咕:“谁动歪脑筋了?”   听说他来了,青明实在说不出来,拉着林月的手站在外面,一大一小都没有笑脸,活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林河一出来,青明勉强挤出一张笑脸:“你来了。”   “你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把林月带过来,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饭没人给我做,衣服也没人给我洗。”林河满腹怨气,一上来就是一大堆抱怨。   “说好了,我做饭,你洗衣服洗碗的。”青明马上说。   林河奇道:“我说过这话吗?再说了,我不在家的时候,衣服和碗不是你洗,还能是谁洗?”   青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凭本事找到这儿的。”林河得意地说。   管家在跟蒋代真告状。   “这个林河,他就是个无赖。门房不让他进府,他就在门口打滚,大喊大叫说蒋家抢他的老婆。闹得没办法了,老夫人才去门口见他。问了才知道,他就是想来找你们。”   管家一头黑线地说,这么不要脸的人,他也是头一次见到,真是刷新他的三观了。   蒋代真露出玩味的笑容:“他比你想象得更烂,不止一次给林申捣乱了。”   “姑爷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管家嫌弃地说。   “林申的大哥还好,勤劳能干。他是林申的二哥,好吃懒做。”蒋代真说。   林河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探头探脑地往周围看了一眼,发现附近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会喘气的活人,他立刻抓起面前一个花瓶,揣进了自己怀里。   下人无意中发现花瓶不见了,紧张地告诉了管家。   管家挑眉道:“这儿没有外人,怎么会丢东西?”   下人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林河很可疑,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他鬼鬼崇崇的,说不定东西就是他偷的。”   管家特意观察了一下林河,他发现林河东游西荡的。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林河顺着视线看过去,乍然看到管家站在不远处,他的头发当时就是一麻。   林河作贼心虚,冲着管家讨好地笑了笑,转了个方向走掉了。   因为林河来了,管家特意把他和青明安排在一个房间里。   青明往床上一躺,瞬间感到身下有些硌得慌。   … 第181章 赶走   “这是什么呀?”青明扒开被子,从里面掏出一个花瓶来,整个人都呆了,喃喃地说:“花瓶怎么会放在床上?”   “别动,那是我的。”林河从外面进来,瞬间扑到了青明身上,一把夺过青明手里的花瓶,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   青明眼睛闪了闪,小心地说:“这花瓶看起来这么精致,是哪来的呀?”   不用问,他都知道花瓶是从哪儿来的。除了在这个庄园里偷的,没有别的门路了,心里泛起一股鄙夷的情绪,他看林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河看了他一眼,得意地说:“你别管是哪儿来的,我拿着去换钱,买肉给你吃。”   “一个花瓶能值多少钱?”青明说。   “你别小看这个花瓶,这是前明的古物。有些人就喜欢收藏些玩意。越旧的,越是值钱。这个花瓶最少至二十两银子,蒋家可真是有钱啊。二十两的东西,就那么随随便便放在角落里,也不怕别人偷了去。”林河洋洋得意地说。   “没让别人偷了,让你给偷了。”青明说。   林河笑了:“我这不叫偷,我这叫拿。林家跟蒋家是一家人,我拿自己家的东西,这叫偷吗?”   青明腹诽:不叫偷,那我喊一嗓子,让大家都看看。   青明说:“那也不能拿呀,让人家发现了,咱们多丢人,赶紧把东西放回去。”   “谁还,我才不还。我都穷得快吃不上饭了,就指着这个翻身呢。有了二十两银子,咱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够咱们一家活大半年了。”林河躲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放到床上,扭过脸说:“你看,多漂亮。”   “一个花瓶,拿了就拿了。”蒋代真说。   管家神色无奈,点了下头就要退下。   就在这时,林申从外面进来。   “什么东西丢了?”林申问,灼灼的目光看着管家。   管家紧张地看了蒋代真一眼。   蒋代真神色平静:“没有大事,只是丢了一点小东西。”   他挥了挥手,管家弯了弯腰,转身离开了。   “我听下人说,丢了两个花瓶,还是大哥喜欢的。”林申说。   蒋代真眉头微皱:“哪个下人的嘴这么长?”   “别生气呀,他们说话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见了,不是特意跑到我面前嚼舌根。”林申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搂进怀里安抚。   蒋代真厉声说:“谁敢到他面前说三道四,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好凶啊。”林申笑了起来。   “碰谁都不能碰你,你是我的底线。”蒋代真说。   林申捏捏他的脸颊,脸上的表情很是宠溺。   青明无语地看着林河。   林河一手抱着一只花瓶,另一只手空出来关门。   青明:“你怎么又偷了一个?”   林河瞪起眼睛,横眉立目地说:“都说了不是偷,是拿。”   林河翻了个白眼。   “你拿一个就算了,又拿一个,你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啊。”   “这是我在书房偷的,那儿是锁着的,每隔几天让人打扫一下,他们发现不了。”林河说。   “你上那儿干嘛?”听到这话,青明立刻站了起来。   林河压低声线道:“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不止这个花瓶,还有。。。”   说完,一阵叮铃哐啷。   一个砚台和一个笔筒从他怀里掉出来。   青明一脸震惊:“你连笔筒都偷?”   “这个东西值钱,最少值三十两银子。啧啧,有些人钱多得没地方花,就知道买这些能看不能吃的东西。我就搞不懂了,附用风雅哪有填饱肚子重要。”林河蹲到地上,把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爱惜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青明说:“你也不怕被人发现。”   “要发现早就发现了。”林河满不在乎地说。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   林河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站起来,一边把东西往床上的被子里面藏,一面紧张地盯着门板。   青明问:“谁呀?”   “是我。”周子楚在外面站着,笑容可掬地说:“青明,外面下雪了,你要不要出来玩呀。”   “说不要。”林河对他使眼色。   “要,你等我一会儿。”青明说。   林河顿时愣在了那里。   青明一边找衣服,一边说:“我跟你可不是一伙的,你自己呆在房间里。万一被人发现了,千万别提我的名字。”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想认识林河。人家请他们过来泡温泉,他却把人家家给偷了。万一被抓了个现形,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穿好衣服,青明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管家说:“上次就是丢了两个花瓶,这一次丢的是书房里的东西。我跟二公子说了,二公子不以为意,不让我接着往下查,也不让我惊动你。”   林申目光闪了闪说:“那你为什么没听真真的话?”   管家无奈地说:“事情闹大了,这一次丢东西的是书房,里面的砚台和笔筒全丢了,那可是大公子最喜欢的东西。我能跟二公子交代,怎么跟大公子交代?”   林申挑眉道:“有什么眉目吗?”   “有人看见,你二哥出现在书房附近。”管家委婉地说。   “我明白了。”林申站起来,黑着脸说:“我带着你们去把东西找回来。”   管家不迭地点头:“好。”   林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门被敲响了,林河惊醒过来,不耐烦地问:“谁呀?”   “是我。”林申淡淡地说。   林河惊了,猛地坐起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去敲门,而是跳到地上,奋力把花瓶往床底下面塞。   “开门。”林申说。   林河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林申又说了句什么,林河还是没有搭理,稍微用点力气才把花瓶塞进去。   刚刚做好,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林申虎着脸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管家。   林河讪笑着说:“你们来干什么?我在睡觉,你们一声招呼不打就进来了,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刚才在干什么?”林申眼神下移,最后定在了一处。   林河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挪,他的衣服上面沾了不少灰尘。   林河的表情僵在了那里:“我,我。。。”   “去看看他偷偷藏了什么东西。”林申抬了抬下巴。   林河急了:“你们不能这么做。”   他张开双手拦在就床前。   林申似笑非笑地说:“看来东西藏在床底下。”   管家让下人把林河拉开。   见事情要败露了,林河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往外面吐。   管家趴在地上,亲自把东西拖了出来。   东西放在一个布包里,显得鼓鼓囊囊的。   “这是我的东西,你们。。。”   林河的叫嚣声在林河打开布包那一刻戛然而止。   管家喜道:“找到了,就是这些东西,全在这儿!”   林申抬眼看向林河:“你偷的?”   “我,我就是拿来看看,不是故意偷的。”林河吞吞吐吐地说。   林申挑眉道:“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   “我相信。”林河厚着脸皮说。   “把东西放回去吧。”林申不搭理他了,扭头对管家说。   管家和下人带着东西走了。   “二哥,家里的日子还能过,你干嘛偷人家东西?”林申说。   “我偷了吗?我这是拿,都是一家人,说偷多难听。”林河脸皮很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林申无话可说:“你以前还要脸,现在连脸也不要了。”   “谁不要脸了?”林河瞪着眼睛说。   “你今天就走,不要再在温泉山庄呆了。”林申说。   林河瞪着他:“你在赶我走?”   “你偷东西被人发现了,还有脸住下去吗?”林申真是服气了。   林河顿了下,生气地说:“行,我走。可我走的时候,也要把青明和孩子带走。”   “你先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你走,他们不愿意,你也不能勉强他们。”林申说。   林河冷笑着说:“不愿意?我说走就走,谁敢不愿意。”   林申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呆下去了。   林河这个人没救了,把没脸没皮当成日常了。   得知要走,青明当然不情愿:“你先走,我跟孩子跟老三他们一起走。”   “不行,你们跟我一起走。”林河黑着脸说。   青明觉得古怪,疑惑地说:“你怎么突然要走?”   林河说:“不想呆了就走,哪来那么多的理由?”   青明眼睛转了转说:“你偷东西的事被人发现了?”   “不是,没有,我就是不想住了。”林河打着哈哈。   青明掀开被子,又看了看床底下说:“东西没有了,看样子你被抓包了,人家赶你走的吧?”   林河生气了,对着他怒目而视:“你管这么多干嘛?我才发现,你话也太多了。”   青明淡淡地说:“我不走。”   林河说:“你敢不走?”   林河盛怒之下,给了青明一巴掌。   青明愤怒地从屋里冲出去,不知道跑到哪儿了。   林河叉着腰,面容扭曲地说:“贱人,全都是贱人。”   青明哭着跑出去,被周子楚和蒋芽看见了。   周子楚连忙叫下青明:“哎呀,你的脸,是被林河打了吗?”   青明哭着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干嘛打你呀,疯了吗?咱们去找老三,让他好好说说老二,他太过分了。你这么好,既要兼顾家里,又要出去挣钱,他就是不知足。”周子楚替他打抱不平。   说完,他拽着青明就要走。   蒋芽看出来青明并不情愿,似是有难言之瘾的样子,拦着周子楚说:“不急,先听听青明怎么说。”   青明为难地说:“还是别去麻烦老三了,我给他们招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周子楚说:“你太见外了,老三和真真都是好人,不会嫌麻烦的。”   蒋牙察言观色,猜测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青明咬了咬嘴唇,见瞒不过去了,索性把林河偷东西,被人发现赶出去的事说了。   “我的天哪,他是怎么想的,竟然偷这些东西,还被人发现了。”周子楚惊讶地捂住嘴巴。   蒋芽说:“林河这个人,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事情是他做下的,人家让他走,他自己走就是了,为什么非要让你跟孩子跟着他走啊?”   周子楚说:“就是就是。”   “好不容易来到这么好玩的地方,我还没有玩够。”青明小声说。   “不能听他的,你跟孩子都不要走。”周子楚说。   周子楚和蒋芽找上门,要给青明讨回公道。   林河气急败坏地说:“你告诉他们了?”   “告诉了。”青明顿了下,小声说:“这事瞒不住啊,大家早晚会知道的。”   周子楚冷着脸说:“你自己做下的丑事,还好意思连累青明。要走你自己走,青明和孩子还要在这儿玩。”   林河指了下青明:“你们给我等着,等回家了,我再收拾你们。”   蒋代真也听说了这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暗中指使小桃去找管家,让管家带着下人站在门口。   看到管家来了,周子楚和蒋芽就像有了主心骨。   “管家来了,赶紧让林河走。”   “有他在,我们都不能好好玩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把门口让出来。   管家面带微笑,客气地说:“今天就走吗?”   看着四个脸色不善的下人,还有笑面虎管家,林河如梗在喉。   “现在都中午了,不如明天再说?”林河说。   “人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能走。赶得及的话,到家时不会天黑。”管家笑着说。   林河结结巴巴地说:“那,等我收拾一下。”   管家依旧面带微笑:“你收拾起来太慢,我让人帮你。”   林河就一个净人来的,什么东西都没带。很快被管家请出了房间,礼貌地赶着他出了大门。   外面有人接应,直接把林河拉走了。   “好了,现在世界清静了。”周子楚吁了口气说。   青明有些忧愁,连孩子都不欢实了。   问过之后,才知道青明和孩子在操心什么。   蒋代真说:“你和孩子可以先住到我家里,我就不信林河敢跑到我家里撒野。”   青明不好意思地说:“又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 第182章 礼物   林河一走,天气都变晴了,大家的心情也变好了,开开心心地玩了好几天才回家。   回去的路不太好走,路上的雪开始融化了,显得泥泞不堪。爬犁不能用了,马车也进不去。林申让蒋代真先在蒋家住着,他带着周子楚,青明和孩子们回家。   “你在这儿陪陪孩子也好,天气这么好,用不了几天,你就能回家了。”见蒋代真情绪不高,周子楚暖声安慰道。   林兵不忙了,特地来蒋家见周子楚和孩子。林星坐在他健壮的胳膊上,软软地说:“爹,我们去庄子玩了,里面可好玩了,你怎么不来呀?”   林兵说:“爹爹忙,要干活的。”   林申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说:“让你休息几天,你倔得跟头驴似的。现在可好,孩子都埋怨你了,嫂子说不定也有意见了,你得好好安抚一下。”   “安抚什么呀,这不是得干活嘛,不干活哪钱花,哪有他们幸福的生活。”林兵小声嘟囔道。   林申瞪了他一眼:“你怎么都不知道疼老婆?老婆娶回家是捧在手心疼宠的,不是来给你当牛做马的。时不时地,你要买点东西送给我嫂子。。。”   林兵垮着脸说:“这也太麻烦了,我哪有那个闲钱啊。”   “你少来,别人没钱,但你有工钱啊。”林申眨眨眼睛,悄悄把一个东西塞给他说:“这是真真托人买的,嫂子和青明都有一个,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你把这个给我嫂子,就说是你在集市上买来的。”   林兵心虚地接过来:“这不好吧?”   “你不说,我嫂子不能知道的。我会跟真真说,让他不要跟嫂子提这件事。”林申神神秘秘地说。   “行,替我谢谢真真。”林兵说。   林兵拿着东西去讨好周子楚,林申回去找蒋代真。   青明刚走,走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   抬起眼看到林申嘴角含笑,蒋代真笑着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申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   蒋代真想了想说:“这样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林申疑惑地问。   “青明刚走,手里还拿着我送的东西。周子楚和青明,他们两个在我们这儿的份量是一样的。不能s了青明礼物,不给周子楚礼物,应该一碗水端平。不然,周子楚心里该有想法了。”周子楚压低声音说。   林申恍然大悟:“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可我把东西给我大哥了怎么办?”   “简单啊,我再送一份礼物给大嫂就是了。”蒋代真说。   “还是你聪明。”林申亲密地搂住他。   这边好得蜜里调油,那边也不差。   林兵僵着脸把东西塞给周子楚,语气生硬地说:“。。。送给你的。”   “什么啊?”他说话的声音太小,周子楚都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一脸莫名其妙地把外面的那层红布打开,惊喜地发现里面是一把做工精美的梳子。   “太漂亮了。”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心里喜悦得快要满溢出来。   “你喜欢就好。”林兵神色略微不自在,两只耳朵已然红透了。看到周子楚欢喜成这样,他心里也很喜悦,暗暗在心里发誓,会挣更多的钱,然后用自己挣的钱给周子楚买东西。   “我很喜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家里的梳子不好用,让星儿不小心摔到地上,碎成两半还在用。我以为你不关心家里的这些事,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的梳子不好用。”周子楚一高兴,话就格外地多,没有给林申插嘴的机会,滔滔不绝地说。   林申很惭愧,他以为把挣来的钱都交给周子楚,就是对周子楚好了。但周子楚收到礼物的表现,让他内心产生了动摇。钱要挣,该送的礼物也不能少。   “我以后还给你买。”   他下定决心说。   “买什么呀,你挣钱多不容易,钱还是要省下来给孩子上学用。至于我,我没有什么缺的,就。。。”   嘴上说着不想,周子楚心里是喜欢的。   正说着,小桃带着人走进来。   周子楚吃了一惊,连忙闭上了嘴巴,起身迎接小桃。   小桃说:“夫人在箱子里翻到了几匹布,特意让我送过来。”   周子楚看了眼布料,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他有眼力见,一眼就看出这布料又光又滑,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这些都是送给我们的?”周子楚不敢相信地问。   “是,都送给你们了。”小桃笑着说。   周子楚喜上眉梢,摸着布料说:“这料子太好了,真真太大方,这么好的料子说给就给了,够我和孩子一人做一身衣裳了。”   小桃笑眯眯地说:“夫人就是这个意思,开春就要建学堂了。你给他做一身新衣服去上学,那该多好啊。”   “是是,真真考虑得太充分了,我也说要买一块好布料,最好能给孩子做一身新衣服和小背包。真真的礼物送的,一直送到我心里面去了。”周子楚感激地说。   “你们喜欢就好。”小桃说。   周子楚迟疑了一下,小声问:“我有的,青明有吗?”   “有啊,跟你一样的。”小桃说。   听到这话,周子楚放心了,搭着小桃的肩膀说:“回去之后,替我谢谢真真,他太有心了。”   小桃走后,周子楚喜滋滋地说:“没白出来,这一趟来得值了。”   “就一块布料而已,看把你给乐的。”林兵说。   “你摸摸这块布料再说话。摸起来滑滑的,像水一样地顺溜,夏天穿在身上肯定很凉快。就这样的布料,在集市上都见不到。集市上的布料才多少钱,这块布料够咱们全家吃半年。”   林兵听得眉毛都立起来了:“有这么贵吗?”   “还有更贵的,你都没有见过。”周子楚说。   “你见过了?”林兵挑了下眉。   “我也没见过,可我知道有这么贵的布。有钱人,那还不是怎么享受怎么来。有多贵的东西都不意外,这次是沾了真真的光。要不是真真,我见都见不到。”周子楚说。   林兵见说不过他,服软地说:“好好,你说得都对。”   小桃把周子楚的话带到了。   蒋代真笑着说:“他们喜欢,我就很开心。”   正说着,下人把孩子抱进来。   蒋代真熟练地接过孩子,孩子在他怀里开怀大笑,咧开没有牙齿,粉粉嫩嫩的嘴巴,冲着蒋代真笑得眉眼弯弯,两条小短腿还不停地蹬动着,看起来可爱极了。   下人惊奇地说:“小公子记得你呢。”   “看样子是记得,没有忘记我是他阿么。”蒋代真心满意足地说。   抱了一会孩子,林申还是没有回来。   蒋代真抬起眼问:“姑爷去哪儿了?”   小桃说:“周家的人来了,说要接碧晨少爷回家,院子里面闹起来了,姑爷说去看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让周祥亲自过来,他不出面,我不回去。”   蒋碧晨的叫嚣声从外面传来,在说什么听不清楚。   “周家人来请,他顺坡下驴回去去算了,为什么还要把事情闹大?”蒋代真不解地说。   “就是啊,他之前病成那样,差点连命都丢了,就是气周家人对他不闻不问。周家终于来人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小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去看看,他又在作什么妖。”蒋代真把孩子交给下人,和小桃一起出去看热闹。   周家来的人是周夫人,周祥连面都没有露,只出现在周夫人的话里。   周夫人说:“祥儿忙,每天连家都不回。自然没有时间回来看你。跟我回去,你们别再闹腾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蒋碧晨的病刚好,已经能起床了,但还是没什么精神,压着嘴角的冷笑,听周夫人说完场面话,他慢慢地坐直了身体,淡淡地说:“再忙,这点时间还能抽出来的。他不过来,我就不回去。”   周夫人当即沉下脸:“你别不知好歹,要不是你有个好爹,我连这一趟都不愿意来。我们周家是比不上蒋家,可周家也不能任由你们欺负。好好的孩子,让你给打没了,你一点愧意都没有,还赖在蒋家不愿意回去。你以为除了你,周家找不到更好的媳妇了?”   蒋碧晨气得脸通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说:“你什么意思?我才是正牌夫人,那个贱人先害了我,他的孩子没有是罪有应得。你们不站在我这一边,反而责怪我不该打那个贱人,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人?”   “你跟不跟我走?”周夫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不走!”蒋碧晨用尽全身力气说。   周夫人冷哼一声,麻利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可想好了,错过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   蒋碧晨咬住嘴唇,愤恨地扭过头去,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周夫人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愿意跟我回周家去。蒋老爷要是问起,你别想把事情都推到我们周家头上。话已至此,我走了。”   说完,周夫人转身往外面走去。   蒋碧晨越想越不甘心,他光着脚跳到地上,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   … 第183章 吵闹   “你不准走,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蒋碧晨双目通红,紧紧地揪着周夫人的衣服不放。   周夫人大惊失色,他都没有听到声音,蒋碧晨恍若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他养尊处优的,哪有这种被人吓的经验,当场“啊”地一嗓子叫出声来。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真是吓死个人。”   周夫人脸色青白,在原地蹦了好几下。   这一喊一跳,把府里的人惊动了。   林申只是路过,听到院子里面吵吵闹闹的,他顺路过去看了一眼。   蒋碧晨披散着头发,光着两只脚踩在湿冷的地面上,用力揪着周夫人的衣角。两个下人在后面架着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跟我们回去吧,外面这么冷,你又没有穿鞋。”   “我们回去,等穿上鞋,你再出来。”   蒋碧晨久病初愈,身上没什么力气,一时挣不开两个下人的钳制,他也没有听话地走人,死揪着周夫人的衣服不放,歇斯底里地喊:“你把话说清楚,我跟那个贱人,到底是谁的错?”   周夫人神色不耐烦地说:“你疯了,疯了。”   贺念闻声而来,也抓着周夫人不放,哭道:“你说什么刺激我家碧晨,他生病病得昏昏沉沉的,你们周家一次都没来看过,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结果却成了这个样子。”   周夫人大呼冤枉:“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让他想好了,要不要跟我回去。他不回去,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求他不成?”   “我不管,碧晨不好,你可不能走。”贺念说。   这事惊动了蒋姜氏。   看到院子里乱成这样,蒋姜氏的脸当场就黑了。   “你们这是闹什么?”   贺念松开周夫人,扑到蒋姜氏脚底下就哭:“夫人,周家欺人太甚,你要替我们家碧晨作主呀。”   “起来说话。”蒋姜氏把人扯起来,又对下人使了个眼色说:“把碧晨架到屋里去,衣衫不整的成什么样子?”   周夫人哑巴吃黄莲,真是有苦说不出。   “我是来请他回去的,他毕竟是周家的夫人,老呆在蒋家也不是个事儿。他说不回去,我就说让他想清楚了。他还是不回去,我也不能强逼他。天地良心,我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疯。”   在蒋夫人面前,周夫人的态度软了许多,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发疯?你才发疯,你们全家都发疯。我儿子是病了,病了这么久,你们周家也没人来看过他。像你们这种薄情寡义之辈,我当初是瞎了狗眼才把儿子嫁过去。”贺念一蹦三尺高,冲着周夫人喷道。   听到这里,周夫人有话说了:“想当初,你们可是上赶着要嫁我儿子的,我们本来钟意的人是真真,祥儿喜欢的也是真真。你儿子不要脸勾引祥儿,祥儿逼不得已才娶了碧晨。说什么瞎了狗眼,我家才是瞎了眼的那一个。”   “你!你嘴巴真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   贺念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跟周夫人拼命。   周夫人连忙往蒋姜氏后面躲。   “你看他,说不过我就打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泼夫?”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蒋姜氏头都大了,忍无可忍地说:“都别说了,先听我说话。”   贺念还要再嚎,被蒋姜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闭嘴。”   贺念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巴。   蒋姜氏说:“碧晨病成这样,你们还有闲心吵架。先请大夫,看看碧晨是怎么了。”   贺念插嘴道:“是。”   蒋姜氏又瞪了他一眼,一边让下人把周夫人引到客厅喝茶,一边拉过贺念说:“我去盯着大夫给碧晨看病,你别总是跟周夫人吵架了。吵来吵去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周夫人稳住,不要让他跑了。”   贺念连连点头:“对,看着他,不能让他跑了。”   蒋姜氏点了下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机灵点儿。”   “夫人对我好,我都知道。”贺念羞涩地说。   “哪里比得上老爷对你好?”蒋姜氏调侃他一句,贺念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神色如常,没有生气的迹象,他才轻轻呼了口气。   等贺念走远了,蒋代真和小桃才现身。   蒋代真一脸古怪地说:“阿么,你怎么还教他怎么讨好我爹啊?”   “你爹这几天蠢蠢欲动,又开始不回家住了。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贺念这个傻子,就知道关心孩子,也不关心你爹。我得提醒他一下,免得你爹又带个小妖精回来了,找我一个措手不及。”蒋姜氏理所当然地说。   蒋代真又说:“你就不吃醋吗?”   “我都老了,你爹也成老骨头了,我还吃什么醋?这种醋让贺念去吃吧,万一家里有了新人,也让贺念去斗,我喜欢清静。”蒋姜氏越来越佛系了,说这些话时,他的脸上毫无波动,仿佛蒋青松是个跟他无关的外人。   蒋代真顿了下,笑着说:“那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满意,再满意不过了。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叫有无数的人忙碌。我打一声喷嚏,就有人关心地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的孩子还这么争气,外人不知道多羡慕我。最好的是,我还不用小心地伺候你爹。我现在敢跟他呛声了,还敢让他滚出去,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贺念就不一样了,他在你爹跟前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你爹放个屁,他就赶紧说真香啊真香。他没有底气,孩子也不争气,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搏取你爹的宠爱,他也怕失去了宠爱。跟他一比,我幸福感爆棚。”蒋姜氏说。   听出蒋姜氏是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蒋代真就把这个顾虑抛到了脑后。   “我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蒋姜氏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声说:“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跟别人比,他还好受一些。”   “我也不想见他,他总是喝药,房间里有一股怪味,我受不了。”蒋代真说。   “那就别去了。”蒋姜氏拉着他的手,眉眼温和地说:“对了,林申呢?我刚才还看到他了。”   “不知道啊,我就是出来找他的。”蒋代真说。   他抬起眼,瞄到小桃站在边上冲着他眨眼。   蒋姜氏一看就知道有事,找了个借口走了。   “怎么了?找到姑爷了吗?”蒋代真悄声问。   “找到了,在碧晨少爷房里,他是被碧晨少爷叫过去的,姑爷本来不想去,但那个下人说得可怜。姑爷要是不过去,下人可能会当场哭出来,碧晨少爷又寻死觅活的,姑爷只好过去了。”小桃瞄着他的脸色,小声说。   蒋代真听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   “看来,我不见他不行了。走,跟我去看看,他又在作什么。”   蒋代真抬腿就走,小桃连忙跟上。   “姑爷答应的时候,周围有不少人,不是遮遮掩掩的。姑爷跟下人说话的时候,大家都听见了。我过去一问,那些人就知道了。”小桃说。   “我知道,蒋碧晨不要脸,别人还要脸呢。我相信,你家姑爷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你也不用说了。”蒋代真斜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   小桃心里一紧,小声说:“我是怕你生姑爷的气。”   “我生不生气,要看他跟蒋碧晨说了什么。”蒋代真说。   下人说得可怜,泪花在眼圈里面打转。要是林申不跟他去,他的脸就要被打断了。林申不得已,只好跑了这一趟。他心里坦坦荡荡,当着很多人的面跟着下人进了屋子。   蒋碧晨大哭一场,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听到脚步声,他连忙抹了抹眼睛。看到他这样,林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下人要关门,林申眉头紧皱,说:“把门打开。”   下人怯声说:“太冷了,我家哥儿身子弱,不关门凉风会进来,哥儿会生病的。”   “那我走。”林申作势往外走。   下人吓了一跳,求救地看向蒋碧晨。   蒋碧晨厌烦地瞪了他一眼说:“他说不关就不走,我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是。”下人把门打开,悄然走到门口守着。   “家里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能跟我说知心话的。只有你,我觉得你能理解我,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蒋碧晨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林申,幽幽地说。   林申有些无语,他的身份敏感,应该和蒋碧晨保持距离才对。蒋碧晨以下人作要挟,硬是把他请进房里来,不知道会被人传成什么样。   “你有阿么和弟弟,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亲近的人。你心里有什么苦,都可以跟他们说。我毕竟是郎君,身份有别,体会不到你的难处。”   “他们?他们没一个有用的,我阿么没有见识,除了让我忍让,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我那两个弟弟,只会觉得我麻烦和任性,对我一点帮助都没有。”   说到这里,蒋碧晨激动起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 第184章 建学堂   看到他激动的样子,林申不想刺激到他,只是皱着眉听着。   “我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了周祥,他对我一点都不好,总是折腾我。我越不喜欢哪个人,他越是宠爱那个人。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也让那个贱人弄掉了。我的命好苦啊,怎么就碰不上你这样的?”蒋碧晨开始自怨自艾。   “你的孩子是没有了,可你也弄没了别人的孩子。你已经报仇了,还有什么不满的?”林申淡淡地说。   “周祥都不来接我,我当然不满。我在蒋家住了这么久,他们一家对我不闻不问的。我以为他们终于来接我了,没想到却是指责我刁蛮任性的。我才是受害者,是那个贱人先害得我,周家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的。”说着,他又哭了。   林申头疼地说:“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蒋碧晨像是听不到,魔怔般地自言自语:“周祥不来,我死都不回去。我要他亲自过来请我,跪在我床前给我赔礼道歉。我要像真真一样,活得有尊严,让他们都看得起。”   小桃在外面探头探脑,引起了林申的注意。   林申抬腿往外面走去,刚走了两步就被蒋碧晨发现了。   蒋碧晨的眼泪珠子啪啪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哭着说:“你们一定觉得我特可笑吧?费尽心机搭上了周家,却把自己推进了火坑里。我以为我温顺些,我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后来我才知道我有多天真。我跟爹说想和离,爹说我就是死在周家,也不可能和离。”   “你现在后悔了,可又有什么用?当初我劝过你,你就是不听,以为我是在嫉妒你。”不和道什么时候,蒋代真走了进来,清亮的眼睛直视着他。   蒋碧晨哭声滞了滞,面无表情地抬起红肿的眼睛,小声说:“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你不把我相公找来,我也不会出现在这儿。没人想看你笑话,你想得太多了。”蒋代真说。   “看得这么紧,你是怕他跑了吗?”蒋碧晨勾起嘴角,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怕啊,这么好的相公,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不像周祥,你半年不回家,也不用担心他会被人抢走了。”蒋代真淡淡地说。   别人不给好脸色,他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受蒋碧晨的这种窝囊气。   蒋碧晨脸色突变,显然是气得不轻。   见蒋碧晨不说话了,蒋代真才转过身面对林申,埋怨道:“我在外面找你,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下人来请,我不好拒绝。”林申无奈地说。   “以后别来了。”蒋代真把不悦写在脸上,挎着林申的胳膊就走。   “蒋代真,你别得意。我的今天,说不定就是你的明天。男人就是手里的沙子,握得越紧掉得越快。”蒋碧晨说。   蒋代真脚步微滞,他没有马上怼回去,而是挑着眉毛看着林申,眯着眼睛问:“你是沙子吗?”   “不是。我是土疙瘩,你怎么捏都不会掉。”林申一本正经地说。   蒋代真被他逗笑了,挽着他的胳膊飘走了。   蒋碧晨又病了,周夫人被扣押在蒋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等他病好了,就要跟着周夫人回去了。我爹是不会让他在家里常住的,他阿么也不会允许。”蒋代真说。   “为什么?他成了这样,他阿么不心疼吗?”林申不解地问。   “心疼归心疼,可他阿么不止他一个孩子,还有老二和老三。成亲之前,蒋碧晨闹了那么一出,把家里人的脸都丢尽了。爹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只觉得他是来讨债的。总算把这个锅甩出去了,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有他在前面挡着,老二和老三的婚事也会受影响。”蒋代真说。   他这么一说,林申就听明白了。   “那他现在是进退维谷,他还想让周祥亲自过来接他回去。”林申说。   “让周祥来接,他就别想了。他的名声早就坏了,现在占上风的是周家。周家没了他,还可以找门当户对的哥儿。他要是和离了,就只能在蒋家老死了。”蒋代真嘴角的笑容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同情。   林申陪着蒋代真住了几天。   他走那天,蒋碧晨还在生病中,是被几个人抬上马车的。周祥来了,站在外面没有进来,站在一边像个冷漠的旁观者。等蒋碧晨的马车出来了,他骑上马走在前面,都不肯挑起帘子看一眼。   不知道蒋碧晨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林申看了心里不好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蒋碧晨,看到这样的糟心相公,大概会心如死灰了吧。、   村里人把院门给堵了,都是来问学堂的事。   “你去年就说要开学堂,学堂还没有建起来,什么时候能开呀?”   “我家孩子都八岁了,再大一岁还能上学吗?”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跟着你干。只要能把学堂盖起来,让孩子们有书读,不要跟我们一样是睁眼瞎。”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林申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说:“大家别急,先别我说。”   等大家安静了,他又接着说:“学堂是肯定要建的,只是外面的雪还没有化完,地面还是冻着的,暂时没办法开工。”   “地挖不了,可以先搞木材嘛。我们去山上,专挑那些好木材。学堂是孩子们学习和玩耍的地方,不能偷工减料。。。”   不等他说完,就有人急急地说。   接下来,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   等他们说完了,林申才找到说话的机会。   “地址还没有定,我先去找里正,找个懂风水的人帮忙挑个地方。”   “是极是极,风水宝地才能出状元郎。”众人纷纷附和。   地方还没有找好,外面已经轰轰烈烈地干起伙来,学堂不用他们出钱,只需要他们出出力气。建好以后,家里的孩子就有书念了,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   大家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木材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尖。只等着选定地方,就开始干活了。   老木匠拉开架势,把自己的家伙什都拿出来了,要给孩子做桌子和椅子。村里没事干的人也会过来帮忙,偷师是一方面,也想为学堂出点力。   里正跑到很远的地方,请来了一位风水师傅。林申去见过一面,感觉这位风水师傅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跟有些满嘴跑火车,四处招摇撞骗的人不一样。里正告诉他,这位风水师傅祖祖辈辈就是做这个的。   风水师傅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选出来的学堂地址就在林申家不远。请风水师傅吃了一顿丰盛的饭,又送上一大笔钱财,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走。   等外面的雪化完了,露出底下干燥的地面。在里正的主持下,他们在学堂的地址上,放了很长一挂鞭炮。   开工,盖房子。   大家齐心协力,干什么都快。才几天时间,地基都打好了,院墙也盖起来了。   林申回来后都惊呆了:“你们也太快了。”   干起活来,身上的衣服容易脏,而且容易出一身汗,很不方便。反正工地上都是郎君,只有送饭的点,哥儿们才会到这儿来,不少人贪图凉快,都是脱了上面的衣裳,只穿一条裤子在那儿干活。乍然听到蒋代真的声音,他们慌忙躲到墙根后面,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蒋代真扫了一眼,就误趣地不看了,礼貌地移开视线,和林申说话去了。小桃胆子大又调皮,吭吭哧哧地笑着说:“你们害羞什么呀,我又不是又见过。一个个的身材又不好,让我看看有没有腹肌。”   大家被逗得面红耳赤,身上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   也有人反调戏回去:“你家余槐的身材好不好?”   “好,比你们的身材都好,我亲自上手摸过,很有料。不像你们,肚子上软绵绵的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了。”小桃捂着嘴巴,笑得脸都快裂开了。   有人不服气地跳出来:“我的身材也不差,你看我的腹肌一块一块的,不比你家余槐差。”   他拍着自己的肌肉正显摆,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余傀来啦。”   众所周知,余槐可是一个醋缸子,发现谁在他老婆面前搔手弄姿,他能把你喷得找不着背面。   炫耀腹肌的小伙子慌不择路地从上面跳下去,麻溜地躲到了他朋友后面。   余槐扛着一根木头往这边走,看到小桃站在人群中间,他扔下木头飞奔过来,惊喜地说:“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你身上好脏。”小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帕子给他擦脑门上的汗水和泥渍。   余槐一脸傻笑,眼神不离小桃,全身上下散发着幸福的光彩。   “真傻。”有人用带着羡慕嫉妒的语气说。   “是傻,可也真幸福。人家不花一分钱,娶了一个能干又漂亮的媳妇,这辈子就算是赚到了。”   余槐对他们说:“我媳妇回来了,我下午不来了,明天再过来。”   “知道了,要交公粮了,赶紧回去吧。”人们轰他。   … 第185章 幼儿园   桌椅板凳都是老木匠亲手做的,每一样都很精致。做好之后,放在阳光底下暴晒,晒去里面的湿气,孩子们坐起来更舒适。   学堂建到一半,已经有不少孩子被吸引过来,围着没好建好的学堂跑来跑去,连外面的椅子也不放过,顶着大太阳坐在上面不肯离开。最后是热得不行,被家里人揪着耳朵哭着走的。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之下,学堂很快建好了。新建好的房子里面都有些潮湿,需要空置半年以上才能住人。姜姜也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书生模样的人,他们都是屡试不中又手无缚鸡之力,家里条件不好,不想增加家里人的负担,想着出来教书,既能解决一日三餐,又能继续考试和求学,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看到学堂,姜晏高兴坏了,看完了里面又看里面。   “窗户呢?”他连说带比划地问。   “已经做好了,还在晾晒。等晒干了再装上,屋子也有些潮,至少需要通风三个月,人住进去才不会生病。”蒋代真说。   “不,我不怕,我现在就想搬过来了,我等不及了。”姜晏高兴地说。   “这个,你也太着急了。”见姜晏一脸失望,他不忍心地说:“我跟林申商量一下,看他怎么说。”   蒋代真说:“姜晏到年纪了,现在还是单身一人。家里已经开始给他物色相亲人选了,可没有会愿意娶一个耳朵的问题,说话也不连贯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人,没有一个看得上的。他要是呆在家里,面对的就是别人异样的眼神和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我懂了,所以他才着急搬过来。”蒋代真顿了下,接着说:“可是房子太潮了,提前住进去对他们身体不好。”   “咱家还有几间空房子,我的意思是,房子里的湿气没有排出去之前,他们先住在咱家,你看怎么样?”林申小心地看着他。   “行啊,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看姜晏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我让厨子多做些好吃的,好好给他补一补。”蒋代真说。   林申惊喜地笑了出来:“你同意了?”   “你以为我不会同意?”蒋代真挑了下眉。   林申抓抓脖子,有些尴尬地说:“外面有些人胡说八道,说我跟姜晏有私情,那都是有心人胡说八道。我听了也很生气,气过了又觉得好笑。真是太荒谬了,凡是有人跟我走得近,都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好像我有了钱,就应该花心才对。你了解我的,我每天都回家,绝不在外面过夜。我每天出去干什么,你都清楚。”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可我不相信别人。你应该能看出来,姜晏对你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很依赖。如果我没有嫁给你,嫁给你的人就是他。”蒋代真云淡风轻地说。   “他把我当哥哥了,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林申说。   “这种话,你跟我说没有用,姜晏跟我说才有用。”蒋代真瞥了他一眼说。   林申没话说了。   好半天,他才再次开口:“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没有听到。我去跟姜晏说,房子住不了人。。。”   “别,我已经答应了,那就要说话算数。你跟他说,不让他往家里住,他还以为是我的意思,他会恨我的。”蒋代真说。   林申无奈地说:“我不会让你当坏人的。”   “那也不行,我要对他好,好得让他不好意思,自觉离你远一点。再说了,把他放到我的眼皮底下,我才能更好地盯着你们。”蒋代真说。   “真不用这样。。。”林申刚开口,蒋代真就给他一个眼神,他识趣地闭上嘴巴。   蒋代真说:“我去跟他说。”   林申躲在不远处,看到蒋代真和姜晏有说有笑。   几天后,说好今天之前要搬过来,可还是没看见姜晏过来,蒋代真开始嘀咕了:“姜宴怎么还不来?”   “是啊,说好马上就来的,我把房间都收拾出来了。”小桃也说。   蒋芽说:“不如我去迎迎他,许是他已经在路上了,拿的东西太多绊住了。”   “行,你跟小桃一起。”蒋代真说。   小桃和蒋芽搭伴,顺着姜晏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远远地,他们看到一个人影怀里抱着东西,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小桃眼尖,第一个发现了,用手指给蒋芽看:“你看,是不是姜晏?”   蒋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好像是他。”   跑着跑着,那个人摔倒了。   蒋芽:“摔跤了,我们赶紧去看看。”   两个人跑到近前,看到姜晏趴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   蒋芽说:“真是他。”   “姜晏!”小桃跑过去,动作轻柔地把姜晏扶起来。   姜晏一脸惊魂未定:“你们。。。”   “是夫人让我们来的,他担心你呢。”小桃说。   “你怎么跑成这样,脑门上都是汗珠子?”蒋芽帮他把东西捡起来,拍打着上面的灰尘。   “有人跟着我,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很害怕。”姜安胸口起伏,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喘着。   “谁在跟着你?”听到这话,小桃警惕地往周围看了一圈。   “让我看看。”蒋芽挑了个地势高的地方,眯着眼睛往周围看。那个人不知道躲在哪儿,周围都是高低不同的灌木丛,有的甚至半人来高,有人俯低身体躲在里面,一般人很难发现。   “你是不是感觉错了?”让姜晏说的,小桃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我耳朵听不见,但我的感觉特别灵,地面会有震动,有人在跟着我。”姜晏肯定地说。   “你一个人来的,你爹和阿么没有送你?”蒋芽说。   “他们,忙。”姜晏说。   “夫人让我们来接你,既然接到人了。那就赶紧回去,免得他担心。”小桃说。   蒋芽和小桃帮姜晏分担了行李。   在路上,姜晏说:“这个人跟了我一路,我看见了他的衣角。我又没有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蒋芽和小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面看了好几眼。   “那现在呢,他还跟着咱们吗?”小桃说。   “没有了,我感觉他走了。”姜晏说。   小桃半信半疑。   蒋芽说:“可能是看我们人多,有什么坏心思也不敢使出来了。”   “也对。”小桃没有多想,蒋芽和姜晏说什么,他都会随口附和。   回去之后,也是蒋芽把这件事说给了蒋代真听。   “有人跟着他?”蒋代真疑惑地说。   “野地里到处都是树和草,草还长得特别高,我们看了半天,没有找到那个人藏在哪儿。小桃觉得是姜宴太敏感了,一个人走在路上,难免心里会害怕,把风吹草动当成人弄出来的动静。”蒋芽如实地说。   “不会的,姜晏听不见,之前连话都不会说,这样的人才更加敏感,像小动物一样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他能平安长这么大,一方面是他家里人的照顾的保护,另一方面他也有自己的方法来保护自己免于受伤害。有些人就是看准他们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才会选择欺负他们。这个时候,我们再不相信他们,他们就受委屈死了。”蒋代真说。   蒋芽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他太难了,像我这样的正常人,活在这个世上尚且如此艰难,他就更难了。”   “这也是我愿意帮他一把的原因。”蒋代真说。   “你和小桃以后经常陪着他,不让他落单了。”   “知道了。”蒋芽满口答应。   “老师来了,学堂太潮了,他们暂时住在真真家里。”周子楚说。   “老师长啥样啊,是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夫子?”有人好奇地问。   “哪儿啊,我偷偷跑去见过了,几个老师都长得面嫩得很,一说话就脸红。”一个富富态态的哥儿说。   “听说有个哑巴,是不是真的?”又有人问。   “你们说的是姜老师,他是听不见,不是哑巴,他会说话,只是说得不利索。听说是小时候生了一次林病,病好了之后就突然听不见了。人家会说话,你们传得也太难听了。”周子楚连忙说。   “听不见,那咋学的说话啊?”还有人提出质疑。   “他会看唇语,本事大得呢。那写的字,一个个跟块块似的,再没有人比他的字写得还好看了,连真真都夸他,生在山里可怜了。他要不是个哥儿,是个郎君,也能听得见,他早去考状元了。”周子楚夸张地说。   听他这么说,刚才心里还有点不舒服的众人,心里那些怨气早就不翼而飞了。为了家里的孩子,一个劲地打听学堂的情况。   “什么时候开?”青明笑了笑,温声说:“真真说快了,把窗户装上,屋里的潮气散得差不多了,孩子们就能上学了。”   “那太好了,我家小子天天追着我问,我被他烦得都不想回家了。”   柳谷默默地听着,等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他凑到青明身边,小声问:“学费贵不?”   青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家孩子还小,不用急着送学堂吧?”   “提前打听一下,我也好给孩子攒攒学费。”柳谷不好意思地说。   “不贵,是按月交的,一个月十几个铜板,笔墨纸砚都包在里面了,不用你另外掏钱买。哪个月不想上了,就把孩子领回去。”青明说。   “十几个铜板?”柳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的工钱也才几十个铜板,这个负担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重了。   “比以前强多了,你有固定的工作,好好在工坊里面干,月月都有钱领。你往前看,这点钱算什么?”青明说。   “也对,再说我的孩子还小,远不到上学堂的年纪,我现在操心有些太早了。”柳谷说。   “你想送也能送,真真说要办个幼儿园,一个月只要十个铜板,比学堂便宜一些。”青明说。   “这个幼儿园是干什么的?”柳谷疑惑地问。   “没时间看孩子,可以把孩子送过去,听说管中午一餐饭,下午还有水果吃。天黑之前,你把孩子领回去就行了。”青明说。   “不教读书写字吗?”柳谷说。   “也教,但教得少,主要是带着孩子玩。”青明说。   柳谷点了下头:“会有人把孩子送过来吗?”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幼儿园还在建设之中,到时候就知道了。”青明说。   蒋代真是从林申那儿得到的灵感。   林申跟他说,有些孩子太小了,话都说不清楚,放到学堂也是浪费资源。但幼儿园就不一样了,幼儿园里有专业的老师,可以帮忙照顾孩子。家里没人照看孩子的,可以把孩子送到园里,家里的大人就可以抽出时间工作。   蒋代真觉得幼儿园挺好的,心里起了个念头。在林申的鼓励下,他决定办这个幼儿园。   在林申提议下,幼儿园里面要有滑滑梯,小车子和积木拼图等等玩具,这些东西都需要林申和老木匠来做。林申把图纸画出来,和老木匠一起动手做。   蒋代真拿起一个东西说:“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   “这是师傅做的,我只是把它拆解了,小朋友可以看着图片来拼。”林申说。   说着,他当场把东西打散了。   “有多少块啊?”蒋代真来了兴趣。   “有一千多块。”林申说。   “我可能都拼不出来,小孩子能拼出来吗?”蒋代真说。   “怎么会?只要有耐心,一天拼不好,三五天总能拼好的。我打算做个木头城堡,让孩子们慢慢拼。”林申说。   “我的天啊,这听起来太难了,我可没有这个耐心。”蒋代真说。   “不仅动手,还要动脑。”林申面露得意。   他带着蒋代真去看了蹦床,周围的架子用木头做成,底下是几层布铺设而成。那些布很有弹性,林申试过了,可以承受两三百斤的重量。   “你上去试试,很好玩的。”林申说。   “我不敢,我怕摔跤。”蒋代真说。   林申把他架上去,亲自给他脱了脚上的鞋,鼓励道:“你试试,没那么可怕。”   蒋代真试探着往上跳了跳,落地的瞬间感觉自己又弹了起来,仿佛整个身体都变轻盈了,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挺好玩的,好像我飞起来了。”   林申一脸宠溺地看着他:“就知道你会喜欢。”   老木匠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没有人注意到,姜晏默默地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羡慕。   小桃无意中路过,凑过来看看姜晏,又看看那边的林申和蒋代真,傻乎乎地说:“你也想玩蹦床吗?”   姜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想玩蹦床?”小桃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想玩,我是觉得他们感情真好。”姜晏面带微笑地说。   “那当然了,他们的感情一直这么好,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你要是羡慕的话,以后也可以找一个,像姑爷这样温柔体贴的相公。”小桃说。   “我听不见,也不怎么会说话,不会有人看上我的。放着正常人不要,谁愿意要我这样的?”姜晏指了指耳朵,脸上还带着笑容。   “你太自贱了,你会读书也能画画,我们不知道多羡慕你,一定有人真心喜欢你的。你不必这样妄自菲薄。”小桃绞尽脑汁地安慰他。   姜晏点点头说:“希望是这样,我不怎么抱希望,有了更好,没有就算了。”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后来碰上了余槐,他死皮赖脸地追着我,我觉得他还不错,就嫁给他了,现在也过得挺好的。”小桃说。   安上窗户,桌子椅子也搬进去了,有点学堂的模样了。招生的通告贴出去,家长们都领着孩子来报名。   “每个月十八个铜板,要是不上了能退吗?”   “能退,按天数退,剩下多少天就退多少钱。”小桃回答。   “是不是掏了钱,笔墨纸砚就不用我们自己买了?”   “不用你们买,我们都买好了。”蒋芽说。   “有三位老师,那谁来我家孩子?”   “这要看你家孩子是多大年纪。”小桃说。   屋里吱吱喳喳的,吵得蒋代真脑袋疼,他躲到外面吹凉风去了。姜晏既兴奋又紧张,不停地走来走去。当小桃把孩子们领过来,一群小娃娃奶声奶气地说:“老师好。”   “你们好。”姜晏的脸涨得通红,急促地站在那儿。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蒋代真过来给他解了围,搂过蒋恩说:“明天就开浑了,让姜老师告诉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姜晏磕磕巴巴地说:“明天辰时来学堂,我们就开始上课了。”   “好。”孩子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蒋恩也在里面,蒋芽第一个给他的名。本来蒋恩想上蒋代真即将开办的幼儿园,他觉得幼儿园更好玩。可是蒋芽不同意,天天玩那得玩得什么几岁去。他愿意多花几个铜板,让孩子学到一些东西。   … 第186章 二人世界   隔着几百米远就是学堂,每天早晨都能听到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蒋代真还在睡觉,听到声音眼皮颤动了几下。林申早就醒了,静静地躺在床上想事情。   看到这一幕,他用双手捂住蒋代真的耳朵。蒋代真把脑袋往他怀里扎了扎,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像成熟的苹果一样诱人。   一觉睡到自然醒,蒋代真才懒洋洋地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姑爷呢?”   “姑爷被人请走了,可能中午不回来了。”小桃答道。   “又被请走了,怎么总有人来找他?”蒋代真略有些不满,林申忙几天的时候,白天总见不到人。好不容易不忙了,总有人过来请。他碍于面子,就算累也不会拒绝。   “是里正家的亲戚,听说种甜菜能熬出白糖来,带动附近的乡亲全种了甜菜。甜菜生了虫子,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来找姑爷帮忙了。”小桃说。   “只是去看甜菜吗?”蒋代真一脸不相信。   最近几年,随着林申的名气越来越大,主动往他身上贴的人也多了。还有一些人不误正业,自己家过得一团糟,还想往林申身边塞人。对于这种人,蒋代真非常厌恶,不欢迎他们到家里来。   “不知道,要不咱们去看看?”小桃瞄着他脸上的表情说。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了几下说:“有什么可玩的,外面太阳又大。”   “可我还是想出去玩,天天呆在家里太闷了,出去还能散散心。”看他的表情,小桃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了,无非就是想出去又拉不下脸,需要有人给他递个台阶,小桃就是这个递台阶的。   蒋代真心里高兴,还要装模作样地说:“好吧,看在你这么想出去的份上,那我们就出去玩上半天。太阳大了,我们就回来。”   “知道。”小桃眨眨眼睛,灵机一动说:“要不要叫上姜夫子?”   大家都叫姜夫子,他也跟着叫。   “他今天不上课吗?”蒋代真问了一句。   “不上,轮到他休息了。”小桃说。   “叫上他,人多也热闹。”蒋代真说。   小桃欢欢喜喜地去叫姜晏了。   带上点心和茶水,三个人从侧门出了院子,直奔下面的良田而去。   顺着道儿走,两边都是种满东西的田地。天气不冷不热,偶尔有一股小风吹过来,感觉还挺凉快的。   姜晏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出来散心的。   远远地看到几个人站在地头,顶着大太阳在说着什么。小桃心里一喜,小声对蒋代真说:“找到了,是姑爷他们。”   蒋代真抬眼要看,立刻被小桃无情镇压了。   “你别看了,你一看姑爷就看过来了。咱们就装作是来玩的,不小心撞上的。”小桃说。   蒋代真左右张望一番,指着一片树荫说:“我们就在那儿歇息。”   小桃举双手同意。   姜晏听他们的,让他走他就走,让他停他就停。   一块布摊在草地上,再把带来的食物和茶水都放上去。三个人惬意地坐在上面,悠闲地拿着点心吃着,真有一种野餐的感觉。   “来了来了。”小桃一直关注着林申那边的动静,看到那些人在田里转来转去,每个人都被晒出了一脑门的汗。可能是终于聊完了,一行人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不少人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林申转过身,不经意地往这边瞥了一眼,然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他好像看到小桃了。   既然小桃在这儿,那真真是不是也在?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不由多看了几眼,果然看到了蒋代真。蒋代真坐在后面,刚才被小桃挡住了,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发现林申有些心不在焉,同行的人笑着说:“林工是不是渴了,我们带了酸梅汁,是我儿子亲手做的,既解渴又降暑。”   说着,他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戴着草帽的少年,他一直安安静静地跟着大家走。大概是怕晒黑,从头到脚包裹得很严实,连一丝皮肤都没有暴露在阳光下。   他默默走上前来,伸出白嫩的手指摘下腰间的小壶,用双手托举着朝着林申的方向递过来。   人家都把水拿出来了,林申再拒绝就不太好了。哪怕他不渴,也要接过来意思一下。草帽底下是一张白净的脸,唇红齿白很漂亮。可惜,林申没有多看一眼,平平淡淡地接过水壶,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嘴唇连壶口都没有碰到。   “没有别的事,那今天就到这儿了。”   把水壶还回去之后,林申一秒钟都不想再呆了。   一方面是太阳太大了,晒得人快要冒烟了,连吹过来的风都是滚烫的。另一方面是他看到蒋代真了。   “劳烦林工了,家里已经做好了饭食。。。”领头的人自然地发出了邀请。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林申打断了。   “不用了,我老婆来接我了。”   林申摆摆手,径直抬起腿走了。   他们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隐约坐着人。   小桃正儿八经地说:“你不用过去,只要你在这儿坐着,姑爷自己就会过来。”   话音刚落,林申就走过来了。   “有水吗?”林申自觉地坐到蒋代真旁边,张嘴就要水喝。   太阳这么大,他一直在说话,嗓咙早就干得冒烟了。那是人家的水,他不好意思多喝,刚才只是润了润嗓子。   蒋代真把水壶盖子拧开,他仰起脖子喝了大半壶。   蒋代真哭笑不得地说:“你怎么渴成这样?”   “一直没喝水,太渴了。”林申说。   “还有点心。”蒋代真又说。   林申又开始吃点心。   那帮人还没有走,站在远处愣愣地看着。   蒋代真拿出一个帕子,动作温柔地给林申擦脖子上的汗渍。林申吃着点心,目光一刻都没有从蒋代真身上离开过。   戴草帽的少年捧着水壶,冷冷地对自己的大伯说:“我知道你和我爹在打什么主意,你们别做梦了。林申是正人君子,对我没有意思,我对他也没意思。他都成亲了,家里有老婆,我放着那么多好郎君不嫁,非要凑上去讨好这个有夫之夫,我又没有病。”   中年男人板着脸,不高兴地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跟了林申,以后不愁吃香的喝辣的。他是成亲了,可有本事的郎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他也不例外。”   少年翻了个白眼:“总有例外,不是每个郎君都是色中饿鬼,你们别把自己的想法安到别人身上,以后这种事别叫我了,我不会再听你们的胡来。”   少年黑着脸走了。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走了。   “那块地什么问题?”蒋代真抬抬下巴。   “生了虫子,我让他们弄点草木灰往地里撒一撒,再把地里的草拔了。长了那么多草,种黄金也不会长的。”林申说。   他们带来的东西足够,林申也不急着回去了,摊开凉席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往那儿一摊就躺在上面。   蒋代真往周围看了看:“你就打算这样睡了?”   “对啊,多凉快啊。应该做个吊床的,吊在两棵树之间,睡起来更舒服。”林申理所当然地说。   他还是喜欢下面的小院,在院子里种满鲜花,每一年都会开放。后院种满了树,显得格外阴凉。   想着紫藤花该开了,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有虫!”小桃指着树叶上面说。   林申眉头微微一皱,蒋代真连忙打断他的话:“你小声点,他睡着了。”   “哦。”小桃讪讪地捂住嘴。   姜晏已经拿了根树枝,轻描淡写地把虫子挑走了。   可能是被林申影响了,蒋代真坐了一会儿,也感觉到困倦了。   “夫人,你也睡一会儿。”小桃往他后面塞了个枕头,小声说。   蒋代真强撑不过,很快也睡着了。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往西偏移了。   蒋代真睡得浑身发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件衣服从身上滑下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认出来衣服是林申的,只是林申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桃?”先唤了声小桃,又叫了声姜晏,全都没有人应。蒋代真有些心慌,以为大家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了。   正害怕着,突然听见踩踏枝子的声音传来。他受到了惊吓,猛然扭过头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林申光着上半身,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裤子好像湿了大半,有水珠不停地从裤管上滴落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上面叉着两条鱼,悠闲地走过来。   看到蒋代真愣愣地看着他,林申咧开嘴笑了:“你醒了?”   “小桃和姜夫子呢?”蒋代真满脸疑惑。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这儿只有我跟你了,怕不怕?”林申笑着说。   “我一个人当然怕,有你在我还怕什么?有了你,你会搞定一切,我只需要看着就行了。”蒋代真说。   “你说得对,有我就什么都有了。我给你做烤鱼吃,你能不能帮我捡点柴火?”林申说。   “好呀,但鱼要好吃,不好吃可不行。”蒋代真仰头望着他,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林申自信满满:“绝对好吃,包你满意。”   林子里面别有没有,树枝子到处都是。蒋代真不用怎么走动,转几步就捡了不少干柴枝子。   就在这时,林申的声音透过树林传出来,透着浓浓的喜悦和兴奋。   “真真,你快来看,好多虾啊。”   蒋代真抹抹额头上的汗水,挑开挡在面前的枝叶走出去。   林申踩在水里,手里举着一个竹笼,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龙虾。   “晚上回去给你做麻辣小龙虾吃。”   蒋代真把他的衣服垫在屁股下面,坐在河边看着他在河里摸田螺。   一只又一只的田螺抛到岸上,很快在蒋代真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峰。水珠时不时溅在蒋代真身上,他觉得冰冰凉凉的。   “够了,不要了。”   直到蒋代真喊停,林申才意犹尽地停下手。   “我先把鱼烤上。”林申跳到岸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蒋代真又羞又窘地说:“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林申低下头看了眼说:“我穿着衣服呢,再说了这儿除了你跟我,再没有别人了。”   蒋代真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憋得整张脸都红了。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开心,你想不想下水玩玩,水里可凉快了。”林申轻轻掐了下他的脸,笑得一脸宠溺。   林申带了火折子,捡了些干草凑作一堆,火折子凑过去。蒋代真还没看清楚是怎么点的,火就着起来了。   林申把收拾干净的鱼放到火架子上面,扭过头就看到蒋代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林申忍着笑问:“厉害不?”   “厉害。”蒋代真用力点点头。   他拉着蒋代真下水,蒋代真一脸抗拒:“不了,我还是在水边玩吧。”   “你在怕什么,水里可凉快了。”林申蹲下身,全身都沉浸在冰凉的水里了,只露出脖子以上的地方,冲着蒋代真笑:“我拉着你,保证你不摔跤。”   “我怕水里有东西,再扎到我的脚。”蒋代真别扭地说。   “不会的,里面的东西都让我扔出去了,你别走出这个范围就好。”在林申的再三保证下,蒋代真才答应下水。   他把手伸给林申,颤颤巍巍地往水里走。看到他怕成这样,林申惊奇地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下过河?”   “没有,我都是在浴桶里洗澡。小时候去乡下玩,看到别人在水里玩得开心,我很羡慕。可我阿么不让我下水,说很容易淹死,我就不敢了。”在林申的引导下,蒋代真下到了水里。水并不深,大概能漫到他们的大腿处。   “这么说,你是旱鸭子?”林申一直拉着他,免得他心里害怕。   “什么叫旱鸭子?”蒋代真不懂就问。   “就是不会游泳。”林申说。   蒋代真点头,小声说:“我不会,也没有教我这个。”   “我教你呗。”林申贴着他柔软纤细的腰肢,低沉的声音灌进他耳朵里,他感觉到一阵战栗。   … 第187章 真幸福   鱼烤熟了。   林申取下一条鱼递给蒋代真说:“尝尝,一点腥昧都没有,可好吃了。”   蒋代真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林申笑眯眯地问:“怎么样?”   “没有腥味。”蒋代真点点头,他只吃到了淡淡的盐味。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调味料味道了。按理说,这样做出来的鱼不会好吃。可这条鱼不一样,鱼特别鲜嫩。不知不觉,蒋代真就把手里的这条鱼吃完了。   “还吃吗?”林申没有吃,把另外一条鱼递过去。   蒋代真摇摇头说:“我渴了。”   “有水,小桃给咱们送过来的。”林申捧出一个葫芦说。   蒋代真吃惊地说:“小桃什么时候来的?”   “放下东西就走了,你当时在玩水,没有看见他。”林申说。   穿着湿衣服在树荫下面坐着,没过几分钟身上的衣服就半干了。   看到林申还在往火堆上加柴,本来就热的蒋代真觉得更热了,自觉地离火堆远一些,忍不住问:“你在烧什么?”   “这下面是一只烧鸡,我用叶子和泥包裹埋在了土里。现在还没有熟。等熟了就能闻到香味了。”林申用棍子指了指火堆下面。   “也是小桃拿过来的?”蒋代真问。   “我让他拿的,怕你饿了又吃不惯我给你烤鱼,没想到你吃得还挺香。”林申笑着说。   他放下棍子,对蒋代真说:“你想不想吃水果?”   说到水果,蒋代真嘴里就开始分泌唾沫,他下意识地说:“想啊,哪有水果?”   “你闭上眼睛,马上就有水果吃了。”林申神神秘秘地说。   蒋代真嘴上答应得挺好,等林申转过身去,他马上把眼睛睁开了。   林申在林子里转来转去,很快转到一棵低矮的树下面。那是一棵桃树,树枝上面结了四五个桃子,每个桃子都有拳头那么大。   林申轻轻一跳,从上面摘下来一颗桃子。随便在衣服上擦拭几下,就往自己嘴里放去。   蒋代真惊呼道:“还没有洗。”   “没关系,很甜的。”林申笑着说。   他又摘了一个桃子,踩着地上厚厚的落叶走过来。   “那是棵桃树,我在林子里面乱走的时候发现的。经过嫁接,上面结满了桃子。前几天,我过来看到桃子结了一树,心想等几天全熟了,再摘下来给你吃。没想到,被人摘光了,只给我留了一根枝子。”   林申跑到溪水边把桃子洗了好几遍,才把洗干净的桃子递给蒋代真。   蒋代真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说:“真脆。”   “还有,我全摘下来。”见他喜欢,林申也很高兴,把桃子都摘了,妥当地揣进衣服里面。   两个人低低地说着话,林子里面静悄悄的。   “别人都去了,只剩下月儿一个孩子了,他连个玩伴都找不到。”愤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蒋代真和林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诧异,这个声音好像是张小珂的,那么另外一个人是。。。   “我没钱。你想让他上学,那你自己掏钱呗。”林河无赖地说。   “月儿也是你的孩子!”张小珂大声说。   “是我的孩子又怎么样?他是个哥儿,哥儿还上什么学,到年纪就嫁出去了,早晚都是别人家的,花那个冤枉钱干嘛?”林河理直气壮地说。   “你看看真真,就知道读书有没有用了。哥儿读了书就能嫁得更好,给你的彩礼钱就更多。”张小珂压着火气说。   “你骗傻子吧,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老三媳妇出身就好,他出嫁的时候陪了多少好东西,光钱就有数不清了。要不然,就凭老三自己,他能有如今天的排场!说到底,还不是要靠老婆!我年轻的时候,长得不比他差,我亏就亏在娶了你,你家里就穷得要死。要是娶个蒋家人,我说不定比老三还发达。”林河大言不惭地说。   “我呸,你怎么不到河边照照自己?给你一百年,你也没有这个本事。”张小珂见软的不行,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你!”林河气得脸红脖子粗。   片刻后,他的情绪平稳下来,洋洋得意地说:“青明有了我的孩子,他比你争气得多,一定会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郎君。”   “是,他有了身子还要去工坊干活,你天天在家里睡大觉,你也配叫郎君?你这样的货色,扔到路上都没有人捡。我要是青明,就踹了你再找个年轻漂亮的。”张小珂说。   “你找死!”   林河面目狰狞,用力掐住了张小珂的脖子。旁边就是一棵树,他拖着张小珂来到树边,把张小珂往树上撞去。   张小珂也不含糊,对着他又抓又挠,嘴里还在说:“有本事,你掐死我,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林申让蒋代真穿好衣服,抬步走了出去。   “二哥,你在干什么?”他冷着脸大喝一声。   林河顿了下,松开掐住张小珂脖子的手,率先发难道:“你还偷听人说话!”   “我也不想偷听,谁让你在这儿跟月儿的阿么吵架。”林申说。   张小珂背靠在树上,用手捂着脸呜呜地哭。   林河一脸晦气的表情,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二哥,村里只有月儿没上学了。”林申说。   “没上就没上,以前大家都没学上,不也长到这么大吗?”林河停下脚步,板着脸说。   “话不能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没学上,那是家里没那个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孩子当然要上学。对你来说,学费并不贵,就是少吃几顿肉而已。”林申顿了下,又说:“二哥要是手头紧,支会我一声,我不会不管的。”   听到林申这么说,林河的脸挂不住了,这是看不起谁呀?   “我有钱,我就是不想让他上。一个哥儿上什么学,学得再多也是给别人家学的,我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再说了,这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让我掏全部的钱,我可不吃这个亏。”林河说。   蒋代真穿好衣服走过来,默默地站在林申身边听了半天。林申的脸黑得像锅底似的,当场掐死林河的心都有。   蒋代真先把张小珂扶起来,然后又对张小珂说:“你愿意出一半的学费吗?”   “我愿意。”张小珂不迭地点点头。   他来找林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他知道林河不是好人,让林河掏钱比登天还难。他只是想让他的月儿跟别的孩子一样有学上,哪怕让他掏一半的学费,他也心甘情愿。   “一半也有七八个铜板哩,我再有钱,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我一个铜子儿地挣出来的。”林河转了转眼珠子,小声嘟囔道。   “月儿姓林,让你掏一半的钱,你还不情愿。我看,孩子以后别跟着你了,干脆跟着张小珂算了。”林申讽刺道。   “掏就掏,他掏一半,我也掏一半,这才公平。”林河算是妥协了。   他谁也不看,抬腿就往外面走。   张小珂脖子上留下来一圈红痕,可见林河用的力气有多大。他抹抹脸上的泪水,尴尬地说:“谢谢你们,要不是我们,我可能就被掐死了。”   “他正在气头上,你不应该说话激怒他。他就是个混蛋,你也不该单独过来见他。你应该叫上你相公,这个时候就该他出头了,不然要他干什么。”林申说。   蒋代真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说刺激张小珂的话了。   张小珂小声说:“事关月儿,他又不是月儿的亲爹,我不能自私地把他扯进来。”   林申说:“你不说,怎么知道他不愿意?青明有了身子,等生出来一个郎君,他可能就更不喜欢月儿了。我和真真会想办法,劝说他放弃月儿。你可以把月儿带到身边照顾,当然了该给的钱,林家也不会少给你。就算林河不给你,我也会给你的。”   张小珂的眼睛亮了,咬着嘴唇说:“他会愿意吗?”   他是想照顾孩子,可他也不想便宜了林河。孩子是林河的,林河凭什么当甩手掌柜?林申的话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林河愿意给钱,他当然愿意宰林河一笔。   “他会的,等青明生了孩子,他只会把月儿当眼中钉肉中刺。”林申说。   “你回家好好想想,最好跟你相公商量一下。”林申说。   “我相公愿意,他是个老实可靠的男人,早就跟我说过这事。他想把月儿带在身边照顾,他很喜欢月儿的。”张小珂急急地说。   “行,你等我的好消息。”林申说。   张小珂感激不尽,跟在蒋代真身边不肯离开。   林申来到火堆边,从地底下扒出来一个泥疙瘩。   “给你变个魔法。”林申笑着说。   他用木头轻轻一砸,包裹在外面的泥块四分五裂开来,露出里面泛着焦黄色的叶子。   张小珂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   “烧鸡。”蒋代真说。   林申已经下手把叶子剥开了,鸡肉的香味到处飘散。   太香了,张小珂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蒋代真说:“好香啊。”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烤的。我特意让小桃告诉老洪,一定要把该塞的香料塞到鸡肚子里面。趁着你在水里玩的时候,我又给它按了个摩。”林申说。   张小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垂的眼睛里满是羡慕。   蒋代真过得真幸福啊。   … 第188章 这个买卖就不亏   天色已晚,林申用水把火堆扑灭,挖了个坑埋进土里,收拾了东西带着蒋代真往家走。   张小珂把蒋代真手里的东西都拿过去了,陪着蒋代真走在后面。   “怎么不见小桃?”张小珂随口问道。   “他回家了,只有我们两个,在林子里玩了半天,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蒋代真解释道。   “我知道你们没有偷听,谁闲着没事蹲这儿来偷听我和林河吵架。吵架的时候,我什么话都往外说,只要能让林河难受的话,脸也特别狰狞。要是有办法,谁愿意跟他吵架。他太不是人了,我要跟他谈孩子的事,他一直躲着我,我就追到了这儿。”   张小珂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苦涩无比,语气羡慕地说:“林申还会带你出来玩,这么地照顾着你,林河就从来不会做这些。我给他生孩子,帮他料理家务,累得人老了,脸上也没有那么光滑了,他刚有点起色就急着赶我走,我累死累活的这些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我不甘心啊。”   “你既然有了新家,就要努力把日子过好。老惦记着甘心不甘心的,只会加剧你的痛苦。等把月儿要过来,你就把过去忘干净了,看见林河就当看见一条狗,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蒋代真轻声细语地说。   “嗯。”张小珂用力点点头,眸子里面氤氲着水光。   回到家里,小桃放下手里的东西,着急忙慌地迎上来。   “我正打算去接,你们就回来了。”   “碰上张小珂了。”蒋代真说。   小桃眼尖,一眼就看出来张小珂脖子上的痕迹。送上茶水之后,他跑到蒋代真面前,小声问:“他脖子怎么了,看样子是让人掐的,谁这么不是东西?”   “林河。”蒋代真吐出两个字。   小桃垮下脸说:“我就知道是他,太不是人了。”   蒋代真说:“在张小珂面前,不要提这个人。”   “我知道,我不会提的。”小桃说。   张小珂喝了一杯茶,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谢谢,这才起身回家。   蒋代真把打算说了。   小桃说:“明天就上工了,咱们把青明叫过来,打探一下他的口风。”   “我也是这么想的。”蒋代真说。   “今天和姑爷出去,玩得开心吗?”小桃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当然开心,多亏了你给我们带的鸡。他用泥巴和叶子包了,埋在土里烤熟了,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蒋代真黑眸含笑,脸上的表情满是回味。=   “还有呢?”小桃捧着脸,一脸八卦地说。   “我在溪水里面摸鱼了,虽然没有摸到,那我也很开心。”林申说。   正说着,林申端着一个盆子来了。   “麻辣小龙虾来了。”   蒋代真摸摸凸起的肚皮,微微苦笑道:“才吃了半只烤鸡,我还没有消化完全,又要吃麻辣小龙虾。”   林申说:“过夜就不新鲜了。”   小桃馋得口水滴落,磨拳擦掌地说:“夫人不吃,可否给我?”   “给我留一半。”蒋代真还有些舍不得,麻辣小龙虾炒得红通通的,闻起来香辣扑鼻,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好。”小桃不迭地答应,用筷子拨了一半到碗里,不知道端到哪去了。   姜晏刚洗完澡,散了湿发坐在紫藤花架下面乘凉。小桃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在他的院门口东张西望。   姜晏只得站起来,冲着他招手道:“我在这儿。”   小桃端了一个碗过来,面对着他说:“看看我给你拿了什么好登西。”   看到碗里红通通的,姜晏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惊喜地说:“是小龙虾。”   “姑爷给夫人抓的,回来之后又亲自炒的,沾了夫人的光,我从他碗里扒拉出来的。”小桃偷笑道。   姜晏眉开眼笑,接过小桃递过来的筷子,笑着说:“我是托了你的福气。”   小桃哈哈大笑:“我们都是托了夫人的口福,他喜欢吃,姑爷才会张罗。他要不吃,就没有我们的事了。”   “不说了,快吃。”   小桃抓起一只龙虾,熟练地拧掉了两只钳子。   一碗龙虾很快吃得干干净净。   小桃舔着手指头,一脸意犹未尽说:“太好吃了。”   姜晏跟着点头。   小桃拿着空碗回来,贼头贼脑地往蒋代真面前探。蒋代真哭笑不得,斜了他一眼说:“龙虾吃完了?”   “才这么点,刚好够我塞牙缝。那半碗你还吃不吃,不吃的话都给我吃算了。”小桃嬉皮笑脸地说。   蒋代真气乐了:“连半碗都不给我留?”   “你吃不下嘛。”小桃眨巴着眼睛说。   “我能吃下。”蒋代真说。   小桃一脸失望地走了。   “你喜欢的话,我改天再抓。”林申笑着说。   蒋代真剥着龙虾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没有吃,把剥好的龙虾肉端到林申面前。   “你只顾着给我吃,自己一口都没有吃。”蒋代真说。   林申吃着龙虾肉,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青明请了几天假,说是身体不舒服,今天刚好来上班,就被林申叫过来了。   他脸色青白,忐忑地坐在蒋代真面前。   “真真,你找我有事?”   “没有大事,只是找你聊一聊,你不要紧张。”蒋代真笑了笑说。   青明点点头,向他保证道:“我会好好干活了,以后不会再请假了。”   “身体不舒服,请假休息很正常。你真的不要紧张,听说你有了身子,这事是真的吗?”蒋代真挑起了眉毛。   “你都知道了?”青明说。   “碰上林河了,他告诉我们的。有身子是好事,你应该好好在家里休息,上班的事不着急。”蒋代真说。   “我好多了,不用休息了。再说了,我要好好工作,以后才能养得起他。”青明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里透着慈爱。   “你自己看着办,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蒋代真说。   绕了半天,总算说到了重点。   “月儿好像没有上学堂?”蒋代真说。   “嗯。”青明有些尴尬,挪了挪身体说:“我跟林河说过了,他说哥儿上学没有用,早晚都要嫁入别人家,就不要花这个冤枉钱了。”   “我知道问题不在你,也难为你夹在他们之间了。是这样的,张小珂想把孩子要过去抚养,林河只需要掏点抚养费,你觉得这样好不好?”蒋代真说。   “这是你们的意思吗?”青明精明地问。   “我们商量过了,觉得这样对孩子好。反正林河也不喜欢月儿,连学都不给孩子上。”蒋代真笑着说。   青明懂了,一脸了然地说:“只要林河同意,我没有问题。”   比起别人的孩子,当然是自己的孩子更好。自己有孩子,当然不会巴着别人的孩子不放。   “还要靠你吹吹枕边风,让林河点头答应。”蒋代真说。   “那我该怎么说?”青明虚心请教道。   “说坏话还用我教你吗?”蒋代真说。   青明点头,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那倒不用。”   不知道青明怎么说的,没用多久林河就表态了,要把林月送给张小珂养,他每个月多多少少会给张小珂一点抚养费用。为此,林周氏还跑到林河家里大闹一场,指着青明的鼻子骂他是毒夫。   “这个毒夫,就是不想让咱家好过,好好的孩子让他给赶走了。没有孩子,等你老了,谁给你养老?你问问他,他安得是什么心?”   林河连忙拉住林周氏,怕他气过头给他抚胸口,说:“我可不敢指望林月给我养老,他跟张小珂亲近,我就是个坏人。不如把孩子给张小珂,我也能落个清静。再说了,养他太费钱了,张小珂想让他上学堂,却要我掏这个钱,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林周氏跟他想法一样,拍着大腿说:“哥儿上什么学?把他养大成人就不错了,要怪就怪他不是个郎君。那个青明都嫁进来多长时间了,一个蛋都没有下下来。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样苦?”   “阿么,你千万不能这样说,让青明听到了,心里该难受了。你先坐下来听我说,青明有身子了。”林河喜滋滋地说。   “有,有了?”林周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喜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给我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郎君。林月走了,我还省事了,以后没有人跟我儿子争了,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要留给我儿子。”林河说。   林周氏高兴起来,一拍大腿说:“对呀,钱要用到刀刃上,与其养哥儿,不如全部用来养哥儿。等他会说话会走路,咱们就把他送到学堂里,好好地把他教育成人。说不定他能考上状元,以后光耀我林家门楣。”   林周氏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家荣光满院的情景。他握着林河的手,林河亦用力回握了过去,两个人都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林周氏说:“赶得好,早该赶走了。只要孩子还姓林,只要他还认你这个爹,这个买卖就没有亏。”   … 第189章 表明态度   林申没跟林河提钱的事,因为他知道就算说了,林河也不会心甘情愿掏钱的。   张小珂要得并不多,他只是不甘心而已。跟林河相比,他是真心疼爱孩子的。林申跟蒋代真要钱,蒋代真什么都没有问,就把钱交给他了,让林申非常感动。   找了个机会,林申把这笔钱交给张小珂。从这天开始,林月正式脱离林家,到张小珂身边生活。   没过几天,林月就背着张小珂给他做的小书包到学堂报到。以前的好朋友纷纷跟他打招呼,他激动得小脸通红。   “小月来了。”   “小月,你过来跟我坐,我这儿还有空位。”   “小月,我在这儿。”   在老师的引领下,林月站在三尺讲台上,红着脸小声做了自我介绍。   老师率先鼓掌:“大家欢迎林月来学堂,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同学了,大家要相亲相爱,知道吗?”   “知道。”孩子们奶声奶气地说。   一个个仰起小脸,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炯炯有神地看着林月。   看着看着,林月慢慢地笑了。   窗边有两个人走开,没有惊动屋里的孩子和老师。   “放心了?”蒋代真笑着问。   张小珂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羞赦之色,小声说:“看到他适应得这么好,我的心就安了。你是不知道,明明是他上学,我比他还要紧张。早上送他过来时,我检查了好几遍,担心遗漏了东西。”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老师会帮你照顾孩子的。再说了,工坊离学堂这么近,孩子跑过来找你也方便,你安心地做事就对了。”蒋代真说。   学堂大受欢迎,幼儿园却备受冷遇。大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到学堂来,多花点钱能学到东西。蒋代真没有失望,总结了一下经验,当成一件趣事写信告诉了蒋若年。没想,一封信真的把蒋若年给吸引过来了。   下了马车,蒋若年扶着腰酸背痛的腰部,抱怨道:“这路是该修修了,坐了一路差点把我的腰给晃断了,太颠簸了。”   “今年就修,已经开始招人了。”蒋代真扶着他,领着他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下。   “赶紧的,我钱都准备好了,一定要把路修好,以后运送东西就方便了。我觉得你家林大哥做事稳重为人老实,把修路这件事交给我,大家都能放心。”蒋若年刚坐下就说。   蒋代真笑了笑:“我不太懂,你跟林申商量就是。你们都觉得好的人,那肯定不会错。不说这个了,你不是来看玩具的?”   “是是,我是来看玩具的,可你也得给我点时间,让我喘口气再说。我在路上走了一个小时,一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让我喝杯水。”蒋若年埋怨道。   “你喝,你慢慢喝。”蒋代真说。   听说林申要组建一个施工队,给的工钱给还不低,报名的人乌泱泱的,在家门口排起了长队。   林河前后左右都是人,大家都很奉承他。   “林二哥,你肯定能当队长。林大在超市里面忙,见天也不着家,他没有空监工,你是最好的人选。”   “你是林工二哥,也是林工最信任的人。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二哥,咱俩关系一直很好,到时候还要你多照顾。”   套近乎的人都捧着林河,把他捧得飘飘然了。   “好说好说,只要我当上了队长,保管大家吃香的喝辣的。”   两天之后,人员什么的都到位了。   林兵急匆匆从外面赶过来。   所有人吃过早饭,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等着,只等着林申一块令下,他们就要开工了。   林兵起晚了,一边走路一边穿衣服。   走到门口,林申在外面等着他。   “大家都等着你呢。”林申说。   林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说:“昨天晚上回去得太晚,收拾一下很晚才睡下,今天早上你嫂子先上工了,也没有人叫我,我一下子就起晚了。”   “没事,你一会儿上去说几句,知道怎么用水泥吗?”林申问。   “知道,大公子让人教了我几天,什么配比我都牢房在心里。”林兵回答道。   林申没说话,带着他来到众人前面。   看到林兵,林河的脸当场变黑了,他的队长梦破灭了。   林申说:“这位是队长,他会教你们怎么拌水泥。该怎么做,你们都听他的。路修好了,对大家都好。”   林兵往前面一站,板着脸开始训话。   底下人心思各异,有不少人以为林河是队长,提前往林河家里送了些鸡鸭鱼什么的。现在看来,他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河脸上有些挂不住,面皮微微抽搐着。他目不斜视地站在那儿,不去看任何人脸上的表情。   训完话,林河带着他们去上工。   “林大哥怎么回来了?”   “队长不是林二哥。”   众人投向林河的眼神充满同情。   林河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在林河要教他怎么和水泥时爆发了。   “我会,不用你教。你教别人的时候,我看了好几遍。”   林兵说:“你既然会了,为什么要走来走去?别人都在干活,只有你无所事事。”   “你没安排我干活啊。”林河说。   “那你去和水泥,水不能倒多了,要带点石头子,和出来的水泥更牢固。”林兵说。   “我不想干这个,我想平水泥。蹲在地上,把水泥磨平,我也会干这个。”林河说。   “这个活有人干了,我就让你去和水泥。”林兵强硬道。   眼看两个人快打起来了,蒋家的管事出面了。钱是蒋家人出的,蒋家派个管事来监工,也是理所当然。   管事认识林兵,因为林兵经常出入蒋家,对林河却不怎么熟,没怎么打过交道。   问明白情况,管事简单粗暴地说:“想干这个活的人一抓一大把,他不想干让他走人就是了,不用跟他争吵。”   话音落地,工地上一片诡异的沉默。   管事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林申咳了一声。   林河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既然在这儿干活,就要按照这儿的规矩来,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管事寒着脸说。   林河的脸当时就绿了。   林兵说:“你也听见了,你想干就好好干,工地不养闲人。你要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走了。”   林河咬着牙忍了下来。   回去之后,他就跟林周氏告状。   林周氏很生气:“老大跟老三学坏了,染上了老三的坏毛病,稍微有点起色就看不起人了。我去找他,看他怎么说。”   林周氏跑到林兵家大闹了一场,让林兵脸上很难堪。   “修路是对村子有利的大好事,钱是蒋家出的。人家让我当队长,说白了就是监工的。老三偷懒被我发现了,那么多人看着,我能不说他吗?”林兵说。   “你是队长,你就这么对你弟弟?让你当队长,是让你弟弟沾光的。结果呢,你把你弟弟骂得狗血淋头,让他把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这下你满意了?”林周氏的嗓门比他还要高,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去很远。   “满意,我太满意了。”林兵是个死脑筋,林周氏骂得越凶,他越是不肯让步,往地上一坐,板着脸说:“你要不想老二受闲气,不如劝他别干了,在家呆着睡觉享福。”   “你咋说话呢?”林周氏当然不满意,扯着嗓子吼道:“你不能照顾弟弟,当个队长干啥?不如让你弟弟干,他肯定会照顾你。”   林兵冷笑道:“他倒是想当,可惜人家不让。反正你跟我说没用,我只是个队长,作主的是蒋家人。”   说完,他把门一摔,躲在屋里不出来了。   林河拉着林周氏的手说:“阿么,他就是个小喽,你跟他说再多都没用,不如去找老三和真真。我就觉得大哥在针对我,别人也偷懒了,他怎么不说别人?”   林周氏问他:“你是不是想当队长?”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当队长是轻松一些,我干得不一定比大哥差。哎,老三不让我当,我也是没办法。”林河丧气地说。   林周氏拽上林河去找林申。   林周氏在前面说话,他躲在林周氏后面,眼神躲闪,不敢对上林申的眼睛。   林周氏不复刚才的强势,态度温和地说:“你大哥就是个粗人人,他根本不是当队长的料。你二哥能干,一定能把这个队长当好的,你觉得怎么样?”   林申挑眉:“这是二哥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林周氏眼睛闪了闪,突然放低了声音:“这个不重要,其实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看不上我和你二哥了。”   说着,他就要抹眼泪。   林申抬手制止了:“阿么,你别掉眼泪,掉眼泪没有用。二哥是什么样的,我比你还清楚,你不用跟我说,他合当队长啊什么的。他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在家里呆着,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老三人,你要不要跟真真商量一下?”林周氏不死心地问。   “真真听我的,你找他也没用,他作不了这个主。”林申说。   这是表明态度,让林周氏不要去烦蒋代真。   … 第190章 水泥路   风声传到林兵耳朵里,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如果老三想让林河当队长,也就不会让他回来了。   周子楚为他打抱不平:“阿么太偏心了,你哪点不如二哥,他每次都站在二哥那边。不就是个阿长嘛,谁当不是当,他就要二哥当队长,不要你当队长。”   林兵捏起一块熟肉放到嘴里,嚼了两下说:“行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你别跟二哥比,跟老三比一比。老三那么能干,阿么也没有很偏心他,依旧偏心二哥。你想想这个,心里就舒服了。”   周子楚愣了下说:“对啊,他都不偏心老三。二哥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二哥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我真是想不通。”   “二哥会拍马屁,把阿么哄得开开心心的。咱们会什么啊,就会拿点吃的喝的给爹和阿么。再加上,老三家是过得最好的,咱们家次一点,也算过得不错。二哥是过得最差的,二哥不干活,天天游手好闲,家里就靠清明一个人,人家还有着身子。这么一对比,阿么自然心疼二哥了。”林兵说。   “你说得很有道理,咱家过得是不错啊。”周子楚露出了傻笑。   “很不错啦,像这样的熟肉,咱家以前半年才能吃,现在天天都能吃。去讨好阿么没用,不如老实地跟着老三干活,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林兵说。   “也是。”周子楚把孩子抱到腿上,笑着说:“不说了,赶紧吃饭。”   “阿么,我要吃肉肉。”林星奶声奶气地说。   林河喝得烂醉,趴在桌子上说:“老三看不起我,连我大哥也看不起我,他们都看不起我。”   青明过来说:“没人看不起你,你老实干活不行吗,非得当那个队长?当队长有那么重要吗,不都是要干活的。”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当队长是站那儿指使人的,不当队长就要被人指使,当然是队长好。队长活轻,不用怎么干活。”林河猛地抬起头来,脸喝得红通通的。说到激动处,他抬手把碗筷拂到了地上。   青明皱起了眉,绷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河,严肃地问:“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没有醉?”   “我醉了啊,真的喝醉了。”林河扯着他的衣服,笑得脸都要裂开了。   “醉了就好,省得。。。”话说到一半,青明就下手了,抬手胳膊照着林河的脸,恶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声音之响亮,让林河都呆住了。   林河摇晃着站起来,红通通的眼睛瞪着青明,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气说:“你,你干嘛打我?我是你相公!”   “你还知道你是我相公,我大着肚子还在工坊里干活,我不知道累吗,还不是为了你儿子!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就为了当队长,干活轻松一点就在家里喝酒。喝酒就算了,你喝醉酒就撒酒疯。家里就你跟我,我发疯给谁看?”青明抚着肚子,劈头盖脸地说。   林河被他训懵了,自己扶着桌子,慢慢地坐了回去。   “我心里难受,老三总是针对我,我明明能当队长的,他就是不让我当。当队长有什么,就是指使人干活,我也会啊。”   林河越想越委屈,最后趴在桌子上嚎了起来。   青明翻了个白眼,干脆打开门走了。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知不觉走到了老三家。   远远地看到一个人走过来,小桃惊讶地看了半天。   “天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   青明尴尬地说:“我在散步,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了。”   小桃拉过他的手说:“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一坐。对了,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青明乖巧地说。   小桃领着青明在外面坐着。   青明左张右望,既没有看到蒋代真,也没有看见林申。   “你在找夫人?”小桃端来了点心。   “怎么没看见他?”青明说。   “他和姑爷还在吃饭,饭菜是姑爷亲自做的。因为夫人苦夏,天气越来越热了,他吃不进去东西。”小桃小声说。   青明来了兴趣,捧起杯子说:“你家姑爷都做了什么?”   “一道热菜,还有一道凉拌菜。夫人爱吃鱼,姑爷特意给他做了一条红烧鲤鱼。”小桃美滋滋地说。   他不是故意炫耀,就是平常聊家常的语气。听在青明耳朵里,他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他放低了声音,羡慕地说:“他对真真太好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小桃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兴奋地说:“听说下个月,老夫人也要过来,还会把小少爷一起带回来,到时候家里就热闹了。”   “那太好了,还是真真享福,生了孩子还有人照顾。别人生完孩子都灰头土脸的,天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孩子大了,自己也老了好几岁。我也要有孩子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会帮我。”青明叹了口气说。   “有人给你看,最偏心林二哥的人是谁,你就找这个人。只要林二哥几句话,他肯定会帮你。”小桃眨巴着眼睛说。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青明也恍然大悟了:“啊,我怎么没想到啊,可他不喜欢我,会愿意吗?”   “会的,谁不知道他最喜欢的人就是林二哥。”小桃说。   正说着,林申和蒋代真从屋里出来了。   蒋代真额头上有汗珠,林申拿着帕子给他擦汗,低低地说着什么。蒋代真答应了一句,脸上带着笑容。   两个人自说自话,没有发现有人在看着他们。   过了很长时间,他们才发现小桃和青明。   “青明来了,怎么不进去?”蒋代真笑着说。   “屋里太热了。”青明看了他们一眼,随口扯了个谎。   蒋代真看向林申,征求他的意见。   “我们一块去散步?”   “好,你拿主意,我都听你的。”林申说。   蒋代真架上青明,三个人一起去散步。   青明有些不好意思:“我就不去了。”   人家二人世界,他夹在里面算怎么回事?   “院里太热了,出去走走凉快。”蒋代真说。   其实,他是看出来青明心情不好,想问问他什么原因。   “林河喝多了,在家里闹腾,我嫌味道难闻就出来了。”青明小声说。   “你不会还没吃饭吧?”蒋代真说。   “我,我吃过了。”青明心虚地说。   “看你的脸色不像是吃过饭的,咱们走一走就回去。厨房里还有吃的,为了你的身子,你吃不进去也要吃。”蒋代真劝道。   “好。”青明勉强点点头。   自从青明说林河在家里喝得烂醉,林申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他知道林河为什么心情不好,他不打算惯着林河林河到哪儿都喜欢拉帮结派,喜欢指使别人干活。修路是大事,路修好了,山里人进出就方便了,一定要交给一个信得过人去办。   林申说:“他一门心思想当队长,你觉得呢?”   青明心中一动,知道林申是在试探他。他们都清楚,林河不是当队长的料,林申也不会让林河当队长。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表明了态度:“他不适合当队长。”   “没有人觉得他是当队长的料,想让他当队长的人都是想靠着他偷懒的。要是让他当队长,这个路修好得猴年马月了。”林申说。   青明赞同地说:“我会好好劝他的。”   “你别劝他了,他不像是能听人劝的人。你别管他,就管好你自己。”蒋代真说。   青明感激地看着他。   很晚了,小桃送青明回家。   屋子里乱糟糟的,林河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小桃无语地说:“他喝醉酒还发疯啊。”   青明叹了口气:“他这段时间总这样,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   “你也太不容易了。”小桃说。   帮着青明把屋子收拾干净,又把喝得醉醺醺的林河搬到床上,小桃累得满头是汗,青明挽留他喝杯茶再走,小桃拒绝了。   余槐在外面等着小桃。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小桃横了他一眼。   “我去找你了,是夫人告诉我的。你还在生气呀,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T槐蹭过来,试探着想勾小桃的手。   小桃不给他牵手,质问他:“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看我的?”   “两个都有,我是真想有一个像你的孩子。你看我们都成亲这么长时间了,也该要孩子了。夫人和林工都有孩子了,你不想有个孩子跟小少爷作伴吗?”余槐笑得讨好。   “你让我想想。”小桃脸色纠结。   余槐笑得很灿烂,听小桃这么说,他就知道小桃的态度软化了。   “你慢慢想,咱们不着急。”   蒋代真早就放话了,让小桃放心。等小桃有了身子,他就把蒋芽叫到身边伺候,不会从外面买人了。   小桃躲了几次,最终还是把手递给了余槐。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边说话一边往家走。   一开始,修路的速度并不快,后来大家都学会了,逗度自然就提上去了。让大家吃惊的是,他们以为这种路没有十天半个月干不了,可能也走不了人。没想到水泥干得特别快,才一天时间就能过人了,三天之后就能取下两边的夹板了。   … 第191章 小包子   花了一个月时间,从外面通向山里的路全部铺上了水泥。平整的道路吸引了附近的人们,没活干的时候拖家带口地过来看,有的人甚至对着水泥路摸了又摸,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声:“这就是水泥路?”   “太平整了,听说下雨天走在上面,布鞋底下都是干干净净的。”   “哎呀,这路一打通,咱们出来进去都方便了。”   马车得得地走过去,蒋姜氏挑着帘子往外面看,看到路边的人们不由露出了笑容。   “阿――么!”从里面探出来一颗小脑袋,摇摇晃晃在蒋姜氏身边站好了,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蒋姜氏只顾看着外面,没有发现小豆丁爬起来了。   也是巧了,马车轮子碾到了一颗小石子,整辆马车都跟着用力摇晃了一下。小豆丁才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像鸭子一样,走几步就会来个屁股蹲,两条小短腿根本没有多少力气,马车一晃就倒了,砰地一声坐到了马车厢里。   听到动静,蒋姜氏才注意到他,惊呼一声说:“哎呀,你怎么出来了?”   小豆丁仰起白嫩的小脸,张嘴露出粉红色的口腔,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哩,真是皮。”蒋姜氏连忙把小豆丁抱起来,放下了帘子挡住外面的太阳。   “快到了,马上就要见到你阿么了。”蒋姜氏抱着小豆丁,温柔地说。   小豆丁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软乎乎的嘴唇贴上来,在他脸上印上一个口水印,把他逗得眉开眼笑。   蒋姜氏点着他的眉心,笑着说:“跟你阿么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仗着自己长得好,天天在外面卖乖。”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从最前面的马车里跳下来一个人。蒋若年摇着扇子,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边走边说:“这鬼天气也太热了。”   “阿么,已经走一半了,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走。”他说。   蒋姜氏抱着孩子出了马车。   下人已经在阴凉的地方铺上了厚厚的布,摆出了茶水和点心。   给小豆丁喂了一些水,又把点心掰碎了给他吃。他们略停了停,就再次上路了,顺利地到达村子。   正值放学时间,孩子们像小鸟一样从学堂里奔出来,各家各户都有大人过来接,门口一时之间挤满了人,快赶上菜市场的动静了。   蒋姜氏下了车,看到面前的情景,一时愣在了那里。   下人把小豆丁接过去,小豆丁扭着脖子兴奋地看着面前的人海,小孩都是喜欢孩子的。小豆丁踢着小腿想下去,被蒋若年无情地镇压了。   “这么多人。。。”蒋姜氏说。   蒋若年说:“附近有个学堂,专门请风水先生看的。人家风水先生就说,真真他们住的地方好。但是那是真真的家,总不能把房子拆了。村里退而求次,在他们家旁边盖了新学堂。”   蒋姜氏莫名骄傲地说:“那是自然,房子的地址不能马虎,之前真真住的地方也是让人看过的。”   “阿么,在这边。”蒋代真迎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蒋姜氏对下人说:“赶紧地,把孩子抱过去,让他好好看一看。孩子是他自己生的,他都没有见过几面。”   蒋代真没听见,倒是蒋若年替他叫冤:“是你非要给真真看孩子的,你自己都说了,每天看看孩子,感觉心情都会变好。确实是这样,自从有了这个小肉包,你骂我的次数都变少了。”   蒋姜氏气得敲了他脑门一下,骂道:“我还是骂你骂少了。”   下人把孩子交给蒋代真,小肉包好像知道面前的人是他的阿么,张开双手很愉快地就去了。在蒋代真的怀里坐稳了之后,他捧着蒋代真的脸,叭叭地亲了两口。   被小肉包亲过的地方湿哒哒的,蒋代真哭笑不得地说:“谁教他的?我上次回去,他还没有学过这一招。”   “你问问你大哥,坏毛病都是跟他学的。”蒋姜氏指着蒋若年。   蒋若年说:“别指我,我不认这事。”   说说笑笑地回了家,在椅子上坐下来。   蒋姜氏往左右看了看,目露奇怪地说:“这屋里也太凉快了,可我也没有看见你们在屋子里放冰盆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住在山里的好处了,房子冬暖夏凉。”蒋代真笑着说。   “是吗?”蒋姜氏露出欣慰的表情,知道蒋代真过得好,她夜里睡觉都踏实了。   蒋芽端来茶水点心。   蒋姜氏看了他一眼,转而问起小桃:“怎么没见小桃?”   “他这几天不舒服,我让他回家休息了。”蒋代真轻描淡写地说。   蒋姜氏一听就不乐意了:“我都说了让你再买几个人回来服侍,你就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你看看,小桃不在,什么都不方便吧?”   “蒋芽挺能干,比小桃干得都好。就算小桃不在,我也过得不错,您就别操心了。”蒋代真说。   蒋芽有些尴尬,他还没有离开,正好听见了蒋姜氏的话。   蒋姜氏也察觉到了,连忙对蒋芽说:“蒋芽,我是见过的,他是很能干,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可你也不能指着他一个人,万一把人家给累到了,你怎么说?”   “我和林申都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围着,现在的生活就很不错。”蒋代真说。   见蒋代真不为所动,蒋姜氏很不高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蒋若年见状,连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怎么不见你相公?”   “他出去了,总是有人找他,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蒋代真抱怨道。   “你要是不笑着说,我也许是替你讨要说法了。林申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不陪你,一天到晚总在忙。”蒋若年说。   蒋代真脸上红了红,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地上放着几个垫子,小包子在上面爬来爬去,两只脚丫子又嫩又小,活像一个才出锅的小包子。   蒋姜氏说:“你们这儿条件不好,我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你们抚养。依我看,孩子还是跟着我,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蒋若年玩味地笑了:“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呢,怪不得一进屋就开始挑刺,说伺候的人不多什么的,都是为了现在做铺垫。”   蒋姜氏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没有你的事,你少插嘴,我跟真真说话呢。”   蒋若年摸了摸鼻子,同情地看了蒋代真一眼:“儿子长到这么大,你都没有见过几次,可怜啊。”   “我替他照顾孩子,我都没有叫过苦,他可怜什么呀?”蒋姜氏又瞪了他一眼。   蒋代真递了个玩具给小包子,小包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张开没牙的小嘴就开始咬咬咬。   蒋姜氏连忙把东西夺过来说:“多脏啊,你就让他咬,果然不能把孩子给你照看。”   蒋若年呶了呶嘴,蒋代真笑而不语。   蒋姜氏拿出帕子给小包子擦擦嘴角的口水,头也不抬地说:“真真,你怎么不说话?”   “我是没什么意见,还要看林申的意思。这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说了就算。”蒋代真说。   蒋姜氏挑眉:“那行,等林申回来了,我亲自跟他说。”   蒋若年忍不住说:“你养孩子养上瘾了?蒋家家大业大,我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我自己就能挣钱,而且挣得还不少,不稀罕蒋家那点产业。可还有别人,你想过没有,他们愿意小肉包呆在蒋家吗?”   “不愿意也得给我忍着,谁让他们生不出来孩子呢?这一代里,只有真真生了孩子,蒋碧晨天天喝中药调理身体,到现在肚子还没有动静。再说蒋碧琳,他眼光那么高,这个他看不上眼,那个人家看不上他,还没有嫁出去的人根本没有威胁。再就是蒋碧星了,他倒是很精明,比他阿么强多了,可惜年纪太小了,还不到出嫁的年纪。。。”蒋姜氏分析得头头是道。   几个人认真地听着,都没有注意到小包子跑掉了。小豆丁爬着爬着,冷不丁站了起来,小短腿挪动着往门口走。   蒋芽发现了,给他转了个方向让他往回走。他不干,执着地又转了回来,抽个空就往门口跑。。。   太阳晒得人脑袋晕晕乎乎的,林申顶着大太阳从外面回来,直接跑到外面的水缸前,舀起一瓢凉水就喝。   小包子趴在门口,睁着黑豆般的眼睛往那边看。   等林申转过来了,他眼睛一亮,口齿不清地喊:“阿爹――”   这一声,不止蒋芽听见了,屋里的蒋代真他们都听见了。   “孩子叫人了?”蒋代真又惊又喜地站起来。   “好像是的,这么小就会叫爹了。”蒋若年说。   林申在小包子面前蹲下来,温柔地看着他说:“我是爹爹,我再叫一声,我就带你去玩,那边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外面没有。”   小包子歪了歪脑袋,好像是听懂了。他支起了两条肉乎乎的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唤了声:“爹――”   声音把林申的心都化了。   … 第192章 争执   小肉包乖巧地坐在林申的胳膊上,林申指着不远处的花说:“那是花。”   小肉包张嘴吐出两个泡泡,活像一只小金鱼,认认真真地念:“花儿――”   “那是滑梯。”林申又说。   这一次,小肉包学得有些艰难了:“花儿――”   “不是花,是滑梯。”林申耐心地教育他。   蒋若年和蒋代真在不远处看着。   蒋若年感慨地说:“没想到,林申对孩子这么有耐心。”   蒋代真露出与荣有焉的表情:“他是一个很有耐心和爱心的人,非常喜欢孩子。这些滑梯,还有那边的蹦床都是他和师傅亲手做的。两个人敲敲打打,在院子忙碌了一个多月。”   “老师傅的质量没得说,他老人家就是一块活招牌。对了,他老人家呢?”蒋若年说。   “他喜欢住在下面的院子里,那边更清静更凉快一些,可能还不知道你们来了。”蒋代真说。   “要知道孩子来了,他都要高兴坏了。”蒋若年正说着,老木匠来了,兴冲冲地问:“孩子在哪儿?”   “在这儿。”蒋代真亲自跑过去迎接,搀扶着老木匠的手往那边走。   “阿爷来了。”林申跟小包子示意,小包子兴奋地啊啊叫,他显然是认识老木匠的,老木匠经常跑过去看他,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孩子在哪儿,他就在哪儿,简直是寸步不离。蒋代真和林申都比不过他,孩子跟他也很亲近。   “阿爷抱。”老木匠张开双手,小包子也张开了肉乎乎的小胳膊,咯咯笑着投入了老木匠的怀抱,老木匠满脸慈爱地看着他。   “你儿子跟老师傅挺亲的。”蒋若年说。   “付出多少就会有多少收获,师傅也很喜欢孩子。”蒋代真说。   蒋若年扇子挡住脸,小声说:“不像孩子的亲爷爷,从孩子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孩子几次。”   “他跟孩子不亲近,再说了他不止一个孙子。”蒋代真回道。   快吃饭的时候,林岳和林周氏来了。林周氏拿了一把青菜,还是菜园子里随处可见的青菜,一脸讪讪地说:“听说孩子来了,家里也没啥好吃的,我就拿了把青菜过来,别小看青菜,大人和孩子都要吃这个,不然身体缺少东西,就会不长个子。看我,我就是不长个子。。。”   蒋姜氏看了那把青菜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却没有说话打断他。   林岳扯了下他的衣服,训斥道:“你这么嗦干什么?老三家里啥没有,还看得上你拿的这点东西。我都跟你说了,什么都不用带,咱们就是看看孩子,再带上嘴巴来吃就行了。”   青菜是林周氏要带的,他觉得空着手过去不好。蒋家本就财大气粗,把林家都压到地底下了。他们再空着手过去,那就更让蒋家人看不起了。他本来想带一只鸡,杀了也算是一道肉菜,可林岳不让他拿,说老三家里什么都有,而他家就指着这只鸡下蛋吃了。   蒋姜氏笑了笑说:“人来了就好。”   说完这句话,蒋姜氏就不理他们了,扭过头跟蒋代真说话:“一会儿吃什么?”   “杀了一只鸡,还有鱼什么的,我让他们看着做。”蒋代真说。   “不要大鱼大肉,我在家里天天吃这个,我都吃得腻味了,不如做得清淡一些。来到这儿,就是想吃点新鲜的野菜什么的,或者说清爽一点的。”蒋姜氏说。   “行,我让人跟厨房说。”蒋代真说。   林周氏就在边上听着,听到有肉有鱼的,他脸上笑开了花,好久都没有吃肉了,正好到这儿来改善生活。可听着听着,蒋姜氏要吃野菜,他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在家里天天吃菜,吃得他一脸菜色。   他看了林岳一眼,林岳清了清嗓子说:“这个光吃菜也不行,还是要吃肉的。把鸡和鱼都做了,天气这么热,肉放在那儿都坏了。你们大老远地来这儿,只让你们吃青菜怎么能行?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对吧,真真?”   “你说得也有道理。”蒋代真说。   “那都做了吧,其他就简单点,要吃起来不那么油腻的。”蒋姜氏想了想说。   “有藕,我让厨房做些凉拌藕片出来,还有凉粉,你爱吃吗?”蒋代真征求蒋姜氏的意见。   “行啊,你看着来,反正我是客人,你们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客随主便嘛。”蒋姜氏说。   蒋代真要去厨房,让厨房现在就开始做。   林周氏高兴起来:“我也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们走了之后,屋里就陷入了沉默。蒋姜氏不说话,林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姜氏低头喝茶,他对林岳和林周氏都是不喜欢的。人家老木匠还去蒋家看过孩子好几次,内眼可见的喜欢孩子。可林岳和林周氏就去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去过。   就说这一次,都在这儿坐半天了,没有一个人问问孩子好不好,好像这个孩子跟他们没有关系。   林岳有点怵蒋姜氏,蒋姜氏的气场太强了,一言不发的样子太严肃了,毕竟是管着蒋家的家务。   就在这时,老木匠抱着孩子进来了。   老木匠乐呵呵地说:“不能在外面呆得太久了,外面太热,孩子会晒坏的。”   林岳这才想起来他还有一个孙子,连忙站起来说:“把孩子给我抱一抱,从他出生开始,我都没有怎么抱过他呢。”   老木匠要把小包子给他,奈何小包子不过去,一只手揪着老木匠的衣角,小脸还偏到一边,白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抗拒。   林岳吃惊地看着他:“怎么,不过来啊?”   “他是你爷爷,叫爷爷。”老木匠乐呵呵地说。   “爷――”小包子吐出一个字,然后扑进了老木匠怀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岳一脸尴尬地说:“他认错人了,我才是他爷爷,他也不要我。”   “嗯,他跟你们见得少,不认你也很正常。在他心里,刘师傅就是他爷爷,说明刘师傅是真喜欢他。”蒋姜氏淡淡地说。   林岳僵了下,又说:“让我抱一抱。”   他硬是把小包子抢到怀里,小包子张着嘴就开始嚎:“哇哇――”   死活都不让他抱,伸出手去够老木匠。   听到小包子的哭声,老木匠心疼极了,踩着脚说:“别哭,别哭。”   林岳一脸烦躁:“哭什么哭?我是你爷爷,还能害了你不成?”   情急之下,他拼命地摇晃孩子,想让孩子的哭声停下来。   结果,小包子哭得更厉害了。   “哇呜――”   蒋姜氏看在眼里,特别心疼孩子,当场拉下脸说:“你干什么?你这样,孩子会吐的。”   林岳也不高兴:“孩子哭几声怎么了?这说明他身体好。”   林申走进来,见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孩子又哭个不停,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把孩子给我。”蒋姜氏直接说。   老木匠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敢张嘴。   林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手去,对林岳说:“把孩子给我吧。”   林岳的脸黑得像锅底似的,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小包子给了林申。   也是怪了,小包子到了林申怀里,立马停止了干嚎声,还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可真是个鬼机灵。”看到小包子嚎了半天,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蒋姜氏总算是回过味来,既好气又好笑地说。   林岳看在眼里,憋屈地说:“你们看,他就是不想让我抱。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他连爷爷都不认,反过来叫一个外人爷爷?”   老木匠面皮抽了抽。   林申拧眉:“你说谁是外人?”   “你说谁,你心里不清楚啊。自己有亲爹不养活,却养一个外人,村里人背地里都在议论你,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林岳怒气冲冲地说。   “他是我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他在这个世上无牵无挂的,只有我一个徒弟,我给他养老怎么了?还有,尽管你和阿么看不上你,我也一直很孝顺你们,逢年过节都给你们送钱送礼,让你们过得有滋有味的,你们还想怎么样啊。”   林申也是生气了,蒋代真的阿么来了,这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一顿饭。可林岳非要挑事,说什么养外人,这话还是当着师傅的面说的,师傅听了得多诛心啊。   林岳老脸一红,吭吭哧哧地说:“孩子都叫你师傅爷爷,我跟你阿么算什么?”   蒋姜氏说:“孩子跟刘师傅亲近,他就愿意叫刘师傅爷爷,我们也没有办法,等他大一点就好了。”   林岳讪讪地坐了回去,小声说:“我也想跟孩子亲近一些。”   蒋代真早就回来了,他站在外面听了半天,脸上没什么表情。见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出声说::“渴不渴,我让人做了梅子汁,放在水井里湃过了,喝起来很解暑呢。”   蒋姜氏看了他一眼,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表情平静地说:“我渴一路了,有这种好东西,你赶紧拿出来。”   … 第193章 施工队   要吃饭了,大家都在找自己的位置,老木匠却往外面走去。   蒋代真默默地跟了出去,小声说:“师傅,你要去哪儿?”   “哦,我去下面看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老木匠指了指下面说。   “都要吃饭了,你还要去哪儿。下面有韦时和韦年两兄弟,不用你操心,快跟我回去,厨房做了很多菜,不少都是你爱吃的,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这么丰盛的大餐了。”蒋代真扶着老木匠的胳膊,拉着他往回走。   老木匠被动地抬起脚步,深深地叹了口气说:“真真哪,我去了太尴尬了,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坐在那儿算什么?你给我扒拉好点菜,我带到下面吃也是一样的。”   林岳说得对,他跟林申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事实上,他应该感激林申。要不是找了个好徒弟,他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在哪儿。   “师傅,您说的这叫什么话,让林申听见了,他该伤心了。在我们心里,您就跟家人一样,给您养老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您跟我回去,有什么话,等吃饭再说。”蒋代真温声说。   老木匠深感为难,就在这时,林申也出来了。   “师傅,你要去哪儿?”林申板着脸,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不是生师傅的气,而是生林岳的气。说出了那样的话之后,林岳像没事人一样。   “我,我出去转一转。”老木匠找了个借口。   “你去哪儿转,我陪着你一起。”林申追上来,神色平静地说。   “哎。”老木匠没办法了,只好说:“我坐在那儿,大家都吃不好饭。”   “谁说的?他是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我都那样,你还想让他说好话?你就当他在放屁,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林申说。   “好。”夫夫两个都跑出来,他要是坚持要走,会伤了两个孩子的心。老木匠叹了口气,跟着他们回去了。   林周氏也来了,就坐在林岳身边,见状大声说:“饭都端上来了,你们去哪儿了?”   林岳咳了一声,小声说:“赶紧吃,别让菜凉了。”   林申一言不发地坐下。   蒋代真左手边是蒋姜氏,右手边是老木匠。他挟了块鸡肉给蒋姜氏,又挟了块鸡肉给老木匠,一碗水端得很平。   蒋姜氐也给老木匠挟菜,劝道:“想开点,有些人就是嘴贱,你要在意就输了。他说他的说,咱们该怎么过还怎么做。只要申儿和真真对你好就行了,何必在乎那些外人?”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林岳和林周氏听见。   林岳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敢说老木匠,那是因为老木匠没有亲人,林申又是他儿子。可他不敢说蒋姜氏,蒋姜氏后台多硬啊,他憋着气吃完了这顿饭。   吃过饭,老木匠就走了,慢吞吞地去了下面的院子,他喜欢那儿,那儿很清静,也没有杂七杂八的事。   蒋姜氏推脱说累了,回房间休息了。   林周氏把剩菜收拾了,说是拿回家给家里的鸡吃。   林岳起身,悄悄去了后面。他看见林申和蒋代真去后面了,同行的人还有蒋若年。他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   蒋若年说:“这种花架还有吗?看到你家的花架这么漂亮,我也想在自己的院子里弄一个。”   “有,但是没有这么大。要想长成我家这样的,得培养好几年,让它从小变大。你想要的话,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弄一株带上。”林申说。   “好啊,我要一株。”蒋若年坐在竹子做成的垫子上,笑着说:“这里面太凉快了,怪不得你进了山里就不愿意出去了,这是解暑的好地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特别地清静。”   “阿么还问我住不住得惯,我说当然住得惯。”蒋代真说。   “没来之前,阿么觉得山里没有卖冰块的地方,他就操心你会不会热,晚上能不能睡好觉。我说,他操心得也太多了,林申能亏待你家真真?”蒋若年说。   林岳脚步放得很轻,里面的人都没有发现他来了。就听蒋若年说:“自从修了这条路,订购水泥的人一下子增加了许多。他们不止要水泥,还想要施工队去给他们施工。当然了,施工队的价钱另外算,包吃住,工钱也不会低。”   “应该把大哥叫过来,让他也听一听。他干那个队长干得挺好的,才一个月就把路修好了。之前大家都不服气他,现在全都心服口服。我觉得施工队交给他挺好的,他带着大家出去挣钱,我挺放心的。”蒋代真发话了。   “那我让人去找大哥,让他过来听听。”说着,林申走出紫藤花架,一抬头看到了林岳。   他出来得太快,林岳想躲都来不及,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   林岳一脸无辜地说:“我就是来消消食,你们在这儿说什么?”   “聊一些家常。”林申说。   “聊家常至于背着人吗?”林岳不相信地说。   林申看了他一眼,正好碰上蒋芽来送东西,他让蒋芽去叫林兵过来。   蒋芽说:“他要问我啥事,我怎么跟他说?”   “你就说施工队的事,他就知道了。”林申说。   蒋芽顶着大太阳出去了。   林岳说:“只叫你大哥,不叫你二哥吗?”   “叫他过来干嘛?你也听见了,大哥是施工队的队长,叫他来是有事跟他商量。”林申心里有气,说话毫不客气。   “你二哥也能当队长啊,你要一碗水端水,不能只让大哥当队长,也要给你二哥机会。”林岳说。   “二哥没有那个能力。”林申说。   “能力是可以培养的嘛。”林岳不死心。   “你们先把他的能力培养出来。”林申点点头说。   蒋代真出来打圆场:“大哥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施工队交给大哥,他是个老实人,不会拖欠工钱。”   “你二哥也不会啊。”林岳说。   “他不会?你昧着良心说这种话,我二哥干过的混蛋事还少啊,他欠了多少人钱,那些人都找到我这儿来了,他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家里,一直到现在都不吭声。”林申讽刺地说。   “那不关他的事,他也是好意,想带大家伙去外面挣大钱。没想到碰到一个没良心的东家,不给工钱能怎么办?”林岳辩解道。   林河带人出去干活,没过多久他被周凤年他们关起来了,剩下的村民没有了主心骨,被管事的骂得狗血淋头就算了,干到最后还没有工钱,灰溜溜地回了家。   周家没有给工钱,那些人去找林河,林河就躲着人家。找到林申,林申也不可能给钱。祸是林河闯出来的,要是林申次次都帮,他只会变本加厉,不如一开始就扼杀这个想法。   林申把那些人弄进了施工队里,让林河带着干了一个月的活。活一干完,他就把工钱全结完了。   “他把人带出去的,他不负责谁负责?这也说明了,他不适合当队长。要工钱是队长的事,他要不到钱,还当什么队长?有多干的能力就干多大的事,二哥不是这块料,你别再往他脸上贴金了。”林申说。   “你就是看不上他。”林岳气极道。   “就像你当初看不上我一样,要不是我师傅,我早就饿死了。你今天在饭桌上说那些话,不止伤了我师傅也伤了我。”林申说。   林岳拉起林周氏就走。   林周氏见他气鼓鼓地,疑惑地问:“你这是咋了?”   林岳气道:“这儿又不是咱家,你老赖着不走算怎么回事?”   林周氏瞪着眼睛:“谁赖着不走了,人家给你气受,你就把气撒到我身上,我冤不冤哪。”   “我就想让他扶一扶老二,他就跟我吵起来了,我才是倒霉。生了个不孝的儿子,他老子说一句,他有十句等着,差点没把我气死。”林岳满脸通红,看亲子气得不轻。   “他说不扶老二了,老二有啥不好的,他这么嫌弃老二?”林周氏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带着询问。   “他明说了,老二没有能力,不如老大负责任。”林岳说。   “哎,老二也不争气,次次办不成事,村里人都对他有意见了。”林周氏叹了口气说。   林岳虎着脸说:“老二有能力,他就是缺一个发挥的机会。老大是老实,可他嘴笨拙舌的,连话都不会说,怎么能带好队伍?”   听说林申有事找他,林兵穿上衣服就来了。远远地看琶林岳和林周氏,他本来想打个招呼,忽然听见老两口在说话。他福至心灵地偷到一边。老两口说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见了,等老两口走过去了,他神色复杂地继续往前走。   “大哥――”林申唤道。   他发现林兵在发呆,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兵回过神来,怔怔地说:“咋了?”   “我和蒋大哥说的话,你都听进了吗?”林申说。   “听了听了,我没有意见,就按你们说的办。”林兵忙道。   林申觉得他有心事,等蒋若年和蒋代真离开,他就直接问了。   林兵低着头喝茶,含含糊糊地说:“我在路上碰上爹和阿么了。”   林申一脸无语:“他们拿你撒气了?”   “没有,我躲了下,没跟他们碰上面。”林兵说。   “那就好,我跟爹又吵了一架,因为二哥。”林申说。   “他们想让老二当队长?”林兵说。   “岂止,他们还想让二哥一家都搬到我家来住,最好把我的家产都给二哥,他们就高兴了。我早就看明白了,二哥才是他们亲生的,我们都是意外。以后不管他们说什么,你愿意听就听一听,不愿意听就把他们的话当耳边风。”林申说。   林兵被安慰到了,心里好受了很多,点点头说:“在他们心里,我就是比不上老二。”   “谁也比不上二哥,二哥是亲生的,我们是在大路上捡来的。”林申开了句玩笑。   林兵露出一丝苦笑。   “你会通知施工队的人,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干。有蒋家在后面撑腰,绝对不会出现工钱要不回来的情况。只要他们干,就有工钱拿。还有一点,就是活一定要干好。只有活干好了,才有更多的人找施工队,也就有更多的工钱拿。”林申拍拍他的肩膀说。   林兵点点头,转身去找人了。   到了傍晚,村里人都知道这事了。   “我肯定要去,虽说天气是热了点,但工钱给的高的呀,伙食也吃得好。”   “我也去,干他几个月,到了冬天就不用出门了,一家人暖暖和和地过冬。”   “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能挣钱你不去?”   … 第194章 收获感激   有人注意到林河,笑嘻嘻地问:“林二哥,你去不去?”   “我?我为什么不去?”林河理所当然地说。   “不知道你这回能不能当上队长。”   “我才不稀罕当队长,求我当我都不当。”林河大言不惭。   “去年的工钱,什么时候给呀?”   “我的工钱也没给,你们光找我也没有用。我就是个领头的,东家不仁义,我能有什么办法?”林河不耐烦地说。   好几个人把林河堵在了家里,讨好去年跟他去外面干活的钱。林河带他们出去的时候,那话说得好听,保证他们挣到钱。要是东家不给钱,那他给。   “你说过,东家不给钱找你要。做人不能说话不算数,你这样以后还会跟着你干活?”   “你比不上林工,人家林工办事比你靠谱多了。”   “别说林工了,他也比不上林老大。林老大多可靠,前脚修完路,后脚就发工钱,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这些人开始批评林河,也许是撕破脸了,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   林河听得脸都黑了,忍无可忍地爆发了:“老子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说完了赶紧给我滚!”   “你把钱还给我们,我们就走,不给钱不走。”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没钱,我都说了没钱,你们要找就找周祥,他也欠我的钱。”林河大声说。   屋里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青明下了工,还在工友们聊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家。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来。   林河见状,立马站起来说:“我媳妇回来了,他是有身子的人,你们再吵下去,他身体不舒服,谁来赔?”   看在青明的面子上,众人慢慢地散去。   “他们是来要钱的?”青明问。   “一帮傻子,跟我要个屁的钱!东家不给钱,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有钱,也不会去施工队了。”林河说。   青明说:“我饿了。”   林河马上站起来说:“我去做饭,都是让这帮人气的,我都忘记正事了,差点饿到我儿子。”   自从青明有了之后,林河勤快了许多,青明在工坊里干活,他就在家里洗衣做饭,睡觉的时候还会给青明打洗脚水。   青明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他低下头抚摸着肚子,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蒋姜氏发现,除了林岳和林周氏不省心以外,乡下的生活还是挺悠闲的。他不急着回去了,就在这儿住下了。   老木匠很喜欢孩子,每天都过来看孩子。孩子也愿意跟他亲近,见他过来就张开手让他抱。最受欢迎的人是蒋恩,蒋恩从学堂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两个小家伙很投缘,一个说的是咦咦呀呀,一个说的是在学堂读了哪些书,如同鸡在鸭讲,两个人还说得津津有味。   蒋代真在一边看着,差点被这两个人笑死。他的旁边站着蒋芽,伸手指着两个孩子,笑不可抑地说:“你说他们两个说的话,互相能听懂吗?”   “反正我是听不懂。”蒋芽说。   “恩恩能听懂,他把他叫过来,咱们问一问恩恩。”蒋代真说。   蒋芽真的把蒋恩叫过来了,蒋恩乖巧地站在他们面前。蒋代真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了,蒋恩老老实实地说:“小少爷想去玩滑梯,我说他太小了,都不会跑怎么玩?还是等他再大一点,学会走路了再跟我们一起玩。”   “真的假的?”蒋代真对此半信半疑。   蒋芽轻轻拍了蒋恩一巴掌说:“少胡咧咧,小少爷啊啊啊地,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就是能知道。”蒋恩委屈地说。   蒋代真把小肉包抱在怀里,温柔地问:“想去玩滑梯?”   小肉包一边啊啊地叫唤,一边用细白的手指着一个方向。   蒋代真抱着他一路走,一直走到了滑梯边。   “看到了吗?他真的想玩滑梯,咱们听不懂,恩恩能听懂。”蒋代真惊奇地说。   小肉包就想玩滑梯,手指着滑梯啊啊地叫。   为了让他玩上滑梯,蒋代真把他裹在一个小薄被里,顺着滑梯慢慢往下滑。小肉包倒是玩得高兴,发出咯咯的笑声。   声音引来了蒋姜氏,蒋姜氏循着声音过来,看到小肉包从上面滚落下来,吓得心脏差点当场停跳。   “我的孩子,你们就是这么玩他的?”   看到小肉包平安落了地,蒋代真把孩子抱起来了,蒋姜氏吊起来的心脏才落到了实处,气得用力跺着脚说。   “谁玩他了?我明明是在陪他玩,是他自己要玩滑梯的。”蒋代真说。   “那你也不能这样玩他?他还这么小,怎么能玩滑梯?我就知道孩子不能交给你们养,哪天把孩子玩死了都不知道。”蒋姜氏心疼地说。   说完,他抢走了蒋代真怀里的孩子,动作轻柔地搂在怀里,说一句含有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   蒋代真无奈地说:“阿么,你也太娇惯他了,他是郎君,又不是哥儿。郎君未来是要成家立业的。作为顶梁柱,吃不了苦怎么能行?”   “他还小,你让他吃什么苦呀?等他长大,再让他吃苦也不迟。这孩子不能给你们养,得我亲自抚养。我本来想着这次来就放手的,现在看来这个手不能放。”蒋姜氏说。   “阿么,他是我亲生的,我能不疼他吗?林申都说了,现在是他最好的时候。等他大了点,那就人嫌狗憎了。再说了,你没看见他笑得多开心。”蒋代真说。   “他开心?我看你是玩得开心。”蒋姜氏抱着小包子气冲冲地走了。   “你看他,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我才跟孩子玩了一小会,他就赶紧追过来了。孩子是我亲生的,我能害了孩子不成?”蒋代真大吐苦水。   蒋芽说:“你就偷着乐吧,我阿么要是有老夫人的一半,我晚上做梦都能笑醒了。”   “可我阿么做得也太过了,护孩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蒋代真说。   小桃在那边探头探脑,以为蒋代真看不见他。   其实,蒋代真早就发现了,没好气地说:“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   小桃只好走出来,不好意思地看着蒋代真。   “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怎么又跑过来了?”蒋代真无奈地说。   “我好多了,呆在家里没事干,我坐不住,想了想还是过来了。”小桃苦着脸说。   “让你享福,你都不会享,非要过来伺候人。”蒋代真点着他的脑门说。   小桃说:“我跟你还叫伺候人,我就跟对自己似的,这不叫伺候。”   “行了,你开心就好。你现在是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体,为了你肚子里的宝宝着想,不要干一些重活累活。”蒋代真说。   “我知道。”小桃笑得羞涩又甜蜜。   蒋芽说:“需要下力气的活交给我,你陪着夫人说说话就行。”   小桃摇摇头说:“不行,端茶倒水的活,我还是能干的。我没那么金贵,什么都不干,天天让我在床上躺着,早晚要躺出毛病来。”   听说了几天前,林岳在吃饭的时候闹出来的事。小桃评价道:“他们就是想当地主老爷,吃的喝的有人给端到跟前来。最好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有人给喂到嘴里来。”   蒋芽一锤定音:“说白了就是嫉妒师傅,林工对师傅多好呀,把他当亲生父亲照顾,家里做了好吃的,从来都不会忘记叫上他。还有夫人,到了换季的时候,就给老人家做新衣裳。老人的被褥什么的,全部是拆洗过的。”   “他们就是不知足啦,姑爷逢年过节还给他们送米送面送肉了,他们转手就给了林二哥,然后就跟村里人哭穷,说姑爷对他们不好,过节连一个线头都不给他们送,这说得是人话吗?”小桃生气地说。   “哎,我家恩恩长大有林工一半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了。”蒋芽说。   “我看好恩恩,恩恩聪明又伶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你生这个孩子生对了。我也不求我的孩子大富大贵,只要他有本事养活自己,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了。”小桃说。   “你来看看,这是我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做的虎头鞋,刚做了一半,你这个当阿么的先帮孩子掌掌眼。”蒋芽从后面拿出绣筐来,小桃的目光立刻被他手里的精致小鞋子吸引住了,老虎的眼睛都是用线缝制的。   小桃惊喜地说:“你的手也太巧了吧?”   “巧什么呀,我都是跟别人学的,就这些做得磕磕绊绊的,生怕做不好会被嫌弃。”蒋芽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   “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太漂亮了。”小桃说。   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蒋姜氏住了一个多月,跟村里人都熟悉了。离开那天,不少人过来送他,带了山里的特产,让蒋姜氏大受感动。   “我不能要,还是你们留着吃吧。”蒋姜氏不肯收大家的东西,语气委婉地拒绝。   “这点东西算什么,路是蒋家帮忙修好的。从此以后,我们出来进去就方便了,种的东西可以卖到外面去。只说谢谢那太轻了,不如送你一些家里不值钱的东西,你就收起来吧。”   “对啊,收起来吧。”   大家感激地说。   … 第195章 夷族   面对一张张朴实的面孔,蒋姜氏最终收下了礼物。   “我走了,你们别送了。”他挥着手说。   “再来啊,一定要再来。”   “比以前好多了,水泥路多通畅。”   在村民们的欢送中,蒋姜氏坐上马车离开了村子。   坐在马车里,蒋姜氏对服侍的阿么说:“还是要多做好事。”   “这些都是福报,俗话说好人有好报。老爷和夫人都是善心人,村民们也是知恩图报的人。想当初多少人看不上姑爷,说姑爷是穷山沟沟出来的,二少爷嫁给他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你看看,二少爷和姑爷过得有多好,两个人多恩爱啊。”阿么摸着一篮子红皮鸡蛋说。   蒋姜氏搂着小肉包,小肉包摊在他怀里,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四肢摊开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开着,粉红色的小舌头若隐若现,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口水。   蒋姜氏低下头看了眼小肉包,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说:“我没有得到的幸福,我家真真得到了。看到他过得好,我心里再苦也不觉得苦了,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阿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蒋青松把外室领回蒋家,算是过了明路。蒋姜氏表面上不在意,心里却苦得像吃了黄莲。他要是不说,谁又能看出来,都以为他坐拥大夫人的位置,每天过得多开心。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还算过得好的,你再看看贺念,他才是满头包。他生的三个孩子,哪一个都不是省心的,按下了葫芦起来了瓢,我每天都有新乐子看。”蒋姜氏看出了,淡淡地说。   “我要是他,都愁得睡不着觉。”阿么连忙说。   蒋碧晨嫁给了周祥,周家的家境算中等偏上。按理说,他应该过得挺不错。可事与愿违,他们两个人性格不合,成亲后闹出了不少笑话。还有蒋碧琳,到了出嫁的年纪,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他谁都看不上,就看上一位公子,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把蒋家人的脸都丢尽了。   两个儿子都不争气,贺念气得哭了好几场,直说当初就不应该把他们生下来,生个叉烧出来也比现在强。还好有个蒋星,蒋星小小年纪,沉稳得像个大人,倒是比两个哥哥都强。   “我不家这些日子,碧晨回来了几次?”蒋姜氏问。   “六次了,每一次都是跟周姑爷打完架回来的,脸上让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夫人跑去跟老爷哭诉,老爷都躲着他走,好几天都没有回家。”阿么小声说。   “好几天没回家?他晚上住在哪儿?”蒋姜氏的雷达动了。   阿么说:“我是下人,也不太敢直接问老爷,我四处打听才知道的,话是老爷身边的下人传出来的,说老爷最近迷上了南风楼的头牌,天天去捧人家的场。”   “嗯,贺念有什么反应?”蒋妻氏的反应很平淡,似是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哭闹,还要跟着一起去。老爷被他吵得不行,晚上都在家里睡。”阿么说。   “只是表面上老实,白天照去不误,只能骗骗贺念。”蒋姜氏说。   蒋姜氏先走,蒋若年落在后面,他在参观绵羊工坊。大羊生小羊,现在的绵羊数量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头。每过一段时间,韦时和韦年兄弟就要给它们剃一次羊毛,一忙就要忙上好几天,从早上忙到晚上。   蒋若年看完了羊圈,说:“这羊也太多了,你们就没想过杀几头吃?”   “杀过了,每年都杀羊吃,去年冬天还吃了羊肉火锅。这种羊是专门用来产羊毛的,吃起来比不上家养的羊。”蒋代真说。   “啧啧,怪不得你都胖了,是吃羊肉吃的。”蒋若年说。   蒋代真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迟疑道:“我胖得有那么明显吗?你这么说,我以后都不敢吃饭了。”   “我劝你别吃了,你在山里吃喝不愁,日子也过得舒坦,操心的事都让林申给你办好了,你不胖才怪。你再这么胖下去,就会变成一个胖子,我可不想有一个胖弟弟。我劝你出去住几天,该走动的走动一下,别天天蹲在家里长肥肉。”蒋若年说。   蒋代真神色犹豫,显然是舍不得林申。   “路都修好了,全部是平整的水泥路,林申要是想看你,坐上马车就去了。你窝在山里不出去,搞得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还有你这个人了。”蒋若年一个劲地怂恿道。   “哥,你是不是有事?”蒋代真很聪明,狐疑地盯着蒋若年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咳咳。”蒋若年不自在地咳嗽两声,掩饰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看你在山里呆得无聊。我最近不是开了家火锅店嘛,生意好得不行,每天都是满客,你一次都没有去过。”   “你都说我胖了,还让我去吃火锅?”蒋代真说。   “不收你钱,你都不去吃吗?”蒋若年说。   “去去,当然要去,不吃白不吃。”蒋代真说。   蒋若年走的时候,顺手带走了蒋代真。   林申站在马车外面,苦笑道:“你们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你会让真真走吗?你们两个天天粘在一起,也不觉得腻歪。我把真真带走,让你们分开几天,距离产生美,你们的感情只会更好。”蒋若年笑着说。   “真真,你出来。”林申说。   蒋代真从里面探出脑袋来,笑着说:“我要去大哥的店里吃火锅,他说让我免费吃,我一天三顿吃都没问题。”   “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林申看了蒋若年一眼。   蒋若年笑了,恍然道:“我懂,是让我走开对不对?”   他跳下马车,跑到前面跟车夫说话。   “你什么都没带。。。”林申拉着他的手,低低地说。   “不用带,家里什么都有,那边还有我的院子,你忘记了吗?”蒋代真觉得好笑,挑了下眉道:“啥不得我啊?”   “肯定舍不得,把你老婆拐走了。你在我身边。我天天都能看见你。你跟他跑了,我还得走很远才能见你一面,感觉又回到了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林申小声抱怨。   “现在路通了,我们相见面比以前方便多了。你要是想我就过去看我,我也可以回来跟你见面。”蒋代真揪着他的衣角,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林申凑过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是不是想亲我,又不好意思?”   “我哪有,大白天的,你怎么说这个?”蒋代真吓了一跳,心虚地东张西望,生怕有熟人经过这里,发现他们两个在腻歪。   林申没说话,直接用行动表达了。他趁着蒋代真看向别处,猛地靠近过去啾了一下,正好印在蒋代真软嘟嘟的嘴唇上。   蒋代真吃了一惊,等他反应过来时,林申已经退开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让人看见。”他的心里涌上甜蜜,娇声道。   “你是我老婆,我亲你一口怎么了?”林申理直气壮地说。   蒋若年偶然看过来一眼,正好看到了林申偷亲蒋代真这一幕。他一只手按住额头,无语地说:“这两个人甜得,简直没眼看。大白天的,说亲就亲了。”   车夫听见了,但不敢吱声。   蒋代真走了之后,林申就像被抽走了半个魂魄,皱着眉头的时候多一些。他的事情太多了,每天要去工坊巡视。还好蒋代真早就安排好了,有蒋芽和小桃帮忙,一切都井井有条。   林申坐在屋檐底下,一只手拄在下巴上,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微笑。   “姑爷这是咋了?”小桃心里毛毛的,忍不住问一边的蒋芽。   “想夫人了呗,自从夫人走了之后,他就这样了。”蒋芽说。   小桃情不自禁地笑了:“我的天呀,夫人要是在蒋家住上半年,他不得疯了啊。”   “才几天,他就离疯不远了。师傅都说他几次了,说他总是走神,心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正好让我听见了,把我给笑得不行。”蒋芽挤眉弄眼地说。   小桃笑成了一朵花,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见老木匠走过来了。   蒋芽说:“先别说了,你自己听。”   走到他面前半,老木匠站着不动了。等他回过神来,老木匠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想得慌,就过去看真真嘛。”   林申死鸭子嘴硬:“我没想啊,我在想事情,不是你以为的想真真。”   “你。。。”老木匠还要再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阵阵惊呼声。   “哇,他长得好奇怪。”   “好像不是大魏的人,是番邦人吗?”   “他们长得像熊啦。”   “熊长什么样,我都没有见过,你见过了吗?”   林申趴到院墙上往外面看去。   孩子们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外面的人。   外面站着几个高鼻深目,穿着奇装异服的男人。跟中原人不一样,他们的身体要更强壮一些,仗着身高的优势对着院子里指指点点。   … 第196章 番邦人   “这是什么人,长得奇形怪状的?”小桃眯起眼睛看过去。   “看着像番邦人。”蒋芽说。   小桃一脸吃惊:“番邦人?”   “我也是听人说的,在大魏外面还有一些小国家,有的金发碧眼,还有的黑得像炭。你再看这些人,他们的头发跟大波浪似的,还有眼窝多深哪,一看就不是咱们大魏人。”蒋芽说。   小桃用佩服的眼神看着他:“你懂得好多。”   蒋芽说:“我哪叫懂得多,你要是听得多了,懂得比我还多。”   正说着,他们看到林申和老木匠过去了。见老木匠走得慢,林申还搀扶着他,两个人来到那些番邦人跟前,说话的人是林申:“你们不是大魏人吧?”   “不是,我们是从西域来的,四处打听来到了这儿。”几个人对视一眼,派了一个代表出来。代表是个大胡子,他的胡子保养得乌黑,浓密得像人的头发。他说了一口流利的汉语,看人的眼神很平和。   “打听?”林申皱了皱眉。   “我们是商人,有时候把大魏的东西贩卖到外面,有时候把外面的东西贩卖到大魏。偶然的一天,我们进了一家火锅店,第一次接触到辣椒这个东西,顿时惊为天人。我们看好辣椒,觉得能挣大钱,就四处打听哪儿生产辣椒。他们让我来找一个叫林工的人,说他是大魏最有智慧的人,辣椒就是他搞出来的。。。”那人又说。   “林申是我的名字,林工是别人叫的。”林申说。   几个番邦人露出惊愕的表情,不相信自己会这样好运:“你就是林工?”   “我就是,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到屋里说话。”林申说。   “好好。”   “太好了,我们找到地方了。”   番邦人呜哩哇啦地说着什么,林申能听懂大部分。   小桃和蒋芽给他们送上茶水和点心。   之后,两个人没有出去,悄悄站在角落里偷听。   进来的时候,番邦人都看到了,摊平地上晾晒的红辣椒,他们的表情非常激动,恨不得扑过去亲吻,还好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坐在凉爽的房间里,番邦人一边喝着茶一边朝往外面看,眼神跟看心爱的宝贝一样。   经过介绍,林申知道代表叫阿克苏,他们都是一个地方的人,结伴来到大魏寻找商机,后来喜欢上了吃火锅,每天都要去吃一顿,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连吃了半个月,他们才想起来办正事,边走边问到了这儿。主要是水泥路太好走了,顺着水泥路就找到了这儿。   “火锅好吃吗?”等他们说完了遭遇,林申不慌不忙地问。   “好吃极了,我最喜欢的是牛肚。”   “我喜欢吃鸭肠。”   “我喜欢吃。。。”   提到爱吃的火锅,番邦人变得活跃起来。   说了半天,发现林申基本上没说话,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番邦人讪讪闭上嘴。   “你家辣椒怎么卖?你们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阿克苏说。   “全卖给你们是不可能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村里就这么多人,就算家家户户都种辣椒,一年的产量也是有限的。更别说,我们还要留下一些。”林申说。   阿克苏迫不及待地问:“那你能卖给我们多少?”   “我们先谈谈价格。”林申面带微笑地说。   一顿扯皮,番邦人以为林申不了解西域,一开始给的价钱非常低,跟大魏这边卖的价格差不多。   林申摇头:“没有好处,那卖给你们也是卖,我们又何必舍近求远?卖给你们可以,但我们要这个价格。”   说着,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悠闲地说:“价格要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三倍。”   以阿克苏为代表的番邦人直接跳了起来:“你这是抢钱。”   “错了,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你们要是不愿意,没人会逼你们买。我们这儿风景不错,你们就好好玩个几天,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林申淡淡地说。   “你说得轻松,你知道我们从西域来到大魏,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阿克苏急道。   “那你知道种地有多辛苦啊,你们用白菜价买走了我们辛苦种出来的辣椒,再用高价卖给别人,中间赚了几百倍的银子,我们只是多要了一点点,你们就不愿意了。”林申说。   一盆冷水泼下来,热血上头的番邦人冷静了。他们还以为林申好骗,没想到林申是个有见识的。   阿克苏把同伴按下来,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去过西域?”   “我没有去过西域,可我知道西域非常富庶,金银珠宝宛如地上的瓦砾。你们是很辛苦,跋山涉水来到大魏。其中要是没有巨大的利润,我想没有人愿受这种苦。我知道利润的空间有多大,你们不用试图哄骗我。想把生意谈成,我觉得双方还是开诚布公,你们觉得呢?”林申说。   阿克苏点头道:“那当然。”   “三倍的价钱算高吗?”林申接着问。   “不算高,可也不低了。我们挣的是辛苦钱,你也不能闭着眼睛要。”阿克苏连忙说。   林申开玩笑道:“感觉我要少了。”   “不少不少,这价钱赶上绢布了。”阿克苏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消息传出去,整个村子都震动了,那些家里种辣椒的人都兴奋了,直说:“发了,发大财了。”   他们跟着林申种地,林申种什么,他们就种什么。   今年,林申种了不少辣椒和一种叫玉米的作物。有些人就跟风种了一些,还有人是来这儿走亲戚的。其实就是看亲戚日子过得好了,他们眼馋想看看有什么奥秘。于是,辣椒像蒲公英一样,在周围的村落四处开花。   一部分人开始悔恨,为什么不多种几块辣椒。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发财,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一大早,很多人都起来了,挎着篮子去地里摘辣椒。摘下来的辣椒就摊在院子里晒干。辣椒晒干之后就可以长期保存了,放上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番邦人还看上了工坊里的毛衣。   “这个好,又软又暖。”阿克苏抚摸着毛衣说。   “你们那边的冬天很冷吧?”林申说。   阿克苏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你们这儿的冬天也很冷。”   “所以,这个毛衣卖得特别好。你别看这一片东西,一个人不吃不睡,要织好几个月才能完成。除了毛衣以外,还有毛袜子,毛帽子,毛线裤等等,全都是手工做成的。去年才上市,上市之后就大受欢迎,织出来都不够卖的。”林申说。   “一件多少钱?”阿克苏小心翼翼地问。   “一件――”林申顿了下,又说:“告诉你也没有用,又不会卖给你们。”   “为什么不卖给我们?”阿克苏愣了下。   “都说了卖得太好,供不应求。”林申说。   阿克苏心动了,但他一个人做不了主,让林申等一等,他们要商量一下。   林申不解地说:“商量什么呀,都说了不卖给你们,我们都不够卖。”   阿克苏只当没听到,和同伴们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他们一致认为,毛衣和毛线裤运出去也会大受欢迎。   “你们商量完了吗?”林申说着,拿出一块糖,剥掉外面花花绿绿的糖纸,自然而不做作地把糖块放进嘴里。   阿克苏无意中看到,顿时大为震惊:“你的糖是从超市买的吗?”   他们逛了超市,几乎把货架上面的糖都买完了。后来找到超市的管事,想用高价从超市进货。管事说,他作不了主,要跟他的东家商量。   “不是啊,我家里有工坊,工坊是专门制糖的。超市里卖的糖是从我家进的货,全大魏只此一家。”林申说。   阿克苏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走走走,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工坊。看不出来,你这儿还有工坊。那么漂亮的糖纸,还有那么好吃的糖块,竟然是你做出来的。”   阿克苏亲热地接着林申的肩膀。   林申看了他一眼说:“你突然这么热情,我有点怕怕的,你是不是在算计什么?”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是来给你送钱的,你不喜欢钱吗?”阿克苏说。   “喜欢啊,没人不喜欢钱吧。”林申说。   林申带着番邦人进了工坊。   罗凤说:“快看,有外国人。”   一嗓子,大家都看了过去。   林申带着他们转了一圈,就把他们带出去了。   “涉及到商业机密,不能让你们看得太仔细。”林申一脸歉意,拿出一把糖说:“这是我们最新研制出来的芝麻糖,你们尝尝。”   阿克苏含着糖,声音含混地说:“你开个价,我们要大量订购。”   “你也看到了,我的工坊就这么小,一天的产量是有限的,大部分都供给了超市。。。”林申诉了半天苦,阿克苏他们求了半天,他才松口卖一部分糖给他们,显得特别善良。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林申以一个非常高的价格把糖卖给了他们,他们还反过来感激林申的大气。   … 第197章 南风馆   卖辣椒的人在门口排起了长队,收到钱的人喜气洋洋地数着钱。往年,他们的辣椒卖给了本地人,价钱比一般的农作物要高一点点,这样就心满意足了,今年卖给番邦人,挣的钱是以前的好几倍,村民们的腰包都鼓起来了。   有人问:“你们明年还来吗?”   阿克苏说:“你们这儿有好东西,我们当然要来。”   林申笑道:“那我们等着你们,要是辣椒卖得好,价钱能不能再往上升一升?”   “还往上升?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了。”阿克苏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周扒皮。   “往来西域和大魏的商人不止你们吧,我们要是卖给了其他人,你们就不是独一份了。俗话说,物稀为贵。你们要是答应价格再往上翻一番,我们种出来的辣椒就只卖给你们,绝对不卖给别的商人。”林申严肃地说。   阿克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真的?”   “我知道你作不了主,不然你跟他们商量一下,反正我不着急。”林申淡淡地说。   不用说,肯定是答应了,这个诱惑力太大了。作为优秀的商人,他们看好辣椒的未来前景,一定有很多人会喜欢吃辣椒,而且像他们一样无辣不欢。   答应了之后,阿克苏苦笑着说:“你也太会做生意了,把明年的价格都谈好了。”   “种地太辛苦了,你们去地里晒一会儿,就能体会到农民的辛苦了。只有价钱提上去了,才有更多的人愿意种辣椒。”林申说。   阿克苏点头:“你说得对,钱让农民挣了,我们掏得也甘心。”   林申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有良心的商人。”   “听说通往山外的路都是你和你老婆家修建的,你还给修路的村民们发钱,你也是个好人。”阿克苏一脸欣赏。   林申汗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番邦人呆了几天,把村里的辣椒收购一空就走了。林申收拾一下东西,高高兴兴地进城看老婆。路好走了,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也大大缩短了,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到了。   “姑爷来了。”管家热情地迎上来。   林申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随口问了句:“真真呢?”   管家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强笑道:“D公子出去了,你先进屋喝口茶,一路上辛苦了。”   林申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他去哪儿了?”   管家一脸为难地看着他:“这个。。。”   林申心里更疑惑了,不就是出去玩了,有什么不能说的。管家吞吞吐吐的样子,明显就是告诉他,真真去的地方不简单。   “说呀。”   此时,林申已经进了屋,下人低着头走进来,放下茶水和点心就匆匆走了,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林申苦笑不得地说:“我保证不会让真真知道是你告诉我的,这样总行了吧?”   管家面上一松,讪讪地说:“大公子和二公子去有名的南风馆了。”   “南风馆?”林申的眉头皱成了两座小山峰,不解地说:“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管家含糊地说。   林申先是去看了孩子,孩子还认得他,张开小胖手让他抱,嘴里还叫着爹。看到小肉包,他的内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抱着小肉包说了一会儿话。小肉包开始打哈欠,教养阿么接过去哄睡。   蒋姜氏也不在,听说是出去会友了。   林申想了想,去找了管家:“带我去南风馆,我要看看那里是什么地方?”   还能是什么地方?人们寻欢取乐的地方。   管家在心里嘀咕着,指了个下人给他。费了一番功夫,下人引着他找到了南风馆。站在外面,可以看到门口停留着不少马车,悦耳的丝竹声从里面传来,还有若有若无的笑声。   下人看了林申一眼,小声说:“姑爷,这就是南风馆了。”   “嗯,这儿不用你了,你回去吧。”林申说。   下人迟疑了一下。   林申挑眉道:“我是来真真的,又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找到他就一起回去了,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干嘛?”   “我这就回去告诉管家。”下人被他看得心慌,不迭地跑掉了。   其实,他还想跟进去瞧一瞧,最好寸步不离地跟着姑爷,像守财奴一样守着姑爷,不让那些狂蜂浪蝶近姑爷的身。   可万万没想到,他连南风馆的门都没有摸到,姑爷就让他回去了,让他回去怎么跟管家交代?   龟公早就注意到林申了,主要是林申长得一表人才,他好久没看到长得这么俊俏的郎君了,还有就是林申的穿着,上好的衣服料子和腰间的美玉都在写着“有钱”两个字。   林申刚刚踏上石阶,龟公就一脸媚笑地迎上来:“这位公子,您看着脸生,是第一次来?”   林申点点头,特别坦然地说:“我来找人。”   龟公笑得合不拢嘴:“来这儿的都是来找人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都是冲着楼里的头牌来的。   “您请,里面请。”龟公一路小跑在前面带路。   “你说带我来个好玩的地方,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蒋代真懒洋洋地往垫子上一坐,马上有下人往他背后垫了个小枕头,让他能够靠得更舒服一些。   蒋若年笑得风流:“这地方不好吗?到处都是美人儿,美人儿说话也动听。”   “来的都是郎君。”蒋代真往四处看了看。   “不少都是有家室的,毕竟家花不如野花香。”蒋若年说。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齐公子?”透过影影憧憧的帘子,蒋代真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周凤年的相公?他府里那么多美人儿,还往南风馆跑?”蒋若年挑开帘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笑不可抑地说:“周凤年逢人就夸,他相公体贴了许多,有事没事就在后院里呆着,从不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我看哪,他就是在放屁。他这个人假得很,他说的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蒋代真笑了笑:“他就是表面光鲜,心里的苦楚又有多少人知道。”   “你可别同情他,想当初他跟林申可是有婚约的,他嫌林家太穷,林申又没出息,才会跟林家退了婚。你再看看现在,林申越发出息了,又是出了名的爱老婆,从不在外面胡来。那些人表面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难保周凤年不会后悔。”蒋若年捏着一颗果子往嘴里送去。   蒋代真小声问:“齐公子上哪儿?”   “到楼上去了,头牌就在楼上,人家是奔着头牌去的。”蒋若年讽刺地说。   “头牌的魅力很大嘛,你带我来也是为了这个?”蒋代真说。   “什么头牌?我看都是别人吹的,他连你的一半好看都没有。”蒋若年说。   蒋代真拿茶水泼他:“你竟然拿我跟头牌比,你疯了吧?”   “我疯了,我说错话了。”蒋若年深知他的脾气,连连告饶。   蒋代真这才作罢,轻声说:“你确定爹是看上这个头牌了?”   “有程公子在前,他也只能想一想。说到底还是贺念太废物,牵不住父亲的心,还得我们出马走这一趟。”蒋若年说。   “我们来半天了,这位头牌连面都没有露一下,他好大的排场啊。”蒋代真说。   “你别急,快了。我打听过了,头牌每天都会露一面,弹弹曲儿什么的,要不然人怎么会这样多,这就是头牌带来的效应。”蒋若年说。   又等了半个时辰,就在蒋代真等得不耐烦之时,终于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弦乐声。   “来了。”蒋若年眼睛一亮。   下人把帘子挑开,方便屋里的人观看。   只见对面的三楼上出现一个美人儿,他身材高挑纤细,坐在薄薄的帘子后面,纤纤素手拨弄着手里的琴弦。他的皮肤很白皙,只露出一双秀美的眼睛,鼻梁以下都被薄纱遮挡。   不管是楼上的,还是楼下的人,但凡是听到琴声的,无一不停下交谈,目光灼灼有神地看着楼上,那些人的眼神里面有贪婪的,也有单纯倾慕的。   “长得不错啊。”蒋代真说。   “只看到一双眼睛,你就说他长得不错,你有火眼金睛啊。”蒋若年说。   蒋代真幽幽地说:“长了这么一双眼睛,想必人不会长得太差。”   蒋若年无意中往底下扫了一眼,正好看到龟公笑成了一朵花,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往上走。   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他差点从楼上栽下去。   “那那,那不是你相公嘛,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蒋代真的眼神也凝固住了。   走了几步路,林申就停下了,他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您不是要见头牌吗?他在楼上啊,只要你花得起钱。”龟公搓着两根手指说。   林申认真地说:“你弄错了,我不是来见头牌的,我是来找人的。真真,也就是我媳妇,他来这儿了。”   龟公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你找蒋二公子?”   来南风馆不是寻欢作乐,竟然是来找老婆回家的,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客人。   … 第198章 我高兴都来不及   看到林申了,蒋代真就失去理智了。   “哎,真真。”   蒋若年想拉他,却没有拉住他,让他从手边溜走了。   蒋代真蹬蹬蹬地跑下楼,他是楼上楼下这么多里面,第一个还在走动的,一下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那位头牌也注意到了,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蒋代真说:“你怎么来了?”   他惊讶地看着林申。   林申说:“你和大哥能来,我却来不得吗?”   “不是,这里是南风馆,我和大哥过来是。。。”蒋代真抓住他的手,手心里汗津津的,可见他有多紧张。   早知道林申会到这种地方来,任凭大哥怎么说,他也不会来这儿的。   林申捏捏他的手指,让他不要那么紧张,温和地说:“你别紧张,我不是说你不是,真的只是来找你。既然找到你了,我不会四处乱看的。”   这话是他贴着蒋代真的耳朵说的,自然是亲热无比。   蒋代真慌乱的心一下子安定了,湿漉漉地看了林申一眼:“你在家等我不好吗?”   “我不想等,我来就是为了看你和孩子。孩子是看完了,我就过来找你了,一刻都不想等。”林申悄声说。   蒋代真笑得甜蜜,指着楼上说:“大哥在上面。”   蒋若年站在栏杆处,朝着他们挤眉弄眼。   只听叮地一声,琴声停了下来。   头牌双手按在琴弦上,懒洋洋地说:“今天就到这儿。”   “再弹一曲。”   “再来!”   周围都是安可的声音,人家头牌可不管这个,扔下琴拂袖而去,把这些为他而来的人晾在了外面。   “好大的排场。”蒋若年说。   他回过头看到人家两口子脸对着脸,你喂我吃一块点心,我喂你喝一口茶。   他捂了捂眼睛,无奈地说:“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是你自己不要的。”蒋代真说。   “他家资产不如我,还嫌弃我嫁过人不是处子。我是疯了才会嫁过去,哪怕他长得跟个天仙似的也不行。”蒋若年说。   “说得也对,如果嫁人就要委屈自己,那还不如不嫁呢。”蒋代真说。   “那这家不能选。”林申点头道。   “不是我说,你们得多生几个。他们都说我要是一直不成亲,等我老了就没有人照顾。你们多生,我过继一个,把我的财产都给他,让他给你养老送钟就好了。成亲干什么?成了亲还要给人家开枝散叶,万一生不出来,还要咬着牙强笑着给相公抬小的。哎哟,想想我都头大,还是一个人自在。”蒋若年振振有词道。   正说着,一道声音从外面响起。   “说得对,哥儿就一定要嫁人吗?”   声音清脆动听,来人也不认生,挑开帘子就进来了。   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这不是南风馆的头牌吗?”蒋若年最先反应过来,挑了挑眉说。   “你觉得我不配吗?”男子脚步滞了下,恍若无事地走到他们面前,礼貌地问:“我能坐下吗?”   “请坐。”蒋若年点了下头。   “我叫香雪,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这位头牌一脸自在,进来后就盯着蒋代真看个不停。   蒋代真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蒋若年:“这是我弟弟。”   “我知道,蒋家的代真是你们这儿的第一美人,我刚来没几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了,他们都说我长得像你,不然我也不会红得这么快,都是托了你的福。”香雪笑眯眯地说。   不管他笑得如何甜美,林申总觉得他话里藏针。   “不是吧?谁这么眼瞎,我家真真的长相是万中无一的,你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哪一点跟真真长得像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两个你也比不上我家真真真一个人。”蒋若年刻薄地说。   “我也觉得不像,我是我,蒋代真是蒋代真。再说了,蒋老爷常来捧我的场,还说想纳我进门,他总不能也因为我长得像蒋代真,所以才有了这种想法吧?”香雪表情微滞,很快又扬起笑脸。   蒋代真神微一凛,再去看林申的脸已经黑透了。   蒋若年更直接,站起来就是一巴掌。别问他为什么要站起来,问就是站起来更能使上力。   啪地一声,香雪的半边脸上出现几根手指印,可见蒋若年用的力气有多大。   香雪愣住了,反倒是跟他一起进来的哥儿紧张地跑过来,看到香雪半边红肿起来的脸,气愤地喊道:“你凭什么打人?”   “凭我高兴,凭他嘴贱!嘴巴不想要,那就用针线缝上,永远都不要说话了。”蒋若年高傲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子,瞬间把那个哥儿逼退了两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心里一慌又站了回来,勇敢地站到了香雪身边。   蒋若年似是没有看到他的举动,从袖子里掏出三四个铜板,随手撒在面前的桌子上,冷笑道:“你是南风楼里的头牌,我们是来取乐的。这一巴掌打得我很爽,这些钱是我赏你的。”   香雪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说:“虽然你是蒋家的大公子,也不能这般羞辱我。”   “这是你自找的,我今天就羞辱你了怎么样?”蒋若年摸了摸打人的那只手,脸上的表情十分嫌弃,似是碰了不该碰的脏东西。   蒋代真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递过来一只帕子。   蒋若年一把扯过,拿着帕子在那只手上擦拭了半天,香雪见状又是一阵气结。   “你们别以为我好欺负,我也是有后台的。”香雪气得双肩一阵抖动,仇恨地看了他们一眼,捂着脸颊嘤嘤地往外面跑去,边跑边喊:“齐郎,有人欺负我!”   这一嗓子喊得,蒋代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蒋若年似是早就料到了,不慌不忙地坐下来说:“他去找能给他撑腰的人了。”   “大哥这一巴掌打得好,解了我的心头之恨。”林申说。   听到这话,蒋若年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笑容满面地说:“原来你也会生气呀,我还以为你脾气一直都很好。”   “他那样说,就是泥人也会生气的。”林申的脾气再好,可涉及到蒋代真,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气。   “要怪就怪老不修,年轻的时候装得情深似海,别人都以为他对阿么有多好,挣下了那么大的家业,却只守着我阿么一个人。这些都是给外人看的,自打领回了贺念和那三个孩子,他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奔着风流多情去了。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来这种地方。”蒋代真郁闷地说。   “真真――”林申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蒋若年笑了:“你别这么紧张,这儿又没有外人。不止真真骂,我也骂他是老不修,老不要脸。反正又不会有外人知道,骂完了心里还畅快了。”   正说着,吵吵嚷嚷的声音接近这个房间。   三个人脸上的笑容微敛,一起看向门口。   “蒋家大公子就在这个房间。”   “把我的脸都打破了,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嘤嘤。。。”   香雪柔软地倚在齐磊怀里,齐磊见美人哭成这样,心疼极了:“我一定给你出气?”   “谢谢齐郎。”香雪又嘤了两声。   齐磊带着人兴冲冲地走进来,抬头看见蒋若年旁边的蒋代真,他脸上的张狂表情收敛了不少,温和地说:“真真也在?”   谁会不喜欢蒋代真,蒋代真曾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白月光,齐磊也喜欢过,只是蒋代真明确地拒绝了,他便没有纠缠,转而盯上了周凤年。   蒋若年讽刺地看向香雪,一个替代品而已,真以为这些人有多喜欢他。   “我爹最近迷上了一个妓子,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没想到他满嘴喷粪,我哥忍不住打了他。看齐公子的模样,似是很喜欢他?”蒋代真淡淡地说。   “美人谁不喜欢,我已经决定给他赎身了,他不日就要嫁入齐家了,你爹应该不会跟我争。”齐磊笑得无害,他捧起香雪的脸,一脸疼惜地说:“你们的心也太狠了,这样的美人也下得去手,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牙尖嘴利,你就不怕他跟周凤年打起来?”蒋若年说。   “不会的,凤年的脾气最好了,有着海一样宽大的胸襟,特别会包容任性的人。不管多么刺头的人到了他手里,都会被调教得服服贴贴的。”齐磊洋洋得意地说。   “我可受不了你,周凤年真是能忍,一忍就忍了这么多年。”蒋代真讽刺地说。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嫁给我,我让你和凤年平起平坐。。。”齐磊笑着说。   蒋代真的脸垮了下来,恨声说:“你再说一句,我就拿东西砸你。”   “开个玩笑嘛。”齐磊挑衅地看了林申一眼。   “我看你是贼心不死,你就不考虑一下你身边这位未来小妾的心情。他听了你这种混账话,心里该多难受啊。”蒋若年阴阳怪气地说。   香雪怨恨地看着他们:“我为什么要难受,我高兴都来不及。”   … 第199章 玉米上市   “都说了,不让你们去,你们非要去,现在高兴了?”蒋姜氏喝了一口茶,不悦地看着他们。   蒋若年笑:“我们就想看看,那个妓子长什么模样。看了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   蒋姜氏淡淡地说:“你们看出花来也没用,重点在你们的父亲身上。他要是真喜欢人家,就算以死相逼,他该抬人还抬人。不如把心放到肚子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蒋代真说:“阿么,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在乎?”   他就怕蒋姜氏心里难受。   “在乎才会难过,不在乎就没问题了。你跟你们的父亲早就过了你侬我侬的阶段,每天看到我,我可能还不高兴。他隔三岔五来我这儿一次,我可能还觉得新鲜。家里有新人,最担心的人是贺念。不管来的人是谁,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是这个家的主人。”蒋姜氏笑着说。   “你能想开就好,我们最怕你有心事憋在心里。”蒋若年说。   贺念坐在圆凳上,怔怔地看着铜镜里面的人,雕花铜镜隐约映出一个人影。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抬手摸着自己的脸,他表情愁苦地说。   下人眸光闪了闪说:“怎么会,夫人还年轻呢。”   “那老爷为什么不喜欢我了?”贺念的眼睛温润了,一行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目睹这一幕,下人吓了一大跳,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小声哄道:“夫人别哭,忍冬已经出去打听消息了。说不定都是外面那些人瞎传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你就别哄我了,二少爷都回来了,肯定是听到风声了。我还听说,大少和二少去了南风馆。。。”贺念正说得起劲,下人从外面走进来,喊了声:“小夫人,有消息了。”   贺念打起精神,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你快说,外面怎么样了。”   “大少和二少回来了,院门紧闭不让人进去。我试图接近过,可外面有人看守着,我想套话都没有机会。”下人说。   贺念脸色突变:“是不是情况不妙?”   “不知道。”下人摇摇头,老实地说。   听到这话,贺念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的命好苦哇,生了三个孩子,一个都靠不上。”   贺念提心吊胆好几天,外面才传来那个头牌高调嫁人的消息。他长出了一口气,差一点当场喜极而泣,直说:“谢天谢地,那个小妖精终于嫁了。”   不管那个小妖精嫁给谁,只要不嫁给他家老爷就行。   蒋碧星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你瞎操心,爹又不是那样的人。”   “你懂什么,你爹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他要是不好色,就没有你们兄弟三个了。”贺念没好气地说。   蒋碧星无话可说。   贺念生气地问:“你二哥呢?”   “在房间里哭。”蒋碧星火。   贺念尖着嗓子说:“他怎么又哭?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哪天不哭就难受是吧?”   “又被拒绝了呗。”蒋碧星说。   “不行就换一个,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呀。他再这么作下去,我看到了二十岁也别想嫁出去。人家大少爷好歹还嫁过一次,虽说后来被休弃了,可人家也算嫁过了,他算怎么回事?有的是人愿意娶他,他就是跟着了魔一样,一个都不嫁。”贺念说。   “你冲着我喊什么,要喊冲着二哥喊。”蒋碧星说。   贺念气道:“我现在就去找他,狠狠地把他骂醒。”   蒋碧琳的眼睛肿成了核桃,带着哭腔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点比不上大哥?”   贺念说:“你比蒋若年好看。”   “真是睁眼说瞎话,大哥比你好看就算了,他还比你有本事。你就会为了儿女私情哭哭哭,大哥为了事业每天忙忙碌碌,你样样都比不上大哥,人家喜欢大哥是有原因的。”蒋碧星说了实话。   蒋碧琳:“嘤嘤嘤――”   “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看到蒋碧琳又哭了,贺念就来气。   蒋碧星:“实话难听嘛。”   蒋碧琳哭得更厉害了。   贺念只好让蒋碧星出去。   “哭没用,你别哭了。有这个力气不如想想嫁给谁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婚事再不订下来,你就要老在家里了。”贺念愁得直掉头发。   蒋碧琳说:“嫁不出去也挺好的,反正蒋家不缺吃喝。”   “你敢这样做,我就打死你。”贺念揪着他的耳朵,恶狠狠地说。   “哦,我还带了些玉米过来。”林申说。   “什么玉米呀?”蒋若年问。   “今年才种的,说是一种粗粮。”蒋代真解释道。   “我已经让人送到厨房了,一会儿煮熟送过来。我们边吃边说。”林申说。   没过多久,煮熟的玉米端上桌。   蒋若年评价道:“长得奇奇怪怪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农作物。”   蒋代真说:“煮熟了吗?外面还有一层皮没剥呢。”   “当然煮熟了,留着外面那层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可以这样更好吃。”林申拿起一个玉米棒,慢慢剥开最外面那层绿色的皮,露出冒着热乎气的玉米粒。   蒋代真抽了抽鼻子说:“闻起来挺香的。”   “吃起来更好吃。”林申说。   等玉米没那么烫了,他才递给蒋代真。   蒋若年也拿了一个,见蒋代真都吃了,他也试着咬了一口。   蒋代真眼睛亮晶晶地说:“好吃。”   “产量也高,旱涝保收。”林申说。   蒋代真说:“过了今年,又有不少人要种玉米了。”   “这么好的东西,你应该运到超市,一定会大卖特卖的。”蒋若年满脑子都是钱。   “运了一车,眼下就在外面停着。我充其量就是个股东,你才是超市的话事人,我总得让你看过了,才好让超市卖货。”林申说。   “真的吗?我去看看。”   听到这话,蒋若年坐不住了,拿着玉米棒子跑出去。   看到后院停的大车,他高兴得大笑起来。   “哈哈――”   笑声传回屋里,蒋代真无语地说:“大哥疯了。”   “你别管他,他数着钱心里美坏了。”林申说。   “这也不能笑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疯了。”蒋代真说。   “你怎么能这样说大哥?”林申说。   “他又听不见。”蒋代真吐了吐舌头。   林申挑眉道:“没事,我们不告诉他。”   蒋若年笑着回来,看到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露出嫌弃的表情说:“天天秀恩爱,你们就不腻吗?”   “不腻。”蒋代真高高地仰起头,笑眯眯地说:“你有本事也找一个呗。”   “没兴趣。”蒋若年说。   他随手揣了一下,边走边说:“我拿一个给阿么尝尝。”   蒋姜氏吃完了也觉得味道不错。   “这是什么呀?以前都没有见过。”   “我也没见过,是林申种出来的新鲜玩意,听说叫玉米,产量又高又好吃。他拉了一车过来,我已经让人全拉到超市去卖了。”蒋若年说。   蒋姜氏说:“这么稀罕的东西,你准备订什么价?”   “那当然是越高越好了,这帮人就是这样,订得越高价,他们就越喜欢,抢得也越积极。生怕别人都有,就他自己家没有。”蒋若年洋洋得意,彻底地拿捏住了顾客们的心思。   “也是,不能便宜了。”蒋姜氏顿了下,又说:“对了,你给申儿什么价?他又给你带来了一个商机,你最感激的人就是他了。”   “知道了,申儿申儿的,叫得真是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亲生的。我亏待了谁都不会亏待他他的,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蒋若年没好气地说。   “你说话怎么酸里酸气的?”蒋姜氏皱着眉说。   蒋若年牙疼地说:“我不酸,我甜着呢。”   “你呀,就剩下嘴巴甜了。”蒋姜氏睨了他一眼说。   “这也算是优点了。”蒋若年小声咕哝。   玉米上架之后,对它感兴趣的客人太多了。   “这个怎么吃?”有人问。   “用水煮熟了,像这样整根放到水里煮,或者把颗粒弄下来煮稀饭,还可以磨成细粉做成粗面馒头,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员工告诉他。   客人来了兴趣,看到牌子上的价格,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你们这是在卖金子吗?”   “只有这个月能吃到,下个月就完全成熟了,想吃也吃不到了。”员工面带微笑。   “我先拿两个,回家煮了吃吃看。要是好吃的话,我再过来买。”客人说。   同样的客人还有很多。   让蒋若年说对了,一车鲜玉米卖得特别快,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卖光了,后来没买到的人一脸遗憾,去问管家啥时再有鲜玉米卖。   管家笑眯眯地说:“今天是没有了,明天可能会来鲜玉米,这个要看那个情况的。如果是下雨天,可能就要迟个几天,因为路不好走。”   “就这几根玉米,花了我好几两银子。蒋若年太会做生意了,每年都有我们没见过的新鲜玩意。”玉米不好抢,周祥特意派了下人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   “蒋若年哪有这个本事,还不是林申弄出来的?”周凤年拿起一根玉米,眯了眯眼睛说。   周祥陪笑道:“还是你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 第200章 归家   听说嫩玉米论个卖,跟着林申种玉米的十几户人家都沸腾了。   “我就知道跟着林工总没错。”   “发了,哈哈。”   “赶紧套车去地里,掰一车玉米拉到城里卖。”   家里种了玉米的,全都一窝蜂地往地里跑,热火朝天地掰起了玉米。   好像一夜之间,大街上出现了不少卖玉米的,卖的价钱比超市要便宜一些,普通老百姓也能吃到新鲜的玉米。还有一些头脑灵活的,见附近都是卖玉米的,干脆拉了一车玉米运到外地去卖,小小的发了一笔财。   林申陪着蒋代真在蒋家住了十多天,直到蒋代真自己觉得无聊了,才告别蒋姜氏回到村里。   “还是自己家里舒坦。”蒋代真坐到软垫上,轻轻舒了口气。   “吃颗葡萄败败火。”看到桌子上放了一盘洗干净的葡萄,林申摘下来一颗放到蒋代真嘴边。   蒋代真看了蒋芽一眼,小声说:“有人呢。”   他不吃,林申就一直举着。   蒋代真没办法了,只能瞪了他一眼,然后温顺地张开嘴唇,粉色的石头一卷,把那颗葡萄吃进嘴里。   林申低下头看到手指上的水渍,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蒋芽指挥人倒好洗澡水,出来后无意中看到这一幕,马上扭过脸装作没看见,嘴里却在说:“洗澡水备好了。”   走了一路,蒋代真嫌身上粘腻,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去身上的灰尘。   蒋代真心虚地看了蒋芽一眼,白皙的脸一点点地烧了起来,声音低柔地说:“哦,知道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蒋芽说:“不需要我给您搓背吗?”   不等蒋代真说话,林申自告奋勇地说:“我给你搓。”   “你会吗?”蒋代真略带调侃地看着他,脸上带着醉人的笑容。   “会啊,之前不是给你搓过几次,你忘了吗?”林申摸摸鼻子,大有深意地看着他。   之前。。。   林申是给他搓过澡,可搓着搓着,难免会动手动脚的。等他手软脚软地从浴桶里爬出来时,桶里的水都凉了。   蒋代真脸上火辣辣的,轻声说:“我不让你搓,我自己也能洗澡。天气太热了,你少招惹我。”   说着,给了林申一个娇嗔的眼神,站起来到屏风后面脱衣服了。   这一眼把林申的骨头都看酥了。   蒋芽识趣地走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蒋代真在后面脱衣服的声音,听起来OO@@的,像是被人无限放大了,听得林申心里痒痒的。   林申绕到屏风后面,一把搂住蒋代真的秆细,温柔缠绵地说:“我跟你一起洗。这样还节约用水,蒋芽他们也不用再挑一次水了。”   “累了一天,你不能吗?”蒋代真拿他没办法,纵容地任由他抱在怀里,声音无奈又欢喜。   “不累,它很精神。”这句话,林申是凑在他耳边说的,他一下子软了腰,提不起一点力气推拒。   “真真,你真好。”林申一个公主抱,把林申抱起来往浴桶边走,看他的眼神都冒着火。   蒋代真着涩地说:“你还没脱衣服。。。”   屋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和不能描述的声音,守在门口的蒋芽脸红得像番茄,他知道蒋代真和林申一时半会是不会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林申才一脸餍足地从屋里出来,慢悠悠地去下面看老木匠了。   蒋芽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去屋里探望蒋代真。   蒋代真热得不行,只穿了一件薄衫,神色慵懒地坐在床上,脸上红扑扑的,还残留着浓浓的春情。只看一眼,蒋芽就不敢多看了,他的心咚咚地跳。   “夫人,还要洗澡吗?”   “要。”看到蒋芽的脸红成了那样,蒋代真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想省事的,结果他和林申在屋里胡闹了一通,他又出了一身汗,还要再洗一遍澡。   “水已烧好了,我这就抬进来。”蒋芽说。   蒋代真洗完澡,又换了身轻薄的衣服,舒舒服服地坐在凉椅上。他问:“姑爷去哪儿了?”   “他去看老师傅了。”蒋芽说。   “老师傅的病好些了?”蒋代真关切地问。   “吃了几贴药,不怎么咳嗽了,只是人又瘦了一圈,大夫说让好好养着。”蒋芽一一回答。   那几天下了一场雨,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老木匠年纪大了,不小心生了病,躺在床上起不来,不然他就跟着林申一起去蒋家看孩子了。   “没事就好,老师傅那儿,你平时多上上心。他年纪大了,屋里的被褥要时常拿出去晾晒。。。”蒋代真说了很多,蒋芽认真地听着,一个不漏地记在心里。   等蒋代真说完了,蒋芽才说:“你要不要用些西瓜,我放在水井里湃了好几个时辰,就等着你回来吃。”   “你有心了。”蒋代真说。   蒋芽出去拿西瓜。   就在这时,小桃从外面走进来,他穿了件宽松的衣服,倒是显不出来肚子。   蒋代真看到他就笑:“快坐下,看把你热得。”   小桃热得满头大汗,坐在一个小几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这什么鬼天气,夏天都过去了,还是这么热。”   蒋代真问:“你家余槐最近在忙什么?”   “您不知道?”小桃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又说:“就是那些玉米,有好几拨商客下来收了,给的价钱一个比一个高。家里种玉米的,这几天都忙疯了,恨不得晚上不睡觉,把地里的玉米全收了。”   “玉米这么受欢迎?”蒋代真眼睛一亮。   “听说咱们这儿卖得还算便宜,那些卖到外地的价钱才高哩。您是没看见,为了多要几个玉米,那些商客差一点打起来。”小桃眨巴着眼睛,满脸兴奋地说。   “那是图新鲜,过了今年就不会了,你们明年还种玉米吗?”蒋代真说。   “我跟余槐早就商量好了,跟着姑爷种地。姑爷说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小桃笑着说。   蒋代真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个人精。”   “凡正跟着姑爷有肉吃,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小桃说。   蒋芽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瓤,上面还扎着几根竹签。   蒋代真吃了一块,只觉得解渴无比。   “好吃,你们也吃。”   他招呼着蒋芽和小桃。   一盘西瓜被三个人瓜分干净。   小桃吃了一块就撑得吃不下去了,剩下的全给了蒋芽。蒋芽把蒋恩叫过来,蒋恩恨不得抱着盘子,把汤汁也舔干净了。   蒋代真看了心生怜惜,把蒋芽叫到跟前说:“你平时没给孩子吃?”   “吃了,我怕他吃多了闹肚子,拘着他没让他吃太多了。上一次,他吃多了西瓜,闹了好几天肚子,又是吃药的,自己也很难受。我跟他说,吃什么东西都要心里有数,不能太贪心,他也听了。”蒋芽解释道。   蒋代真心里舒坦了,对他说:“瓜果家里多得是,你别亏了孩子,该吃就要吃。家里吃不完,林申就要给别人了,别人吃是吃,自己吃也是吃。”   他说了很多话,怜惜蒋芽一个人把蒋恩拉扯到这么大不容易,让蒋芽有事就跟他说,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蒋芽拉着蒋恩从屋里出来,一双眼睛红红的,正好让回来的林申看见了,林申怔了下,说:“真真发脾气了吗?”   “不是,夫人很好。”蒋芽笑着说。   蒋恩仰着小脸,嘴边还带着红色的水渍,看样子是吃西瓜了。   林申问了几句,见蒋芽神色如常,除了眼睛红以外,什么事都没有,林申才放心了,随手给了蒋恩几块糖,他迈步进了里屋。   仔细看了下蒋代真的脸色,发现他挺高兴的,林申挨着他坐下,他还嫌林申身上太热了,让林申离远一些。   外人都出去了,两口子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话,林申绕到了蒋芽身上,淡淡地说:“刚才碰到蒋芽,他似是哭过了。”   “我问他了,说是跟韦时闹了点不愉快,再问就不肯说了。见他心情不好,我也不忍心逼问。”   “我还以为你骂他了。”林申笑着说。   蒋代真瞪了他一眼:“人家做事勤恳,处处挑不出毛病来,我骂他干什么?”   林申想了想说:“我去了师傅那儿,听师傅说他跟韦时是吵架了。韦时想成亲了,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他不愿意,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个孩子,人家韦时却是一次亲都没成过,心里有些别扭。”   “他呀,就是想得太多。要是换个人,有这种好事早就答应了。他觉得自己是成过亲的,加上又带上个孩子。其实他也不想想,他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想娶他的一大把,都知道他是我跟前的人,以后的好处少不了。改天,我让小桃好好劝一劝他。”蒋代真说。   “行,交给你了。”林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蒋代真心中一动:“是韦时求你了?”   “不止韦时,师傅也让我帮忙劝一劝。我哪会这个啊,还得靠你帮忙。”林申讨好地把茶水递过去。   蒋代真睨了他一眼,到底把水接过去了,笑着说:“我肩膀有些酸,你给我揉揉。”   林申笑着上了手,揉着揉着就变了味,两个人又缠到一起了。。。   … 第201章 终章   蒋芽心里有结,他是看着双亲一路打架到大的。眼看看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双亲眼里只有钱。只要钱给得多,不管那个人是瞎子聋子,还是老得能当他爹,都会把他嫁过去。他伤了心,看透了婚姻,只想要孩子不想要孩子爹。   蒋代真说:“早在你跟我那时候,我就说过了,嫁不嫁人都随你。我就是一棵大树,只要我一天不倒,就能给你遮一天的风雨。韦时是个好的,这一点咱们都看出来了。他跟你的事,我早就听说了,我以为你对他多少有些真心。”   “可我就是怕。”蒋芽抹着眼睛说。   “你怕什么?”小桃也来了。   “人心是会变的,他现在喜欢我,不代表他会一直喜欢我。更何况,我有孩子。。。”蒋芽吞吞吐吐地说。   “原来你在怕这个。”小桃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不用怕啦,他的卖身契还在夫人手里。要是他对他不好,以后也有夫人给你撑腰。实在不行,夫人会主持你们和离。”   蒋芽双眼红肿,无助地看向蒋代真。   “我自然是向着你的。”蒋代真向他保证,语气温柔:“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在小桃和蒋代真的劝说下,蒋芽没过几天就松口了,家里又多了一桩喜事。蒋代真说要大办一下,让大家都来喝蒋芽的喜酒。   蒋芽纠结,要不要通知他的双亲。还是蒋代真替他做了决定,人生大事当然要双亲在场才行。喜贴送到柳家,柳水生摸着喜贴,很长时间没说话。   袁荷花冷哼一声:“这个时候起来爹和阿么来了,早干嘛去了?”   柳水生瞪了他一眼,斥道:“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袁荷花说:“我说得不对吗?好几年了,他孩子都那么大了,一个铜板都没往家里捎过。我这是养了一个白眼狼,早知道他长大了是这个样,还不如他刚下来就把他溺死在盆里。”   送喜贴的人还没有走远,走到这话脚步微滞,扭过头看了柳水生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冷淡。   “我家夫人说了,你们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柳水生心慌了一下:“去去,我们一家都会去的。”   送喜贴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荷花还要再说什么,被柳水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柳水生说:“你要是不想去,那天你就呆在家里。”   袁荷花噎了下:“我凭什么不去?不要钱去吃饭,不吃白不吃。”   婚期定下之后,韦时每天都乐呵呵的。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有一天下雨,蒋芽从屋里出来,旁边马上移过来一把雨伞。蒋芽惊讶地往上面看去,看到韦时微笑的面容,两个人共把一把雨伞离去。   蒋代真看见了,笑着说:“蒋芽就是嘴上不愿意,其实心里也是很欢喜的。”   小桃也说:“他就是胆小,只要韦时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他就不会那么胆怯了。”   “我觉得他和韦时很般配。”蒋代真说。   那天风和日丽,半个村子的人都过来观礼了。拜了堂,韦时就被人拽出去喝酒了,蒋芽一个人坐在新房里。   蒋代真拉着蒋恩过来看他,小桃在后面关上门。蒋恩嘴里叫着阿么,嬉笑着跑到蒋芽身边。蒋芽面带羞涩地站起来,一只手拉着蒋恩的小手,恭敬地说:“夫人,你们来了。”   小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别人劝他要小心身体,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跑来跑去,还得蒋代真反过来看着他。   三个人坐下来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   “老三就在里面,你想好进去以后跟他说什么吗?”是柳谷的声音。   袁荷花虎着脸,一脸不善地说:“说什么说,我是来问他要钱的。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他倒是会享福。把他卖进来时,他死活都不愿意。为了讨好主人家,连姓都给改了。想让我认回他也行,他得给我钱。。。”   “阿么,你让我领路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柳谷大急。   袁荷花懒得听他说话,猛地推开喜房的门,乍一对上蒋芽冷漠的双睛,一股邪火直往头顶上涌去。他叉了腰就要说难听话,后面的柳谷却脸色大变,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袁荷花打了个寒颤,这才注意到一边的蒋代真。小桃挺着肚子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谁这么大的口气,原来是荷花阿么啊。”   袁荷花脖子里丝丝地冒着凉气,脸上的笑容无比僵硬:“夫,夫人也在。”   “我记得你们把蒋芽卖给我那一天,亲口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认回蒋芽,所以他才跟了我的姓。你刚才在外面说,蒋芽想认回柳家,这事我怎么不知道?”蒋代真说。   袁荷花噎住了,偷偷看向蒋芽。   蒋代真睨了他一眼:“蒋芽,你想认回去吗?”   蒋芽连忙跪下,结结实实给他磕了个头说:“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   蒋代真忙把他搀扶起来,笑着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何必行这样的大礼?快起来,让人看了笑话。”   袁荷花灰溜溜地走了。   “只不过让他过来参加婚宴,给他脸了,得意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小桃不屑地说。   蒋芽没说话,他早就对双亲不抱希望了。   蒋代真让小桃陪着蒋芽,他出去之后找到柳水生等人,用言语敲打了他们一番,柳水生和袁荷花唯唯诺诺地应了。他走了之后,袁荷花叹气道:“这个儿子算是白生了。”   柳水生阴沉着脸不说话,从此以后歇了把蒋芽认回去的想法。   蒋芽不知道,欢欢喜喜地成了亲。   第二天,蒋芽和韦时穿戴一新去见蒋代真和林申。   蒋代真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笑着说:“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蒋芽红着脸,满面娇羞地点点头。   婚后,韦时加倍对蒋芽好,对蒋恩像对待亲儿子一样。蒋恩是个聪明的,别人对他好坏,他眼明心亮门儿清,对待韦时也很亲近。   蒋代真本来还有些担心,害怕蒋芽嫁了之后过得不如意。观察了几个月,发现韦时是个老实的,对蒋芽和蒋恩的心特别真,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林申说:“早就让你不要操心了,你看看你白操心了。”   蒋代真嗔怪地说:“我乐意。”   蒋代真向来宽厚,谁上真心对他的,他心里明镜似的,他也会拿真心对人家。   入冬没多久,清明生下一个郎君,孩子白白胖胖的,生下来就有七斤六两重,小名就叫七斤。   蒋代真带着新买的小侍去看他,他胖了一圈,脸蛋红扑扑地躺在床上,屋里烧得热乎乎的,连窗户缝都填充上了东西,一点风都漏不进去。   把东西交给家里人,蒋代真坐在床边盯着孩子看。孩子全身红红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孩子很壮实,是个好养活的。”   青明一脸喜色,把孩子拢在怀里,时不时看过去一眼,眼神说不出的柔和。听到蒋代真这么说,他心里泛上了甜意,笑着说:“我不求别的,只求他长大了有个人样,再娶个好媳妇过上安生日子,等我老了能给我养老就好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对林河早就不抱期望了。林河眼高手低,少爷的身子随从的命,可他就是不信命,不管跟谁都要掐尖,想把老大和老三压下去。他也不想想,要是没有老三,他们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林河不明白的道理,他却是明白的,所以才有了这个孩子。他也不指望这个孩子当多大的官或者能挣多少钱,只要孩子平平安安长大,紧紧地抱着老三家的大腿,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差。   年底,罗凤成亲了,嫁的人是丁南。婚后,丁南就住在罗凤家,和罗凤一起孝敬阿么。刚开始,丁南的双亲死活都不愿意。可罗凤是个有本事的,虽然是个哥儿,却经常出入林申家,在蒋代真面前也能说上话。丁家就是看重了这个,最后才同意了。   新婚第四天,罗凤就照常去工坊了。   蒋代真打量着他,笑着说:“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么?”   罗凤强忍着羞涩说:“有甚好休息的,呆在家里又没事干,不如来工坊。”   下工的时候,丁南过来接他,被蒋代真看了个正着。   “丁南越来越沉稳了。”蒋代真说。   “听大哥说,丁南说话办事都很爽利。我正想跟你商量,有些事可以交给他来办。”林申说。   蒋代真点了头。   没过多久,丁南就跟在了管事后面学做事。管事开始还防着他,以为他是来抢饭碗的。后来见他学得认真,人也很机灵,一来二去就认真教他。丁南学得很快,不到一年就有模有样了。   小桃的肚子越来越大,离产期越近,他就越是吃不好睡不好。蒋代真见他焦虑,没少安慰他,让他多走动走动,到时候不遭罪。小桃很听话,最后几天没少走。要不是路不好走,他还想来看蒋代真。   蒋代真说:“你可老实点吧,”   消息传来是半夜,蒋芽亲自跑过来,拍打房门叫醒他们,告诉他们小桃发动了。天还没亮,稳婆打开门,满脸喜色地抱出来一个小襁褓。余槐已经傻了,又急又怕地等了一晚上,熬得两只眼睛通红,看到稳婆出来了也不知道动弹,不知道谁推了他一把,他才迈开腿走上前去。   稳婆笑着说:“大喜,是个小郎君呢。”   余槐懵了片刻,眼睛一下子湿润了,捧着孩子跑进去,对小桃说:“不要了,以后都不要了。”   蒋代真和林申对视一眼,蒋代真有些苦笑不得。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