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平平淡淡才是真   作者:海落   文案:   不好意思,有异能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方靖(攻!小狼狗!)X纪霖   年下/瞎编异能/甜/不甜你砍我   方靖身高一米八七,是鸡鸭巷最能打的仔。   纪霖身高一米七八,有一运动就会死的癌。   故事从一场相遇起   纪霖从简单的便利店员工摇身一变成了公务员   让方靖这个社会青年重新进入学校捡起数理化   或许有了异能生活大不一样   但当激情刺激褪去   生活最安稳的不过是最简单的油盐酱醋罢辽   大靖肉体素质一流前期虽然没有能力,但是近身战斗能够吊打霖哥的!!   战士流和法师流的疯狂碰撞。   后期大靖有了能力,附魔安排了之后霖哥完全被压制了!!!(并不 第一章   汽油的刺鼻夹杂着血腥味在窄小的车内蔓延,纪霖觉得全身都在疼。   车外嘈杂的声音传进来,他想睁开眼睛看个明白,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   “里面有三个人!三个人!”   “不行,车漏油了!”   “这个孩子还有知觉!孩子!听得见我说话吗?孩子!”   “纪霖!”   坐在柜台前迷迷糊糊睡着的青年一下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眨了两下才看清面前的情况,他揉眼睛问:“怎么了?”   周谦皱着眉,看在纪霖打哈欠的样子说:“小纪哥,你这么困要不今天的夜班还是我来上吧。”   纪霖摆摆手,“没事,你明天不是四六级考试,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然明天考试没精神。”   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使劲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这才又回了柜台。   纪霖站着看了眼门外。   天空上依旧是灰色的云压低,一片阴沉。云层里的雨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落下,闷热潮湿的天气让人觉得皮肤黏腻,喘息间都带上了湿意。即便已经是傍晚了,暑气也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外面的行人匆匆进来,买了东西有匆匆离开,时间在自动门的开闭中流失,外面的热浪从门缝涌入,断续地打在纪霖的身上。   他搓了搓手臂,看了时间,墙上的钟才刚刚指到九点的位置。   还有十个小时,纪霖在心里默数着。   “小纪哥,我先走了啊,今天晚上辛苦你了。”周谦把垃圾扔掉,冲纪霖招了招手说。   纪霖看了他一眼,懒懒地抬起手回了一下,“早点回去吧,翻墙进宿舍楼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又被你们宿管抓到了。”   “嘿嘿。”周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他面红说:“不会的,我这次跟看门的大爷打过招呼了,会给我留门的。”   纪霖嗯了一声,示意他快走。   “那我走了啊,小纪哥你一个人看店小心点。”周谦忍不住又嗦一句,“这旁边乱着呢,我上次还看见那个巷子里打架,还有旁边那两个酒店……”   他见纪霖抬头看他,闭了嘴,悻悻笑了两声。   纪霖:“知道乱还不快点回去,小心路上遇见打劫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回去好好复习,等你明天六级考完了,过来补几天夜班,让我好好休息几天。”   周谦忙应了一声,这才背着包推开门走了。   热风又吹了进来,纪霖叹了声气,坐在椅子上将空调又调低了一点,打开手机看起直播来。   晚上的客人本来不多,偶尔有几个醉汉进来买烟,又或者是挽着手的男女进来买点计生用品,等到了三四点夜色最浓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更是不会有人来光顾。   纪霖撑着脸强打精神看着手机上的直播,耳机的声音站在旁边都能听见,但他还是抵抗不住来势汹汹的困意闭上了眼睛。   昨天一天没睡,纪霖是真的有点困了。   炎热的风吹过,没有人路过的小巷,只剩下路灯照明的电流声,还有空中飞舞着的蛾子提醒这里的时间是流动的。   原本应该是一个平静的夏夜,但是风吹来了躁动的气息,让本就闷热的空气更加压抑。   方靖跟在陆老大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烧到一半的烟,紧身的短袖勒在身上,后背和胸口已经被汗透了,颜色比周围要深一些。   青年留着个寸板头,鬓角两侧的头发都剃掉,只有青色头皮,半明半暗的光影下,他皱着眉头,本就不柔和的五官衬得越发凌厉。   标准的社会青年打扮。   走在第一个的陆老大突然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小弟也跟着停下脚步。   在他们对面也站了一拨人,两拨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相望,这样的时间狭路相逢,自然不是巧合。   方靖站在陆老大后面盯着对面人,握紧铁棍的手心已经出了汗,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兄弟呸了一声就要说话,却被陆老大喝住了。   陆老大嗤笑了一声,将手上的烟扔在地上碾熄灭,看着对面的领头人嘲讽说:“这不是郭峰身边的一条狗吗?”   随着这句话音落,两拨人同时冲向了对面。   也不知道伏在桌上睡了多久,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轰鸣的汽车声,纪霖一下惊醒,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往门外看。   外面依旧是夜色浓重,只有几个霓虹灯牌还在发光发热竭力工作。   纪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街上开车游荡。   但是刚刚那声惊醒自己的轰鸣声的确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他能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朝着外面又看了一会,依旧是一片安静,纪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周谦说得没错,这个便利店附近治安确实不好。   这种被灯红酒绿的声色场所包围的地方,越到晚上越热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过相应的,这个便利店的夜班工资要比别的店高上一些。   如果不是因为这高一点的工资,周谦这种大学生也不会选择来这里打工。   而纪霖单纯是因为他不担心安全问题,加上又认识这里的老板,这才来了这里工作。   面前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黑了屏,纪霖弯下身准备从下面的柜子里把充电线拿出来就听见“轰――”的一声。   汽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大,纪霖也听得更明白,也弯着腰猫在柜台下面,听见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的一声打开了,热风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吹了进来。   “没人吗?”   纪霖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几个社会青年。   他们身上的紧身T恤已经被汗透了,上面还有些深色的痕迹,纪霖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们手上的血,轻声问:“需要些什么?”   “创可贴有吗?”领头的一个问。   纪霖点头,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盒来,“要几个?”   “给拿一盒。”   纪霖将创可贴的码扫上,又听见领头的那个问:“还有云安白药吗?”   “云南白药没有,但是有红花油,在那边的架子上。”纪霖抬手指了指后面,示意他们如果要的话就自己去拿。   看着他们中去了一个人,纪霖暗地里松了口气。   “峰哥,今天晚上陆老四那群人应该得了教训不敢再来搞事情了,不过上次你说的那个小子,我见着他被人堵角落里了……”   “峰哥,我拿了两瓶。”拿红花油的青年回来了。   被叫峰哥的人点点头,看了站在那里沉默的纪霖一眼,开口道:“给他结账吧。”   “一共50。”纪霖看着领头大哥问:“扫码还是现金?”   大哥摸出手机,扫码付钱,他旁边跟着的一个小弟问:“有没有折扣啊,就这么点东西就要五十块钱?卖的比药店都贵。”   纪霖:“不好意思,价格是老板定的。”   “行了。”峰哥扫完码,抬手一拍那小弟的头,打得人一趔趄。   峰哥:“这是赵哑巴的店,别哔哔了。”   纪霖听见自己老板的外号,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带头的男人,他把东西用袋子装好递过去。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目送着人走了,纪霖才把手机电充上,他抬眼看了时间发现已经五点钟了,还有两个小时才能下班。   纪霖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晃了晃头。被这几个客人一吵,他睡是睡不着了,只能托着脸看外面渐渐变亮的天色,在心里一点一点倒数下班的时间。   孙正来上班的时候正好见着纪霖伸懒腰,他笑了一下说:“怎么今天又是你上夜班,连着快五天了吧,周谦那小子干什么去了?”   “人家要考英语六级,忙着复习,今天他考完就能上夜班了。”纪霖拿着手机起身,觉得身上酸痛,忍不住感叹道:“怎么以前上网坐着一通宵都没感觉,现在就坐几个小时上班就觉得身上难受。”   “你这算什么,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一晚上没睡好都觉得脑仁疼,你倒是心好,说换班就换班,周谦要是这个考试不过,还真对不起你。”孙正顶着个锃亮的脑门弯腰打水,纪霖忍不住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变成孙正这个样子还是有点困难。   “哪算对不对得起我啊,念书对得起自己就行。”纪霖笑了笑,“昨天晚上附近又有人打架,里面有一拨还来买东西。”   孙正一愣,忙问:“那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就买个东西。看架势是打完架再过来的,再说了这是赵哥的店,他们也不敢随便闹事。”纪霖把鸭舌帽带上,揣着包冲孙正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赵哥连着给了我三天假,下周见了。”   孙正见他跨上电瓶车,扯着声音说:“诶,回去路上小心点啊。”   纪霖没有应,只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纵使有风,但也是热风,纪霖吹得难受,骑车出了五六百米就觉得汗在顺着身体往下流。   他车头一转,决定抄着小路回家。   时间还早,小路上还没有什么人,纪霖热得不行,将速度又提快了一些。   一个转弯他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扶着墙往前慢慢挪的人,纪霖心猛地一跳,赶快踩了刹车,但还是眼睁睁看着车撞了上去。   “砰”地一声响,那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纪霖心里骂了句卧槽,赶快从电瓶车上下来。   他蹲在那人身边,见这个人一身紧身T恤绷蛋裤,脸还有点面熟,纪霖眉头一跳,又连着叫了他几声。   被撞到的这位小哥一脸惨白,身上还有些干涸的血迹,嘴角青了一块,露出来的胳膊也有青紫,他眉头紧紧皱着,怎么看都是一副我很有事的样子。   纪霖喊了这人几声都没反应,索性伸手推了他几下,这人才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自己。   纪霖松了口气,连忙问道:“还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   那天听了沉默一会,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纪霖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扶你起来,坐我的车,我送你去医院。”   这下那人有反应了,他一把抓住纪霖的手,开口道:“不去医院。”   “啊?”纪霖皱着眉,心想难道这人伤成这样,怎么还不想去医院?   他问:“为什么啊?”   那人抓着纪霖的手站起来,晃了晃头,颤颤巍巍往前走了几步,嘴里说:“我没钱。”   纪霖听着一愣,下意识“啊?”了一声。   方靖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往前踉跄了两步,身体一软,往地上倒去。   本以为砸在地上的疼痛没有出现,方靖心里奇怪了一下,还没等他去计较,但下一秒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   方靖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光影变幻,夹杂着昨天的记忆碎片。   他没有想到郭峰后面亲自带了人过来,陆老四这边人不够,自然是吃了亏,方靖打架下手狠人又凶,早早就有人盯上了他。   等到郭峰带着人的过来之后,他一个人身边围着好几个,连甩都用不掉。   最后被堵在小巷子里暴打了一顿,等到那几个混账走的时候方靖呆在角落里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不知道是不是脑袋挨了两下的原因,整个都混混沌沌,还一个劲的想吐。   他伏在地上干呕了半响也没吐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这么一动作整个人更晕了。   方靖梦里又回到了那个自己埃打的小巷里,他努力想看清围着自己的那几个人的长相,但是什么也看不清。   心里越来越烦躁,他站在原地终于忍不住上前对那几个看不请面容的混账打出一拳,然而他打了一个空,眼前黑色的巷子和耳边挨打的声音都不见了。   只剩下刺目的日光让他眼睛发酸。   方靖眨了眨眼睛,让眼里的眼泪流下,耳边还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声音,和洗衣机里衣服的翻滚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沙发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绿色的青岛啤酒四个大字印在白色T恤上,看得他眼皮一跳。   撑着沙发坐起来,方靖刚一动便感觉到身上各个地方传来一阵疼痛,他一边吸气,一边将身体坐正。   后背刚刚靠上沙发背,便听见左手边的房间里传来了椅子拖动的声音。   纪霖靠房间门框上见这人自己坐起来了,便说:“你身上都是伤,还是不要乱动得好。”   方靖盯着他,眉毛紧皱一脸凶相。   “你把我带回来的?”方靖问。   纪霖点头,把茶几上的一个皮钱包放到方靖面前,“这个是你的吧,看看里面东西少了没。我没找到你的手机,当时你又晕过去了,我没有办法跟你的家人联系,就先把你带回来了。”   方靖接过钱包,看了纪霖一眼,“谢谢你。”   纪霖礼貌回了句不客气。   他低头看着正在翻看钱包的青年问:“方靖,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煮了粥。”   方靖听见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有点惊讶,他抬头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纪霖指了指他的钱包,轻声说:“你身份证上写的。”   不止名字,纪霖还知道这个青年现在离十九岁还差上两个月,比自己小了快六岁。   方靖哦了一声,伸手摸着自己身上缠着的纱布,他脑袋还有点晕,吃不进去东西。   “不用,我的衣服呢?”他问。   纪霖:“洗了。”他说着指了指洗衣机,方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洗衣机上的液晶屏的时间倒数还有二十分钟。   方靖转过头来,依旧是盯着纪霖看,但是眉头没有再皱着。面前的人头发有点长,应该是在家里的缘故,头发后面扎了一个小辫子,眼睛下面一个泪痣,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纪霖坐在那里让他看,也不说话。   方靖想了一阵,突然道:“我是不是见过你?”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这才发发现那里有个肿包,一碰还有点疼。   纪霖见他龇牙咧嘴的样子,便道:“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方靖又想了一会,才问:“上个星期是不是在贾家巷子那边见过?”   纪霖顿了下,点了点头。   “当时有几个人想打劫抢我的电瓶车,是你叫住了他们。”纪霖语气平淡,倒是方靖听了有点不好意思。   那天已经很晚了,纪霖下班回家,电瓶车又没电,只能推着车回去,路过贾家巷子的时候,正有几个紧身T恤青年靠着墙抽烟。   他们聊天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纪霖听见他们说:“要不要上去……”   “车有点旧,但是电瓶还能值点钱。”   “看上去刚下班的,月初应该发工资了吧。”   纪霖觉得麻烦,只想快点走,但这个时候其中的一个已经扔了手上的烟,准备走上来。   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着的方靖说了句算了,把人叫了回来:“穿得这么干净,包都没一个,估计也是个穷光蛋,到时候招惹到条子更麻烦。”   纪霖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了方靖一眼,青年正好站在路灯下,一张脸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靖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包,心里一阵尴尬,当时自己说人家是穷光蛋,是看这人一副老实样子,不想当什么恶霸欺负人,但面前坐着的人哪里知道他的想法。   但他又拉不下脸给那句穷光蛋道款,只说:“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不然那天后面一定不能简单收场。   纪霖还挺喜欢自己那辆黄色的小电瓶车,这么两年风里来雨里去全靠它,当然不想它被人骑走,或者电瓶被人下掉。   方靖看了眼茶几,上面摆着纱布和碘酒,还有些云南白药之类的药酒。   他问道:“这些都是用在我身上的?”   “啊?对。”纪霖垂着眼说,“这些只能治疗皮外伤,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这样比较保险。”   方靖多看了他两眼,这才撩起衣服看了眼自己腰间缠着的纱布。伤口被纱布缠好,不像自己平时弄得乱七八Y,纪霖给他缠得很整齐。   方靖说:“你拿个袋子来,把药装上我好带走。”   “哦。”纪霖应了一声,起身去拿望料袋。   他出来的时候一只手端着碗粥,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个袋子。   粥被摆在方靖面前,还冒着热气。   方靖看着粥出了会神,随即皱道:“我不是说了我不喝吗?”但随即又因为自己过分生硬的语气而感觉懊恼。   原以为纪霖会生气,觉得自己不识抬举,没有想到他只是顿了一下,随即转头看着方靖说:“你已经睡了快十二个小时了,不吃东西你身体恢复很慢。”   方靖看着他表情一下严肃,下意识点了下头。   点完头他就反应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句,但还是伸手端着碗在嘴边喝了一口。   同路边一块钱一碗只有汤没有米的粥不一样,白粥浓稠还有丝丝甜味,方靖看了纪霖一眼。   这个人往粥里放糖了。   纪霖见他喝了一口就看自己,便道:“我看你身上有伤口流血,就往粥里放了点糖。”   “哦。”方靖应了一声,他妈死了以后就没有喝过这种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两口甜粥下肚,身上好像回复了些力气,伤口也不似开始那么疼。   他放下碗,抽纸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洗衣机这时候停了下来,纪霖起身去拿衣服,当他拿出方靖裤子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知道原本这裤子就这么大,还是被他洗缩了水,拿在手上这个大小,怎么看也不像方靖这么个人高马大的样子能穿上的。   “这个裤子?”纪霖有点疑惑,他拿到方靖面前问,“还能穿吗?”   方靖看着缩水的裤子,觉得裤腰最宽的地方,都只能塞进自己的一条大腿。   他看向纪霖,反问:“你觉得呢?”   “我去给你拿条裤子。”纪霖道。   方靖比纪霖高了一个头,又一定要穿长裤,纪霖没有办法,只能拿出一条洗褪色淡绿色校裤出来让他换上。   逼近一米九的个头,硬生生将肥大的校裤穿成了九分裤,纪霖把湿衣服还有药放在两个袋子里递给他。   “你真的不去医院?”纪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方靖不耐烦点了下头,他穿上自己鞋,伸手一打开门就感觉到热浪迎面扑来。他皱了下眉头,转身看向纪霖,见他也看着自己。   “那个……”   纪霖:“怎么了?需要我给你打个滴滴吗?”   方靖心里逞强的那点心思又活了过来,他一口拒绝纪霖帮他打车的提议,干巴巴说:“我……还没有问你名字。”   纪霖顿了顿,才道:“纪霖。”   “我知道了。”方靖点头说,“多谢你,我会记住你的。”   纪霖反应过来方靖还不知道是自己骑车不小心撞到了他,怕是还以为自己救了他。方靖见他沉默不语,便又道:“我会报答你的”   纪霖听了忍住了没有皱眉,他想要告诉他是自己撞到的他,但是想起那天晚上路灯下他身边青年环绕的样子,又有些担心让他知道之后给自己惹来麻烦。   “不需要你报答什么,那天晚上谢谢你了。”纪霖将袋子塞进他手里,继续道:“路上小心,如果因为被我骑车撞倒,你觉得需要去医院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号码已经写在纸上放进袋子里了,医药费的话我会负责的。”纪霖平淡说。   方靖低头看着他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看着自己面前的门关上,将门外的炎热和屋内的清凉隔绝,纪霖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推,被他浮在空中的粥碗就飞到了厨房里,稳稳落在洗碗池里面。   多余的人走了,他总算能够在自己家里放松下来。毕竟还有三天的假期,他要慢慢享受。   纪霖坐在沙发上将电视打开,哼着歌抬了抬手。   窗帘立即被放下,将橙色的日光挡在了外面。   方靖站在楼底下抬头看了眼纪霖的窗户,窗帘放下的瞬间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   热辣的太阳照在身上实在不好受,汗水流下似乎打湿了缠在身上的纱布,方靖吞了口口水,走到纪霖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同老板说了句打电话,就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过了一会电话被接起,另外一边嘈杂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进耳朵。   “喂,是陆老大吗?我是方靖。”他低声说道。 第三章   方靖到KTV包间的时候,陆诚一左一右挨着两个小姐,一个正在给他点烟,另外一个则正在给他倒酒。   他看着方靖来了,伸手将嘴巴里刚刚点燃的烟拿了出来:“来了。”   方靖点了点头,找个地方坐下。   包间里的灯光不够好,但是足够方靖看清楚每个人脸上的伤。他转头看向陆诚,见他脸上也青了一块,左手还包着纱布,方靖忍不住说:“受了伤还是不要喝酒了。”   陆诚没有接他的话,他看了眼正在唱歌的姑根:“别唱了。”   包间里立即安静了下来,陆诚看着方靖,挑眉问:“昨天晚上后面你去哪里了?”   “郭峰带人过来,有几个围看我,被他们堵到角落里去了。”方靖老实回答。   陆诚接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方靖皱眉,面上有点尴尬,“产就被他们打晕了,刚刚去诊所包扎了一下过来的。”   周围坐着的几个弟兄都面上有点微妙,陆诚听见他是被打晕过去,忍不住笑了一下,露出一个金牙来。   “你是惹着郭峰那边的谁了?下这么重的手,还叫几个人特意来收拾你……”他见方靖被自己说得眉头越皱越紧,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多大个事,就是你年纪轻睑皮薄,我到处找不到你的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以后你还是带个手机在身上,方便人联系。”   方靖没点头也没摇头,倒是一旁一个长得跟猴一样的人凑上来,同陆老四说:“四哥,这人找到了,兄弟们可以继续唱了吧。”   “唱吧唱吧。”陆老四手一挥包间里又热闹起来。   “诶。”陆诚拍了拍左手边的女人,“去给那个小哥哥点个烟。”   方靖坐在那里刚刚准备拒绝,就见那女认起身走到自己身边来,她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同烟草酒精的味道混在一起叫人觉得刺鼻难闻。   方靖皱了皱眉,但见陆老四一直看着自己,他也没有躲,任凭女人在自己身边坐下,只是说了句:“我自己来。”   女人娇笑一声:“小哥哥害羞了啊。”   陆老四搂着女人也在笑,脸上的肥肉颤动,一双小眼睛几乎叫人看不见:“他年纪小,脸皮又薄,你别吓看他。”   “年纪小,有多小啊?”女人问。   陆老四见方靖哑巴坐着不说话,抬脚踢了踢桌子说:“姐姐问你话呢?哑巴了?”   方靖心里鼓着火,他藏在阴影里的手握紧了拳头,垂头小声说:“十九了。”   “那确实挺小的。”女人捂着嘴笑。   靠在陆老四怀里的女人噗嗤一声:“梅姐,他年龄小,不代表人小啊。”   “你倒是嘴巴上没个干净的。”陆老四说着也是一笑,伸手拍了拍女人的屁股,对于这种低趣味的黄色笑话没有放在心上。   方靖觉得自己在这里坐不下去了,他扶着旁边的椅子站起来低声说:“陆老大我脑袋晕……”   陆老四见他惨白一张脸,盯着他腰间缠着的纱布看了一阵,才摆手说:“那你先回去吧,这两天好好休息,就不用到店里来了。”   方靖点头,起身要走,陆老四又叫住他说:“记得买个手机,别让我找不到你。”   “知道了。”   包间的门关上,耳边总算是安静了一点,方靖松了口气闭眼靠在走廊的墙上。   过了一会,包间门又开了,一个穿着黑背心牛仔裤,右手臂上纹着一个虎头的青年走出来。   方靖抬眼瞥他一眼,青年就走了过来。   “靖哥。”   方靖闭看眼靠着,身上的伤口还在跳一跳地发疼,身体似乎还在发热。青年见他这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递给他:“抽一根不?”   “不抽。”方靖这样说着还是将烟接了过来夹在耳朵上,他问道:“昨头后面怎么回事?”   “后面郭峰带人来闹了一阵,两边就散了,我找了你老一阵,也没见着人,旁边还有王乔看着,我也没多问。”   方靖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后面看着闫樊带着人偷偷溜回来的,不知道开始是偷摸躲哪个角落去了,见着人散了才回来,不过陆老大没发现,我也没说。”   方靖冷笑了声:“什么躲,那是去堵我了。他妈的弄了半天是被自己人阴了一手……”他说着猛地一下站直身体,腰腹上的伤口被拉扯到,又倒抽一口冷气,靠回了墙上。   “靖哥你先别生气,你身上还有伤……”   方靖伸手搭在青年的肩膀上,拍了拍:“多谢你了,翔子。”   项翔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低声说:“靖哥你小心着点王乔,今天他还在陆老大面前说你不好,说你同郭峰暗地有联系,但是陆老大没信,不过你还是防着点。”   “知道了。”方靖点头点头。   陆老大要是真没信王乔那猴子的话,怎么今天晚上一见自己就那么个态度问话。陆老四嘴巴上不说,心里估计以为自己同郭峰联系上,昨天一见郭峰人来就溜了。   他将耳朵后面夹着的烟含到嘴巴里,动了动嘴说:“行吧,你快进去。我回去了。”   项翔问:“靖哥你回瓦楞街吗?”   瓦楞街是陆老四给他们找的住处,一溜小平房,一个房间能住四五个人。平时方靖会回那里住,但是他今天从纪霖的家里出来,两厢对比,他实在是不想回那个拥挤的小房子。   方靖:“不了,我找个别的地方去。”   项翔:“那你要去住宾馆?身上钱够吗?”   提到钱方靖有点头疼,他站直身体往外走,伸手摆了摆说:“这就不用你担心了。”   项翔看着方靖的背影,心想他靖哥穷得床上都只有一条垫子,哪里来的钱住宾馆,他正欲再喊上一声,身边包间的门却打开了。   长得跟个猴一样的王乔被站在门口的项翔吓了一跳,他皱眉骂道:“妈的,翔子你杵这里干什么?吓死人了。”   项翔忙道:“我刚上洗手间回来。”   说着他还一抖,喃喃道:“妈的吓死我了。”   方靖走在路上,手上还提着开始从纪霖家里拿着的袋子。他摸出钱包看了看,发现里面除了身份证,一张自己永远不会用的银行卡,零钱只有六十块。   他觉得六十块去网吧包机一晚上应该足够了,但是当方靖走到网吧门口闻见那股烟味的时候又止住了脚步。   实在是太难闻了,方靖心想,同纪霖家里的味道比,实在是太难闻了。   脚步一转,方靖朝着旁边的一家便利店走去。   在纪霖家喝的那碗粥在肚子里早没了影子,他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只是走到便利店门口的他却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纪霖穿着绿色的马甲背心站在收银台后面,眼睛却看着下面正在放电影的手机。周谦抱着货从他身边走过,抱怨道:“怎么孙正又让你代班?小纪哥,这是第多少次了?”   “恩?”纪霖显然没有在认真听。   周谦将箱子往纪霖面前一戳,大声道:“小纪哥,你在听我说话没有?”   纪霖这才慢悠悠抬头看他,“在听啊。不记得第几次了,他家里女儿要开家长会,代个班也没什么。”   “他女儿动不动上补习班要接,又是什么生病要照顾,前两天是结婚纪念日,就我来的这两个月,都见你给他代班五六回了。”周谦转头看了眼时间,压低声音说:“要不你先回去,反正晚上赵哥不来,你回去休息。”   纪霖伸手在手机屏幕上一点,平淡道:“算了吧小哥哥,这周末晚上附近乱七八糟的人多得很,你一个大学生留着看店,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什么,我又不怕,再说了咋天也是小纪哥你一个人看店,难道你就不怕?”周谦反问。   我还真不怕。   纪霖笑了笑,催促着周谦去上货。   等到他一抬头,就看见方靖正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自己。   他身上还是穿着那条短了点的校裤没换,手上还拎着从自己家离开时候拿的塑料袋,倒是身上的T恤换了一件,不再是青岛啤酒四个大字印在脑口。   怎么瞧着有点可怜。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过来找我赔钱的?纪霖皱了皱眉,就见方靖走了进来。   空调的冷风让方靖身上舒服了一些,他走向前台,之前在KTV沾染上的酒味扑在纪霖脸上。   “身上还有伤就喝酒了?”纪霖皱了皱眉头。   方靖摇头,“没,我没喝。”   周谦上了货从后面走出来,他听见这人和小纪哥的对话便道:“小纪哥你朋友来了?”   朋友?方靖疑惑地看向周谦,他和纪霖昨天才认识,怎么说都论不到朋友的程度。   周谦:“来了正好,这位小哥你把小纪哥顺路带回去,他都上了好几天夜班了,身体要吃不消了。”   “你别闹了。”纪霖转头看周谦正准备叫他去干活,却听见方靖皱眉反问:“是吗?” 第四章   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发展到了这一步,纪霖的电摩托还在家里充电,两个人只能步行回家。   纪霖和方靖走在路上没有说话,直到走到昨天遇见的地方,方靖终于忍不住了,他转头问纪霖:“你是在那家便利店上班吗?”   连着上夜班,是因为很缺钱吗?这是方靖没有问完的话。纪霖救了自己,他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想报答他的。   纪霖嗯了一声。   显而易见的事情,难道还要问吗?纪霖对方靖这种明知故问的行为感觉到好笑,他见方靖憋着脸还想说话,但是又苦于找不到话题的样子,便主动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只是路过,就看见你了,本来准备买点东西吃的……”方靖声音越说越小。   结果吃的东西没买,倒是把人带了出来。   纪霖:“那你现在还没有吃东西?”   方靖点头。   “没地方去?”纪霖问。   要是有地方能去住,方靖也不至于一身的伤还在外面打转,何苦现在是夏天,这么高的温度,普通人在外面晃一会都觉得难受,更不用说方靖。   方靖被纪霖一言戳穿,又尴尬又生气,他怒道:“没有,我有地方去。”   “这样啊,那是我想错了。”纪霖淡淡道,听见方靖的态度他也不生气,而是冲着方靖一笑,“那你没有吃东西,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方靖正懊恼自己刚刚态度不好,又听见纪霖的邀请,心里想答应,但是又碍于自己的面子,正犹犹豫豫想要拒绝,便听见纪霖又说:“你看现在这么晚了,你送我回来走了这么一趟也辛苦,况且你身上的伤有一部我也有责任。”   纪霖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果方靖再拒绝,他也不会再开口了。   方靖犹豫了一会,点点头。末了又补充说:“只是送你回来的报酬,这段路不好走,灯少又黑,经常有人打架……”   他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在说给纪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纪霖恩了一声,他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但是方靖却觉得他是在笑着的。   两个人进了院子,路过门口小卖铺,老板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他正蹲在门口抽烟,一见纪霖回来了,便站起来说:“诶哟,小纪哥回来了,今天下班这么早?”   他又看了方靖一眼,想起是今天在店里打电话的年轻人,便又朝着纪霖问道:“这是你家亲戚?”   “不是。”纪霖回了一句,笑了笑,“今天不上晚班,就回来的早,傅老板还没睡?”   傅璜嘿嘿一笑,“哪能这么早睡呢,晚上准备看球呢。”   方靖跟着纪霖上楼,他问:“你每天都上晚班?”   “不是啊,只是这几天帮同事代晚班而已。”纪霖道。   方靖:“你少上晚班,那附近人乱,晚上不安全。”   “没事,那是赵冯智的店,一般没有人敢过去捣乱。”纪霖掏出钥匙开门,便听见背后方靖的声音有点急:“那总有不长眼的不知道赵哑巴这个人的,像那种磕了药的突然发疯,哪里还知道赵冯智是谁?”   纪霖清瘦的样子,方靖觉得他连一拳都受不住就要倒在地上。   “你忘记你上次回家时候,推着个电瓶车就有人想打劫的事了?”   房门开了,纪霖把灯打开,转头看着方靖说:“你别担心我。”   借着橙黄的灯光,方靖看着纪霖的笑,总觉得他没有放在心上,是自己挑头担子一头热,白好心给人看笑话。   他又不说话了。   纪霖看得好笑,但还是顾忌着方靖年纪小脸皮薄,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催促他快点进来,别让蚊子都飞进来了。   方靖坐在沙发上看纪霖打开空调和电视,随手将自己手上提着的一袋子药放在茶几上。   “别对着冷风吹,会感冒。”纪霖说了一句就进厨房开始准备做饭。   电视里的画面变换着,方靖却没有在看,纪霖很瘦,特别是系上围裙的时候更能看出他的身材。方靖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响起,看着纪霖的动作。   突然想起自己有很多年,没有像这样坐在沙发上,等着人做饭给自己吃了。   周围没有混混们的笑骂声,没有啤酒喝劣质香烟混杂的气味,只有淡淡的家具的味道,还有电视里和厨房里混杂的叮当响。   家的味道他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鬼使神差的,方靖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纪霖知道他过来了,却没有回头,直接问:“怎么了?水在桌子上,上面有干净的杯子,自己倒茶就好了。”   方靖:“你在找室友吗?我觉得……”   这个房子有个房间是空着的。   我觉得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吗?方靖一下怔住了,他又没有钱,怎么觉得都是假的。   纪霖背对着他笑了一声,歉意道:“我没有找室友的意思,我一个人住比较舒服,对了,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方靖被拒绝了,但纪霖还给自己开始的不自量力找了个台阶下,他顺势道:“哦哦,那也好。”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腹部的伤口,低声道:“已经愈合很多了,再休息两天就好了。”   纪霖切菜的手一顿,疑惑问:“这么快?”   方靖点头,他见厨房里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便又晃回沙发上坐下,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纪霖家里很干净很舒服,曾经方靖的家里也是这样,干净又明亮,带着一股家的味道。不像瓦楞街的低矮平房,每出门的时候都要低头弯腰,常年晒不到太阳的地方总是一股霉味。   方靖在那里住久了,就觉得自己也发了霉,快要烂在那里。   他伸手摸了摸沙发上的皮革表面,心里全在发散,他在想,今天晚上他能不能留下来?   这个想法冒头就被掐灭了,方靖嘲笑自己一声,笑自己不自量力。   纪霖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他想着方靖身上有伤,就做得口味清淡些,一转头便看见方靖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纪霖问。   方靖收回自己的眼神,低头道:“没什么。”   纪霖将菜都端出来,才叫了方靖过来吃饭,他看着方靖坐下的时候捂着腹部,动作也不流畅,还是道:“你还是去医院看一看你的伤,不然拖来拖去,迟早会拖出大问题。”   方靖拿筷子的手一顿,他抬头看了纪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纪霖:“我……救你回来,自然要关心你的伤势。”   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还是要落到自己头上,比起出事之后去医院,还是早点把苗头按死比较好。   “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这样我好放心一点。”纪霖说。   方靖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不会把受了伤的事情赖在你头上,你放心我没那么无耻。”他听懂了纪霖话里的意思,将碗一放,推开椅子准备离开。   他没有想到纪霖回这么看自己,不过也是正常,自己一个街边小混混,纪霖会有这样的预感也是正常,说不好对自己态度这么好,就是害怕自己找他麻烦。   所有又是做饭又是上药……   方靖越想越生气,他心想自己要是想找纪霖的麻烦,还用等到现在吗?当初那几个人要上去抢车的时候自己就不会出声阻止了,至于把我想这么坏吗?   他朝门口走去,似乎是因为心情沉重,方靖觉得自己脚步越来越重。   “别生气,先吃饭吧,不然都浪费了。”纪霖见方靖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便起身走到他身边。   纪霖笑了笑,“先吃饭吧。”   方靖看着他,低声说:“我不是那种无耻的人,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纪霖就着方靖低眉顺眼说着这种话,忍不住都要笑了,他强压下自己上翘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僵硬。   他见过许多装做好人的人,但却没有见过方靖这样明晃晃说自己不是好人的人。   明明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纪霖:“先吃饭吧,不管是什么人都要吃饭的。”   方靖见他面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更猜不出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两人沉默吃完一顿饭,纪霖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端去洗,就被方靖抢先接了过去。   “我……我来帮忙吧。”   纪霖笑了声,“你手臂上的伤口,少碰水好得快。”   方靖却直接将手上的纱布拆开给纪霖看,“你瞧已经愈合好了。”   早上还是狰狞的伤口,现在已经结了痂,纪霖伸手摸了摸发现下面的皮肉似乎已经长合了。就算年轻人自愈能力再强也没有这么厉害的,他皱了下眉毛随即又松开,开玩笑地说:“愈合的也太快了。”   “挺好,省医药费。”方靖道。   纪霖却不像方靖想得这么简单,他端着碗往厨房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便听见外面的雨声突然响起,就算是关着门窗的空调房内也听得清楚。   他看着窗外,语气有些不愉快:“闷热了这么多天早该下雨了。”但方靖背对着他,没有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   这雨下得也太是时候了。 第五章   方靖躺在纪霖家里的沙发上,听着外面雨打窗台的声音,睡意渐渐浓厚起来,没有呼噜声的夜晚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   睡意模糊的时候他似乎看见有人影从自己身边经过,但是四肢沉重连说话也做不到,方靖心里想,大概是鬼压床吧。   纪霖将外面的花草移到房里,上面的花只剩两朵,花瓣上挂着大滴的雨水,像是哭过一样。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我不是故意忘记你们的。”纪霖自言自语,伸手将花枝上的雨水晃掉。   方靖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纪霖看了一眼,抬手一推,几个花盆便自己飞到了阳台上落好,纪霖这才趿拉着拖鞋回房间继续睡。   似乎听见了纪霖说话的声音?方靖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见着几个花盆自己飞到了阳台上。   他心中一跳,喃喃道这还是鬼压床吧。   方靖闭上眼安慰着自己鬼压床只是种正常现象,不用害怕。心里不断重复着,彻底被睡意笼罩,沉沉睡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的事情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虽然没有昨天晚上那么大,但是砸在窗户上的噼啪声仍不算小。   纪霖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书房里看书,他听见方靖的动静,便走了出来。   “起来了?”纪霖将准备好的牛奶面包拿出来放在桌上。   方靖揉了揉眼睛,早上起来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他轻声道:“多谢你,不过我要先去刷个牙。”   “洗脸台上有胶囊漱口水,你用那个就可以了。”纪霖笑了笑。   方靖点头。起身去洗漱。   纪霖将沙发上收拾了一阵,便听见了楼下小卖部老板的骂声。他听了一阵,这才推开一丝窗户朝下看了一眼。   一晚上的雨下下来,这老式小区的排水系统不行,现在水排不出去,满满积了一层,一楼的小卖部遭了秧,水都进到了店里。   只是这个雨水,怎么闻着有一股腥味?纪霖探头看向楼下,发现似乎还有鱼在下面游动。他只看了两眼便收回了手将窗户关好。   “怎么了,我听见外面有点吵。”方靖问。   “昨天晚上雨太大,下面涨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退。”   方靖一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一看,黄色浑浊的水在风下面泛着涟漪,一点诗情画意也无。   他有点烦躁,自己在纪霖这里没有人知道,而且自己也没个手机,陆老四要是找不到自己,还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纪霖见他坐在桌前有点食不下咽,便问:“怎么了?你有急事要办吗?”   方靖摇头,“没什么,只是我这么久不回去,朋友找不到我会担心。”   “这样。”纪霖起身,转身回房里拿出了个手机递给方靖,“你先给你朋友打个电话报平安。”   方靖犹豫了一会,还是道了句谢,拿着纪霖的手机去阳台打电话。   现在才十点钟,陆老四应该还没起来,方请想了想,先给项翔打电话过去说自己在朋友家里,不用担心。   纪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听见方靖说朋友两个字有点想笑,他放下喝完牛奶的杯子,心想幸好这个老号码还能用,不然用自己现在的手机给方靖打电话,到时候等他走了,自己还要换号码就太麻烦了。   麻烦的事情,总是能让生活质量大打折扣。   方靖挂了项翔的电话。等了一会才给陆老四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得很慢,陆老四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味道。   “陆老大,我是方靖。”   “方靖?”陆老四将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看屏幕上的这串号码,“这是你的手机号码?终于肯弄个手机了?”   方靖:“不是,这是我朋友的手机号码,我昨天晚上因为雨太大睡他家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楼下被水淹了,现在一时半会回不去。”   陆老四笑了一声:“朋友啊?终于开窍知道找女朋友了?”   “不是……”方靖赶快解释,“男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陆老四一顿,方靖跟着自己快一年,跟什么人来往他都一清二楚。方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加上打架下手又狠,身边根本就没有朋友。   现在哪里来了个能收留他的普通朋友?   “不是道上的?”陆老四问。   方靖恩了一声,继续道:“我等下面的水退了就回去。”   陆老四靠在床上,垂着眼睛道:“没事,你身上有伤,休息两天。再说了, 我手下这么多人,难道除了你都是只吃饭不干事的废物?”   他说着一笑,手在身边女人的身上摸了摸,“行了,我知道了,你休息两天,我挂电话了。”   女人见陆老四挂了电话,这才缠上去说:“怎么了,脸色这么吓人,我都不敢说话了。”   陆老四捏捏她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一口,“没事,就是手下人有点不安分,小事小事。”   女人嬉笑一声,又想扑上来,但是被陆老四推住,“去,洗个澡化个妆,我带你出去转转。”   等女人进了洗漱间,陆老四又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次号码接通得很快,但是那边没有说话,陆老四直接说:“观察对象1134,留宿在不明对象家中。”   “观察进度。”   “暂时没有排异反应,恢复能力明显提高。”   陆老四笑了一声,对着电话道:“一切正常。”   方靖挂电话之后松了口气,他转身准备回客厅去,却感觉脚边磕到了东西。他伸手掀开上面盖着的塑料纸,看见下面罩着的几盆花,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昨天鬼压床时候,看到从自己面前飞过去的几盆盆栽吗?难道那不是鬼压床,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还带着湿意的土,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不可能吧,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纪霖见着方靖眉头紧皱捏着手机出来,便问:“怎么了,是朋友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是……”方清看他一眼。   纪霖在家里穿着简单的格子居家服,因为是宽松款的原因,穿在他身上更是显得空空荡荡的。   微微过长的头发耷在脸上,更显得他整个人神情柔和。   温和又柔软。   “我刚刚看见阳台上有花。是你搬上来的吗?”   “啊……你说那个啊。”纪霖笑了笑,看春方靖道:“昨天晚上我忘记把他们搬进来,今天一大早才想起来,结果弄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几朵花了。”   方靖见他脸上满是可惜,立即道:“没事,我看上面还有几朵花,也没有全掉光。就是……”他顿了顿,皱眉道:“那么几盆花有点重,你一个人搬进来的?”   纪霖点头,“也不算重,我在便利店上班更重的货我都搬过。”   “你可以叫醒我的,我能帮忙。”方靖道。   “今天早上我搬花的时候磕到了沙发,我还担心弄醒你了,结果你睡得沉没醒。”纪霖笑了笑,“我看你睡得好,就没有叫。”   方靖抿嘴听看,在心里分辨这纪霖说过的话是真是假。   而纪霖同样看着他,心里想昨天这个小崽子到底睡着了没有,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所以现在才会这么问自己。   方靖抬眼看他,见纪霖正低头吃看面包,脑袋上的发旋正对着自己,他想一定是自己鬼压床看错了,或者是做了怪梦。一天到晚想些乱七八糟的,现在晚上做梦也不安分。   “要是待会雨停了,我帮你搬出晒吧。我力气比你大,两趟就能搬完,你……”   方靖准备说他细胳膊细腿,但是见纪霖望着自己,便改了口:“你工作本来就辛苦,还是多休息吧。”   纪霖看着他,轻声说:“你真是个好人”   方靖认真摇头,诚恳说:“我不是。   纪霖“……”   他没接方靖的话,而是看了眼外面下个不停的雨,淡淡道:“这个天气有点反常,就算是下雨了,也不至于会下这么久,照这个样子继续下雨,说不好外面的街道都会被水淹没。”   雨下个不停,但是外面的天空却逐渐放晴,方靖觉得奇怪,他问纪霖:“难道现在太阳雨都能下这么大的吗?”   纪霖也觉得奇怪,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就见着楼下小卖部的老板竟然拿了充气艇出来,在水面上飘着,手上还拿着一个网子在捞水里面的鱼。   “噗――”纪霖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推开窗户朝下喊:“傅老板,现在外面水多深了?”   “别出来了,外面水到人腰了!”傅璜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   纪霖回了句知道了,就关上了窗户,隔绝了一股难闻的腥味。   方靖有些不自在,他在纪霖家里帮不了什么忙,加上自己之前被纪霖骑车撞了一下,他怎么也不愿意让纪霖觉得,自己是因为身上的伤才赖在他家不走的。   纪霖不知道身边小青年心里的弯弯绕绕,他伸手擦了擦窗台上溅进来的雨水,回头道:“这个雨开始小了,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停了。”   方靖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发呆,心里祈祷着外面的雨能早点停。   兴许是老天爷听到他的祈祷,外面的雨越下越小,楼下的积水也开始慢慢褪去,方靖松了一口气,觉得今天晚上自己就能回去。   纪霖坐在书房里听见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等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方靖已经将电话接了起来。   陆老四打来了电话,说出了事叫方靖过来。   方靖去书房同纪霖告辞,却见他也在接电话。   纪霖听着电话里孙正有些颤斗的声音,应了几声,说自己马上就过去。   他转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方靖,道:“巧了,看起来我们要一起出门了。” 第六章   这一场大雨来得突然,带来的麻烦不止是楼下的积水。   陆老四的车停在路上被水淹没,发动不起来,只能叫兄弟们去推。而郭峰的车也是熄火在了路当中,两拨人同时推车,在路口相遇。   本来在这种泥巴水里推车,就叫人心烦气躁,还路遇前两天才打过架的死对头,两拨人都不痛快,推着车都不肯让。骂来骂去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就在路当中打了起来。   这块地方是常年的“三不管”区域,平时就没有什么执法人员管,只是盯着不出大乱子就行了,更何况今天是大雨天,更是不会有人往这边来。   方靖赶到的时候,郭峰和陆老四都经亲自过来,两个人站在雨里,背后小弟打着伞撑气势,其实两个人身上早已被雨淋湿了。   他撑着伞走到陆老四身边,幸而现在雨已经小了很多,不然打了伞他身上的伤口也要被雨淋湿。   纪霖站在便利店门口甩干净伞上的水才进去,他见孙正站在收银台那,面色有点白,便问:“货呢?”   孙正指了指外面看着要火拼的两拨人,“在那里呢。”   纪霖回头一看,正睢见方靖在同陆老四说话,他啧了一声,眼神移开,又看向陆老四那边地上泡着的两个纸箱,皱了皱眉,“算了,别要了。就算是拿回来,里面的东西估计也泡坏了。”   他看了眼孙正,“孙哥,这两天我休假,出这种事你给赵哥打电话就是,跟我说也没什么用。”   来的路上鞋袜已经被雨水打湿了,黏在皮肤上的感觉让纪霖有些不痛快。   “不是,我是看今天天气不好,能不打扰老板就不打扰嘛……而且那两箱零食挺多钱的。”孙正越说声音越小,纪霖有些不耐烦,回声道:“这大下雨天,我就乐意被打扰?”   什么打不打扰老板,不就是怕他知道两箱货泡坏了要赔钱。纪霖懒得戳穿他,回怼了一句,就转头看着外面。   孙正从来没有听过纪霖这么说话,他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说:“我不也是没力法嘛……”   他见纪霖还看着外面,便问:“小纪,你看这货还能拿进来吗?”   纪霖看着外面吵架的两拨人,淡淡道:“孙哥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我要是敢去试试还能叫着你来?孙正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还是笑呵呵的样子,“我不是看你力气大,才叫你过来帮忙的啊。”   他可是看过纪霖一手提着两个箱子卸货,这个年轻人看着瘦,力气倒是不小。   “你跟我在电话里说的是,雨太大卸货的时候箱子飘出去了,可没提外面还有两拨人等着火拼。”纪霖笑了一声,看着外面的样子小声说,“还打个黑雨伞,不知道以为拍上海滩呢。”   孙正见他没有出去的意思,又嘟嘟囔囔说了什么,纪霖被吵烦了,转头瞥了他一眼,将手机拿了出来,直接把电话给赵冯智打了过去。   将店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赵冯智沉默了一阵,才慢慢道:“我知道了,那两箱货就算了。不过今天不是你上班吧,我记得周二才有你的班。”   纪霖拿着电话看了孙正一眼,“是,今天是孙哥的班,我被他叫过来的。”   “叫你过来有什么用,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赵冯智的声音有点不悦,但在电话里也没有多说。   孙正见他挂了电话,连忙问:“赵哥怎么说的。”   “今天早点下班,外面的货就算了,反正就两箱。”纪霖道。   他刚刚转头看向外面,就见两拨人喊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标准的国骂,距离也越来越近。   火拼一触即发。   纪霖看见走在前面的方靖,忍不住摇摇头。   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就要强出头,早晚要出事。这样的人纪霖见多了,只是看到方靖也是其中一个,纪霖倒是有些失望。   这两天相处时间不短,方靖虽然说样子凶了点,但是还是个不坏的,对这个小崽子纪霖没什么讨厌的感觉,不然也不会留他在自家沙发上睡上一晚。   但是这样直刺刺看见他打架的样子,纪霖还是忍不住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方靖冲在前面,但他也不是没脑子的,看着对面的人要接触上了,便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让身边的人越过自己。   可纪霖隔得远,自然是没有看见的。   就在要打起来的一瞬间,一种说不出的刺耳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开,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两辆挂着政府牌照的车开了过来,上面还顶着一个红蓝变换的警灯。   “所有人抱头蹲下!”   “所有人抱头蹲下!”   方靖抱着头蹲下,听见身边的陆老四骂了一句妈的,那边郭峰的脸色也不好。   平日里大太阳好天气的时候,都不见条子往这边来一次,现在大雨天倒是出来了。   众人蹲在地上,在心里暗骂着晦气。   那边陆老四一抬头就看见街对面便利店里面两个人看着这边,其中一个手上还抓着手机,他骂了句:“是哪个狗东西报了警,老子不弄死他。”   方靖抬头看了一眼,见着纪霖拿着手机看着这边,他眉头一跳,忍不住想劝陆老四两句,但是条子已经从车上下来,叫所有人都不许说话。   孙正见着警察来了,面上一喜,道:“警察来了,我们的货待会就能拿回来了。”   纪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面无表情看着外面的“警车”。   挂着政府牌照,还顶着警灯,这是地区派出所里面的警车?他看了眼外面,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孙正推了推纪霖,“诶诶,小纪,警察同志拿着我们的货过来了。”   “推我干什么,一起出去拿吧,我一个人拿不下。”纪霖躲开孙正的手,拍了拍自己还湿着的裤腿。   一个身上穿着西装衬衣的男人一手拿了一个箱子朝着纪霖和孙正走过来,他看看纪霖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有点犹豫。纪霖伸出手,“没事 ,给我吧。”   孙正一直在旁边道谢,男人冲他点点头,将剩下一个箱子递了过去。   两辆车只有第一辆车上面下来了人,一个穿着黑色蕾丝花边衬衣的女人靠在车身上看着这边。见纪霖接住了那个大箱子往回走,她忍不住挑了挑眉说:“小伙子力气挺大的。”   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她身边走过,皱眉道:“便利店上班的人,怎么说都有点力气,你别疑神疑鬼的。”   女人淡淡道:“我又没有说什么,刚刚监测到的波动的确是在这附近出现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按着手里的烟说:“我会注意这个地方的。”他靠车边朝里面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说:“这家伙挺能耐,弄出这么大动静,把隔壁的湖都弄掉一半的水,害得我回去还要打报告。”   纪霖把箱子里的货搬到库房去,他洗手出来,看着外面的人已经被后面来的几辆警车带走了,方靖也跟着上了车,只是上车前往这边看了一眼。   同方靖看了个对眼,纪霖也不躲,目送着他上了警车。   孙正放完东西出来的时候,纪霖正拿伞准备走,他喊了一声:“小纪。”   纪霖一顿,心里抱怨又有什么事情?   他转身,就看孙正提着一袋零食给他,笑着道:“今天麻烦你跑一趟了。”   纪霖伸手接过袋子,淡淡道:“下次这种事打电话给老板,比打给我管用。”   孙正连连点头,说知道了。   纪霖同方靖一路来的,只是一前一后刻意分开走,现在打车也打不到,只能步行回家。等走回家的时候,纪霖一边进家门一边脱身上的衣服。   上午被方靖用过的手机还在卓上,纪霖洗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想了想,伸手将老手机里面的电话卡取了出来放在一边。   方靖他们在看守所蹲了半天就被弄了出去。陆老四坐在车里骂了一段脏话,方靖没有出声,只安静听着。   郭峰带着人比陆老四他们后一点出来,他瞧见路边陆老四的车,转头对身边跟着的人说:“他妈的遇见陆胖子就出事,这几天绕着走,省的给自己身沾晦气。”   陆老四也瞧见了郭峰,叼着烟道:“这两天别蠢得跟猪一样凑上去找郭疯子的麻烦,都消停两天。”   “不过那个便利店报警的,给我盯着。”   陆老四冷笑了一声,旁边的人提醒:“那是赵哑巴的店。”   “赵哑巴又怎么了,妈的害得老子进局子,就是赵哑巴的店老子也给砸了。”陆老四想了想,还是说:“你们做事的时候干净点,把脸都遮住,少给人留把柄。”   他看了身边安静坐着的方靖一眼,想了想,直接说:“这次方靖带着人去, 做干净点。你办事我放心。” 第七章   夜已经深了,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天气凉快了很多,没有空调的晚上也不再那么难敖。   房间里的电风扇发出机身转动的咔咔声,吹出来的一丝风扫到方靖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床太硬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在发疼发涨,刚刚换过药的地方还被药水刺激得刺痛。   房间里别的人已经睡熟了,发出不算小的呼噜声,方靖转头看了那边一眼,又听见有人说梦话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去理会。   方请回到了瓦楞街,住了快一年的矮平房,现在却觉得难以忍受。   耳边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梦话声和磨牙交织,方靖几乎是闭着眼睛躺了一夜,睡也睡得不深,迷迷糊糊月一阵,就已经被人叫醒。   旁边的人正准备收拾了出去,见他醒了就问:“靖哥,今天你出去吗?”   “不出去了,身上的伤还没好。”方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缠着的纱布,其实睡了一夜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几乎没有了疼痛的感觉。   “行,那你好好休息。”   方靖在床上躺了没一阵,就听见房门一响,他睁眼看是项翔蹑手蹑脚从外面走进来。   “怎么了?”方靖坐起来问。   项翔将手上提着的早饭放到他面前,小声道:“我看着他们都出去了我才来的,放心,没有人看见。”   方靖恩了一声,他还没有刷牙,暂时不想吃东西。   “靖哥你身上的伤好点了没?”项翔问。   方靖眼也不抬,懒懒道:“才两天能怎么好?”   项翔哦了一声,尴尬笑了两声,觉得是自己多问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又问:“那陆老大叫你去做事,你什么时候去啊?”   “你怎么知道他有事情交给我的?”方靖眉头一皱。   昨天陆老四是在车上告诉他的,项翔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项翔:“我听闫樊他们说的,还听见他们说你现在是陆老大看重的人,说好……”他说着瞥了眼方靖的脸色,见他面上没什么变化,才道:“靖哥,你也别同他们计较。你这伤还没有好,要是他们再耍什么阴招,你一个有时候也招架不住。”   “等我身上伤好了自然会找他们算账,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方靖冷笑一声,突然想起件事。   他冲着项翔伸手说:“把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陆老四要砸店的事情得告诉纪霖一声,特别是叫他注意安全,虽然自己不会去堵人,但是说不好陆老四会叫别的人去堵。   项翔哦了一声,把手机递过去。   方靖接过来问:“通话记录介意我翻一下吗?我不记得我朋友的号码了。”   “随便你翻,反正也没有什么别的。”项翔看着方靖拔了电话过去,但没多久就听见手机里提醒您拔打的号码已关机。   方靖皱眉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号码,确定是这个没错便又拨了一遍过去。   依旧还是提醒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妈的。”方靖将手机一下扔在床上。   纪霖把手机关了,是怕自己打电话过去找他吗?方靖坐在床上脸色算不得很好,他不死心,拿着项翔手机又打了一遍。   现在是白天,纪霖怎么说也不会将手机一直关着。   可是这次也没有接通。   项翔看着方靖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机,生怕靖哥力气太大,自己刚买两个星期的手机就天折在他手上。   “我等下再打。”   方靖起身去了洗漱间收拾自己,又把项翔带来的早饭吃完,被放在一边的手机也依旧没有响。   倒是他不是往手机上瞟上一眼,让项翔忍不住问:“靖哥,你这是给什么朋友打电话啊?这时候没接说不好还没起呢……”   方靖没有接话,只是擦了擦嘴,将电话又拨了过去。   依旧是关机。   他面无表情将电话挂断,将手机还给了项翔。   “要是有这个号码的电话过来,你先接了,然后告诉我。”方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第一时间告诉我。”   项翔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电话,但是他向方靖保证,一旦接到电话就会立马告诉他。   等到项翔走了,方靖拆开了腰上的绷带,原来上面的乌青和伤口都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两道还未掉落的痂痕。   方靖看了看,将纱布缠了回去,又躺在了床上。   直到自己身上的纱布拆掉,纪霖的电话也没有打过来,甚至连一条短信也没有。方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便利店找他但是每当他准备去的时候,又总是会犹豫,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去告诉他。   给自己上药包扎伤口,带自己回家,那是纪霖心善人好。但是自己主动去找他,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赖?他那种老实守法的人应该是不想同我这种混混扯上关系的,要不然怎么电话都不接。   方靖坐在酒吧的高椅子上抽着烟,激情的音乐声冲击着耳膜,客人在舞池里摇晃着,但方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吵。   他买了个新手机,现在手机屏幕上正亮着一串方靖已经倒肯如流的号码,但是拨号键却迟迟按不下去。   方靖想反正纪霖也不会接,他本来就不喜欢自己这种打架的混混,要不然那天也不会报警。   明明知道自己在那里,依旧还是打电话报警。   不过他一定是被吓着了,纪霖那种一看就老实的人,见了两拨人打架的样子怎么会不怕?方靖在心里替他开脱着,手指悬在拨号键半天按不下去,直到屏幕灯熄灭映照出那张紧皱眉头的丧脸来。   “靖子。”陆老四端着酒一拍他肩膀,问道:“怎么今天是你看场子?闫樊那小子呢?”   方靖将手机收回口袋,站起来说:“没有,我是过来叫人的,等着再晚点就去赵哑巴那个便利店。”   陆老四点点头,手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晚上小心点,记得叫兄弟们把脸都蒙住,别留什么明显的把柄。”他朝方靖靠近,又压低了声音说:“别怕,万事有我给你撑腰。对了,上次你的伤好全了没?”   方靖点头,一张脸绷紧了些,他道:“已经好了,放心陆哥,我回来了再给你电话。”   陆老四:“恩,赵哑巴那个店我看上很久了,他一直不肯卖,趁这个机会,我怎么也要弄到手。”   等陆老四走了,方靖将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方靖拿着手机往洗手间走,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身后,方靖将手机解锁,按下拨号键打了过去。   意料之中的机械声响起,冰冷的女声让方靖的心也冷下来。他将手机收进口袋,算了下日子。   已经是第七天打不通电话了,连续七天手机都关机,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更何况方靖又是换着时间段给他打电话,总不可能每次他打电话纪霖就关机吧。   他应该是在自己走之后就将手机卡换了,担心自己再通过这个号码纠缠他。   方靖冷笑一声,面色阴沉下来,推开门对坐在一边喝酒的几个青年喊了一声 :“走了。”   纪霖今天又是夜班,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还有六个多小时才能下班。他叹了口气,将手机直播的声音调小了点。   上周被抓进去的那个小子也不知道被放出来了没有,纪霖伸手揉了揉过长的头发,将脑后的皮筋拆下来又重新扎上。   应该已经放出来了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给自己身上的伤上药。纪霖想着发现自己又开始老好人心态,忍不住骂了句多管闲事。   这种身上有伤都要打架冲在第一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他身上有点奇怪的自愈能力……   纪霖想着将手一抬,一边浮空的咖啡杯就落到了他手中。   但是还未喝上一口,便利店的门就开了。   纪霖站起来懒懒道:“欢迎光临……”   一个青年走进来朝着周围望了几眼,这才走向纪霖说:“小哥,来包烟。”   “要什么的?”纪霖说着朝门外看了眼,发现路边停了辆面包车,他眼睛眯了眯,转头冲着青年一笑等着回答。   “黄王就行。”   纪霖拿了烟出来给他,又问:“要不要打火机?”   青年摇头,似无意问:“怎么就小哥你一个人在?”   “晚上夜班一个人就足够了。”纪霖看着他淡淡道。   项翔:“这附近不安全,小哥你今天早点下班算了。”   纪霖哦了一声,显然没听进去,他见青年还不走,便问:“还需要什么吗 ?”   项翔摇头,拿着烟走了。   方靖坐在车上看着项翔从便利店出来,隔着窗户同纪霖看了个对眼,他下意识想转头,但是反应过来,这个窗户上贴着黑色的膜,从外面是看不清里面的。   而纪霖也就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项翔拉开车门上车,一包烟被车上的兄弟分了个干净,方靖也拿了一根含在嘴里。   他问:“怎么样,店里就一个人吗?”   项翔点头,想起方靖跟自己发过的那个短信,又道:“我看他是个胆子大的,知道着附近不安全也不怕。”   不怕吗?方靖冷笑一声,只是看不出来,心里估计是怕极了。   有个青年问:“靖哥,现在动手吗?”   方靖看了眼时间,又朝便利店里看了眼,淡淡道:“不急,等三点再来,现在先去吃点东西。” 第八章   纪霖站在柜台前面,心里回想着刚那个青年说过的话。   一个人在店里,晚上不安全,一进来还东张西望。   真不知道是要打劫还是来通风报信的。   纪霖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一点。   这几天都不是他上夜班,生物钟有点扭不过来,现在就开始犯困。   他将一边的毯子拿过来抖开在身上,准备睡一会。   要是谁要来打劫尽管来吧,反正也没有在怕的。   半夜两点半的时候方靖过来了,他叫人把车停在靠远的地方,自己叼着烟先过来看看情况。   原本方靖以为纪霖会听进项翔的话警醒一点,就算不提前关店也会做点别的措施,但是他没有。   还盖着毯子坐在收银台那里睡得正好,头歪在一边也不嫌膈应。   方靖都快被他气笑了,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琢磨怎么能放人走做得不明显,怎么做才能让赵哑巴不把砸店的责任归结到纪霖身上。   还特意叫项翔过来偷送个消息。   合着人家正主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还就这样一个人在店里睡着了。   手指间的烟被方靖捏得烟丝往下掉,他啧了一声,将烟塞进口袋,转身走回了车上。   这个地方没有监控,车可以再往前开一点。   纪霖睡得不沉,在听见车辆开过的声音他就醒来了。他抬眼看了眼时钟,发现已经两点四十了。   夜黑风高,正是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差的时候。   纪霖将身上的毯子扯下来放到一边,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   行吧,作案还挺会挑时间。   外面的声音停了,纪霖想了想还是给赵哑巴发了条短信,说是有人过来好像是要找麻烦。   知会完老板,纪霖就站起来撑着腰转了两三圈活动筋骨。   他有点庆幸今天是自己上夜班,要是换成周谦那个大学生,或者孙正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中年男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同他的庆幸不同,方靖心里全是怒恼。   怎么今天就刚刚好是他上夜班?方靖现在骑虎难下,车上的兄弟都在等着三点到就抄家伙上,一伙人因为这个事在这里熬了半晚上,方靖也不可能说现在回去。   都怪纪霖这个混蛋不接自己电话。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交代道:“都手脚干净点,只砸店,别闹出别的来。自己留的尾巴自己弄干净,不然到时候查到陆老大身上, 谁都别想跑。”   “知道了靖哥。”   有个耳朵上带耳钉的平头青年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口罩开始往外发,他说:“这种便利店里面一般都有摄像头的,都把口罩带好了。”   有个青年接过了口罩说:“我瞧着那个上班的小子,就是那天打电话报警的那个,陆老大不是说了要拆了他的吗?今天要不一块动手收拾了。”   方靖抽着烟眯眼看他,那青年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忙道:“我肯定不会认错的,瘦得跟个火柴棍一样,头上还扎个辫子跟个娘们一样。那天就是他打电话把条子招来的。”   “对啊,要是顺便收拾了,陆老大说不会也高兴。”   车里有几个人附和点头,准备一进店先把纪霖收拾了。   方靖将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按熄,项翔看着他靖哥发脸越来越黑,连忙道:“他要是喊怎么办, 还是砸了店就走,要想收拾他还多的是时间,不急在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砸店,弄完就走。”方靖冷声道。   有几个人不服气,方靖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平常这附近出了点破事,报警的不止一个两个,他们出警的速度可没有那天那么快。那车还不是简单的警车,挂的是政府牌照,万一他又一个电话打过去,今天我们全部都兜着,谁都别想跑。”   “那谁按着他,让他不打电话?”有个人问。   方靖冷笑一声,淡淡道:“你们就别管,我有的是力法让他没力法报警。”   车上人被方靖这说话语气惊了一下,一点絮絮叨叨的声音也没了。   方靖动手的时候他们都看过,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况且他动作也快,叫人喊的机会都没有。   难怪不许叫他们动手,合着是想自己亲自来,好在陆老大那边长脸。呸,真他妈不要脸。几个人心里不平衡对视了一眼,但是又不敢在方靖面前道造次,只敢心里多骂上几句不要脸。   三点钟到了。   纪霖在便利店广播体操都做了几套,正愁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打劫的怎么还不来的时候,就见路灯下走过来一群人。   他们脸上蒙着口罩,影子拉的很长。   纪霖站在店里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将店里的监控关掉,这样自己动手也方便一点。   但是关掉了这些人也会看见,到时候怎么办?洗脑他们是幻觉?还是直接恐吓他们?   纪霖很久没有做这种事了,突然重操旧业有点不太熟练。   正纠结着,就听见自动门响了一声打开,纪霖看着他们统一戴着黑口罩,心里想这还挺有组织有纪律的。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纪霖站起来问。   方靖几个都没想到纪霖这么又职业操守,见着这么群就差把打劫写脸上的人还不怕,进店了还要说句欢迎光临。   他们愣了一下,但是也很快反应过来。   当头的一个拿着棒球棍一下打在柜台上,恐听道:“机灵点,把监控关了!”   机灵的纪霖立刻把电脑上的监控录像挺了,还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纪霖道:“你们这样……”   方靖见他那样就生气,按住拿棒球棍的人肩膀说:“这里我看着。”   纪霖听见这声音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方靖,皱着眉像在问怎么是你。   方靖瞥了他一眼,见旁边的人都没动,吼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等着老子来请你们动手啊?”   项翔拖着棍子往柜架那边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靖哥按着那收银员坐在了椅子上,凑在他耳朵边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等看到靖哥的手扬起来,项翔就不敢看了。   靖哥真是个狠人,那收银员瘦不拉几呆愣愣那样也下得去手,真是……   真不是个东西。   项翔心里的敬佩又高了一点,他举着棍子往货架上一砸,心想自己也不能拖靖哥后腿。   方靖一拳砸在柜台上,感觉到手下按着的纪霖惊得一跳,心里痛快了点。他压低了声音在纪霖耳边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话?”   纪霖怔了一下,侧了侧头看方靖露在口罩外面的眼,撒了谎,“我那手机不常用,自己没电关机了。”   “那为什么不充电?”方靖问。   纪霖继续撒谎,“忘记了。”   方靖提着棍子打在收银柜的铁皮上,一声巨响惊得店里正在砸东西的混混们都停下来转头看他。   “看个几把!干你们自己的事情!”   混混看着那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敢动的收银员,突然有点可怜他,好的惹到了方靖这个狠人,真惨。   方靖真不是个东西。   其中有个不怕死的,提醒方靖说:“靖哥,你动静小一点,万一有人路过报警就坏了……”   方靖:“你他妈还管老子头上来了?滚!”   他转过头就见纪霖眉头皱着看自己,“皱什么眉头,看着老子干什么。”   纪霖:“你怎么……”   “什么怎么,老子本来就是这样。”方靖恶狠狠说。   纪霖都想笑了。   要真是跟说话一样这么凶,那怎么棍子和手都只打在旁边的柜子上,吓唬谁呢?   “我给你打了上百个电话,今天晚上你就别怪别人,就怪你自己手机不充电!”   方靖声音越说越低,纪霖居然从里面听出一点委屈来。他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方靖愣了,心想都这样了这人怎么还能笑出来。   纪霖想这崽子把好好深夜便利店惊魂打劫弄得跟过家家一样,他手下的兄弟砸店都比他像回事,怎么一到他这里恐吓都做不好了。   “你笑个屁。”方靖低吼道。   纪霖捂了捂脸,闷闷说:“那我不笑了,你重新说一次,其实挺有气势的。”   搞什么鸡毛啊?方靖郁闷地要死,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吞也不说骂也不是,看着纪霖他真想晃晃这个人的肩膀 ,看看他脑袋里装得是什么。   “你装个害怕的样子,不然……”   纪霖:“陆老四叫你们过来砸店?他不怕同赵哥扯破脸了?”   方靖一噎。   纪霖也不管他,继续说:“听赵哥说陆老四认识了什么厉害的人?难怪这么迫不及待地抢地盘。”   方靖:啊?   他一直跟在陆老四身边,怎么不知道他认识了什么厉害的人?   纪霖见方靖一脸懵逼的样子,也知道这崽子色厉内荏,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他拍了拍方靖的肩膀站起来, 看见店里被这群混混弄成一片狼藉,冰箱的门都被砸坏了,忍不住啧了一声。   “麻烦了,冰柜里的东西估计过不了夜了。”   方靖本想站起来,但纪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无法动弹。   “哎,好烦啊,冰淇淋是今天下午才上货的。”纪霖喃喃道。 第九章   项翔正举起手上的棒球棍准备砸在货架上,却突然觉得手上一沉,棒球棍重得他根本拿不出,从手上滑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正奇怪着,便听见身边响起接二连 三的声音。   “怎么回……事……”   项翔转头突然看见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纪霖,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有力气朝这边过来,靖哥呢?   他下意识去看收银台那边,但是收银台太高,遮住了方靖蹲着的身影,项翔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还能走?靖哥人呢?”旁边有个混混问。   项翔摇了摇头,看着纪霖越走越近,他咽了口口水,总觉得有点玄乎。   “妈的,方靖估计是阴沟里翻船被这小子撂倒了。他妈的看不出来, 这小子还有点本事。”开始提议要收拾纪霖的几个青年骂了几句,见着方靖被撂倒了,心里难免蠢蠢欲动。   要是方靖没有收拾的人,被自己收拾了,那不是就能在陆老四面前长长脸?   他们年纪比方靖大,但是方靖一来就压了他们一头,加上陆老四又十分重视方靖, 这兄弟几个心里早就不痛快了。   平日里跟着闫樊一起骂上方靖几句,上次得知闫樊叫人收拾了方靖一顿,他们心里就觉得解气,现在有踩方靖一脚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他妈的,弄他!”几个人提着手上的棍子就朝着纪霖走过去。   方靖蹲在收银台后面动弹不得, 心里原本被方才纪霖那一手惊得七上八下,但是现在看着有几个人提着棍子气势汹汹朝纪霖走过去,方靖心里那点惊顿时飞走,全转换为恐惧和愤怒。   赤手空拳就上去送死,纪霖有没有脑子? !   眼看着第一个人的棍子就要落在纪霖头上,方靖猛地挣扎一下,身体一个不稳,头就猛地磕在了前面的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瞬间疼得眼前发黑,但方靖也顾不了那么多,他发现身体能动之后,就扶着收银台站起来,刚好瞧见了让他觉得窒息的一幕。   纪霖左手抬着,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要砸在自己头上的铁棍。   白炽灯将他的脸色照得苍白,他咧开嘴同拿着铁棍的青年笑了笑,开口道:“砸了店还想砸人?”   那青年觉得手上的铁棍突然发沉,拿也拿不住,一下砸在地上的瓷砖上,发出一声裂响。   纪霖低头看去,发现白色的瓷砖上多了几条裂痕,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抱怨道:“麻烦了,明天又要叫人来修地板。但是也是那一声响,叫整个便利店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太诡异了。众人脑中一片空白,就连趴在收银台上的方靖也愣住了。   那几个手上还拿着铁棍的混混看着纪霖,都被方才他的样子惊住了, 手上拿着的棍子挥出去也不是,拿回来也不是。而纪霖眼神从开裂的地砖上抬起来,瞥了他们一眼,像是发现了他们内心的纠结,主动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心里计算着换块瓷砖要多少钱,一边手挥了一下,那些混混手上的棍子也跟着发沉,直直往地上掉。   只是这次没有像那根一样直接砸在地上,而是像被人提着缓缓落到了地上。   众人的目光也就随着那些铁棍飘动。   终于有个人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但马上就被纪霖浮起旁边地上散落着的泡椒凤爪抽了一耳光,打得眼冒金星安静下来   “叫什么?扰民。”纪霖漫不经心地说。   便利店里十多个混混顿时屁也不敢放,一双眼睛都瞪大了看着他。   难怪方靖会阴沟里翻船,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个人啊!方靖收拾不了他,我们这几个不是上去送死?   只有项翔颤着声音问:“你把靖哥怎么样了?"   纪霖听他一问也反应过来了,他回头一看,同趴在收银台上,额头红了一大块的方靖看了个对眼。   怎么回事?额头怎么红了?纪霖疑惑地看着他的额头,正准备问上一句,但是又想起这里还有别的人在,不太方便。他咳了一声,淡淡道:“没事,还活着。   纪霖打量了四周一片狼藉的便利店,心里估算着这次的损失,因为看不清后面,他还往前走了两步, 吓得几个混混一下坐在了地上。   明天早上继续营业是不可能了,几个冰柜的门都坏了,还有货架都被砸变形了几个,地上还散落着被扯开的膨化食品,一踩还一响。   纪霖面上没有表情,但是正是没有表情,叫这些混混看得心里越}得慌。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们在心里问。   不光他们想问,方靖也想问。   一只手按在身上自己顿时就动不了就算了,现在浮在他身边的铁棍又是什么东西?方靖怀疑自己方才脑袋一磕磕出了问题,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见几个兄弟脸上的表情,这才肯定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他想起那天自己睡在纪霖家里,还以为自己是鬼压床,还以为纪霖真的一个人搬着几个花盆上楼……   妈的都是这个人搞得鬼!   他一下撑着收银台站了起来,惊得前面几个兄弟又是一个抖,颤着声音喊:“靖哥。”   靖哥刚刚和这个收银员单独相处这么久,弄出那么大动静,现在还能自己站起来,真的是条汉子。   纪霖自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他也没回头,等到脚步声近了,纪霖才说:“一共要赔五万,支付宝还是微信?现金也可以,不过我只收一百面额的。”   有个混混被五万这个数惊了一下,下意识道:“放屁!哪里要这么多钱?”   “怎么不用?”纪霖看向他,嘴唇一碰说,“我说要这么多就要这么多 ?你有什么意见?”   空中浮着的铁棍被纪霖一推,飘到了那个青年面前,突然又猛地变重一下砸在了他的脚上。   一声惨叫在便利店里响起,除了纪霖以外,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方靖盯着纪霖的后背,沉着声音说:“你要干什么?"   “来了我的店里,砸成这样,问我想干什么?”纪霖笑了一声。   方靖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像拍电影一样。他听见纪霖那一声笑,心里就是一跳。   纪霖生气了。   不过这只是方靖的自以为而已,纪霖倒是内心平静,只是觉得有点麻烦。   方靖咽了口口水,看着抖似筛糠的几个兄弟,他心里也害怕,但是陆老四叫他带着人出来,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他们。他叹了口气说:“那来算一算要赔多少钱吧。”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给项翔他们,叫他们先走。十几个人连滚带爬跑到门口,就被一边突然滑过来的冰柜堵住了出路。   纪霖收回手,挑眉道:“我叫你们走了?”   他转身看着背后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青年,见他额头上红得一大块,皱了皱眉,淡淡道:“你跟我来算账,你们的话……”   纪霖顿了顿,皱眉说:“把店里收拾干净,弄坏的能修好的给我修好,货架上的东西都放回去。”   他见十几个人还站在原地不动,便又看了方靖一眼,问:“他们是不是只听你的?”   方靖被纪霖看得心里发慌,咽了口口水,吼道:“还不快去 ,等着老子来请啊?”   赵冯智早上起来的时候才看到短信,原本他还有点睡意朦胧的意思,但是一看到纪霖晚上发给他的短信就瞬间清醒了。   他看了眼发短信的时间,又立即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一个鹞子翻身下床穿衣,他一边找衣服一边给纪霖打电话,心里生怕自己去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店砸了倒是没事,但是纪霖不能出事。   赵老板夹着手机穿裤子,电话接通的时候差点没站稳直接跪地上。   “喂,小纪啊?你怎么样?没事吧?”   纪霖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赵老板起来得挺早。他应了一声,看着旁边认真算账的方靖说:“没事,就是有几个人过来砸店,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麻烦赵哥过来一趟,看看到底要他们赔多少钱。”   “他们?”赵冯智一顿,皱眉问:“你说砸店的?他们还在店里?”   纪霖:“恩。”他眼神往正在打扫卫生修架子的青年们那边瞥了一眼,继续道:“被我盯着在店里打扫卫生呢。”   赵冯智乐了,“你逗我呢?”   纪霖知道赵冯智不信,他淡淡道:“赵哥你过来就知道了,他们是陆老四的人,您来的时候记得带几个人过来。”   方靖坐在旁边腹诽:还用带别的人?你一个就足够了。   纪霖又说了几句,突然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今天回去以后我就不来了……恩,我要辞职。   方靖写字的手一划,一道黑印划出去大半。 第十章   赵冯智来开着车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一进便利店的门就瞧见几个青年正拿着胶带往冰箱门上贴。   “别贴了!”他怒吼了一声,带着身后的兄弟走进来正找纪霖,就听有人怒道:“你因为这种事 ,就要走?”   赵冯智闻言望去,就看纪霖正坐在柜台前托着下巴,眼睛望着一边。   而背对着自己的是个高大的青年,方才那一声怒吼看上去就是他发出来的。   纪霖看见赵冯智来了,招手道:“赵哥来了。”   赵冯智皱眉走过来,问:“你没事吧。”   外表上看上去没什么伤,就连头上扎着的那个小辫子也没散,看来是没有吃亏的。   但是赵冯智还是不放心,又冲他仔细打量了一阵,听纪霖说没事,这才放下了心。他一转头就看见了刚刚背对自己青年的正脸。   长得有点凶神恶煞,但是也还挺俊的,就是一脸委屈样, 额头上还挂着好大一块淤青,黑紫黑紫,一看就觉得疼。   “这是你叫来的朋友?这额头伤得有厉害啊,怎么不去上个药?”赵冯智问。   纪霖瞥了方靖一眼,淡淡道:“不是,是他带着人来砸店的。”他顿了一顿,还是平淡说:“是陆老四的人。”   赵冯智一愣,多看了方靖两眼,这才发现是有点眼熟。不过他和陆老四打交道的次数不多,第一眼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他看着方靖额头上那块乌青,又看了看纪霖那瘦胳膊瘦腿,感叹一声说:“看不出来,你下手还挺重。”   方靖:……   纪霖也没否认,只换了个话题说:“我算了账,昨天晚上弄坏的货,家电还有货架一共加起来两万块。”   “货架?”赵冯智转头看了眼,发现那货架都好好的在那,没看出有哪里坏了。   纪霖:“我叫他们修好,但是修好是一回事,弄坏了就是要赔。”   他说的自然,赵冯智听着点点头,他身后跟着的兄弟忍不住问:“陆老四弄来这么多人,小哥你一个人把他们弄成这样的?”   陆老四的人都老老实实站在货架边上,从外表是看不出他们哪里受了伤,最惨的也就是站在旁边的这个,但也只是额头上挂着一块乌青而已。   纪霖想了想,道:“吓唬了他们一下。”   他说着还朝方靖问:“对吧。   方靖瞪着他,见赵冯智他们都转过来看着自己,想起方才纪霖说过的话,这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个对字。   他盯着纪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堵得发慌。   亏他担心得饭也吃不下,觉睡不好,一天恨不得打八百个电话,还要小心陆老四突然叫人去堵纪霖。   弄了半天人家根本就不怕事,还一出手就把对方安排得明明白白,叫他带来的那群兄弟扫地,就没人敢修架子。叫他们修架子,就没人敢扫地。   赵冯智将方靖的态度看在眼里,他眉头一皱,啧了一声道:“怎么,还没有被收拾服气,这个眼睛这么瞪着几个意思啊?”   纪霖见赵冯智身后的人有上前的意思,赶快说:“算了,额头上挨了一下,说不好他现在都没缓过神来,叫陆老四来接人吧,顺便把赔偿的钱带上。”   方靖被赵冯智的人按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剩下的人就被压着蹲在了地上,手抱着头,谁也不许动。   纪霖将身上的马甲脱下来,准备着下班。赵冯智打完电话,就看见他揣着个包准备离开,当即叫住了纪霖。   “小纪啊。”   纪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冯智点点都说:“赵哥,这两年多谢照顾了。”   “你真要走?”赵冯智抽了一口烟就把烟头扔到脚下碾熄。   纪霖点点头,他昨天晚上当着方靖他们的面露一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辞职离开,不只是离开赵冯智的便利店,更是要离开这座城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反正这样的日子他过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但是这次难得在这里安定了两年,纪霖说没有一点不舍也是假的。   他想着自己阳台上的两盆花,心想送给小卖部的傅老板的话,还能活上几天。   赵冯智以为是他担心陆老四的报复,便道:“你不用担心陆老四,有我在他不敢动你,以后我也不给你排夜班了,工资也给你涨上一番。”   纪霖曾经救过他的命,而且在他这里上班两年,没有惹过事,手脚也干净,有时候还愿意帮同事代代班,加上这次帮自己看住了店,少了一大笔损失,赵冯智怎么看怎么舍不得。   “不是陆老四的原因,是我自己的缘故。”   说实话,纪霖还没有把陆老四放在眼里,至于他最近这么猖狂是抱上了谁的大腿,那也不是纪霖需要关心的事。   他不觉得自己的存在对身边的人是好事,赵冯智对自己不错,是个好老板,他不想给他惹麻烦。   赵冯智被他这副坚决的样子弄得有点恼火,他皱眉道:“那行吧, 想好后面找什么工作了吗?需要我给你介绍吗?”   纪霖摇头:“不用了,我过两天就走了,不留在阜德市了。”   “你要走?”赵冯智想起那时候纪霖刚来,就同自己说过他不会久留,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才两年就要走了。   “去哪里?”赵冯智问。   纪霖笑了笑,没有答话。   “行吧,你不说也没事,先给你把这个月工资结了。”赵冯智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当着纪霖的面给他连发几个微信红包,又在支付宝上给他转了五万块。   纪霖愣了一下,听着自己手机响个不停,忙说:“我一个月工资没这么多。”   “还有你的奖金。”赵冯智道。   纪霖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说:“赵哥,不用这样。”   赵冯智没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他回头看了眼店里陆老四的一群人,骂了一句操。   纪霖见了,迟疑了一阵,还是道:“这样吧,如果你有事有一天需要帮忙的话,就打我的电话,我一定来。”   “你赵哥本事大着,用你帮什么忙。”赵冯智裂开嘴笑了,伸手一拍纪霖的肩膀,说:“回去吧,缺钱就同我说,我赵冯智这条命还是值点钱的。”   纪霖笑了笑,他道:“上次您说的陆老四认识了不得了的人,虽然我不知道是个什么了不起法,但是您还是要多小心。”   赵冯智撇了撇啃,说:“听说就是个力气大点的打手,被外面夸张得不像话,说是能一手举起一台车,骗几岁小孩呢。”   “是吗……”纪霖见他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多提。   临走时候同店里的方靖看了个对眼,纪霖见他额头那块黑隔老远也能看见,忍不住还是对赵冯智道:“那个额头上伤了一块的小孩,别难为他了,找个医生给他看看脑袋,别脑震荡了。”   “你就是心软。”赵冯智道。   纪霖笑了笑,最后看了方靖一眼,便转身走了。   他得回去好好收拾,这两年添置的东西有点多,那几盆花得送到傅老板那里,要是他不要,就送给对面的陶阿姨。   方靖看着纪霖走了,心里有些烦躁,他额头上那一块正跳得疼,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赵冯智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他闭着眼皱眉靠在墙上,一副难受的样子。   “小孩,脑袋没事吧。”赵冯智被纪霖提了那么一句,对方靖的态度好了那么一点。   方靖睁眼看他,问:“他走了?”   赵冯智正点烟,听他这么一问就将烟夹在手上,他纳闷问:“怎么,你认识他?着急问着他去哪里了好报仇?”   那么大块乌黑还在方靖额头上挂着,叫人想忽略也不成。   方靖摇头。   赵冯智乐了,问:“不报仇报恩啊?”   方靖靠在墙上,脑子里迷迷糊糊,也不管身边是不是还有陆老四的人在,也不管自己说的话会不会传到陆老四耳朵里,破罐破摔说:“算吧 ,他救了我。”   “巧了,他也救了我一命。”赵冯智将烟夹在耳朵后面,搬了把椅子到方靖面前,他看着这小孩眼睛,问:“那人家救了你,你不报恩就算了,还晚上来砸人家店?”   方靖心想这是你的店,可不是纪霖的店。   而且自己打电话给他提醒,是纪霖自己不接电话,手机关机不想同我扯上联系。   他不说话,仰着个脑袋看着一边发呆,赵冯智看着就生气,他拎着方靖的衣领,冷笑了一声说:“还挣不上个东西啊,恩将仇报,带着这么多人来,不止砸店吧。”   “人也想打对吧?”   方靖握住他的手,看着赵冯智的眼睛冷声道:“我没那么畜生。”   赵冯智提起拳头就准备打,就听见门口传来-声停手。   他转头一看就见陆老四那个胖子笑嘻嘻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人,冲自己道:“赵老板这么生气干什么,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嘛。” 第十一章   陆老四身后跟着一个陌生面孔,方靖从来没有见过他,疑惑着打量了他几眼,但见陆老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立即乖乖叫了一声陆老大。   陆老四看了眼他额头上的伤,皱眉道:“赵老板有点不厚道吧,我的人只是过来买东西,怎么就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了?”   买东西?你他娘的大晚上买东西?赵冯智平时不喜欢同人争论,能动手就动手,这才得了个赵哑巴的外号,但今天他看见陆老四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心里怒火起,压都压不住。   “他妈的你大晚上叫十几个人拿着棒球棍来买东西?”赵哑巴冷笑一声,伸手指向店里的货架,问道:“砸成这样了还是来买东西?陆老四你架势挺大啊?”   陆老四笑道:“难道赵老板这里不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就算是晚上三点来,也没多少问题吧。”   赵冯智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而方靖盯着陆老四身后那个沉默着的陌生男人,脑内搜索着他的脸,可想了许久,也没有找出一点记忆来。   陆老大是什么时候带了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的?   方靖想起之前纪霖同自己说过的话,他说陆老四最近抱上了大腿,所以做事越发猖狂。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那男人两眼。而那个男人也抬眼望过来,两个人看了个正着。   陆老四看着方靖皱眉的样子,便出声道:“方靖做错事,惹了赵老板生气,我叫他给您道歉,还希望赵老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一次。”   赵冯智转头看了方靖一眼,冷笑说:“他可没有惹我生气,不过是因为他,我这里员工少了一个,说到这里……”   赵冯智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就有人将之前纪霖算好的账拿了过来。他将那张纸拿在手上看了看,用手机拍了张照,这才递给陆老四说:“这是你的人弄坏东西的赔偿,一共两万,还有我员工的精神损失费,一共十万。”   赵冯智将烟点燃了夹在手上,漫不经心地问:“陆诚,你是现金支付宝还是微信啊?”   “一个员工精神损失费要八万,赵老板狮子大开口啊。”陆老四皮笑肉不笑,捏着那张纸的手有点发紧。   他瞥了方靖一眼,又说:“你的员工把我的兄弟额头打成这样,说不好还有脑震荡,这又要怎么算呢?”   赵冯智顿了一下,看着方靖问:“是他打的?拿什么打的?”   陆老四看着方靖,只要他说是赵冯智的人打的,他就好抓着这点做文章,到时候再把方靖的伤说严重点,赵冯智怎么也要给自己出点血。   再不济也不会要自己赔什么狗屁精神损失费了。   谁知道方靖居然盛着眉说:“不是人打的,我自己撞的。   赵冯智顿了一下,没想到方靖会说出这种话来。陆老四同样也没想到,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一双小眼睛盯着方靖说:“方靖你想好了再说。”   蹲着的兄弟里面有一个忍不住说话了,他道:“靖哥你就别要面子了,开始柜台那边好几声巨响我们都听见了!”   方靖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那几声巨响是他故意弄出来,让人觉得自己在教训纪霖的。怎么就变成了自己被打的声音了。   “是我自己撞的,同那几声巨响没关系!”方靖怒道。   陆老四见他脸都有些扭曲,又气又急,心里怒骂这个方靖没脑子,他压着火气努力好声好气道:“方靖你年纪轻脸皮薄我知道的,但是有些事你不能逞强,说出来我都会帮你做主的,我陆老四的兄弟不能让人白欺负的。”   “哟,谁欺负谁啊?陆胖子你他妈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砸了老子的店,说你的人受了欺负。你是聋了还是脑残了?刚才他说的话没听见啊?他说是自己撞的就是撞的,少把屎盆子往我的人身上扣。赶快的给我赔钱了滚蛋!”   赵冯智都气笑了,这条街上一个陆老四,一个郭疯子,还有自己,三个人暗地里斗来斗去小摩擦不断,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翻到明面上来对着干的。   陆老四贪财胆小,暗地里的手段又恶心,自己和郭峰从来都瞧不上他,平时三个人见面陆老四都是笑嘻嘻打哈哈,一副老好人与世无争的样子,最近倒是长了脾气,连连挑事。   先是上次抢郭峰的地盘被收拾了一顿,两个人后来在街上斗殴还引来了条子蹲在局子里几个小时,现在又敢来砸自己的店。   赵冯智眯了眯眼睛,看着陆老四想,这个死胖子是抱上了哪路神仙的大腿,现在开始耀武扬威了?   陆老四见赵冯智真动了气,他也不怕,反而说:“赵老板,你看这店都砸成这样了,你叫我赔也是一笔钱,不如直接转给我,我把买店的钱一起转给你?”   “你今天早上做梦没睡醒呢?在这里跟我说胡话?”赵冯智眯着眼睛看他。   这条街上就一个便利店,谁也不会不自在到跟赵哑巴抢生意,所以每个月的进账还不少。现在陆老四张口就要赵冯智把店转给他,这不是当场打自己的脸,摆明了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赵冯智一下把烟扔在地上,冷声道:“老子看你今天也别赔钱了,留着钱跟着你兄弟待会一起进医院急救吧。”   两拨人剑拔弩张,陆老四也冷哼了一声,说:“要说起来,是你赵哑巴先坏的规矩,你店里人打电话叫来了条子,害得我和郭疯子两个人进局子,你说说这笔账要怎么算?”   “你他妈放屁,老子的人什么时候打电话叫条子来了?”赵冯智懒得听他嗦,身边的人看他一皱眉,就拿着棍子甩了上去。   原本蹲在地上的混混也站起来同赵冯智的人扭打成一团,赵冯智带的人不少,陆老四也是有备而来,两拨人纠缠在一起,只看见胳膊腿和脏话横飞。   方靖脑袋疼又头晕,他站起来想要帮忙,但是走了两步就又倒回了椅子上。   他妈的真窝囊。   他按着额头想自己这是头一回弄成这德行,别人没动手,倒是自己一下撞在柜子上,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发响,估计是真有脑震荡了   方靖斜眼看着陆老四身后的那个陌生男人一直没有动手,只是皱眉看着这一切,连陆老四脸上挨了一拳也无动于衷。   但眼看着赵冯智的铁棍就要挥到陆老四的脸上,方靖忍不住动了,可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把握住了那根铁棍。   然后直接用手将那根铁棍弯成了九十度角,顺带把拿着铁棍的赵冯智甩了出去。   人砸在货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货架被撞退了半米,赵冯智吐了一口血出来。   场面安静了一下,赵冯智带来的兄弟一下更凶了,抄着家伙就往那个男人脑袋上招呼。陆老四的人倒是停住了手,特别是跟着方靖过来砸店的,都愣在了原地。   方靖看着那个砸在地上弯成九十度角的铁棍,心想正常人有这么大劲吗?   那个男人看着这么多人扑过来,伸手将陆老四甩到一边,抓着扑在最前面的两个青年就甩了出去。   真的是甩了出去,还能在空中看到弧线的那种。   原本修好的货架被两个人又砸踏了,赵冯智刚刚捂着胸口站起来,就见着自己的兄弟飞了起他怒吼一声,从一边捡了棒球棍就打上去。   方靖觉得头皮发麻,他看着那个男人半晌没有眨眼,赵冯智别的兄弟也反应了过来,不再无脑往上面扑。   陆老四一见赵冯智受了伤,面上全是得意。   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冲着赵老板笑咪咪说:“赵老板,你现在改变主意了吗?我就要你一个便利店,钱按市面上的房价出,报警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怎么算你都不亏。”   赵冯智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呸了一声:“他妈的难怪你这个废物最近这么嚣张,原来是旁边跟了这么座大神。”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冷声道:“不就是力气大了点,马戏团里耍杂技的大力气的多得是,也就是你这么个废物把人当个宝。”   陆老四变了脸色,他呸了一声,怒骂赵冯智敬酒不吃吃罚酒,转头便冲中着那男人道:“郑先生,麻烦你了。”   那男人点点头,走向旁边的冰箱,直接伸手将冰箱举了起来。   方靖看呆了。   这个男人的力气明显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他和开始的纪霖一样,像是电影里面那种有超能力的人。   方靖咽了口口水,看着男人单手举着冰箱朝赵冯智走去。   离着还有一米的时候,陆老四出声了:“赵老板,你后悔还来得及。”   “少他妈给老子放屁。”赵冯智说。   那个男人眯了眯眼睛,手上的冰箱就这么扔了出去,赵冯智的兄弟喊了一声赵哥,扑着过来要把人推开,但眼看就迟了那么一点,冰箱却在空中停住了,甚至开始往上飘。   纪霖揣着包站在门口,抬着一只手搭在门框上,脸上蒙着个口罩说:“不好意思,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第十二章   纪霖站在门口,等着赵冯智被人从冰箱下面拖开,这才放下抬着的手。   原本飘在空中的冰箱猛地砸在了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赵哥没事吧。”纪霖问。   赵冯智还有些愣,他刚刚好像看见纪霖手-松,这个冰箱也跟着掉下来了。   纪霖见他没反应,便又问了一句:“赵哥?”   “没事没事,你怎么回来了。”赵冯智反应过来问。   “走一半发现我的手机充电器忘记拿了,就回来拿了。”纪霖瞥了眼陆老四还有那个力大无穷的男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陆老四盯着纪霖,虽然他脸上戴着口罩,身形和扎着个辩子的发型陆诚是记得的。   他就是那天拿着手机报警的人。   扔冰箱的男人见着方才一幕,整个人身上的肌肉都绷紧。   他还没有遇见过像纪霖这样的人,看上去瘦胳膊瘦腿的,但却一抬手就能将自己扔出去的冰箱浮起。   他眯了眯眼睛,看向陆老四问:“陆老板,这是怎么回事,一开始你可没有同我说过还有别人在。”   陆老四感觉到男人生了气,连忙安慰道:“郑先生别生气,我之前也不知道,方才我也愣住了。”   郑冲看了他一眼,见陆老四一脸诚恳,稍微收敛了下怒气,转而看着站在那里的纪霖说:“小哥是赵老板的人?”   纪霖正看着扶着脑袋靠墙的方靖皱眉,听见他这么一问,顿了顿才回答:“曾经的员工,已经辞职了。”   郑冲哦了一声,低声说:“小哥是回来拿东西的吧,那拿了落下的东西就快些走,不然惹到麻烦就不好了。”   他不知道纪霖究竟是什么本事,心里有些忌惮,但也是有些而已。他对自己的力气有足够的信心,因而也不怕他,只是语气上比开始客气了许多。   希望是个识相的,要不然自己对这么个瘦弱的小鸡仔下手,郑冲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陆老四一听郑冲要让纪霖走,心里就有点急了,这一看就是个能力者,要是出去走漏了风声……   他低声道:“郑先生,他就是那天拿手机报警害我进局子的人,差点坏了大事,不能让他走。”   “报警?”纪霖听见他的话反问一句。   我什么时候报警了?纪霖心里疑惑,他眯了眯眼睛,看着陆老四 ,“陆老板,说话讲证据,我什么时候报警把你弄到局子去了?”   什么时候?当然是那天下大雨同郭峰准备对上的时候。   方靖看着纪霖,突然出声问:“不是你报的警?那你拿着手机跟谁打电话?”   “你们在我们店外面打架,店里的货还飘在旁边的水里,当然是给我老板打电话,问还要不要出去拿那批货。”   纪霖语气平淡,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那既然不是你打的电话,那就和你没关系,快点拿了东西走吧。”郑冲可不管是不是纪霖报的警,要是揪着这件事不放,难免两人要起冲突。郑冲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虽然他心里对纪霖也有好奇,但也不是现在要解决。   他瞪了一眼还要说话的陆老四,见他闭嘴了,便侧着身子让开条路,方便纪霖过去收银台拿东西。   纪霖把手机线放进了包里,返回了赵冯智身边。   他瞥了眼陆老四的人,昨夜见识过他本事的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只有方靖站在原地没动。   纪霖看在眼里,转头看着赵冯智准备说话,便被先截住了话头。   “你又救了我一命。”赵冯智笑了一声,嘴角的血还未擦去。   “忍一时风平浪静,其实对您也没什么损失。”纪霖看了眼地上的冰箱,在心里估算了下它的重量。   赵冯智苦笑一-声。   “人家铁了心找我的麻烦,忍得了一时还能忍一世?”他说完伸手一拍纪霖的肩膀,低声说:“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但是这件事本就和你没关系,不应该让你来趟这浑水。况且你都从我这里辞职了,都不是我的员工了,快些走吧。”   纪霖听着他催促的话,脑中的计算停止,他将自己身上斜跨着的胸包紧了紧,淡淡道:“那赵老板,愿不愿意再聘我一次?”   赵冯智还没有说话,郑冲便道:“小哥,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一边的方靖也站直了些,他盯着纪霖,心里骂了句娘。   要是他现在能够推着纪霖离开,估计已经将人扛在肩上带出去了。   这是个傻逼吗?偏偏要往麻烦的事情上撞?   纪霖听着郑冲的话皱了皱眉头,他其实最烦这种喜欢动手之前放狠话的人。   可是这个姓陈的一身力气有点奇怪,要是真的同自己一样是有本事的人,对付起来也不是很容易。   “什么是不自在?”纪霖看着他慢慢道,挑眉问:“就凭你 ?”   他不等赵冯智的回答了,摆了摆手道:“赵哥,工资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每周多放我两天假。   赵冯智正要说话,便见地上的冰箱被纪霖一抬手又浮了起来,张嘴闭嘴却只发出了一个好字。   纪霖抓着那冰箱的一只腿,牵着往前走,郑冲笑了一声,抬手将旁边的桌子拿了起来,挥手就向纪霖面前砸去。   只是那桌子才飞到半当中,就被纪霖手一挥猛地沉到了地上,砰地一声闷响,地上的瓷砖又砸出一条缝来。   “怎么回事,不是给我找不自在的吗?”纪霖见他眉头紧皱,忍不住笑了一声,指着地上新出来的缝说:“记得赔钱啊。”   郑冲见他这样,冷声道:“你以为自己是英雄,伸张正义呢?装什么逼?”   他说着抬手又是两个棍子飞出,纪霖将手上的冰箱一推,就挡住了两个棍子,但他嫌冰箱落在中间碍事,又是一抬手将冰箱推了出去,恰好砸在陆老四的脚边,惹得他骂了句娘。   “不好意思,没注意有人在。”纪霖冲陆老四一笑,但又随即意识到自己脸上戴着口罩,就是笑了人家也看不到,便又瘪了瘪嘴,转了头回来。   他看着郑冲拿着收银台的收银机就要扔,忙伸手一压,郑冲便感觉手上的收银机一沉,居然有些拿不起来。   “收银机就别砸了,里面这个月的账还没清呢。”纪霖见能够制住他,忍不住又将手压低了点,叫收银台都被压得发出一声响。   “这就是一般的打架斗殴 ,我可没有当成什么伸张正义。”纪霖往前走了一步。   郑冲闻言怒吼一声,手抓着收银台上装着口香糖的货架就往纪霖的面上一甩,整个人也跟着冲上来,拳头带着劲风挥出,正朝着纪霖的脸而去。   方靖站在旁边看见郑冲的动作,下意识就冲着纪霖的方向跑去,将人一把抱住,用自己的背朝着郑冲。   一时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自己都在疑惑为什么要冲过去,脑海里画面却定格了在开始赵冯智说他恩将仇报的样子。   方靖想,我不是那样子的人。   纪霖正准备把郑冲也浮上去,突然一下被方靖抱住,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就在他迟疑的这短短一瞬,郑冲的拳头就打在了方靖的右边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巨痛从肩膀处传来,方靖本来脑袋就疼,被突然的巨痛一刺激,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纪霖险些没有抱住他,他一只手环着方靖,另一只手抬起下沉,将郑冲浮起又重重砸在地上。   如此重复两次纪霖才停住了手。   他抱着身体一直往下滑的方靖,晃了他几下也没听见回声,纪霖有点急了,伸手试了下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便回头冲着赵冯智大喊:“赵哥帮忙搭把手,我抱不起了。”   赵冯智的几个兄弟跑过来将方靖抬走,纪霖伸手摸了摸方靖被打中的肩膀,眉头皱了皱说:“把他放在地上,肩膀托着,来个人快点打120。”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方靖的脸,手巴掌打得清响,但是方靖都没什么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死紧,叫纪霖看得心里一阵打鼓。   该不会是打出大事了吧?这小崽子一下冲出来干什么?   原本郑冲根本连碰都碰不到自己,偏偏被方靖这么一搅和,还让人被砸了一拳。摸上去肩膀上的骨头像是裂了,就是不知道究竟成什么样了。   怎么这个小崽子每次遇见自己就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身上还总要挂点彩才行。   纪霖心里一阵郁卒,蹲着看了方靖一会,冷哼了一声,骂了句活该。   郑冲被方才纪霖摔得头晕,他强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瞧见纪霖正背对着自己。恰好手边还躺着一根铁棍,便想也不想地便抄起铁棍扔了过去,只是还没有挨着纪霖的后背就被吸开,直接飞向了便利店门外。   门外突然响起警灯的声音,陆老四和赵冯智顿时变了脸色。   就见一个人拿着铁棍从车上下来,笑着说:“不好意思,聚众斗殴 ,跟我走一趟吧。” 第十三章   “姓名。”   “纪霖。”   “是哪几个字?”   “纪念的纪,甘霖的霖。”   “年龄。”   “25。”   “职业?”   “便利店打工的。”   桌子对面的记录员正在记录,纪霖抬头眼睛望向一边靠着墙正朝着自己笑的人。   男人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起警察这个职业,更像是律师,或者是金融行业的精英人才。   往日总是温和的脸上褪去了温度,纪霖瞥了那个男人一眼,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派出所啊。”靠墙的男人走过来,伸手按住记录员的肩膀,冲着纪霖笑眯说。   纪霖看他,显然不信。   “你们几十个人聚众斗殴,这还不够进派出所蹲两天?”男人伸手将记录员写满纪霖信息的纸拿了起来,他看了一会,慢悠悠道:“况且还有个在医院躺着,现在还没醒呢。”   纪霖眉头一皱,他记起方靖替自己挨的那么一下,忍不住问:“还在昏迷没有醒吗?不是没有打到头,只是打到肩膀了吗?”   他说着一顿。   不对,既然没有人打到方靖,他额头是怎么弄伤的?自己走之前他额头上就有乌青了,只是怎么问他也不肯说是怎么弄的。   “头部也有伤,你没瞧见他头上那么大一块青?”男人问。   纪霖沉默不语,他垂着头,看见男人叫记录员出去,然后在自己对面坐下。   “问题问完了?”纪霖问。   男人摇头,将笔拿了起来,看着纪霖道:“剩下的问题呢由我来问,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邹丰明。希望纪先生能够诚实回答问题,这样省时间,我的任务完成了,纪先生也能早点回去。”   纪霖看着他,挑眉问:“早点回去?”   “当然,这是在纪先生诚实的前提下。”邹丰明话音刚落,纪霖就觉得自己靠着的椅子后背开始往前倾,抵着他身子也往前靠,几乎是伏在了桌面上。   纪霖抬头看向邹丰明,手上的手铐也被他弄得一阵响。   搞什么?纪霖皱了皱眉。   开始郑冲打过来的铁棍中途改变了方向,被走下车的邹丰明握在手里。   纪霖发现邹丰明也是有能力的人,因为还不清楚他的能力具体是什么,所以纪霖从进来都一直很小心。   但是态度上面谨慎小心,不代表纪霖就任别人这么折腾。   正当他要动手的时候,座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邹丰明依旧是一脸笑意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稍微有点没有控制住,还清纪先生不要介意。”邹丰明一脸歉息,看上去还真是那么回事。   纪霖往座椅一靠,盯着他看了许久,才伸手一拍身下的椅子开口道:“调一下,椅子腿两边长不一样。”   座椅调整好之后,邹丰明便开始提问。   “能力是什么?”他开门见山,叫纪霖怔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巴,淡淡道:“这个无可奉告,换个问题。   “好吧,一般的能力者都不喜欢回答这个问题,可是我不理。”邹丰明在纪霖的视线中,在纸上写下浮力两个字。   纪霖心里忍不住想笑,但是看见邹丰明抬头看自己,脸上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邹丰明:“我看见你把东西浮起来了。”   纪霖:“哦。”   “没关系,问别人能力本来就是十分冒犯的行为,不过……”邹丰明一摊手,“特殊时期特殊处理方式。”   纪霖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邹丰明问:“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能力的?”   “十七。”纪霖道。   邹丰明蹙了下眉,但随即看着纪霖笑开,“那已经八年了,你很厉害,八年才被我们发现。”   “是吗?”纪霖语气冷谈。   他心里有点烦躁,但是却努力压制着。   “是的,我见过很多能力者,你是能力觉醒时间第二早的。”   纪霖没有问第一是谁,而是催促道:“还有什么问题,快点问。”   邹丰明总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看得他}得慌。   “我们没有发现你的案底或者相关档案,根据你的能力查找,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重大案件同你有关,如果……”   纪霖看着他,冷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两人对视一阵,邹丰明见纪霖的目光越来越冷,也随即道:“好的,既然纪先生这么说,我自然是相信的。”   纪霖的手在扶手上敲了敲,示意他快点问。自己上了几个小时夜班接着打了一架,现在在派出所呆了这么久,胃已经开始提意见了。   “您的家人知道你的能力吗?”邹丰明问。   纪霖垂下眼淡淡道:“我没有家人,只有我一个人。”   “父母去世了?”   纪霖点头,道:“车祸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   “那您的朋友呢?”   纪霖突然冷笑了一声,同平日里温和的笑不同,他轻蔑又散漫。   纪霖往前靠了靠,看着邹丰明说:“邹先生有很多朋友吗 ?”   不等邹丰明回答,纪霖就接着说:“可惜了,我没有朋友。”   邹丰明看着他挑了挑眉毛,显然是对这样的纪霖有点意外,他继续道:“那今天在便利店是为什么和人起冲突呢?”   “我上夜班,有人过来砸店。你知道那块地方是三不管,所以遇见这种事,当然是打回去了。”纪霖道。   邹丰明:“当场的另外一个能力者,你们之前认识吗?”   “那是陆老四……陆诚带来的人,之前不认识,不过之前有听我老板说陆诚抱上了大腿,大概就是这个人吧。”   纪霖说完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力气挺大的。”   “他的确是力量型的能力者,不过脾气没有纪先生好。”邹丰明说。   纪霖嗯了一声,淡淡道:“有空在这里问我的问题,不如去查一下他做了什么,跟着陆诚倒是算不得什么好……”   他本想说算不得什么好人,但突然想起方靖那崽子也是跟着陆老四混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说。   “算不得什么?”邹丰明追问。   “算不得什么好工作,不知道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纪霖道。   邹丰明点点头,将手上的笔合上,点头道:“我们知道了,会叫人仔细调查的。”   问完了?纪霖挑眉看邹丰明,就见他走到自己面前,拿出钥匙将自己手上的手铐取下放在桌子上。   “多谢纪先生配合了。”邹丰明向纪霖伸出手。   纪霖看了看他的手,淡淡道:“我可以回去了吗?”   见他没有握手的意思,邹丰明也不生气,他将自己手收回来揣在口袋里,看着纪霖问:“纪先生不去医院看看吗?毕竟那位小哥是救你才受伤的。”   纪霖:“我自然会去看的。”   “那我为纪先生安排车。”邹丰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纪霖见状连忙说:“我没说现在要……”   邹丰明打断他的话:“因为是纪先生的朋友,所以是特地请了专家来做手术,现在手术应该还没有结束。”   “等一下,不是开始说是还在昏迷吗?怎么又是做手术去了?”纪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冷声问:“你在骗人?”   纪霖想起郑冲拳头打在方靖身上发出的那一身闷响 ,眉头皱得更紧,连带看着面前的邹丰明也越来越不耐烦。   “担心纪先生因为朋友出事太过焦急,这才隐瞒的。现在我送纪先生过去,路上的时间足够这台手术做完了。”   邹丰明看着房间里漂浮起来的书桌还有椅子,面上的笑意没有褪去,他镜片下的眼睛看着纪霖,淡谈道:“纪先生这么激动做什么?您的朋友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肩膀上的骨头碎了,需要动个小手术而已。”   “我可没说他是我的朋友。”纪霖伸手抓住飘在身边的椅子脚,眯了眯眼睛说,“倒是我很讨厌别人骗着我。”   邹丰明:“那我道歉。”   他抬手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道:“那个东西一直开着的,您还是不要太激动了,万一砸坏了东西还要赔,实在是太划不来了。”   话音刚落,纪霖手上的椅子就脱手而去。   监控室里的画面一下黑了,面色苍白的女人忍不住哇哦一声,说:“小朋友脾气挺大的嘛。”   过了一会审讯室的门打开了,邹丰明头发有些凌乱,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对着跟上的纪霖说:“车已经到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纪霖点头。   不管怎么样,方靖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去看他一眼。   路上有点堵车,等到了医院的时候方靖的手术已经结束,但是麻醉的效力还没有过。   纪霖看了眼,见没有什么事情就准备离开了,但是邹丰明又拦在了他的面前。   “干什么?刚刚是没有打够吗?”   邹丰明道:“不是,是要同您商量一下医药费的事情。”   医药费?纪霖心头跳,一句关我什么事就要脱口而出,正在这时他觉得自己的衣服被拉了一下。   “纪……霖。”   纪霖一回头,就看见方靖正拉着他的衣袖。   他醒了。 第十四章   病房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桌上的花瓶里花开得正好。   方靖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医生来检查了几次,都说他恢复得不错。但等到他问到出院的时候,都只是笑笑换了个话题。   纪霖每天都来看他,帮自己洗衣服擦洗身体。   同方靖印象里的一样,纪霖的脸上一直都挂着温和的笑,但他总觉得纪霖对自己态度也没有之前亲热,只保持着表面的温和,实际给自己的感觉却又是疏离。   两个人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就开始默契的变得沉默。方靖脾算不上好,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别风事情让纪霖不开心。   可自己替纪霖挡了这么一下,所以才躺在医院里,但是看上去纪霖却想疏远自己,他心里委屈得很。   但是纪霖每次来照顾自己的时候,都让方靖觉得自己还是被人牵挂着关心着的,不管纪霖是不是真心的,只要方靖每次看到纪霖来,心里的委屈又变成了高兴,一双眼睛跟看他走。   可是当自己感觉到纪霖的态度,高兴又转换成了难过和愤怒。   任凭内心情感转换,泛起波阑,方靖脸上始终是那副凶样,不叫别人看出他内心摇摆。   特别是在纪霖面前。   方靖伤在肩膀,稍微一动都会牵扯到,虽然已经比刚进医院的时候好了很多,但还是只能老实在床上躺看。   他手机也不在身边,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身边只有医生护士,还有纪霖。   可纪霖也不会同他提起外面的事情,方靖心里着急想知道陆老四怎么样了,但也不愿意低头向纪霖询问。   今天他醒来之后觉得身上好了许多,等医生过来检查结束之后,便慢慢撑起身体坐起来。方靖刚则在枕头上靠好,就听见门一声响,接着便被拉开了。   “你怎么坐起来了?”纪霖从门外面走进来,他将手上提着的早餐放在桌子上,皱着眉走过来帮方靖调整病床。   方靖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直直问道:“你怎么了?看上去没有休息好。”   但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一定是因为他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还要来照顾自己才没休息好的。   “没睡好。”纪霖倒是没有察觉到方靖的后悔。问:“医生过来查房过了吗?”   “来过了,说恢复得不错。”方靖老实回答,他见纪霖点点头说好,便又道:“等我出院了,医药费会早点还给你的。”   纪霖一听得到方靖说到医药费,就觉得脑袋疼。   邹丰明那厮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听闻自己要帮方靖付医药费,就觉得自己同方靖是好朋友 ,还是关系不一般的好,不然方靖一个普通人也不会替自己这个能力者挡上那么重一下。   看邹丰明言之凿凿的样子,纪霖都差点笑了。要不是他是当事人,真的会信了邹丰明的话。   “本来就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用不看你还,好好休息养伤就是了。”纪霖将早饭拿到方靖面前,起身去给他洗筷子和勺子。   方靖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不行,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还什么钱?”邹丰明一拉开门就听见方靖的声音,忍不住出声问。   方靖转头看他,眯了眯眼睛问:“你是谁?”   邹丰明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服,连着脸上的眼镜也换了一副。   他将手上提着的水果放到一边,微笑说:“我是纪先生的朋友。”   “不是。”纪霖洗完餐具出来,一边甩着水一边否定邹丰明的话。   邹丰明耸耸肩,说:“好吧,是将来的朋友。”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纪霖给方靖喂粥,忍不住感叹道:“二位的感情真好。”   纪霖喂粥的手一顿,他抬眼看方靖问:“能自己吃吗?”   方靖的伤在右边肩膀,左边肩膀没事,但是纪霖担心他一动作就会拉扯到右边的伤口, 就干脆喂他吃东西。   他不在的时候,就有护工过来照顾,反正不用方靖自己动手。   方靖没有答话,但是主动伸出左手从纪霖手上接过了勺子。   邹丰明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一声,换来纪霖的冰冷的一瞥。他坐直了些身体,抱看手臂倒:“我听医生说,方先生恢复得不错。”   方靖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纪霖懒得同他打太极,转身面对他。   邹丰明看了方靖一眼,笑说:“在这里说有点不方便吧,影响方先生休息了。”   纪霖正要说话,便听见背后的方靖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说就是了。”   之前他刚醒的时候就见过邹丰明一次,只是记不太清样子了,迷迷糊糊地时候就听见这人在同纪霖吵架。现在又见到人,方靖马上便想了起来。   只是这人总是笑看,还说自己是纪霖的朋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叫方靖讨厌,关键是纪霖看上去也不是喜欢他。   方靖想着同转头看过来的纪霖对观一眼,只见纪霖叹了口气,接看冲邹丰明说:“有什么事直说。”   他这样的反应在邹丰明心里更加坐实了两个人的关系非一般,他从钱包里拿出一 张名片来,递给纪霖说:“我的名片,听说你已经辞了便利店的工作,希望你能考虑下加入我们。国家单位,福利齐全,每周双休,法定假日也休假,薪资方面可以商量。”   纪霖没有接过名片,而是问:“我的底细都查清楚了?”   方靖也忍不住看邹丰明,面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知道纪霖的本事不一般,看上去面前的人也知道了。   方靖脑袋里都是电影里神秘组织的虚幻感,他看着纪霖的背影有点担心,万一他们抓着纪霖要做什么奇怪危险的医疗试验要怎么办?   邹丰明看了方靖一眼,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笑看说:“纪先生是守法的好公民,我们一 开始就知道了。”   “医药费一共多少?我可以支付宝吗?”纪霖自然没有加入邹丰明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当个普通的打工仔就很好了,不需要改变什么。   邹丰明拿看名片的手没有收回去,纪霖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是意味不明的笑着,便伸手接过说:“我暂时没有想要找工作的意思。”   “以后一切都是未知,说不好纪先生过两天就改主意了呢?”邹丰明见他收下了名片,这才心满意足收回手,继续直:“医药费就不需要纪先生出了,郑冲是能力者,他打伤方先生,是我们监管失力,这点钱是我们应该出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瞧着纪霖说:“纪先生如果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当作欠我们一个人情吧。”   谁想欠你人情?   纪霖直接将手机拿出来,道:“有钱还钱,别欠什么人情,没工夫还。”   “就算是欠人情,也是我欠你,关纪霖什么事?”方靖皱着眉看着邹丰明,越看越觉得心烦,他沉声道:“把你的账户给我,医药费我会尽快打给你,你以后不要来找他了。”   “哦?”丰明挑眉问:“尽快是多久呢?据我所知方先生是没有固定工作的,而且银行账户里的余额也有点……”他说着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你调查我?”方请怒道。   他伸手便要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被纪霖按住了。   “知己如彼而已。”邹丰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两个,淡淡道:“况且我要你的人情有什么用?”   况且邹丰明不可能让纪霖这样能力强大的能力者在外面晃荡。   更不用说让他在一个便利店当个打工仔。   这样实在是太浪费了。   方靖看看邹丰明眯了眯眼睛,他伸手将纪霖拉开,将留置针带着胶带一下扯开。   “我想也是。”方靖不想同他废话,他只想一拳打烂这个总是笑着的脸。   纪霖皱眉看了方靖一眼,伸手压在他的左肩膀上,轻声说:“老实点,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难道你还想进一次手术室?”   方靖一把打开他的手,怒道:“不用你管,我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管我干什么?”   纪霖心里有点不耐烦,但是也知道方靖这个年纪的孩子要顺毛说,跟他对着吵只会让他更加激动。他在心里努力告诉自己耐心,一边放缓了语气,温和说:“你帮我挡了一下才受伤,我应该照顾你的。”   “你根本就不需要我那么一下,是我贱。”方靖看着他温和的样子,就想起这几天他疏远的态度,心里火气更大了。   “之前我被人打伤你带我回家,我帮你挡一拳,扯平了,现在我们两个没有关系了。”   纪霖见他还要下床,皱眉伸手,方靖顿时觉得身体变重动不了了。   邹丰明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两个人,挑眉笑了笑,突然说道:“说起来,我很奇怪,方先生身上的伤口似乎比一般的人要愈合的快一些。” 第十五章   “并且医生告诉我他的血液里有点奇怪的东西。”邹丰明笑了笑,看向方靖说:“不知道方先生能不能解释一下。”   “有什么东西?”方靖一下愣了,挣扎着要起来,但是被纪霖按着动弹不了。   看了眼躺在床上还不甘心握拳瞪着自己的方靖,纪霖叹了口气想,还好自己有点能力,不然全靠身体素质,方靖这么大块头,他是按也按不住的。   “好好在床上躺着,要是伤口崩开你就给我等着。”纪霖难得放了句狠话,方靖看见他这个样子稍微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躺床上解决?纪霖瞥他一眼没说话,转而看向邹丰明问:“他不是能力者?”   “普通人而已。”邹丰明摇头,“看上去您也知道他的愈合能力有点问题。”   方靖闻言看向纪霖,抓住他的手问:“是吗?”   纪霖皱了皱眉头,他安抚着拍了拍方靖的手,“只是一开始以为你是能力者而已。”   所以那天晚上才留着方靖在自己家里住了一夜,只是没有想到他原来不是。纪霖问道:“那你说的‘奇怪的东西’又是什么”对他身体有影响吗?”   邹丰明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方靖笑说:“方小哥的身体还没好,我们在这里谈话未免太打扰了。”   纪霖看方靖气得要跳起来,立即说:“你再躺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方靖眼看着纪霖跟着邹丰明出去,直到病房门合上,身上压制着的力道也没有消失。他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外面人谈话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进来。   越想听清,却越听不清。方靖握紧拳头猛地砸了一下床,但是随即右肩传来一阵疼痛又吓得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要是伤上加伤,自己要在这个医院里住更久,住院费也要收更多。   方靖一下还不上钱,他不想纪霖因为自己欠别人什么人情,自己和他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让别人来承担自己的债务?他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纪霖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邹丰明道:“继续说吧。”   “这个方靖现在应该是念大学的年纪,但是他读到高二就辍学了。家里父母呢也早就离婚了,据说还是父亲婚内出轨。他的抚养权在母亲手上,不过他母亲也因病一年前去世。”邹丰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纪霖的表情,见他面色冷淡,便问:“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听你说才知道。不过这种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纪霖靠在墙上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同他很熟悉吧?你的调查报告没有告诉你我认识他还不到一个月吗?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吧,他身体里到底有什么?”   “有人给他长期微量的服用药物,提高他身体的自愈能力和身体素质。按照检查的结果来看,方靖应该已经连续服用一年,算算时间应该是从他跟着陆老四开始。”   陆老四?纪霖想了想那个眯眯眼的胖子,他摸了摸下巴问:“对身体有危害吗?”   “暂时没有,后续还留待观察。不过我们好奇的是那个叫陆诚的人,手上是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这种药物在我们之前抓住的一个能力者体内也发现了,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前断时间的那场大雨,就是那位能力者所为。”   纪霖看他,“这和我有 什么关系?”   邹丰明笑了笑道:“普通人看到能力者之后,我们一般会马上进行洗脑,叫他们忘记这些事情,但是洗脑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要在三天以内。”   “所以呢?”纪霖问。   “陆老四还有你的老板这些人,都已经洗脑完成,他们会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个印象是你出现,然后把他们带来的郑冲打倒了,然后警察来了,所有人被带走,你和郑冲被拘留。”   “郑冲?”纪霖皱了皱眉头,问:“就是那个力气很大的家伙?”   邹丰明点头。   “方靖因为手术的关系,三天都待在医院里,而且因为麻药的缘故他前两天的精神都不清醒,所以你现在是告诉我,他没有办法被洗脑了?”纪霖问。   邹丰明一笑,“聪明,所以按照我们的规矩,他需要被严格管控起来。加上他身上的不明药物,我们觉得如果是我们的人出手看管,难免会打草惊蛇,所以就希望你能帮忙。”   纪霖皱眉看着他,又看向紧闭着的病房门口。   “你的意思是让我来照顾他,或者……让他住到我家里去?”纪霖问。   邹丰明没有回答,他只是笑。   结果不言而喻。   “非常时间非常手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还希望纪先生能够配合。解决完这件事情之后,我们的补偿也是有的。”   纪霖看着他,走廊上的植物浮浮沉沉发出碰重的声音。他想了想,看向邹丰明,“你还没有说会怎么处理我。”   方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就快要睡过去,听见门口一响,又立马惊醒过来。   纪霖被他猛地转头吓了一跳,但在看清他睡眼朦胧的样子,又忍不住说:“睡觉就睡觉,一下这么快转头也不怕落枕。”   方靖想要抬手揉下眼睛,却依旧觉得自己的身上沉重。   他道:“我动不了,你把你的能力收一收。”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身上一轻。   纪霖在他身边坐下,淡淡道:“有个事情跟你说一下。”   方靖看他。   “陆老四最近在外面找你,因为你突然冲出来,替我挡了一拳,所以现在他们应该觉得你是叛徒一类的人。加上你身体里的东西虽然暂时没有影响,但是还需要后续观察,所以他们希望你能搬到我家里去。”纪霖顿了一下,继续说:“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报复叛徒这件事是陆老四能做出来的,况且自己当时的那个反应确实没有办法解释清楚。方靖脑子有点懵,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所以他放话出来 要弄死我吗?”   “这个的话……我没有听说。”   这个理由是纪霖瞎编的,他怎么知道陆老四会不会放话出来要弄死方靖。不过就看陆胖子那个性格和方靖的反应,纪霖还是觉得有可能的。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方靖发呆的样子,问:“你觉得有问题吗?搬去我家里。”   “搬去你家,同你一起住?”方靖问着脑子里回想起之前同纪霖住在一起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高兴。   “对。”纪霖点头。   方靖问:“我能住多久?”   “这个还不知道。”   能一直住下去吗?方靖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但随即又被他压下去。   他很想去,但却更不想给纪霖添麻烦。   “太给你添麻烦了,还是不了。陆老四要找的是我,如果住到你家里去,也会连累到你。”方靖说着违心的话,面上也是一片冰冷。   况且纪霖的能力特殊,总不好让别人知道,自己住他家里,也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为什么?”纪霖不懂了,怎么方靖会不答应。   房间中安静了一会,才听见方靖出声说:“因为 我没钱出房租。”   纪霖:……   行吧,他忘记这孩子没钱了。   “房租倒是不急,我也不差这几个钱。”纪霖看着他,决定态度强硬一点。   方靖摇头,“这不行。”   没有交房租,纪霖随便有一天想要赶他出去,他就必须走。   “我说行,所以你出院的时候,我直接接你回家,你的衣服到时候再买,反正那么些一洗就缩水的衣服也没什么好要的。而且你是因为我受伤的,我应该负责一点。”   纪霖说完见方靖盯着自己,便走过去将窗帘拉了一下,整个房间里彻底昏暗了下来。   “你继续睡,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做。”   方靖问:“是那个男人给你的事情吗?我……”   “小孩子就不要问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吧。”纪霖转头冲他一笑,轻声将病房门拉上。   方靖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靠在床上看着门口,将未说出口的话咽进了嘴里。   邹丰明在楼下等着他见纪霖下来了,便笑着说:“看上去他已经同意了。”   纪霖点头,“现在去吗?”   邹丰明拉开车门上车,示意他上车。纪霖一边拉安全带一边听他说:“你不用担心,就是一个体检而已,数据和信息我们都会保密,你不用担心泄露。”   “是吗。”纪霖态度冷淡,他问:“之前那个郑冲也做了这种体检?”   邹丰明点头,“他应该是获得能力没多久,并且他的身体里面有很多不同的药物成分,状态不稳定,能力值也不高。不过他是我们迄今为止发现的,能力觉醒时间最迟的能力者。”   “这很奇怪?”纪霖问。   邹丰明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一般的能力觉醒时间都在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郑冲今年已经二十七了。”   比自己晚了十年,纪霖想着。   “像你这样十七岁就觉醒能力的也很少见,而且我很期待你的能力值有多高。”邹丰明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兴奋。   纪霖看着前面的路没有说话。   “有一点我一直很奇怪,你对自己的能力掌控的非常好。如果你的生活,真的同资料上所说的那么平淡,你不应该这样。”邹丰明突然道。   纪霖沉默着,看着前面路上的阳光发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邹丰明问。   纪霖点了点头,“我只答应帮你做一个体检,没有说会解答你所有的问题。”   邹丰明:“好吧,你的警惕性很高,以前一定是有过什么……”他咬字突然变轻,“不好的经历。”   车开了一段,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两边的树影掠过,纪霖盯着旁边发呆,等到车停下一阵,邹丰明出声喊了一句纪先生他才反应过来。   纪霖下车,盯着面前的们皱眉。   “走吧。”邹丰明道。   纪霖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下被热闹人声和麻将声充斥的杨氏茶府,冷声问:“你认真的吗?” 第十六章   似乎在电视剧里面,有高人的地方在,总是隐藏在闹市之中,在人声鼎沸中安静发挥自己的作用。   纪霖站在杨氏茶府的门口,第一次彻底令下脸来。   他冷声问:“不应该是去医院体检吗?”   邹丰明走到门口转头看他说:“你不进来,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呢?外表总是有迷惑性的,不是吗?”   纪霖皱着眉跟上他,这个地方从外面看是个麻将馆,等走到里面才发现――真的是个麻将馆。   阿公阿婆们坐在桌边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自己的面前的牌局。   但还是有两个阿婆主动同邹丰明打招呼:“邹老板来了啊。”   邹丰明笑眯眯地同他们点头,像是很熟悉的样子。   纪霖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直到了柜台前才问:“你们真的是国家单位?”   “是啊。”邹丰明应了一声,同站在柜台后面的女人打了个招呼说:“带来检查的新人,你叫罗宴准备一下。”   女人面色有点白,她看了纪霖一眼,怔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阵,这才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按下号码。   她放下电话,继续盯着纪霖看。   纪霖被她看得不自在,往旁边走了两步,见女人毫无自觉便出声问:“你盯着我干什么?”   “你是便利店的那个小哥,我见过你,之前我同邹哥说你有点奇怪,他还不信。”她笑了一声,介绍自己说:“刚才冒犯了,我叫胡娇。”   “哦。”纪霖应了一声,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   邹丰明看了胡娇一眼,淡淡道:“他不是过来上班的,只是做个体检登记一下。”   胡娇抱着手臂看看纪霖,忍不住说:“这么瘦,体能估计不达标。”   邹丰明不可置否,摆摆手说:“看着上面的生意,我带他下去了。”   纪霖跟着邹丰明下楼,窄小的楼梯叫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邹丰明扶着扶手往下走,忍不住首:“你注意点脚下,上次申请修楼梯的经费还没下来,所以将就着先这样了。”   纪霖应了一声,跟看绕了两个圈才到了地方。   同上面茶楼的装修不同,下面装饰简单又单调,不过明显要比上面宽敞许多。邹丰明示意纪霖先在沙发上坐一坐,自己则开门进了另外一个房间叫人。   纪霖坐在沙发上,他看看墙上挂着的特别办事处的牌子,心想去广告店做这么一个东西究竟要多少钱。   他视线往下,看见了一张合照。   邹丰明坐在最中间,开始看见的那个叫胡娇的女人坐在他左手边,其余的他一个都不认识。他看了一阵,这才收回了视线。   邹丰明这时推开门出来,背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那个人只对纪霖看了一眼,眉头随即皱了起来,他道:“太瘦了。”   “这是罗宴,我们这里的医生。”邹丰明介绍着,罗宴就从他身边走过朝着纪霖而去。   纪霖皱着眉站起来,在罗宴要伸手碰到自己的时候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罗宴也感觉到自己身体变重,手抬都抬不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纪霖看向邹丰明。   邹丰明唔了一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他这里稍微有点问题,别害怕,他没有坏心眼,只是人有点轴。”   “你是什么能力?可以控制重力吗?”罗宴盯着纪霖,镜片后面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纪霖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后多退了几步,才将罗宴身上的重力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他转头看向邹丰明说:“他给我一种想要解剖我的感觉。”   邹丰明瘪了瘪嘴,“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你不是例外。”   罗宴揉着自己的手腕,眼睛依旧落在纪霖的身上,只听他感叹道:“就是太瘦了,体力跟不上,以后出任务的话很难办。”   “不好意思,我不出任务,我只是过来体检的。”纪霖打量了看周围一圈,问:“就在这里开始吗?”   罗宴闻言皱眉,他看向邹丰明,只得到一个耸肩的回答。   “就是他说的这样,先给他做个检查吧。”邹丰明道。   纪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一点吧,我待会要还要回医院一趟。”   “你在医院上班?”罗宴问。   纪霖摇头,邹丰明替他回答说:“他弟弟在医院里,肩膀上受伤了,待会我带着你过去,帮忙治一下。”   罗宴:“也是能力者?”   纪霖跟着他们往房间里走,淡淡道:“他是普通人。还有,方靖不是我弟弟。”   体检过程同纪霖想的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高科技产品出现。和平常一样量过身高称过体重,纪霖甚至连血压都测了一遍,罗宴才叫他躺在到床上去。   “这是要干什么?”纪霖看着面前的罗宴挽起袖子问。   罗宴:“检查一下的你的身体内部。”他示意纪霖将衬衣解开。   纪霖犹豫了一会,才抬手将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几乎是同时,罗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冷声道:“你太瘦了,是因为吃得太少?”   “不是。”纪霖说,他看着天花板,感觉到罗宴的手贴在自己身上。别人手心带来的温度稍微叫他有点不适应,但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纪霖稍微动了一下,然后说:“晚上睡眠不好。”   “平时有运动吗?”罗宴问。   纪霖点头,“有运动。”   罗宴看着他的脸,面无表情说:“上下班不算。”   “那没有了,我在便利店上班,有时候日班夜班换着来。”纪霖说着,感觉到罗宴的手在往腰侧移动。   罗宴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抽了一下,他下意识放轻了力度,问:“怕痒?”   “有点。”纪霖说。   罗宴沉默了一阵,而后说:“需要抽时间运动,运动有助于睡眠,还有晚上睡觉以前就不要想太多的事情,会影响你夜间睡眠质量。”   纪霖感觉到他的手离开,问道:“好了吗?”   罗宴点头,继续说:“镇定类的药物不要再服用了,产生依赖之后很难自然入眠。况且这一类的药物对于你的能力也有影响。”   纪霖将衣扣扣上,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能力而已。”罗宴拿着张表在上面填了几个数字,然后拉开布帘对外面等着的邹丰明说:“这边结束了,那边你准备好了吗?”   邹丰明点头。   纪霖穿好鞋下床,“还有什么项目?”   “最后一个了,测试一下你的能力值。”邹丰明将房间的灯打开,堆在地上的金属块朝来人冷漠反射着光,上面还刻着不同的数字,显示着它们的公斤数。   “尽你所能将这些东西浮起来。”   纪霖看着这满屋子的金属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问道:“只要浮起来,不要求高度吗?”   “尽可能高。”罗宴补充道。   纪霖笑了一声,走到房间中央挽起了袖子,他淡淡道:“这样的测试其实不够严谨,应该规定下我离他们的距离。”   “条件有限,先这样简单测一下吧。”邹丰明说。   罗宴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拿着纸笔准备记录,他盯着纪霖的后背问:“可以开始了吗?”   衣袖被卷到手臂上面,纪霖点了点头。   方靖在房间里一觉睡到下午,因为受伤的原因他最近特别嗜睡,可能是睡眠状态下身体自我修复得更好。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然后听见了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方靖盯着门口,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紧急呼叫的按钮就在床头,他伸手就可以碰到。   在冲出去替纪霖挡上那么一下的时候,方靖就料到了陆老四日后会找自己的麻烦,但是听见纪霖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难受,没有想到陆老四会真的一点情面也不顾。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方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外会是陆老四的人吗?   病房门被拉开了,出乎他意料 ,门外不是想象中的陆老四,而是被搀扶着的纪霖。   “他怎么了?”方靖猛地一下坐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纪霖拍了拍搀扶着自己的罗宴,淡淡道:“我没事了,你不用扶了。”他看向方靖,道:“别下床。”   方靖没有听他的话,赤着脚三步两步走到他面前,想要伸手扶他。   “回床上去。”纪霖看着他还缠着绷带的肩膀,皱眉道。   方靖看着一边的邹丰明怒吼:“你带着他去干什么了!你他妈的是不是要拿他做实验?你……”   感觉到手被拉住,方靖一顿,转头看见纪霖拉着自己,苍白的脸笑了笑说:“没事,你回床上去。”   喉咙好像被塞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方靖沉默着被纪霖牵着坐回了床上。   邹丰明这才淡淡道:“他是一下用能力太多,正常的虚脱现象。”他朝罗宴歪歪头,“就是这个小子,给他看看肩膀。”   方靖回过神来,这才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开始发疼。   罗宴上下打量他,突然笑了一声道:“身体素质不错。”他看向纪霖,“向你弟弟学学,多锻炼,多运动,不挑食,身体才会变好。”   纪霖坐在床边冷淡重复:“他不是 我弟弟。” 第十七章   纪霖闭了闭眼睛,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道:“这是医生合你治肩膀的。”   方靖看了罗宴一眼,“我已经动过手术了,还有你的身体又是怎么了?”   “体重过低,身体素质很差,耐力不够,缺维B和维C。这是长期不锻炼,挑食并且睡眠质量差导致的。”罗宴回答着方靖的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带上。   他朝方靖摆摆头,“把衣服脱了,趴着背对我。”   方靖没有动。   纪霖觉得自己缓过来了,见方靖像根木头坐在床上没有动,一双眼睛还盯着自己,只能道:“按照他说的做。”   “我手臂动不了,脱不好衣服。”方靖说。   邹丰明啧了一声,走过来说:“我来帮你。”   方靖面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抗拒两个字明晃晃挂在脸上,纪霖见了说:“我来吧。”他起身走到方靖面前,小心帮他脱衣服。   “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罗宴边等一边问。   方靖小心抬起手,让纪霖给他脱衣服袖子。他见纪霖没有回答的意思,才说:“我被人打了,还被车撞了一下,昏倒在路上是他把我带回家的。”   纪霖手一顿,没有反驳,心想就让这小子继续误会下去吧。   “所以你才替他挡上了郑冲打来的一下?”邹丰明问。   方靖皱眉,“郑冲?你是说那个力气很大的人?”   邹丰明点头,方靖说:“原来他就是郑冲……”   “你认识他?”纪霖将方靖身上的衣服脱掉,扶着他趴在床上。   方靖闷闷应了一声,他扭着头道:“听说他借了郭峰很多钱然后跑了,郭峰一直在找他,但是前一段时间郭峰突然不找他了,说是钱已经还上了。”   罗宴走到床边,伸手按在方靖缠着纱布的肩膀上,“可能有点疼,忍着点,不要乱动。”   “我不怕疼。”方靖道。   邹丰明站在一边皱眉,他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看看床上的方靖问:“小朋友,你知不知道郑冲为什么会找人借钱?”   方靖听着邹丰明叫自己小朋友,就不想搭理他。与此同时自己的肩膀上开始发热,甚至还有疼痛酥麻的感觉传来。   “你在干什么?”方靖问罗宴。   罗宴手缓缓移动,“帮你治肩膀,等下你就可以出院了。你的身体素质很好,比我见过的一些能力者都要强。”   方靖愣了一下,他问:“你跟纪霖一样?”   罗宴嗯了一声,叫他不要动。   肩膀上的热度越来越高,方靖开始感觉罗宴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就像熨斗一样,开始只是酥麻剌痛的感觉也被放大,背上的肌肉不自觉的绷紧,方靖喉咙里发出声闷哼。   “忍耐一下,马上就好。”罗宴眉头越皱越紧。   纪霖看见方靖抓着床单泛白的手,看向罗宴问:“需要我帮忙吗?”   邹丰明闻言愣了一下,问:“你恢复好了?”   “恩。”纪霖应了一声,“让他不动用不了多少力气。   但是罗宴拒绝了纪霖的提议,“你今天不要再动用能力了,对身体不好。”   方靖忍住了想要打开肩膀上手的冲动,咬牙说:“不用你帮忙,我不会乱动。”   “那好吧。”纪霖坐了回去。   邹丰明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压抑着疼痛的青年,他摸了摸下巴问:“我记得方小哥还没有工作,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上班?”   纪霖闻言看他,道:“他是普通人。”   “我们这里也是有普通人的,你以为能力者是大白菜吗?到处都是。”邹丰明说。   方靖听见邹丰明的话,但是忍耐疼痛几乎分去了他所有精力,没工夫回答他。   罗宴倒是赞同他的话,点头道:“我觉得可以。”   “不行。”纪霖皱眉道。   他看向邹丰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普通人牵扯进来,他微怒道:“如果是同能力者打交道,这对普通人太危险了,而且……”   “而且什么?”邹丰明问。   纪霖想了想,皱眉道:“而且他高中都没读完,应该让他继续念书,这才是应该做的事。”   罗宴收回手,将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淡淡道:“好了。”   方靖出了一身汗,躺在床上几乎脱力,他头埋在枕头里不想动。   “那就让他读完高中之后来我们这里。”邹丰明说。   纪霖:“应该让他参加高考,念完大学再说。”   邹丰明闻言笑了一声,他看着纪霖轻声道:“学校里的人太多了。”   人太多了,如果方靖乱说什么话,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纪霖被他提醒,沉默了下来,他皱着眉没有再说话。   方靖听见他们的话,动了动自己的肩膀,发现已经不疼了,便努力将自己撑起来翻了个身,面朝两人说:“我不想……”   “这件事以后再说。”纪霖打断他的话。   方靖看着纪霖突然冷下来的脸色,心里一愣,争论道:“我的事情跟你们两个没关系。”   邹丰明笑了一声没说话。   “抬一下手臂,现在还疼吗?”罗宴问。   方靖动了动,抬看手臂画了一个圈,觉得除了有些涨麻没有别的感觉,便道:“我觉得好了。”   罗宴点点头,淡淡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好了还是要注意。尽量不要做有大体力消耗的运动,也不要打架。”   方靖点头。   “对了,尽量少抽烟,不要仗着年轻就糟蹋身体。”罗宴补充道。   纪霖揉了揉眼睛,问道:“那他今天可以出院了吗?”   “可以。”罗宴点头。   方靖:“关于医药费……”   “如果你来我们这里上班,医药费就算是公家出的。而且每周双休,七险一金,节假日单位还有福利。”邹丰明抱着手看他,笑着问:“你身体素质这么好,符合我们的要求,要不要考虑一下?”   罗宴皱眉看向邹丰明,“至于吗?”   “没有办法啊,老王走了之后现在真的人手不够。再说了他刚刚好知道这些事情,省得我去找别人了。”邹丰明耸了耸肩。   方靖想了想,转头看向纪霖问:“你觉得怎么样?”   “问我?”纪霖挑眉看方靖。   方靖点头。   “不怎么样。”纪霖冷淡说。   他看着方靖赤裸着上身坐在床上,便道:“去洗个澡,换衣服了准备出院。”   “什么都问你哥,你能不能有点主见?”邹丰明问。   方靖皱眉道:“他不是我哥。”   得了吧。邹丰明笑了一声,没把方靖这句话放在心上,而是挑眉看向纪霖,歪头说:“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下。”   纪霖淡淡道:“那是他的事情,不需要我考虑。”   “好吧,我随时等你改变主意。”邹丰明微笑说。   一直到方靖洗完澡出来,他和纪霖两个人离开,邹丰明都没有再提让方靖上班的话。他和罗宴送纪霖和方靖上车。   眼看着车走远,罗宴皱眉道:“他虽然身体素质惊人,但是的确是个普通人,你不用怀疑。”   “我知道他是普通人。”邹丰明站在医院门口点燃了根烟,“但是我还是要让他来。之前盯着的人刚刚告诉我,陆老四同前两天带回来的0618接触过,我已经派史毅盯着了,主要是梁彦现在不在,有些事情我确实不方便去做。”   罗宴沉默了一阵,淡淡道:“梁彦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别着急。不过这个方靖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他的身体自愈能力明显是常人的许多倍,刚刚我给他治肩膀才用了那么久。他身体里的药物同郑冲还有你前几天带回来的那个是同一种,不过方靖身体里的含量已经很小了。”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摇头道:“相比之下纪霖的身体素质更像一个普通人。”   “但是他的能力很厉害,如果他愿意帮忙,梁彦在不在也无所谓。”邹丰明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雾来。   罗宴摇头,“他了上去脾气很好,但是不像是会帮忙的人。”   “走步看一步吧,纪霖戒备心很强。如果不是我用了协助警方办案的理由,他也不会管应让方靖住进他家里。纪霖是个聪明人,知道拒绝多了我们就会警惕,不过他的详细资料我已经去查了,这么个人就在阜德呆了两年,我居然没有发现……”   罗宴伸手将他嘴里的烟拿走,按熄在一边的垃圾桶上,“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知道。”   邹丰明笑了一声,“你放心吧,方靖会来的。他不愿意欠纪霖人情,但是又没有钱,摆着一个赚钱的机会他不会放过的。”   “他是一个普通人……”罗宴还是不赞同邹丰明的做法。   邹丰明笑着看他,“他是方恒的儿子 ,算不得一般普通人。”   方靖和纪霖坐在公交车的同一排,纪霖小心着他的手,让他坐在里面防止被旁边的人挤到。   “医药费我会付的,不需要你给钱。”方靖道。   纪霖皱眉,“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   “算是报答你之前带我回家。”方靖道。   纪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开始用得异能太多,他现在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精神。   方靖转头看着窗户外面后退的景色,突然说:“我不会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的。我……”   他突然感觉肩头一沉,转头便看见了纪霖紧闭双眼的脸。   “喂……”   纪霖脑袋晕得厉害,眼睛睁都睁不开,听见方靖的声音他皱起眉头,“别吵……”   方靖见他面色苍白看上去非常不舒服,也不敢再出声,只又往下坐了一点,让纪霖靠得更舒服一些。 第十八章   一路上公车摇摇晃晃,连带着方靖的心也摇摇晃晃。他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纪霖,想要叫醒他,但又不知道应不应该叫他,犹豫中盯着人长长的眼睫毛发起了呆。   纪霖的头发扎成的小揪揪扫得自己的脖子很痒,但是方靖却不想挪动。他眨了眨眼睛,心里数着方靖的呼吸。   公车开了十几分钟,到站的时候纪霖突然睁开了眼睛,同方靖撞了个正着。   方靖赶快挪开眼,纪霖从他的肩膀上离开,他揉了揉脑袋说:“下车吧到地方了。”   两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纪霖歉意说:“不好意思,刚刚一阵太难受了。”   方靖哼了一声,“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不要做勉强的事情。”他抬手揉了揉肩膀,抱怨说:“我肩膀都被你压酸了。”   纪霖又歉意笑笑。   小卖部的傅老板正在门口扫地,瞧见纪霖便吹了个口哨说:“小纪哥今天回来的真早啊。”   “对啊,没什么就回来了。麻烦你给我拿瓶酱油。”纪霖道。   方靖在纪霖身边等看,傅璜拿着瓶酱油出来,见他站在纪霖身边,便哟了一 声,冲纪霖一笑,“小纪哥这小哥又来了啊。”   “恩。”纪霖应了一声,伸手准备提酱油,但却被方靖抢了先。   不知道纪霖跟姓邹的干什么去了,休息了这么久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上都没什么血色,只是一双眼睛黑的吓人。   方靖见他看过来,低声说:“我来拿吧。”   纪霖收回视线,给傅璜付了钱,他想了想又问道:“有西瓜吗?”   “要冰的还是不冰的?”傅璜问。   “冰的吧。”   方靖跟着纪霖上楼一手提着西瓜一手提着酱油,纪霖上到三楼,回头看了他一眼,“肩膀难受吗?”   “不难受。”方靖看着他,心里软了软。   他是关心自己的。   方靖见纪霖依旧盯着自己,又补充了一句说:“真的,这点东西不重。”   纪霖见他脸上没有勉强的意思,便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两个人进了门之后纪霖叫方靖休息,自己则拿了衣服去洗澡。   开始在邹丰明那边出了汗,他现在浑身都难受。   等到他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买的西瓜已经切成了一瓣一瓣放在桌上,而方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怎么不吃?”纪霖看着他淡淡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我不吃西瓜的。”   方靖放下手机,想起之前罗宴说过的话,他道:“那个奇怪医生说你不要挑食。”   “恩。”纪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应了一声,但是却伸手将西瓜朝方靖的方向推了推,没有要吃的意思。   但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多嘴,见纪霖还没有吃的意思,心里一阵发闷,索性自己也不吃,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按什么。   纪霖洗了澡身体却很难放松下来,家里突然多了个人,他怎么坐怎么觉得不习惯。更何况他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透支能力,脑袋还有点晕。托着头看了会电视,就觉得上面的人一下晃成了三个。   屋子里的沉默让方靖如坐针毡,他不时抬头看一下纪霖的后脑勺,过长的头发因为还没干 ,所以披在肩膀上,插在黑发间的手指格外白皙,只有指尖染上点粉色。   方靖看了两眼,动了动手指给项翔发了个短信报平安,就将手机放在一边。他站起身准备去上厕所,纪霖听见声响转头看了他一眼,方靖这才发现他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怎么了?不舒服吗?”方靖眉头一皱,伸手去碰纪霖的额头。   意料之中的,纪霖往后一仰躲开了他的手。   悬在空中的手握紧成拳,纪霖皱眉道歉说:“不好意思……”   兴许是方才动作太快,他觉得脑袋更晕了,还有点想吐。   “我脑袋有点晕。   方靖压着心里的烦躁,蹲在他身前问:“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早上给方靖买早饭的时候纪霖顺便吃了点,但是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纪霖皱眉道:“好像没吃。”   方靖嗤笑了一声,说:“吃没吃饭也不知道?还说好像?”   他撑着腿站起来往厨房走,淡淡道:“厨房里有什么能吃的吗?”   “什么?”纪霖脑袋晕得厉害,耳边也是一阵阵耳鸣,一时没听清方靖在说什么。   方靖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缩在沙发上皱眉揉额头的样子,便道:“没什么,你坐着休息,我给你弄点吃的。”   他打开抽屉拿了一筒挂面出来,一边洗菜切菜煮一边注意着外面纪霖的情况。   有特殊能力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低血糖照样要头晕。   方靖发现别人不知道的纪霖平常的一面,心情好了点,一边开火炒菜一边吹着口哨。等到面码炒出来,水也开了,便将面下了锅。   纪霖闻见菜香味,睁开眼看了厨房一眼,就看见方靖弯着腰站在灶台前面。他躺了一会,感觉头不那么晕了,便一直看着厨房里,等到方靖端着面出来,自己便撑着坐了起来,看着他走过来。   “随便吃点。”方靖把面放在他面前。   纪霖手有点抖,他道了句谢,伸出手吃了两口面,虽然尝不出什么味道来,但觉得舒服一点了。   方靖又端着一大碗面出来,还倒了一杯水放在纪霖手边。   “给你弄了杯糖水,吃不进去就先喝点水吧。”方靖道。   纪霖看他真心笑了一笑,低声道:“多谢你。”   结果方靖脸有点红,他瞪了纪霖一眼,怒道:“快吃东西,头晕就少说话。”   纪霖挑了挑眉毛,端着糖水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头一直蔓延到心里。   电视里已经换到了球赛烦道,解说的激情和观众的欢呼声结合,耳边还有方靖吃面发出的吸嗦声,纪霖突然觉得家里多出一个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方靖面下得有点多,唏哩呼噜吃了一大半之后准备休息一会,他眼睛从球赛上移开,瞥见了纪霖碗里剩下的一大半。   “味道不好?”方靖问。   纪霖摇头,“不是,我吃不下了。”   方靖:“还剩这么多,你故意剩下的是不是?”   “你想什么呢?”纪霖将手上的杯子放下,轻声说:“吃多了我会难受。”   方靖伸手将他的碗拿过来,用筷子夹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又将碗推回纪霖面前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纪霖没有说话,只是皱眉看着自己碗里的面,他感觉开始的想法应该是错觉,他还是受不了家里多一个人管这管那。   方靖看见纪霖伸手将碗拿起来继续吃,这才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胜利,然后继续同自己碗里的面做斗争。   没吃几口他那部二手手机就开始响铃,声音剌耳嘈杂,方靖没让它唱几句,看清了屏幕上面的号码就把手机接了起来。   “靖哥?”项翔的声音很低。   方靖应了一声,放下筷子问:“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项翔那边安静了一阵,然后才听他道:“靖哥,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没事,已经好了。”方靖老实说。   项翔一下激动起来,“你别他妈骗人了,你挨了那么结实一下,这才几天就没事了?你知不知道陆老大他们在到处找你,每天晚上都有人去那个便利店附近转悠,说是遇见你了就马上弄回来。”   二手手机的音量太大,纪霖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也听得一清二楚,他将筷子放下,转头看了方靖一眼。像是在说,看吧,我开始没有骗你。   方靖瞥了他一眼,道:“他找我?闫樊他们应该高兴了吧。”   项翔应了一声,提醒方靖一定要小心,因为这次陆老四好像是真的动了火气,不抓到方靖不会罢休。   等到方靖挂了电话,纪霖才慢慢道:“这两天就别出门了。”   “那你呢?”方靖记得纪霖还有便利店的工作。   纪霖看着电视漫不经心说:“这两天我都有去啊,陆诚的人我也遇见了,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估计是只有在找你吧。”   他说着一顿,补充道:“对了,他们都不记得郑冲和我有能力的事情了,所以现在只有你还记得,所以被抓到问话的话,记得想清楚怎么解释。”   “为什么他们不记得了?”方靖问。   纪霖:“因为被邹丰明带去洗脑了。”   方靖:……   “所以不知道他们记忆被洗成什么样了,你看着来吧,万一被抓住了,两拳难敌四脚,记得报警。”纪霖说着一顿,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话多了。   方靖沉默了一阵,“这个月工资陆老四还没给我。”   “那估计是没有了。”纪霖淡淡一笑。   晚上的时候纪霖先回了房间休息,方靖坐在沙发上关小电视声音,看了一会的哑巴足球 ,他将自己的二手手机拿了出来。   方靖盯着手机看了一阵,从裤子口袋里又摸出来了一张纸条,是白天的时候邹丰明趁着纪霖不注意的时候塞给自己的。   白纸黑字上的数字他早就兰熟于心,过了一会电视里的球进了,方靖听见隔壁传来的欢呼声,他心里的犹豫也消失,终于做出了决定。   邹丰明正准备睡觉,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脸上便挂起了笑,接通电话的声音也带着愉悦。   两人说了一阵,邹丰明懒懒问:“纪霖知道你同意了吗?”   方靖顿了下,说没有。   “这样吧,我也不想同他起冲突。你暑假还有平时周末来我这里兼职打工。我帮你解决新学期入的事情,开学就继续读高三。就算纪霖后面知道了你来我这里,也不会有多不满, 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邹丰明才听见方靖说了一声好。 第十九章   赵冯智这两天都有点魂不守舍,睡觉也睡不好,抽烟也抽不得劲,有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跟香烟里冒出来的烟雾一样飘荡,总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的,但是却抓不住。   他坐在椅子上看看外面阴沉的天,忍不住叹气想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说不好就是上次同陆老四杠上的时候,没注意被人打了脑袋才这样。   纪霖进便利店的时候,就瞧见赵冯智坐在椅子上叹气。   “赵哥过来了啊。”纪霖问了声好。   赵冯智看向纪霖,想起上次就是幸好有他在,才没有让陆老四得逞……   他面上一笑,冲着纪霖点头说:“今天晚上又是你上夜班?我记得应该是老孙的班才对啊。”   “孙哥今天女儿过生日,找小纪哥换班了。”周谦插嘴道。   赵冯智皱了皱眉头,说:“怎么又换班,我记得前两个星期是不是也换了一次?”   周谦连忙点头说:“对啊,孙哥经常找小纪哥换班,不过也没见他补上过。”   “真的?”赵冯智看向纪霖。   纪霖换了便利店的马甲,将头发重新扎了扎,一脸平静说:“他家里女儿小,老婆又不在,换个班也没什么。”   说完随即拍了周谦一掌,道:“闲站看干什么,去看看货架上有没有要补货的。”   周谦做了个鬼脸走了,纪霖才转头看向赵哑巴说:“换班是个小事,没必要计较。”   “老这样也不是回事,他想在家陪女儿,难道你就想晚上上班不睡觉?”赵冯智有点烦躁,他按着打火机几下没点着,索性嘴里含着的烟吐了出来,道:“既然他不想上夜班,以后就都别来了。”   纪霖淡淡道:“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睡也睡不着,上班还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赵冯智:“你嫂子几次叫你来吃饭你都不来,她一直在家里念念叨叨,说我没给你弄个好工作,骂我忘恩负义,我在家被她烦都烦死了……不说这些了,我听小周说你来个朋友住在你家,真的假的?”   纪霖闻言看了站在货架边的周谦一眼,说:“真的,先暂时住在我家里。”   “人怎么样?生活习惯好不好?”赵冯智说着坐直了些,他捏着手里的烟,低声说:“要是遇见手脚不干净的,就跟我说。”   纪霖想起方靖在家里打扫卫生洗碗做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他人挺好的,还是学生呢,现在找了份兼职,开学还要去上高三。”   他垂着眼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向赵冯智,“孙哥找我换班也是特殊情况,赵哥没必要生气。”   “这种人就是看你老实好欺负,上次要不是他个孬样,会叫你休息的时候还到店里来,害的陆胖子以为是你报的警。那天要不是……”   赵冯智说着一顿,觉得脑子里似乎断片了,说到这里记忆就空白了一会,他皱着眉想了一会,便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只能说:“要不是你胆子大稳得住,还不知道会怎样。”   “孙哥就是胆子小了点,稍微爱贪些小便宜,人也不坏。”纪霖说着在心里补充道,就是叫人烦,喜欢不起来。   赵冯智哼了一声,将烟重新叼在嘴里,恼怒道:“不辞他也要扣他的工资。”   周谦站在货架旁边一边偷听一边点头,被纪霖瞥了一眼才老老实实地回去上货。他走到放书的地方,一抬头就看见便利店外面站了个人。   周谦一笑,转头便冲纪霖喊:“小纪哥 ,你朋友来找你的来了。”   方靖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面上一直挂着笑。他在这里住了两天,客房不大但是纪霖收拾的很干净,床单被罩看得出都是他新买的。   他躺在沙发看着天花板发呆,发现自己笑着的时候,忍不住给了自己轻轻一耳光,骂了声没出息。   怎么跟哈巴狗一样,有人给根肉骨头就摇头晃脑的蹭上去?   但是方靖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当个哈巴狗还当得挺开心的。   可一想起总有一天他要从纪霖家里搬走,面上的笑就消失了个彻底。明明是以后的事情,他却从现在就开始舍不得。   生气撑不过一天方靖就后悔自己在邹丰明车上说的话,现在覆水难收,明天邹丰明就要来接自己去住员工宿舍了。   员工宿舍哪里有家里舒服。   方靖缩在沙发上,脚伸出一截,他实在忍受不了这房子里的安静,起身换了衣服往楼下走准备去留达几圆。   傅璜见着他便自来熟地聊上了几句,又问道:“怎么你哥又去上夜班了?上次就差点被人打劫,这次还不长记性,你怎么不拦着他点,那么些混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嘟嘟嚷囔说了几句,见着方靖脸色不好也没有再往下说,转而问他要不要打牌,方靖想了想摇头,“我去找我哥,顺便陪他上夜班。”   等到他回神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便利店门口被周谦看见了。   赵冯智朝门口看过去,就见总在陆老四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子拿着个保鲜盒从外面走进来。他一下坐直,骂了句脏话,拿着手机就开始准备打电话,结果才按了几下,眼前就闪过一个画面。   一片混乱中,方靖挡在纪霖前面拦下打过来的一拳,之后这小子好像还受伤了?   赵冯智的手一下顿住,就见纪霖从柜台后出来朝方靖走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纪霖皱眉,这附近晃悠着陆老四的人,就是为了找到方靖。   方靖将手上的保鲜盒递过去,看了眼坐在一边的赵冯智,才低声道:“出来逛逛,顺便给你送点水果。”   赵冯智将手机收起来,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方靖,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了?”   方靖点点头。   “现在住在小纪家里?”   方清继续点头。   赵冯智皱眉,“听说你不跟着陆老四混了?”   方靖下意识看了纪霖一眼,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方靖才点头道:“对,找了份工作,以后不跟着他了。”   “你帮陆老四打了那么多场架,陆老四那死胖子舍得你走?”赵冯智笑了一声,从烟盒里抽了根烟朝方靖递过去。   “陆老四那种人少接触为好,一肚子不是肥油就是坏水,指不定哪天就跟着他吃牢饭了。”   纪霖见方靖要接烟,皱了下眉头想要说话,但见方靖接过烟没有抽只是别在耳后,还未来得及张开的嘴便闭上了。   “就是因为不想吃牢饭,才决定不跟着他的。”方靖淡淡道。   手上拿着的保鲜盒是冰的,里面的西瓜没有籽,纪霖听着方靖说的话,看了他一眼,这才拿起旁边的牙签插着吃了一块。   赵冯智同方靖聊了几句,大多都在说陆老四的坏话,方靖安静听着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等着赵冯智叼看烟带人走了,纪霖才瞥见他松了口气的样子。   “什么时候回去?”纪霖隔着柜台问他。   方靖看了已经空了的保鲜盒,淡淡道:“我等你下夜班了一起回去。”   “害怕有人路上打劫我?”纪霖微笑,“不用担心我。”   方靖表情扭曲了一下,他负气道:“没担心你,担心打劫你的人。”他说罢看了纪霖一眼,低声道:“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意思,今天球赛没有好看的,傅璜叫我打牌,我没钱就干脆出来走走。”   “我这里也无聊,没有什么好玩的。”纪霖想了想,指着那边的书架说:“那你看看书吧 ,别把包装弄坏了。”   方靖应了一声,拿了本书坐在店里看。   周谦上完货走回柜台,他见方靖还呆在这里,便问纪霖说:“小纪哥,怎么你室友还不回去?”   “他陪我上夜班。货都上完了?”纪霖问。   周谦点头,又转头看了看方靖,说:“我瞧你室友有点眼熟,上次好像在马路边看着他蹲着抽烟来着。不过身边都是混混……”周谦说着一顿,心想小纪哥这种老实人怎么会同混混玩在一起,便立即道:“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   “同混混在一起?那应该是他,你没看错。”纪霖说着将手机打开,准备看看今天有哪些直播。   周谦挠了挠脑袋,压低了声音问:“那……那哥你咋认识他的啊?”   纪霖:“路边捡回去的。”   方靖眼睛看着书,视线却总往收银台那边瞟,纪霖同那小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嘀嘀咕咕的,那小子说上几句了还要往自己这边看一眼,生怕自己不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   方靖皱着眉翻了页书,上面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是不想在家里呆着,除了看电视就是玩手机,虽然纪霖在家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但是总还是有眼神的交汇,起码知道家里有个人陪着自己。   方靖叹了口气,抬头见纪霖和周谦已经没有再说话了,这才松了些眉头,但随即耳边响起了玻璃敲响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就见陆老四带着人站在外面咧嘴一笑,方靖还能看见那颗有些不再闪亮的金牙。 第二十章   晚上的风有点热,方靖手揣在口袋里看看对面的陆老四,两个人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而便利店里周谦靠在柜台边,眼睛直往外面瞟。   “小纪哥,你说要是打起来的话会怎样办?”周谦问。   纪霖坐在柜台里抬头往方靖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道:“不怎么办,报警就是了。”   他刚刚已经给邹丰明发短信了,想来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上次陆老四过来要砸店没成,这次还过来,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周谦说着低头看了眼纪霖的手机,小声问道:“要不我们给老板打个电话呗,叫他带人过来,只有我们两个在,总觉得有点……嘿嘿。”   周谦嘿嘿一笑,暗示纪霖他没有安全感。   纪霖看着手机屏幕头都没抬,“那你打电话吧,不过可能一见面两拨人就能打起来。”   方靖和陆老四一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纪霖有些心不在焉,手不停敲击看桌面,想着邹丰明怎么还不过来。   过了一会,眼睛的余光突然看见陆老四朝方靖伸出手,纪霖猛地站起来,吓了旁边的周谦 一跳。   “小纪哥怎么了?”周谦问。   纪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外面陆老四伸手在方靖肩膀上猛地拍了两下,然后看了自己一眼,就带看人离开了。   周谦见着人走了,又暗搓搓问:“怎么,这样就带着人走了吗?”   “那你还要干什么?”纪霖坐回椅子上凉凉问。   方靖在外面又站了一会,这才往店里走,周谦看他严肃着张脸,还是觉得有点害怕,找了个理由去后面休息室待着去了。   纪霖抬头看了方靖一眼,没有说话。   “刚刚你站起来干什么?”方靖问   陆老四一抬手他就注意到纪霖突然站了起来。   “没什么,坐累了站起来伸伸懒腰。”纪霖微笑着说。   方靖看着他,脸上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点,他低声说:“你担心我,怕陆老大他们动手。”   纪霖没说话,方靖就当他承认了,心里暗自开心像是吃了糖一样,一阵一阵泛着甜。   方靖坐在椅子上,继续说:“陆老大没有为难我,只是问我为什么会认识你,还问我身体怎么样了,他好像不怎么记得那天的事情了。”   纪霖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方靖:“他有点怕你,但是也没有多说,还叫我以后就好好工作。”   纪霖听着一愣,疑惑地看向方靖,心想难道陆诚这个人有这么好?   方靖看他一脸不相信,便又道:“其实陆老四这个人对我还是挺好的,当时不是他给我事干,我还不知道在哪里打黑架。”   帮人看场子和打黑架在纪霖眼里没什么区别,但是看方靖这副样子也没有说陆老四的不好,他还不知道陆诚可能给他下了药。   纪霖压下心里的疑感,只点了点头,说:“那这样很好。”   但是前两天还放话说不会放过方靖,怎么今天就换了副脸色?之间的落差太大,纪霖怎 么想也想不通。他想起最后陆诚看自己的那一眼,纪霖手上的动作一顿。   邹丰明那里的催眠洗脑到底靠不靠谱?   “我还问了他怎么认识郑冲的,他说是郑冲突然找到他的,欠郭峰的钱是陆老四帮郑冲还上的,可是他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帮郑冲了,我怕问多了他怀疑就没敢再继续问。”   方靖说完见着纪霖的脸色突然变差,忙问道:“怎么了?”   纪霖突然问:“你确定他说想不起来了?”   方靖老实点头。   纪霖没说话。   邹丰明那厮同自己说他们只能洗脑三天内的记忆,但是现在陆老四摆明是忘记了三天以前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之中有一个在撒谎。   纪霖想着就将手机拿起朝着邹丰明打了电话过去,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纪霖直接问:“你在哪里?”   “已经开始跟着陆诚了,你放心。”   纪霖将刚刚的事情说了,邹丰明那边沉默了一阵,只说:“我没有撒谎,是陆诚在骗人,他一定有问题。”   纪霖没有应答,只是挂断了电话,又看了方靖一眼。   方靖被他看得身上一抖,他皱眉问:“你跟那个姓邹的打电话干什么?陆老大出什么事情了?”   纪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你很想去邹丰明那里上班?我听他说你同意过去兼职了。”   方靖顿了一下,随即点头。   纪霖的态度一改开始的温和,冷淡说:“能力者很危险,如果你去了这种单位是一定会同他们打交道的。而且能力者通常脾气奇怪,不好相处,你确定你能招架得住?”   “其实也还好。”方靖同纪霖住了几天,觉得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照样要吃饭睡觉开心生气。   纪霖皱着眉不耐烦道:“能力者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你要是想找上班的地方我可以要赵哥帮忙,不一定就要去邹丰明那里。”   方靖不明白为什么纪霖会突然说这些话,他皱眉问:“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纪霖一顿,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懊恼道:“只是担心你的安全罢了,你要非要去我也没意见。”   方靖突然笑了一声,但是在纪霖看过去的时候又抿了抿嘴将自己的笑容消去,他低声道:“姓邹的说他能够帮我弄进高中继续念书,你不是说觉得我应该将书念完的吗?”   纪霖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他是说过,但……   “这不就好了吗?怎么看我都不吃亏。”他板着脸看向纪霖说,“去他们那里上班也没什么,赚得钱不少,还能早出晚归。”   “你要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别的工作也能赚钱,我也可以……”   方靖打断纪霖的话,看着他定定问:“他们做了什么让陆老四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对吗?如果我拒绝姓邹的,他们也会那么对我对吗?”   “这个是自然的。”纪霖想了想,迟疑说:“应该还是记得,只是记忆有些地方会模糊掉,你看陆老四不是就还记得我吗?”   但是方靖不想记忆模糊掉,就算是一点他也不愿意。他道:“我不要。”   纪霖皱眉,“你年纪还小,不要因为追求一些看上去很奇幻很酷的东西,而做出对自己不好的决定。”   “我十九了,已经是成年人了。”方靖认真反驳他,并且拖着椅子更靠近了纪霖一点。   “我跟你在一起住了几天,我觉得能力者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你很好,一点也不危险。”方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能力者。”   纪霖嗤笑了一声,“你才见过几个,加上我也就见过三个。”   “够多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个。”方靖说。   纪霖看着面前的大男孩,皱眉问:“你真想好了?我不会再劝你第二次的。”   方靖点头,淡淡道:“我想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方靖抬眼看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犹豫半天还是说:“我能不能以后也住在你家里,我会每个月付给你房租的。”   纪霖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方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点雏鸟情节,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样子又说不出拒绝的话。这两天方靖在家里的表现可以说是很好,他很爱干净,也会做饭收拾屋子,并且挺会照顾人。   如果纪霖是个普通的房主,这样的房客简直是万里难求。   可惜他不是。   方靖看得出来纪霖在犹豫,他不安地看着纪霖,继续说:“我对他们也不熟悉,就认识你。”   “两个月。”纪霖开口说。   方靖一怔,就听见面前的青年解释说:“两个月之后你应该跟他们熟悉了,到时候再搬出去,可以吗?”   “我……”方靖还准备争取一把,但是看见纪霖瞧过来的眼神瞬间改了口:“我知道了 ,两个月的房费我会付给你的。”   纪霖摆摆手,往后靠在椅子背上懒懒说:“不用了,你自己留看准备当学费吧。”   “什么学费?”方靖疑惑问。   纪霖失笑,“你上学肯定要学费的啊?你忘记了?”   他看见方靖的脸都扭曲了一下,心里一乐,继续道:“对了,你还要参加高考,高考还有报名费,高三复习还要买教辅资料,考完高考还有大学……”   方靖脑子有点晃,他咬着牙瞪纪霖问:“我能不能不去上大学,那没什么用。”   “那不行,就算现在本科遍地走,大学学历也是必须的。”纪霖瞥他一眼,笑着道。   方靖已经两年没有上过学了,高中课堂那点东西早被他忘光了,更不用说现在的高学生都是十八岁,自己一个成年人往里一站,怎么想怎么奇怪。   他有些恼火,“怎么这么麻烦呢?”   “那可由不得你。”纪霖笑他,“你自己都答应了。”   方靖黑着脸不接他的话,纪霖也不生气,他站起来拍拍方靖的肩,“明天买几本参考书好好复习,把以前忘记的知识都捡回来。”   捡他妈的知识。方靖听见纪霖笑着离开,心里更是烦躁。 第二十一章   夜色被街道两边的霓虹灯照亮,邹丰明坐在车里,跟随着拥挤的车流慢慢前进。车窗上贴看反光的膜,只能从里朝外看。   路边的陆老四正在接电话,身后跟看几个人,邹丰明隔着有点远,还是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连陆诚的口形也看不到。   突然陆诚往后看了一眼,邹丰明赶快将眼睛看向前路,但很快陆诚又拿看手机转了过去。   他是在和准打电话?邹丰明看了眼时间,发现陆诚已经接了快十分钟的电话了。   陆城转过头,笑了两声说:“放心,我已经看见他了,在我后面跟看呢。”   电话里的人又说了几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不会同他起冲突的。”陆诚笑看说了好几句,这才将电话挂了。   邹丰明的车不远不近的跟着,陆诚将手机收进口袋里啧了一声,旁边的闫樊就凑过来问:“陆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陆诚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怎么,闲不住了?”   闫樊嘿嘿屏笑了两声,他道:“今天您突然去看方靖那白眼狼,我们兄弟几个都准备好了,没有想到您就这么放过他了。”   “街两边都还有人呢,老子是活腻了在大街上动手?”陆诚朝路边吐了口痰,伸手在闫樊手上拍了拍,“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闫樊一愣,随即笑开,“您的意思是……”   陆诚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哈哈大笑,“这件事情交给你,我放心。”   “当然当然,包在我身上。”闫樊拍着胸脯保证。   陆诚同闫樊几个人分开,自己一个人沿着街道继续走着,邹丰明见他拐了弯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将车在胡同口停了一阵,没有再跟上去。他一直看着前面灯光下的背影拐弯进了楼道,才开着车离开。   陆诚听见发动机的声音从楼道里探出头看了眼,他笑看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等看对方回信之后他才上了楼。   拿钥匙打开门,客厅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卧室的门紧锁着,从里面传出一阵一阵的撞击声,陆诚慢悠悠换了鞋,洗了手,这才打开了卧室的门。   地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被绳子绑看。   陆诚蹲下身撕开那人嘴上贴着的胶布,露出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来。   邹丰明第二天开车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方靖一个人站在楼下,他摇下车窗说:“挺准时啊,上车。”   他将车熄了火,看了眼小卖部里伸长脖子看自己车的博璜,转头对方靖道:“纪霖人呢?你跟他说了没?”   “他昨天晚班,现在在补觉。昨天他同意了,还让我在这里住到开学。”方靖说。   邹丰明笑了一声,“那你还不是要被赶出来,还不如现在搬出来,长痛不如短痛。”   方靖黑着脸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他不喜欢赶这个字,反驳道:“他会让我留下的。”   “是吗?”邹丰明转头看了眼纪霖家的窗户,只看见拉着的薄纱窗帘,便收回了目光,笑着说:“那你觉得他凭什么留你下来呢?他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方靖沉默冷着脸看了邹丰明一眼。   邹丰明发动车懒懒道:“你要是长得小一点,对他撒个娇或许他还能心软松个口。但是你这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样子,同你哥站在一起还比他高个脑袋,硬件条件就不满足。”   “我为什么要同他撒娇?而且他不是我哥。”方靖道。   邹丰明嗤笑一声,“你才十九,纪霖都二十五了,怎么不能当你哥?你连他一句哥都不愿意喊,这么没大没小他怎么愿意留你下来?”   方靖一愣,突然想要是自己喊纪霖一声哥他会应吗?   在心里反复喊了几遍哥,他想,要是这么叫纪霖,会对自己笑吗?就像周谦叫他小纪哥的时候那样,纪霖抿着嘴笑一下,左边脸颊上的梨涡都会露出来。   “我知道了。”方靖突然道。   邹丰明挑眉看他问:“知道什么了?”   方靖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我要是叫他哥哥,不是要叫你叔叔了吗?你应该比他还要大上几岁吧。”   邹丰明冷笑一声,看前面的马路道:“男人三十一枝花,你这种小屁孩懂个屁。”   方靖也冷笑了一声,两个人一路无言,等到了杨氏茶府门口,方靖才稍稍变了脸色。同当时纪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他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才转头看向邹丰明皱着眉问:“你们是不是合法单位?冒充公职人员行骗是要判刑的。”   “小伙子挺懂法嘛。”邹丰明转着车钥匙往里走,他大声道:“快点进来吧,外面热得要死。”   方靖跟在他后面,眼睛在四周的牌桌上滑过又回到了邹丰明的身上,他跟这邹丰明走到了柜台的前面。   越过他的肩膀,方靖瞧见了一个男孩子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手下面还压着本摊开的快乐暑假。   邹丰明上去就是一巴掌招呼过去,“叫你写个作业就睡觉,口水都要流本子上了。”   男孩子一下醒了,他嗷一声抬起头,那一瞬间方靖看见了男孩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一只蓝一只黄。   但那男孩一H眼,再看过去的时候男孩子的两只眼睛又都是黑色的,并开没有别的颜色。   邹丰明伸手将男孩子压着的作业抽出来翻了几页,然后就卷成一筒敲在男孩的头上,“写了五个字就睡觉,你能耐了啊。”   男孩躲开邹丰明的手,又见旁边站着的方靖一脸凶相盯着自己,大喊道:“你怎么回事, 我又没说不写,就是困了睡一会你打我干什么?旁边这又是谁?”   邹丰明将快乐暑假扔回桌上,拍了拍手冲方靖说:“这是邹成玉,我侄子。”   邹成玉那会自己的作业,见方靖还盯着自己身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他问邹丰明:“他就是你找回来的新人?那个能把东西变轻的?”   ”不是,他是那个人的弟弟。他叫方方靖。” 邹丰明道。   邹成玉挑眉,上下打量方靖一阵,“你不是能力者?”   方靖摇头,反问:“你是能力者?我看见你的眼睛了。”   “他是能力者,不过跟纪霖的能力不一样。”邹丰明将声音压低了一点,“你知道人在母体内的胚胎发育过程,基本上是重现了人类的进化过程,他就是某一部分基因稍微有点显示突出。”   方靖看他,“哪部分?”   邹成玉打断他们两个的话,不耐烦说:“能不能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讨论他的能力?这样很没礼貌。”   “以后有机会知道的。”邹丰明伸手拍拍方靖的肩膀,道:“走吧,跟我去填几个文件, 然后今天你就可以开始上班了。”   沿着楼梯往下走,邹丰明带着方靖找到罗宴做了个简单体检,这才拿出一叠文件叫他签字。   “开学以后你会跟着方玉起上课,我会给你们两个安排在同一个班,是理科班,有意见吗?”邹丰明问。   方靖拿着文件一页一页认真看着,闻言他抬头看向邹丰明问:“方便他在学校里监视我?”   “他刚刚好也要上学。”邹丰明没有否定监视这一点   方靖将手上的文件放下来,看着面前穿着西装的男人道:“所以你让我住纪霖家里,是希望他来盯着我?”   “小伙子挺聪明。”邹丰明看着手机漫不经心说。   方靖:“他劝我不要过来上班,他说能力者都很危险,而且不好相处,我以后一定会后海的。”   邹丰明笑了一声,将手机的屏幕锁上,看向方靖说:“那你不也来了,看起来他并没有说服你。”   “能力者是出生就是能力者吗?”方靖问。   邹丰明:“能力者是天生的,只是出生的时候不会被立即发现,但是随着年龄增长能力者的能力会逐渐觉醒增强。比如纪霖,他就是十七岁的时候觉醒了能力,不过这是他自己说的,我觉得他没有说实话,真实的时间可能更早一点。”   “没有人是后天的能力者吗?”方靖问。   邹丰明笑了,罗宴在一边端着茶杯说:“好问题,但是很可借我们现在没有发现后天的能力获得者,或者说没有发现完美的后天能力获得者。”   邹丰明看看方靖有些沉默的表情,问道:“你想变成能力者?为什么?”   方靖:“我没有这么想。”   ”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邹丰明笑了一声,将笔递给方清说,“珍惜普通人的生活吧,虽然你的生活同普通人比已经非常不同了。”   罗宴看着方靖,淡淡道:“很多普通人想变成能力者,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失败了,这么多年也有人在进行试验研究让普通人获得能力,但是都是不能见光的试验,况且也没人成功过,你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吧。”   方靖顿了顿,皱眉道:“我没有想过。”   “还有人在研究怎么能让能力者的能力变异,所以能力者也不是绝对安全的。”罗宴继续 道。   “你的意思是纪霖也会遇见危险?”方靖立即问。   邹丰明看见他名字写了一半又停住,催促道:“你签了字再问。”   “纪霖的身体素质不好,但是他的能力很强大,用简单的数值衡量的话,是我见过第二高的,但是他很明显没有用尽全力。”罗宴从桌子上抽出一张表,递给方靖。   罗宴:“如果是近身格斗,纪霖没有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我觉得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能将他制服,你同他住了几天,应该发现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吧。”   方靖点头,他这两天住下来基本上摸清楚了纪霖的作息习惯,懒得吃东西就不吃,睡觉没有规定时间,还经常日夜颠倒,除了买东西和上班基本上不会出门,更不用说运动了。   “所以身体素质和能力是两个独立的问题,当没有能力的时候,能力者就是一般人类。而且随看年纪增长,能力到了峰值之后就会逐渐减弱,就同人会变老一样,能力也会衰竭。”罗宴挑眉道,“没有什么是永久的。”   方靖沉默了一阵,将每张表上都签好了自己的名字,他递给邹丰明的时候说:“我这种普通人会安排什么训练吗?”   “会有的,但是全靠自觉。”邹丰明道   邹丰明确认了一便签字都完整之后,便转身从他的办公桌下面提出了一个大袋子重重放在方靖的面前。   “这是什么?”方靖问。   邹丰明示意他自己看。   结果一打开方靖看了一眼,就黑了脸。   整整齐齐一摞高考五三还有中考五三,王后雄精造,黄冈密卷将袋子塞得满当当。   “这他妈搞什么?”方靖怒了。   邹丰明坐在沙发上挑眉道:“你的理科班是重点班,开学就有摸底考试,吊车尾就有请家长,方同学,你准备叫谁去给你开家长会?”   纪霖。方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   “所以为了你我都好,就好好补课,别让老师给我或者纪霖打电话。”邹丰明淡淡道。 第二十二章   纪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今天没班,他在家里睡得放肆。只是今天早上睡觉之前被方靖逼着喝了一杯牛奶,甜得让人发腻,但是却意外的让他一夜好眠。   家里多了个人,纪霖的不适应过去之后,倒是觉得自己的睡眠质量比以前好多了。   在床上又赖了一会,纪霖便起来洗漱,准备去把方靖接回家。   但等他换了衣服拿着钥匙准备出门的时候,才突然回神过来质问自己。   为什么要去接方靖,人家有手有脚的又不是不能自己回来,再加上他一脸凶相,倒是在路上也不会有不长眼的要抢劫打劫他。   可是……   纪霖犹豫了一会,突然想起了陆诚。   方靖身上的药物是陆诚动的手脚,昨晚虽然是说放方靖一马,但是那个胖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好心的人。   就当是方靖陪他上夜班的礼尚往来而已吧,纪霖想着,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上了路,等他七拐八拐顶着热风到杨氏茶府门口的时候,停好车隔着玻璃推门就看见方靖正坐在麻将桌边,眉头紧皱,一脸认真看着面前的牌。   纪霖盯着看了好一阵方靖也没有察觉到,而是潇洒的甩出一张牌,说:“大饼。”   站在门外的纪霖挑了挑眉,方靖来邹丰明这里是兼职赚钱的,不是来帮茶馆里的大爷大妈拼麻将桌的。   他推开门往里走,走到桌边的时候方靖正好一推牌说:“胡了。”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纪霖笑得一脸温和,看着方靖说:“厉害了,还是清一色。”   方靖看见他一下愣住,因为赢钱浮现的一点笑意僵在了脸上。偏偏同桌的大爷大妈们还在附和纪霖的话,点头道:“还真是清一色,厉害厉害。”   大爷大妈们掏钱,方靖盯着纪霖的目光却有点不敢接。   “收钱啊,愣着干什么,难道是下午赢的第一场牌,连钱都不会收了”纪霖面上的笑意淡下来,看着方靖说。   桌上的一个大爷道:“诶,小方今天赢了一下午了,手气好得很哩。”   “是吗?”纪霖挑眉。   方靖将钱收了,站起身道:“不打了。”他转头看向纪霖,问:“哥,我们现在回家吗?”   纪霖听见他叫自己哥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急什么,你再打两圈。”他看了眼大厅,问:“邹丰明人呢?我有事找他。”   “他应该在下面。”方靖被纪霖这个态度弄得有点慌,他从位置上走开,推着纪霖往柜台走,解释说:“是他们说差个人我才上去补的,不是我主动的。”   纪霖淡淡说:“你不愿意还有人能逼着你去?我看邹丰明发短信给我说给你买了辅导书,你没有做吗?”   方靖一听辅导书声音就弱了下来:“我做了的,就是……”   “哥哥好。”   纪霖见柜台上还有个男孩子,愣了一下问:“邹丰明还雇童工?”   “不是,我是他的侄子叫邹成玉,暑假过来找叔叔玩的。”男孩子笑得腼腆,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看着纪霖说:“哥哥长得真好看。”   “谢谢。”纪霖笑了笑,低头看见了他面前摊开的作业,便问道: “这是在写暑假作业?”   邹成玉点头道:“我开学就和方靖一个班了,以后就是他的同学啦。”   “是吗?”纪霖看着他将桌上另外一摞书推过来,便问:“这都是你的作业吗 ?”   “不是啊,这是方靖要做的东西,但是他做了两三页就没做了。”邹成玉皱了皱眉头自顾自的说,“叔叔还要我辅导他的。”   纪霖转头看了方靖一眼,就见他冷着脸看着邹成玉,便也冷了态度说:“你在上面做作业,我下去找邹丰明。”   方靖下意识说:“我跟你一起去。”   “一起去干什么,他还能把我吃了?”纪霖伸手将那摞书上的第一本中考物理拿了过来,翻开看了一眼,道:“待会我上来的时候要写到第五页。”   方靖瞪了站在柜台后面笑得开心的邹成玉一眼,不情不愿地说:“我知道了。”   “哥哥要我带你下去吗?”邹成玉笑着问。   纪霖淡淡说:“不用了,你帮我在上面看着他做作业。”   等到纪霖走开了,方靖伸手就要去拎邹成玉衣服领子,但被他一下躲开了。邹成玉朝他做了个鬼脸,坏笑说:“叫你开始吓我,活该。”   “妈的谁让你跟他告状了?”方靖走到柜台后面一脸凶神恶煞。   邹成玉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也不怕,冷眼看着方靖说:“叫你好好做题你不做,一叫打牌就过去了,我要是你哥刚刚就揍你了。”   方靖怒道:“你又不是他,你知道个屁。”   “他刚刚在外面就盯着你看好久了,这么大热天骑着车过来接你,原本以为你老老实实待着,结果发现你在打麻将,我要是他我肯定动手了,得亏他脾气好,要不然你……”邹成玉没有说完,而是哼了一声。   方靖黑着脸走到桌边,邹成玉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往后一跳,声音有点尖:“我告诉你,真动起手的话你是打不过我。”   “闭嘴吧你。”方靖将那本中考物理拿过来摊开,刚写了个名字就抬头看了外面停着的小电驴。   纪霖真的是过来特意接自己的?方靖想了想在心里反驳,他一进来就问邹丰明在哪里,应该是来找他有事情的,自己又不用他接,特意跑过来干什么。   不过这么热的天他还骑车过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邹丰明吧。   邹成玉看着方靖盯着外面发呆,便一推他的手说:“诶,你写个名字就发呆,敷衍也不是这么演的吧。就算你哥脾气好,你也不能这么应付他啊。”   “他脾气一点都不好。”方靖回过神,继续写自己的名字。   邹成玉噫了一声,看着方靖问:“难道他还动手打你?他那么瘦还矮打得过你吗?”他说着又摇头,“对了,他是有能力的,你打不过是正常。”   “他没打过我。”不过纪霖没睡饱的样子也说不上多和蔼罢了。   方靖翻看一页,看着书上陌生又熟悉的知识概念,淡淡道:“他对不放在心上的事情都是刚刚那个态度,因为不关心,所以没有必要生气。”   邹成玉一脸奇怪的看着方靖,皱眉道:“你脑子没事吧。”   方靖瞥他一眼,在椅子上坐下认认真真写起题目来。邹成玉趴在一边看他说:“诶我说兄弟,你要不要这么中二病啊,看上去你哥真的对你很好啊。”   方靖没理他,认真看着面前的题目。   “别盯着看了,你看得懂吗?”邹成玉问。   方靖抓着笔的手用力,转头瞪他说:“你能闭嘴吗?”   “你哥肯定下去找我叔叔麻烦了,你说他们两个能打起来吗?我觉得我叔叔厉害一点。”邹成玉说。   方靖想也不想,“我哥厉害一点。”   两个人吵了一阵也不见纪霖上来,邹成玉有点担心说:“该不会是 真的打起来了吧。”   方靖在书上写了一个A,淡淡道:“等着邹丰明被我哥暴打吧。”   “拉倒吧你。”邹成玉刚刚说完就看见纪霖从楼梯口走上来,头发还有点乱。方靖见了立即直起身子,盯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纪霖走到柜体前面,一边扎头发一边问:“做到哪里了?”   “第六页做完了。”方靖老实回答。   纪霖点头,“带上回家继续做,走吧。”   “哥哥要走了吗?要不要留下来吃饭?”邹成玉问。   纪霖对他笑了笑说:“不用了,家里还有菜。明天方靖遇见不会的题目可以问你吗?”   “可以可以。”邹成玉疯狂点头,企图为他叔拉上一点纪霖的好感。   方靖跟着纪霖走到电驴面前,他道:“我来骑带你回去吧。”   “谁让你上车了?跑着回去吧。”纪霖瞥他一眼。   方靖一噎,皱眉道:“三公里路呢。”   天气还这么热,要是真的跑回去自己就是身体素质再好也吃不消。   他商量说:“要不我跑一半?”   纪霖见他一脸认真,笑了一声说:“逗你的,不过下次我再发现你不写题目跑去打麻将,就是真的跑回去了。”   方靖应了一声,坐上了小电驴等着纪霖坐上来。   热风铺面而来,方靖身上开始流汗,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你今天找邹丰明干什么?”   “商量一下你的教育问题。这种环境不适合小孩子学习。”纪霖淡淡道。   方靖闻言皱眉,道:“我十九了,是成年人了。”   “然后他说茶馆就是这样不能改,你在茶馆兼职有时候就是要帮忙拼桌,就连他这个老板有时候也要下场同他们打上几圈,还叫我提高你的自制力。”纪霖没理方靖的话,继续说:“所以我们两个吵了起来,还打了一架。”   方靖一僵:“还真打起来了?谁赢了?”   “都没用全力,算不得输赢。”纪霖道。   “你就算有能力打架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安全,我看邹丰明那身材体格,你要是被他近身了估计够呛。”方靖心里对比着纪霖和邹丰明的身材体型。   纪霖笑了一声:“放心吧。”   两个人拐弯过小路的时候方靖突然踩了一脚刹车,纪霖猝不及防一下撞在了他的后背上,鼻子一阵酸痛眼泪都快出来了。   “怎么了?”纪霖问。   他从方靖身后探出头来,就看见几个拿着家伙的青年堵在前面路上。   方靖黑着脸下了车,看着中间的那个寸头说:“闫樊,听没听过好狗不挡道。”   闫樊笑了一声,看着方靖,“不好意思没有,我只听过痛打落水狗。”   纪霖看看那个闫樊,又看看方靖,挑了挑眉问:“需要我帮忙吗?”   方靖摇头。“你待一边凉快地方去。”   “哦。”纪霖应了一声。   话是好话,怎么听着就不得劲呢? 第二十三章   闫樊看着纪霖真的推着车走到了一边呆着,忍不住冷笑说:“你就同赵哑巴的人这么光明正大混在一起,也不怕陆老大寒了心?当初你在路边捡垃圾吃的时候,是陆老大把你带回去给了你一口饭吃。”   方靖盯着闫樊,一张脸黑的可怕,他冷声道:“陆哥都没有管,你这条狗又在我面前乱吠什么?”   “你就知道我这次过来不是陆老大的意思?”闫樊给了身边的兄弟一个眼神,混混们开始向方靖靠近。   闫樊将身上短袖的袖子捋起来,活动了下关节说:“我觉得你方靖都不混了,我们两个之间的账也该清算一下了。”   方靖想起那天晚上被闫樊带着人堵在墙角的那一顿打,手握成的拳头也紧了紧,他笑了一声:“确实应该算一下了,老子不去找你,你倒是主动上来送死。”   “那天叫人趁乱堵我这次也想再来一次?”方靖冷笑着,手上骨头捏得直响。   闫樊带来的人凑上来,方靖提脚就踹翻一个,抢了他手上的铁棍反手就开始打。棍子挥动的速度太快,带来的破空声和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在小巷子里回荡着。   纪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小混混血拼,有种看现场古惑仔的感觉。没有能力的施展,只是简单的肉体碰撞。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摄像头才转头全神贯注看着面前的斗殴现场。   方靖这个崽子下手又狠又重,动作也干净利落,哪里痛就朝哪里打,一圈下来已经倒了两三个在地上。   难怪陆老四每次打架都要带着他,有这么个不怕死下手狠的顶在前面,后面的浑水摸鱼就完事了。   纪霖想着摇了摇头,也难怪这个叫闫樊的人要对着方靖动手,这么个人要每天念着自己找麻烦,估计每天晚上觉都睡不好,出门都要提心吊胆。   方靖招呼着围着自己身边的人,他背对着纪霖,不知道他面上是什么表情。看到自己这么一副好斗的败类样子一定很失望吧。   纪霖应该是喜欢像邹成玉那样学习成绩好又听话,在长辈面前嘴甜乖巧的孩子,就算有点坏心思捉弄人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调皮而已。   而不是自己这样,打架闹事的社会不安定分子。   都怪闫樊这个畜生,不是他过来纪霖也不会看到自己这副最不想让他看到的样子。方靖心里想着面上的表情更加冷硬,他挥出的每一棍都饱含怒气,每一脚都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明明都不打架了,为什么这些人总要出现打扰自己?提醒自己以前那些荒唐日子,提醒纪霖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方靖也不是没有受伤,他的背上和肩膀上都被人用棍子打出了红印,再过上一会应该就会发黑发青。可他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一下又一下撂倒身边的人。   他一手抓住了闫樊的衣领把他扯过来,后背又被人打了几下,方靖全然不顾,而是低声对着闫樊说:“现在满意了吗?你带人来又怎么样?只有废物才抱团取暖,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废物。”   方靖一拳打在闫樊的脸上,看着他的头被打偏过去心里这才痛快了一些。   纪霖已经答应自己暑假住宅家里了,就算他再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也不能反悔。   方靖想着手上的动作更放开了一些,闫樊被他扔在一边,剩下的人被方靖脸上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也只是一瞬间又扑了上来。   闫樊坐在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口水,眼神如果能杀人的话,方靖应该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看见那边阴影中靠着电动车抱着手臂站着的纪霖。   纪霖单薄消瘦,在闫樊的眼睛里就等于废柴两个字。   既然方靖这么看重这个人,那自己对他动手也同是对方靖出手一样。   闫樊这样想着,身体也这样动了。   方靖踹倒一个人,手上被小刀划出了血,滴滴答答正往下掉,纪霖看得眉头一皱,就听见方靖突然看过来大喊一声:“我操妈别碰他!”   闫樊听见这句话更加高兴了,方靖这么关注这个人,如果他受伤了方靖一定会更难受,能给方靖不痛快就是闫樊痛快的事。他冲得更快,手上的棍子也挥了起来。   纪霖面无表情看向闫樊,有点疑惑想刚刚方靖那句话是提醒自己还是在为闫樊担心?他突然笑了一下,闫樊看着纪霖这副   样子心里更加生气,这个小白脸现在笑什么?就算方靖在这里也救不了他,他握紧了手上的棍子朝着纪霖的头上打去。   可是就在他即将碰到纪霖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这个小白脸一 下离自己很远,但随即额头一阵巨疼,接着失重感包围了他,身体上的疼痛从神经传递到大脑的时候,闫樊已经躺在了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在旁人看来,就是闫樊突然拿着棍子冲向纪霖,然后纪霖伸手,接着闫樊就被他一巴掌糊了出去撞到电线杆又摔在了地上不知死活。   刚刚还在喊打喊杀的小巷一下安静了下来,方靖三步两步走到纪霖身边,他抬起手想看看纪霖受伤没有,但是发现自己满手的血又克制住了,握紧了拳头看着纪霖问:“刚刚受伤了没?”   纪霖摇头,他看了眼躺在那里的闫樊,见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这才转过头看着那群站在那边愣住的混混说:“不好意思,我力气比较大,一下没有控制好手滑了。现在去医院可能还有救。”   一群人对视一眼,将手上的铁棍一扔抬着闫樊走了,其中还有两个回头看了方靖和纪霖几眼,方靖怒吼一声:“还他妈不快点给老子滚?找死呢?”   纪霖倒是看着他们笑了笑,只是这笑在他们眼睛里比方靖的怒吼还要恐怖,赶快收回目光带着人走了。只是临走之前还要撩一句狠话:“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纪霖皱着眉捏了捏自己鼻梁问:“怎么这还没完没了了?”   方靖站着小声说:“不用管他们,知道厉害就不敢再上来随便招惹的,只是说些屁话给自己找点场子。”   纪霖闻言笑了一声,他垂眼看见方靖受伤的手,叹了口气说:“怎么有人用刀呢?不就是简单肉搏吗?”   “哪里是你想的这么规矩。”方靖精神放松下来,觉得手上的伤口在一跳一跳火辣辣的疼,身上也开始又酸又胀。他道:“快回去吧,不然我身上待会疼起来车都骑不了了。”   “就你手这样,还握得住车把手吗?”纪霖握住他手腕抬起看了看,发现他手心里一条伤口有点深。   方靖想将手收回去,但是却被纪霖抓得死劲不让他动。   “别乱动。”纪霖从一边的电动车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准备给方靖冲下伤口。   方靖见他动作道:“我自己来吧,别把你身上弄脏了。”   “脏什么?流了一点血而已。今天晚上忍耐一下,明天去了叫罗医生给你看看。”纪霖冲完伤口就叫方靖坐后面去,自己骑车带人回家。   小巷重新恢复了安静,陆老四从暗处的拐角走出来,看着骑车离开两个人的背影。他笑了一声,将手机拿了起来,屏幕上正在播放他刚刚录下的视频。   从方靖和闫樊他们扭打开始,镜头就一直对着靠在一边的纪霖,从闫樊怎么冲过来,一直到他怎么被纪霖扇耳光都录得一清二楚。   陆诚将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将它发送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之后,陆诚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就来了电话。他看着屏幕上闫樊两个字皱了皱眉头,等了一会才接通了电话。   “喂?小闫啊,你怎么了,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等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纪霖停了车去小卖部买云南白药还有纱布创可贴。   傅璜惊讶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上次买了那么多怎么就用完了?我看你也没受伤啊。”   纪霖让开身体让他看清站在外面一身挂彩的方靖说:“不是我 ,家里孩子不懂事跟人打架了,所以要多买点备着。”   傅璜看见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他摇头道:“孩子不听话老闹事,多半是欠收拾了,打一顿就老实了。”   “得了吧,他都这样了我还揍他,得多大仇啊?”纪霖笑了一 声,付了钱之后拎着东西往外走。   方靖站在门外将纪霖同老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可否认的是,在他听到纪霖说自家孩子的时候心里忍不住的开心,但为了一句话就开心他又嫌自己没出息,等到纪霖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面上便有些暗淡。   纪霖以为他是身上疼的厉害,便道:“走吧,快点回去了洗个澡给你上药。”   他虽然站在阴影的地方没有在太阳下面晒,但温度这么高他实在是有点热得难受,等一进家门之后就打开空调,对着吹了一分钟就被方靖拉开。   “对着吹小心头疼。”方靖说。   纪霖被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又看见他将小电风扇打开对着自己慢慢吹,这才说:“你洗澡方便不方便,要不要我帮你?”   方靖摇头,起身拿着衣服进去洗,正冲了会头,就听见纪霖敲门说:“开门,我进去给你洗头发。” 第二十四章   浴室门锁是坏的,方靖只能抵着门不让纪霖进来,但是他那点抵抗能力在纪霖面前就是蚍蜉撼大树,身体正抵着门就被飘了起来,纪霖拿着两个塑科袋进来,看了一眼浮在空中的方靖,“忘记给你拿塑料袋把手套上了。”   方靖捂着自己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瞪着纪霖说:“快点放我下来!”   “你捂着干什么,手上还有伤口。”纪霖把人放在了下来,又踢了一个塑料凳叫方靖坐在上面。   等着方靖给自己围上了条毛巾才伸出手让纪霖把塑料袋套上,热水冲在头皮上,方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冲到眼睛里面去了吗?”纪霖问。   方靖摇头, 纪霖又叫他把头低下去一些。   浴室里渐渐雾气弥漫,方靖感觉到纪霖的手在自己头皮上按压着,这些天他的头发长长不少,只是没个形状叫人隔着远看就有些乱糟糟的。   “明天晚上去剪个头发,就普通样子,别把两边的头发都剃光了。”纪霖说道。   方靖点点头,他闭着跟睛道:“去哪里剪,这附近有理发店吗?”   纪霖:“小区出门右拐两百米的巷子口有个老师傅剪头发的, 你要是愿意,多掏五块钱还能掏个耳朵。”   方靖:“……知道了。”   浴室又安静了下来,方靖只能听见自己头上泡沫摩擦的沙沙声,他垂着头突然说:“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纪霖笑了一声,没说话。   “闫樊是个欺软怕硬的捞货,你今天那么一下,他知道厉害了以后都会绕着你走的。”方靖说着顿了顿,见纪霖还是没有接话的意思,便又问:“不过今天你用了能力,邹丰明那边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纪霖淡淡道,“他们要是有那种能够检测能力发生的仪器,我早就被他们发现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方靖哦了一声。   “不过也说不好,那个早上可没有人报警邹丰明他们就来了,可能那种仪器是有范围的吧。”纪霖随意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不过也有可能是别人远远看着报警了,不过报警来的也应该是普通警察啊……”   方靖听着纪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扭了扭脖问:“那你要跟邹丰明说吗?”   “有什么好说的,一点小事而已。而且我只是力气比较大,把人用出去了。”   方靖“嗯”了一声,低声道:“还是我给你添的麻烦。”   纪霖笑着说:“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跟着陆老四身边做事呢,也轮不到他来找你麻烦,不过我听他的意思,以前你们两个就有过节?”   “你第一次带我回家的时候,我身上的伤就是他带着人打的。”方靖说完纪霖的手就一顿,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纪霖想问为什么,但是又觉得自己多事了,幸而方靖像是知道他心里的疑问一样,继续说道:“我跟着陆老大一年,也算是他从街上把我带回去给我一口饭吃,所以人算是我的恩人。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管他的,就帮他看场子打架。渐渐的陆老大开始把一些事情交给我做,闫樊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了。”   “那他还真的小心眼,当时你到陆老四身边的时候才十八吧,他看上去也有二十七八,还同你这样的小孩子过不去。”纪霖甩了甩手上的泡沫,打开莲蓬头试了试水温,开始给方靖冲头发。   方靖垂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被塑料袋包裹着的手,因担心水顺着袋口流进去,纪霖还替他用保鲜膜缠上了几层。   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方靖想问纪霖。一般的人遇见混混打架闹事都避之不及,就算他不是普通人也不会喜欢这幅物景,但是纪霖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根本就不在意。   比起从纪霖脸上看到厌恶的表情,方靖更加能接受他这种不在意的态度。   “好了。”纪霖拿了条毛巾搭在方靖头上给他擦了擦,问道:“要给你吹头发吗?”   方靖抬头看他,散发着热量的浴霸让他眯了眯眼睛,他看着纪霖说:“你对我真好。”   纪霖愣了一下,给他擦头发的手也顿住,他反问:“有吗?”   方靖点头。   “反正都要住在一个屋子,对你好点也没有什么 况且是因为你手不方便 ,我帮忙洗个头发而已,不要大惊小怪。”   方靖坐在椅子上看他拧T恤上的水,追问:“所以只要和你住在一起的人,你都会对他这么好吗?”   纪霖一边拧干衣服一边含糊道:“大概吧。”   方靖不说话了,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今天……”   “快点洗澡吧,洗了我好洗澡。我出去点个外卖。”纪霖打断他的话。   方靖看着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自己说:“以前打过架在街上混过也不算什么事,反正以后你就同那种生活没关系了,没必要总是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想。”   纪霖说完就开门出去了,方靖坐了一会突然笑了一声,他抿抿嘴站起来大声冲外面喊:“哥,我手上袋子没拆开拿不好莲蓬头。”   过了一会纪霖的声音才传过来:“莲蓬头架在墙上冲,别拿下来了。”   方靖应了一声,开着热水冲了一阵就擦干净身上出去,纪霖刚刚点完外卖,见方靖出来说:“可算是出来了,我进去洗澡,要是外卖来了就去开门。”   “哦。”方靖点头。   纪霖脱了衣服进去洗澡,刚刚站在莲蓬头下水把身上都打湿打上泡,就看见门口多了一个影子,方靖敲门说:“哥,邹丰明的电话。”   “不管他。”纪霖说。   方靖沉默了一阵,捂着电话话筒说:“我已经接了。”   卫生间里的水声一下停了,纪霖顶着泡沫沉默了一会道:“你接 ,说我在洗澡,有什么事情待会再说。”   方靖拿着手机转身,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我哥在洗澡,待会给你打过来。”   “哎呦,这就叫上哥了?”邹丰明笑了一声,道:“真当捂着着话筒我就听不见你哥在说什么?算了,这个事情问你也一样。”   方靖闻言一愣,问:“是什么事?”   “上次在便利店同你哥打架还废了你一条胳膊的那个郑冲,还记得吗?”邹丰明手上拿着一份实验报告,听见方靖肯定的回答,便将那几张纸扔到一边继续说:“能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方清:“什么情况?就是他力气很大,先打伤了赵冯智,后面还扔冰箱要砸死他,但是刚刚好我哥来了,冰箱被浮起来。然后郑冲又想拿收银机砸他,但是没搬动。”   “没有拿起来?”邹丰明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认真问:“是为什么没有拿起来?”   “我……”方靖想起当时纪霖的动作,突然一顿,改口道:“我不知道。”   看上去邹丰明好像不知道纪霖能把东西变重,只觉得他能把东西浮起来。方靖不知道是不是纪霖是忘记告诉他,还是根本就不想告诉邹丰明这件事。   邹丰明追问:“你好好想想,这很重要。”   “是郑冲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方靖转而反问。   邹丰明那边沉默了一阵,道:“郑冲身体出了点问题,电话里和你说不清。”   “怎么说不清?他身体出什么事了?会不会牵扯到纪霖?”方靖一下站起来,声音又怒又急。   邹丰明顿了顿,“你冷静一点。”   方靖下意识看了眼浴室,听见里面的水声之后,压低了声音问:“既然郑冲身体出了状况,那纪霖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罗宴给他做了个检查,发现……”邹丰明的语气突然一顿,他问:“你确定要继续往下听?知道这么多,这样以后你就算是想离开特办处也不可能了。”   方靖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你要让我去你那里是为了接近我哥,或者说你的目标根本就是招揽他,现在只是退而求其次,希望凭借我绑住他。还有我身体是不是有奇怪的东西,我发现我只要受伤,愈合的时间要比别人快一点。”   “纪霖说得没错,普通人就应该有普通人的生活,不应该掺和一些麻烦的事情。”邹丰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那也只是他觉得的想法,不是我自己的想法。”   “所以?”邹丰明将鼻子上的眼镜摘下,捏了捏鼻子上的红印。   电话那边嘈杂了一阵,等到安静下来的时候对话的另外一方已经换成了纪霖。   “说什么呢?他一声嚎我在浴室开水都听见了,估计明天就有邻居去居委会投诉了。”纪霖擦着头发,听见门铃的响声,给方靖一个眼神叫他去开门。   邹丰明笑了笑,“你们家弟弟担心你呢。”   “怎么了?”纪霖问。   “郑冲身体出现了基因崩溃的现象,并且他的能力消失了。所以我来问一下你当时和他接触时候的情况。”   纪霖听见能力消失四个字身体绷紧了一下,他追问道:“是突然消失的吗?”   邹丰明:“差不多。之前有一个四小时的衰退期,现在他还在病房里,要过来看看吗?”   纪霖想了想,看着自己的手机沉声道:“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第二十五章   邹丰明挂了电话,就听见背后一个声音问:“他答应过来了吗?”   罗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倚着门框看着自己。   “答应了,你怎么来了,不用在病房那边呆着了吗?”邹丰明说完将开始被自己扔到一边的报告拿过来递给他。   罗宴站在桌边只草草看了两眼就把这份东西放在一边,“我用不到这个东西,这么久才拿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算快了,这才五个小时就交到我手上了,比上次早了四个小时。”邹丰明嗤笑一声,稍微抬手一边地上的保险柜便打开了,他将资料扔进柜子里,问:“情况怎么样?”   “就那样,稳定住了暂时死不了,但是基因紊乱的问题没有解决,两个人现在的样子都有点不好看,我叫胡娇在那边先盯着。如果明天纪霖要过来,你还是提前跟他们说一声,别到时候吓到了。”罗宴道。   邹丰明:“陆诚每天都有人盯着,上次进了次局子之后,他最近都很老实,除了KTV就是在家里,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每天接触的也都是他的那些马仔。不过……应该是他的意思,他手下的闫樊刚刚同方靖打了一架。”   “方靖受伤了吗?”罗宴问。   邹丰明摇头,“有纪霖跟着呢,倒是那个闫樊看上去受了伤,我的人隔得远,只看了个大概。”   “那行。”罗宴看邹丰明点着烟没抽,索性走过去将他手上的烟拿出来含在了自己的嘴里抽了一口。   “梁彦还没有消息吗?”   邹丰明摇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道:“完全没有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关键是连他这个人往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罗宴沉默一阵,拍拍他的肩膀,“你别太担心了,不会出事的。”   邹丰明皱眉,“我心里不安静,你说会是谁想要让普通人有能力?现在已经发现两例了,还不算方靖身上也有药物,我……”   罗宴按住他的肩膀,打断道:“别想太多了,更何况你想多了也没用。”柏了拍邹丰明的背,安慰道:“我觉得你现在太累了,以前读高中的时候,你说就想当个摄影师,等你现在手上的事做完了,就辞职吧。”   “哪里能说不管就不管的。”邹丰明苦笑了一声,伸手将罗宴嘴里的烟拿出来按熄在一边,“你个医生,少抽点。”   罗宴笑了一声,道:“我先回医院了。”   邹丰明看着他背影,在人要快出门的时候出声道:“你还是留在这里休息吧,我过去盯着,这里就你一个医生万一累出问题了,我可没有地方哭去。”   罗宴转头看他,见他一边穿着西装一边走过来,笑了一声:“我是医生,知道我自己的身体,你就别去了,去了也帮不上忙。”   “那就一起过去吧,反正我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邹丰明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另一只手还转着车钥匙说:“我亲自开车,你还不意思意思感动一下。”   罗宴推开自己肩膀上的手,笑了一声:“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第二天依旧是个晴天,纪霖听见闹钟的声音下一刻就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只是铃声依旧穿过被子传到耳朵里像蚊子的嗡叫声,怎么也挥不开。   但过了一会铃声突然没有了,纪霖松开了皱着的眉头,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闭着眼睛又沉沉睡去。   方靖做完早饭看着时间,等着离邹丰明给自己的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种的时候,他才推门进了纪霖的房间,伸手推了推床上那一团被子。   纪霖哼了一声,声音从被子里传中来,听上去就知道他还没醒。方靖等了一会,见纪霖实在没有起床的意思,这才出声道:“哥,要起床了,今天你不是要我去邹丰明那里的吗?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方靖见他没动,又喊了几声。只听见纪霖嘟囔了一声: “吵死了”方靖便觉得自己身体一轻,飘了起来。   他下意识抓住手边的东西,但是却没有阻止自己上飘的趋势。方靖浮在空中,上半身顶着天花板,手上还抱着一床被子,前后左右都没有可以扶住的东西。   方靖:……   纪霖的被子被他扯走,方靖这才看清纪霖是蜷缩成一圈睡着的,睡得不老实,身上的睡衣都掀起来,露出的一段腰白而细,但再往上的一段肋间瘦得能看见骨头。   他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也太瘦了。   因为被子被扯走,纪霖觉得有点冷,整个人又缩上一些,几乎是成了一团,方靖见了,想给他盖上被子,但自己在空中这不上不下样子,什么干不了。   要是知道纪霖有这毛病,他今天早上说什么也不会来叫他起床。   方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心里计算着这么点高,如果掉下去会不会断腿。   他吸气道:“哥,我被你浮起来了,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纪霖没动,只是眉头皱了皱。   “哥……”   纪霖直接伸手捂上了耳朵。   昨天晚上他睡得晚,好不容易睡着,但像是刚刚闭上眼睛就响了。好不容易闹钟不响了,方靖那小崽子又过来叫魂。   叫叫叫,烦死了。   纪霖抗拒着外面的声音,突然清醒一下。   方靖过来叫我,方靖……   他突然睁开眼睛就看见方靖正从空中往下掉,纪霖反应过来赶快将人浮在空中,他瞪着眼睛看方靖说:“你飘在上面干什么?”   “是你把我浮上去的。”方靖说。   纪霖:……   “我……”纪霖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方靖叹了口气,抓着手上的被子往上卷了卷,道:“我看要迟到了就来叫你起床,结果才叫了几声,就被你浮起来了。”   他看着瞪着眼睛的纪霖无奈问:“现在能把我放下来了吗?”   “哦……”纪霖将人放下来 ,就见方靖朝着自己走来 ,将被子围在自己身上。   方靖:“现在起吗?如果你还想睡我就先去邹丰明那里了。”   “起吧,你等我一下。”纪霖抓了抓头发,面色有点白,他抬头看方靖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我有这个毛病,以后……”   方靖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浮起来感觉挺好玩的,就是太突然,开始的时候吓了一跳。下次我会注意的。”   纪霖眉道:“这一点也不好玩,要是我刚刚反应慢一点你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我知道。”方靖淡淡说,他转身往外走,“快点吧,我把早饭再去热一热,你快点来吃。”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我知道了,以后让你睡不叫你。”方靖应了一句就给纪霖带上了门,方便他换衣服。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早饭,纪霖直接打了个的士往杨氏茶府去。方靖一路上通过窗户上的反光看他,好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等到了茶府门口下车了 ,他才憋出一句话来: “不用担心我,我不是那种一摔就坏的瓷娃娃。”   纪霞看了他一眼,面色不算太好,他皱眉道:“不是你的原因,而是我……”   “是我不应该打扰你睡觉的,跟你没关系。有人起床有起床气,你也有,只是……”方端顿了顿,才低声说:“只是你的发脾气方式和别人比有点不一样罢了。”   邹丰明推门出来,就看见这两个人在门口不进不出,他抱着手臂挑眉问:“怎么了这是?一大早来了怎么不进来,在门口帮我看场子呢?”   纪霞看他一眼,淡淡道:“说了两句话而已,郑冲人就在这里?”   “没有,在医院呢。走,刚好我现在带你们过去。”邹丰明说。   纪霖一愣。“我们?方靖也要跟着去吗?”   邹丰明“嗯”了一声,淡淡通:“他虽然是在这里暑假兼职,但是怎么说也是实习生,了解一下这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三个人坐上车,纪霖坐在后座上系上安全带问:“郑冲的情况很危险?”   “嗯,刚刚早上我从医院回来之后罗宴打了个电话,说是基因崩溃的情况进一步恶化了,刚刚稳定了一点,不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邹丰明透过后视镜看了纪霖一眼,见他皱着眉,便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第一次听说有能力者出现基因奔溃的现象。”纪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邹丰明挑眉:“看上去你还同别的能力者有交集?”   纪霖一顿,淡淡道:“在外面游荡了几年,怎么也是见过一些的。”   “有认识的介绍一下吗?我们处里实在是缺人,当然了你能亲自来是更好的。”邹丰明说着一笑,看着纪霖的眉头越皱越紧,又出言叫他不要太紧张。   方靖坐在副驾驶上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他皱眉问道:“如果郑冲出现基因崩溃的情况,那么你们呢?你们会不会也出现这个状况?”   邹丰明笑了一声摇头道:“放心,我们不会出现这个情况的。”   “为什么?”方靖看他。   “因为郑冲基因紊乱崩溃,是因为他身体里有外来的DNA干预了RNA的转录作用,我们身体里没有外来的DNA,所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纪霖疑惑问:“哪里来的外来基因?”   “这还不清楚了,不过在他之后我们之前抓到的一个人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不过状态要比郑冲好上一点,叫他一声还能有反应。”邹丰明道。   这个城市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能力者了?纪霖皱眉迟疑问道:“既然是外来的DNA, 所以是有人在做实验吗?你们应该已经开始调查了吧。”   “自然是开始调查了,只是可惜到现在为止,我们的调查还一无所获。”邹丰明开车进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在下车前他突然道:“郑冲的样子有点奇怪,先跟你们说一声,别到时候吓坏了。”   方靖下车,嘟囔了一句:“奇怪又能有多奇怪?”   难道还能出现八只手四只眼?方靖想着心里有点不屑,总觉得邹丰明和纪霖在自己面前总是有点大惊小怪。   但是在他看到郑冲的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的后悔了。   这叫什么有点奇怪?这他妈叫非常奇怪! 第二十六章   邹丰明在地下停车场停了车,进电梯之后按下了负五层的按钮,电梯停了一会,然后发出滴得一声开始下降。   “地下不应该是太平间吗?”纪霖问。   “太平间一层就够了。”邹丰明道。   电梯到了楼层打开门,同纪霖想象中冷清不一样,这里的人很多,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和护走来走去,只看了他们一眼又开始做自己手上的事情。   邹丰明拦住一个护土问:“罗宴呢?”   小护士见是他,便道:“在紧急病房,刚才他还问您来了没。”   邹丰明点头,领着纪霖和方靖往那边走。   整个紧急病房都是玻璃,方便外面的人全方位观察病人情况,就算隔着很远,纪霖也看见了里面的状况,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去看身边方靖的表情。   正如同他想的那样,方靖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脸色也变白了一些。   “我说了有点奇怪,所以叫你们做好心理准备。”邹丰明道。   纪霖看着方靖问:“要不要你去旁边等一等,我这边应该很快就好。”   方靖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个样子,走吧,一起过去。”他主动朝着病房走去,纪霖看了邹丰明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 ,便也皱眉走过去。   罗宴正站在病房里面,身上穿着隔离服,他身边站着胡娇,也穿着隔离服。   只是她的手露在外面,还有一些亮晶晶的粉末正往下掉在郑冲的身上。   而躺在病床上的郑冲身上插满了管子,身上的毛发浓密了不止一倍,在他腋下的地方还伸出了两只手,只是要比正常的手小上许多。   纪霖皱眉看了一阵,确认了这两只手是郑冲身上长出来的,就算他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郑冲露在外面的脚也变大变宽,脚趾比旁人要长上了许多,指间还出现了蹼一样的东西,纪霖又去看他的手,发现手还是和常人一样,只是上面的手毛厚重了许多,跟毛猴一样。   “她是在干什么?”方靖看着胡娇问。   邹丰明转头看了眼,回道:“那是胡娇,你不是见过吗?她在让郑冲的神经麻痹,好稳定他的身体状况,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罗宴都没有办法吗?”纪霖问。   邹丰明:“他说他无能为力。”   方靖盯着床上的郑冲看了许久,似乎是想要找出同记忆里重合的样子,他迟疑问:“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邹丰明“唔”了一声,摸着下巴说:“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反正你只要知道这是不可逆转的变化就行了。”   “不能再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吗?”纪霖问。   邹丰明:“很难办,他身上的毛能剃掉,脚穿鞋看不出来,关键是他新长出来那双手……”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给了纪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方靖沉默了一阵,问:“你不是说还有一个人的吗?他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没有,他和郑冲不一样,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邹丰明道。   纪霖眉头越皱越紧,“你带我们过来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邹丰明没有应他,而是看向方靖问:“要去看看另外一个人吗?”   方靖看了纪霖一眼,道:“你先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带你们过来的原团不是在车上跟你们说了吗?方靖既然是我们这里的实习生,那么就有责任有义务了解一些事情的情况。”邹丰明说完便听见纪霖冷笑了一声。   他权当作没有听见,而是看着方靖,“好了,我已经回答他的问题了,现在要过去吗?”   方靖犹豫了一阵,还是点了点头。   邹丰明一笑,“那跟着我来吧。”他看了脸色不太好的纪霖一眼,问:“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啊?如果在这里等,我要护士给你端杯茶来。”   纪霖冷漠说:“不用了,谢谢。”   方靖跟着邹丰明走在前面,纪霖就在两个人三步远的地方跟着,他打量着四周,发现除开像紧急病房的地方以外,还有很多别的病房,里面似乎是有人在,但是因为门口都有人进出,纪霖没有办法看到里面的样子。   “到了。”邹丰明停住脚,方靖看着玻璃病房内里面人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郑冲虽然多了一双手,但起码能够看出来是个人样子,可是现在床上的人,裸露在外面的身体部位都呈现一种微微透明的状态,里面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方靖看了眼他的脸,虽然他闭着眼睛,但是依旧能看见他的眼球。   方靖咽了口口水,便看见这人睁开了眼睛,看向自己,方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纪霖看着这人躺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问:“他这是……”   “他是身体肌肉出现了一种液体化,虽然他现在的表皮组织还能包裹着,可能再过两天,他就会像你们吃过的果汁软糖一样,咬一口里面的汁就爆出来了,到时候里面的内脏就都流出来了。”邹丰明朝纪霖说着话,但是眼睛却看着方靖。   纪霖有点嫌恶地说:“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恶心?”   邹丰明笑了一声,“实话实说而已。”他伸手搭上方靖的肩膀,问:“怎么盯着一直看,是吓着了还是怎么了?”   方靖往旁边走了一步躲开他的手,皱着眉道:“没有,只是觉得根稀奇,电影里面都没有拍过这种场景。”   “电影里没拍的东西多了去了。”邹丰明淡淡道,“我看你一直盯着他看,还以为你认识他呢。”   方靖闻言皱眉,转头又多看了床上那人两眼,低声道:“可能是在街上偶然碰见过,觉得有点脸熟。”   邹丰明来了兴趣,他问:“那你还记得是在哪里遇见的吗?”   “都说是街上偶然碰见的,也就有个印象而已,我怎么记得是在哪里遇见的。”方靖有点不耐烦说。   纪霖看着邹丰明,淡淡道:“今天到底是叫我过来还是为了叫方靖过来的?”   “当然是你啦,你看见这两个人有没有觉得眼熟?在便利店上班应该是见过不少人的吧。”邹丰明问。   “不好意思没有。”纪霖说。   他看向床上的人,见那人也看过来,纪霖皱了皱眉头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他问:“这个人也是被注射了外来基因,发生基因紊乱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是的。”邹丰明道,“但是他身体内的外来基因和郑冲体内的不一样。”   方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想起自己身体里那些药物,觉得身体有些发冷,便冲邹丰明道:“我们出去说吧,这里怪冷的。”   况且他呆在这里,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医生护士,又看见了躺在床上奇形怪状的能力者,视觉上的冲击让他心里发毛。   加上纪霖也是能力者,方靖总觉得下一秒这里的医生就会过来把纪霖带走做实验。   他走到纪霖身边挨着他,低声道:“我们出去吧。”   纪霖以为他是被吓着了,侧身拍了拍他的背责怪道:“开始叫你在那边等着你要跟过来,现在怕了又想走了。”   方靖辩解道:“我不怕,只是下面的空调吹得我冷。”   纪霖看他一眼,“那就当是你怕冷吧。”   罗宴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叠纸,他问:“现在就要走了吗?”   “方靖说他冷,我先带他上去。”纪霖道。   邹丰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罗宴一眼。   罗宴道:“那我送你们两个上去吧,刚刚好也去透口气,呆在下面快一天了实在有点难受。”   他将白大褂脱下来递给邹丰明,笑着看向纪霖说:“走吧。”   纪霖轻声说:“不用了,我记得路,自己上去就行了。”他转头问邹丰明:“今天方靖还用去茶府吗?”   邹丰明将衣服披在自己肩上,懒懒摆手说:“不用了,回去休息吧。你们自己上去电梯不认识你们不会动,还是让罗宴送你们上去。”   “那走吧。”纪霖没有再拒绝。   电梯门关上了之后,纪霖突然说:“今天为什么要把方靖叫过来 ?”   “认个人。”罗宴果断承认,“看看方靖认不认识刚刚那第二个人。”   纪霖问:“为什么?”   罗宴:“因为这件事可能和陆诚有关系,方靖以前跟着他说不好见过。”   纪霖看向方靖,“见过吗?”   方靖犹豫了一阵,“没见过。”   纪霖看向罗宴,“他说没见过。”   罗宴笑了一声没有说别的,等到了一楼,他送两个人到搭车的地方,他才道:“如果方靖想起什么,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纪霖皱了皱眉,方靖抢在前面说:“我知道了。”   看着两人离开,罗宴转身又回到了地下,他走到穿着白大街正看报纸的邹丰明身边问:“怎样?”   “他被吓到了,硬撑着不承认而已。看这孩子的反应,应该同这些事没关系,不过那个果冻人他肯定是见过。”   罗宴坐在他身边,“少乱取外号。但是方靖不承认,我们也……”   “不用担心。”邹丰明抖了抖手上的报纸,他垂着眼道,“陆诚把他从大街上捡回去,给了他碗饭吃,方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他会犹豫是正常的。等着吧,他会改变心意的。”   罗宴挑了挑眉,见邹丰明的电话响了,就准备起身避开。但是他走开还没有两步,就听见身后一声响。   邹丰明打翻了手边的水杯,碎瓷片同茶水散落一地,而他面上的表情也狰狞可怖,正冲着电话怒道:“死了?我叫你好好盯着,怎么就死了?”   直到他挂了电话,罗宴才轻声问道:“怎么了?”   邹丰明抓着手机,掌中发出碎裂的声音。   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来:“陆诚死了,尸体在他楼下的垃圾桶里被发现了。” 第二十七章   这边纪霖还不知道陆诚身死的事情,他领看方靖去了茶府跟着邹成玉写作业,两个人中途去了一趟服装店买衣服,上楼的时候方靖觉得有点奇怪,低头看了眼,就见纪霖飘在空中,一只手还牵着自己的衣角,借着自己的力往上走。   “你懒不懒啊?”方靖问。   纪霖笑了笑,“你没看过童活故事?小飞侠都是这样的。”   方靖:放屁。   纪霖下午还要去便利店上班,只在茶府吃了中饭就起身要走。   邹成玉抬头看着他问:“哥哥就要走了吗?”   “嗯,学习上方靖有不懂的地方你给他讲一下,明天我给你买冰淇淋。”纪霖对走成玉笑了笑,看向方靖说:“我晚上九点下班,你就直接回家,冰箱里还有饭菜自己热了吃。”   方靖听见回家两个字心里又开始瞎高兴,他点头,“要我晚上去接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回来。”纪霖说完想了想,还是转头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不用想大多,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方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一直看纪霖出了门,他才收回了视线。   邹成玉推他手问:“什么意思啊?我叔叔带你们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方靖皱了皱眉。   邹成玉一脸疑感,他摸了摸脑袋问:“知道什么啊什么事情?我叔放昨天都没有回家,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情?”   方靖沉默一会,伸手翻开自己面前的练习册说:“没什么事。”   “怎么?还是机密不能说啊?”邹成玉笑了一声,小声说:“你偷偷告诉我,今天的练习册我帮你写了。”   方靖不为所动,一脸冷漠地说:“不用,我自己会做,我的字我哥能看出来。”   “切,不就不说,等我叔叔回来我直接问他。”邹成玉臭着脸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书页翻得哗哗响,但方靖头都没有抬一下,邹成玉就更生气了。   纪霖坐车到了便利店,一进门就看见孙正惨白着一张脸在收钱,他想了想先去换了衣服,穿上绿色的便利店员工马甲,这才走到收银台边道:“孙哥,换班了。”   孙正抬头一看是纪霖来了,随即一笑亲热说:“小纪来了啊,今天怎么提前五分钟来了?周谦人呢?他还没来?”   “他应该还在路上,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你在收钱,就先去换衣服了,今天上午生意很好?”纪霖看孙正没有血色的脸,谈淡说:“我看孙哥脸色都有点不大好。”   孙正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眉道:“是吗?今天上午是有点忙,不过我早上出门时候我女儿就说我脸色不太好。”   “是吗?”纪霖道。   孙正照了照镜子叹了口气说:“我女儿年纪虽然小,但是人懂事还知道心疼我,我有这么个女儿也算是有福气了。”   纪霖听着没说话。   孙正又说了几句,才站起来让开位置说:“小纪我先走了,今天晚上的晚班也是你吗?”   纪霖边挽袖子边说:“不,赵哥说这个星期不上晚班,反正晚上也没什么生意,干脆关门回家休息。”   孙正一愣,问:“真的吗?那晚上的工资要怎么算呢?”   “这前半个月的夜班工资照算,下半个月的就没有了,我记得孙哥你这两周就上了三次晚班吧,应该就是算三个晚上的工资。”纪霖道。   “怎么就是三个晚上呢?”孙正皱眉,“我排班表上面不只有三天啊。”   纪霖看他一眼,问:“孙哥你跟我换了好几天班,你忘记了?”   孙正一顿,脸色先是一白,而后又有些红,他有些尴尬道:“我一下忘记了,不好意思啊小纪,那我确实只上了三天的夜班,只拿三天的夜班工资是应该的。”   纪霖:“孙哥你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我看你脸色越来差了。”   孙正连忙点头说自己走了,纪霖看他三分钟就收拾完东西背着包离开了,眉头挑了挑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谦一进门就看见纪霖在看着这边笑,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便纳闷问:“小纪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对了通知你一声,以后都不用上夜班了,便利店营业到晚上九点就关门。”纪霖说。   周谦应了一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就是因为不用上夜班才笑的?”   “是啊。”纪霖又笑了一下。   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纪霖和周谦点了盒饭,刚刚拿出筷子就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周谦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上面的电话没有备注名字,道:“说不好这是推销的电话,纪哥你接吗?”   纪霖扫了一眼那串号码,起身说:“我去接个电话,你先吃不用等我。”   他走到店门外将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方靖的声音。   “怎么了?”纪霖问。   方靖:“我到家了,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情?”纪霖说。   方靖顿了顿说:“邹成玉不知道今天的事情,邹丰明没有告诉他。”   纪霖挑了挑眉,他虽然有点惊讶,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是吗?原来没有告诉他啊。”   “但是邹丰明跟我说,虽然我是实习生,但是也有责任和义务要了解这件事,怕出现什么突发事件要出外勤。可是邹成玉在他嘴里也是实习生,为什么他就不知道?姓邹的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还是偏心自家孩子的。”   方靖一口气说完,纪霖那边沉默了好一会笑了一声,“是个人就会偏心,谁不偏心自家孩子?”   纪霖拿着手机靠在墙上,外面温度有点高,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继续说:“邹成玉不知道就不知道,这没多大关系,你现在知道邹丰明在想什么就行了,自己小心点。”   “为什么他要找我?是陆老大那边有什么问题吗?”方靖冷静问。   纪霖顿了顿,“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方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我刚刚回家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我见过那个男人一次,不过是我刚刚到陆老四身边的时候。他从陆老四的KTV出来,我在门口撞了他一下,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纪霖闻言皱眉,“这件事情你不应该跟我说,邹丰明应该会很乐意知道这件事情。”   方靖沉默了,他问:“我应该跟他说吗?”   “有什么不应该的呢?”纪霖问。   方靖想起今天上午看见的那些场景,他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低声说:“要是真的和陆诚有关系,那我……”   纪霖沉默着从电话里传来的呼吸声感受到方靖身上缠绕的疑感和犹豫,他想了想问:“陆老四对你很好吗?”   “还可以,起码他给了我睡觉吃饭的地方,不用让我睡公园翻垃圾。”方靖道。   站在方靖的角度想,纪霖理解他的犹豫,便说:“要是不想说就说了,我觉得就算你不说邹丰明他们早晚也会查到。今天特意带你去看那些人,就是已经开始怀疑陆老四这个人, 但是没有实际的证据想要从你这里寻找一个突破口而已。至于你说与不说……”   方靖听见纪霖笑了一声,“不过是让这件事调查的时间变得快与慢而已。”   “我知道了。”方靖道。   纪霖听见他这么说应了一声就准备挂电话,但是却又听见方调问:“晚上真的不用我来接你吗?如果真的同陆老四有关系,我觉得他不一定真的会忘记有关你能力的事情,万一他对你动手,你也会变成郑冲他们那样……”   “不用了,我……”方靖听看纪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没了声,他下意识喂了一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有信号就又喊了纪霖的名字几声。   纪霖站在便利店外拿着手机,看看从路那边走过来的陆老四一群人,眉头皱了皱,对着手机的话筒说:“方靖,给邹丰明打个电话,叫他带人来便利店这里,说陆老四过来了。”   他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也不管那边的方靖在说什么。   纪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便看见周谦还在埋头吃饭,他想了想,干脆将电话又拿了起来,给赵冯智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直响着没有人接通,纪霖拿看手机沿着街道走,陆老四带着人就在后面跟着他,在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纪霖趁势拐了进去。   陆者四走进小巷的时候,就看见纪霖正抱着手臂看着他们。   他笑了一声,问:“小哥今天上班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喝杯茶。”   方靖赶快打了个电活给邹丰明,三言两语说清楚了自己见过那“果冻人”,又说现在陆诚去找了纪霖,也不管那边邹丰明听见死了的陆诚又突然出现的惊讶,挂了电话拿着钥匙手机就冲出了门。   路上半天没有车,就连的士也都有人,方靖骂了句草,顶着烈日一路跑一路给纪霖打电话,但是都无人接听。   方靖又开始打陆老四的电话,可也没有人接。   等到他汗流浃背跑到便利店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只有周谦一个人在,根本不见纪霖的踪迹。他脑袋嗡得一声,像什么都不知道了,就连因为奔跑在喉咙里产生血腥味也没了感觉。   方靖茫然看了一圈,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周谦的衣领,怒吼:“纪霖他人呢?” 第二十八章   小巷黑暗潮湿又闷热,连一缕经过的风都没有,纪霖觉得汗水正在顺着身体往下流,他将身上的马甲脱下扔到一边,看着陆诚道:“喝茶就不必了,天气太热实在没有心思。多谢陆老板好意了。”   陆老四后面跟着几个人一直没有说话,纪霖看了他们一眼,发现都是些生面孔,他眯了眯眼睛,身体不由自觉的绷紧。   在医院见过了那些因为外来基因而变形的人,纪霖心里有了清测。他看着站在这群人中间气定神闲的陆老四,更是笃定。   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   但是纪霖不能确定他们是否都像郑冲一样,是接受了外来基因的普通人变成的能力者,还是像自己一样,是天生就拥有的能力。   不过刚刚已经跟方靖打了电话,邹丰明应该很快就会过来,自己只要支撑到那个时候就可以了。   他扯着衣领扇了扇风,眼睛开始注意这条巷子里散落着的铁棍和货箱。   陆诚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青年,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反而是语气更温和着说:“那就不喝茶了,纪小哥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我想回便利店吃我没吃完的盒饭,不知道陆老板能让开吗?”纪霖问。   陆老四笑眯眯地说:“不是纪小哥带着我们到这里来的吗?我看还是让我来请客,这样才足够诚意。”   纪霖笑了一声,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陆诚身后的人往前走了一步,但是又被他拦住了。纪霖看见陆老四脸上的笑淡了下来,一双小眼睛盯着自己问:“这么说纪小哥是不肯赏光了?”   纪霖抱着手臂看他反问:“究竟是您想请我还是别的谁想请我?如果真的有诚意,也应该带上几位长相温和点的兄弟来。”   “给脸不要脸,你算什么东西?”陆老四身后的一个男人怒吼一声,纪霖看见他的身形一下暴涨,原本宽松的T恤一下被撑破,虬劲的手臂上出现了厚重的毛发,连手指甲也变得长而尖锐。   纪霖蹙眉看着那个男人,“狼?还是什么?”   那个男人低声笑了一下,“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他就朝着纪霖冲了过来,这次陆老四没有再阻拦,而是一脸冷漠地看着。   纪霖站在原地看见陆老四身后别的人没有动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他手抬了起来,那个冲向自己的男人就一下离了地。   因为突然的上浮,男人没有防备一下撞上了一边的铁楼梯。   “咣”的一声响后,纪霖的手放了下来,男人又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地尘土。   纪霖在面前扇了扇灰,谈淡道:“我试过了,原来只是一只土狗而已。”   男人一个翻身站起来,面上已经被鲜血覆盖,这次他没有再鲁莽冲上来,而是站在那里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呼声。   “不错不错。”陆老四鼓起了掌,冲看纪霖点头道,“不愧是选中的人,纪小哥果然厉害。”   纪霖谦虚,“没有没有,是你的人太弱了而己。”   他看了眼陆老四身后蠢蠢欲动的四个人,心里估算着自己打电话已经过去了多久,怎么邹丰明还没带着人过来?   陆老四面上又挂着笑,“纪小哥虽然厉害,但是也只有一个人,有些大话还是不要说了,不然到后来很容易尴尬。”   纪霖挑了挑眉,“是吗?”   “纪小哥不觉得你这样的人呆在一个小便利店里太屈才了吗?你这样的能力应该在更大更好的平台上表现,做出更……”   “更大更好的平台?”纪霖打断陆老四的话,他揉了揉手腕,问:“您是要给我介绍什么马戏班子吗?不好意思,我没有在很多人面前表演出风头的癖好。”   小巷里安静了一会,纪霖看见陆老四脸上的笑已经完全褪去,他看了眼从陆老四身后走出的四个男人,淡淡道:“不如您诉我,您的老板是谁,我直接找他谈。”   “就凭你也配?“陆老四冷笑一声,冲身边的人吩咐道:“要活的,不要弄死了。”   “喔――”纪霖吹了声口哨,笑了笑说厉害了。   四个男人分成两队一下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想要包抄住纪霖,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也变成了灰色。   在光线昏暗的小巷里,纪霖有点看不清他们的方位。   他手抬了一下将人浮起,只是这次四个人都有了防备,浮起来的时候抓住了两边墙上的楼梯栏杆,脚猛地一蹬,像炮弹一样冲向了纪霖。   纪霖撤去自己的能力,又加大他们身上的重力,自己往后连退几步躲开。   四个男人在地上砸起的灰尘让他咳嗽了几声。   开始模样像狼一样的男人见状怒吼一声朝纪霖冲来,但随即就被突然升高的木箱打中了脑袋,一下往后倒去。   冲过来之前还要喊一声,这是什么毛病?纪霖觉得可能是外来基因的注入,影响了这些人正常的智力发育,思维方式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外来基因的影响。   不过这几个人又是什么能力?纪霖看着他们从地上爬起,身上的伤口往外渗着血,但是面上却设有什么痛苦的表情。   纪霖将旁边的绿色铁皮垃圾箱从地上浮起拦在自己身前,下一秒就听见了“咣铛咣铛”的声响,垃圾箱被打得朝自己靠近,纪霖一下浮起往后退去,手将垃圾箱在往前推的同时又将重力加上。   等他扯开安全的距高,回头一看才发现那个垃极箱的前面已经被两个人打扁,拳头的印直接凹陷了下去。   这是和郑冲的能力样?纪霖浮在空中正皱眉,他瞥了站在那边没有动的陆诚一眼,却见他一脸冷漠,像是对手下人受伤的样子无动于衷一样。   纪霖心中一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时一声熟悉的怒吼在窄小的巷子中炸开:“旁边的墙上!”纪霖眼边有阴影窜过,他下意识将重力施加上去但是还是慢了一步。   方靖看见那墙上趴着的两个人朝着纪霖扑过去,虽然马上就掉在了地上,但是他看见纪霖的头偏了一下,浮在半空中的身形也有些不稳。   “纪霖!”方靖一下冲过去,但却被一边的陆老四抓住了手。   陆老四皱着眉头看他,“你过来干什么?”   方靖看着他,反问:“那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被纪霖打落的两个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方靖看见他们的脸上布着细密的绿色麟片,就连皮肤也变成绿色还粗糙。   当看清那两人黄色竖瞳的眼睛之后,方靖猛地回头冲陆老四道:“这些还真的和你有关系?”   他甩开陆老四的手,朝纪霖走过去,借着光地看见了浮在空中的人脸上多了一条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   “我叫你打电话,你怎么过来了?”纪霖用着重力压制着五个能力者的行动,让方靖走到自己面前。   只是他觉得脸上一跳一跳的疼,脑袋也有点发晕。纪霖看了眼身上有爬行动物特质的两个绿皮人一眼,皱眉问:“你们两个身上有毒?”   那两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却笑了一声,看着方靖笑着道:“1134号,这次可以两个人一齐带走了。”   纪霖从空中慢慢降下来落到地上,看着方靖走过来就给了方才划伤纪霖脸的人一脚,直接将人踹飞撞在了墙上。   他脸色黑得可怕,纪霖看了都有点不敢说话,但随即他还是道:“我没叫你过来。”   “但是你也没叫我留在家里。”方靖回了他一句,又走向另外一个黄眼人。   纪霖叫住他:“别过去了。”   方靖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纪霖问:“既然一开始就可以用能力定住他们,为什么你还会让自己受伤?”   纪霖顿了顿,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道:“试一下他们的能力呗,人造的能力者我有点好奇。”他看向站在巷口没有动的陆诚皱眉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诚的态度太过奇怪,始终都没有自己出手的意思,就连自己的人受伤也没有惊慌的意思。纪霖盯着那张肥肉横行的脸,突然有点心慌。   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纪霖叹了口气捂着自己越来越晕的脑袋想可算是来了。   陆诚突然动了,纪霖看着他走向巷口,扶着身边的方靖问道:“陆老板哪里去啊,不是说要请喝茶的吗,现在我有时间了,不知道陆老板赏不赏脸啊。”   陆老四回头看他一眼,谈谈道:“纪霖,先生很想见你。”   他的声音一下变得奇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纪霖眨了眨眼睛努力想看清前面的东西,但是脑袋越来越昏,连用能力压制周边几个人都像是用了尽全身力气,没有精力再分出压制陆老四的行动。   不过在他心里有一种直觉,就算自己用出能力,也阻止不了陆诚的离开。   方靖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一阵一阵的冷汗已经将衣服完全打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将纪霖圈紧了一些,着急问:“你怎么了?”   纪霖没回答他的话,他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少,到后来身体完全软了下去,被方靖抱在了怀里。   他眯着眼睛看着巷子口,心里将邹丰明这个动作慢的龟孙骂了一万遍,等到邹丰明跑着过来的时候他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头一歪晕在了方靖的怀里。   “纪霖!”方靖面色跟着一白,吼了一声。   罗宴提着箱子过来简单检查了一下,伸出手握住纪霖的手腕,“别吼了,他就是晕过去了。”   方靖:“他脸上的伤……”   “没事,只是一点麻痹神经的东西,让他睡一会身体自然代谢就能排出去。”罗宴收回自己的手淡淡道。   邹丰明挥动着手,将巷子里的铁棍变了形状捆在了五个能力者的身上。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问上什么,就看见那几个人面色一白,嘴角流出血来,瞪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第二十九章   方靖坐在床边趴着,眼睛盯着纪霖一眨不眨。   床上人脸上那道伤口已经被纱布包裹好,但是他紧闭着眼,迟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罗宴已经用能力做过了检查,说纪霖只是身体里被注入了使人神经麻痹的毒素,睡一会就好,但是方靖依旧不放心,还是拜托邹丰明给纪霖开了一间病房,再给他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病房的门突然被拉开了,邹丰明拿着体检报告进来。他看了眼还睡着的纪霖,问道:“还没醒呢?都睡了快20个小时了。”   方靖:“罗医生说差不多睡20个小时,应该快醒了。”   邹丰明将体检报告递给他,见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便挑了挑眉,“怎么?守着一晚上没睡?”   方靖“嗯”了一声,无所谓道:“反正也不困。”   他翻开体检报告看了几眼,似无意问:“你们去陆老四家找到人了吗?”   “小弟弟,你觉得找到人了我还有功夫跟你在这里聊天?”邹丰明拉开椅子坐下,抱着手臂眯眼看着方靖。   “你知道吗,要是你早点说或许我们就抓住他了。如果我们提前抓住他,纪霖或许也不会受伤躺在这里睡觉。”   方靖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低声说:“对不起,我很抱歉。”   他抬头看了眼床上睡得安静的纪霖,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邹丰明想的一样,责怪自己没有早点说出自己想到的事情。   邹丰明见方靖的脸色不是很好,清咳了一声说:“当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也是无益。”   “嗯。”方靖应了一声,随即便看见纪霖的手动了一下。   邹丰明也看见了,他立即站起按响了床头的铃。方靖看着纪霖的脸一阵,站起来道:“他快醒,我先去睡一会。”   “不等他醒来吗?你都守了一晚上了,看着他醒不才更放心?”邹丰明有点惊讶,心想这孩子都守了这么久了,怎么快醒了就要走了。   方靖脚步一顿,随即拒绝道:“不用了,你说了他没事,体检报告我也看了,等下还有医生在,都比我在管用。”   他当然想留下来看着纪霖醒求个心安,但他更害怕纪霖醒来看到自己,联想到自己和陆老四的关系,让他不能心安。   方靖拉开门正好撞见带着护土过来的罗宴,他下意识侧身让开,等护士医生都进来才往外走。   罗宴站在门口往外望了一阵,问道:“这孩子怎么走了?”   邹丰明坐在椅子上摇头,“不知道,叫他留下来也不愿意。”   罗宴哦了一声,转身便看见躺在床上的纪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皱眉盯着天花板。   “醒来了?感觉有哪里不舒服的吗?”罗宴走过去,看着护士和医生给纪霖进行基础检查。   “还好。”许是睡久的原因,纪霖的嗓子有点哑。他偏偏头,打量这个病房一圈,并没看到方靖的影子   “比我预计的醒来晚了一个小时,你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代谢速度比我想的要慢。”罗宴说着伸出双手贴在纪霖的肩膀上,等过了一会才松开。   纪霖垂着眼睛听他说完,淡淡道:“不也醒了吗,醒了就没事了。”   “你还好是没事,有事的话我估计那几个人会被方靖拖出来鞭尸。”邹丰明道。   “鞭尸?”纪霖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死了?”   邹丰明点头。   罗宴解释说:“跟你没有关系,他们是咬破了嘴里的毒囊自杀的。”   纪霖愣了一下,说:“都这个时代,还真有人这样?”   邹丰明:“只要有用不就行了,那几个人的尸体我都带回来了,等你好点了就去看一下,有些情况我们不在现场还不清楚。”   “方靖呢?”纪霖问,“你们问他也可以。”   “他回去睡觉了,在你没醒的时候我们已经问过他了,但是他们每个人具体的能力还是问你比较清楚。”   罗宴说着给纪霖倒了一杯水,但看见他的手还有点发抖便皱起了眉问:“你手上还没有力气吗?”   纪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那个水杯,可随即便见他手腕一翻,那一满杯水全倒在了被子上。   “G,你手上没力气能不能直说?”邹丰明啧了一声。   罗宴握住他的手腕,皱着眉头没有松开。   一边的护士将纪霖身上的被子拿走,纪霖道了句谢,转头看向罗宴说:“估计就是睡久了,所以手才没力气。”   “你在侮辱我吗?”罗宴冷冷说。   邹丰明站起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罗宴握着纪霖的手腕没说话,等到新的被子抱过来盖在纪霖的身上,他才松开手说:“这两天手脚无力都是正常的现象,力气和能力就会随着时间渐渐恢复。”   “知道了。”纪霖揉了揉手腕,淡淡道,“他们应该是只想将我带走,没有想杀了我。”   “带走你?什么意思?”邹丰明追问。   纪霖道:“陆老四说有一位先生想要见我,所以来请我过去。不过他的态度很奇怪,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反倒另外的五个能力者很激动。”   “陆老四?还又是先生?”邹丰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道:“我们派人去了陆老四的家里,发现并没有人在,房间很干净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后来在搜查他们家的时候,发现在他们家床下的地砖下面有一具尸体。   纪霖一愣,“他死了?”   “在昨天方靖打电话之前,我也接到一个电话,我的人告诉我陆诚已经死了,被塞在自己家楼下的垃圾箱里。准确的来说,他死了两次。”   邹丰明说着揉了揉眉头,见着纪霖一脸惊讶的样子,笑了一声继续道:“经过比对,被埋在床下地砖里的死者是陆诚,但是却不是你之前见过的那个陆老四。或者说从一开始同你打交道的那个陆老四,就不是真正的陆诚。真陆诚被一个假的代替,结果假陆诚又被假货二号代替了,现在的结果就是假货一号死了,假货二号溜了。”邹丰明淡淡道。   病房里一阵沉默,纪霖撑着床勉强坐起来靠在床背上,他搭在被子上的手还有一点抖。   纪霖问;“死亡时间有多长了?”   “大约是一年半左右的样子。”邹丰明回答。   “是吗?那方靖知道这些了吗?” 纪霖问。   邹丰明摇头,“没告诉那小子。按照时间来算,应该是他跟着陆诚回瓦楞街以后半年,陆诚就出事了。他昨天守了你一晚上,我怕他听见这个消息下气晕过去。”   纪霖笑了一声,“那倒不至于。”   只是方靖会很难过而已。   “既然你没说,那就不要告诉他了。”他谈谈道。   罗宴重新倒了一杯水送到纪霖手边问:“能端起来吗?”   这次纪霖成功喝到了水,只是手抖得厉害,还是有些洒在了外面。   “你身体这个样子,这两天就要方靖好好照顾你。”罗宴将水杯放在床头,皱眉道,“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加强锻炼。”   纪霖摇头,“没必要,我这个人本来就不爱动,你要让我锻炼不如杀了我。还有……方靖不能再和我住在一起了,你们早点给他找个房子搬出去,最好以后也不要和我有什么交集。”   “为什么?”邹丰明一怔。   罗宴问:“你担心有人伤害他?”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注意到我的,但是那个陆老四会带着人来便利店找我,说不好下一 一次他们就会拿方靖来威胁我,虽然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我陷入危险。”   纪霖说着声音越来越冷,他看向邹丰明冷声说:“当初不是你,现在也不会这么麻烦。”   “你要是当时就答应加入我们,我也用不着拿方靖做筏子,况且当时我们已经怀疑到了陆老四的头上,方靖作为他身边得力的马仔,怎么都是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的。”邹丰明冷冷回道。   纪霖闭上眼想了一阵,说:“现在你们知道陆老四有问题这件事同方靖没有关系,所以可以让他从我家里搬走了吗?”   “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别的人陷入不好的境地,如果我昨天没有选择往小巷走,而是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们过来,那店里的人会怎么样?”   “如果有一天,他们拿方靖威胁我,你们又要我怎么办?”   纪霖睁开眼睛看向邹丰明,“我会辞掉便利店的工作。”   “要离开这个城市吗?”罗宴问,“我个人是不赞同你的这个想法,因为他们能找到你工作的地方,那么你离开这座城市他们可能也会跟着过去。”   “我知道。”纪霖谈谈说,“所以这一次我不走了。”   邹丰明挑眉,“哦?”   “你的工资一个月是多少?”纪霖突然问他。   邹丰明一愣,“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把我的工资告诉你。”   纪霖:“我在估算如果我加入你们,我的工资会是多少。”   邹丰明一笑,“想好了?你要是真来,工资是少不了你的。”   纪霖“嗯”了一声,他重复道:“但是方靖要从我家搬走,不能再和我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猛地被拉开,方靖走到纪霖的床尾看着他,双眼通红压抑着怒气颤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你住在一起了?” 第三十章   “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我走?”   方靖红着眼睛大声质问,他三步两步走到纪霖的床前,咽了口口水,又低声小心问:“你刚刚一定是开玩笑的是不是?”   一定是开玩笑的,拜托你,不要……   他盯着纪霖的脸,看着他发白的嘴唇,一颗心被紧紧揪住,害怕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纪霖不知道他站在外面听了多久,他皱眉问:“你听了多少?”   听了多少?他刚刚站在门边就听见纪霖要他从家里搬走,那一瞬间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打了一棍子,脑子嗡得一声发昏,别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句搬走。   “你要我搬走,为什么?”方靖走到床边低头看纪霖,低声问,“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告诉邹丰明陆老四的事情,可是……”   纪霖打断他的话,“我没有这么想,你不要乱下定论。”   “那是为什么?”方靖一下提高了声音,纪霖被他突然的大嗓门吓得一抖。   邹丰明见了皱眉,“这是医院,要大呼小叫就滚到外面去。”   “你闭嘴!”方靖怒吼一声,他看向纪霖声音又放软了下来,“你答应了我住到开学的,你不能反悔。”   纪霖叹了口气,他伸手揉了揉脑袋,“你别吼,一吼我就脑袋痛。”   罗宴站起来让开床边的椅子让方靖坐下,“别着急,你们两个慢慢说。纪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方靖你多注意点,照顾好他。”   邹丰明临走前,提醒道:“你好好休息,入职的手续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办。”   入职?这是什么意思?   方靖看着纪霖,见他冲邹丰明点了点头,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病房门开了又被关上,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方靖坐在椅子上盯着纪霖身上盖着的白色被子发呆。   纪霖要赶他走了,他就要赶自己出去了。   这句话在脑海里重复循环,方靖突然后悔自己这么贸然冲进来。   要是不冲进来,装作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拖延几天,自己还能在纪霖家里多住几天。   这几天自己听话一点,纪霖是不是就会心软,让自己多留两天?   他坐在一边胡思乱想,心里害怕又惶恐,脸上变幻的表情都被纪霖收进眼底。   只听纪霖叹了口气,“说吧,你刚刚想说什么,想问什么的,现在可以说了。”   方靖沉默一阵,才开口问:“你肚子饿吗?我给你去买点东西吃。”   纪霖有些莫名。   不是刚刚还那么大的火气,怎么现在突然又温声细气了?他看着方靖起身好像真的准备去买东西,连忙道:“别去了,我不饿。”   “不,你是饿过头没感觉了,我马上就回来。”方靖坚持往外走。   他害怕了,不想面对自己刚刚提出问题的答案,选择临阵脱逃。   纪霖突然叫了他的大名:“方靖。”   方靖脚步一顿,但并没有回头,“什么事情都等我买东西回再说好吗?”   不等纪霖的回答,他便朝着外走,看上去仓皇又狼狈。   快步走出病房,房门在背后关上的那一瞬间,方靖挺直的后背一下弯了下来。他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几口气,又拍了拍脸这才朝电梯走去。   他刚刚看见床上纪霖无奈的表情,像是一盆冷水临头浇下,狼狈不堪。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自以为拥有了关心自己的人,渴望他对自己笑,对自己好,渴望被爱渴望被拥抱。   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病房里纪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知道方靖在逃避。但自己现在行动不便,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躺在床上等着等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但过了一会纪霖突然睁眼惊醒,手脚不停的挣扎,梦里的尖叫声和刺耳的刹车声仿佛还在耳边。   他出了一身冷汗,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原来自己又睡着了,还又做了那个梦。   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但是方靖还没有回来,纪霖突然有点担心,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装水的杯子又觉得有点渴。   他伸手去拿旁边的杯子,勉强拿住了,但手抖得厉害,一杯水喝到嘴里的没多少,净洒在了外面。   纪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一阵,抹了把嘴,伸直手臂去放杯子,结果猛得一抖,手上失了力气。   玻璃杯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纪霖骂了一声娘,抬手想要用能力把碎片浮起来。   碎片离地才二三十公分,纪霖就感觉身上一阵一阵的冒冷汗没有力气,他赶快收力,那几块碎片再次砸在地上,碎成更多块。   划伤自己的那个能力者身上带的究竟是什么毒素?能让他睡上快一天,现在还让他连能力也试不出来。   正当他看着自己手发呆的时候,病房门被拉开了,方靖提着一大袋饭菜进来。   “这是怎么了?”   纪霖抬头看他不知道说什么,开口闭口几次才干巴巴说:“我想喝水,一下没抓稳把杯子打碎了。”   两人对视一会,方靖放下饭菜去收拾地上的玻璃残渣,收拾完又重新找杯子给纪霖倒了杯水。   方靖拿着杯子给他,“喝吧。   纪霖看着那只拿着杯子的手,过了会才伸手去接那杯水。虽然他已经用了两只手,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手抖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方靖一把将杯子从纪霖手上抢了回来。   纪霖看他握着杯子的手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生怕他就这么直接将杯子捏碎,连忙解释:“刚刚罗宴不是说了吗,我身上力气还没有恢复。你把水杯放下,要是又弄坏了,今天就要赔两个了。”   方靖看他一眼,将水杯凑到他嘴边,“喝吧。”   就着方靖的手喝了两口水,纪霖看他还是皱着眉,安慰说:“过两天就能恢复了,不用担心。”   方靖没接话,而是将饭菜都拿过来揭开盖子,里面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   原本不觉得饿的,可闻到这个味道之后,纪霖才觉得自己腹中空空,瞥了一眼发现这几个菜还都是自己喜欢的。   但是方靖却不将筷子拿出来,纪霖忍不住看了方靖两眼,但这人都垂着个头没有看到,终于忍不住催促:“把筷子给我一双。”   “不用你拿筷子。”   纪霖:……?   方靖将一碗夹着肉糜的粥掀开盖子,吹凉了之后,舀了一勺递到纪霖的嘴边,面无表情说:“我喂你吃,不用你拿筷子。”   纪霖下意识张开嘴吃了一口,但尝到嘴里的味道之后他马上反应过来,伸手去抢方靖手里的勺子说:“不用, 用勺子的话我自己能拿。”   方靖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看他拿着勺子一抖三抖,最后吃到嘴巴里的就只剩下一点的样子嗤笑了一声,直接伸手将勺子又拿了过来。   “你还是张嘴吃东西就好了。”   这次纪霖没有再拒绝,他手确实抖得厉害,只是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让别人喂饭吃,怎么都想都不自在。   他尝着嘴里的粥味,看了桌子上别的菜,说道:“这些菜……”   方靖放下勺子问:“你要吃哪一个?”   两个人一个只动嘴一个只动手,慢慢吞吞吃完了这顿饭,只字不提开始的争吵和问题。   纪霖擦了擦嘴巴,靠在床背上看方靖走来走去收拾东西,忍不住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才回来的。”方靖洗干净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纪霖哦了一声,难怪去了那么久。   他转头看方靖,这些天过去方靖的样子已经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距甚远。   没有看上去就勒得蛋疼的裤子,简单清爽的T恤休闲裤穿在身上,头发也变成了简单的短发,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阳光大男孩,同街边混混这四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只是每当方靖皱眉的时候,凶狠的样子总是让人有点害怕,但也不过是一点而已。   纪霖心里满意,语气也柔和了一些:“你开始要说的要问的,现在都可以开始了。”   方靖一顿,他抿了抿嘴说:“你的能力这几天是不是也不能用了?不然地上的碎片不会等我回来了还在地上。”   “是,现在暂时用不了能力。”纪霖承认道。   方靖绷着脸平静说:“我搬出去的事情,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要是我走了就没有人照顾你了。”   “其实也不用……”纪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方靖猛地抬头看他,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纪霖被他看得心头颤,一下忘记了自己准备说的话。   方靖低声请求,“我不会赖着不走的,你就当我、当我是报答你之前对我的好,让我这段时间照顾你,行不行?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纪霖没有说话。   方靖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更是打鼓,脸上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握住纪霖的手问:你就这么想赶我走?我就这么碍你的眼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纪霖觉得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方靖会想到这么歪的地方。   伸手将方靖脸上的一点脏东西擦掉,纪霖微微笑了笑,“我不讨厌你的。问题出在我自己的身上。”   方靖抓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颤声说:“那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有什么问题我们两个一起解决好不好?” 第三十一章   方靖对上纪霖的眼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   纪霖只是皱着眉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愁,方靖就下意识心软,不想逼他说什么,但依旧是拿脸蹭他的手,收了气焰低声下气复问:“能不能别赶我走。”   快一米九的人缩在床边,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纪霖不忍心让他一直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说:“你快起来,被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不知道是我怎么欺负你了。”   方靖坐回一边的椅子上,纪霖才道:“你知道要是昨天我呆在便利店门口没有动,里面的周谦会不会被他们当成人质威胁我。”   方靖没有说话,他跟在陆诚身边一年,了解那个胖子的德行,纪霖口中说的话完全有可能成真。   “要是昨天我不能够将他们都压制住,你又在那个当口撞上来,今天你还能这样坐在这里同我说话吗?既然他们已经盯上了我,那么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而且陆……”   纪霖顿了一下,想起已经死去的两个“陆诚”,改了口继续说:“陆老四没有被抓住,可能已经回去通风报信。这次我不过被划伤了脸就成了这样,下一次他们更有准备,再来的能力者就不是这么简单能被我打发的了。”   他见方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微笑着说:“昨天你来救我,还同我住在一起,他们知道你和我感情好,自然会拿你的安全来威胁我,更何况你身体里的药还没有查清楚,万一他们拿你当人质威胁我,又或者是发生别的事情……”   “我……”方靖刚刚要开口,就被纪霖竖着的手指抵住了嘴巴,将嘴里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不管你怎么想,我自己第一个就接受不了。”   纪霖松开手,就听见方靖急切的声音:“你急着要我搬出去,这样就可以保证我的安全了吗?”   纪霖点头。   方靖笑了一声,他伸手将纪霖身上的被子提高一点,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轻声道:“陆诚走了,他们已经知道了你对我的重视,我搬不搬走,根本就没有影响。你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想让我搬走的。”   纪霖一愣,心想他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方靖看着纪霖苍白又有些怔愣的脸,心里不免因为纪霖的隐瞒难受。   “你也说了,如果不是感情足够好,我怎么会敢一个人就跑去找你?我这个人,只要别人对我真心实意一分好,我就加倍回报给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纪霖突然转过脸,看着一边的白墙说:“就算是这样,跟我住在一起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忘记了那天你叫我起床的时候,被浮起来的事情了吗?”   “然后呢?我又没有受伤。而且现在你没有能力,如果能短时间恢复还好,但万一要很长一段时间呢?你一个人在家谁照顾你?要是他们找上门来,你不就是毡板上的一块肉?”方靖站起来看着他,看出他逃避,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纪霖闭上眼睛,不耐烦地说:“受伤就迟了,我说了要你搬出去绝不会害了你!”   从认识以来,纪霖第一次用这种不耐烦的态度和方靖说话。两个一时都没有出声,纪霖躺床上紧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是车祸现场的血红,一时又是昨天在小巷里,方靖冲着自己跑来的样子。   抓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用力,因为力气太大而泛白的关节,很快被人用手捂住了。纪霖心里一颤,强忍着没有睁开眼睛。   “你家里多我一个不多,可是我少了你,就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方靖的声音低沉,纪霖的手被他攥在手里,他握了握,继续道:“我知道了,等你身体恢复我就会搬出去,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你行不行。”   纪霖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他身体慢慢往下滑,手从方靖的手里抽了出来,缩进了被子里。   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你没有摇头,我就当你答应了。”方靖替他掖了掖被角,安静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纪霖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暂时不能使用能力,让他整个人都没有安全感,睡着睡着就缩成了一团。   房间里稍微有一点声响,都会让他紧张很久。幸而还有方靖坐在这里,没有让自己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纪霖一边在心底暗自庆幸有方靖陪着一边努力将自己放松,渐渐地就迷迷糊棚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骤然的雨声将他吵醒。   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猛,一点道理都不讲。病房的窗户没有关紧,风卷着雨从外面打进来,吹得窗帘一下鼓起又落下,发出撞击的声音。   纪霖转头一看,发现方靖已经在一边的长沙发上睡着了,长手长脚的大男孩缩在那里,自己看着都觉得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着的。   掀开被子下了床,纪霖腿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幸好他反应一下扶着床稳住了。   沙发上的方靖皱着眉动了动,似乎是听见了声音,但还没有被吵醒。   纪霖松了口气,庆幸方靖睡得沉。   他扶着床慢慢站起来,等他双腿适应了这才慢慢挪着去关窗户。   也不知道那个蜥蜴人指甲里是什么高级货色,纪霖发现自己走了两步腿就有点发软,身体乏力的感觉并没有缓解多少。   要是自己当时小心一点没有受伤,后面也不会让假的陆老四逃脱,兴许现在已经知道“先生”究竟是什么人了。   外面的雨很急,像是从天上泼下水一样,就算纪霖关上了窗户声音也没有小多少,隆隆的雷声依旧作响。   自己的动静不小,但是方靖依旧没有醒。纪霖慢慢挪过去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捡了起来给方靖盖在身上。   方靖睡得不踏实,眉头一直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子缩着的缘故。   纪霖站在旁边看了一阵,犹豫着要不要叫人起来,但是又看他睡得这么沉,又不忍心打扰。   他知道方靖守着自己一晚上没有睡,虽然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可那天晚上那个情况,除了方靖,纪霖的确是找不到第二个人来照顾自己了。   只站了一会自己腿便开始发抖,纪霖回头看了眼,发现茶几上什么也没放,这才撑着桌面慢慢坐在了下去。   手托着下巴看了方靖一阵,纪霖想起自己骑车撞了他这事还没告诉他,现在方靖还以为是自己看着他倒路边就好心带他回去的。   纪霖叹了口气,觉得就算现在自己开口告诉他,估计方靖也不相信,还会觉得是自己为了赶他走说出来的假话。   他坐在茶几上缓回了力气,正起身准备回床上去,就听见方靖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听见声音的纪霖动作一顿,转过身轻轻唤了一声:“方靖,你叫我?”   方靖喉咙里模糊应了一声,纪霖又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一声。   原来是在做梦,不过做梦就做梦,叫我名字干什么?还以为是嫌我吵。   纪霖起身走到椅子边,那上面还放着昨天被自己用水打湿的被子。他伸手摸了摸,确认被子已经干了,便努力抱起被子盖在了方靖身上。   方靖睡得沉,脑子里也没做梦,只是他越睡越觉得自己身上发热,像是有人把自己架在炉子上烤一样,想要躲开,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躺了一阵实在是忍受不了了,身体猛地一用力,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纪霖躺在床上正在看手机,看见方靖几乎是从躺的姿势跳了起来,他被吓得手一松, 手机砸在了地上。   “怎么了?”   方靖脑袋还在放空,脑袋里都是嗡嗡的声音,刚刚起来的动作太快了,他现在眼前一会黑一会花。   纪霖见他木着张脸坐在那里,一点反应也不给自己,连忙掀被子想要走过来。   这时候方靖动了,只见他三下两下把Y在身上的被子扒了个干净,站在沙发旁边擦汗喘气。   “你没事吧?”纪霖问。   方靖一口气喝完一满杯水,抬手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摇头说:“没事。”   他看着沙发上被团成一团的被子,转头看了看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纪霖,问道:“被子是你给我盖的?”   “我看你抱着个外套太少了,就给你把被子盖上了。”纪霖道。   方靖一下脱力地坐在沙发上往后一躺,有点无奈,“哥你那不叫盖被子,把我裹得跟蚕一样,我做梦都被人架在火上烤。”   纪霖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说:“我看你翻来翻去的,怕你把被子踢地上着凉,就想给你盖严实一点。”   他说完看方靖倒在那里忍不住又问:“那你睡好了吗?缩在沙发上睡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去睡一觉?”   方靖摇头,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这一睡也睡了十多个小时,他坐起来道:“都睡了这么久我都休息好了,你……”   他一顿,突然问:“你该不会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东西了吧?”   “我也是睡到刚刚才醒,就比你早一点。”纪霖见方靖站起来穿外套,连忙道:“外面还在下大雨,你要干什么去?”   方靖看了眼窗外,雨已经比昨天小了一点,但是也没到小雨的范围内。他道:“医院楼下有伞,我打伞去买吃的。”   纪霖看他穿好外套就走进洗手间洗了个脸,脸上还滴着水就走了出来,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方靖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方靖一顿,沉默了一会说:“我觉得没有很好。 ”   “不要因为我会让你搬出去就对我这样,我会觉得……”纪霖声音渐渐变小,吐出后面几个字模糊听不清。   方靖闻言一笑,将衣服拉链拉起来,“我对你好,是我的自己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他看见纪霖皱眉的样子,心里居然有点高兴,起码这些天下来,纪霖也是舍不得自己的。方靖不怕他觉得愧疚,就怕他对自己的去留无动于衷。   他趁热打铁道:“你不用心里觉得愧疚还是什么别的,不用想太多。”   见纪霖眉头越皱越紧,方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他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轻声说:“那我先出去买饭,尽快回来。”   “你……”纪霖见他要走下意识叫了一声,等到同他那双黑眼睛对视的时候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他犹犹豫豫半天,才说:“我出院以后就去邹丰明那里开始上班了,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会给你安排好地方住的。”   方靖沉默了一阵,点头,“我知道了。”   纪霖“嗯”了一声,两个人相顾无言,就听见门口一声响,病房门一下被拉开,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提着两个保温桶大声道:“不好意思,请问是不是纪霖先生的病房。”   “你是谁?”方靖一下拦在纪霖的床前,皱眉看着来人。   青年举高提着保温桶的双手,“别紧张,我就是个跑腿帮忙送饭的。”他后脚一勾将房门关上,笑着说:“邹哥叫我来送饭的。”   他说着头发颜色又一变,成了平常的黑色,见纪霖和方靖还盯着自己,青年将保温桶放下,耸肩说:“要是不信,你们可以给邹丰明打个电话。”   方靖当真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电话,纪霖倒是看着他问:“邹丰明和罗宴呢?”   青年坐在椅子上,摸着头发说:“现在他们两个忙着收尾呢,就没时间过来了,刚刚好我出外勤回来,就派我过了给新同事送个饭。”   方靖挂了电话,冲青年道了句谢,对纪霖说:“我去给你拿漱口水过来。”   青年看了看方靖又看了看纪霖,挑眉说:“你们两个关系真好。”   纪霖笑了笑,“还行吧。”   “我叫史毅。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我知道你们两兄弟。对了,邹哥说已经给方靖找好了住的地方,等你出院了他就可以直接搬到那里去。”   纪霖一愣,没有想到邹丰明的动作这么快,他有点不好意思说:“辛苦了。”   史毅冲着他笑了笑,“小事小事。”   方靖拿着漱口水出来,等着纪霖洗漱完,他才将保温桶打开,准备同昨天一样给纪霖喂饭。但是睡了一觉醒来的纪霖已经好多了,手虽然还是会发抖,但是已经不影响正常的吃饭活动。   只是一边的史毅看着方靖照顾纪霖的样子,羡慕道:“真好啊。”   纪霖抿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他叫方靖好好吃饭,不用管自己,转头便问史毅:“你也要吃一点吗?”   史毅摇头,“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对了,罗医生说明天检查一下你就能出院了,到时候邹哥开车来接你,然后下周一方便的话去茶府办一下入职。正式上班的时间还是要看你的身体恢复状况。”   纪霖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你便利店那边的工作已经辞掉了吗?”史毅问。   纪霖摇头,“我还没有时间去找老板,如果需要的话我待会就给他打个电话。”   “倒也不着急,时间还长。”史毅说着说着身体就开始变化,纪霖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颜色变得跟椅子一样。   史毅见他们两个盯着自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有点太累了没控制好能力。”   方靖:……   纪霖:……没关系。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邹丰明准时开着车来接人,而纪霖和方靖两个人却站在楼梯间对峙。   纪霖皱着眉往后一步躲开方靖伸过来的手,“不用你帮忙,我现在身上有力气了,能够自己走。”   “少哕嗦吧,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你还腿一软跪地上了。”方靖一手提着东西,另外一只手伸过来又要拉他,见人又躲忍不住催促道,“快点吧,邹丰明还在下面等着的。”   纪霖往旁边走一步让开,从方靖身边径直走过,忍耐着双腿的酸软道:“我没事,就三楼而已,能自己走。”   邹丰明坐在车上正看手机,听见了动静一扭头就看见方靖背着纪霖下来,一只手托着后面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东西。   他一下坐直开门下车问:“怎么了这是?纪霖身上还没力气呢?”   “不是,力气已经开始恢复了,不过就是时不时得会腿发软。”方靖往上托了托纪霖,感觉到他头埋在自已肩膀上,面上忍不住一笑。   邹丰明从他手上接过包,问道:“所以你就背着他下三楼了?”   方靖摇头,“没有,就走了两楼。”   邹丰明看了两个人一眼,他奇怪问:“纪霖怎么埋着头一句话都不说?早上起早了还没睡醒?”   纪霖抬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说:“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又没走路你累什么?方靖都还没有喊累呢。”邹丰明将车后座打开让两人坐进去,随手把包扔在副驾驶座上,这才回了自己的驾驶室准备开车。   “他走了,不过走了一楼就差点跪地上。”方靖解释说。   邹丰明笑了一声,一边调整后视镜一边说:“你们两个在医院里休息倒是舒服,我和罗宴这两天是快要被烦死了。”   纪霖看着车窗外面无表情说:“你不是领导吗?你忙一点是应该的。”   “领导不是人啊?我这种身先士卒的领导,你遇见就透着笑吧。身体好了就快点给我去把手续办了,我才方便给你买保险,说不好过两天你就得出外勤了。”   方靖闻言皱眉,“这么快?他的身体不是说要恢复一个月以上吗?”   “也没那么早,你放心吧,我又不是黄世仁,肯定是等你哥身体恢复好了我才安排事给他。”   邹丰明说着瞥了眼后视镜里皱着眉头的青年,“你的房间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什么时候搬进去?”   车里沉默了一阵,方靖的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淡淡道:“ 等我哥身体恢复好了,我就搬。”   邹丰明问纪霖:“真的吗?”   纪霖点了点头,眼睛依旧看着窗户外面。   邹丰明看着前面的路笑着说:“那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照顾你哥。”   方靖有点不耐烦,“废话,这还用你说?”   等到了地方邹丰明送他们两个下车,方靖和纪霖站在单元口对视一眼,方靖问:“我背你上去?别又跟刚才一样走半道就腿一软跪地上了。”   纪霖看了他一眼,抬腿就往上走。   邹丰明看着他们上楼了才调转车头离开,回到茶府的时候正好遇见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罗宴。   “检查结果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吧。”罗宴打开冰箱给自己拿了罐可乐,喝了两口才道:“同我想的的没错,这些人的身体里都有方靖体内的那种药物成分,也还有别的一些乱七八糟的。”   “我们的身体里有吗?”邹丰明问。   罗宴摇头,“只有这些人造的能力者身体里才有。”   “在搜查陆诚家里的时候,我从他书柜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叠照片。郑冲、方靖,还有那个果冻人的都有,剩下的照片上的人我已经叫人去查了。”邹丰明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罗宴。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但是角度很正,能看清方靖的五官。   罗宴将照片翻到背后,上面写着1134。   “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编号。”邹丰明站起来,点了根烟说,“他身体里有药物,却没有能力。很有可能是陆诚还没有对他进行下一步实验的时候,就被杀了取而代之。”   罗宴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出声道:“说起来我昨天给方靖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身体里的药物含量在降低,已经所剩不多了。”   邹丰明吐出一口烟雾,低喃说:“是吗……”   在家又躺着休息了两天,纪霖的身体基本上恢复了过来,便找了时间给张哑巴打了个电话过去辞职。   方靖不知道他一个人站在阳台对电话说了些什么,只是叫人来吃饭的时候,发现纪霖的表情算不上很好。   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晚上扔垃圾的时候又下楼提了个西瓜上来,特意选的纪霖喜欢吃的那种无籽西瓜,又大又甜。   又过了两天方靖和纪霖一起去茶府,到的时候还早,平常打牌的大爷大妈都还没来,茶府里安静的很。   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只看见邹成玉坐在柜台前面写作业,周围没有别的人在。   邹成玉见着纪霖来了,面上一下就笑了起来,一口一个小纪哥哥喊得亲热。应该是从他叔叔那里知道了纪霖住院的事情,他动作也不敢太放肆,只是托着下巴看着他噘嘴说:“小纪哥哥你也太不小心了,他们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你还一个人就敢对着他们。”   纪霖笑了笑,“不也是没事吗?下次我会注意的。”   “还要下次注意?没有下次才好!” 邹成玉脸上鼓了鼓,生气说,“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到时候真出事了哭都来不及。”   “邹丰明呢?今天我哥是来办手续的。”方靖皱了皱眉头,他现在不是很愿意听到出事这两个字。   邹成玉撇了撇嘴,“在下面睡觉呢,罗医生和史毅都在下面,今天半夜两点多钟他们才回来,估现在还没醒呢。”   “那不着急,我们在上面慢慢等。”纪霖说。   邹成玉道:“没事,他开始说了你们来了直接下去就行,反正今天我叔叔还要出去办事,就算你们不去叫他应该也睡不了多久了。”   方靖听了低头对坐着的纪霖说:“那我们就先下去吧,早点把事情办完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对啊,小纪哥哥你身体还没好,健康第一哦。”他说着从一边拿出来两个厚本子,递给方靖说:“这个是给方靖的,我以前的学习笔记,我觉得他应该用得到,所以今天就带过来了。”   方靖:……   他接过来翻开看了两眼,发现都看不懂,但还是冲邹成玉点了点头,说了句多谢。   “不用这么客气啦。”邹成玉笑着摆手。   纪霖冲他笑了笑也道了句谢,便带着方靖下了楼。纪霖走在前面,而方靖就在后面伸手护在他身边。   楼下没有开灯,两个人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只能摸索着下楼,方靖皱眉道:“你小心点,慢点走。”   纪霖伸手在墙上摸着,一路下来都没有摸到灯的开关,完全走下楼梯的时候,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邹丰明?”   没有人回应。   纪霖声音又放大了点:“邹丰明你在不在?”   这次有了回应,纪霖听见有人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这才心中定了定,他问道:“灯在哪里?”   过了会一阵悉索声,接着灯就被打开了,罗宴将眼镜戴回脸上,往日里被打理整齐的头发,现在是乱糟糟顶在头上,身上的衬衣皱皱巴巴,领带结也被扯开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他拍了拍脸说:“你们两个来了。”   邹丰明正窝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闭着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文件已经打印出来了,纪霖你先看一下。”他将文件递给纪霖,伸手指了指后面说,“我去收拾一下,你随便坐,就是小心别坐到史毅的身上就行。”   方靖下意识去找史毅,便看见墙边的长条沙发上横放着一身衣服,如果不是仔细看还不能发现那里躺了一个人。   他皱着眉看了一阵,还听见了史毅的呼噜声。   纪霖在空着的一个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文件开始慢慢看,方靖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小声说:“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觉得……”   还未等纪霖说什么,就听见一边传来邹丰明的声音。   他闭着眼睛蜷在沙发上,嘴上说:“我听见了哦,你觉得什么?”   方靖看了他一眼,见他还闭着眼睛,问道:“你不是在睡觉吗?偷听别人说话?”   “我压根就没睡着,闭着眼睛休息而已。”邹丰明睁开眼睛,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是看向纪霖的眼神确是明亮非常。   他坐起身来,看着纪霖问:“看完了吗?带笔了没有,没有带我这里有笔。”   纪霖:“没有,让我看完再说。”   “行,我不催你。”邹丰明站起身对纪霖一笑,又冲方靖道:“你可别担心你哥,他要是真的生气动手,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拦不住他。”   方靖看着他往后面的房间走去,听见房门被他关得一响,这才问:“你真的要签吗?”   “恩。”纪霖看完最后一行,将文件合上点了点头,他无所谓地说:“反正只是一份工作而已,这上面也没说我不可以辞职。”   方靖皱眉,“辞职先不说,要是工作太危险,你……”   “活着就是一件足够危险的事情了,每天都有意外,我也不差这点危险了。”纪霖说完冲着邹丰明的办公桌抬抬下巴,叫方靖给他拿只笔过来。   签上自己的名字纪霖刚刚合上笔盖邹丰明就和罗宴并肩从里面走出来,邹丰明见着他动作,说了一声:“哟,已经签完了。”   纪霖点头,将手上的文件递过去,淡淡道:“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要弄?”   “本来你还有一个入职前的体检要做,但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明显不适合做测试,所以我们决定拿上次你的体检结果上报,你觉得可以吗?”罗宴问。   “可以,不过现在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正式入职上班的话还需要等一段时间。”纪霖道。   邹丰明大手一挥,“没事,你休息好再说,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让方靖在家里好好照顾你。”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方靖朝下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串数字,手机屏幕就被邹丰明按灭了。   “部里的人都还没有回来齐全,过两天等他们都回来了我再给你介绍,大家给你办个欢迎会热闹热闹。”   “介绍一下就行,欢迎会就免了吧。”纪霖站起身客气说,“看起来你们还有事,那我和方靖就先回去了。”   邹丰明自然站起来说:“我送你们。”   他本想开车送纪霖和方靖回去,但是纪霖木着张脸指了指他的眼睛,拒绝道:“疲劳驾驶的车我还是不敢坐。”   邹丰明站在茶府门口看着两个人走了,邹成玉走到他身旁说:“小叔,你们事情办完了?”   邹丰明点头,伸手在邹成玉的头上揉了揉说:“这两天没那么忙,你想去吃点什么叔带你去。对了,方靖手上拿着的那个是什么,我瞧着上面还有你的名字。”   “那个啊,是我以前的笔记本,送他了,让他好学习。”邹成玉道。   “是吗。”邹丰明一笑。   邹成玉点头,“叔你又不让我出外勤,我就只能在这些地方帮帮你,让小纪哥哥对我们印象好点。”   “人小鬼大。”邹丰明手在他脑袋上使劲揉了揉,邹成玉也不生气,面上倒是笑得更开心了。 第三十三章   七月份的夏季各地多雨,南方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烟雨茫茫中,白色的雾气弥漫在青山之上,在停雨的间歇里,天上偶尔有群鸟飞过,但很快又飞远,消失在天边。   梁彦从睡梦中醒来,床边的电风扇正在呼呼地吹着,扭头看了眼时间,指针正好指到九点的位置。   该起床了。   他下意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但又因为自己的这个动作愣住。只见他坐在床上笑了一声,这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梁彦将桌上的水笔拧开,在昨天的日记下写上了七月十五的日期,等到五最后一笔写完他就合上了笔,将东西扔到一边,提着T恤去厕所洗漱。   风吹进屋子里带来一丝凉意,梁彦关掉水的时候,听见了寺庙里的敲钟声。   他将头甩了甩,身上的水也没有擦就将T恤套上,白色的T恤沾 了水很快变得透明,他出了禅房沿着走廊走了几步,一个白色身影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梁彦早有预料,稳稳将人扶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那个正仰着头看自己的少年问:“你没事吧。”   少年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通红着脸结巴说:“我、我没事,你、你早上好。”   梁彦同样道:“早上好。”   少年很快就走了,梁彦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跑这么快干什么。”   但是说完他的脸上又开始出现懊恼的神情,僧人从拐角走出,遇见站在原地的梁彦念了一句佛号,而后才道:“梁施主,今日又要去晨练吗?”   “是啊,一天不动我就有点难受。”梁彦笑了笑,出声问:“师傅,今天是几号啊?”   僧人慈眉善目,轻声回答:“今日是六月十五,再过两日梁施主便要走了吧。”   梁彦一会没有说话,直到僧人皱眉看他问他是否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才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一拍脑门说:“怪我,刚刚走神了。”   等着僧人走远,梁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摸了把还带着水的头发,将这段时间长长的头发摸到脑后,嘴里骂了句娘。   今天是七月十五,也是他过的第三十一个六月十五。   方靖早上起床,按照罗宴给的计划晨练,回来的时候顺路从楼下的早餐铺端了蒸饺。   用钥匙打开家门,他瞥了眼墙上的时钟,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敲纪霖的门。   从上次被浮起来之后,纪霖就不允许他在早上进自己房间。   房门敲了几下,方靖喊了一声:“哥,起床了,再不起待会又要迟到了。”   房间里传来一声响,不知道是里面的人把什么碰掉了,方靖听见了声音便转身去给纪霖拿筷子。   等过了五分钟纪霖从房间里揉着眼睛出来了,他叹着气说:“固定上班时间的工作我觉得不适合我。”   方靖将洗过的筷子递给他,淡谈道:“你在便利店上班的时候起得比现在还早。”   “那起码也是上班一天休息一天。”纪霖反驳。   方靖将摔坏的闹钟收拾干净扔到垃圾桶里,纪霖一边吃东西一 边听他唠叨:“我觉得你根本就不需要闹钟这种东西,家里的闹钟有几个在你手底下活过一周的?”   纪霖含糊应了一声,但是死不悔改。   方靖觉得奇怪,就纪霖这种闹钟一响就甩出去的习惯,以前在便利店上早班的时候究竟是怎么起床的。   这样的日子他们一起过了七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方靖要从纪霖家里搬走的日子。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提起,只是方靖一脸的欲言又止,叫纪霖不敢看他的脸。   吃完饭方靖回房间收拾东西,纪霖听着动静,想着这几天方靖照顾自己的样子,心里有点舍不得,但是又没有办法。   他是真的害怕自己有一天失控伤害方靖,就像那天早上一样,突然将人浮起来。   纪霖看着自己的手,直到方靖出来叫他,这才回过神,转头冲方靖一笑,“走吧。”   两个人出门挤上了公共汽车,下车之后,纪霖猛然一回头,看着自己身后车水马龙的街道。   “怎么了?”方靖问。   纪霖看了一阵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他才摇摇头微笑道:“没什么。”   方靖看着他皱眉,“神神秘秘的。 ”   纪霖笑了笑没有回话,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才跟着方靖往前走。   这两天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有时在外面偶尔能感觉到,纪霖忍不住发了个抖,毕竟这种感觉曾经陪伴他数年。   走过斑马线,正好赶上邹丰明从自己车上下来。   他站在茶府门口看着纪霖和方靖从街对面的公交站牌那里过来,等到两个人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邹丰明挑眉道:“今天又踩点到?已经是第四次了。”   纪霖上班一周,有四次都是踩点到,还有一次是直接迟到。   “不好意思,我起来迟了。”纪霖淡淡道。   邹丰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方靖一眼,便转身进了门。   纪霖松了口气,他挠了挠头,转头看着方靖说:“哎,今天应该早点叫我的。”   “知道了,以后也没机会叫你了。”方靖说完从他身边走过,提着行李进了茶府。   纪霖一愣,苦笑一声。   人家又没有义务叫你起床,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不知好歹。   邹成玉端着一盆小黄鱼从后面厨房走出来,嘴里嚼得嘎嘣脆,他看见方靖和纪霖进来了,就伸手将盆递了过去,“尝尝,加了辣椒油炸的。”   纪霖道了声谢,拿了一个塞到嘴里,就听见邹丰明叫人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就嘬着手指,转身下楼。   方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他下了楼才转头看向邹成玉,见他抱着盆子吃个不停,皱了皱眉说:“我真的觉得你们很不靠谱。”   “那是因为最近没有事情忙,不然的话哪里能这么悠闲?”邹成玉咬着手指说,“其实也就是我看上去不靠谱,我小叔还有罗医生都是很厉害的人。”   方靖追问:“你没有出过外勤?”   邹成玉摇头,“哪能啊,我自己想去,但是我小叔不让,说等我成年了再说。”   方靖听见他这话突然冷笑了一声,手上的笔也被他捏得一响。   邹成玉抱着盆愣了一下,问:“你怎么了? ”   “我没事。”   楼下的空调比楼上还低一个度,纪霖将手上的辣油嘬干净,但还是黏黏糊糊的。一边的史毅见了递了张纸过去,顺口问:“吃了什么好东西?嘴巴都红了。”   “邹成玉炸的小黄鱼,你要上去吃点吗?”纪霖将手擦了擦,就看见罗宴拿着一摞纸从里面出来,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白大褂。   罗宴见他下来了,便道:“刚好你来了,前两天的检查出来了,你身体各方面的数据都回到了正常水平,可以不用紧张了。”   纪霖接过罗宴递过来的纸,道了声谢。   史毅摸了摸自己已经变回黑色的头发,懒懒道:“罗哥,今天叫我过来干什么啊?开始来的时候上面的小祖宗盯着我看了好久,我汗毛都吓得立起来了。”   “你这么大个人,成玉还是个高中生你怕他干什么?”邹丰明夹着一个公文袋从房里出来,将房间中央的投影仪打开,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周五,开个会。”   “胡娇呢?”史毅左右看了看,发现整个大厅加上自己只有四个人,他往沙发上一靠,玩笑说:“我要求男女平权啊。”   邹丰明懒得理他,将公文袋打开将里面的资料递给纪霖,道:“你看看。”   他接过来一看,发现纸上是一个人的身份资料。   “这不是梁哥吗?他怎么了?”史毅瞥了一眼,一下坐直了身体,皱眉看向邹丰明。   “梁彦,男,二十九岁,汉族,未婚。一个月以前去冯川休假,然后就失去了联系。”邹丰明坐在椅子上,在投影屏幕上放出梁彦的大头照片,他曲着手指头敲了敲桌面道:“你们两个把他的资料背熟,过两天去这个地方走一趟。”   他说着换了张幻灯片,一个山寺庙门的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上,下面还有一串数字。   罗宴靠着沙发看了眼屏幕,补充道:“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联系梁彦,但是都失败了,直到一周前我们收到了他手机发来的消息,上面就是这串数字。然后我们发现这个是经纬度,从而定位到了这个寺庙。”   史毅揉着脑袋问:“别吓人啊部长,这梁哥不是说他就是去休个公休假吗,说不好……”   “后面我们通知了当地政府过去调查寻找,结果派去的人都没有回来。”邹丰明看着纪霖说,发现他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忍不住挑了挑眉。   纪霖见邹丰明一直盯着自己,感觉自己这样一直沉默有点不好,便开口道:“所以是要我们去找他?”   “显而易见,我的确是这个安排。”   邹丰明将两张纸递到史毅和纪霖面前,挑眉道,“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   那是一份类似于生死状一样的东西,上面写清楚了这次行动结束之后纪霖能拿到的报酬还有万一发生不测,他的家人能获得的补贴,因为纪霖没有家人,家属那一栏上面写的是方靖的名字。   史毅看着报酬那一栏吹了声口哨,砸嘴说:“这次的钱有点多。”   “粱彦的家人出了一部分。”邹丰明看着纪霖道,“我们部工作流程就是这样,如果你有意见或者是不明白的地方,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纪霖看着那张纸问:“要是任务没有完成呢?”   “那就是富贵有命,生死在天。”邹丰明往后一靠,懒懒道,“没办法的事情就听天由命吧。”   罗宴看了看手表,对纪霖温声说:“不用担心,这次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我们会立即撤回商议。”   邹丰明附和他的话,“恩,没错,罗宴会跟着你们一起去。”   史毅一边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边嘟囔道:“梁哥果然不是一般人,休的假期都同别人不一样。”   纪霖将那张“生死状”又看了一遍,这才签上了自己名字。 第三十四章   方靖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知道纪霖要出外勤。他盯着纪霖,眼睛眨也不眨,等到纪霖看过来他才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还有几天就是纪霖的生日了,方靖虽然对自己的生日从来不上心,但是这次他却想给纪霖好好过一个生日。   纪霖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应付回答:“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了。”   从决定要从家里搬走,方靖就开始喜欢盯着自己看,还眼睛都不眨。可一旦自己看向他,方靖又会马上转头,装作没有盯人的样子。   在心里叹了口气,纪霖有点不自然地扯了扯衣领,避开方靖的眼睛说:“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着,上次买的教辅书多看看,不懂就问成玉。一开学就是高三,假期还是要学点东西的。”   方靖嗯了一声,转头问邹丰明:“你会和我哥一起去吗?”   “不会。”邹丰明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看他,“罗宴还有史毅会同他一起去。”   坐在一边的邹成玉咬着筷子问:“是去什么地方啊?”   “去找梁哥啊,他不知道是去了什么高级地方度假,一下消息都没了,去找他的人也都失踪了。”坐在旁边沙发上吃饭的史毅一下嘴快,等到他说完的时候才发现方靖和邹丰明都盯着他。   邹丰明盯着他眯了眯眼睛,冷冷说:“平时叫你打工作报告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现在倒是嘴巴这么快。”   史毅被他盯得瑟瑟发抖,一转头还发现邹成玉也眯着眼看着他,身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他大声叫道:“快点!叫你们家猫大王别盯着我了!”   猫喜欢抓虫子,抓完之后就当玩具玩,史毅每次看到邹成玉心里都毛毛的。   邹丰明伸手一拍邹成玉的头,“好好吃饭,别看了。”   “哦。”邹成玉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冲着史毅b了牙才低头扒饭。   方靖盯着史毅一阵没有出声,只是又转头看向纪霖,纪霖正往嘴里扒饭就感觉方靖的视线又落在身上,他只能又将手上的碗放下。   “又怎么了?”纪霖无奈问。   方靖皱着眉没说话。   纪霖半天没有等到回答,便去看方靖,只是他一看过去,方靖又开始继续吃饭,就像刚刚盯着人看的不是他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现在青春期的小鬼都是这么难搞的吗?   “怎么了?不想你哥去?”邹丰明倒是出声问。   方靖没摇头也没点头,纪霖就当他默认了,他心里软了软,轻声说:“别担心,情况不对我就会立即抽身,不会有事的。”   真要是有情况,还有给你抽身的时间?方靖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他食不知味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筷。   “你要注意安全。”   他人微言轻,在纪霖这里实在没有什么话语权,除了提醒他一句注意安全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好。   纪霖倒是真心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会尽早回来的。”   方靖点点头,垂着眼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霖和史毅第二天就要出发,冯川当地没有飞机场,只能飞到邻市再换大巴才能到地方。史毅坐在大巴车上摇摇晃晃,脸色惨白,脑袋上的头发颜色也换来换去,纪霖看不过去给他把帽子又往下扯了扯。   “不好意思,我平时不晕车的,就是这个路也太破了,实在晃得难受。”史毅脸上扯开一个像哭一样的笑,纪霖看了转过头说:“你还是别张嘴了,张嘴我就怕你吐出来。”   史毅赶快将嘴闭上,靠在一边的车壁上唉声叹气,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很快又收进去。   车走了一段路渐渐变得平稳,史毅精神好了点,他伸手戳了戳坐在前面的罗宴,低声道:“罗医生, 这几天我都没有看见胡娇人,是你那边有事吗?”   罗宴应了一声,抓着座椅扶手侧了侧身看着史毅道:“她皮肤出了点问题,正在治,等你回去的时候应该就治好了,到时候你就能看见她了。”   “谁想看见她了?”史毅嘟囔一句,过了一会又忍不住问:“ 那她皮肤病严重吗?”   罗宴笑了一声,摇头道:“你知道的,一点小问题而已。”   史毅靠回车壁上,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车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地方,纪霖跟着罗宴下车,这时候已经有当地的负责人等在路边。罗宴上前同他们握手说了两句就上了一边轿车,朝他们住宿的地方去。   纪霖看着雾气弥漫的山间,问道:“那个寺庙就在这个山上吗?”   坐在副驾驶上的负责人看了眼窗外说:“不是在这个山,是后面的一座。这个庙叫法雨寺,香火一直都不旺,也就几个和尚在里面,偶尔有外来客去住才多了点人气。因为平日就没有什么人去,所以这次还是你们邹部长打电话过来,我们派人过去才发现出了事情。”   说到这里负责人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一共去了两拔人,第一次两个人,他们两天没回来,我又叫了三个人去,一共五个人,现在一个都没有回来。他们家里人天天过来闹,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   “先稳定他们情绪,千万别让他们上山。”罗宴道。   负责人点头。   给他们三个人安排的住宿地点就在离山不远的一个民宿里,这样也方便他们进山。三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负责人又同罗宴聊了几句就离开了,整栋房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明天就上山吗?”史毅问。   罗宴摇头,“先在附近转转,调查下当地人是对这个寺庙的印象怎么样,再考虑上山的事情不迟。”   史毅皱着眉,“我担心时间拖得越久,梁哥的处境越危险。”   罗宴沉默着,纪霖这时候出声道:“那不如就分头行动,你们两个人去调查, 我先上山看看。”   “不行,你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罗宴立刻否定了他这个建议。   纪霖也没有坚持,他坐在一边看着罗宴和史毅商量,但过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来,时间已晚,三个人便准备回房间休息。   罗宴这时候叫住纪霖,纪霖站在房门口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但是在未知的情况下,单独行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论你以前做事的风格是怎么样,还是希望你这次能够配合。”罗宴努力将自己的话说得客气,并且一直注意着纪霖脸上的表情。   纪霖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余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罗宴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忍不住又道:“史毅他爷爷是高层人员,平时在家里惯坏了,所以性格有时候有点跳脱,你多包容下。”   又得到了一个点头,罗宴这才放心让他去休息。   纪霖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才拿着衣服去洗澡,等他出来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上好几个未接来电。   来电人都是同一个名字。   方靖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纪霖看了眼时间,发现十二点已经过了。   他想了想还是拔了电话回去,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怎么了?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纪霖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方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没事,就问你到了没有。”   “到了。”纪霖应了一声,忍不住笑了笑。   方靖看不见他的笑脸,听见他简洁的回答,心中惴惴,害怕纪霖觉得自己烦。强忍住了问天气住宿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的欲望,只说:“你现在才到?明天就会上山找人吗?”   “不是,刚刚听他们商量,才收拾完准备休息。明天应该暂时不会去,我看他们没有直接上山的意思。”纪霖索性躺在了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喃喃说,“其实我不觉得那个梁彦还活着。”   失踪这么多天,这个时候突然发了条消息过来,纪霖怎么想都觉得像一个圈套引他们过来。   电话那边的方靖心突然揪了起来,他抓着电话问:“会不会是那个‘先生’?是他引你过来。”   纪霖笑了一声,“说不好是呢。”   他扣了扣指甲,垂着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些事逃也逃不过。他真要找我,那我就等着。”   方靖听着不说话,紧握的拳头让他的手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他听见纪霖漫不经心地说:“这也是假设而已,你别想多了。”   挂了电话,方靖却依旧因为纪霖的话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就算是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是噩梦不断叫他头疼。   第二天方靖顶着两个黑眼圈敲响了邹丰明的办公室门。   看到是他来,邹丰明也挑了挑眉,特别是看到他眼底的青黑的时候,邹丰明忍不住笑问:“你这是离了你哥觉都睡不好了?”   方靖不想跟他废话,直切主题问:“为什么会确认梁彦还活着,要是他已经死了,那发到你手机上的消息不就是一个圈套,引他们过去的?”   邹丰明面上有点惊讶,他摸了摸下巴道:“果然是同纪霖住在一起久了……”   “你什么意思?”方靖皱眉问。   邹丰明道:“纪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这个你倒是放心,我的私人号码只有几个人知道,梁彦是其中一个,而且他手机里存的是我的工作号码,如果是别人拿他的手机发短信,应该是发到工作号码上才是。”   他说着看方靖依旧皱着眉,继续道:“这个我同纪霖也说过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给他打个电话过去问。”   方靖想起昨天纪霖电话里笑的那一声,低声道:“我知道了。”说罢便转身要走,邹丰明赶忙将人叫住,“说起来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纪霖突然要你搬走?”   方靖一顿, 转头道:“我不知道,你问他去!”说完就走了。   邹丰明看他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去,摸了摸头喃喃道:“现在青春期的小孩子脾气都这么急的吗?”   冲出邹丰明办公室的方靖想给纪霖打个电话,问他为什么昨天不告诉自己,但是看了看时间,又担心自己打电话过去耽误他工作,便只在心里记上了一笔,想着晚上再给他打电话过去问。   纪霖不知道方靖因为自己的两句逗趣的话一晚没睡着,他正站在山下伸了个懒腰,看着笼罩在白色雾气下的青山,砸了砸嘴抬脚踏上了上山的青石板路。 第三十五章   昨天晚上没有结果的讨论推迟到早上做出了决定。   罗宴同史毅去找当地人调查,纪霖一个人先去山里调查。   但是罗宴也没有同意纪霖一个人上山的提议,而是只让他在山脚周围打探,等到了中午集合之后再在下午的时候一起上山。   “我们都清楚你的能力,但是有时候越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越会大意出现问题。所以你不能一个人上山,不要以身试险。”罗宴看着纪霖点了点头,又放软了些语气说:“方靖还在阜德等着你回去,虽然你们两个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看得出他很依赖你。”   “是吗?他是挺黏我的。”纪霖闻言笑了笑,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电话里方靖有些焦急的声音,忍不住想是不是今天主动打个电话过去。   罗宴点头,“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不过作为男孩子也有点太黏人了,罗宴想了想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又嘱咐了纪霖几句,叫他一定注意安全。   可是当纪霖真正站在山下的时候,他并没有遵守同罗宴的约定,而是抬脚迈上了上山的石板路。   冯川的气候潮湿阴凉,石板两端的青苔太滑,让他只能踩着中间的一小部分。   纪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解释:我地理不好,可不知道山脚的范围到哪里为止。   他这样想着,脚步也更加轻快。   山里比外面要凉快,纪霖打了个抖,搓了搓裸露在外面冒出鸡皮疙瘩的肩膀。   爬了一段山,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同寻常的山一样,这里爬虫微风一样不少。他甚至还同两个肥松鼠撞了个对眼。   但是这些松鼠也没有立马躲起来,倒是站在原地同纪霖对视一阵,才继续藏自己的松果。   纪霖摸了摸下巴,心想这山里的松鼠胆子怎么这么大,都不怕人的。   他继续往上走,石板路越来越窄,纪霖的体力开始有点跟不上。   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他抬头看了眼看一直绵延向上的石板路。   怎么也没看到寺庙的影子?难道是自己走错了路?   纪霖想着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却发现居然没了信号,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平时就不喜欢运动,突然一下爬这么久的山,现在腿就有点发抖,明天早上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正常走路。   纪霖又往上爬了一段,发现还是一样的山间景色,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转身往下走,下台阶的速度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纪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别的人在,只有几只鸟飞过头顶,便放心用着能力将自己的身体浮了起来,抓着山间垂下的蔓藤拉扯身体,沿着上山的青石板路原路返回。   刚刚飘了一会,纪霖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罗宴的号码。   “喂?”   罗宴那边顿了一下,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质问:“你刚刚去哪里了?为什么连着半个小时都联系不到你?你是不是私自上山了?”   “我刚刚沿着山脚转了一圈,往里走就没有信号了。所以才接不到你的电话。”纪霖睁眼说瞎话。不过手机的声音不时有点卡顿,看来山里的信号的确是不好。   “那你现在在哪里,我们马上就能到山下了,需要我们去接你吗?”罗宴的声音依旧是很着急。   纪霖闻言皱眉,加快了自己的往下飘的速度,他得赶在罗宴到之前回到山下。   “我马上就转出来了,你们不用着急,不用你们来接。”纪霖道。   他挂了电话全速往山下飘,等他回到自己踩上的第一块青石板的时候,罗宴的车还没有到。   纪霖松了口气,甩了甩自己的手脚继续往下走,他沿着山脚往里面走一点,准备到时候装作自己从山的另一边绕回来的样子。   只是他走了一段就听见一阵树叶摇晃的声音,但是这个时候没有风,纪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绷紧了身体,等了好一会都没动静。   小心抬头一看,便发现身边那颗大树的枝丫上面坐了两个孩子。   他松了一口气,抱着手臂看着树上盯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淡淡道:“爬这么高小心把脖子摔断。”   其中一个孩子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篮子,操着一口当地方言说:“你乱港,我才不得摔到。”   他旁边一个孩子像是有点害怕,连忙说:“我们这就下来了。”   纪霖在树下抱着手臂等着这两个孩子下来,挂着篮子的那个孩子下树的时候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纪霖上前伸出手,让他浮了起来。   从旁人的角度看只是纪霖伸手接住了他。   那孩子吓了一跳,一下挣开纪霖的手跳到一边。   “下次下来的时候小心点。”纪霖看他活蹦乱跳没事的样子,便放下心嘱咐了一句继续往山的另外一边走。   一旁的孩子看他要走了,跑了几步追上他,“哥哥,你等一下。”   “怎么了?”纪霖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们。   那个孩子抓了一把果子递给他,仰着张被晒红的脸笑着说:“这个给你。”   “多谢。”纪霖接了过来,他想了想问:“你们两个经常在这个山下玩?”   那个脖子里挂篮子的孩子点头,但却一脸好奇地看着纪霖说:“你上山干什么啊?还走那条路?那条路都没人走的。”   纪霖闻言心头一跳,看他问:“为什么没人走那条路?”   “那条路好久没有人走了啊,你走那条路半道就没办法走了,你没有发现吗?”那孩子打量纪霖一会,恍然大悟说:“你该不会连一半都没有走到就下来了吧?”   纪霖:……   “不过那条路本来就不好走,也走不通,哥哥你早点下来也好。”旁边的孩子看纪霖抿着嘴不说话,笑了两声问:“哥哥你也是来写生的吗?”   也?纪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还见过像我一样写生的人?”   “对啊,一个月前我们刚放假的时候就遇见过一个叔叔来这里,不过他背着画板你怎么什么也没带?”   纪霖掏出手机一边找梁彦的照片一边说:“因为我今天只是来找合适的地方,找好了才会带着东西过来,不然背来背去太累了。”   他将梁彦的照片递到两个孩子面前,问:“你们看见的是不是这个叔叔?”   “是他,他还问我们两个法雨寺怎么走,说是来这里旅游享受禅寺生活的。”   纪霖挑了挑眉,笑着说:“那是我师兄,这次就是他推荐我来这里的。那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寺要怎么去,我还以为是走前面那条路,原来不是啊。”   “这条路再往前一点就能看见上山的路了,顺着往上走到底你就能看见庙了。”那孩子抓了抓脸道,“想起来我也好久没有去过庙里了。”   纪霖问:“你们经常去那里吗?”   “也不算吧,庙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就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我爸妈带着过去,送点莱给那里的和尚们。”   纪霖点点头,正准备再问几句就听见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冲孩子一笑将电话接了起来。   罗宴的车已经到了,问纪霖在哪里。   两个孩子跟在纪霖身后往外走,纪霖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同他们说:“我同学来接我了,你们可别告诉他我开始上山了,不然要让他们知道我走错路了一定要挖苦我几句。”   “哥哥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说的。”   罗宴看着纪霖带着两个孩子从山后面出来,他皱着的眉头松了松,上前说:“怎么这么慢? ”   “同这两个孩子聊了几句,他们说一个月前他们见过梁彦,还是背着画板过来写生的。”纪霖道。   罗宴有点惊讶,他看向两个孩子,微微笑了笑温和说:“你们看着他上山了吗?”   孩子点头,“对啊,他说他是来旅游的,还说这种山里的寺庙一定很安静,所以过来躲麻烦的。”   “后来你们还见过他吗?”罗宴问。   孩子摇头   罗宴又问了几句,就让两个孩子先回去了,纪霖正拿着车上的矿泉水冲洗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   史毅靠在后座哼哼卿唧说难受,纪霖塞了个红果子给他堵上了他的嘴。   三个人上了车,罗宴一边开车一边问:“今天你在山脚有没有 发现什么?”   “有两条路上山,一条路已经废弃没有人走了,听说到山中央就没有路了。还有一条路是直接到达那个庙的。还有就是这个山里的信号不行,估计再深点电话就没用了,得想点别的方法。”   罗宴听着点头,史毅靠在后面啃着红色的果子说:“这个东西挺甜的,好吃。”   “那你们今天问到什么了?”纪霖问。   罗宴淡淡道:“这个法雨寺建国前就存在了,当年战乱的时候里面的和尚收留了很多人,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当地人还是会送些油米瓜果蔬菜去,虽然说香火不旺但是也不是无人问津的地方。”   “中元节的时候总会有人上山去寺庙送东西的,所以我们动作要快点,把这件事解决,要不然就要上新闻了。”   纪霖点头,靠在后座上摸了摸额头,“那就按照之前安排的,下午就上山吧,你们找当地的向导没有?”   罗宴道:“因为担心出现特殊情况,没有向导,就只有我们仨上山。”   纪霖挑了挑眉,发现后座的史毅也没有意见,便闭上眼说:“ 那就这样吧。” 第三十六章   中午简单吃了个饭,味道不是很好,史毅叹气说没吃好被罗宴听见了,他笑说:“等梁彦找到了,你叫他请你吃一个星期的饭,专门挑贵的宰他。   “那感情好,我们市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听说预约就要等半个月,价格还虚高,就叫他请我去那里吃。”   他说着一捅身边正在按手机的纪霖,道:“到时候叫上你一起,我们一起去。”   “好啊。 ”纪霖头也没抬。   史毅见他手指飞快按着手机,凑过去说:“给谁发短信呢?女朋友啊?”   结果凑过去就看见了方靖两个字,他撇了撇嘴说:“原来是给你弟发短信,我看你头都不抬还以为是女朋友呢。”   “我哪里有女朋友。”纪霖笑了一声,向罗宴问:“我刚刚听那两个孩子说梁彦过来这里旅游是找清净躲麻烦的,他是躲什么麻烦?”   罗宴叹了口气,“他家里想给他相亲,想要他早点结婚生孩子,他不愿意。”   “这样。”纪霖点了点头。   原来是躲家里的催婚,纪霖忍不住撇了撇嘴,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事心烦。   罗宴继续说:“他说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会不会遗传给自己的孩子,如果能遗传的话,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也跟他一样, 过这种不平常的生活。”   纪霖靠着靠背伸了个懒腰,“那怎么样的人生又是正常的?不过他的想法也能理解,我也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想法。”   “哇,你们都想这么远的?”史毅挠了挠头,“大不了就找个能力者结婚呗,生下的孩子说不好是更强的能力者。”   “怎么,你有喜欢的对象了?”罗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我可没从胡娇嘴巴听到你什么,还是要加油啊。”   史毅的头发蹭地一下变红,大叫:“别扯淡,我对她才没那个意思,少乱猜。”   纪霖转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原来是这样啊?”   “卧槽,真的不是啊。”史毅哀嚎。   纪霖拿了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史毅说:“头发都红了还狡辩?”   罗宴看着他们两个闹,咳了一声说:“在车上都老实点,影响我开车了。”   车子直接开到了那条能够直接到寺庙的路前面。   罗宴停好车,从一边的包里拿出三个蓝牙耳机模样的东西,给史毅和纪霖一人递了一个,“这个是联络器,他们做出来的新东西,你们先戴上,万一失散了就用这个联系。”   三个人准备好了之后史毅就准备开始脱衣服,纪霖皱眉看他,“你干什么?”   “脱衣服啊,你看不出来?”史毅回道。   纪霖:“我就是问你脱衣服干什么?”   罗宴打断他们两个的对话,“现在不用脱,你先穿着。”   史毅哦了一声,停下了脱衣服的手,见纪霖还是一脸古怪看着自己,便解释道:“我的能力是调整自己的外貌融入环境,就跟变色龙一样,但是我的衣服会提醒别人,我在这里,所以……”   他逮给纪霖一个眼神,叫他自己意会。   “原来是这样……”纪霖从来都是独来独住,没有跟别的能力者一起行动过的经历,这种有队友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他将驱蚊水递给史毅,好心说:“你多喷喷,山上虫子多,别到时候咬你一身包。”   三个人收抬好下了车,罗宴走在最前面,史毅跟在后面。   这条路比之前那条要干净很多,青苔也更少许多,纪霖吸取了上午的教训,拿了根绳子绑在史毅的手上,让他牵着自己往上飘。   “你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过分。”史毅之前同纪霖的接触不多,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么喜欢偷懒的人。   罗宴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作为医生,我觉得你应该下来走两步,增加你的运动量。作为你这次行动的上司,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些地方浪费你的能力。”   “别担心,我飘上去绝对比爬上去轻松。”纪霖像个气球一样被史毅带着往上飘,不时还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信号。   手机的信号虽然不是满格,但是也是能够接受外来消息的,纪霖给方靖回了条上山的短信之后就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三个人爬了一段,坐在路边的树下休息。   史毅擦了擦脸上的汗说:“我说这当地人上山都是走上来的?车不能开上来?”   “不可以,但是他们原定是在今年修山上的公路的。不过要是可以开车上来,我们也没有这么简单就能拦下那些要上山的人。 ”罗宴道。   纪霖站在他们两个身边,环视周围,依旧是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突然他又感觉到了那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猛然回头看向背后,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现。   那些人跟着自己从阜德到冯川?纪霖在原地转了一圈,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   “怎么了?”罗宴疑惑问。   纪霖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转而问:“还要走多久能到?”   “哥哥,你应该问还要飘多久能到。”史毅纠正他,   纪霖挑眉。   “应该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走到了。”罗宴说。   纪霖抬眼看了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阴沉了下来,乌云笼罩了天空,山里的温度又往下降了一些。   “动作要快点了,不然待会下了雨这个山路会不好走,而且也影响活动。”纪霖道。   罗宴点点头,他皱眉问:“如果下雨的话,对你的能力会有影响吗?”   “不会。”纪霖道。   史毅伸长了腿,喝着水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有出完,突然就看见前面的树上掉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待他眯眼去看,就发现一个棕色的毛团一下窜出来,又抱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上了树。   “你们看那里是什么东西?一下就窜上树了。”   罗宴开始和他看着同一个地方,刚刚的情形自然也看在眼里,他道:“不过是只松鼠下来捡果子而已。”   “这里松鼠胆子真小,见人就跑,我们家小区的松鼠还会找人要东西吃。”史毅笑了一声。   罗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我们继续往前走。”   纪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还有信号,他忍不住问:“法雨寺是在山中间还是在山顶?”   “应该算是山腰和山顶之间的地方,没有到顶那么高。”罗宴说。   纪算皱着眉想了一阵,还是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将绳子收了起来,跟在史毅后面往山上走。   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才走了十多分钟,就听见天上一声惊雷炸响,白色的闪电一下照亮了天空,大雨倾盆而下,连看清前路也变得困难。   “怎么办?还要继续往前走吗?”史毅扯着嗓子喊,生怕雨太大罗宴听不清自己的话。   罗宴也被雨淋了个透心凉,他摸了把脸上的水道:“先下去。 ”   三个人上山爬了半个小时,下山的时候却只用了一半的时间,纪霖坐在车上擦了擦头发,眼睛看着被雨打湿的青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样子肯定不能上山了。就是上去了万一真等着什么人,我们就是上去送人头的。”史毅打了个喷嚏。   纪霖淡淡道:“不至于送人头,但是这种大雨确实有点麻烦。”他转头看向罗宴问:“这个地方在夏天下这种大雨正常吗?”   他想起了之前将自己和方靖困在家里的那场雨,希望这场大雨不是同那次一样,是能力者所为。   “冯川这个地方夏天的时候经常有突然的暴雨,一般下雨之后会凉快两天,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正常的。”罗宴道。   “那就好。”纪霖看着窗外。   三个人在车里等了一段时间,雨并没有变小的意思,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没有办法只能决定先回住宿的地方等着雨停了再行动。   车走远了,一个穿着雨衣的人才从树林里走出来,蹲在车轮印边上看了一阵,这才起身拿出电话按了几个号码。   他眼睛看着车远去的方向,等待电话里传来声音,才开口道:“先生,小公主又要开始他的英雄游戏了。”   “对,现在在冯川……”   ……   雨落屋檐又连接成串滚落,梁彦坐在房间门口拿着自己的画板看雨,心想今天总算是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了。   白色的纸上只用铅笔打上了院内的结构,但是梁彦已经画了好几天,被困在这个地方三十多天,他心里烦躁根本没有心情画画。   倒是今天一场雨一落,听着雨声心里倒是痛快了不少。   给邹丰明的短信发出去之后,信号就又消失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收到了没,要是收到了来找自己的人也不知道上路了没。   梁彦叹了口气,准备收起画板回房间睡一觉。   “那个……”一声轻唤在背后响起。   梁彦转身,看见每天早上都会被自己撞着的少年正打伞提着一个木盒站在院门口。   “你好。”梁彦对他笑了笑。   少年一见他笑了,面上又红了红,他慢慢走过来,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梁彦看他,问:“这是什么?”   少年说话有点不利索:“是、是师父给、给你的。”   他见梁彦半天没接,有点急了,红着脸说:“你、你没吃饭、又、又在画画!”   粱彦眼睛突然一亮,他在院子里画画都没有人来过,这个少年是怎么知道的?   他接过少年手上的盒子正准备再问几句,就看着这孩子举着伞一溜烟跑了,伞上的水甩了梁彦一脸。   “喂!你别跑!”梁彦喊了一声,却得到了一个越跑越快的背影。 第三十七章   一场雨下到半夜才停,夜色浓重山里又起了雾,罗宴自然不会带着他们两个上山,只是商定了一大早便要发。   纪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史毅和罗宴应该都已经在隔壁睡熟了。   他有点认床,现在还没有想睡的意思。   又躺了一会,纪霖从床上坐起身,将睡衣换成简便的爬山服。   反正睡不着,还不如出去走走。   连带着放在桌上的耳机也被纪霖一把塞在了口袋里,整了整头发,纪霖悄悄开门溜了出去。   这四周没有摄像头,正好成全了纪霖用能力浮着赶路的想法,他带着手电回到了白日来过的山下。   只是他并没有走那条去寺庙的路,而是又回到了白天走到半道的青石板路下。   山里的松鼠怕人看见就躲,但是这条路上的松鼠同人对视都没看见它们慌张的样子,想来是经常见人的。   况且今天下午跟着罗宴上山的时候一直看着手机信号,直到大雨落下的时候他的手机依旧是有信号的,如果要说是越往山上走信号越差,明显是说不通的。   纪霖抬脚往上走,浮起自己的身体借着晚上的风往山上飘,不时扯动一下山间垂落的藤条树枝改变下行进的方向。   手机被他拿在手里,等到上面信号标志消失的时候,纪霖双脚踩在了地上。   他将手机收进了口袋里,打开了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既然不是这个山高的问题,那么这个地方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屏蔽信号。   纪霖拉了根绳子捆住了一边的树身,而绳子的另外一边则被他缠在了自己的身上。   抬手试了试晚上的风,再次确认身上的绳子系好之后,这才让身体变轻浮了起来。   下过雨的山里吹来的风都是冷的,纪霖抬头看了眼天发现还能看见星星。   以后要是还有机会,来这里真的旅次游也不错。   他想着,一点一点松开手上握着的绳子,让身体慢慢上浮升空,像一个气球一样飘在空中。等绳子拉直了,纪霖眯了眯眼睛低头看向黑夜里的深山。   有风吹过晃动树林,一阵一阵的声音让他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每当在这个时候纪霖的头脑越发清醒,手上的手电照明有限,但他依旧是用它照向身下,期望用这一点光打破整片夜幕。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纪霖打开手机照相机对着远一点的地方,但是夜晚的光线实在是抱歉,他没有办法看清更远的地方。   看了一阵实在没有什么发现,纪霖将手机收回自己的口袋,抓着绳子将身体慢慢变重,落地的之后解开树上的绳子,又往前走了一段,等到觉得差不多了,他又故技重施借着旁边的一棵树浮了起来   其实早上来能发现的东西更多,但是同样的自己的样子也会被别人看到,总是不能两全其美。   好在这次他没看多久,就发现左前方的树林里有灯光。纪霖立马将手电关掉,浮在空中看了一阵,就看见那个灯光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过来了。   是谁这么晚了还在林子里?纪霖抿了抿嘴扯着绳子落回地面,找了个灌木躲了起来。   灯光在面前的树林里明明灭灭,他看了眼脚下,发现周围有不少的树枝和石头,选了个石头握在手里,这才抬头,继续注意着面前的情况。   现在是半夜三点快四点了,纪霖记得罗宴上午说过这个山上的人都被撤了下去,除了寺庙里的和尚……   难道是寺庙里出来的人?   纪霖周身的石头全部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方便他动作。   灯光越来越近,突然一下,灯光消失了。   纪霖呼吸也跟着屏住,全身紧绷不敢乱动,风从耳边吹过,他后背上的冷汗顺着脊骨滑下,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但似乎又有谁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他被黑夜笼罩,却不知道黑夜是否能将他隐藏。   纪霖的手握紧了石头,他侧耳听着周围,却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是那个人停了下来,还是找了一条别的路离开?   正当他想要伸头查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灯光再次出现。脚步声伴随着喘息声越来越近,纪霖猛地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面前一个白色的影子顿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将手电筒举起来看清这个东西的脸,就听见猛地一声尖叫,那个白色的影子转身就跑。   纪霖被他吓得一愣,等回过神的时候,那个白色的影子已经重新回到了林间,他手上的石头下意识飞了出去打向那个影子。   只是飞到一半那块石头消失了,纪霖听见闷的一声,石头砸在了地上。   “这是……”   纪霖拔腿追着那个白色影子而去,嘴里大喊:“给我站住!”   原本轻巧的身体突然一沉,纪霖脚下一慢,白色身影却照样跑得飞快。   能力好像用不出来了。   他又追了几步,体力逐渐耗尽,脚下的速度越来越慢。但也在此同时,白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纪霖停了下来,喉咙里的血腥味让他一阵一阵的反胃恶心,撑着膝盖干呕了一阵,纪霖再次确定自己的能力突然不管用了。   见了鬼了,纪霖心想。   周围依旧是树林,但是树林之外还有什么全是未知。   纪霖有些后悔,拿出手机一看,发现还是没有信号。不过他方才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如果周围还有别人的话,应该早就过来了,看现在的反应,周围是应该没有人的。   他想沿着原路回去,结果一回头,发现四周的样子哪哪都一样。   还迷路了。   纪霖索性一下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之后,天边已经有一丝晨光出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快早上快五点了,如果罗宴起来的够早的话,应该已经发现他不在房间里了。   扶正耳朵上快要掉下来的耳机,纪霖按下了开关,一阵电流声过后,他试着出声道:“hello?听得到吗?”   罗宴的声音随即传来:“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这个待会再说,你可以通过耳机定位到我吧,我能力突然失效了,现在周围暂时没有人,但是待会就不知道了。”   耳机里沉默一阵。   “……你给我等着。”罗宴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脸上的眼镜拿下,揉看眉心说:“我们已经在车上了。”   纪霖听得见那边的动静,他抬头看着渐渐变亮的天空,笑了一声说:“我想我应该听你的,试着去健身房动两下。”   “你回去开个卡也不迟,但是我建议你待会先给方靖打个电话。”罗宴一脚踩下油门,他用肩膀夹着手机冷笑一声说,“之前找不到你,史毅大惊小怪给他打了个电话,听上去方靖很生气也很着急。”   纪霖:……   “如果不算能力的话,你应该是打不过方靖的对吧。”罗宴问。   “我觉得现在不是应该讨论这个的时候,你们要从那条被废弃的路上来,不要走那条上山去寺庙的路。”纪霖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看着周围说:“一个树林,对就是树林,我觉得我应该在半山腰的地方,但是我看不到路。”   纪霖一边说一边伸手分开了他面前拦路的灌木。   “我们的车开不上去,你知道的,所以我们步行上去,对于你说的能力消失情况,我建议你站在原地不要走。”   罗宴说完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纪霖那边的回复,他吼了一声:“纪霖! 你还在听吗?”   “我在,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的能力会消失了。”纪霖看着自己正前方远处的绿色屋顶笑了一声。   罗宴和史毅赶到这里的时候,纪霖正靠在一棵树上玩手机。   “我想你昨天应该没去山脚,而是直接上山了。” 罗宴叹了口气,他伸手握住纪霖的手臂,过了一会他松开,“好吧,我现在的能力也被影响了。”   纪霖挑眉,“我向来是觉得,没有把握或者是没有证据的事情,都是属于不必让旁人知道的部分。所以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的时候,我会选择把事情弄清楚再告诉别人。”   “有道理但是我并不赞同。”罗宴冷笑。   “待会回去签一份协议,如果你死了起码把尸体留给我,给科研事业做出点贡献。”   史毅揉着自己的黑头发烦躁道:“纪哥,惊吓对人的心脏不好。有时候你不妨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毕竟我们……嗯……不会因为这种事笑你。”   罗宴看他,“说的不错,不过这件事没完,具体的后续处理要问邹丰明。毕竟他今天被我一个电话从梦里打醒,心情可能不会很好。”   纪霖瘪了瘪嘴,冲着面前的绿色建筑抬下巴说:“那就希望我们的发现能让他开心点。”   这座藏在山里的建筑都被油漆过,选的是和周围树林相近的颜色,就算是白天也不会被人轻易发现,更不用说是晚上。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罗宴皱眉问。   纪霖是晚上上山,怎么会发现这么隐蔽的地方。   “因为一个白色影子,我追着它,追丢了然后我就到了这里。”纪霖伸手将未上锁的铁门推开,刺耳的声音划破了晨间的寂静。   他走进院子里,低头看见潮湿的泥土上印着的一个脚印   罗宴走到他身旁,听见一声笑。   “不过我想我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它了。”纪霖淡淡说。 第三十八章   粱彦今天醒的比往常都早,他洗漱之后还特意刮了胡子。   放下刮胡刀,他冲镜子笑了笑。   怎么看自己不像是一个会让别人觉得害怕的人。奇了怪了,怎么那小孩看见自己就跑?   他掐着点出了房间,等待着那个小结巴同过去三十多天一样撞进自己的怀里。   为了让自己和往常一样,洗过澡之后身上的水依旧没擦干,梁彦第三十五次抱住这个小少年,还是忍不住里感叹一句太瘦了。   少年推开他,红着脸说:“对、对不起,我……”   “早上好。”梁彦并没有如他所愿放他离开,突然伸手又将人拉回了自己的怀抱里。   他低头冲着怀里脸上有点呆愣的人一笑,轻声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受影响吗?”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每天都在房间里画画的呢?”   出乎人意料的是,在绿色建筑里,纪霖没有找到那个见过的白色身影,倒是发现了几个意料之外的人。   “联系到了吗?”纪霖问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罗宴。   “他们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一开始联系他们是为了找你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罗宴说着看了眼手表。   这是个双层建筑,装修讲究,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大厅里的沙发家具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原本是餐厅的位置被人摆上了五个床,之前失踪的五个调查人员就躺在上面。   罗宴走到床头看了正在运行的仪器,忍不住道:“输了这么久的葡萄糖和麻醉剂,我觉得他们应该进行一下详细的身体检查,特别是脑部的。”   “别的还有问题吗?”   纪霖看着罗宴扯下了那五个人手背上的针头,提议说他可以轻点。   罗宴擦了擦手,淡淡道:“我看是没有,但是身体虚弱住几天院是必须的。等冯川的人过来他们也差不多醒了。”   史毅在一楼逛了一圈回来,他道:“一楼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二楼还没上去看。这个地方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住了,开始纪哥说的脚印我也留意了,但是没有发现别的痕迹。”   “屏蔽信号的东西发现了吗?”纪霖问。   史毅摇头。   罗宴从口袋里掏出三副手套扔给纪霖和史毅,“不要乱碰这个地方的东西,现在我们三个都没有能力,就等于是普通人,自己警醒点。”   纪霖套上手套问:“是等他们来,还是先搜一遍。”   史毅甩了甩手套瘪嘴说:“要是有人他们早就出来了,我们就三个人现在还没有能力,不值得他们埋伏。”   “那就走吧。”纪霖站起身往楼梯上走,史毅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说:“纪哥我走前面吧。”   纪霖转头看他,皱了皱眉,“我觉得我应该……”   罗宴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没有能力,万事小心为上。”   两人将纪霖夹在中间,一齐走上了楼梯,楼上的几个房间门都上了锁,罗宴一脚踹开一个门,三个人搜查一遍只找出了几件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   “这房间里的水果都烂掉了,估计是很久没有人回来了。”史毅推开窗户让房间里的空气流通。   纪霖拿起桌上开了口的酒瓶晃了晃,听见里面液体撞击的声音,皱着眉说:“不对,这里的人应该是突然离开的。”   他将手上的酒瓶放下,环视这房间,“要是准备好离开的话,应该会把这种垃圾都带走的。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他们不得不离开。”   “而且这种地方,没有两个密室存着点什么东西,鬼都不信。”纪霖拍了拍自己的手,走出房间回到了大厅。   他抬头看着这个房顶高度,估算了一下同外面的看到的高度相差无几,排除了房子有阁楼的嫌疑之后,纪霖低头看着地板。如果他的能力还在,只需要一块石头 他就能知道下面是不是空心。   但是现在能力消失了。   纪霖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敲来敲去,罗宴看见他的动作问:“怎么,东西在下面?”   “应该吧,不在下面那也没有地方藏东西了。”纪霖敲了一阵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反倒是腿有点麻。   他站起来皱眉道,“怎么声音都一样的。”   史毅靠着墙耸肩,“这种地方如果下面真的有东西的话,地板都是特制的,哪里会让你这么简单一敲就敲出问题,那不是完蛋。”   他伸手敲了敲身边的墙壁,又晃动着头顶上的装饰品,摇头晃脑说:“当然是有机关――啊!”   还没等话说完,他身后的墙壁一下滑开。   罗宴和纪霖眼睁睁看着史毅往后一倒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纪霖看着挑了挑眉,“原来是我敲错了地方。”   罗宴瞪了他眼,走到墙壁滑开露出的门口,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冲入鼻腔。他眉头一皱, 扶着门框朝下喊:“史毅你没事吧?”   “没事。”过了一会史毅的声音传过来,“你们先别着急下来,特别是纪霖!”   罗宴应了一声问:“下面究竟怎么了?”   从上面看下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   纪霖走到罗宴身边,闻到了一股腐臭味。他立马捂着鼻子说:“这个味道闻上去就能知道下面的场景惨烈。”   突然黑色洞口一下亮了,罗宴和纪霖站在门口都是一愣。   楼道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到处都覆盖着褐色的血迹,散发着腥臭味。纪霖一抬头, 发现头顶上竟然也有血。   “史毅,是你开的灯吗?”罗宴大声问。   下面半天没有回应,纪霖直接从罗宴身边挤开,朝下冲去。   越往下走那股腥臭的腐烂味道越浓重,纪霖的胃里翻腾着酸水,面上越来越白,他走到楼梯底部的时候停住了。   史毅站在一堆碎尸之中,身上头发上还挂着一些红红白白的碎末,他手还搭在墙上的灯光开关上没有放下,脚边全是人的内脏和尸块,仔细看去还能发现上面有蠕动的白虫。   纪霖往周围草草瞥了一眼,就看见了三只散落在一边的胳膊还有两个半脑袋。   是的,两个从嘴巴处被横着扯开的分成两半的脑袋。   “我他妈……”史毅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扶着墙滑了下来,干呕声一阵大过一阵。纪霖强巫哦裥淖吖去将史毅拉了起来。   “兄弟,你这手别摸墙了,上面全是血。”纪霖道。   史毅恶心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红着双眼瞪视着纪霖,“闭嘴行吗?”   只是一张口腥臭的空气就往他胃里钻,纪霖看他张嘴又要吐,赶快松开手说:“你忍忍,上去吐。”   “这种事他妈忍得住吗?”史毅怒吼。   罗宴的表情也算不上好,但总比纪霖和史毅两个要吐的样子强。   “你们两个先上……”   楼上这时候传来声音:“罗先生?你们在吗?”   纪霖一顿转头看向罗宴,“冯川的人?”   “应该是的。”   纪霖送了一口气,“这些尸块应该不用我们自己打扫了。”   “拜托你,别提那两个字行不行?”史毅捂着脸不敢看这遍地狼藉,被纪霖半拖半抱着上楼。但到了上面到了上面的大厅里他依旧觉得自己的肺里还是那些腐烂的尸体味道。   来人看见史毅身上的血和碎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们指了指那个通道问:“这个味道,那里面是存放了些……?”   “病死猪肉。”纪霖微微一笑。   他松开手让史毅躺在地上,顶着冯川人疑惑的视线往门口走,摆手说:“开个玩笑,我去吐一会,你们自己下去看就知道了。”   等到他坐在门口楼梯上缓过气,胃里终于不再是酸水上泛之后,天已经全部亮了。   罗宴甩了甩手从房子里走出来,他看着纪霖蹲在门口,走过去说:“好点 了吗?史毅在里面已经吐脱了。”   “我没吐,只是想出来喘口气。”纪霖道。   他看了眼罗宴手上已经脏了的手套,皱眉问:“你把那些尸块都收拾了?”   “差不多吧,他们带了法医过来,我顺带帮忙。”罗宴转头看向纪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软了些语气:“这次的事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明天应该会有专门的人来接手。”   纪霖挑眉,“专门的人?不就是我们吗?”   他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了几笔,“昨天那个白色影子就是故意引着我到这里来的,而且那些尸体的伤口都不均匀,与其说是不锋利的刀具造成,我更倾向于是撕裂。”纪霖说着手上比划了一下。   “可是问题是,谁把他们撕开的,是大型动物吗?”纪霖笑了一声,又自我否定,“当然不是,我们刚刚在下面并没有看到大型动物的踪迹,而且这个山里最大的野生动物也不过是野猪而已。”   罗宴的眉头越皱越紧,“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人是能力者杀的?”   “还记得那两个被注入外来基因之后发生基因紊乱身体异变的能力者吗?还有那些已经服毒自杀的能力者。假设我们市是他们投放实验品的地点,那么总有一两个地方是生产这种人造能力者的。”   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纪霖耸了耸肩,“别这么看我,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罗宴盯着他,过了半晌才道:“我觉得你说得挺对。在下面发现了一种仪器能够干扰我们能力,我已经叫技术部的人过来了。”   纪霖恩了一声。   “现在已经关掉了,你可以试一下你的能力恢复了没有。”罗宴话音刚落就看见自己身边的石头浮了起。   纪霖同他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罗宴的手机铃响。   罗宴接起才说了几句,就将手机递给了纪霖,“找你的。”   纪霖以为是邹丰明打电话过来骂人,瘪了瘪嘴。但耳朵刚刚接触到听筒,就听见方靖饱含怒气的声音质问:“你在哪里?” 第三十九章   纪霖拿开手机看了眼来电名字,上面的确是写着邹丰明三个字。   “喂?我和罗宴在山上。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呵。”方靖冷笑了一声就听见那边一阵嘈杂,电话又回到了邹丰明的手里。   “我觉得你需要写一份检讨报告,或者一份口头报告就行了,接下来会很忙,纸质的我没有时间看,顺带……”   邹丰明拿着手机转头看向坐在车厢里一脸黑成炭的方靖,挑眉道:“我们还有三个小时右到达, 我觉得你应该做好准备。”   罗宴接过纪霖递过来的手机,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叫你写报告了?”   “恩,不过这次说口头报告就好了。”o霖淡淡道。   “他经常拿写报告恐吓我们,不过这还是第一次他真的叫人写。还有三个小时他们就到了,原定的计划可能要被改变,我们在下面发现了培养皿还有营养槽,不过已经被毁坏了,看起来这里是真的进行过一些实验。突然出了这个事情,梁彦那边的话……”   纪霖站起来甩了甩手,“那就和一开始的安排一样,分成两路去找。再说梁彦在这个地方失踪,不可能什么联系都没有,等邹丰明来了,就直接从另外一条路上山就行了。实验的能力者失踪,很有可能去了寺庙里,所以梁彦不一定还……”   “活着。”罗宴接上了他的话。   纪霖耸肩,“你们知道就好,我担心你们不好给他父母交差。”   史毅扶着门框挪出来,看着纪霖和罗宴的背影喊:“罗医生,他们叫你过去。”   “我先过去,你们两个好好休息一会。”罗宴道,   等着罗宴进去了之后,纪霖转身看着扶着栏杆慢慢挪动的史毅,调笑道:“你这是第一次亲密接触现场?”   “第一次亲密接触这种现场。我以前出外勤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什么能力者精神混乱非要认为自己是匹马,站在动物园不肯走。还有的就是有个能力者喜欢闪亮的东西,偷了邻居的东西,被发现报案捅到我们这里来了。”   纪霖有点惊讶,他递给史毅一瓶水,“搞了半天你们出外勤都是这么些事情?”   史毅喝了口,觉得一股子酸味,那股腐臭的味道好像还在身边徘徊,哇的一声把水又吐了出来。   他呸呸几声,红着眼道:“虽然也有惊险点的,但是也没这次刺激啊!我听他们在里面清点,说是一共死了十五个人。他妈的那血肉横飞的架势,我还以为死了几百个。”   “你是被吓傻了。”纪霖笑了一声。   史毅白了他一眼,“你也没比我好哪里去。”他说完看了眼周围,并没有发现呕吐物的痕迹,纪霖的脸色也比自己好很多。   史毅:“你没有吐?开始是你装出来的?”   “我是出来缓了一阵才好点,不过也没你这么惨。”   不过自己第一次见到躺在血泊里的死人,当场就吐了出来,脸比现在的史毅白了两个度。纪霖想着踢了踢自己脚边爬过的蚂蚁。   “那早知道就让你呆在里面,我在外面休息了。你是不知道,那些尸块都成末了,还有些小块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看他们拿镊子一点一点夹起来,真的要吐了。”史毅越说脸色越白,他捂着嘴说,“不行, 我不能继续说了,又想吐了”   纪霖笑了,“那开始你怎么不叫我进去,你好出来休息。”   “还不是看你第一次出外勤就遇见这种事,再说了我看你开始脸都白得跟纸一样,像是来阵风就能跟纸片一样飞走了,怎么敢叫你留在屋里。”   史毅说着摇头,“再说了你弟弟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的能力和你们不一样没多少杀伤力,他那么壮抓我跟抓小鸡一样,不敢惹不敢惹。”   纪霖听着笑了几声,揉了揉眼睛说:“他又不会迁怒你,你在外面休息会,我进去帮忙。”   史毅见他要进去,叫了一声:“算了吧,你还是别进去了,昨天晚上你就没吃饭,就算吐你也吐不出东西来,光难受了。”   纪霖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房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开窗换气之后,房子里的空气总算没有那么难闻了。   他走下楼,地下一层的尸块少了不少,但是还有一些留在地上,罗宴正蹲在地上带着手套将那些尸块放进袋子里。   纪霖下意识皱起了眉毛,将袖子挽了起来,戴上了手套开始给罗宴帮忙。   见他来了,罗宴皱眉问:“你怎么下来了?史毅呢?”   “帮忙。他在上面休息。”纪霖拿起一块看上去是肩膀地方的碎块放进黑色封袋里,淡谈道,“还有三个小时方靖他们就到了,动作得快点。”   方靖那个孩子虽然在外面混社会呆了一年,可这种事情他到底没有经历过。纪霖想着方靖人高马大的样子,虽然同胆小可怜受关系,但自己还是不愿意让他看到这种面面。   罗宴手上动作不停,他问:“怕给方靖看到?”   纪霖顿了顿,坦然说:“差不多吧,他看着发霉的蛋糕都能皱半天眉头,这些东西……还是快点收拾了吧,谁看都不舒服。”   罗宴笑了一声,但在纪霖看过来的时候又垂头收拾,“那就快点吧,待会还有几个法医过来,早点收拾了早点送去化验。”   几个人收拾干净大块的碎尸之后,纪霖站直身体捶了捶背,想着剩下的留给那几个法医就行了,抬脚便往这个地下实验室的里面走。   同他想象中不一样,里面的几个房间倒是干净很多,不像大厅里血肉模糊的样子。   纪霖推开一扇门,看了看房间里贴着的墙纸,虽然喷溅着血迹,但是还能看出之前的花纹和颜色。   鹅黄色的竖条格子上印着小鸟小鸭子纸风车的图案。纪霖的手指从上面滑过,手套上面的细碎的血肉难免粘在了上面。   这个地方还有孩子住在这里?   纪霖握紧了拳头,走到房间里的桌子前面,一口气拉开了所有的抽屉。   空的,所有的抽屉都是空空如也。   纪霖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遍,却只收获了一手的灰,他将抽屉放回去,打开旁边的书柜门,发现里面胡乱放着几本书。   但都是故事书科普书,一看就像是孩子看的。   拿出那本安徒生童话,纪霖翻开看见第一页上写着的一串数字,他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直翻到卖火柴的小女孩,他才发现了一个折痕。   看上去前面一个阅读者只看到了这里。   罗宴站在门口敲了敲,提醒说:“邹丰明他们来了,在上面还没让他们下来,但是方靖很激动,一定要见你。”   “这里住过孩子,并且住了很久。”纪霖挥了挥手中那本被翻起毛边的童话书,又放回了书柜里。   “原本我以为只是成人的人体实验而已,看起来他们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纪霖冷冷说。   罗宴打断他的话,“尸体里我没有发现孩子,恩……起码我在那几个人头里没有发现。”   “你没发现不代表没有,这个房子的周围都要搜查,最好把土地都挖开,下面指不定埋着什么东西。”纪霖将书放回去。   罗宴点头,“我会同邹丰明说的,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快点上去。毕竟是你自己做出了让人担心的事情,再拖延下去方靖会更生气。”   “谁说我害怕了。”   “你刚刚说话的时候眨眼太过频繁。”罗宴跟在他身后。   纪霖一顿,“我这是被气的。”   罗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走到大厅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方靖,史毅坐在门口的马扎上转头看他,指了指院子里说:“在院子里等着呢。”   纪霖站在大厅里看见了院子里抱着手臂的大男孩,他背对着自己,旁边站着的邹丰明正同他说着什么,但是隔得太远了听不清内容。   好了,没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手机没有信号,但是手机有信号的时候恰巧又没电关机了。纪霖呼出一口气抬脚往外走。   “方靖,邹哥。”纪霖喊了一声。   邹丰明看过来,将手上的烟一扔。笑着说:“哟,上来了啊。”他拍了拍方靖的肩膀,低声说:“算了,人没事就行。”   他看了纪霖一眼,见他手上还带着手套,提醒了一声就往房里走去,院子里只剩下方靖和纪霖两个人。   史毅扒在门口,看着纪霖走向方靖,他小声问:“看这样子,会打起来吗?”   “打起来倒是不至于,不过方靖挺生气,吵架是肯定会的。没有血缘关系的还能紧张成这样,这孩子还是个知恩图报的。”邹丰明道。   院子里。   纪霖走上去,抿了抿嘴问:“你怎么跟着过来了? ”   方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地方有信号屏蔽器,所以我手机没有了信号,后面有信号了又没电了。”纪霖干巴解释着,他心里一阵挫败,本来是不想解释什么的,结果看着方靖绷着张脸嘴巴就跟不受控制了一样。   方靖看他不自在的样子,紧绷着的脸慢慢放松下来,低声说:“那以后出来记得带充电宝。”   纪霖笑了,“这种事情怎么好带充电宝?”   方靖没有反驳,只是盯着他问:“你没有受伤吧,我听邹丰明说死了很多人,你一个人上山……”   “放心,我没有受伤。”纪霖松了口气,朝方靖张开双手,微笑着说,“要是不信你检查 一下?”   他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有想到方靖突然迈步走了过来,伸手将自己抱进了怀里。   大男孩站在太阳下一会,身上的衣服被晒得温暖,鼻间还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方靖的体温通过拥抱传递过来,让纪霖晃了晃神。   他好像很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了。   只听见方靖在耳边说:“我很担心。”   担心到差点疯掉。 第四十章   纪霖下意识想推开方靖,但是当碰到他的手臂,却发现这个大男孩在发抖。   抖什么?难道是在害怕?纪霖想着,原本准备用力的手沿着方靖的手臂往上,反抱住了他,还在背上轻拍了几下。   “我没事。”   方靖没有说话,依旧是紧紧抱着。   在听到纪霖事情联系的瞬间,他全身冰凉,连呼吸都停住了。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跟着邹丰明来了冯川,就是路途中知道了是虚惊一场,他也不曾放松下来。   直到抱住纪霖的时候,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脏,才真正落回了原地。   怀抱里的人是温热的,心脏是跳动的,脸上还挂着歉意的笑,靠在自己耳边说:“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没有下次了。”方靖闭上眼说。   纪霖笑了,“下次我会记得带上充电宝。”   方靖抱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纪霖觉得快喘不过气了,忍不住挣动了两下,“真的,我不知道你会这……这么担心,下次我一定注意,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说的真情实意,但是方靖却根本就不领情。   方靖握着纪霖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冷着脸说:“你还是没有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   纪霖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自己都不关心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人行动?没有把握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出来和他们一起商量?要是你真的出了事,我现在……”   方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抿着嘴,盯着面前垂着眼睛的纪霖,松开手低声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他抹了把脸,喃喃道:“哥,我这次真的被你吓到了。”   要是纪霖真出了事,他到哪里再去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纪霖看着他半晌,突然笑了,“你真是……好多年没有人同我这么说话了,上一次还是我妈没死的时候。”   方靖一怔。   “说实话我有点不适应你这种关心人的态度。”他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低声说,“我一个人这么多年,突然有人这么关心我,你让我适应适应。”   方靖下意识点了点头,呆呆说:“那你快点适应。”   等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又连忙皱眉解释:“我不是……”   “知道了。”纪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方靖愣了愣,低着头嗯了一声。   史毅坐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人又是抱又是摸头,忍不住啧了一声,转头说:“还打起来呢,吵都没吵,两个人抱了一下就什么事没有了……诶?人呢?”   原本应该在自己身后的邹丰明不见了身影,史毅喊了两声,就听见一阵动静从那个门口传来。   罗宴扶着邹丰明从地下室上来,邹丰明捂着嘴巴,额头上都是冷汗,身上的衬衫糊着红白的血肉脑子,有些还在顺着衣角往下掉。   “卧槽!”史毅被恶心地一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吼道:“这些又是什么东西?你们两个下去干什么了?在尸体地上打滚了吗?”   罗宴给他一个眼神叫他冷静点,自己扶着邹丰明坐下又拿了瓶水过来。   “刚刚下面是有两个铁柜子怎么都打不开,我就叫他下去开,结果没有控制好力度,里面的碎尸块飞出来扑了他一身。”   史毅看着邹丰明那副邋遢样子咽了口口水,胃里又是酸水翻滚,忍不住起身说:“你们两个慢慢弄,我去外面转转。”   但邹丰明靠在椅子上,朝史毅勾了勾手指头。   “干什么?”史毅警惕往后连退几步。   邹丰明挥开罗宴给他擦脸的手,站起身将身上的衬衣脱了下来扔在地上,看着史毅说:“ 你身上的衬衣脱了给我,妈的恶心死我了,这件衣服我不要了。”   史毅呸了一声就往外跑,正好同进来的纪霖撞了个正着,把人往后撞退了两步。   方靖扶住纪霖,瞪了史毅一眼,低头问:“没事吧。”   纪霖摇头,他走进屋子里,就看见邹丰明那件扔在地上的衬衣,便赶快回头同方靖说:“ 方靖你在外面等吧。”   “没事,这些东西还不至于恶心到我。”   “刚好,既然不觉得恶心的话,就下去帮忙拿尸块去,那么多袋搬都要搬半个小时。”邹丰明说着骂了句娘,“要是让我把梁彦找回来,他这两年都别想给我休假了。”   “对了,梁彦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又出了这个事,我们现在怎么办?”罗宴问。   邹丰明冷笑一声,“怎么办,当然一起办了。这些尸块直接拿去市里让他们化验,技术部的人已经过去了,我们直接上山去那个寺庙里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被啃得只有骨头老子也要把他的骨头捡回来。”   “我有个问题……”史毅颤颤巍巍举起手。   邹丰明:“说!”   “你们确定那些尸块里没有梁哥?”史毅小心问。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史毅自觉失言抿着嘴边坐在边上不敢说话。   “起码十五个头里面没有他的。”纪霖想了想,“但至于是不是剁碎了,那我就不知道了。”   邹丰明:“应该没有他,罗宴估计的死亡时间要比我收到他的短信时间要早得多。”他说着转头看了眼纪霖,“你身体还能坚持吗?精神够不够?我们现在准备直接从那条路上山去庙里。”   “我没事。”纪霖摸了摸肚子,就是觉得有点饿。   方靖拿了块巧克力递给他,“我听罗宴说你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   “这里菜一般,不合胃口。”纪霖接过巧克力啃了一口,问:“车不能开上去,我们现在走过去?”   邹丰明道:“这个房子后面有一条路,看方向应该是直接开下山,不然他们的一些仪器也运不上来,待会我们走那条路,或许能够直接到山脚。”   同楼下打了声招呼,一行人才坐上车出发。   纪霖发现方靖也跟着上来,顿了顿说:“待会到山下了你就下车,不要跟着我们上去。”   “哦。”方靖应了一声。   纪霖看他听话的样子,声音更柔和了些:“等这里事情处理完,应该还能玩两天,到时候带你到处看看。”   坐在前面的邹丰明哼了一声,“你倒是安排得挺好。不过的确有两天时间让你们休息,但先把这里事解决了,不然都别想休息。待会到山下面会有人来接方靖,我会叫他们直接送他到住的地方去,你不用操心。”   “多谢。”纪霖笑了笑。   方靖皱着眉头。他想说自己也要去,但也知道自己一个普通人,去了只能碍手碍脚,帮不上忙。纪霖听见自己要去,兴许还会觉得自己不懂事……   他想在纪霖心里做个懂事的,但也不愿意看着纪霖只身犯险。   纪霖揉着额角,就听见一边的方靖唠叨说:“你自己注意点,不要被人近身了。就算你有能力也不要太大意,别又像上次一样。”   “知道了。”纪霖点头,方靖又说了几句,他闭着眼嘟囔:“我都知道了,别哕嗦了。”   史毅坐在前面酸,“有的人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纪霖没理史毅,他有点困了,下山还有一截路,便歪头靠在窗户上准备休息会。   方靖见了,手伸过来搁在了他的头和窗户之间。   “怎么了?”纪霖感觉到不对,看了一眼转头问。   “这段路晃得厉害,你要是靠在上面睡到时候又撞得头疼。”   纪霖嗯了一声,想着他说的有道理,便索性换了个方向,将头靠在了方靖肩膀上,“那你让我靠会。”   方靖身体僵了一下,往下坐了一点,好让纪霖靠着更舒服。   史毅穿着T恤坐在前面,听着后面的话哼了一声,伸手戳了戳正在开车的邹丰明说:“能把衬衫给我吗?我冷。”   邹丰明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史毅,“忍着,你现在穿多了待会还要脱,麻烦。”   说着他还抬了抬手抱怨,“你这衣服小了,袖子勒人。”   “穿了我的衣服你还嫌弃,那你脱了还给我!”史毅气得头发和脸上的颜色一阵一阵的变换。   邹丰明笑了几声,“别闹我,没瞧见开车呢,到时候翻车了我们都得完蛋。”   前面说话的声音太大了,纪霖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头,方靖见了,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罗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后排两个人的动作,压低声音说:“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   史毅脸已经和车靠背一个颜色,他掏出手机说:“你们就现在压迫我吧,等我回去了就休假,跟梁彦一样。”   “你可消停点,千万别像他找什么禅意空门,害死个人。”邹丰明说着都感觉手痒。   罗宴本来低头看着手机,突然听见一声响,他抬头一看,皱眉道:“老邹你控制下情绪,别乱用能力,前面车头有点凹了。”   邹丰明啧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下来,纪霖原本只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会,没有想到就这样靠着方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耳朵边上的声音忽远忽近,就在他快要完全睡过去的时候,突然一声狼嚎,打碎了他朦胧的梦境。   邹丰明发现不对,一脚踩下刹车,“他妈的这条路不是下山的。”   方靖一把将纪霖紧紧抱在怀里,不让人磕到前面的椅子。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这个山里面还有狼?”   “这里没有狼的!”罗宴松开身上的安全带,直接打开车门下去察看。   纪霖挣开方靖的手,拉开车门就要下去,却被一把拉住。他回头看着阻止自己的方靖,努力让语气柔和一些说:“你乖乖的待在车上。”   邹丰明松开安全带,“车上也不一定安全。”   纪霖没有理他,等方靖点头松开手,才关上车门看向四周。   但并没有发现狼或者人的身影。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小巷里遇见的,那个长得像狼一样的能力者,忍不住深呼吸一口问:“ 刚刚那个声音离戈们多远?”   “应该有一段距离。”邹丰明握一根弯着的钢棍,正使劲把它掰直。   纪霖没看出什么奇怪来,便将口袋里的绳子拿出来扔给邹丰明,“抓住。”   抓着绳子的另一头,纪霖将自己升到空中,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而方靖坐在车里看着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第四十一章   飘得高看得远,纪霖只是一转头,就瞧见了法雨寺的屋顶。   “我看见那个庙了,不过它周围都是白的色的雾……还是烟?”纪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奕然发现林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拉着绳子一下落在了地上,抬手一指右前方说:“那边有东西!往寺庙过去了!”   “上车!”邹丰明立即道。   一脚油门拉满,汽车轰得一声朝着纪霖指示的地方前进。   纪霖拉下车窗,看着前面的路渐渐被白雾笼罩,皱起眉头,“不行,你这样看不清楚方向,我出去在上面给你指路。”   “不行!”方靖想也不想,一把按住他怒道:“外面要是还有别的东西呢?”   “没有关系的,他们根本就不能近我的身。”   “你又知道了?那上次你怎么受伤的?”车上簸,方靖一边压抑着怒气同纪霖说话,一边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不让他磕到车壁上。   纪霖有点烦躁,他看了眼方靖,见他也瞪着自己,便直接向车窗户外面伸手。   邹丰明正开着车,就看见前面原本遮住视线的树林都朝左右倒了下来,山上的风大,又被风吹开了一些。   虽然白雾渐浓,车却能直行,不会轻易迷失方向。   邹丰明一脚油门轰满,笑了一声,“多谢了!”   “快开吧,”纪霖揉了揉额头,就听见身边的人关切问:“觉得不舒服?头晕吗?恶不恶心?”   纪霖头疼说:“你闭嘴,让我安静会。”   方靖闭了嘴,坐在前面的罗宴回头看向他,谈淡道:“你的能力又进步了,控制了物体一部分的重力变化然后让他们倒下来的,对吗?”   纪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他出手以后邹丰明开车的速度又提快了些,史毅之前还能喊要慢点,到后面已经握着扶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纪霖时刻注意着窗外,当第一抹灰色的影子擦过的时候,他便大喊道:“外面有东西。”   但是那个影子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发现它的瞬间,纪霖的视线里又失去了它的踪迹。   “速度太快了,我能力拿它没有办法。”   邹丰明啧了一声,他将车的速度又提快了一些,怒道:“能用能力就用,还有一点路就到了。”   笼罩着山寺的烟雾已经弥漫在眼前,前路模得不清。罗宴转头问:“这种烟雾你能让它们变重沉下来吗?”   纪霖摇头,“不行,这种烟雾颗粒太小了我做不到。”   方靖眼前也擦过一个灰影, 他皱眉道:“你们小心点,车子速度太快很容易侧翻。”   话音刚落纪霖便感觉眼前一花,他立即将整个车身变重,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是爪子刮在车身上发出的刮擦声,车顶上“砰”的一声巨响,隔着车顶纪霖看不到那东西,没有办法用出自己的能力,只能怒吼道:“开车!它在上面!”   方靖还在车里,纪霖忍不住抓紧了方靖的手,盯着车窗不敢放松。   不能让方靖受伤。   邹丰明一脚油门,纪霖将车上的能力撤除开,不知道那东西在车顶上做了什么,车身猛地一阵摇晃,纪霖脸色瞬间唰白,曾经血腥疼痛的回忆涌上心头,鼻子里似乎又嗅到了那股难闻的气油味。   方靖见他神色不对,一只手将人抱在怀里,另外一只手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大扳手握紧。   那个东西还在车顶上,但是邹丰明开车的速度太快,它也没有办法再做什么,只听见一声狼嚎,邹丰明面色一变,骂道:“老子日了,这他妈是匹狼。”   “它在叫人过来。”罗宴皱着眉看向前面的白色烟雾弥漫,当机立断,“直接开进去!”   史毅身上的颜色变来变去,他颤抖着手开始脱衣服,“他妈的这次老子非杀了梁彦,都是因为他,不然我才不会来这个破地。”   “只要他们被我看清楚,他们就不能伤害你们。”   罗窦闻言转头,看见纪霖被方靖抱在怀里,一脸惨白,连手也有些颤抖,明显情绪不对。   “你这是怎么了?”   纪霖没有回答,只是闭了用眼睛,“我马上就好,不用担心。”   他又看向方靖,结果方靖只垂眼盯着纪霖,并没有感受到罗宴心里的疑惑。   他将扳手换了只手拿着,一双眼从纪霖的身上移开,紧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白雾。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纪霖也不会和邹丰明认识,现在也不会处在危险之中。方靖心里怨恨,将人又搂紧了一些。   好像除了将人搂紧,别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邹丰明将车速又提快了一些,一脚油门在看不清前路的白色迷雾中穿梭,车顶上的狼依旧在嚎叫。   外面都是白色迷雾,邹丰明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是也不敢放慢车的速度,生怕会有别的狼跟着这车顶上发出的嚎叫尾随而至。   “罗宴,那个实验室里以前有多少能力者?”邹丰明问。   罗宴摇头,“实验数据都被销毁了,没有记录。但是通过那个地下的房间判断,应该有二十个以上,如果他们都存活下来的话。”   “二十匹狼?”邹丰明冷笑一声,“纪霖,还记得你对付过的那个狼能力者吗?”   “完全不一样。”纪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白色道,“速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我肉眼没有办法捕捉到这个的身形。”   邹丰明听见车顶上刺耳的刮擦声,怒骂道:“这个车刮坏了我到时候还要赔钱,草了梁彦这个混账了!”   车的速度已经被提到极致,碾过地上的小石子的时候,整个车身几乎腾空。   史毅觉得自己要室息了,抓着扶手说:“我觉得我好像飞起来了。”   “是吗?”邹丰明笑了一声,猛地将方向盘往旁边打,车身横向漂移出去,左边的车窗前面出现了白色的皮毛影子。   又是一脚刹车猛踩,整个车急刹之下发出声响,朝前面滑行,但是纪霖已经看见了被甩在一边的狼身,能力骤然用出,只听见一声尖厉的叫声,连着“砰”的一声。   他松了口气说:“已经甩下去了。”   “后面还有东西跟着吗?”邹丰明问。   罗宴回头看,“暂时没有看到。”   纪霖挣开方靖的手准备下车,“车门开一下。”   方靖想要跟着他下去,却被纪雾一个眼神钉在了椅子上,他手上的扳手也被邹丰明拿了过   去,“借我一下。”   车上只剩下三个人,罗宴转头对方靖说:“你别担心。”   “说的简单。”方靖冷脸道。   那匹狼就甩在了离车不远的地方,纪霖和邹丰明走过去的时候他身上的皮毛已经消失了,只是呈现一个赤裸的成年人样子。   躺在地上的人身上多处擦伤,手指上的指甲很长,但是已经劈了两个,血还在顺着指尖往外滴。   邹丰明看着他头下的一摊血,烦躁问:“还活着吗?”   “那你得叫罗医生下来看。”纪霖绕到这个能力者正面,又用能力将人浮了起来,他对比了身材又低头看了看这个人的脚,皱眉道:“不是他。”   “什么不是?”邹丰明问。   纪霖用绳子系在那人的手上,淡谈道:“他不是引我去那个实验室的人。”   “引着你?”邹丰明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车那边一声巨响。   方靖抖掉自己身上的玻璃,将手上的甩棍打向朝车里挤的人。   那人的头更像狼头,嘴部突出上面的牙齿皆是兽样。史毅将刀从脚下抽出,一刀砍向那人头部,他怒骂:“草了梁彦了!”   他虽然脸白的历害,但是丝毫不手软,一刀下去虽然没有砍掉那人的头,但是却能将那能力者的手臂拉出一条血口。   罗宴边上的窗户也破了,史毅大喊一声:“罗医生!”   罗宴已经被逼退到了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的地方,眼看那人的指甲就要抓到自己的头,突然一声怒吼,那能力者被抓住腿甩了出去。   纪霖站在车外问:“没事吧?”   罗宴摇头,急切问:“邹丰明呢?”   “他没事。”纪霖眼睛余光瞧见有狼往这边扑,他将手一压就听见一声闷响,那能力者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方靖在车内抓着甩棍想要开车下门,就看见纪霖望着自己,“我没事,你待在里面。”方靖的动作一顿,又坐下不动了。   他的手受了伤,血正沿着指尖滴滴答答往下流,纪霖见了忍不住皱眉。   邹丰明朝车走过来,他的衣服上又溅上了血,一脸着急冲纪罪问:“里面有没有事?”   “放心都没事。”纪霖反手又用能力压住几个能力者,他注意着四周,绷紧了神经不敢放松。   这几个人的速度都不够快,绝对不是先前那个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灰白影子,他抬手让一个还清醒的浮起来,冷声问道:“听得懂我们说话吗?会说话吗?”   那个人身上的狼特征还没有消退下去,他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呼声,纪霖将他浮高了一些,继续道:“我不想问第二遍。”   “别为难他了,他不会说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纪霖回头,一个灰白头发的青年从白色的迷雾中走了出来,眼睛深邃而危险。 第四十二章   从雾中走出的青年赤裸着上身,一条伤疤从肩部直接穿到了胸膛,下身穿着一条破旧的牛仔裤,光脚踩在地上。   纪霖将漂浮着的人降下来放到地上,出声问:“最开始从我们的车边经过的是你?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青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身上的肌肉随着背部微微的弓起而收紧。纪霖将他戒备的样子看在眼里,皱眉道:“既然你说他不会说话,就由你来说也是一样的。”   “你是从那个实验室里逃出来的能力者?”邹丰明发现青年的灰发鬓边似乎什么东西,但是被发尾掩饰,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罗宴这时从车上下来,他看向青年慢慢举起双手说:“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青年嗤笑一声,轻蔑又鄙夷。   随着一声笑,他身后又出现了四个人,五官上都有一些和狼相似,不似常人,身上的肌肉也是夸张的结实。   这四个人站在青年的身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纪霖。   “这种屁话……”青年显然不信。   “我们是能力管理部的人,这个是证件,如果你们觉得不能相信的话,可以上政府网站上查询我们的证件编码。”罗宴打断他的话,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本直接翻开给青年看。   周遭安静了一阵,青年眯着眼盯着罗宴,他没有见过这种直接拿证件的人,但是这些人看上去又是能力者,会有能力者为政府做事?   他盯着那个证件看了两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说:“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做假证骗人的。”   “如果要是真的想对你们下手,你们现在还能这样站在我面前说话?”纪霖笑了一声。   青年闻言看向他,低吼一声说:“你说话的态度让我很不喜欢。   “彼此彼此。”纪霖笑了笑。   邹丰明往前走了两步,青年背后的人发出了戒备的吼声,青年皱了皱眉,“你们不是同那群畜生一伙,那么我们没有多交流的必要了,快点离开这里吧。”   畜生?纪霖想起了那个实验室地下的儿童房,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没有?”邹丰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他道:“我们有医生,可以治疗你们身上的伤。而且能力者都需要登记入册,这样才方便政府给你们保护,并且帮助你们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   “你在说什么笑话?”青年打断邹丰明的话,他的冷声问:“你要我们跟你走?”   他身后的四个能力者瞬间戒备起来,一阵一阵的低吼从他们的嗓子里发出,眼睛死盯着邹丰明,似乎只要他再上前一步就会将他撕碎。   罗宴此时插声道:“不对,他们的样子……”   他皱眉盯着又看了一会,才道:“他们的脸不能变回人形?”   “什么?”邹丰明一顿立即朝那四个人脸上看去,这才发现,不光是他们四个人,就连开始他们制服住的能力者,脸上虽然有变化,但还是能看出狼的样子。   他怒道:“这是怎 么回事?”   青年并不接他的话,而是看着旁边的纪霖一脸冷谈说:“你们问的太多了。”他转身便要走, 但走出几步之后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纪霖开口:“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干什么?我们的车都弄坏了你觉得不需要赔偿吗?”   青年觉得背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他的膝盖控制不住的变弯,差点就要跪倒地上。他怒吼一声,一声狼啸从他喉中发出,原本光洁的后背开始出现毛发,上身肌肉结实隆起。   脚下猛地用力一下窜进了白色烟雾中。   纪霖眼中失去了青年的身影,自己的能力随即也无法施展。   他啧了一声,耳边随即传来破空声。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自己的腰间一紧,眼前的景色一下变化,等到他脑中眩晕过去,自己已经站在了邹丰明身边。   “你这根皮带材料不错,还能让我把你吸过来,不然现在就凉了。”邹丰明将纪霖拉到身后, 看着蹲在原先纪霖站着地方的青年,努力让语气温和下来。   “我们并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我们只想弄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才好帮你们。”   邹丰明说着将手一抖,两个铁片在他手上漂浮转动,他举着手给青年看,“你看,我也是能力者,他的能力你也已经感受过了。我们都是能力者,不会害你们的。”   “就因为你们是能力者,我才更要小心。”青年朝着邹丰明b牙,纪霖从邹丰明身后探出头来说:“要不是你们突然出现攻击我们的车,我们也不会动手。”   “我的族人说你们从那个地方出来的,还把里面的尸体都搬了出来,你们是来给他们收尸的,是跟他们一伙的。”青年道。   邹丰明抓了抓脑袋,道:“收尸是不假,但是收尸是为了送去化验,弄清楚他们是谁,是跟着谁做事,又在这个地方进行了什么实验。”   青年看着邹丰明又不说话了,纪霖转身数了数周围的人数,加上之前从车上被甩下来的那个,青年的人一共有八个。   “是你们杀了他们吗?”罗宴问,他看着青年转头看他,立即说:“你放心,他们私自进行人体实验已经是违法行为,这点我们很明白。”   青年怒吼:“是又怎么样, 他们该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周围还有意识的能力者又开始嚎叫,邹丰明脑袋一疼,“你是他们的老大,能不能让他们别叫了,别又招来别的东西。”   这些弥漫在四周的白雾,似乎只能遮挡人的视线,并不会让人中毒或者是产生幻觉,要不然他们早就中毒了。   不过邹丰明不敢降低警惕,他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了,怎么带来的他就要怎么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更何况这白雾弥漫,谁知道里面还藏了些什么东西在。   “别的东西?这里没有别的人了,只有我们了。”青年道。   纪霖皱眉问:“不是一共有二十个人? 怎么只有你们八个了?”   青年看他一眼,淡淡道:“别的都死了。”   邹丰明一愣,问:“怎么死的。”   青年嗤笑一声没有理他,他转头看着罗宴问:“你说你们是政府的人, 现在又要怎么处置我们?”   “我……”   史毅这时候从车里探出个头,大声喊:“部长给他看梁彦那混球的照片,问他见过没有。”   邹丰明闻言从口袋抽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见过这个人没有。”   青年走过来接过照片,他皱眉看了一阵,又伸手给他的人递过去,传了一圈得到了摇头的答复。   他转身问:“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上山了吗?也是能力者?   邹丰明点头:“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他的,他一个月前到这里来的,但到这里没几天就已经失去了联系。”   “一个月?他一个月前来的?”青年想了想道,“他应该没有到实验室,一个月前我们刚刚从里面逃出来,里面的人那时候就死光了,我没有见过他。”   罗宴:“但是前一周他给我们发来了短信,给了一个位置,是这座山上的法雨寺,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青年点了点脚下说:“这里很快就能到寺庙里了。”   “那这个寺庙同那个实验室有关系吗?”罗宴问。   青年皱眉摇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上山搜查的人是你们打昏的吗?还把他们搬到实验室里给他们注射麻醉剂和葡萄糖。”   闻言青年看了罗宴一眼,皱眉道:“打晕他们是我们干的,但是我们把他们扔在路边了,等他们醒了就能顺着路下山,有人把他们搬到了实验室里?”   纪霖点头:“还有人昨天晚上引着我到实验室那里,看上去你们也不知情了。”   他回想了一下那个尖叫的白色影子,问:“除了你们以外,从实验室里还有什么能力者跑出来了?”   青年眯眼看他正要说话,听见纪霖又道:“我知道绝对不止你们八个跑出来了。”   青年一顿,抿着嘴不说话。   “我们真的不会伤害你们,你可以放心。”罗宴走到一开始从车上被甩下的能力者身边,伸出了手搭在他脑袋上,淡淡道:“我会替你们治疗。”   青年看着他的手搭在那个人的头上一阵,又移动到了手指上,原本滴血裂开的指甲渐渐长好。   过了一会,罗宴治疗完撑着膝盖站起来,面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邹丰明赶快走过去扶住他。   罗宴看着青年摊手,“这下可以相信了吧,你可以放心地将他们的下落告诉我们。”   青年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等到他们察看那个受伤的能力者已经无事之后,他才道:“除 了我们八个以外,还有三个人跑出来了,不过他们其中一个有伤,好像也没有一起走。至于他们去了哪里我之前的确不知道,但是……”   青年说着看了纪霖一眼,挑了挑眉。   “但是什么?”纪霖看着他问。   青年眯了眯眼睛谈谈道:“你打伤了我的人,还抓着腿把他扔了出去,所以我很好奇你的能力。”   纪霖笑了一声,“你自己不是刚刚试过了吗,怎么还要问?是觉得不够过瘾吗?”   “我发现了,只要我的速度够快,你的能力对我没有用。”青年笑了,他舔了舔嘴,“而且一旦你看不到我,能力也没有办法用。”   纪霖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青年看他变了脸色,满意于纪霖的反应,面上绽放出一个笑来,转而冲着罗宴说:“这个雾就是那个受伤的人的能力,我们几个里面只有他能弄出这些雾来,你说这个雾围着这个庙,那他一定就在这个庙里。”   “你们想找他,上山就好了,说不好还能发现你们的朋友。” 第四十三章   纪霖冷眼看着劝说青年一起上山的邹丰明,心里觉得不妥,但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如狼一般的嗅觉方便他们在迷雾中确定方向,不会在原地打转。   可是他没有办法这么短时间内相信一个人,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转身走向了车。刚拉开车门就见方靖正在拿纱布包扎手上的伤口。   伤在右手,他用左手缠出来的纱布歪歪扭扭,生生将右手缠成了个包子。   方靖见他来了想要将座椅上的碎玻璃扫开方便他坐。   纪霖见他要动,连忙伸手将人按住,“你别动,除了手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就手伤了。”   史毅趴在椅子上幽幽道:“我说纪霖,我们几天露水夫妻情,你怎么不问问我受伤没有?”   “那你受伤没有?”纪霖问。   史毅探出头看他,“我的心受伤了,都怪梁彦那个杀千刀的,出来一趟要吓死我了。”   纪霖听着笑了一声,伸手将方靖右手上的纱布拆开,准备给他重新包扎一次。   等到伤口全部露出来,史毅抽了口冷气,“这伤口还有点深啊,是怎么弄的。”   “玻璃划的。开始他们突然打破玻璃,就是那个时候划伤的。”方靖道。   纪霖皱着眉头看了一阵,发现边缘的地方已经有长合的迹象,他心里一顿,想起那些方靖身体里曾经存在的药物,不着痕迹地问:“那些狼爪子抓到你了吗?如果抓到了现在我们就先下山去打狂犬疫苗。”   方靖看着纪霖捧着自己的手,心里满足连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他笑着说:“没有,他们没有抓到我。”   史毅啧啧两声,“你咋还能笑出来呢,这个伤口这么深,叫罗医生帮他弄一下吧。”   方靖虽然一直坐在车上,但是纪霖他们之间的谈话声都能听到,他摇头道:“我看罗医生刚刚脸都白了,这点小伤不用麻烦他了,不用浪费能力在我身上。”   纪霖握着他的手一用力,叫方靖抽疼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就见纪霖白了他一眼,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问:“怎么了?”   什么叫浪费能力,这么贬低自己干什么?   纪霖没有说出来,抿着嘴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   要不是方靖担心自己,他也不会赶来这个地方,也不会受伤。心里一片愧疚,纪霖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旁边的史毅敲敲车窗,“诶,你说罗医生在那边跟他们说什么呢?”   “他们希望那群狼能够带我们上山去,估计是担心同山上的能力者起冲突,有个认识的人好牵线搭桥。”纪霖给方靖包扎好,松开他的手淡淡道。   史毅看着窗户外面那几个人站在一起, 摸了摸下巴,“诶你说,他们都是实验造出来的能力者吗?我听罗医生说里面几个不能变成人脸,该不会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吧。”   “可能吧。”纪霖转头看了那个唯一能说话的青年一眼,联想到方靖身体里的药物,他忍不住皱眉说:“别的人可能是实验产品,但是这个带头不一定。”   史毅点头,“要是一辈子都是这种狼脸也太造孽了吧,那群做实验的真他妈不是人。”   罗宴和邹丰明同青年说了许久,终于纪霖看见青年点了点头,转身同他身后别的能力者说了什么,就朝车这边走了过来。   三个人开门上车,邹丰明说:“宫志和我们一起上山。”   方靖看见青年拉开纪霖身边的车门,伸手将纪霖拉近自己。   “怎么还有个人在车上?”青年坐近车里盯着方靖看了一阵,又将视线转移到纪霖身上,他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霖。”纪霖道。   他转头看着车外站在原地没有动的能力者,问道:“他们不跟着我们吗?”   “不用,我让他们回去。如果他们待在这里,万一你拿他们当做人质威胁我会更麻烦。”宫志摊手。   纪霖:“我没那么无聊。”   史毅坐在前面转头看了宫志几眼,小心说:“你的样子和他们有些不一样。”   “对啊。”宫志坦荡承认。   邹丰明开着车往山上走,四处都是雾路上还颠簸非常,宫志抬手指了个方向,“我嗅到那个方向有人的味道。”   “是吗?”邹丰明打着方向盘朝指的地方开。   史毅闻言皱了皱眉头,“怎么这话听着这么奇怪,像是妖怪要去吃人一样。”   罗宴休息了一会脸色好了很多,他转头看向宫志说:“你的嗅觉听觉还有夜视能力很好,是实验的结果吗?”   “能力不是,但是能力的提升是。”宫志靠在椅背上懒懒道。   罗宴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能力是天生的,不是像他们一样是实验之后才有的。但是他们的确在我身上做了实验,让我的能力又有了提升。”宫志道。   史毅转头问:“那他们的脸……”   “那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他们都是实验的半成品,虽然各方面的能力不错,但是却没有办法变化自己的五官。”宫志手在车壁上敲了敲,又道:“不过之前有几个能够变化自己的样子,但是他们被送走了。”   纪霖想起那天在小巷里见过的那个能力者,那些人果然是同这些实验室一伙的。他继续问:“那能够变化自己的样子,是不是在别的能力方面又会大打折扣?”   宫志点头,“那些脸能变的,在别的能力上就要低很多。”他转头看纪霖,“你见过他们了?”   纪霖一笑,“不过他们已经死了,被抓住之后服毒死的。”   “这样……”宫志听了挑了挑眉,嗤笑一声,“算了,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眼前的雾淡了点,邹丰明将车速又加快了一些,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宫志问:“那他们的能力是来自于你?你是外来基因的提供者?”   宫志笑了一声,点头道:“对,或者说你可以认为我是他们的头狼。”   “所以他们才这么听你的话。”罗宴道。   宫志点头,他抬手指前面出现的石板路,道:“快到了,这里的雾变薄了。”   邹丰明将车一直开到石板路下面,众人下车,纪霖站在下面往上看去,皱眉道:“就在上面吗?”   宫志摊手,“我又没来过,别问我。”   纪霖转头看方靖,见他也看着自己,便问道:“手疼吗?”   方靖摇头。   “方靖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上去?”史毅突然出声问。   邹丰明转头看了眼方靖,他皱眉正准备说话,便听见纪霖道:“让他跟着我们,我会照顾好他的。不然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跟着也行,你手上的伤需要我帮忙吗?”罗宴问。   方靖笑了笑摇头道:“不用了,伤口不严重。”   邹丰明见纪霖和罗宴都是这个态度,便点头说:“那也行,好好跟着你哥别乱跑。”   宫志听他们说了一阵,打量了方靖几眼问:“他是普通 人?还是你的弟弟?”   纪霖恩了一声。   宫志挑眉道:“他不是能力者可惜了,不过你们两个兄弟看起来倒是他更像是能力者一点。”   “不是亲的。”方靖解释道。   纪霖从车里的提包里又拿出一把扳手,他皱着眉将扳手递给方靖,忍不住抱怨问:“你到底带了几把扳手来?”   “管制刀具不方便上交通工具,就只有这个了。”方靖道。   纪霖皱了皱眉,从身上掏出绳子系在了方靖的手臂上。   “干什么?”方靖疑惑看他。   纪霖将绳子另外一端系在自己的腰带上,“我懒得爬山,你爬扯着我动就行了。”   方靖嘟囔了一声,虽然声音小,但是隔得近纪霖还是听见了。   “还真当自己是小飞侠。”   宫志不知道是不是也听见了,在旁边笑了一声。纪霖没管他,浮在就空中让方靖牵着他上山。   等他又飞高了一些,才发现这个雾只是围在了下面,并没有将寺庙笼罩。   一行人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传来了阵阵钟声。   邹丰明眼睛亮了亮,“还有人在!”   史毅眼睛也亮了,他摩拳擦掌,“梁彦要是没事就给我等着吧。”   几个人又将爬山的速度加快,等到了庙门口,纪霖扯着绳子落了下来,他将绳子收起,拿出纸巾给方靖擦汗,“累吗?”   “还行。”方靖抬眼看着寺庙大门上的匾额,他皱眉道:“这里不像是有人闹过的样子,他们不下山是因为那下面的雾吗?”   邹丰明点头,“有可能,估计是不知道怎么出去,所以就索性待在了山上。”   罗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皱了皱眉说:“不一定,到这里手机又没有信号了。”   史毅下意识抬手说:“需要我脱衣服吗?”   “不用,我们进去再说。”邹丰明抬脚第一个走进了寺庙里,罗宴跟在后面,只听见邹丰明大声道:“请问一下,这里有人在吗?”   他喊了两声都没有人回应,纪霖下意识戒备起来,这时候突然旁边传来一个人声:“阿弥陀佛。”   史毅被吓得往旁边一跳,头发刷得一下变了色。   一位穿着僧袍的和尚站在远处,面上挂着和善的笑意,他冲众人躬了躬身,抬步走来问道:“几位施主是有什么事情吗?”   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场景没有出现,邹丰明愣了一下,罗宴出声道:“这位师父,我们是来找人的。”   他说着拿出来梁彦的照片递过去,微笑道:“不知道您见过这个人没有,他是我们的朋友,这两天一直联系不到他。”   师傅拿过照片看一眼就笑说:“这位施主五天前刚到我们庙中,现在正在禅房休息,现在我就领你们过去。”   “五天?”邹丰明疑惑出声,他收到梁彦的短信可是一两周以前的事情。   和尚师傅点头,“对。”   “嗅得到你认识的那个能力者在哪里吗?”纪霖在一边低声问宫志。   宫志的表情也有点奇怪,点点头,“也在禅房,不过……”   这时候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脸上的兴奋之情根本遮掩不住,只听他大声道:“老邹!你们终于来了!” 第四十四章   梁彦上去给了邹丰明一个结实的拥抱,趁机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他妈快被吓死了。”   邹丰明对一边的师父笑,两只手臂死勒住梁彦,同祥小声说: “我看你挺逍遥的,小辫都留上了。”   两个人分开嘿嘿笑了几声,心里都在暗骂对方煞笔。   纪霖转头看了眼史毅问:“这就是梁彦?”   史毅咬牙切齿,冷笑说:“梁哥出来玩一趟真叫人担心啊。”   罗宴看出史毅和邹丰明迫切想要暴打梁彦的心情,连忙说:“既然人找到了,我们就先走吧,省得伯父伯母再担心。”   “诶,那不行,我这里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再说了,我交了这里一周的住宿费,总不能白浪费了吧。”梁彦转头看向和尚师父,笑了笑,“师父您说对吧。”   邹丰明伸手掰住梁彦的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在这里给我说什么哔话呢?”   “梁先生是十号过来的,这才六月十五,如果要走的确是早了两天。诸位也可……”   众人闻言顿时安静了下来,梁彦把自己的头从邹丰明的手里拯救出来,微笑道:“我就说今天走太早了,要不你们陪我一起住下来。”   六月十五?这七月十五号都过去好几天了,这个和尚是什么意思?   方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握紧了纪霖的手。   纪霖心里也是一跳,但没来得及害怕,感觉到方靖的动作,先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   史毅小声问纪霖:“是我刚刚听错了还是?”   “你设听错,他说六月十五。”宫志坏笑着还补充了一句,“看上去这个和尚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史毅咽了口口水,喃喃说:“佛门净地妖魔鬼怪……”   师父继续微笑道:“若是诸位要留下,禅房的数量也是够的。”   罗宴突然抓住了梁彦的手,但又很快放开,他看了邹丰明一眼,这才点头,“住一日也没关系。”   “罗医生!”史毅的声音猛地一下拔高,见众人看过来他又害怕往后退了退,弱气道:“之前不是说我们还有事要去办吗?”   邹丰明大手一挥,“再有事也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再说我们住一晚就走,耽搁不了什么事情。”   纪霖看史毅两眼一翻像是快要厥过去了,好心安慰:“这么多人呢,你别怕。”   他感觉到方靖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忍不住也转头冲他道:“你也是,别害怕,给我放松点,捏得我手疼。”   方靖手劲松了松,但依旧没有放开。他瞪了梁彦一眼,低声说:“简直胡闹,要是真的出什么事……”   “他身上没有我认识的异能者的味道。”官志突然出声,看着梁彦皱了皱鼻子又道:“而且你们那个医生应该已经确认他的身份了吧。”   他转头问史毅:“诶,那个人的能力是什么?厉害吗?”   史毅没好气回他:“他不跟没穿衣的人打架。”   宫志从一开始就裸着上身光着脚,在车上的时候都还好,现在进了寺庙之后,檀香钟声佛号衬托,怎么看怎么不妥。   “我房间里有衣服给他拿上吧。”梁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宫志歪头冷笑,“我不穿有人类味道的衣服。”   梁彦挑眉。   罗宴看了眼手表,“站在这里说话也不像回事,我们先去你房里。”   一行人转移了战场,方靖紧挨着纪霖,空着一只手伸在包里紧握着那个扳手。他忍不住抱怨:“这也太轻率了。”   纪霖叹气,“放松点,别多想了,这不是拍科幻片。”   “是我不放松吗?我他妈还希望拍情景喜剧呢,你说这一路都是遇见些什么事情?”   他替纪霖担心个不停,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倒显得是自己胆小怕事了。   方靖的声音有点高,前面的梁彦听见回头看了一眼,便对身边的邹丰明说:“这次招的两个新人不错,那个一看就很耐打。”   “错了,只招了一个新人,而且新人是那个大个旁边的。”邹丰明冷谈道。   梁彦闻言又转头,他皱眉道:“这也太瘦了,像风一吹就倒一样。”   “那你放心,风把你吹倒了他都不会倒的。”罗宴道。   他伸手推开梁彦的房门,站在门口看了一阵才走了进去,方靖瞪了纪霖许久才不情不愿被拉了进去。   史毅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我这是造的是什 么孽啊,才出尸海又入鬼窟。”   梁彦一听乐了,“还尸海,出来一趟给你N瑟的。”   邹丰明看向他冷笑一声说:“不巧, 这次还真他妈是尸海,你知道因为你,老子被内脏喷了一脸吗?”   他见梁彦不说话了,正准备再骂两句,就看见梁彦抹了把脸整个人一下瘫在了椅子上低声   道:“你们以为我在这里就潇洒轻松吗?”   梁彦抬手一指门,低声道:“这里除了我,都活在六月十五号,一开始我也懵了半天,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跟他们一样……”   “阿弥陀佛。”史赖嘴里突然蹦出一句佛号,他双手合十,闭眼道:“佛门净地妖魔鬼怪……我槽了你梁彦的八辈祖宗!”他话音一转,从椅子上一蹦三尺高,只冲梁彦而去,双手变成了指间连着蹼的爪子,目标是抓烂梁彦那张俊脸。   梁彦一伸手把他逮住,任他用爪子在自己身上磨,嘴里倒是不停:“他们都不断在重复六月十五号做过的事情,但是自身并没有察觉到他们已经过了无数个六月十五号了。”   他说着手一拍史毅的头,怒道:“别抓老子的衣服,就剩这两件了,光抓肉就行了!”   纪霖这才发现史毅的爪子并没有在梁彦的皮肤下留下痕迹,顶多是两道白印。但是梁彦的T恤又被抓破了几道,可见史毅是在用力的。   “有意思。”言志突然出声,他看向梁彦伸出手弹出指甲,“你让我也抓一下,看看能破皮吗?”   罗宴皱眉叫停:“别闹了,你说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活在六月十五,那你在这里这么久,为什么不自己想办法下山?”   “这个寺庙里的师父是无辜的,如果我走了,背后搞鬼的人觉得走漏了风声,杀他们灭口怎么办?而且我晚上偷溜出寺庙看过,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得雾,根本就看不清楚方向,也不知道那雾里面有什么,乱走也只有死路一条。”梁彦说着一顿,又压低了声线说:“况且我这两天有了一点发现。”   邹丰明一抖手上的烟灰,怒道:“卖什么关子,给我快说!”   “这个寺庙里有个小孩,在我来之前应该就在这个庙里了,特别害羞。”   纪霖一听见该子两个字眼突然精神一震,眼前闪过那个在实验室里发现的儿童居住的房间,他问道:“那个孩子有多大?”   “十六七,怎么了?”梁彦道。   纪霖眨了眨眼睛,又缩回椅子里,谈谈道:“没什么,我以为年纪会更小一点。”   罗宴看了纪霖一眼,示意梁彦继续说。   “他也和这庙里的师父一样,重复过六月十五的事情,每天早上撞进我怀里,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他……”   “说重点。”邹丰明打断梁彦,皱眉道:“还撞进你怀里,你当你在干什么呢?”   梁彦啧了一声,“我先铺垫一下故事背景行不行。”   “然后昨天不是下了暴雨,天气突然变化了,我就想着没有去和师父他们一起吃饭,坐在屋子口画画,这个孩子就过来给我送饭。然后时候我老画画,怎么饭都不吃了。”   梁彦笑了一声,“但是我画的时候周围从来没有来人过,而且也只有在十五号这天我才拿出画板来,按理说他重复过六月十五的日子,怎么会知道我画画?还用了‘老’这个字。”   罗宴:“你没有抓住他问吗?”   梁彦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道:“当时被他跑掉了,今天早上他撞我怀里的时候我一问他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直接被我吓哭了,后面还把师父都招来了,我不好再问,只能看着他被师父带走了。”   邹丰明听完沉默了一会,转头问宫志:“我问你,你说那个会放雾的能力者长什么样?”   “不是他说的这个人,别的你们就自己查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他还在这个寺庙里。”宫志还好心提醒,“他状态不怎么好,我觉得你们要抓紧了。”   话里话外都没有直接告诉他们那人位置的意思。   梁彦看着宫志,抬手将拿出来的衣服扔给他,“衣服穿上吧。”   宫志被衣服扔了一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梁彦问:“这个暴露狂是哪里来的神仙啊?老邹你再缺人手也不能深山老林里就随便揪一个野人上啊。”   邹丰明冷笑一声,一口将自己手上的烟吸完,将这一路找梁彦发生是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史毅停下抓梁彦的爪子,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说:“你知道吗,我开灯的那一瞬间我是懵的,你知道有多恶心吗?半个脑子就在我脚边,另外一半就在我脚下!”   梁彦摸了摸下巴皱眉,“一口气杀这么多人,这群人是被自己的试验品杀了?你们找到了凶手了没有?”   宫志一笑,冲他挥挥手,“不巧,正是在下。”   他将衣服套上身,淡淡道:“我好像有好多年没有穿过衣服了。”   方靖突然出声问道:“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去找那个孩子?”   “我怕打草惊蛇,万一这里还有别人在,我们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这庙里的师父要怎么办?”梁彦道。   方靖皱眉,“我觉得你们也很有所谓。”   纪霖伸手拍拍他,轻声说:“如果说他们会重复做六月十五做过的事情,那么就等到明天,等那个孩子过来找梁彦的时侯问清楚。”   “要是他还哭……”   罗宴笑了笑,“放心,有我在不会的。” 第四十五章   晚上纪霖同方靖睡在一间房内,从进了寺庙开始方靖就黑着张脸,纪霖同他说话也是爱答不理。   只当他是青春期火气大,纪霖照样找他说话,吃饭给他夹菜,盯着他多吃一点。   现在到了睡觉的时间,方靖关了灯,就侧躺着看着对面床上的纪霖。   “不睡觉盯着我看干什么?”纪霖问   方靖哼了一声,“不能看吗?”   他一到这个寺庙里,就感觉不对劲,看谁都像是要害纪霖,但是自己又没本事保护他,只有这么看着他在自己视线里活蹦乱跳的才能安心   “能看能看。”纪霖也侧过身盯着方靖看。   没过一会方靖就自己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怎么不看了?”纪霖问。   方靖红着耳朵怒道:“你话好多,睡觉!”   第二天如约而至,出人意料的,等待的人并没有迎来所期望的六月十五,梁彦踩着点从房间出来,敞开的怀抱没有等到任何人。   接着从师父口中得到的日期终于往后推了一天,这是全新的一天。   是梁彦等待了三十六天才等来的新日子。   六月十六终于来了。   “看上去他知道到我们来了,不敢再让时间停止了。”邹丰明靠在门框上,手一下一下按着打火机玩。   罗宴摇头,“并不是时间停止了,如果时间停止并且回溯的话,那么这个地方是物质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但是梁彦的头发长长了,这一点就不符合要求。我更倾向于是能力者有精神暗示的能力,暗示这个寺庙里的人自己认为还在六月十五,并且不断重复六月十五的事情。”   纪霖从高空中落下,拍着身上的衣服谈淡道:“山下的雾没有消失,但是看上去要比昨天看到的要少一些了。”   “既然他们都知道我们来了,但是没有直接出来面对面,是不是说明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对抗我们,我的意思是……他们根本打不赢我们。”史毅道。   邹丰明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他抬头看天,“关键是这个有精神能力的能力者,我们不知道他暗示的能力到底通过什么渠道实现,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被催眠了,我们不都要留在这个地方过一辈子的六月十六?”   纪霖闻言皱眉,“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选这个寺庙?又为什么要停在六月十五这一天?六月十五那天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众人看向梁彦,邹丰明挑眉说:“交代交代,发生了什么不一般的事情。”   “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没有啊,寺庙里一切如常,再说了我那一天都在房里没有怎么出去,就算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梁彦也奇怪,他突然站起身,“不行,我直接去找那个兔崽子去。”   方靖提着两个大食盒进来,他看几个人都站起来,皱眉问:“这是干什么? 早饭我拿回来了。”   “梁彦要去找那个孩子,你拿早饭的时候看到了吗?”纪霖问。   “孩子?都是十六七了还说什么孩子,我早上遇见他了,是他给我装的早餐。对了……”他转头看向梁彦,笑了一声道:“他还问你起来了没有,说昨天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梁彦皱眉,“还有别的没有?”   “没了。”   纪霖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接过方靖递过来的馒头,咬了一口含糊说:“你就算是现在去找他,你觉得他会愿意和你交流吗?”   罗宴看着现在才走进来的宫志,问:“你去干什么了?”   “我去逛一圈看看他在什么地方,不过没有找到,这里的香火味太重了,分辨不出准确的位置。”宫志坐在一边的栏杆上,盯着馒头发问:“这个地方就没有肉吃吗?”   邹丰明看他,“方靖早上看到的那个少年你也看到了?见过没有?”   “没有,不认识。”宫志一脸嫌弃看着馒头,摇头道,“真的不认识,我就没有见过长成他这样的。”   方靖看着纪霖吃馒头噎得难受,端着一杯粥扶着吸管递到他嘴边,一边看着他喝粥一边问:“你们昨天同师父说的是住一晚 上就走,今天还要继续留下吗?我觉得你们这么多人在,那个人不一定愿意出来。”   邹丰明抖了抖烟灰,沉默一阵,抬头看了眼梁彦,“你继续留在这里,待会我们先走,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再过来。”   梁彦一顿,点了点头。   “不过这之前……我得先给你爸妈报个平安。”邹丰明拿出手机对着梁彦拍了一张,他叼着烟说:“你爸妈快疯了,说以后再也不会逼着你相亲了,以后对象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他们都不管了。”   梁彦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这里没有信号,你得等下山了再发。”罗宴说。   “不!这里之前是有信号的,但是六月十五之后就没有信号了,发给你的那条短信是我一天晚上,突然发现有一格信号然后发出去的。”   纪霖皱眉道:“可这里的信号塔没有被破坏啊。”   “有信号屏蔽,忘记你在那个实验室附近的时候也是没有信号了吗?”罗宴出声,他转头看向邹丰明,“去吧,寺庙里转一圈,找一找信号屏蔽仪在哪里。如果是从实验室出来的人,那么就应该是和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个差不多。”   邹丰明将烟头扔掉,啧啧道:“佛门禁地,干这些事我算不算扰了佛门清修遭报应啊。”   “放心吧,佛祖有报应第一个报在梁彦身上。”史毅恶狠狠咬了一口馒头,像是在吃梁彦的肉一样。   纪霖啃了两口馒头,转头看方靖:“要不要我们两个也出去转转?这个庙看上去还挺大的,去逛一逛吧。”   “走吧。”方靖自然同意。   罗宴和邹丰明走在前面,纪霖和方靖下意识保持了一段距离,没有想去听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寺庙里的僧人不多,不时遇见一个也都点头而过。   纪霖低声问:“你早上去拿早餐的时候,这里的香客除了我们就没有别人了吧。”   方靖嗯了一声,“这个庙里的师父也不多,只有七八个的样子,那个孩子像是住在这里很久了的样子,几个师父对他都很亲热,我听见他们叫他晗晗,但是不知道是哪个晗。”   “这么厉害,一下知道这么多?”纪霖笑了一声,道,“怎么开始不说?”   方靖却说:“你告诉他们不是一样的吗?快点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回去吧,其实我觉得人找到了,直接带回去就行了,没有必要再多管这里的事情。这么多天这些师父都没事,那么以后也不会有事。”   纪霖挑眉,“你就知道了?未卜先知?”   “我猜的。”方靖眨了眨眼一笑。   纪霖叹气,“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好,所以现在能一起解决的事情还是早点解决,不要犹豫,万一留到以后酿成大错,到时候又追悔莫及。”   他说着拿出手机,将相机打开,冲方靖一抬下巴说:“站那边去,我给你照张照片,也算当做这出来一趟的留念了。”   方靖站着没动,反而伸手从纪霖手上将手机拿了过来换成前置,“两个人一起拍呗,弄那么麻烦什么?”   纪霖被他按住肩膀,皱眉道:“我不喜欢拍照片。”   “巧了,我也不喜欢。”方靖挑眉,他拍了拍纪霖的肩膀,“哥,看镜头笑一笑,你笑好看,你笑笑。”   纪霖拿他没办法,面上刚刚扯出一个笑就突然伸手按住方靖的手臂,“别动!”   “怎么了?”方靖不明所以突然有点紧张。   纪霖扯着他的右手臂往左边来了点,几乎是围住了自己的脖子。   太近了,方靖想。   纪霖伸手点了点屏幕放大,一个窗户里模糊的影子出现,似乎还有人影晃动。   方靖下意识想回头就被纪霖抓着耳朵转了回来,“别看,把照片拍完。”   “里面有人。”方靖同纪霖咬耳朵,热气惹得纪霖稍稍缩了下脖子,方靖发现了笑了一声,“但这个时候师父和那个晗晗应该都在做功课,不会在那个地方。”   纪霖一不小心按下了拍照的键,方靖贴着他的照片就留了下来,看上去像是在亲自己耳朵一样。   但现在也没时间计较,纪霖将手机放下来,淡谈道:“去找史毅。”   史毅正窝在躺椅上看手机,突然被方靖拎了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纪霖解释一遍顿时有点感觉不好。   “叫我去?”他啊了一声,挠头问,“行不行啊,那里面有几个人?”   闻讯赶来的罗宴安慰道:“你放心,我们都在外面等着的,只要你去看一眼里面是什么情况就好。更何况你的能力我们都知道,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你的能力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只有交给你我们才放心。”   邹丰明叼着烟,“你这一路过来,我总不能让你躺着收钱,小同志,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不要想着不劳而获。”   史毅跳起来怒骂:“放屁,我为组织都掉进碎尸堆里了,什么叫什么都没做,那个灯还是我开的呢。”   他一边骂一边脱衣服,“不就是去看一眼吗?谁怕谁啊!”   方靖一把按住他的手。   “干什么!”史毅怒瞪。   方靖冷着脸,“去那边楼下脱,不然你要在庙里裸奔吗?”   史毅的衣服被罗宴拿着,他拍拍史毅的肩膀,“去吧,没事,要是出事了就往外跳,纪霖会接住你的。”   纪霖闻言向史毅比了个V字手势。   史毅点点头,“靠谱点啊兄弟,我要是瘫了你们两个兄弟就要养我一辈子了。”   方靖冷笑一声。   宫志蹲在一边看着史毅身上的皮肤发生改变,然后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吹了声口哨,“这个人还是有点用,不过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的气味的话,在我们面前无处可藏。”   史毅听见宫志的话,强忍着没有回头骂人,手脚并用的在墙上爬动。爬了几步,他突然抬手看了眼手上的黑灰,心里有点不爽。   这个楼明显少有人来,打扫也很少做,到底谁会住在这里?   史毅到了纪霖说的房间门口,正准备将门推开,就看见那门缝里一下往外泄出许多白色的雾气来,他当机立断朝窗户外面爬去,却发现外面也是雾。   只一会的功夫,史毅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雾里。 第四十六章   史毅为了彻底隐藏起来,整个人都赤条来去无牵挂。也正因是这样,他的耳朵上并没有戴上方便联络的耳机。   房间窗户和门缝里透出的白雾,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将那一层楼都包裹了起来,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邹丰明见状扔掉了手中的烟,猛吼一声:“史毅!”   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纪霖盯着楼上那一团白雾,尝试着寻找史毅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如果看不见,他的能力没有任何施展的余地。   他骤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宫志,“你可以嗅到他的味道对吧。”   官志一笑,没有说话。   邹丰明怒骂:“草,狗X的梁彦。”   听见动静赶来的梁彦一顿疑惑问:“关我什么事?”但转头看见那从顶楼向下弥漫的迷雾,立刻皱起了眉头,“让我上去吧,一般的东西还伤不了我。”   邹丰明闻言有点心动,但却又有点犹豫,旁边的罗宴一口否决:“不行,谁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人?”   “那就在下面这么等着?看着他出事?”梁彦转头便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扔到了地上,直接往楼道里冲。   纪霖赶快抬手拦住人,转头问:“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动静这么大,等一会那边的和尚就会发现赶过来,我听方靖说那个孩子也同师父在一起做功课,也会跟着过来的。”   梁彦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不已,他用尽力气却连抬手都费劲,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纪霖瞥了他一眼,“别吵,你再用力,手骨可能就要断了。”   “不用等一会了,他们现在就过来了。”方靖转头看着后方,一群和尚拿着灭火器跑了过来,但是冲在最前面的却是一个少年。   “晗晗慢点跑!晗晗!”后面的老和尚用着方言喊着,但是少年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纪霖正要抬手制住他,却看见邹丰明那边摇了摇头。   是这一迟疑的停顿,那个孩子一下蹿进了楼里,梁彦看着他冲了进去,喉唬里发出一声大吼,身上骤然发力,纪霖见势不对,赶快撤去能力,就听见梁彦怒道:“站住!”   但那个孩子已经没了踪影。   他怒骂了一声草,转头看着邹丰明,“这下可以进去了吧?”   邹明没有再阻栏,梁彦直接冲了上去,他一头扎进雾里面,大喊着:“史毅?小结巴?你们在哪里?给我出个声?”   雾里没有人回应他,楼道不宽,梁彦摸着扶手往上走,身上的肌肉紧绷,戒备着来自四周的声响。   不知道往前走摸到了哪里,他感觉自己碰到了个温软的东西。   手猛地用力,便就听见哎哟一声。   是史毅的声音。   “我**#*¥%&,我开始叫那么大声音你怎么都不应?”梁彦揪着人到面前,发现他鼻子眼睛都在,这才松了口气说:“还行吧,手脚都在吧。”   史毅面色不是很好,他翻了个白眼,“都在都在,你松松手,快被你掐断气了。”   梁彦:“还能走不?要哥背你出去吗?”   史毅拍开他的手,“我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那就好。”梁彦往旁边挪了一步,感觉到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眉头一皱,蹲下身一顿摸,接着提着一条白色的东西站起来,他皱眉道:“这是……”   “我靠!”史毅一把抢过,他将那节东西抓在手上怒吼,“别乱摸。”   梁彦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啧了一声继续往上走,“你这混账还是跨物种呢?变龙还会装死掉尾巴逃跑吗?”   “关你屁事!”史毅骂完一看他还在往上走,连忙伸手拉人说:“我的哥,你还往上走干什么?”   “刚刚那个孩子也冲上来了,你先下去。”梁彦一手按着扶手一手摸着旁边的墙壁,他听见史毅的脚步跟在后面,转头道:“你先下去,这上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老邹刚因为你没消息了人都快炸了吗,生怕你爷爷千里追魂要他狗命。”   史毅皱眉伸手拉他,“你别上去,万一你出事我们这趟不是白跑了吗?”   “你放心,你梁哥的命就跟身上的皮一样硬,不会叫你白跑一趟的。”梁彦越往上走眼前的雾越浓,他也不知道这个雾究竟有什么用,屏住了呼吸不再说话。   手突然碰到了门把手,他下意识便握紧了。   这门没有关紧,又或是还没来得及被关紧。梁彦站在门口,便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传出来,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做出了反应,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   雾气几乎是铺面而来,梁彦眼前彻底被雾笼罩。   他听见一声响动,下意识往旁边一打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脸边擦过,紧接着他就被人扑倒了,坚硬的皮扶在地上磕出清响。   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有温热的液体打在他的脸上。   不是血,这是梁彦的第一反应。   “你、你们到底要、要干什么?”小结巴流着泪,不知道是哽咽还是结巴。   梁彦看着他流着泪通红的双眼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一颗一颗打在他的脸上,嘴边还能尝到咸味。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梁彦抬起自己的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动手的意思。   小结巴掐着他脖子的手更加用力,“骗、骗人!”   梁彦正准备说话,就听见一阵哭声,声音像是小孩子的呜咽。   掐在脖子上的手随即松开了,小结巴从他身上离开又钻进了那片烟雾中。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梁彦叹了口气。这小结巴的力气不大,自己一抬手就能将他整个人掀开,但是他坐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自己好像并没有反抗的意思。   奇了怪了。   他皱了皱眉头,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小孩子呜咽的地方缓缓靠近。   “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是警察,还带来了医生,你的朋友是受伤了吗?我们可以……”   “不、不许过来!”小结巴的声音沙哑中掺杂着尖厉,梁彦一侧脸躲开了被他扔过来的杯子,听见碎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连忙道:“我不过来,我不过来。”   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小结巴的抽噎声倒是更加明显。   “他的情况很危险吗?”   “他一直在哭。”   “声音越来越小了。”   梁彦的声音又低又沉,他看着面前的白雾,继续道:“如果你一直抱着他坐在这里,不去找医生来,他会死的。”   眼前的雾似乎淡了一些,梁彦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晃了一下,接着是小结巴低说话的声音。   隔得太远,小结巴的声音又低,梁彦没有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但是他感觉到小结巴的动摇,心里一喜继续说:“你的师父都在楼下,他们很担心你。”   “你……”   “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撞开,接着就是史毅的声音:“梁彦!你还活着吗?”   “我……”梁彦才发出了一个声音,就感觉一股飓风铺面而来,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但也正是因为这股风,房间里的雾气从窗户口被吹了出去。   “啊――! ”小结巴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草”梁彦挪了下身体,从正对着的风口移开,他摸了把头发,连滚带爬朝着小结巴在的地方靠近。   没有雾气的遮蔽,他总算看清了这个房间里的样子。   空旷的房间没有家具,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床,上面还散落着几个布偶娃几本图画书。而小结巴则是跌坐在床前面,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只是那孩子的手脚都几乎透明,只是还能看出个轮廓来而已。   小结巴紧紧抱着那个孩子,眼睛死盯着门口的人,他面色苍白嘴唇还发着抖,像是害怕极了。   “你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梁彦慢慢靠近他。   就在他快要碰到小结巴的时候,少年一下蹦起,朝着窗户跑去。   史毅大喊:“抓住他!”   梁彦几乎是跟着朝窗户扑了过去,可是少年的速度太快,直接撞破了窗户跳下去。   纪霖早就等在了楼下,他抬手将从窗户里跳下来的少年稳住浮在空中,方靖站在一边拉着他住后站了几步,离楼上掉下来的玻璃渣远一点。   正当纪霖拖着那个孩子慢慢往地上落的时候,就看见窗户里又跳下来一个,他忙抬手将梁彦稳住。   “吓死我了,都不会走门。”纪霖抱怨一句,将梁彦先放在了地上。   小结巴在空中不停挣扎着,罗宴从楼道里冲下来大声道:“放他下来!”   一落地小结巴就被身后的梁彦抱住,怀里的孩子被罗宴抱走,他不停尖叫着,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他伸手抓住罗宴的手臂不让他离开,“不、不要、不要!”   罗宴安抚他:“你的朋友需要医生,他快死了,我是医生,你把他交给我,我们会……”   小结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不停挣扎着,手往前面抓着。   邹丰明皱眉,“你先去,他这个样子你解释也白搭。”   梁彦从后面抱着小结巴,“别怕啊,别怕,你别闹,我带你一起去,他是医生,不会害他的。”   小结巴被他捂住了嘴巴眼睛,只能发出呜咽声,他力气太小挣脱不开,不停甩着头想要甩掉梁彦的手。   “他的眼睛有问题?”纪霖看着梁彦的手问。   梁彦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因为这句话小结巴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第四十七章   想起刚刚自己被这小孩压在地上不能反抗,还有那双含着泪看着自己的眼睛,梁彦问:“你的眼睛是不是能够催眠别人?”   手心里一片湿润,被揽住的人因为刚刚他的话又抖了一下,梁彦连忙安慰道:“别害怕,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说着缓缓松开了捂着小孩眼睛的手。   “阿弥陀佛。诸位……”   拿着灭火器的和尚们摆出阵势,一个壮实的中年和尚拿着一把锄头怒道:“放开他!”   邹丰明举起一只手,“冷静,我们是警察。”他空着的一只手从衣服里翻出一个证件举起,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是和尚们不为所动,依旧怒瞪着他们。   “怎么办?”纪霖瞥了邹丰明一眼,小声说:“暴力执法不可取。”   邹丰明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倒是那个小结巴突然哑着声音说:“我、我没事。”   纪霖看着他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看着面前的和尚们说:“我没事,师、师父继续去、去做功课吧。”   和尚们面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两秒钟,接着便看见他们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东西,转身离开。   邹丰明松了口气,拉了拉自己领口,闭眼道:“差点我就要……”   方靖拉了拉纪霖,示意他往后靠一点。   “能自己站起来吗?”梁彦抱着小结巴的腰问。   小结巴撑着他的手要自己站起来,但是因为之前哭得太用力,脑袋里一片晕眩,刚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   梁彦一把揽住将人横抱了起来,“我觉得还是我抱着你比较好。”   小结巴面色比开始更惨白,他颤抖着嘴唇闭着眼睛,纪霖看着皱了皱眉,他转头往后一看没有发现罗宴的身影,连着宫志也不见了。   方靖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   “没什么。”   纪霖转过头,朝梁彦的方向走了几步,他放软了声音说:“不要害怕,我们是来调查那个实验室的事情的,你知道那个实验室对吗?”   小结巴的身体突然一僵。   “你的朋友也是从里面出来的对不对,他的状态很不好,医生在照顾他。你想去看他吗?”纪霖温声问。   小结巴悄悄睁开了点眼睛,但随即又闭上,他小声问:“真、真的吗?”   “是真的。”纪霖点头,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他递给梁彦一个眼神,让他带着那个孩子过去。似乎感觉到纪霖的声音走远,他扭着头要看过来。   “嘿,别乱动。”梁彦将手往上托了托,将小结巴抱正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我听师父叫你晗晗?”   小结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随即又闭上,“江晗。”   “为什么闭着眼睛?”梁彦问。   小结巴犹豫了一阵,缓缓说:“闭着眼睛,你们就不会担心了。”   邹丰明和纪霖跟在后面,纪霖搓了搓自己的面皮,“看起来这张脸还行。”   还能让小孩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方靖啧了一声,白了他一眼,“少说些恐怖电影里面的台词。”   “不对。”邹丰明捏着手上的烟盯着梁彦的后背,拇指反复揉搓着,一点烟丝从指间掉落。   “怎么不对?”纪霖问。   邹丰明:“要是他也是实验室出来的,为什么宫志不认识他。”   方靖道:“官志在那个孩子被罗宴抱走的时候就跟着过去了。”   “不,之前他也说了他不认识那个‘晗晗’。”纪霖抿了抿嘴,犹豫道:“假设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之前的确在实验室待过,但是很早就出来了,宫志来得晚,没有见过他。”   邹丰明将手上已经不能抽了的烟扔到一边,冷笑声说:“还有 另外一种可能,他的确是在实验室里待过,但是不是实验品,是实验人员。”   在找到草丛里的信号屏蔽器破坏之后,罗宴和邹丰明就联系了在山下等侯依旧的外部人员,被史毅和纪霖一起弄上去的鼓风机就是他们带来的。   四肢已经消失的小孩子躺在床上,他们带来的医疗设备不够,只能简单地稳住他的状况。但依旧阻挡不了一丝丝的雾气从这个孩子的身上离开。   罗宴的身体周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江晗一下从梁彦身上挣脱,他扑到床边,伸手在孩子们面上摸。   “雾气是他的能力对吗?”罗宴问。   江晗点头。   他含着泪的眼睛一片通红,罗宴看着他的眼睛,随即又错开,“不用催眠我,我也会尽我所能救他。”   梁彦从身后抱拖着江晗的手臂想要将他拉起来。   罗宴此时又出声:“但是他的身体组织一直化成雾气往外散,你知道怎么可以阻止吗?”   江晗看他,又看着床上的孩子,他一眨眼掉出两滴眼泪,罗宴见状,“你的眼睛已经充血,不能再哭了,我想之后需要给你做一个仔细的眼部检查。”   江晗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孩子的面上拍了拍,用着嘶哑的声音说:“不用再放雾了,不用放了,哥哥没事,他们不是坏人。”   孩子微睁的眼睛没有光彩,江晗看着他的眼睛重复着刚刚的话,一遍又一遍。   他摸着床上小孩的脸低声说:“哥哥没事了,哥哥没事……”   罗宴看着时间,发现雾气没有再飘出,松了口气说:“可以了,他还有意识,你试着和他说话不要停,我们继续。”   邹丰明走过来问:“这里的医疗仪器足够吗?”   罗宴只瞥了他一眼,随即就皱起了眉,“不够,但是特殊情况,勉强能应付,能到情况稳定了还是要移去市里,最好是直接回去,在我的地方东西才足够。”   “啧,你的地方?房产证还是我的名字呢。”邹丰明瞥了蹲在地上的江晗一眼,拿出手机摇了摇,“我打个电话。”   宫志坐在一边盯着床上的人,纪霖走过去问:“认识吗?”   宫志点头,“我们一群人里面最小的一个孩子,和我们都不一一样。”   “能力吗?”纪霖问   宫志笑了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发现接受外来基因越早,实验品的成功率越高,所以后面的孩子越来越小,但是相应的……”宫志换了个姿势坐着,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   “年纪越小承受能力也越差,所以死亡率也越来越高。”宫志走到床边,低声说:“他是难得存活下来的孩子,我们一般都看不到他。”   他说着伸手揪住江晗的头发,将他整个人往后扯,“你是他的哥哥?你……”   江晗痛呼一声,梁彦骤然出手,将人抢过来抱在怀里,一脸警惕看着宫志问:“你干什么?”   “别紧张,我就想问问他究竟是谁。”宫志眯着眼睛看着江晗,低声道,“或者说想问问他同那个实验室里面的人是什么关系。”   江晗瞪着眼睛看他,不停摇头说:“我没有……我……”   眼泪又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什么关系以后再说,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邹丰明拿着手机回来看着江晗,他一字一顿地说:“这里还有别的能力者吗?”   江晗摇头,哑着声音说:“师、师父他们都、都是普通人。”   邹丰明一脸冷淡地看着他,“我希望你不要说谎。”说完就转身离开,继续接电话,看上去他手上的通话根本就没有断开过。   梁彦揉了揉怀里人的头,温声问:“疼吗?”   江晗没有动,宫志盯着他眯了眯眼睛。   纪霖坐在一边站起身,他看着宫志,“我觉得你应该后退一点,或者我请你,后退一点。”   方靖往后站了一步,方便纪霖抬手。   宫志低声道:“我觉得你们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纪霖抱手在胸前,“是吗?搞清楚什么事?”   罗宴看着已经完全睁开眼睛的孩子,烦躁说:“要打架出去打,这里地方小。这个孩子看上去已经醒了,你……”   “晗晗,你过来看看,他好像在找你。”罗宴想了想换了个称呼,叫着江晗过来。   那个孩子看见江晗,面上勉强笑了笑,罗宴看见他的口型,的确是在喊哥哥。   “要喝水吗?”江晗趴在他旁边小声问。   小孩子点头。   “状态基本上稳定下来了,但是他的手脚暂时还没有办法。”罗宴道。   江晗点点头,一边给孩子喂水一边小声道:“月月有办、办法让他们回、回来吗?”   小孩子点点头又开始摇头,水湿润了喉咙让他勉强能发出一些声音:“不知道能不能全部都回来。”   “它们被风吹走了。”   在旁边装透明的史毅一愣,他出声:“什么?被我用鼓风机吹走的那些?”   纪霖瞥他一眼,见他整个人贴着墙角,不注意看还不能发现,无奈道:“你能把衣服穿上再说话吗?”   江晗看了史毅一眼,但马上就转回头说:“他、他们不是故、故意的。”   小孩子摇摇头,“没关系,他们好像不是坏人。”他看向罗宴,出声问:“你是医生吗?可以看看我哥哥的眼睛吗?”   罗宴摸摸他的头发,温和说:“当然可以,等你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就会仔细检查他的眼睛。”   “他们不让他的眼睛见光。”小孩子的声音微弱。   江晗低声安抚道:“我没事你、你应该休、休息。”   “好吧。”小孩子眨了眨眼睛,他笑着说:“等我好了,我再给哥哥念故事书。”   纪霖听着身子一顿,他想起了那本故事书上的折痕。   江晗看着那个孩子许久,这才转过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邹丰明,结巴说:“那、那个房子,是、是我家的别墅,你们治好、好月月,我什么都、都告诉你们。”   “人都找到了。过两天就会回去,不过有几个被公主找到了,需要……”男人站在寺庙废弃依旧的楼上,眯眼看着下面。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说上两句之后男人也眉眼弯了弯,“好,公主护卫队现在都有了,我马上就回去。”   “不用。还有一件事……”   男人握着手机半晌,听着里面的话说完,这才道:“知道了,先生。” 第四十八章   “我不知道那些死、死人是谁,但、但是他们坏。”哭久了江晗的声音有点哑,他有点害怕,不停搅弄着自己的手。   邹丰明看着他,态度温和了些,“你喝点水再说,不用着急,慢慢想然后再说。”   纪霖趁势将手上的水递过去,低声问:“你是怎么从那个别墅逃出来的?”   “我的眼睛有、有一段时间失、失明了,所以他、他们准备处、处理掉我,然后趁他们不、不注意,就跑、跑了。”   梁彦看着江晗那双红到快滴血的眼睛,忍不住皱眉问:“你这么哭对眼睛有影响吗?”   “其实你没有失明对不对?”纪霖继续问。   江晗摇头。   “我是、是真的看、看不见了,但、但是又恢复了。”   他声音又低又小,周围的人如果不安静下来根本听不清。   “他们要、要杀了我,然后把我、把我扔进山沟里,我、我趁机跑了,让他们以为我、我已经死了。”   邹丰明皱眉,“你催眠了他们吗,让他们觉得已经把你杀了扔进山里,就回去复命。你就是在这个时候趁机跑了,就到了这个庙里。”   江晗点头。   “怎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宫志问。   江晗看他,一双通红的眼睛眨了眨,低声说:“那、那样会有、有人追来的。”   邹丰明笑了一声,看着江晗唯唯诺诺的小样子挑眉说:“行吧,还挺聪明的。”   “但是我在那个地方没有见过你。”宫志冷声说。   江晗缓缓道:“我、我也没有见过你。”   梁彦听见他小声嘟囔:“我、我在的时候还没、没有你呢。”   “你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自然没有见过江晗。”梁彦看他一直跪坐在地上,伸手将人扯了起来。   少年腿上的裤子已经沾上了灰,他伸手将灰拍掉,出声道:“要有什么问的找个地方坐着说,待在这里罗医生也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这个样子不适合你们一直问话。”罗宴伸出手抓住少年的手腕,过了一会他松开说:“先让他休息一会吧。”   邹丰明显然对这个建议不是很高兴,他看着江晗,心里的想法是现在将想知道的全部问出来,不然给了江晗时间休息,等他缓过神来,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问出来的东西真实性值得推敲。   他抬头看了眼罗宴,见人一直盯着床上的那个孩子,便叫了一声,问道:“你觉得呢?”   罗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我觉得应该休息。”   纪霖闻言看了罗宴一眼,垂在身边的手紧了紧,他呼出一口气,看着江哈笑,“那你在那个地方是做什么?接受实验,还是别的事情?”   江晗看见他笑住后缩了缩,梁彦抱着他拍了拍少年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别怕。”   “实验、他们给我打、打针,还有让我催眠……”   邹丰明一顿,立即问:“催眠谁?”   江晗抖了抖,看向床上的孩子,慢慢说:“他们,他、他们很疼,我、我让他们不那、那么疼。”   罗宴的手一顿,他将手从孩子的身上拿下来,松了口气说:“快点来车送我们下山 越早回市里越好。”   邹丰明见他脸色苍白,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给他,“你先喝两口。”   纪霖靠近了江晗一些,低声问道:“你和我们一起走好吗?你弟弟需要你照顾。”   江晗没有说话,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梁彦也低头看他,温声说:“没有人会在你身上做实验,会有医生给你做一个体检,并且我们会找到你的家人。”   “家人?对了你爸妈还记得联系方式吗?”邹丰明出声问。   纪霖闭眼叹了口气,骂了一句白痴。   方靖闻言随即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他、他们死了,是、是为了保、保护我,被车子撞、撞死了。”江晗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臂一紧,下意识挣动了两下。   梁彦很快松开了些力道,伴随着一句低低的对不起。   他看着江晗的脸色实在不好,便道:“我先带着他去休息。”   邹丰明看他一眼,又看了站在那边没有反应的罗宴,只能摆手说:“去吧。”   等到房间门再次关上,纪霖看了眼床上的孩子,微弱的呼吸让胸膛稍稍起伏,他的手脚情况比开始好了很多,能看见手掌脚掌了。   “过度使用能力导致身体崩溃。”罗宴垂着眼,看着那个孩子淡淡道,“他以为我们要伤害江晗。”   邹丰明唔了一声,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官志,你说过他是熟人。”   “小鬼中的幸运儿,那个山下的雾就是他弄出来的。”宫志淡淡道。   罗宴问:“那个江晗呢?”   “我真的没有见过。”宫志笃定说。   纪霖看着他的反应觉得有点奇怪,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他忍不住又问:“你好好想想,或许是什么时候见过,但是你忘记了。”   “你是在质疑我吗?”官志低吼一声,手上的指甲突然伸长发出警告的怒吼声。   方靖一把将纪霖拉到身后,皱眉看着面前变身的狼人,“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宫志将指甲收了回来,他皱眉道:“我不喜欢别人质疑我,我是头狼……”   “你是不是头狼跟我没有关系。”纪霖谈谈道。   邹丰明出声打断:“行了,都回去收拾下,准备走了。”   宫志盯着纪霖没有动,方靖侧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低头问纪霖,“走吧,我们两个去收拾下,还有准备点路上喝的水。”   等着两人走了,宫志也冷笑一声看了眼床上的小孩才离开。   罗宴走到邹丰明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臂道:“你太激动了,我跟你说过,要保持好自己的心情平静,不然情况会恶化的。”   “刚刚我没有失控……”   “就差一点而已。”罗宴收回手,嗤笑一声,“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个什么状态,少在我面前骗人。”   邹丰明一声叹气, 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为什么?”   纪霖将东西放进包里,回道:“什么为什么?”   “宫志的态度有问题吗?”方靖问。   他看着纪森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觉得脑袋有点晕,“你别晃了,我看得头晕。”   纪霖:“不行,我要要走起来我脑子才能转。”他一边收拾东西边皱眉道:“那种实验室肯定是对实验品暴动这种情况有预备措施的,不应该人会被撕成那个样子,还是在所有的人都在地下实验室的时候,这太奇怪了。”   而且那个房间里剩下的食物,明显是突然发生什么事情所有人才回到地下室的。如果真的是发生了实验品暴动还是不可控制的那种,人都会往外跑怎么还会往地下实验室去?   况且这么久也没有人来扫尾,这个实验室的背后老板没有发现吗?   “那个官志,看上去的确很厉害,如果是他那样的爪子。”方靖做了个撕的手势,瘪嘴说,“就跟上周晚上看的电影一样,撕个稀巴烂。”   “他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见过江晗,连想都不想,一般人不说应该会想一会的吗?”   方靖将他手上拿着的一次性牙刷扔到垃圾桶里,淡淡道:“你有点钻牛角尖了。 ”   “不是钻不钻牛角尖,我觉得奇怪,而且我叫他再想一想,他就一副恨生气的样子。有的人在慌乱之下会用生气掩饰自己,他……”   方靖打断他的话,瞥了纪霖一眼,“他不是掩饰,他是真生气,想要把你撕烂的那种。”   纪霖一噎,他挑眉看着方靖,“你一定要这么跟我呛声?”   “不敢。”方靖将桌上的餐巾纸放进包里,他漫不经心说,“我怎么敢呢。”   “好好说话!”   方靖干脆抿嘴不说了。   纪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想来想去,他试着站在宫志的角度去想,有刚才那样的反应也的确不奇怪,但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别扭。   难道真的是我疑神疑鬼?纪霖坐在一边咬着手指,眉头拧得能挤死蚊子。   “你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干什么?”方靖抓着他的手从他嘴里扯出来,又拿一边的湿巾纸给他擦了擦指尖,“你咬指甲不嫌脏啊?”   纪霖问:“你说为什么江晗要把上山的扔实验室里呢?而且我看了眼他的脚,跟那个泥巴地的脚印差不多,为什么要引我去实验室?”   方靖懵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脚印?,   “哦,你不知道。”纪霖反应过来,但是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坐在那里安静想着,方靖就看着他,也不打扰。   “你瘦了。”方靖出声说。   这才几天,纪霖的脸更尖了,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更重了。   纪霖抬头看了他一眼,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说:“还好啊,我觉得我结实了。”   方靖冷笑一声,挽起自己的衣袖,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才叫结实,你那个就算了吧。”   纪霖抽回手,笑说:“我年纪大了,同你们这些年轻的没法比。”   方靖将衣袖放下来,他淡淡道:“那你让我搬回去,我年轻的照顾你。”   “我还没到起不来床的地步,用不着你费心。”纪霖淡淡道。   方靖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要是因为我出来什么事,我得良心不安一辈子。”纪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我之前没同你说,其实那天是我骑车撞倒你的。”   方靖皱起了眉头。   “所以后面我照顾你,只是因为我心里有愧疚而已,你不用觉得我是……”   方靖突然站起身拎起包,“走吧,我们磨蹭太久了。”   纪霖:“喂!方靖!”   不想听就走?现在的孩子心理也太脆弱了。   他抬脚追出去,就看见史毅站在走廊里指了指方靖气势汹汹的背影说:“你们俩兄弟吵架了?你弟弟怎么一脸要杀人的样子。” 第四十九章   来的时候只有一辆车,走的时候却是浩浩荡荡一群人,梁彦陪着江晗同师父们告别,罗宴和邹丰明带着宫志先上了前面一辆车,只剩史毅坐在车上看着前排冷着脸的两兄弟不敢说话。   他坐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前面纪霖的肩膀,“两兄弟没有隔夜仇哈。”   纪霖淡淡道:“我跟他没仇。”   方靖看着窗户外面没回头。   “那置什么气啊?”史毅问。   方靖哼了一声。   史毅同转过头的纪霖做口型:青春期呢。   等了好一会梁彦才带着江晗上车,他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纪霖的目光随着江晗移动,但是当江晗看过来的时候,他又转过了头,不让自己同他有眼神上的接触。   “月月呢?”江晗抓住梁彦的手问。   梁彦笑着说:“他在前面的车上,我们一辆车坐不下。你要去那辆车上坐吗?”   江晗想了想又摇头,他低声道:“不、不麻烦了。”   纪霖突然问:“师父们的催眠解开了吗?”   “解、解开了。”江晗点头,小声说:“他们睡一觉醒来就、就好了,只是记忆会、会模糊。”   司机上来看了一眼,问人齐了没,史毅看了前后两排都在装哑巴,他出声道:“齐了师傅, 开车吧。”   “系好安全带啊,这里山路陡得很。”   梁彦抽出安全带先给江晗系上,但江晗转头看着后车窗,眼睛又红了一圈。梁彦顺着他视线看去,发现了站在那边屋檐下的和尚师父们。   江晗眨了眨眼睛,抬手擦了擦眼泪。   “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带你回来。”梁彦抽了张纸给他。   江晗转过头坐好,攥着抽纸没有说话。   纪霖问:“师傅们知道你催眠他们,过了一个月的六月十五吗?”   江晗一顿,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知道的。”   “是吗?要是那个实验室的人又跑回来,这里不一定安全。”纪霖声音有点冷淡。   “放心,老邹已经安排人去盯着了。”梁彦给江晗将安全带系好之后,朝着纪霖伸出手说:“我叫梁彦,你呢?新人。”   纪霖侧过身,伸手握住,“纪霖。”   梁彦笑着看向方靖,问:“那这位呢?”   司机这时候发动了车,一脚油门踩下车跟着跟着一颠,方靖转身将纪霖按回椅子上,亲手给他扣上安全带,看也没看梁彦一眼,“我是他弟,没血缘路边捡的那种。”   梁彦挑眉看了史毅一眼。   史毅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梁彦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正准备说话,就听见江晗小声说:“你坐好,系、系安全带。”   “知道了”梁彦伸手一揉他头发,笑了笑。   纪霖转头看方靖,低声说:“发什么邪火呢?   “没有。”方靖给自己将安全带也扣好,皱着眉头说,“哪敢跟你发火啊。”   阴阳怪气听了都生气,纪霖瞥了眼后座已经戴上耳机的史毅,靠近方靖压低了声音说:“那你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就能让我搬回去了?”方靖问。   纪霖立刻偃旗息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那你管我?”方靖开了瓶水喝了一口。   纪霖瞥他一眼,“你管我管不管你。”   “呵。”方靖看他,“你要是和我住一个屋子里我叫你一声哥,你管我倒是没什么,但是我们现在又不住在一起,你管我干什么,反正又碍不到你的眼。”   方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后面两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史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耳机拿了下来,就听见纪霖冷清的声音说:“那你就作吧,到时候叫邹丰明去局子里提人。”   “可不敢劳烦你们费心。”方靖冷笑一声。   他这种普通人,可不敢让纪霖花时间在自己身上。   纪霖懒得跟他继续打嘴仗,车上摇来晃去他脑子晕得很,从包里提了件外套蒙着脸就准备睡觉。   史毅见方靖一直盯着纪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时刻准备在方靖出手的瞬间将人扯过来。   就纪霖那种小体格,挨不上方靖的两下拳头就要倒了。   梁彦在后面听着摇摇头,对身边的小孩压低了声音说:“你瞧瞧人家,还是你这种孩子讨人喜欢,”   江晗眨了眨眼睛冲梁彦腼腆地笑了一下。   一路颠簸,纪霖睡得摇头晃脑,感觉到有人把自己脸上的衣服扯掉了,便下意识去抢,接着脖子后面多出了一只手。   方靖按着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纪霖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总算是松了手不去抢方靖手上的外套了。   临到了地方,史毅下车的时候叫人,伸头一看两个人抱着睡得真香,他纳闷说:“开始还吵得跟仇人一样,现在抱在一起黏糊地跟糖人一样。”   梁彦听着一笑,拍他的黄毛说:“你懂什么,这叫床头吵床尾和。”   “放你的屁,这话用他们两个身上合适吗?”   “那就兄弟没有隔夜仇。”   “原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史毅又叫了纪霖几声,见人醒了,这才伸着懒腰往外走。   回到了市区里,邹丰明打了两个电话,说还有点事,得留段时间才能回去。   纪霖和方靖之间的争吵也暂时搁置,两个人在冯川这里到处逛了逛,买了点东西,只是纪霖心里揣着事情,方靖怎么看他都觉得这人心不在焉,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个人坐在饭馆里等上菜,方靖将筷子递给纪霖。   见着他又在盯着一处发呆,便直接将筷子塞到人手里,等着纪霖看过来的时候就问:“你又在想什么?”   这两天江晗都跟在梁彦身边,跟着邹丰明到处跑,纪霖没时间也没机会靠近江晗问上两句话,他心里烦躁却又不能说出来。   拿着筷子在一边的水杯里掸了掸,纪霖淡淡道:“没有想什么。”   “之前我就好奇,为什么你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明明之前姓邹的叫你加入他们,你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纪霖不答反问:“难道你就不觉得好奇?”   “没有,这关我什么事情?”方靖给他换了杯水。   纪霖看着他,想起他的自愈能力,“你身上的药效还没有褪,你应该对这些事情多上点心。”   “知道了,关于我的部分我会注意的。”方靖挑了挑眉说。   纪霖垂眼看着杯子说:“你说,那些人做实验要干什么?”   方靖摇头,“我又不是那些变态,我怎么知道。不外乎就是普通人想要能力,能力者想让自己更厉害一点,这么些乱七八糟的电影里都说过的原因。更夸大了讲,就是为了统一世界。”   “你可真是……”纪霖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脸说:“为什么好好的普通人不做,想要这些能力呢?又有什么好的。”   方靖接话道:“那可好处多了,能飘着上山上楼,重东西不用手提,跟你一样当个小飞侠又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从小到大谁不想当个英雄啊。”   “还拿着小飞侠这个事说呢?我要是小飞侠你是什么?温蒂?”纪霖说着捂住了眼睛,“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就想当个普通人,当什么英雄……”   他撇了撇嘴,眼睛从指缝里看方靖,闷闷道:“我就不想。”   “我觉得你算想你也当不了。”   方靖挑眉,“又懒又馋,还不爱动,上个楼都要飘。电影里面的英雄身材都跟施瓦辛格要不就是巨石强森那样,你就是个普通人,看看英雄电影算了。”   纪霖冷笑,“我天生吃不胖,白斩鸡身材真是不好意思。”   方靖晃了晃头,“没事没事,白斩鸡好吃。”   他说着就冲店里的老板娘打了个招呼加了份白斩鸡,点完菜还冲着纪霖一笑,“你多吃点,吃什么补什么。”   “我真是……”纪霖话说一半一下笑了出来。   方靖手拖着下巴看他,面上也带上了笑,“行了,别拧着想了,有什么事情也是邹丰明应该操心的,你就是个打工仔,想那么多干什么。”   记霖面上的笑没有消下去,他抿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那你就这么开玩笑戏弄人?”   “我算是第一次……”   纪霖看他,“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花着心思哄人高兴。方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他看着纪霖带着笑的脸,心里之前淤积的那口气也不见了踪影。   自己这个样子好像有点奇怪,怎么瞧着纪霖笑了,自己比他还高兴。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方靖接上了开始未说完的话。   纪霖看了眼这餐厅,四处都挂着小精灵独角兽,墙纸地板都是粉嫩的颜色。   虽然方靖看起来五大三粗,倒是喜欢这种地方。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这种创意餐厅我们市里都有很多,等回去了带你去。”   “让我回去住吧。”方靖看着纪霖,坚定说,“我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就知道不会出事?”纪霖眼睛看向一边。   方靖看着他没有说话,纪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让我考虑 一下,别一直盯着我看。”   “考虑这个词在你这里就是废话。”方靖冷冷说。 第五十章   “是,看到他了……”   “不是一个人,那个小孩也在……无所谓吗?好吧。”   男人将电话挂断,一边的耳机里声音还没有停止:   “目标进入。”   “目标……”   听了几句,男人就将耳朵上的无线耳机取下扔到一边,一把拉开车门说:“十分钟之后在这里等我。”   明明是夏天,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却是一身黑,头上压着一顶帽子却叫人看不清他的脸。   他走进店里,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抿嘴一笑,径直走了过去。   纪霖正同方靖打嘴仗,桌边突然站了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这个人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熟悉到令方靖恍惚,他一把掀开男人的帽子,却只看见一张再陌生不过的脸。   并不是印象中陆老四肥肉纵横的模样。   男人看着方靖笑了一声,将自己的帽子拿回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年轻人,别激动嘛。”   “你是谁?”纪霖皱眉问,他刚刚抬起手,就被这个男人按了下去。   男人微笑说:“不要激动嘛,大家不是仇人,何必这么紧张呢?而且在这种公共场合动用能力,会不会不太好?”   纪霖被他按住了手,但随即也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似乎又失去了效果。   男人松开手靠回椅子上,他抬手说:“一点点小小的磁场干扰。”   “你要干什么?”方靖盯着他,两只手握紧成拳,手臂上的青筋已经爆了出来。   男人并未接他的话,而是看向纪霖说:“上次一面看起来你还没有忘记我?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山上的实验室你们已经发现了吧。”   “是你们的地方?”纪霖冷声问。   男人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里面跑出来别的人我们带走了,不用调查他们到哪里去了。纪霖,你的能力出众,先生是真的很想见你一面。”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纪霖眉头一皱吗,转而又说:“实验室的那群人最近没有功夫追查这件事,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地方就像你在家里发现的蟑螂,只要有一个出现,那就说明还有许多个隐藏着。”   纪霖冷冷道:“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不如先交代一下你之前做过的事情,你杀了两个人,还……”   “嘘――”男人突然竖起手指,瞥了一旁的方靖一眼笑说:“青天白日可不敢乱说。我什么时候杀了两个人,只是杀了冒牌货取而代之罢了,之前那个原装货可不是我动的手。”   方靖听出不对来,他看了眼纪霖眉目间都是疑问。   纪霖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醒你而己,毕竟你这样的能力,有一个就足够恐怖,若是有两个三个或者是更多呢?”男人说着一笑,看着纪霖挑眉道:“再说了如果我真的想对你做什么,为什么要顶着陆老四的脸,大张旗鼓去找你?变成方靖的脸不是更好?方便又隐秘,你对他可没有那么多防备。”   纪霖:“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来干什么,拖时间让你的人来带我走?”   “不不不,强迫的事情先生从来不会愿意做,我只是看到你太激动,忍不住叙旧说了些废话罢了。你不认识我,我倒是认识了你很多年。”   男人说着脸上突然发出咔嚓的声音,就在纪霖和方靖的视线之下,他的五官渐渐发生变化,开始变化成另外一个人。   “第一,实验室逃出的一部分存活者已经被我们带走了,你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第二,实验室的背后是谁,不需要你去操心,你现在太弱了,被他们抓住只有死路一条,我希望你在见到先生之前能够好好活着。第三是这个实验室我们想要出手解决的,但是有人先出手了。”   纪霖挑眉,“那第四呢?”   “第四……”   围着围裙的老板娘端着一盘白切鸡上来,她大声道:“让一让啊,让一让,上菜了。”   男人趁势拖着椅子后退,他朝着纪霖一笑,“第四就是注意你的身边……”   方靖想要起身去拉住他,却被纪霖一下按住了手,“别去,去也追不上了。”   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人,还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他的人在。   纪霖试着用了下能力,看见旁边小幅度漂浮起来的酱油瓶便又放下了手。   刚刚应该是那个男人在身上戴了什么东西,才让自己的能力没   有办法发挥出来。   “他是什么意思?注意你身边?是说你身边的人有问题吗?”   被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搅和,方靖早没了胃口,他看纪霖一副沉思的样子又不敢出声打断,只能拿着两支筷子戳来戳去。   纪霖给自己夹了块鸡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说不好他就是为了误导我才说这么一句话呢?”   “那你要不要把那个工作辞了,这样也安全点。”方靖道。   纪霖看他一眼,“我身边的人,也包括你啊小弟弟。”   方靖愣了一会才说:“我、我不会害你的。”   “那你怎么证明呢?”纪霖将筷子放下托着下巴看他,慢慢说,“从我家搬走之后,你就一直想搬回来,而且你之前是跟着陆老四……”   “我不会!”方靖低吼的一声,吵闹的餐馆似乎安静了一秒钟,但是马上又恢复了热闹。   纪霖顶着那些明里暗里打量这边的视线轻咳了一声,“我就开个玩笑。”   “不好笑。”方靖道。   纪霖想了想,“我道歉?”   方靖将筷子重新拿起来,他心里难受,随便夹了几筷子东西来放进嘴里,只是食不知味像在嚼蜡。   纪霖有防备是应该的,自己和他才认识不到了两个月,他不是傻子,不会就这么简单相信一个人。   而自己之前又、又是个混混,他这个态度一点也不奇怪。   方靖在心里说服着自己,努力让自己面上的表情平和下来。   等到他确定自己开口说话不会带有情绪,方靖才缓缓道:“我现在没有办法证明,但是时间久了自然能够证明。”   他抬头看向桌对面的纪霖,定定说:“我能证明的。”   纪霖笑了一声,“就跟你开了个玩笑,怎么就这么容易认真呢?”   面前的男人没有开玩笑,方靖心里很清楚。就算平时他再怎么一副怕麻烦,懒散的样子,但是纪霖心里戒备的那根线从来都是绷紧的。   纪霖听见对面的大男孩嘟囔道:“你就等着瞧吧。”   他摇了摇头,开始继续这顿被意外来客打断的午饭。不过无论那个男人最后一句话是真是假,纪霖都会戒备。   身边的人有问题,比起方靖,邹丰明那些人的可能性更大。   方靖住在他们那里也不算是安全,纪霖想着抬头看了眼面前情绪低落的大男孩,心里顿了顿。   要让他搬回来吗?   与其让他住在邹丰明那里,放在自己眼皮下面倒是更安心。况且他身体里的药物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要是他也被弄到那些实验室里……   想起之前住在一起时候,方靖的体贴和照顾,纪霖眼皮跳了跳,下意识不去想方靖被带走的可能。   他沉默一阵,突然在方靖再次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你搬回来吧。”   方靖猛地抬头看他。   “怎么了?不是说能证明叫我等着瞧吗?”纪霖挑眉,“我等 着呢。”   方靖动了动嘴巴,却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吃完饭没有再在外面乱逛,而是直接回了住的地方,在临进门的时候纪霖扯了方靖一把,小声道:“今天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说。”   方靖点了点头。   史毅瘫在沙发上,看见纪霖和方靖进来了,伸着手说:“你们两兄弟回来了啊,外面好玩吗?”   “热死了,不过人挺多的,去了几个地方还挺有意思。”纪霖将手上打包回来的饭菜递过去。   史毅一个翻身坐起来,笑眯眯说:“多谢多谢,今天太热了我实在是不想出门,只想在阴凉的地方待着。”   方靖看了眼时间问:“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史毅点头,“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他打开盒饭盖子,抖着手上的水说:“听说是去查那个实验室的事情了,估计跟那个小结巴以前家里发生的事情有关,我听部长的意思,像是那群做实验的把他家里人都弄死了。”   纪霖一顿,皱眉问:“是吗?”   “是啊,听着吓人吧。一查户籍,那个小结巴的户口都注销了,江晗这个人早在两年前就死了。”史毅啧了两声,叹气说真是造孽。   方靖问:“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不把这边的事情查完,就不回去了吗?”   “怎么了?着急赶暑假作业啊?”史毅一笑,“放心吧,这个地方的事情用不着部长亲自守着,自然有人会来接管的。”   纪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淡淡道:“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吧,方靖还有好几本作业没有写么,再过两周他就要开学了,也该收心了。”   史毅乐了,他转头看方靖,“我还忘记了你要上学这回事了,开学高三啊,好好读,我高考之后老后悔没好好学习了。”   方靖看了他一眼,面色说不上好,“读书要天分,我没有。”   “还没开始呢,着急想结果干什么?”纪霖道。   屋门口突然一响,史毅从饭上抬头,“估计是他们回来了。”   纪霖听见从门口传来的抽泣声,他稍稍坐直了身子,眼睛从电视屏幕挪到了走廊的方向。   梁彦半搂着江晗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一盒抽纸给人擦眼泪,嘴里念叨说:“祖宗你别哭了行不行,你这是水做的也禁不住你这么哭啊。明天罗医生又要怪我没看住你了。”   “我、我难受。”江晗擦着眼泪,靠在梁彦身上吸鼻子。   梁彦走到客厅,瞧见纪霖和方靖都在,他点了点头当做打了招呼,随即低头问道:“是回房间去还是在客厅里坐会?”   梁彦带着人坐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里找两个冰袋,好给江晗敷眼睛。   纪霖见他坐在旁边,便将手上的遥控器递了过去,趁着江晗伸手过来接的时候,他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引着我去实验室那里?” 第五十一章   江晗的手抖了一下。   纪霖原以为江晗会否定或者避而不谈,心里都已经打好腹稿,如何罗列证据遇迫他回答,却在下一秒就听见江晗小声说:“那、那些人留在我家房、房子里了,我不想、不想他们烂在那里。”   那座房子是江晗的父母特意买下为暑假带江晗过来度假的,可最后房子修好了,江晗的父母却没有看上一眼就去世了。   纪霖一愣,下意识说了句抱歉。   江晗捏着遥控器摇了摇头,小声说:“没关系。”   纪霖看着他皱眉。   江晗坦诚的态度反倒让他觉得有点棘手。   梁彦拿着两个冰袋出来,用小毛巾裹着才放在了江晗的眼睛上,他看了眼纪霖,笑着问:“刚刚在说什么呢?”   纪霖:“之前我见过他一次,那个别墅是他带着我去的,刚刚问他为什么要引我过去。”   “这个之前罗医生也问过了。那是他父母的房子,不想让那些畜生烂在那里了。”梁彦淡淡道。   他拿着湿纸巾给江晗擦手,感觉到他身体抖了抖,便伸手扶正了些冰袋,温声说:“别动,狄换峋秃昧恕!   史毅吃着饭回头看了眼,见梁彦这副样子,含糊说:“真像是伺候祖宗的。”   梁彦白他一眼,“吃完饭再说话行不行,不怕饭喷出来啊。”   “你管我啊。不过为什么你要催眼你的师父们啊,把他们意识里的时间停在六月十五,渠彦第一天听说也中招了。”   听着史毅的问话江晗一下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冰袋滑了下来,梁彦啧了一声去接,正准备说他两句,就瞧见他的脸红了。   “怎么了?”纪霖见了疑惑问。   江晗摇头,只是脸更红了。   梁彦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不烫,“怎么突然脸这么红?”   江晗:“我、我、我是因为……”   他声音越说越小,一副害差到了极点的样子,梁彦心里奇怪,也不着急催他,倒是史毅在旁边一笑,大声说:“因为喜欢他?舍不得他走?”   这两天江晗黏梁彦黏得厉害,梁彦也是一步不离的,史毅早就想哔哔两句,这下总算是被他逮到了机会,他索性放下碗三步两步走到江晗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弯着腰盯着江晗那张通红的脸说:“怎么?是不是啊?我看你这两天都跟着他后面脚不离的。”   “滚滚滚!”梁彦伸手推他,骂道,“少说的点这些没头没脑的,他这是刚到新环境不适应,就对我一个人熟悉些,当然会黏着我。”   纪霖也觉得喜欢这个理由有点扯,便道:“方靖还天爱黏着我,按你这么说,方靖也喜欢我咯?”   史毅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兄弟我不想评价。”   坐在一边的方靖听见这话差点跳起来,他哪里天天黏着纪霖了?不过是担心他才跟着过来。至于喜欢……那也是喜欢的,可是同那种喜欢也不一样。   他想来想去,想举出个例子来证明,但是一开始回想,从刚遇见开始,到后面他后来受伤,又要自己搬家离开,直到今天让自己搬回家。   似乎自己的心情都随着他而变化。开心难过,或者是舍不得,却全部都和纪霖有关。   思来想去,方靖觉得自己有点完蛋,索性放空脑袋什么不想,盯着一边发呆去了。   只是他看到江晗,就忍不住想起喜欢纪霖这个四个字,一时又看着江晗发起了呆,脑袋里胡思乱想,连纪霖叫他也没有听到。   这又是怎么了?纪霖皱了皱眉,大声叫了方靖一声。见他看过来,便指了指一边的冰箱说:“给我拿点喝的。”   但是方靖拿了饮料回来还是盯着江晗看个不停,纪霖从他手里接过易拉罐,趁机拉了把他的手,压低声音说:“你看什么呢?”   方靖回过神来,红着脸抽回自己的手,连忙摇头道:“没什么。”   一边的江晗被史毅逼得急了,他赤红着脸结巴道:“是、是喜欢怎、怎么了?”他转头看向一边的梁彦问:“不、不可以吗?”   史毅一声口哨一吹,又尖又响,他鼓掌笑着说:“当然可以啦,我们梁哥这么帅,喜欢他当然没有不好。”   梁彦瞪了他一眼,拿着冰袋沾了沾江晗的眼睛说:“别管他,你先闭个眼睛,怎么比开始更红了?”   “不过你为什么会喜欢梁哥啊?真是一见钟情就舍不得了啊?”史毅抓着这个问题没有放。   江晗沉默了一阵,梁彦在一旁有点不耐烦,他伸手要去抓史毅,“你今天有完没完啊?玩笑开一两个行了。”   史毅笑着往旁边闪,“诶诶诶,我就问两句,你怎么就急了呢?心疼了啊?”   江晗抿了抿嘴,突然道:“我、我以前在实验室见、见过他的照片、好、好看。”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纪霖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看着江晗疑惑问:“见过梁彦的照片?还是在实验室里见过?”   江晗点了点头,   纪霖盯着他皱眉,史毅又逗了他几句但都没有再得到江晗的回应,旁边梁彦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他瞥了史毅一眼,将江晗脸上的冰袋拿了下来,温声说:“上去睡个午觉?开始在车上不是就说困了吗?”   江晗恩了一声,听话地跟着梁彦上了楼。史毅也说了句吃饱了,转身去厨房扔垃圾。纪霖坐在沙发上想了一阵,方靖坐过来,给他打开了易拉罐,还洗了根吸管插进去递到他嘴边。   “你又在想什么?”方靖问。   纪霖含着吸管说:“有点想笑。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知道,我还没见过两男的谈恋爱呢。”方靖道。   纪霖笑了一声,看着他道:“那你开始还盯着人一直看。”   “就是没见过,好奇啊。”方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拿过一边的遥控器按了几下,不知道要看上面频道。   他脑子里有点懵,之前虽然是有听过同性恋,也在看场子的时候也见过一些化妆卖春的男人,但也没有接触过。   现在自己突然和这个词要连接在一起,心里又惊又怕,但是又不敢在纪霖面前表现出来。   江晗胆小又害羞,一双眼睛还因为长时间含着泪泛着水光。而自己比纪霖还高了半个头,一脸凶相,怎么看都不会有惹人可怜的感觉。   他又想着江晗被梁彦抱在怀里的样子,突然觉得还挺合适的,但又换成了纪霖抱着自己的样子,方靖又觉得说不出的奇怪。   他心里郁闷,连着脸也黑了下来。   纪霖见他不说话了,以为他心里膈应这种事,便小声道:“说的不一定是真话,别多想了。况且这种事是个人选择不同罢了,没有什么奇怪的。”   史毅提着一袋垃圾出来,看着两兄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便道:“我去扔个垃圾啊。”   纪霖看着他出去了,听着门一响便突然起身往楼上去,方靖被他的动作一惊往后猛地一仰,不然两个人的头一定会撞到一起去。   “你干什么?”方靖问。   纪霖没理他,抓着扶手飘上了楼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窗户边,并没有拉开玫红色的纱帘,而是挑开了一条缝看着外面的情况。   史毅从房子里出去,将口袋里面的手机拿了出来,纪霖看着他拔通了一个号码,提着垃圾越走越远。   明明民宿门口就有一个垃圾箱,为什么要特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扔。   开始史毅追着江晗开玩笑的时候纪霖就觉得奇怪,期间粱彦提醒他几次叫他别再开玩笑了,虽然史毅是有点爱开玩笑,却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会看人眼色分得清轻重缓急。   当时梁彦脸色已经很不好,史毅不可能没有发现,但是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他还要继续说?   纪霖看着他走到路尽头最远的垃圾桶将垃圾袋扔进去,但是手上的电话依旧是在通话。   身后突然响了一声,纪霖一回头就看见方靖推着门进来。   “怎么了?”方靖见他站在窗边。   纪霖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着路上的史毅。方靖走到他身边,借着纱窗的那一点缝隙也看清了街上正在打电话的史毅。   “他在跟谁打电话?怎么扔个垃圾跑那么远?”方靖问。   纪霖耸了耸肩,等史毅挂了电话才将窗帘放下,他摇头道:“难怪开始抓着那个问题不放,搞了半天……”   方靖听一半见纪霖又不说话了,忍不住哪囔道:“神神秘秘的。”   他突然想,要是自己也有能力的话,会不会纪霖就不会什么都瞒着自己了?   “江晗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比如他为什么从实验室逃出来这么久不报警,还有既然他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会知道实验室里死人了?为什么他会催眠那些师父,让他们觉得自己停在六月十五。是六月十五发生了什么吗? ”   但是后来江晗没有继续催眠梁彦,而六月十六来临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纪霖摇了摇头自己将这个想法又排除掉。至于江晗自己说的什么舍不得梁彦走之类的话,他觉得可信度太低了。   “那个能放雾的孩子,说不好是他告诉江晗的呢?”方靖将房间里的空调打开,坐在边的椅子上道,“他可能下山化缘或者买东西的时候,在山里捡到了这个孩子,然后从他这里知道了事情,把他藏了起来。”   纪霖闻言挑眉,“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方靖抱着手臂说:“昨天你洗澡的时候我听他们说的,邹丰明说他从那个孩子嘴巴里得到的答案也是这样。”   “昨天?”纪霖问。   方靖点头,纪霖想起昨天自己的确是因为在外面乱逛出来一身汗,洗澡的时间久了点。他想着问:“那他为什么就觉得那些人都被杀干净了呢?还有江晗为什么能确定实验室的人没有同伙?”   纪霖想不明白,从一开始官志的态度开始他就觉得很奇怪,这两年虽然在阜德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但是一旦再同这些事情有接触,他还是忍不住去怀疑去戒备。好像这些多疑就是扎根在他骨头里面的一样,不受他的控制,自发得去怀疑质疑身边的一切。   方靖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道:“你想太多了。”   “是吗?”纪霖揉了揉眉心。   方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开始纪霖未喝完的饮料递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纪霖揪着一点事情想个没完的样子,心里就有点烦躁。   “休息一会吧,我昨天听见你在床上翻来覆去,应该很晚才睡着吧。”方靖提议。   纪霖恩了一声,闭眼往后一靠倒在床上,淡谈道:“我睡会,待会你叫我。”   方靖走过去,伸手将纪霖扎着的小辫松开,又替他揉了揉后脑勺,应了一声好。 第五十二章   晚霞挂在天上,橙黄色的夕阳透不过厚重的窗帘,只在地上洒下斑斑光影。空调的安静地吹着冷风,微弱的呼吸声夹杂着抽泣回荡在房间里。   梁彦皱了皱眉头,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靠在身边的人紧闭着眼睛,一点一点眼泪正在顺着 脸庞往下滑。   看了一会,梁彦用拇指轻轻刮掉江晗脸上的泪水,然后开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人入睡。   渐渐的江晗眉心的皱起松开了,梁彦拍着他后背的手也越来越慢,等到人睡熟呼吸也变得平稳,才将手收回。   他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换了衣服站在床边出神。   一边的床上空着,上面的被子却被江晗裹着挪到了自己的床上。   想起开始史毅开玩笑时候江晗的回答,梁彦忍不住嗤笑了一句,暗骂自己乱七八糟想些什么。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去浴室洗个脸清醒一下,就听见楼下大门关得一声巨响,接着就是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原本还在睡梦中的江晗一下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抱着被子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慌。   梁彦见状走到他身边按着他的肩膀躺回床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没事,老邹他们回来了有点吵,你再睡会。”   江晗看着他脸,眼睛慢慢找回焦距,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梁彦以为他要说话凑过去准备听,就听见房门被人敲响。   感觉到江晗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梁彦赶快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   等江晗身上不再抖了,他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面无表情的纪霖,他一头微长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也是刚刚起床的样子。   “邹丰明叫我们下去。”纪霖说着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梁彦点点头,关上门转身同床上人说:“我就在楼下,你再睡会,无聊就玩会手机,我把手机留给你,有事下楼叫我。”   江晗点点头,梁彦看着他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温声说:“不许一个人再闷在被窝里哭了,要是难受就下楼找我,我带你出去玩。”   江晗依旧是点头,半张脸蒙在被子下,小声说:“知、知道了。”   梁彦关门下去了,他从楼梯往下走了几步,就听见邹丰明气急败坏的声音:“我真的服了,查几天就给我这么个玩意,都是群……”   一边的罗宴看他一眼,“什么话都能往外说的?”   “啧。”邹丰明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梁彦摸了摸头发,问道:“谁怎么着你了,发这么大的火,我在房间里都听见了。声音小点,小孩还在上面睡呢。”   纪霖点头表示附和,“方靖还在睡呢,你声音稍微小点。”   虽然他觉得方靖睡得跟猪一样, 应该也吵不醒。   “你们自己看吧。”他将袋子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骂了一声道:“出来一次我火气都大了一倍。”   纪霖拿过了一半文件翻看了几页,发现这是一些人的户籍资料,他皱着眉看了一会,疑惑问:“这些人都已经去世了? ”   并且去世是时间都分布在不同的时间段,早一点的是五六年前,近一点的是一年前。   “这些人就是你们在那个实验室里发现的碎尸,但是他们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确认去世了。有些死于疾病,有些死于车祸,原因大大小小不尽相同。”罗宴抱着手臂说。   梁彦捏着文件看了一阵,抬头看向邹丰明,“意思就是说查不到他们是在为谁做事?”   “何止查不到他们为谁做事,就连他们假死之后这么久在哪里干了什么,全部都不知道,就他妈跟透明了一样。”邹丰明冷笑一声,点燃了手指间的烟。   他抽了一口,闭了闭眼睛,“没办法,收拾下东西吧,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罗宴从自己包里抽出了一打纸递给梁彦,“这是之前江晗的体检报告,身体方面没有问题,但是他的精神智力方面可能有一点缺陷,原因还没有找到。你应该也发现了,他精神脆弱敏感,并且对外界的戒备心很强,而且有些时候反应也有点迟钝。”   梁彦点头,“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时常说梦话,并且很容易哭醒。”   他接过那份报告看了看,问:“你们对他是怎么安排的,江晗这个状态是需要有人跟在身边照顾的。”   邹丰明抽着烟说:“他对你很依赖。”   梁彦闻言挑了挑眉。   纪霖这时候将手上的那一半资料放下,淡淡道:“今天上午的时候,江晗说他在实验室里面看见过梁彦的照片。”   邹丰明抽烟的手一顿,但随即又吸了一口,他垂着眼道:“我知道,罗宴同我说了。”   “是吗?”纪霖看了史毅一眼。   原来中午特意出去打的那个电话,是给罗医生的。方靖说的没错,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让他跟着我吧,反正我家里够大,多住一个人也没关系。如果他真的是冲着我来的,放在我身边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梁彦道。   罗宴:“这样也可以,不过回去之后江晗需要接受一个更加详细的体检。”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梁彦,继续道:“我觉得你也需要一个体检。”   “为什么?”梁彦有点惊讶。   “因为你同他接触时间最多,你也知道江晗的能力可以心理暗示别人。为了防止你被他催眠暗示,所以你需要一个仔细点的检查,并且回去之后每周都要进行一个定期检查。”   梁彦瘪了瘪嘴,“你这也太严格了。”   “为了你好,体检还不用你出钱,就自己偷着高兴吧。”罗宴道。   史毅坐在一边小声问:“要是江晗没问题,就是喜欢梁哥的话,那两个人住在一起不就……不就不太好吗?”   梁彦冷笑了一声,他看着史毅一字一顿缓缓道:“要他真有那个意思,不太好的只有他,没有我,你的明白?”   史毅:……   “不过为什么他逃出来之后不报警,并且在山间发现那个孩子之后,第一时间也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将人带回寺庙藏起来?”   纪霖的声音顿了顿,皱眉问:“会不会是他觉得警察不可相信?就是说……”   “嘘――”罗宴打断他的话,摇头道:“没有证据的话一句都不要说。”   纪霖抿了抿嘴,做了个贴封条的手势,然后摊手道:“好吧,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邹丰明将烟头按进烟灰缸,他看着屋里人,认真道:“不管那个孩子有没有问题,都先回阜德了再说。他的身世你们都知道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都不要乱说话。还有,都对他好点。毕竟这个孩子受过很大的刺激,行为举止和思考能力或许都很难被我们理解。懂了吗?”   史毅连忙点头,“知道知道。”   纪霖恩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见没事了,他便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上走,准备再睡会。   罗宴跟着邹丰明走进厨房里,他靠在一边的柜子上,看着邹丰明打开水龙头洗手。借着哗哗的流水声,罗宴直接了当地说:“我觉得纪霖是个很奇怪的人。”   “怎么了?”邹丰明挑眉。   “他的思维方式,一般的人不会像他那样想这么多。他自己似乎没有感觉,但是作为旁观者就能很清楚感觉到。”罗宴道。   邹丰明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当时在那个别墅里,一般人看见那么多碎尸,反应都会像史毅那个样子,不说吐个昏天黑地,腿软一下还是会的。但是他没有,只是说他坐在外面休息,但是我偷偷观察过,他的面色并没有难看。”   “我的罗医生,你的反应也很奇葩,你忘记了吗?”邹丰明一笑,关了水在水池边上又点燃了一根烟。   “今天已经抽了足够多的烟了,再抽对你身体不好。”罗宴淡淡道。   “行吧,给你个面子。”邹丰明耸了耸肩膀,仰着头道:“在我向纪霖发出邀请之前,我就调查过他。纪霖十七岁那年发生过一次车祸,失去了父母,这对他人生是一个打击。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然后顺其自然的,高考失利,去了一个二本学院。”   罗宴问:“他去读 了大学吗?”   “去了,并且顺利毕业。但是我得到一个很有趣的消息,他在学校的时候经常找人代课,并且长时间不在寝室。”   “他去干什么了?”罗宴皱眉问。   邹丰明摇头,“不知道。从他21岁大学毕业,到他23岁到阜德,一共两年的时间里,我几乎收集不到他的信息。”   “怎么说呢?算是神出鬼没吧,他似乎一直在掩饰自己的行踪,害怕别人找到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到阜德安定了两年。在我向他发出邀请前,他正准备辞职离开阜德。”   罗宴闻言皱眉,“你不知道他的底细也敢……”   “怕什么,回去了再慢慢查。”邹丰明打断他的话,微笑着歪头说:“没有人能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完全隐藏起来。”   邹丰明转头看了眼客厅,见没有人在,又压低了些声音道:“我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   “那场害死江晗父母的连环车祸的死亡人员名单上,还有纪霖父母的名字。当年那场车祸,江晗和纪霖都在场。” 第五十三章   纪霖回到房间的时候方靖还在睡,他走过去瞧了两眼,发现方靖虽然睡的一脸红扑扑的,但眉头缺皱得死紧。   怎么做梦都这么副深仇苦海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结果刚碰了没两下手就被人一把握住。   “我吵醒你了?”纪霖轻声问。   方靖哼哼几声,像是还没睡醒,捏着纪霖的手紧了紧,含糊说:“别闹。”   纪霖轻笑了一声, 压低声音说:“不闹你,继续睡吧。”   方靖听着他声音心里有点痒,方才旖旎梦境的余温还在,他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睛艰难睁开一条缝,就看见坐在床边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纪霖。   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   方靖心更痒了,拉着纪霖往自己床上倒,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将人抱在怀里蹭了蹭,嘟囔说:“睡觉。”   “睡觉你也要放开我啊。”   纪霖背靠在方靖怀里,翻身都翻不了。他掐了掐箍着自己腰的手,数落道:“怎么朝我还撒起娇来了?”   方靖笑了一声,“叫你弄醒我。”   这下完全清醒了,他反而松开手不敢再挨纪霖这么近。方靖将被子抖开盖住两个人,又伸手将纪霖的头发拆了,还揉了揉问:“头皮扎得疼不疼? ”   纪霖摇头,“不疼,你不睡了?”   “睡醒了。”方靖将发绳套在自己手上,替纪霖掖了掖被子,“睡吧,待会再叫你。”   纪霖躺在被窝里应了一声,想着方靖越来越贴心照顾人,渐渐睡了过去。   一行人定了第二天一大早的航班飞回阜德,因为起的太早,纪霖一上飞机就闭眼开始睡觉,一路上睡得昏天地暗,方靖坐在他旁边让他靠着,看着不让人来吵他。   临下了飞机邹丰明开车过来准备载着方靖回茶府的时候,就听见方靖说:“我同你回去拿衣服,我哥让我搬回去了。”   邹丰明一愣,摘下脸上的墨镜问:“怎么了,给你哥灌什么迷魂汤了?”   “不知道他,之前怎么说都没用,突然就答应让我回去了。”方靖道。   邹丰明挑眉,“那行吧,叫你哥过来,顺道把他也捎回去。”   等到纪霖上车,他见副驾驶空着,便问:“罗医生呢,怎么他今天没坐你车回去?”   “他一下飞机就有医院的人等着,带着宫志送那孩子去医院了。不过那的月月一直在昏迷也不见醒的,估计是难了。”邹丰明开着车出停车场,正好遇见梁彦他们家的豪车,两辆车一照面,都摇下窗打了个招呼。   纪霖透过那车窗瞧见里面一个妇人正在抱着梁彦哭,而江晗坐在梁彦身边贴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史毅呢?”纪霖突然想起来他们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邹丰明沉默了一会才道:“忘记了。你看见他下飞机了吗?”   方靖原本看着窗户外面,闻言一下看向邹丰明,一双眼睛里全是质疑,“我还是觉得你们像个诈骗团伙。”   “你有史毅电话吗?给他打个电话。”纪霖问。   方靖见他拿出手机来才说:“我看见他下飞机了,走我旁边的,你别担心。”   “你确定你看见他下飞机了?”邹丰明从后视镜里看见方靖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继续开车。   “没事,只要不是坐着飞机又跟着飞回去就没大事。有一次他睡着睡着把衣服脱了,又在梦里变得跟椅子一个色,跟着飞机又飞回去,害得我一顿找。”   方靖:……   从茶府搬完东西回来,纪霖瘫在沙发上看外卖,他扯着嗓子问:“方靖,你要吃什么?”   但等了半晌他也没得到回答。   纪霖觉得奇怪,从沙发上起身去房间找人,却发现人不在这里。   他一愣,又叫了方靖一声,依旧是没有人回答。   纪霖皱着眉站了一会,就闻到一股烟味。循着烟味找去,终于在阳台那里找到了人。   只是阳台的门是关着的,方靖拿着电话不知道在讲什么,从纪霖的角度看过去只见他皱着眉拿着烟的手也在抖个不停。   方靖的声音不大,又隔着门,纪霖只能模糊听见“不要”“过得很好”“假好心”几个词。   他站了一会,在方靖发现自己之前就转身回了客厅。   等到方靖挂了电话,平复完心情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见纪霖四脚八叉躺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算每个外卖平台的的优惠券。   “吃什么啊?”纪霖问。他架着脚一荡一荡,宽阔的裤脚都滑到了膝盖上,露出一段白皙的小腿,方靖看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含糊应了一声。   纪霖仰起头看着方靖说:“刚刚叫你好多声都没反应,干什么去了?”   方靖笑了笑,伸手从他手上拿过手机说:“接了个无聊的电话而已。”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川菜界面,伸手叉掉说:“换一个,你这两天光吃辣了,弄点清淡的吃。”   纪霖双手往脑袋后一背,“那你点吧。”   两个人点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外卖来,方靖一坐下来,纪霖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烟味,他转头看了两眼,皱眉问:“抽烟了?”   方靖一怔,随即点头,“抽了点。”   “以后别抽了,我家里以前没有烟味的。”纪霖道。   方靖应了一声,当着他的面把裤子口袋里的烟拿出来准备扔,纪霖见他动作,伸出脚把茶几下面的抽屉拉开,“扔进去。”   纪霖把抽屉推好,看着电视懒懒道:“开学了你们高中生也是不能抽烟的,我不想因为你抽烟被你们班主任叫到学校里去。”   “知道了。”方靖点头。   方靖陪着纪霖坐着看了会电视就拿出一边书包里的教辅资料开始看,上次邹成玉给他的笔记还没看完。   坐在一边的纪霖见他开始看书,自觉将电视的声音关小了点。   邹成玉的笔记写的很详细,里面还有知识延展的部分,方靖越看越不对劲。   这不像是邹成玉自己的听课笔记,倒像是他特意为了自己写的一份。   他把这件事同纪霖讲了,纪霖听了也没有多惊讶,只一边看电视一边道:“小孩子挺懂事,想着帮叔叔拉拢我呢。笔记你留着慢慢看,人家一片心意送不能浪费了。”   地下病房里的灯常年不关,先前的两个发生基因紊乱的人都已经回了老家,玻璃病房的床刚好空了出来让月月住进去。   罗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三份体检报告。   一份宫志一份江晗,还有一份数据不全的属于那个叫月月的孩子。   从拿到报告的开始,他皱着的眉毛就没有松开过,拿着笔在上面圈出一些数据又划掉,电脑上的一份报告 也是打了又删。   墙上的时钟慢慢走到了十二点的位置,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罗宴叹了口气,准备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过来收拾。   他刚刚脱掉身上的白大褂,就听见一声门响,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晗。   小孩子穿着单薄的衣服正望着自己,眼睛看上去好了一些,不再是之前布满血丝的通红。   罗宴避开他的眼睛,继续换自己的衣服说:“你是来看月月的吗?他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你明天再来也可以的,梁彦这么多天在外面也累了……”   “我是一个人来的。”江晗突然出声。   他反手关上门,看着罗宴道:“今天下午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吧。”   罗宴整领结的手一顿,他皱眉反问:“你不结巴了?”   但是江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么你一个人深夜过来,是要找我做什么呢?”罗宴也不换衣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笑了一声道:“催眠了梁彦,趁着他睡着了跑出来的?”   江晗走到他的办公桌前面,淡淡道:“他累了,在家里休息。”   他看着桌上的体检报告,伸手要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却被反按住了手。   “不要随便乱碰。”罗宴话音刚落,江晗就猛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但在下一瞬就被捂住了眼睛,身体也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来,让我猜一下你要干什么。”罗宴的语气变得平淡冰冷。   “你说你很久以前就从实验室里跑了出来,被寺庙的师父收留生活在一起。可是我从你的血液里检测到了药物,是增强体质的药品。”   他感觉到手下的人想要挣扎,将能力又加大了一些,压制住江晗的动作。   “这种药物我从方靖的身体里,还有之前我们抓到的人造能力者身体里都检测到过。并且我们能够确认这种药物是来自实验室里,你在实验室里待过,身体里有这种药物并不奇怪。”罗宴的话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   一时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但是方靖身体里的药物含量越来越少,几乎是趋近于无了,那么可以说明这种药物会跟着生理活动渐渐代谢掉。即便是不能完全代谢干净,浓度也不应该像你血液报告中呈现那么多。”   罗宴看着被自己压在手下,微微颤抖的江晗,继续道:“假设你说的是真话,的确是从实验室逃脱出来,和师父生活在一起很久。但你身体里的药品却是不久前注射进去的。”   他渐渐松开了捂着江晗眼睛的手,问道:“江晗,你回实验室做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   江晗盯着他的眼睛,半响没有说话。   “不用着急使用你的能力,现在没用了。”罗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仪器放在了桌子上,淡淡道,“现在我们两个都是普通人,我也不会对你使用能力。”   江晗盯着那个仪器皱眉,“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拿来的?实验室的屏蔽仪可是要比这个大上好几倍。”   他冷笑一声低声说:“看起来罗医生也不是和他们一条心啊。”   “我和不和他们一条心同你没有多少关系。”罗宴坐在椅子上拿起那三份报告晃了晃,“我问你答。”   “这不公平。”   罗宴挑眉,“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如果你想要我按照你想的那样回答梁彦还有邹丰明,最好是听我的。”   江晗盯着他半晌没有听话,罗宴看见他的眼睛似乎又开始渐渐发红,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在我没有清楚一切之前,不会对你出手。如果想要揭穿你,在我拿到体检报告的第一时间就会给邹丰明打电话,现在你还站在这里,足够说明问题了。”   罗宴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五分钟时间考虑。   房间里一片安静,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江晗再次尝试使用自己的能力失败,闭眼握住了桌上的纸杯,向罗宴妥协,“你问吧。”   “那些实验人的死同你有关系?或者说是你策划的?”罗宴问。   江晗点头。   “具体细节,说一下。”罗宴放在口袋里的手一按,打开了藏在里面的录音笔。   江晗盯着他,“你没有录音吧?”   “没有必要。”罗宴面无表情看着他。   “之前的话我没有骗你们,我的确是假死逃脱,然后被师父带了回去。装疯卖傻让他们留下我。”江晗说着抿了抿嘴,补充道:“在实验室里看见梁彦的照片也是真的。我一开始以为他和实验室的人是一伙的,害怕他去实验室通风报信,说我还活着,所以才催眠师父和他,让他们永远停在六月十五。”   罗宴提醒,“这个待会再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江晗一顿,继续道:“我的眼睛当时出了点问题,过度使用能力导致我的眼睛疲累,但是恢复之后能力却出现了提升。在眼睛恢复之后,我开始慢慢打探实验室附近的情况,我也不记得过了多久,有一天我看见他们带着人出来,就是宫志的那些狼。”   他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带着项圈牵着绳子,人活得跟畜生一样。”   罗宴皱眉道:“所以你催眠了他们,让他们回到实验室之后发生了暴动,杀了那些实验员。”   “差不多是这样吧。我准备了很久,趁着他们出来放风的时候,催眠了监管的人。然后催眠了他们,下了一个暗示。”   江晗说着突然开始鼓掌,一边鼓掌一边笑,“当我开始鼓掌的时候,演出就开始了。”   “当你?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也在别墅里?”罗宴问。   江晗点头,“当然,我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大场面。”他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我故意让那些实验员看见我,然后在他们不经意的时候催眠了他们,装作被抓住的样子,被他们带回了实验室。”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伴随着身体轻微的颤抖,罗宴刚准备让他冷静一点,却发现他在笑,“我离开了那么久,很多人就都不在了。他们被害死在了那些令人恶心的实验里。”   江晗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我让他们把那些狼都带到楼下的试验室里,然后让实验员发消息集合。等到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候,我解除了催眠。”   他再一次鼓掌,“然后演出就真的开始了。他们被自己养的狼,一爪一爪撕咬成碎片。血和肉飞溅得到处都是,你看过了吧,那个地下实验室。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应该不好看了。”   罗宴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江晗歪头看他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想要报警逮捕我吗?”   “你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他们做的?”罗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江晗面前,“这是当年那场车祸的报告。”   江晗冷笑一声没有接过,“上面有一个字是真的吗?”   “这个是邹丰明给我的,应该有几句话是真的。当时撞上你们家车造成追尾的卡车司机当场死亡,后来检验出来他是高速酒驾。我想你应该是心里清楚是谁做的,所以就算从实验室里逃出来,也要再回去报仇。”   罗宴看着他的眼睛,摊开文件让他看清上面现场拍摄的照片。   “你的父母当场死亡,你活了下来,然后被他们带回了实验室。我说的对吗?”   江晗沉默了一阵,才道:“他们早就盯上了我,然后制造了这起事件,只是后来他们没有想到追尾牵连了那么多人。”   “的确牵连了很多人,纪霖的父母也死在了那场追尾车祸里,当时他也受了重伤,后面抢救了很久才活了过来。”   罗宴将文件合上放抽屉里,抬头发现面前的少年突然有点慌乱。   “那他知道吗?因为我,他的父母……”   “放心,他不知道。而且暂时我们也没有让他知道的意思。”罗宴安慰道。   江晗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顿才问:“为什么当时他不使用能力?是还没有觉醒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下一个问题,后来为什么不催眠梁彦了?”   “因为发现他不是实验室的人,那只剩下一个可能,他是实验室感兴趣的对象。”江晗道。   罗宴一顿,“你想救他?”   “差不多吧,不过后面我发现了他身上的证件,就想利用他引诱你们过来。毕竟那是我家的别墅,我不想那些肮脏的血肉侮辱那里。况且月月的情况越来越差,他需要专业的医生。”   “要是我们也……”罗宴想了想,才道:“也不是好人呢? ”   江晗笑了,“杀你们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好吧。从后面的情况来看,宫志完全不记得见过你,也是你下了暗示?”   江晗点头,“不过却被纪霖察觉到了,他太敏感了。你们中唯一一个难对付的就是他,不过他身边的方靖又是个普通人。”   他看着罗宴笑了一声,“要对付纪霖,只要抓住方靖就好了。你们也应该是利用了方靖才让纪霖帮你们的吧。”   “这是无关的问题。”罗宴道。   江晗反问:“怎么无关?你说方靖身体里的药物含量代谢于无,我在实验室那么久,从没见过能有人完全代谢掉那些药物。而且他身体里的药是来自实验室,可为什么他还没有能力,身上也没有编号?”   “编号?”罗宴想起了那张方靖照片后面的1134,下意识皱起了眉。   江晗挑眉,“就是宫志耳朵后面的那种,看上去方靖身上是没有的。那些要是用在即将进行实验进行能力改造的实验品身上的,实验品吸收药物的能力越好,最后的实验结果也越成功。你说方靖身体里的药物已经代谢的差不多了?”   他笑了一声,笑意盈盈看着罗宴问:“究竟是代谢掉了,还是吸收掉了呢?”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罗宴伸手进口袋,关掉了正在工作的录音笔。   太阳早就照进了房间,纪霖趴在床上抱着被子睡成了一个圈,方靖早上起来进房间看了一眼,顺手给纪霖放下了窗帘。   纪霖听见他进门的声音醒了一下,但发现是方靖之后又放松下来继续睡。   身体被拉直纪霖有点不耐烦打了方靖一下,迷迷糊糊听见他说自己像小孩子一样。纪霖眼睛都懒得睁开,也不反驳,只是等着方靖开门出去之后又缩成一团。   自己什么时候允许他在睡觉时间进房间的?   纪霖想着又睡了过去。   这几天邹丰明给放了假,纪霖就待在家里看方靖看书搞学习。只是这两天方靖似乎很忙,看不了几眼书就出门了。   问了两句得到的回答也是五花八门,不是打球就是上网,纪霖忍住了没戳穿,任凭大男孩在自己面前撒谎。   纪霖睡够了睁着眼睛在床上又赖了一会,伸手拿手机的时候却摸了一个空。床头柜上没有手机,却反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纪霖彻底清醒了,坐起来扭头一看。   一本绿色封面的彼得潘,上面还系着金色的缎带。   昨天晚上明明都还没有的。纪霖想着早上进自己房间的方靖,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将书拿过来,扯掉上面的缎带。   书的扉页上是熟悉的字体。   希望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纪霖挑眉。   这是什么意思?   翻了两页书里没有再出现方靖的字体。   纪霖拿着书下床,发现自己的拖鞋也换了一双,毛绒绒的上面还有两个角。   这也太可爱了吧,方靖究竟在搞什么?   纪霖推开房间的门,“方靖,你今天是在……”   “砰――”   一个小小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金色的礼花落下。   方靖放下手上的东西,端起桌上的蛋糕,对纪霖笑着说:“生日快乐。”   纪霖看着方靖眨了眨眼睛,又看着他端着的蛋糕,愣了两秒钟,才笑了一声。   两层的蛋糕上还立着一个彼得潘,旁边的奶油花看上去又软又甜。连带着他的心也软成了一片散发出甜的味道,随着心脏的跳动,沿着血管流向四肢。   自己整个人都被这份惊喜包裹,明明还没有尝到蛋糕的味道,口齿里已经有了甜味。   纪霖将蛋糕放在一边,然后拥抱住了面前的大男孩,在他耳边笑着道:“谢谢你。”   方靖僵了一下,随即反拥住他,将人紧紧抱住。   他垂着眼想,明明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抱了一会,方靖主动松开了纪霖,端着蛋糕点燃上面的蜡烛,温声说:“吹蜡烛许愿吧。”   纪霖看着蜡烛,而方靖就看着他。等到他吹熄蜡烛,方靖又笑了一声。   “生日快乐,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纪霖看他,“不好奇我许了什么愿吗?”   方靖摇头,“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   比起知道纪霖的愿望是什么,他更想知道方才纪霖许下的愿望里,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第五十五章   八月份的天气还热着,房子的窗帘拉上挡住了临近正午的炙热阳光。桌上的彼得潘蛋糕少了一半,但是小飞侠依旧立在上面,踮脚看着远方。   纪霖咬着叉子斜靠在沙发上,嘴里的奶油正在慢慢化开,甜软的感觉让人窝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   “你怎么想买这样一个蛋糕的?”   彼得潘的图案不常见,应该是方靖特意叫人定做的。估计这几天出门不在家,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买一个普通的就行了,弄这么麻烦做什么?”嘴里说着例行抱怨的话,心里却暗自高兴。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过生日蛋糕了。   尤其是别人买的生日蛋糕,总是和自己买的意义不一样。   方靖笔在纸上画出一道,头也不抬说:“还不是看你喜欢。”   有事没事说自己是彼得潘,还爱浮在空中飘着上楼,嘴巴馋挑食还不爱动,睡觉还喜欢窝成一团,赖床的时候叫也叫不醒。   方靖渐渐停下了笔,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进房间看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方靖轻咳一声,“没什么,你要是吃东西的话就别看书,到时候奶油掉在上面擦不去的。”   纪霖膝盖上摊开着那本彼得潘,懒懒说:“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管我什么时候看。”   他又翻过一页,看见书上占满整页的插画,忍不住感叹一声:“画的真好。”   夜色中的彼得潘来到温迪的窗户外面,星星和小精灵在他的面前飞舞,而穿着睡裙的温迪正愣愣看着他。   “我要是彼得潘的话,你是谁?丁克铃还是霍克船长?”   方靖挑眉,“我谁都不是。”   “那你一定是温迪了。”纪霖说着又翻过一页,笑眯眯地看着方靖后背道。   方靖没说话,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不断,听着是在写题目。纪霖也不再吵他,安安静静继续看自己的故事书。   等到方靖放下笔叹气开始怀疑自己智商的时候,眼睛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缕头发。   纪霖浮在空中正倒吊着看他,手上还拿着一本书翻开给他看,“你看我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像不像这个插画。”   插画里的彼得潘浮在空中倒吊着身体和温迪说话,而眼前的纪霖靠得太近,方靖只是瞥了那本图画书一眼,就盯着他不肯眨眼。   实在是太近了。   方靖脑袋里有点混乱,都说距离产生美,怎么他离纪霖这么近,还是觉得这个人特别好看。一眉一眼都是朝着自己喜欢的样子长,越看越喜欢。   纪霖原本是笑着的,但方靖盯着自己的眼神实在是太过赤裸,还半天不说话。莫名的,他心里突然有点慌,不敢再看方靖的眼睛,转而伸出手想要推着他的肩膀退后。   喜欢盯人的毛病一定要改。   纪霖觉得他看自己就像是看一个小丑一样。   “倒吊着你头不晕吗?”方靖直接揽住他的腰将人转了回来,按着踩到了地。   他伸手将纪霖垂在脸边上的碎发挽到耳后,皱着眉说:“这样子脑冲下久了会脑溢血,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纪霖哦了一声,也觉得方才自己的行为太过失态,被人看了笑话。而且还是被方靖看了笑话,他心里突然烦躁起来,拿着书也胡乱翻着有点看不进去了。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方靖已经又坐回桌边开始学习,只剩下一个背影留给自己。纪霖看了一会,尴尬褪去心里又顺坦了些,安安静静看起书来。   方靖面对着满满的习题也无心去做,他总觉得从早上之后纪霖就有点奇怪。平时他总是一副温和客气的样子,即使有点爱犯懒的毛病,但在别人看来他始终都是冷静镇定的。   可刚刚的纪霖的样子却是方靖从来没有见过的,明明是同一张脸上的笑,他却感觉出了不同的味道。   多了一份亲昵,少了一点客套。   方靖心情大好,只觉得自己同纪霖的距离又近了一些,在纪霖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在家里没有出门……两个人都在……好,我知道了。”   男人放下举着的望远镜,对着电话打趣道:“先生既然这么想见他,不如坐船过来一趟,我会去港口接您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拒绝了。   男人的脸上有点沮丧,叹气道:“上次在茶府附近的人似乎被小公主察觉到了,这几天都不敢靠近,您要是想要照片的话,估计还要等上两天。”   电话另外一边的先生笑了一声,“不用拍照片了,也叫人不要靠太近,远远跟着保证他的安全就是了。”   “知道了。”男人道。   “冯川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吧。”   “处理好了,那边都以为是我们的人动的手,不会想到别的人身上去。这次没了一个大实验室,那边的人估计已经气得跳脚了。”男人轻笑一声,点燃了根烟夹在手里懒懒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但也算是给我们帮了个忙。”   “不要掉以轻心,在外面一切小心。”先生又提醒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男人将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望远镜又凑到眼前,观察着对面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子,叹气道:“你过生日,害得我要加班,真是没天理了。”   他看着纪霖同方靖说话,视线渐渐落在了方靖的身上,他眯了眯眼睛,喃喃道:“1134……”   一次生日过后,纪霖对方靖的态度越发亲近,就连方靖也没有想到他的改变会如此之大,不仅平日里的客套没有了,连着冷静淡漠的样子也不再出现。   纪霖开始同他耍赖开玩笑,面上的笑也越来越多,方靖感觉着他的变化,心里高兴之余却又难过。   只是给他买了一个蛋糕过了场生日,怎么就能开心这么久?   方靖不知道纪霖从前的生日是怎样过的,也不知道他在遇见自己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对他好的人,都能看到纪霖这副不被外人发现的模样?   “你怎么又在发呆了?”纪霖伸手一拍他的肩膀,把人叫回了神。   “该出发了,罗医生还在等着的。”   方靖一笑,“走吧,早点做完体检早点回来。”   体检这件事是早就决定下来的,在方靖身体里的药物含量完全消失之前,每个月都要去罗宴那里做一次体检,顺带上做纪霖的身体复查。   去的时候正是太阳高照的午后,纪霖受不住热,坐在公共汽车上不停的扯着自己的领口扇风。   方靖比他高,坐在他身边随便一瞥,就能看见纪霖白皙的胸膛。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拿着开始从路边随便接过的广告纸给纪霖扇风。   “别扯衣服了,再扯下去领口都要变大了。”   纪霖撇撇嘴靠在车璧上不动了,直到进了医院迎面的冷气扑来,他才找回了一些精神。   坐着电梯下到负一楼,依旧是那些护士来去匆忙,两个人等了一会才有个女人朝他们走过来。   “等很久了吧。”女人笑了笑,一张惨白的脸让方靖愣了一下。   这脸上的粉底也擦得太多了一点吧。   不知道是不是地下医院太冷了的原因,女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和一双手来。   纪霖是见过胡娇的,他笑了笑说:“没有,我们也是刚刚才到。罗医生在里面忙吗?”   “是的,刚刚梁彦带着江晗过来拿体检报告了,所以叫我出来接你们两个。”胡娇笑得腼腆,引着他们两个人往里面走。   纪霖拉了拉方靖的手,“这是胡娇,你要叫人姐姐。”   方靖应了一声,在胡娇回头的时候干巴巴叫了声姐姐好。   胡娇表情更温和了一些,方靖心想眉眼都长得不差,要是脸上的粉底少擦点就更好了。   “上次去冯川的时候听罗医生说你生了病,现在好些了吗?”   胡娇一怔,点点头道:“已经好多了,多谢关心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垂着眼说:“都是老毛病了,这些年反反复复的,我都已经习惯了。”   纪霖闻言点头也没多想,毕竟皮肤病的确容易反复。   胡娇领着他们到了罗宴的办公室门口,扣了两下门推开说:“他们来了。”   纪霖带着方靖走进去,就看见一边沙发上正劝着江晗吃药的梁彦。江晗憋红了一张脸就是不肯张嘴,梁彦单腿跪在地上举着勺子低声哄着:“这是甜的,就是普通的感冒药,你不要害怕。”   “这是怎么了?”纪霖看罗宴坐在办公桌前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笑了一 声。   罗宴拿着体检报告摇头,“感冒了不肯吃药,估计是以前在实验室里留下心里阴影了。梁彦哄了半天了,嘴巴都不肯张,刚才还哭了一场,你这是来迟了没看到。”   “这样啊……”纪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方靖正盯着那两个人看得全神贯注,忍不住觉得奇怪。   这有什么好看的?   “让他们两个闹去吧,我先带着你们两个去体检,方靖应该吃东西了吧,待会要抽个血,没吃东西现在去吃点。”   罗宴起身又冲着梁彦说:“体检报告放我桌上了,你走的时候顺手带走。”   纪霖撇见那报告上面江晗的名字,心念一动,问:“他们几个体检结果都正常吗?”   罗宴点点头,漫不经心说:“正常得很,没有什么奇怪的。” 第五十六章   纪霖复查和方靖的体检在两个地方,方靖跟着罗宴去体检,纪霖就被胡娇带着去复查。   地下医院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几个透明病房只有一个在用。   “上次我来医院的时候也看到你了。”   胡娇闻言一笑,“是吗?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我正在给郑冲催眠,所以没有出来打招呼。”   催眠?纪霖一顿,忍不住多看了胡娇几眼。   “我听说江晗的能力也是催眠,这是真的吗?”胡娇小声问。   纪霖点头,“他是通过对视来催眠,你和他一样吗?”   “不一样的,我和他催眠的方式不一样。”胡娇说完推开了实验室门,同里面的护士打了个招呼,叫人去拿复查的资料还有器材。   催眠的方式不一样……   纪霖想起上次看到的细碎粉末,那都是从胡娇的手上掉落下来的。难道是她自身分泌出来的东西?   趁着护士去拿东西的空档,胡娇给纪霖倒了一杯水,在他身边坐下小声问:“你见过江晗催眠别人吗?他的能力厉害?”   江晗能够催眠一寺庙的人,让他们过了长达一个月的六月十五,就连梁彦这种能力者也差点上当。   纪霖想了想,回答说:“见过,他的能力挺厉害的。”   “厉害吗……”胡娇声音越来越小,坐在椅子上沉默下来。   护士拿着东西过来,看着胡娇在一边发呆,忍不住问:“胡医生,抽血是您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胡娇回过神,起身说,“我先去检验科打个招呼,待会血抽出来了直接送过去。”   护士应了一声,转头叫纪霖伸出手来。   “她也是医生吗?”纪霖问。   护士往他手上涂着碘酒小声道:“算是吧,她是跟着罗医生做事的。”   “我听说她上次生病了,很严重吗?”   护士笑着看了纪霖一眼,“这么关心人家啊。不过她那个病只有罗医生知道,反反复复很多年了,一旦复发的时候她脸上都会用纱蒙上,只露两个眼睛出来。”   “皮肤病这么严重?”纪霖忍不住问。   护士将针头插进血管,小声说:“不知道是不是皮肤病,您啊也别追着她后面赶,之前就有一个追着,天天热脸贴她的冷屁股,这几天倒是不见来了,估计是放弃了。”   “史毅?”纪霖想起之前在去冯川的车上罗宴开玩笑的话,还有史毅当时的表情,他应该是很喜欢胡娇的。   护士有点惊讶,“您认识史毅?”   纪霖点头,“认识的,他和我是同事。”   “这样啊。”护士有点不好意思,半天没有说话。   倒是纪霖解释说:“我对胡娇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别误会了。”   护士讷讷应了,显然不信。   “对了,上次我来的时候,还瞧见特殊病房里有两个人住着,怎么这次就只有一个了?”纪霖问。   护士抽出针管,笑了笑,“上次你来都是多久之前了?先前是住着两个人,不过早就搬出去了,现在住进去的人还是你们邹处长送来的。”   “搬出去了?”纪霖按着手臂上的针口,忍不住挑眉道:“应该是出事了吧。”   “那个样子本来就活不久了。”护士一副见惯了的模样,开了瓶葡萄糖递给纪霖,“他们的情况能够坚持那么久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而且那个样子活着还是折磨,不如早点走了,少些痛苦。”   纪霖:“我听罗医生说他们是基因紊乱然后导致的身体崩溃,天生的能力者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不一定,不过概率肯定是要比他们这些后天的要低。从前也有过能力者年纪大以后出现问题,不过都是能力消退期的正常状况,都没有威胁生命的情况出现。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还是问罗医生比较好。”   护士将东西收拾好,示意纪霖可以去外面休息一会,出结果了马上就会通知他。   “多谢了。”   纪霖走到门边,眼睛突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门边的地上正散落着一些闪亮的粉末。   护士见他突然停下,出声问:“您是忘记拿东西了吗?”   “没有,只是刚刚眼睛里好像进灰了。”纪霖笑了笑。   方靖那边还没有结束,纪霖到的时候正好瞧见他在量身高,罗宴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见他来了便问:“弄完了?”   “就抽了个血,快得很。”纪霖道。   罗宴笑了笑,“只是要复查一下你的血液成分而已,仔细检查之前已经做过很多了。”   身高仪在方靖头上一搭,机械音马上报数。   “一米八八,比上次又高了一公分。”罗宴记下数字,对着纪霖一笑,“过两年说不好能到一米九。”   纪霖笑了声,“太高了也不行,衣服不好买,女朋友也不好找。”   “我不找女朋友。”方靖皱着眉走到纪霖身边,心里量了量两个人的身高差,觉得刚刚好。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纪霖更适合自己的人了。   方靖想着微微低头问:“头有没有晕? ”   “没晕, 刚刚护士还给我喝了瓶葡萄糖呢。”纪霖一笑,问罗宴:“还有几个项目结束?”   “去测个视力就行了。”罗宴翻了翻手上是体检册,挑眉道:“方靖这段时间应该都有在坚持锻炼,肺活量也增加了一点,只要待会的血液成分结果正常下个月就不用过来了。”   纪霖送了一口气,“多谢你了。”   “太客气了,先去查视力吧。”罗宴道。   方靖淡淡道:“视力其实不用测,我能看清最小的字。”   罗宴的手一顿,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那也要测。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下次还要给你专门弄一个特殊的视力表过来,普通的不够用了。”   纪霖一推方靖,“去吧,测完了就可以回家了。”   同方靖说的一样,普通的视力表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作用,直接指到最后一行也能看的清清楚。   罗宴抱着手站在一边,听了两句就示意护士可以开始填表。   “视力确实不错。”梁彦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江晗。   罗宴见他来了,笑了一声,“怎么,终于哄着吃药了?”   “吃过了,我先带着他回家休息两天,到时候再过来查眼睛。”梁彦拉过江晗揉着他的头发说:“跟人说再见。”   江晗垂着头小声道:“再见。”   “对了,这个是刚刚出来的抽血检验结果,你也一起拿回去。”罗宴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梁彦瞥一眼,就皱眉道:“你给我干什么啊,我又看不懂,就留你这里呗。”   “我这里还有备份。你替江晗收着,别弄不见了。”   纪霖记得江晗是回来的当天就做了检查,怎么今天结果才出来,他皱眉问:“抽血结果要等几天吗?怎么胡娇刚刚跟我说马上就能出来?”   “那是因为机器之前出了点问题,今天才修好。江晗的结果就推迟了几天出来,但是对你们两个的没有影响。”罗宴道。   “这样吗?”纪霖一笑瞥了江晗一眼,发现他正站在梁彦身边小声说着什么,一脸笑得 腼腆。   胡娇拿着结果敲门进来,抬头一看发现这么多人都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视线顿时落在梁彦身边的少年身上,直到罗宴叫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结果出来了吗?”   胡娇点头,“出来了。 ”   她走到罗宴身边,将血检结果递过去,忍不住又看了江晗一眼问道:“这就是江晗吧。 ”   梁彦一笑,拉着江晗到身前,“这个是胡娇,快叫姐姐。”   胡娇一愣,就听见江晗小声说:“姐姐好。”   罗宴拿这两张结果比对了一下,淡淡道:“行了,方靖身体里的药物已经检测不到了,应该是代谢干净了。纪霖的血液成分也正常,下个月都不用来了。”   “代谢掉了?怎么江晗身体里还有一部分?”梁彦皱眉,看向罗宴问。   罗宴轻咳一声,“这个跟每个人的体质有关,而且江晗身体里的药物成分很少,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那就好。”梁彦点点头,看了看方靖又看了看江晗,叹气道:“明天得早起带着你锻炼,多锻炼身体才能好一点。”   江晗皱着眉恩了一声,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多锻炼身体才能好一点。”方靖在纪霖耳边重复,顿了顿道:“我觉得你也应该多锻炼,少在天上飘来飘去的。”   纪霖挑眉,“不了,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锻炼。”   罗宴将手上的报告看完就递向方靖,“自己收好吧。”   打印用的A4纸边角锋利,方靖抽出的时候觉得手心一疼,不自觉得抽了一口气。翻过手掌一看,已经被纸划出了一条口子,往外渗着小血珠。   “怎么这么不小心?”纪霖皱着眉抽了张纸给他按住。   方靖握住他的手,“没事,我们回去吧。”   罗宴在一旁问:“需要创口贴吗?”   “不用了,这种小口子一会就好了。”方靖稍稍握了握手,已经感觉不到轻微的刺疼了。   等坐上电梯出来的时候,方靖将手上按着的纸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   “没有流血了吗?”纪霖问。   方靖伸手到他面前,原本横穿手心的伤口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点尚未擦去的血迹。   “你看,伤口已经长好了。” 第五十七章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方靖在纪霖面前挥了挥手。   从地下医院上来走到门口一分钟都不到,就算这个伤口再小,正常人的愈合速度也不会这么快。   纪霖盯着方靖的光洁的手心,只感觉如坠冰窖,下意识捉住了自己面前摇摆的手。   心里原本放下的石头又被提紧,一双无形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脏,缓缓收紧。   “身体里的药物的含量已经为零了,他已经没事了。”   “应该是都被身体代谢掉了。”   罗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纪霖却开始怀疑那些话究竟值不值得相信。   他心里胡思乱想,任凭方靖牵着他的手上车,按着肩膀坐在了椅子上。   “到底是怎么了? ”方靖握住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上了点力气,叫纪霖微微吃疼,回过神来。   纪霖一顿,撞进了方靖关切的目光里,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人生的意外太多,如果不是那天鬼使神差撞上了方靖,后面的事情或许都不会发生。而自己也可能还是在便利店里安心当着自己的收银员。   也不会有个大男孩会将自己放在心上,关心自己日常起居,点点滴滴。   更没有人来庆祝连自已都已经忘记的生日。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家里的洗衣液用完了,待会回去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买一瓶。”纪霖反握住方靖的手,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有自己,方靖可能现在已经被“陆诚”带到所谓的实验室里了。   他眼前闪过宫志耳后的纹青图样,下意识伸手在方清耳后同样的位置摩挲了两下。   1134。   那群人是这样称呼方靖的。   纪霖垂下眼,心里忍不住的开始感觉到愤怒。   “到底怎么了?”方靖被纪霖摸得有点痒,但又舍不得躲开他是手。   幸好上车之后他们两个人是坐在后面,要不然两个男的在公共场合做这些亲密动作,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想。   方靖心里暗自庆幸,却又觉得遗憾。   要是真的能够听见别人的只言片语将自己和纪霖联系在一起,只是想一想也足够让他开心。   可他垂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人,纪霖正看着一边发呆,眼睛里并没有自己的影子,全然不觉现在两人的姿势有多暖昧。   这份心满意足的高兴和心动,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感受。即便自己同纪最靠得这么近,却也无法传递。   他忍不住想。要是纪霖知道自己的心思,还会对自己这么亲密,会对自己笑吗?   方靖忍不住心慌,下意识松开了相握的手。   “设事,我刚着你脖子这里有脏东西。”纪霖同时收回手,冲他一笑,“现在已经拍掉了。”   “是吗?”方靖也微微笑了笑。   两个人肩挨肩坐着,心照不宣地都选择了沉默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而纪霖一回到家就躲进房间开始打电话。   “怎么了?”罗宴接通电话,将面前的实验文件合拢成一垛,转手递给了身边的胡娇。   刚刚才从医院走不久,怎么又打了电话过来。   “罗医生现在方便吗?”   罗宴闻言看了眼带上门离开的胡桥,应声道:“方便的,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就是有点事情想问问你。”纪霖小心将房门推开一条缝,听见从厨房传来炒菜声,这才继续道:“方靖身体里面的药,究竟是有什么作用?”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纪霖心里有点忐忑,他并不能完全相信罗宴,但是现在的情况下,自己身边只有这一个医生,他没有办法,只能道:“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一丝一毫都不要隐瞒我。”   “同我之前的设想一样,他身体里的药物是用来提高身体素质的,身体的愈合能力也好会跟着提高,这点你很早就察觉到了,对吧。”   纪霖应了一声,“这个我知道。”   “但是这种药物,不管是宫志、郑冲还是离开实验室很久的江晗,他们的血液里都能检测到这种药物的成分。只有方靖的身体里有过,但又完全消失了。”罗宴揉了揉眉心,斟酌着说:“两个可能。一个是身体代谢,一个是全部吸收。”   江晗抛给他的疑问,现在又抛给了纪霖。   已经离开实验室的宫志和江晗身体里还有药物残留,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昭然若揭。   纪霖半晌没有说话,背靠着房门听着外面的声响,身上的力气似乎正在被人一点一点扯走。   “今天他手上的伤口,一分钟不到就愈合了。”他抿了抿嘴,轻声说,“他会有能力吗?”   罗宴:“应该是不会,我那天同江晗聊了很久,他说要获得能力,还需要进行别的药品注射。方靖目前的情况,还是在实验前的准备状态。”   纪霖又不说话了。   罗宴听着他是呼吸声,提醒道:“方靖心里都明白,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药,自愈能力他肯定也早就察觉到了,这件事你最好不要隐瞒他。”   门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纪霖听见了脚步声,接着身后的门被敲响。   “吃饭了。”   “我马上就来。”纪霖靠着门没有动。   脚步声又远了。   罗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我先挂了。”   我看见宫志的耳朵后面有编码,那群人称呼方靖1134,你知道这个编码的意思吗?江晗有告诉你吗?”纪霖问。   罗宴一顿皱眉道:“这个应该就是他们实验室的实验品标号,方便他们记录实验过程。”   “是吗。”纪霖突然笑了一声。   他能够想象江晗宫志他们在实验室里受过多少苦,就连实验室里面的仪器他也亲眼见过。也正是因为了解,他才会觉得愤怒和惶恐。   “方靖已经有了编号,那么实验室那边的人手上一定会有他的资料。陆诚肯定还有上级,方靖呆在他身边那么久,陆诚应该是按时向上汇报方靖的情况。现在陆诚死了,他们保不齐会派别的人过来。”   罗宴皱眉,“你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意思,如果有人想对方靖下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纪霖一顿,看着自己的手淡淡道:“我会努力把事情做得于净一点。”   “别太极端,他们忘记了方靖也有可能。”   纪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这样最好。我先去吃饭了,又是我会联系你的。”   他挂断电话,在房间里缓了一会,等自己冷静下来才拉开门出去。   方靖坐在餐桌边正托者脸看电视,见着他出来了,忍不住道:“终于舍得出来了,菜都要冷了。”   “净夸张,明明没冷。”纪霖摸了下碗边,还觉得有点烫手。   方靖哼了一声,将手上握着的筷于递过去,有意无意问:“跟谁打电话啊,还要关着房门说这么久。”   “罗医生。”纪霖道。   方靖皱眉,“不是刚刚从他那里回来吗?又有什么好说的。”他放下手上的碗筷,有点紧张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要不要我现在陪你过去?”   纪霖见他要起身,连忙道:“我没事,是问跟你有关的事情。”   “什么事?”方靖一愣。   他还能有什么事?   “刚刚你手上的伤口一分钟不到就愈合了。”纪霖顿了顿,不自在说:“应该是你身体里的药物的原因。”   “哦。”方靖垂着眼拿起筷子,不冷不热道:“我知道,上次不就说过了吗。”   “你身体里的药可能不是被代谢掉了,可能是被吸收了……”   纪霖的声音越来越小,方靖听了却没多大反应。   餐厅里安静一瞬,只剩下电视里播报新闻的声音。   “我记得上次那个人对着我说1134,那是我的编号?”方靖问。   纪霖轻点头,“应该是实验品编号。”   “如果没有你,我应该已经被陆诚带走我做实验了吧,就像江晗还有那个宫志一样。”方靖挑了挑眉,给纪霖夹了一筷子菜,声音突然带上笑,“幸好遇见了你。我特别怕疼,说不好现在已经疼死在实验室的床上了。”   “胡说什么呢?”纪霖皱眉。“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方靖却突然问:“我会有能力吗?”   “不会。你只是做好了实验准备,还没来得及进行真正的试验,就遇见我了。”纪霖道。   “这样啊。”方靖突然有点失望。   如果自已也有能力的话,是不是就能保护纪霖了?他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   方靖定定看着纪霖,认真道:“我想保护好你。”   “怎么突然这么说?”纪霖愣了一下。   方靖看着他的模样不敢再多说,害怕泄露出更多自己藏在心里的秘密,只催促说:“快吃饭吧,不然真的要冷了。”   吃完饭后纪霖主动去厨房洗碗,方靖就坐在桌边开始看书做题。   纪霖擦着手出来,看见正在做题的大男孩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被调低,餐厅里的饭香还未完全散去,头顶温和的橙光同晚霞一个颜色。阳台上晒着两个不同尺码的衣服,正随着微风晃荡。   这一瞬间,纪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很多年的都不曾有过的归属感。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方靖微微弯着的背,渐渐弯了嘴角,暗自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继续下去就好。 第五十八章   邹成玉的笔记不厚,但方靖基础太差,要一页一页慢慢啃,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就纪霖指导他,在茶府的时候就邹成玉盯着他。   初中高中对纪霖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有时候方靖问他,他也不懂,就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看上一阵。   偏偏方靖还不能笑他,有一次方靖看他挠头发想问题,后面的辫子都扯散了,忍不住笑了一声。结果纪霖发了脾气半天没理人,叫方靖小心讨好了半天,才丢给他一个眼神。   笔记翻过的页数越来越多,桌上做完的练习册也越来越高。而邹成玉对方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无药可救,变成了孺子可教。   日历一页页被翻过,停在了开学报名的31号。   纪霖难得起了个早,准备帮家里的开学新生做早饭,但是他站在厨房里却恍若隔世。   好像从方靖搬回来之后,自己就没有再进过厨房做饭?平时在家里吃饭从买菜开始都是方靖一手包办,筷子递到手上,饭端到面前。纪霖觉得要是自己懒得抬手,方靖估计能给自己喂到嘴巴里。   他抬手将小辫扎好,叹气想方靖开学了,自己没有之前的舒坦的地主日子过了。   七点闹钟响方靖就立刻起来了,他一推开门就闻见了早餐的香味。走到餐厅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赤着脚站在客厅里,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洗脸刷牙换衣吃早饭。”纪霖听见他的动静,头也不回道。   方靖哦了一声,转身去洗漱,等到他换上衣服坐在餐桌边上的时候,纪霖已经把早饭牛奶端上了桌。   “吃吧,吃完了去学校,报完名你自己安排。”纪霖端着牛奶抿了一口。   “我报完名就去茶府。”   纪霖顿了顿,“随便你,要是跟同学出去玩也没关系。”   “一群小屁孩,没意思。”方靖心想,跟那些同学又不认识有什么好玩的。再说了,哪里都没有跟在纪霖身边舒服。   纪霖闻言笑了一声,“你自己才多大,笑别人小屁孩。”   两个人吃完早饭一起去公交车站坐车,纪霖打了个哈欠,“我还是要把电瓶车充上电,等个车太麻烦了。”   方靖应了一声   要是有电瓶车他就能够早上先送纪霖去茶府再去学校了,到时候他坐在自己后座上,伸手搂着自己的腰……   学校和茶府路线不同,目送方靖上车之后,纪霖等的车也到了。他到茶府的时候才八点多一点,进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史毅打扫卫生。   “哎哟,难得啊,来的这么早,邹哥要是知道得放个鞭炮庆祝。”史毅撑着拖把笑。   纪霖看他一眼,史毅就觉得自己身上一轻,拿着拖把就飘了起来。   “别飘别飘,这个拖把上的脏水都飘我脸上了。”史毅赶快讨饶。   纪霖走到柜台后打卡,他那张脸对着摄像头摆了半天才听见滴的一声提醒已打卡。史毅从空中落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说:“你说你录个指纹多简单,按一下的事情,非要识别脸部,动来动去,脖子不难受啊?”   “不难受,怎么今天是你打扫卫生?”纪霖问。   史毅摊手,“小玉弟弟今天上学,他不在就只有我来了。”   “我忘记了。”纪霖一愣,这才想起来邹成玉和方靖现在应该是在一个班里,他想了想,将一边的抹布拿起来说:“我帮你一起吧。”   两个人收拾着的时候邹丰明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从楼下上来,他看见纪霖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时间,喃喃道:“我还以为我睡过头了。”   纪霖冷哼了一声,将整个柜台浮起来,叫史毅拿拖把好好拖一下。   “开学新气象啊,好啊好啊。”邹丰明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说:“这开学了生意就没有暑假好了,中午在这里打牌吃饭的也少,叫后厨的师父少弄几个菜。”   史毅应了一声,转头问纪霖:“吃早饭了没?没有叫师父给你下碗面。”   “我在家吃了过来的。”纪霖道。   邹丰明靠在一边的柜台上听了挑眉,“这方靖开学了早上还给你做早饭?”   “今天早上是我做的,上学累,让他多睡会。”纪霖将抹布放进水桶里,他问:“罗医 生今天过来吗?他说今天要给我测个视力的。”   “不知道,他这个大忙人这几天都没怎么回来睡觉,估计是又在实验室休息了。不过昨天我听他打电话来说那个叫月月的孩子情况已经稳定了,这两天应该就能醒了。”   “是吗?”纪霖挑眉。   “之前你问为什么江晗不报警,这点我们已经开始自查内部人员了。”   纪霖看了他一眼,冷淡点了点头。   虽然他觉得根本就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什么都查不出来,只是白费功夫罢了。或者你根本就觉得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对吗?”   纪霖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直起身来,将手上抹布抖开反问:“这个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转过头看着邹丰明道:“我只是在你这里工作而已,发现这件事,汇报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但是至于后续怎么处理,那都是你的事情。”   “你真的这么想?”邹丰明挑眉。   纪霖擦着桌子点头,“对啊, 我就是这么想的。”   江晗有问题同自己又什么关系,他要接近梁彦又怎么样?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身边有人有问题也和自己没关系,只要他不出手牵扯到自己和方靖,随便他们怎么作妖。   太阳照样转,日子也要照样过。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他好不容易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还没有享受够,犯不着为了还没来的事情烦心。   他垂着眼想了一阵,突然感觉到手机一震,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方靖给自己发了条微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不想上学。   邹丰明看着纪霖看着手机突然就不说话了,便伸头一看,他顿时乐了,说:“诶,这不是说出了现在学生的心声?”   纪霖笑了一声,回了两个字。   忍着。   这段时间两兄弟关系越来越亲密,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叫旁人看得羡慕,但是邹丰明总觉得哪里奇怪。   特别是方靖对纪霖的态度。   只要是牵扯到纪霖的事情他都格外上心,生活中的小事也从不假手于人,甚至连喝杯奶茶也是方靖插好吸管递到纪霖嘴边。   而纪霖也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两个人相处自然又亲密。   看着当事人都是这个态度,邹丰明要是说上什么,估计还会反倒被人说自己挑拨两兄弟关系。   可方靖都十九了,别的十九岁的男生哪有像他这么黏着自己哥哥的?他见过不少大学生高中生情侣,就连邹成玉偷偷谈恋爱他也是知道的。   十八九岁的男生不管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模样,但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想表现自己的,这跟公孔雀开屏一个道理。   邹成玉那么一个爱宅在家里不出门的人,小女朋友一个电话一打,换衣服收拾跑得比兔子还快,晚上不多打上几个电话都不愿意回来,巴不得和喜欢的人天天待在一起。   而方靖天天又同纪霖待在一起,而且看着他照顾人的架势,还不知道谁是弟弟谁是哥哥。   邹丰明看着纪霖脸上的笑,轻咳了一声道:“方靖的情况,罗宴之前也同我说过了。你放心,在学校里也安排了人保护他。”   纪霖闻言皱眉,他放下手机道:“我不想有人去打扰他在学校里的生活。”   “那些人一定会非常注意不被他发现的。”邹丰明喝了口茶,看着他道:“毕竟是方靖他爸爸那边派来的人。对了,他父亲最近有联系你吗?”   “没有。”纪霖想起了方靖躲在阳台打的那个电话,放下手上的抹布问:“他父亲是什么人?”   关于父亲,方靖从来都是避而不谈。纪霖心疼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有关这方面的事情。可他不问,不代表他不好奇。   “怎么说呢……应该算是我的上司吧。”邹丰明对着史毅撒了撒嘴,“同他爷爷差不多一个地位的。”   “好好说话,别扯到我。”史毅给了他一个白眼。   “方靖他爸方恒主动联系的我,听得出他很关心方靖的情况,也说了他们父子关系不好。方靖不想见他,他也只能通过这种方法了解情况。”   纪霖皱眉,“那方靖之前被下药的事,他也知道了。”   “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叫人过来。也多谢方少爷,我们这个季度的经费多了不少。”邹丰明一笑,突然放下茶杯定定看着纪霖道,“其实方靖回到他父亲身边,能够得到更好的保护。对于这个,你是怎么想的?”   纪霖沉默一阵,道:“不怎么想。”   史毅皱眉道:“方靖他爹跟他妈离婚好多年了,现在小儿子都上小学了,你让方靖回他爹身边去,他后妈能对他好吗?”   “我见过方太太,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邹丰明道。   “那也不行,方靖不会愿意离开纪霖的。”史毅话音一落就听见邹丰明笑着道:“你又知道了?”   纪霖将手上的抹布扔进水桶,淡淡道:“他说的没错,方靖不会离开我的。” 第五十九章   在正式开学的前一晚上,方靖躺在床上仔细回想着有关于上学的记忆。   黑板和老师的讲课声都已经模糊,唯有学校里红绿的橡胶地板的篮球场的颜色鲜明。那时候妈妈还在,自己打球回家忘记了时间,她就会骑着自行车过来叫自己回家吃饭。   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曾经的同学也早没了联系,学校这个词让自己觉得陌生又恐惧。但上学是纪霖希望的,突然又觉得上学似乎也不是那么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是等到方靖正式坐在教室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教室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整个人的温度都开始升高,教室的座位实在太小了,他这么大个人挤在里面实在是难受。   并且因为自己太高的缘故,班主任只能将他安排在最后一排,防止挡住别的同学的视线。   不自在,相当不自在。   方靖皱着眉手放在桌子下,同纪霖发短信探讨究竟要不要上学这个问题,他手指正飞快地按着,就听见旁边咳了一声。   他下意识收手机转头,动作一气呵成。却看见邹成玉抱着一摞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双眼睛正瞪着自己,“还玩什么?到你拿书了。”   方靖啧了一声,起身去拿书。他个子又高还是插班生,抱着书转身的时候,他就发现班上一大半的人都在看他。   方靖:……   同他们对视了一会,方靖抱着书往座位上走。邹成玉坐在他的旁边,正在同邻桌的女孩子说话,见着方靖过来了,他便转身说:“书可以不用全部带回家,你扔学校里也没事的。待会中午去茶府吃饭吗?”   方靖点头,皱着眉将新教材翻开,但只看了两眼就大力合上,一张脸黑的让人害怕。   为什么当时要同意来上学?简直是自讨苦吃,现在还被弄到理科班直接读高三,跟找死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纪霖想要自己念书,自己现在也不用坐在这里……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拒绝纪霖的话,更何况方靖心里清楚,纪霖也是为了自己好。   他觉得自己自取灭亡这条路上已经越走越远了。   同邹成玉说话的女生看了眼方靖,红着脸小声同邹成玉说:“长得确实挺帅,就是有点凶,是小狼狗款的。”   邹成玉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我的姐姐,他年纪可比我们都大,之前因为出了点事才休学了一年的。”   那女生哦一声又问:“诶,你跟他这么熟,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啊。刚刚好多人都在偷看他。”   “那不行,要是让他哥知道他早恋,我和他都要完蛋。”邹成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班主任走上讲台,简单说了几句,然后点了方靖的名字,叫他起来做个自我介绍。   匆忙将手机收进裤子口袋的方靖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周围都望着他的同学,一张脸居然开始慢慢变红,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叫方靖,没了。”   纪霖在茶府待了大半个早上,就在趴在桌子上快睡过去的时候听见手机一响,吓得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一个陌生号码,纪霖盯着看了许久,才拿起手机,接到了来自方靖班主任的第一通电话。   透明病房的玻璃墙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往来的护士医生不断,但病房里始终是安静的。   罗宴将手松开,同床上的小孩子笑了笑,“月月已经快好了。”   小孩子眯着眼睛笑了笑算是回应。   从冯川走的时候,月月的手就已经恢复了,但是脚趾却一直没有出现,到了现在也只是两个大脚趾恢复而已。   一边的江晗紧张问:“那、那月月还能、能走路吗?”   “多加练习是可以的,但是速度肯定是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快,并且他可能很容易摔倒,我建议这段时间还是坐轮椅比较好。”罗宴道。   江晗点点头,面上出现了沮丧的表情。   月月伸手拍了拍江晗的手,“哥哥,这样已经很好啦。以后我们都不用做实验了吗?”   江晗点头,“不用了。”   梁彦从后面拍拍江晗的背,温声说:“别难过了,昨天都担心了一晚上没睡,我先带你出去休息。”   江晗看了眼床上躺着的月月,不停摇头,“我、我在这里陪、陪他。”   “哥哥去休息吧,我也想睡觉了。”月月歪头笑笑,他揉了揉眼睛说,“身体一点也不痛了。”   江晗看着他一阵,这才点头,直起身子摸摸他的额头,轻声说:“痛、痛痛飞走。”月月眨眨眼睛,笑了声,“痛痛再也飞不回来了。”   月月看着江晗被梁彦揽着离开了,这才转头看着罗宴问:“你们是谁,哥哥身边的人是谁?他为什么知道哥哥昨天晚上没睡?”   罗宴不知道这个小孩子有这么多问题,他笑了一声,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温声说:“你慢慢说,一个一个来。”   月月抿嘴看着他,罗宴明显感觉到这个孩子清醒过来之后对外界的戒备心,刚刚在江晗的面前,也不过是他的伪装而已。   “我们算是特殊一点的警察。至于你哥哥身边的人,他叫做梁彦,现在江晗就住在梁彦的家里,是梁彦在照顾他。”   月月点点头,继续问:“你们要我们干什么?我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实验室的事情你们可以问我。”   孩子语气中对江晗的维护之意太重,罗宴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虽然之前那晚他从江晗的嘴巴里知道了不少东西,但也始终不知道,江晗曾经在实验室里经历了什么。   “你哥哥在实验室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你开始说他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他们担心哥哥的视力下降,所以平时都是把他眼睛捂着,不让他看东西。”   罗宴一顿,“那什么时候会让他看东西?”   月月沉默了一会,然后道:“等到我们在实验过程中因为疼痛快晕的时候,他们就会让哥哥看我们的眼睛,催眠我们屏蔽痛觉。哥哥会哭,求他们不要再做实验了,他们就吓哥哥,说如果他不按照他们说的做,我们就会死。”   罗宴发现小孩的情绪激动起来,身边又开始出现薄薄的白雾,他立即道:“冷静一点, 控制你的情绪,不要随便使用能力,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月月深吸一口气,渐渐的,周围的白雾散去。   他看了眼床边一脸戒备的罗宴道:“不用害怕,我的雾没有别的作用,只是屏蔽你们的视线而已。但是站在我雾里面的人,他们的准确位置,一举一动,都能被我感觉到。”   罗宴点点头,“很有用的能力。”   月月笑了笑,继续说:“后来有一天,哥哥突然看不见了,他们怎么治也治不好,就准备将哥哥处理掉,他们带着哥哥出去了,然后……”   他突然笑了出来,“然后哥哥跑掉了,我就知道的,哥哥不会死。他催眠了那两个人,让他们觉得自己死了,然后哥哥走了。”   罗宴出声问:“但是江晗走了之后并没有带人来救你们,你不觉得生气吗?”   孩子的表情冷了下来,他一双眼睛盯着罗宴冷声道:“如果没有哥哥,我不知道疼死多少次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哥哥永远都不要回来,忘记这个地方,忘记我们。”   罗宴沉默半响,点头道:“我知道了。对了,还有一个叫宫志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他是天生的能力者,和我这种人工制造的不一样。他也还活着吗?带着他的那群怪物狼人还在外面游荡?”月月问。   罗宴:“他跟着我们回了阜德,但是他的族人没有。”   “是吗?在那群狼人里面,他差不多是父亲的存在,没有他的基因,就不会有那群狼人。那群狼人居然会舍得他离开。”   “他像见你一面。”   “那就见呗,我又不怕他。”月月玩了玩自己的手指,突然转头看向罗宴,诚恳道:“ 谢谢你。”   罗宴笑了,“救人是我应该做的。”   “不,我是谢谢你们照顾哥哥。”月月垂着眼,淡淡道,“我叫哥哥不要管我的,但是他还是把我带回寺庙藏了起来,而且每天晚上都过来陪我……”   “他很关心你,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江晗也是每天都过来看你的。”罗宴道。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罗宴看了眼时间,道:“我先走了,你先……”   “那样的实验室不止一个,我听见他们提起过,这是三号实验室。”月月打断他的话,靠在枕头上渐渐放松了身体。   “一号实验室应该是最大的,但是我不知道在哪。二号在燕南市,四号在滦臼市。五号六号好像已经没有了。那群狼突然发疯伤人的时候,实验室的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消息就被撕碎了。我不知道他们上面的人得到消息了没有,我受了伤,逃到山上,被哥哥又带回了庙里。”   月月说着叹气,歪头看着罗宴道:“哥哥不应该管我的,这样你们就不会找到寺庙去,也不会让他到这里来。他在庙里应该过得很开心,比在实验室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我们找到寺庙去,是因为他催眠了别人,让师父们不断重复某一天,导致梁彦被留在了那里。按照他的话说,是因为他喜欢梁彦,担心他会走,舍不得所以才这样做的。”   月月笑了一声反问:“你信这种鬼话吗?”   罗宴只是笑没有说话。   “是因为他担心师父们发现我的存在不好解释,所以才这么做的。他害怕师父们看到我的样子觉得我和他是怪物,赶他出去。而山下的雾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们,上山的人被催眠,之后的事情处理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月月说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困了。”   罗宴表示暂时没有了,让他好好休息。   在罗宴走过去帮他掖被子的时候,月月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小声道:“他们之前只能复制基因,凭借已经有的能力制造出相同能力的能力者,并且能力水平始终不能超过父本。可是我不一样。”   他笑着看向罗宴,一字一顿道:“我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第六十章   从复制到制造,两个词含义相差十万八千里,其间需要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   罗宴一时未曾反应过来,脑中的想法接连爆炸,几乎让人疯狂。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地下病房出来开车到茶府的,等到他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邹丰 明的茶府公室里,面前的普洱茶正在冒着白气。   “你是说他们已经可以制造出能力者了?不需要靠父本基因也可以进行试验将普通人变成超能力?”   邹丰明手在桌子上敲了敲,皱眉问:“那创造出来的能力种类是可控的吗?”   “暂时不是,并且这个试验的失败率很高,医院的那个孩子是目前为止唯一成功的实验品。”罗宴将有关实验室的事情也慢慢说了出来,他看着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邹丰明,问道:“需要现在就派人去吗?”   “你说第三号实验室没有了,五号六号也没了。那别的实验室的人还会待在哪里吗?”邹丰明说着摇头,他坐在皮椅里往后一靠,垂着眼淡淡道:“在冯川的人每天都传消息回来,说是没有陌生人靠近那个实验室。他们明显是已经放弃了这个地方,在出事之后立即放弃,这些实验数据应该是按期传回他们总部的。”   “难道你就这么不管了?”   邹丰明摇头,“不可能不管,但是不是现在。那个山间别墅是按照恶性凶杀案处理,后续调查也会跟进,你不用担心。”   “你想让上头的人认为我们没有发现那是一个安验室?”罗宴摇头,“他们不会这么蠢的。”   邹丰明挑眉,“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只能以恶性凶杀案作案人在逃处理。难道你还指望能力者成为主角吗?”   罗宴:“宫志的那群狼你准备怎么处理呢?放任他们在山间乱跑?要是遇见村民出事了就迟了。”   “不准备怎么办,只要宫志留着这里,他的族人就没关系。但是只要他走了,他的族人马上就会被看管起来。”邹丰明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我们出面没有宫志来得有用,放心吧,那群狼不会出事的。”   罗宴皱眉,但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淡淡道:“你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邹丰明拱了挑眉,继续道:“上面对于能力者的态度本来就很微妙。虽然是有点别的人没有的能力,但是都是凡胎肉体,真的对上火枪弹药,还不是只有死的份。我们表现得低调无能,就是最好的保护。”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到了罗宴面前。他抬了抬下巴道:“看看吧,我这些天弄到的东西,不过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罗宴拿出来只看了一眼,就皱眉道:“你真的叫人去查纪霖了?”   “十八岁的时候车祸失去父母,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这些都和你之前说过的一样。”罗宴疑惑地看了邹丰明一眼。   “你继续看,直接从后面开始看。”邹丰明道。   罗宴翻到最后一页,他看了一会,放下手里的东西说:“之间两年的事情你还是没有调查到,你这份调查费是白花了。”   “不,我没有花钱。你看第四段,上面说他在阜德定居之后,一直在赵冯智的便利店工作,至于赵冯智为什么会招他,是因为他两年前在高速公路上的一起车祸里救过他的命。”   邹丰明在桌面上找了一阵,翻出了两张纸递给罗宴,“赵冯智的车祸,是一起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追尾,但是意外没有出现人员死亡。所有的人都被及时救了出来,我可以认为是纪霖用他的能力救了他们。”   “然后呢?”罗宴问。   邹丰明一笑,“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那条高速公路是从沙区市到阜德的,所以我调查了一下沙区那段时间的案件记录,发现有一个事情很奇怪。”   罗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见邹丰明笑意盈盈看着自己,一副你快来问我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说:“你能不能知道了什么就直接说,非要等我问一句,幼不幼稚?”   “好吧,就是有一起儿童绑架案,绑匪一个小时前打了电话说了赎金价格,孩子家人报警之后,警察刚刚开始调查,就发现孩子自己回来了,后来跟着孩子的指引到了一个出租屋里,那几个绑匪被绑得严严实实扔在里面。”   罗宴皱眉,“你怀疑是纪霖干的?”   邹丰明点头,“因为根据那个孩子的口供,他说他当时被蒙着眼睛,被人牵着到路口的时候才解开眼睛上的布,只是听出那个人的声音是个男声,很温柔,并且年纪不大。”   “这些都的你的猜测而已,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你调查这些有什么用?想要纪霖承认他以前做过的事情?”   “不,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现在抓住了线头就能一直查下去。并且纪霖说自己是十七岁觉醒的异能,那十八岁那场车祸为什么没有及时阻止?凭借他的能力,他父母应该是不会出事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阻止了他用出能力。还有……那个所谓的‘先生’为什么想找他?纪霖这么多年隐藏自己的踪迹,又是在躲谁?是不是在躲那位先生?而那位先生又是谁?”   邹丰明笑着坐在转椅上面转了一圈,他摇头说:“我十分好奇这些事情,得弄清楚才行。”   “那你就弄清楚吧,只是到时候让纪霖发现,他的脾气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罗宴道。   邹丰明正欲开口说话,就听见门响了两声,史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罗医生、部长,吃饭了。”   “知道了,就来。”邹丰明从椅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去吃饭。”   “你去吧,我没胃口。只想洗个澡睡觉。”罗宴道。   邹丰明不疑有他,“行吧,那你好好休息,待会醒了我再给你点外卖。”   罗宴点头。   等他看着邹丰明走了,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这才起身走到邹丰明办公桌前面,抽出那两张案件调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做完这些,他小心将两张纸放回原位置,拿着手机回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下来?罗医生呢?”史毅问。   邹丰明甩了甩手上的水,“在下面睡觉呢。”他看了眼桌边的人,问:“胡娇呢怎么今天还没回来?”   史毅摇头,“那你要问罗医生。”   邹丰明哦了一声没有多说。   茶府的门一下被打开,邹成玉扯着自己的衣服往里走,嘴里抱怨道:“热死了热死了,我要被热死了。”   方靖跟在后面,面上的表情不是很好,额头上也是挂着汗殊。   纪霖放下手上的碗筷,看着方靖道:“把包放了去洗个脸再来吃饭,下午还要去学校吗?”   “要去,要去打扫卫生。”方靖皱着眉说。   邹成玉洗了个脸洗了个手出来,叹气说:“好烦啊,下午我不想去,小叔你给我请个病假呗。”   “做你的春秋大梦呢?”邹丰明骂他。   方靖挨着纪霖坐下,他脸上的水还在往下滴,纪霖拿着纸给他擦了擦下巴,皱着眉说:“那你们是吃了饭就去还是睡个午觉再去?”   “我不睡午觉。”方靖拿着筷子皱眉道,“我也不想去,你能给我请假吗?”   纪霖一笑,“不行。”   “那你让我干脆不去上学了。   “不行。”   方靖叹了口气,拿着筷子开始吃饭。邹成玉笑着道:“你还不想去上课啊,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在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开始放学的时候你没发现还有几个隔壁班的过来看你吗?”   邹丰明一听就笑了,“你们这些高中生真的是闲的,都高三了还这样。”   “他们都说方靖是冷脸酷哥,人还这么高,简直男神级别了。”邹成玉道。   纪霖闻言笑了一声,转头看着方靖皱着眉的样子,“别说,还确实有点帅。”   方靖瞥他一眼,给他夹了一筷子肉说:“你吃饭行不行?”   “我还说不得?对了,今天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了吗?”纪霖挑眉。   方靖没理他,嘟囔了一句无聊。   邹成玉又靠过来碰碰他的肩膀说:“诶酷哥,给你打个商量不,我们教室前后八块字牌你下午帮忙擦擦呗,全班就你最高,你伸伸手就OK。”   方靖看他,“那你帮我擦窗户。”   “OKOK。”   “那成交。”   几个人吃完中饭,方靖帮忙纪霖收拾,邹丰明看着踢了邹成玉一脚,“你也去帮忙。”   邹成玉反踢了邹丰明一脚,“你咋不去,瘫在这里就知道使唤我。”   邹丰明:“我一上午跟你罗叔叔说话累了。”   史毅看他一眼,“就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你怎么就累了?”   “啧,小孩子你们懂什么。”邹丰明躺在扶手椅里面懒懒道。   邹成玉看着他叔叔的表情有点奇怪,他想了想还是说:“叔权,你不会是……”   “什么?”邹丰明挑眉问。   邹成玉连忙摇头,起身说:“我去帮化。”   纪霖正在帮忙洗着碗,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他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纪霖担心又是方靖什么老师,赶快按下了接通。   有县方靖什么的老师,赶快按下了接遇。   “喂,你好。”   一个男人的声音过来两秒才从电话里传出来。   “你好,我叫方恒,是方靖的爸爸。” 第六十一章   纪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正在擦碗的方靖,压低了声音对电话说:“请等一下。”   方靖见他突然看自己,手上还拿着个电话,忍不住皱着眉问:“又是什么老师打电话过来了?”   纪霖摇头。他拿着电话走到了外面客厅, 确定方靖听不到自己讲电话的声音才开口道:“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是关于方靖的事情,我听说他最近是借住在您的家里,实在是打扰了。”   同纪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方桓态度礼貌,先是感谢了自己一番,再是提出愿意支付方靖的生活费,想要纪霖把自己的卡号告诉他。   靠在墙上纪霖眨了眨眼睛,他看着走出厨房擦手的方靖,谈淡道:“这个事情您有跟他说过吗?”   想起方靖偷偷在阳台上接的那个电话,应该是被拒绝了。   “这个我是同他说过的。”电话那边的男人苦笑了一声,道:“但是被他拒绝了。我们父子之间一直有矛盾存在,所以他也不愿意见我,也不愿意接受我的任何东西。如果可以的话……”   “方先生,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问过方靖的意见。况且他住在我这里生活费并不是全花我的钱,他还有一份兼职在身上,按照他高中生的消费水平应该是完全足够了。”   电话那边的人安静了一会,纪霖拿着电话同方靖望过来的视线对上,便见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纪霖拿着电活的手紧了紧,出声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电话了,您有事的话我们再联系。”   不等回答,纪霖直接将电话挂断,朝着走过来的方靖笑,温声说:“下午要去学校,你要不要先去躺一会,别下午没精神。”   “不用,刚刚剩下的碗我都洗了。”方靖反问:“你要不要去睡一会,你早上起来的太早了。”   纪霖摇头,“睡了我晚上就睡不着了。”   邹丰明见两兄弟站在那边说话,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大声道:“你们两个站着干什么,又不是没有地方坐。”   他看着方靖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方靖,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学校的事情。”   方靖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一点笑意从脸上消失,冷声问:“他问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问你学校的事情是不是我给安排的,问为什么我要帮忙。我就说是因为纪霖的原因,帮我朋友一个忙而已。”邹丰明看他黑着张脸,忍不住道:“诶,你怎么早不说你爸是谁啊,不然你上哪个学校还用我帮忙?你爸一句话就能解决。”   方靖冷笑了一声,“我没爹,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纪霖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别说这种话。”   “看上去是有矛盾,怎么回事啊小伙子?”邹丰明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笑着给方靖递了个苹果,“方公子以后多关照,我们部的经费能不能提一提就看你了。”   方靖脸色越来越黑,纪霖见状将那个快被捏碎的苹果从他手里拯救出来,坐在一边沙发上开始削皮。   “诶,纪霖,你还没有接到他爸的电话吗?你号码我给他了。”邹丰明道。   纪霖削苹果的手一顿,谈谈道:“接到了啊,怎么了?”   方靖一下转头盯着纪霖,眯了眯眼睛说:“就是刚刚那个电话?”   “思。”纪霖应了一声。   “他要给你钱?”   纪霖忍不住笑了一声,点头说:“你怎么知道的?不过我没收,我说你在做兼职,收入足够你的生活费和学费了。”   手上的苹果削完,纪霖将苹果递给方靖,擦了擦手说:“后面我就把电话挂了。”   方靖拿着苹果没有出声,他又盯着纪霖看了一会,朝他伸手说:“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   “我把他拉黑。”   纪霖:……   他看着方靖一直盯着自己,只能投降说:“好好好,你先把苹果吃了。”   送走了两个读书的,纪霖松了口气,方靖动不动就盯着人不说话的毛病实在是要人命。   从前自己对着他看,这小孩知道转头躲开。现在就是直接同自己对视,像是比谁先忍不住转头一样。   纪霖没他脸皮厚,这几次都先转头躲开了。   他叹了口气,抓了把果盘里的瓜子开始嗑。   青春期实在是太难搞了。   一边的邹丰明看着电视似乎已经睡着了。而史毅跟抽了骨头一样,缩在边的长沙发上闭着眼像是也在睡觉。   外面的太阳高挂,照得世界一片明亮,但是房间里的冷风吹着,一点热气也无。纪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以前他怎么敢想象自己的生活可以这么悠闲?每天有规律的上班时间,身边还有几个聊天的朋友,下班之后有家可以回,知道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似乎自己所期望生活模样已经都拥有了。   他看着茶府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忍不住想,生活能一直都是这样就好了。   要是有一天这个负累的能力也能消失就更好了。   他正想着,听见背后一阵脚步声。   罗宴穿着睡衣从楼下上来,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发现是纪霖,这才笑了笑说:“我实在是睡不着了。”   纪霖点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史毅和邹丰明,示意他们两个都睡着了。   罗宴放轻了脚步,走到邹丰明的椅背后面,伸手将他的脸上的眼镜取下来放到一边。   “干什么?”邹丰明闭着眼睛说,声音里还有明显的鼻音。   罗宴笑了一声,“戴着眼镜睡,你也不嫌难受。”   邹丰明哼了一声,“我是闭着眼休息,不是睡觉。”   “好吧好吧。”罗宴绕到椅子边坐下,他拿着手机看了看,“我点个外卖,睡觉被饿醒了。”   纪霖拿了个梨子递给他,“先吃点水果吧,垫一下。”   窝在一边的史毅醒了,他顶着一头跟沙发颜色一样的头发,看着罗宴问:“罗医生,胡娇怎么还没回来啊?”   “她这几天在医院忙,你这么想她,记得明天给她买早饭。”罗宴头也不抬,点完外卖放下手机,转头看着电视,发现里面还在放新闻,便伸手去拿邹丰明手上的遥控器。   “给我,我换个台。”   邹丰明一下没有握住,遥控器被罗宴抽走。他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看着罗宴说:“我看新闻呢,你干什么?”   “闭着眼睛看啊?我刚刚帮你看了,就是燕南那边发大水了。”罗宴换了个频道。   邹丰明嗤笑了一声,“那破地方不是发大水就是干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没有个安生日子。”   罗宴笑了一声没说话。   下干方靖回来的时候脸色一点都不好,他提着一杯奶茶放在纪霖的面前,抱着手臂说:“我不想去上学。”   纪霖微笑,“不行。”   “我学不会,物理真的好难,真的好难。”   方靖痛苦万分,今天下午打扫卫生之前,物理老师居然搞了一次考试。他从拿到卷子写好名字之后就陷入了一种混沌模式。   我是谁,我在哪里?为什么粒子要打入电磁场中,为什么木块能停在小车斜面上?为什么我要学物理?   直到交卷的时候,他确认了一件事情。   在物理上方靖他是真的没有天分。   纪霖觉得奇怪奇怪,“你这还没有开始正式上课呢?怎么就知道不会。”   “我不是傻子,我会不会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就不说物理了,还有那个化学题目我看都看不懂。”方靖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卷子扔到桌上,他怒道,“看都看不懂!”   纪霖拿起卷子看了两眼,发现他自己也看不懂。   早年学的东西早就忘了个干净,但是不妨碍他同方靖说:“慢慢来别着急,不是有一轮复习吗?你好好学,也不是要你考个高分还是怎么样,你自己努力就行了。”   方靖捏着包没说话,一边的邹成玉凑过来,“我可以给你补物理,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方靖看他。   邹成玉拿着一支笔一张纸递给方靖,“给写个QQ号呗帅哥,我今天被人堵则所了,说我不给你QQ号我就别想出去。”   纪霖:……   “一个QQ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还能收获一对一物理家教。我这是跳楼价了帅哥。”邹成玉说完转头看了眼后面坐在沙发接电话的邹丰明,发现他没有注意过边,赶快压低了声音道:“老子女朋友找我帮忙,你必须给我安排了。”   “再加一个化学。”方靖讨价还价。   邹成玉想了想,“那你微博也给我。”   “我没微博,但是贴吧号可以给你。”方靖不耐烦说,“行不行,不行算了。”   “行行行,你快点给我写。”邹成玉赶快把笔塞到他手里。   纪霖看着,想要说一句不要早恋,但是想起方靖都已经十九了,也算不得早恋了,他犹犹豫道:“现在还是以学习为主。”   方靖一愣,抬头看纪霖说:“哥,我不谈恋爱。”   要谈也只跟你谈。   纪霖点点头,“你懂事。”   要是方靖真的谈恋爱了,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肯定就少了,晚上说不定陪女朋友出去看电影吃饭……   他突然一愣,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不跟女朋友在一起看电影吃饭,难道跟自己在一起看电影吃饭?   邹成玉乐了,“怎么回事啊,纪哥你也太古板了,有什么谈不得的。”   “谈什么?”邹丰明挂了电话走过来,揉了邹成玉的头发一把,转头对着纪霖道:“下来开会了。”   纪霖哦了一声,拍了拍方靖的肩膀,“待会帮忙师傅把菜端出来。”   “知道了。”方靖道。   他目送着纪霖下了楼梯,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边邹成玉凑着他问:“诶,你哥虽然那么说,你偷偷谈个恋爱也没事,我会帮你掩护的。班上那个语文课代表,最漂亮的那个,放学的时候看了你好几眼,你没注意?”   方靖哼了一声,谈谈道:“我有喜欢的人了,关注别人干什么?”   再说了,她再漂亮能有纪霖漂亮?   作者有话说:   方・滤镜一万米厚・靖:我哥最好看我哥最厉害,我最喜欢他!   纪霖:学物理   方・暴躁・靖:不!!! 第六十二章   “……所以现在一共知道有六个实验室存在,但三号、五号还有六号实验室已经不存在了。之前我们去的冯川就是三号实验室的所在地,至于剩下两个实验室的情况,刚刚我已经接到确认电话了。”   投影仪上放出两张照片,邹丰明解释道:“左边五号,右边六号。”   照片上皆是一片狼藉,血迹已经变成难以辨认的棕黑色,同别的不明液体混杂在一起。 玻璃仪器都碎成了末洒落一地,看不出他们原来的形状。   邹丰明:“这里都被搜查过了,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还活着的能力者。”   “这附近没有摄像头吗?”罗宴问。   邹丰明摇头,“这两个实验室的位置,同冯川的很相似,都在十分偏僻的地方,如果不是刻意去找的话是很难发现的。”   “最大的一号实验室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地点,但还有两个已知地点的实验室,一个在滦臼,一个在燕南。”邹丰明调出一张地形图淡淡道,“滦臼已经有人过去了,所以我们去燕南。”   史毅靠在椅子上挠头,“这次出外勤,会不会又出事啊?就是那种尸体块脑浆到处乱飞的场面。”他说着伸手抱住自己,皱着脸说:“老大你放过我吧,我还想多活两年。”   “我不能保证不会出现血腥场面,但是保证要是又出现上次的情况,我绝对让你第一个出去吐。”邹丰明说着抽出几张纸来放到他们面前,谈淡道:“这次除了梁彦留在阜德,我们都去。没有意见的话,就签吧。”   纪霖拿过纸看了看,报酬金额比上次还要高。   他皱眉问:“会出事吗?   “我不能保证。”邹丰明背对着他们说。   罗宴第一个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将笔盖扣好起身说:“我去收拾东西。”   “不着急。”邹丰明点燃了烟,叼着烟含糊道,“等到后天才出发呢。”   史毅拿着纸正纠结,就听见背后的楼梯一阵响,他转头一看就见胡娇走了下来。   明明是大热天她依旧是穿着有厚重蕾丝的黑色连衣裙,脸上的粉扑得太厚,又没有上腮红,一张脸惨白看上去精神格外差。   她朝着邹丰明伸出手,“我来签文件的。”   接过那张纸之后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史毅从她进来就没说话了,看着胡娇毫不犹豫签名的样子,他忍不住问:“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趟出去发生什么了?”   胡娇放下笔点头,“你不是都发在朋友圈 了吗?我看到了。”   “朋友圈?什么朋友圈?史毅上次有发朋友圈吗?我怎么没看到。”邹丰明叼着烟挑眉问。   史毅一愣,他啧了一声低下头签名说:“你忙呗,估计没看到。我签完也回去收拾东西了,胡娇要我送你回去吗?”   胡娇垂着眼想了想,点头说:“麻烦你了。   等着两个人走了,邹丰明才对纪霖道:“史毅想同胡娇搞对象呢。”   纪霖一笑,“看出来了。”   邹丰明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瞥了眼签名栏的空白,他将手上的烟灰一掸,“不愿 意去的话,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是不愿意。”纪霖摇了摇头,他转着手中的笔说:“三个实验室都遭到破坏,他们不可能没有准备。更何况我们目前只知道一个实验室被破坏的原因,那么剩下两个又是谁所为呢?”   “这就是我带着你们去的原因。有些事我也想弄清楚,所以必须亲自去一趟。”   纪霖看他一眼,随即又垂下头,“我担心方靖。他身体里本来就有那种给预备实验品打的药物,要是有人来找他,可能会出事。”   “之前我让方靖住在你的家里,就是想到了这个原因。在不近身的情况下,你的异能是最有用的,况且方靖很相信依赖你,也只有你最适合。”   纪霖笑了笑,“他相信我,只是我和他认识比较早罢了。”   邹丰明挑眉,“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他对我有什么好脸色。对你一口一个哥喊得亲热,对我不是诶,就直接叫大名。”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纪霖道:“他对你可不一样,我是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弟弟这么黏自己哥哥的,就算是亲兄弟我也没有见过。”   纪霖笑了几声,摘下笔盖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些实验室的他活着一天,对方靖的威胁就多一天,与其等着他们找上门,倒不如主动出手。   最后一笔落下,纪霖谈谈道:“我们离开的这几天,让方靖同梁彦一起住吧,不然我不放心。”   “这个不用你说,我已经给梁彦打好招呼了,还有邹成玉那小子也一起提溜去。”邹丰明将纪霖的那张纸收回来,“明天给你放天假,后天早上八点集合出发。”   纪霖应了一声。   楼上的饭做好了,方靖叫人的声音传了下来,纪霖应了一声先上了楼。   邹丰明将那几张签了名的纸收好,起身去了罗宴的房间。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弯腰收拾东西的罗宴,伸手敲了敲门框,“吃饭了。”   “知道了,我刚刚听见了。”   “后天走,今天就收拾这也太早了吧。” 邹丰明道。   罗宴笑了一声,“早点准备,省得到时候落下什么东西。我马上就好,你先上去吃饭吧。”   邹丰明倚着门框没动,他又看了一会,突然开口说:“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次去我心里也没底。”   罗宴手一顿,淡淡道:“谁都没底,无所谓了,那张纸签了这么多年,总还是要有点作用的。”   “我可希望那张纸永远不要有作用。”邹丰明嗤笑一声,在罗宴转身过来的时候突然上前拥抱了他一下。   “这么多年,多谢了。”邹丰明说。   当年罗宴能力比自己觉醒早,他的能力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后来自己也有了能力,才拖着他一起考了公务员,到了这个地方来。   他记得罗宴本来是想当一个旅行作家的。   罗宴笑了笑,看着他说:“不知道你在跟我客气什么东西,只要你控制好情绪,不要再失控,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方靖等到吃完饭回家,才知道后天纪霖又要出门的事。   他抱着从阳台收进来的衣服皱眉说:“今天新闻里还在说燕南暴雨发大水,怎么你专往这种地方跑?”   纪霖挑眉,“这也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对了,你作业写完没有?没写完快点去写作业。”   方靖看着他收拾东西没动,“今天没有作业。”   “那看看书搞搞预习。”纪霖道。   方靖皱了皱眉,“你怎么说话跟我妈一样?”   “那是因为家长都这样。”纪霖把床底的箱子拎了出来,就听见背后的方靖冷笑了一声说:“你才不是我家长,你是我哥。”   纪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同这个小屁孩打嘴仗。他拿抹布擦了擦箱子,赶着方靖出去,“你 去给我把抹布洗了。”   方靖看着他,“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行。”纪霖想也不想就拒绝。   方靖没有再说话,乖乖地接过抹布去洗了干净又递给纪霖。等到纪霖收拾完东西,他还是同尾巴一样跟在纪霖后面。   纪霖叹了口气,转身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生说:“说吧,你还要干什么。”   “我……”方靖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将挽留的话说出口,反正说了他还是要走。可纵使是这样,方靖还是低声说:“你能不能不要去,太危险了。”   他舍不得纪霖去冒险,更恨自己只能看着他去,就连挽留和阻止都是苍白无力。   纪霖没有说话,但方靖已经得到了他的回答。   他揉了把自己的脸,叹气说:“我知道,我就……例行一问,万一哪次你答应我不去了呢。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跟上次一样,突然就没了消息。”   橙黄的温暖灯光下,白日里被同学所说的冰冷酷哥消失无踪,方靖只是站在那里,冲着纪霖说着他对外人没有的温和话语。   纪霖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知道了,我这次会小心的,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值钱。”方靖感觉到纪霖搭在自己头上的温度,他握紧了拳头,低声道:“要平安回来,我不想我家长会没人开。”   纪霖哭笑不得,伸手一拍他肩膀,“说什么呢,我就是出个外勤,怎么还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方靖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纪霖看着他,心里软了下来,他抿了抿嘴,点头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不过你在学校也要好好上课。我出去的这几天你就住到梁彦家里去,他会照顾你。”   “我不去。”方靖想起江晗和梁彦两个人相处的样子一口拒绝。   他松开纪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我给你看着家。”   纪霖笑了,“你看好自己就行了,房子不会长腿跑,但是你这个人跑起来飞快,没人看着还不知道翘课野到哪里去了。你得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在外面还担心。”   他嗦又担心,要是三个月之前的自己的,一定不会对着方靖说这种话。   他推着方靖回了房间,“把你衣服简单收拾一 下,还有课本。邹成玉这几天也在梁彦家里住着,你不懂的就问别人。”   “我不想去。”方靖道。   方靖拉开衣柜门皱眉看着纪霖道:“他同那个江晗黏糊得不行,我和邹成玉过去不是打扰人家吗?”   “这有什么打……”纪霖突然反应过来方靖是什么意思,他一愣,喃喃道:“不会吧?”   方靖拿着衣服抖了抖,注意着纪霖的表情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那天还看梁彦亲他额头,江晗后面还亲回去了。” 第六十三章   江晗和梁彦?亲来亲去?   纪霖顿了一下,脑袋里闪过那个画面。   其实想一想也没有那么辣眼睛?   他笑了一声继续收拾东西道:“人家亲热的时候你就避远点,反正你和邹成玉每天都要上课,也只有在晚上才回去睡觉。再说了,梁彦难道放着江晗不亲,来亲你这人高马大的?”   方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纪霖回头冲他一笑,温声道:“快去洗澡吧,你洗完了我洗。明天我休假,能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你中午要是来得及的话就回来吃饭。”   方靖还准备说几句,就见纪霖一抬手自己身体跟着一轻,加上房里风一吹, 就这么被飘出了卧室。   洗澡的时候方靖还在回味纪霖方才的话。   他好像不排斥两个男的在一起?而且还说自己人高马大的……   难道他喜欢江晗那种样子?方靖回想江晗那副含羞带泪的样子,的确是能够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但是纪霖自己瘦成那样能像梁彦那样把江晗抱手上吗?他连江晗都抱不起,更不用说抱起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梁彦的臂力是真好,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方靖就在莲蓬头下面胡思乱想,捏着自己的手臂肌肉想着是不是要换个锻炼方式,直到纪霖怀疑他洗澡洗晕了过去,过来敲门叫人,方靖这才从裕室里出来。   中间休息的一天纪霖也没有闲下来,等送走上学的方靖,他就带着钱包出了门,买了些出门要用的东西。   这次他一出门又下意识停住了脚。   有人在看自己。   可他回头寻找,依旧是什么发现也没有。   从父母去世之后,他就感觉到了这种窥探感,直到自己大学毕业,也未曾断绝。正是想摆脱这种被人窥探监视的感觉,他才隐姓埋名四处奔走。   他以为自己成功摆脱了,但是现在这种感觉再次出现。   如果监视的人要对自己做什么,大可以早就出手,不必等到现在。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方靖总是自己疑神疑鬼,现在他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有了被迫害妄想症。   纪霖在路边站了一会,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消失了,他呼出一口气,抬脚继续往前走。   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遮盖,男人放下拉开窗帘的手,对着电话说:“出去买东西……对,小公主是准备去燕南了。”   “阻止不了?”   “他的性格您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您也要去燕南,这么多年了正好还能见上一面。”男人面上一笑,看着日历上被红圈圈出来的日子,忍不住道:“起码小公主得知道这些年究竟是谁在保护他对不对。”   等到了要出发的时候,方靖赖在茶府门口不肯走,非要等着纪霖走了他才去上学。纪霖拿他没办法,嘴上抱怨了两句,心里却莫名高兴   他看着方靖道:“我不在家里要照顾好自己。”   方靖应了一声,看着去机场的车来了,他问:“你会游泳吗?”   “不会,怎么了?”纪霖疑惑道。   纪霖一笑点了点头。   临上车的时候方靖看着纪霖的背影还是没有忍住,伸手将他抱住,脸埋在纪霖肩膀里闷闷说:“哥,早点回来。”   “知道了,你怎么弄得我这一去就像是要和你生离死别一样。”纪霖推了推他的头,笑了两声。   “我就是舍不得。”方靖反驳。   舍不得他不在,舍不得他一个人在外面辛苦。   邹丰明在车上见着纪霖还没上来,下来一看,发现两人正抱着。他眉毛一挑,朝着旁边正玩手机的邹成玉伸手道:“成玉啊,来,我们叔侄也抱一个。”   “没那工夫。”邹成玉一下连退几步,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说:“叔,他们说燕南的小黄鱼干好吃,你给我带点回来呗。”   邹丰明:“那你给我抱一下,你叔叔也羡慕人家这种感情好的,想切身体验一下。”   方靖闻言瞪了邹丰明一眼,松开纪霖低着头垂眼道:“你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纪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转身上了车。   直到车拐弯不见,方靖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去学校的路上他一直沉默,一边的邹成玉见了伸手戳戳他,“酷哥你怎么回事啊?魂不守舍的。”   方靖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哥过两天就回来,别担心啊。”邹成玉说。   方靖想告诉邹成玉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但是看他的样子,又知道邹丰明一定是没有跟他说清楚自己出去究竟做什么。方靖抿了抿嘴,淡谈道:“我只是有点舍不得我哥。”   邹成玉一笑,“没想到啊酷哥,你还是个哥控。”   “当能力者是什么感觉?”方靖突然问。   “没什么感觉。”邹成玉顿了顿补充道:“还是当普通人好。”   方靖抬头看着天,眨了眨眼,“是吗?”他伸了个懒腰喃喃道:“但是我好想变成能力者啊。”   邹成玉闻言一笑,“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燕南的大雨连着下了几天,飞机落地的时候正好是停雨的间隙,一丝阳光从云层缝中漏出, 落在地上的积水片上反出闪亮的光。   纪霖在飞机上一觉睡醒,跟着下飞机拿行李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正好是晚上六点吃饭的时候。   “这个飞机一直延误,那个位置真的坐得我难受。”史毅甩了 甩自己的脖子,一阵噼里啪啦骨头响的声音从他身上发出,吓得旁边等行李的老太太转头多看了他好几眼。   胡娇今天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穿了条长袖连衣裙,将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罗宴站在她旁边问了几句,确定她没事也没有松开眉头。   纪霖一手将行李从传送带上拎下来,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同方靖打电话,报了平安之后纪霖就挂了电话在一边等着邹丰明他们。   上了来接的车,邹丰明才道:“这次出来我们是以开会的名义,所以还会有很多别的市的能力者在,你们表面上都放客气点。”   纪霖看着车窗上的雨幕,问道:“锁定实验室的位置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是已经圈出几块重点调查的地方了。”邹丰明道。   纪霖点头。   史毅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抱怨道:“燕南每年这个时候的天气都是这样吗?都是秋天了还又潮又热。”   “下雨是正常的,只是今年的雨是有点太大了。不过已经比前两天小了很多了。”罗宴道。   胡娇抿了抿嘴,小声道:“燕南有条河的,这么大雨堤坝还能拦住吗?”   “这个你就放心吧,每年下雨邻市都涨水,但是燕南的堤坝这么多年也没让水进市区。”开车的司机笑着安慰说。   下雨路不好走,加上车多又堵,一直到晚上八点一行人才穿过大半个市区到了位于燕南市最中央的酒店,旁边就是会议中心,楼下还有一个大型商场。   一下车史毅就嚯了一声,转头看着邹丰明道:“这次邹哥是下血本了啊。”   邹丰明咳了一声,“这次批的经费比较多,别废话了快点进去吧。”   这次两个人一间房,纪霖和史毅,罗宴和邹丰明,胡娇单独一间。   邹丰明分了房卡,嘱咐了两句:“今天没有什么事,明天八点起床集合就行了,保持个人的通讯工具畅通,别让人担心。”   纪霖觉得最后一句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点点头,“知道了。”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下面的那个购物中心吃饭的地方挺多的,你们想去的晚上就去逛逛。”   纪霖和史毅回了房间,原本想打开窗户透透气,结果外面雨又开始变大,刚开了一条缝就夹着风噼里啪啦落在窗台上。   “这雨真是没完没了,我刚刚听王司机说这雨要下上一个月才能安生,估计还得下上几天。”史毅叹了口气,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纪霖笑了笑,“这种自然天气谁也控制不了。”   “我肚子饿了,你现在去吃饭吗?”史毅问。   纪霖摇头,“我睡久了现在还不饿,不过我开始听见胡娇问罗医生下面购物广场有哪些可以吃的,你要是现在去的话,就去问问她,说不好两个人还能结个伴。”   史毅一顿面上红了红,嘟囔说:“谁要去问她啊。”   纪霖看着他又转回卫生间照镜子还连着换了两件衣服,这才走出来问自己:“你觉得哪件好。”   “都挺好的,看着人很精神。”纪霖道。   史毅问:“你待会出去吗?我吃个饭就回来。”   “我不出去,如果出去会给你打电话的。”纪霖看他要出门忍不住揶揄,“不着急,女孩子吃饭都是细嚼慢咽的,你也慢慢吃,吃完之后散散步对身体也挺好的。”   史毅回头瞪他一眼,眼看着头发都要跟着变成红色,“我就是吃个饭,就吃个饭!”   纪霖笑着点头,“是是是,只是吃顿饭。”   等着史毅出门了,纪霖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会,才起身把电视打开,顺手给方靖发了条短信问吃饭了没有。   他弯着腰将箱子打开,准备趁着史毅不在的时候洗个澡。箱子的拉链刚刚打开,纪霖就听见耳边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他立即转身,随即便是一声闷响,一个男人狼狈地滚到了酒店的地毯上。   纪霖将箱子合上,冷着脸看着男人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不过一个月不见,不至于这么冷漠吧。”男人的声音很熟悉,纪霖闻言一笑,将人更加放重了。   纪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能不能让我起来说话?趴在地上真的很难受。”男人的声音闷闷的。   纪霖拒绝:“不行。”   “好吧,既然你这样……”男人猛地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见着纪霖惊讶的样子,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按钮开关,耸耸肩说:“我原本以为这个东西是派不上用场的,看来我还是太高估我自己了。”   他转身将窗户关上,脱了湿衣服坐在椅子上冲着纪霖笑说:“起码我们不是仇人对吗?”   纪霖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又失去了效果,要是近身搏斗的话,纪霖倒觉得不如逃跑来的实在一点。   “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有介绍过自己,我叫黎峰,黎明的黎山峰的峰。”他见纪霖紧绷着身体,笑了一声说:“你不用紧张,如果我想动手,不会等到现在。况且先生常常教育我,遇事多讲道理,不要轻易同人起冲突。”   纪霖冷笑了一声   “好吧,我知道你不信。”黎峰耸肩。   “先生究竟是谁?原本我是不相信那个孩子的话,现在看来燕南果然有一个实验室,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黎峰啧了一声,将手上的瓷杯盖磕得一响,“你觉得实验室是先生的?谁告诉你的?”   纪霖没有说话。   “小公主,我来是好心提醒你,邹丰明在调查你以前的事情。” 第六十四章   一阵一阵的风吹过呼啸的声音,雨下个不停,耳边噼啪落珠之声不断。   但一窗之隔的屋内却是一片安静,纪霖垂着眼半天没有出声,黎峰见他这样,将手上的茶杯磕得更响,“我没有必要骗你,我既然敢这么说,那么一定是有证据的。”   他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转过屏幕让纪霖看个清楚。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说的是真是假。”   纪霖看了一阵,才出口问:“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   “你们在邹丰明身边安排了人监视?还是说这些本来就是你们调查的,现在扣到了邹丰明头上而已?”纪霖嗤笑一声。   黎峰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伸手揉了揉额头叹气道:“每次跟你打交道我就头疼。”   纪霖:“巧了,我也是。”   “方靖的父亲方恒是高官,算是邹丰明的上司,他的亲儿子放在一个陌生人身边他自然不放心。加上邹丰明那边给方靖安排了学校,算是他卖给方恒一个人情。两个人前一段时间因为方靖联系上,方恒奇怪是谁让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转了心性,邹丰明想要知道你以前的事情,这样一拍即合,这问题自然就归到了你的身上……”   纪霖皱着眉打断他的话,“方靖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人。再说了,方恒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的事情。”   黎峰摇头,“不管他有几个儿子,他都是方靖的父亲。更何况这也不是突然关心,他一直都注意着方靖,只是方靖不愿意接受他的关心罢了。宁愿去街头帮人家看场子,也不愿意用他爸一分钱。”   他说着啧啧两声,感叹道:“要是他真的成为能力者……”   “这是不可能的。”纪霖低吼了一声,看向黎峰的表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看到了那么多实验品,心里早就有答案了。”黎峰突然站起来,朝着纪霖走过来,他弯下腰看着纪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方靖是1134号实验预备品,他的身体没有对药品出现任何排异反应,他的消息早就报到那群人那去了,你觉得他会不会成为能力者呢?”   纪霖没有说话,黎峰却笑了,他后退两步留给纪霖一个安全的距离。   “你得感谢我,如果当时不是我杀了陆老四,他们大概已经对方靖动手了。”   “是吗?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纪霖面上依旧是一片冷淡,他看向黎峰,“你觉得我会因为他的事情就听你们的话,或者是根据你所想的那样去见所谓的‘先生’?”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对我这么戒备,我们不会伤害你,先生也不会。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加入我们而已。你跟着邹丰明做事,不觉得太过于束手束脚了吗?”   黎峰见纪霖眯了眯眼睛,更是加快了说话的速度:“况且他还在暗地里调查……”   “正常人的思维罢了。”纪霖看向黎峰,“倒是你们对我以前的事情一点也不好奇,看上去是知道了?”   黎峰挑眉,“除了这两年的事情,我们基本上都知道。比起我们自己调查,更希望能够是你亲自告诉我们。毕竟谁都有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纪霖皱眉,“之前是你们一直在监视我?前些日子你们也在盯着我对不对?”   “小公主总是需要保护的,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黎峰微微一笑,显然是承认自己对纪霖的监视。   两人对视一阵,纪霖问:“小公主是什么意思?   却听见黎峰身上传来一阵震动的声音。   他看了眼手表,叹息声道:“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   地上的湿衣服被重新穿在身上,纪霖看着黎峰手指间一动,一张卡片正朝自己飞来。   “如果你改变心意,欢迎来联系我。别着急扔,你一定会用到的。”   黎峰打开窗户,一纵而下。等纪霖来到窗户边探头往下看的时候,早已不见了他的踪迹。   屋外的雨依旧落着,纪霖在窗前站了一阵,才关上窗,又从浴室里拿了毛巾将刚刚黎峰坐过的地方擦了一遍。   就连开始他碰过的瓷杯也拿去洗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刚刚将毛巾晒好,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他从猫眼看过去,就见史毅站在门口,一脸着急的样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纪霖开门问。   史毅进门之后,一个箭步冲到自己换下的衣服边上一阵翻找,嘴里回答:“什么啊,我刚刚换了衣服之后忘记拿钱包了,借口上厕所回来拿钱包的。”   他匆匆进来拿了钱包就准备走了,临出门的时候还问纪霖需不需要带上什么,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才从离开。   纪霖按照之前的准备继续洗澡,只是这次他将窗户和门都锁上才进了浴室。   临睡前他同方靖打了个视频电话,方靖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有多说,只是叫他好好休息不要太辛苦。   有人关心的感觉实在是奇妙,纪霖看着屏幕里方靖的脸,开始因为黎峰的出现而烦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脸上终于出现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我知道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就是是邹丰明和方恒查自己又怎么样?只要自己和方靖没事,一切都无所谓。   但在燕南的第一夜,纪霖仍旧是失眠了,他脑中全部都是黎峰说过的话。他为什么要称呼自己为小公主?还说监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难道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谁的伤害?   他不得不佩服黎峰还有他口中的那位先生,他们明显了解自己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知道说什么话会让自己在意。   纪霖翻来覆去一夜,迷迷糊糊睡着却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他揉着额头坐起来,下意识去摸床头上的水杯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燕南,不是在家里。   平日里方靖都会倒一杯水放在自己的床头,现在他不在,自然也没有人替自己倒水。   纪霖看了眼旁边的床,史毅还睡香甜,头发已经变成了和枕头一样的白色。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等脑子里清醒了一点,就将枕边的手机拿起来准备看看天气。但刚刚按亮屏幕就瞧见方靖给自己发的微信。   大男孩叫自己记得吃早饭,出门记得带伞。   纪霖笑了笑,回了句知道了。没有想到的是那边也是秒回,方靖问他起来了吗?看了眼时间,纪霖想了想现在应该是早自习时间。   他手指动了动,回道:“起了,上早自习不要玩手机。”   方靖回了个0K就再也没有别的话发过来。   八点集合,半个小时吃完早饭,九点一行人准时到了会议中心。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四个人在等了。   “哟,来这么早?”邹丰明笑着向其中一个人走过去,两个人握了握手,那人才道:“既然是东道主,没有让客人等的道理。”   邹丰明转身介绍:“这是周望,周处长。”   周望同他们笑了笑,指着自己身边的二男一女依次介绍说:“这是王禅、司景宏、陈姝。”   两方人互相介绍完后入座,周望将燕南市的地图放了出来,地图上圈出来了六个圈。邹丰明一见就笑了,“正巧了,刚刚好分成一队人三个。”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望点点头,他朝旁边的陈姝看了一眼,就见陈姝将一厚摞资料分发了下去。   她语气谈淡道:“这是燕南附近的人文景点还有郊区地形资料。”   纪霖接过道了句多谢,他翻开一页,发现这份资料写得十分详细,应该是为他们特意制作的。   邹丰明笑着道:“你们费心了。”   “诸位到了燕南,我们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而且最近燕南大雨,郊外的路不好走,我们处里加我一共四个人,刚刚好分成两拨,给诸位当个向导。”   邹丰明闻言一笑,“还是周处长想的仔细,如果有当地的能力者指引,自然是能省很多麻烦的。 ”   罗宴跟着笑了笑。   邹丰明接着道:“既然这样,那就我和周处长各带一队,您看如何?”   周望自然没有意见,最后商量下来,纪霖同邹丰明、史毅、司景宏还有陈姝在一组,剩下的人便跟着周望在一起。   “那我们回去收拾下东西,待会就出发。”邹丰明看了眼手表,定下了十点的出发时间。   纪霖跟着史毅回了房间,今天燕南的天气比昨天凉快了不少,雨也停了,只是天还是阴沉着,不知道待会还会不会继续下雨。   加了件外套,纪霖背着之前准备好的行李包出了门,坐上车了之后他才发现邹丰明的面色不是很好。   车上只有他和邹丰明两个人,他抱着包坐在了第二排,同邹丰明打了个招呼就安静了下来。   突然邹丰明出声道:“待会不要同燕南的两个人说太多话。他们套话也不要理。”   “知道。”纪霖点头,他想了想还是出声问:“燕南的人有问题吗?”   邹丰明冷笑了一声,半晌才压低声音说:“当向导是假,想参一脚才是真。不过又不敢当那个出头鸟,等着我们来了才敢行动。”   纪霖点点头,同样低声说:“我知道了。”   “待会小心点,山上路不好走,你注意着点史毅,别让他一不小心就翻哪个山沟里了,到时候找人还要费工夫。”   纪霖笑着应了。   过了一会史毅和剩下的两个燕南处的人来了,司嘉宏坐在驾驶席上,转头问:“邹处长,我们先往哪里去?”   邹丰明拿着地图看了看,问:“周处长他们去的哪里?”   “处长他们去了东边蓝家寨那边。”   拿笔点了点画出的几个圈,邹丰明在西边偏下的地方画了个勾,他道:“去你们这个谢家铺这里。听说之前下大雨这里被淹得厉害?”   “对,之前消防的人还过去了的。”司嘉宏将车子启动,开上了路。   史毅趴在椅背上神情恹恹地问邹丰明说:“这地都被淹了还过去干什么?”   “越是觉得不可能的地方,越有可能。”邹丰明按着他头回去叫人坐好,司嘉宏从后视镜里看见了笑了一声,点头说:“邹处长说得对。”   纪霖对邹丰明的话没有异议,只是将帽子拉高了一点让自己靠得舒服一点,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他现在实在头疼。   一路上邹丰明都在同司嘉宏聊天,纪霖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梦到了方靖。   大男孩冲他笑得灿烂,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视,至于电视里演的是什么,纪霖没有看清。他只是觉得两个靠在一起的温暖让他沉溺于梦境,不想醒来。   车开了半个小时,在十一点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第六十五章   长时间的雨水天气,让周边的泥巴地松软潮湿,他一踩上去就留下一个脚印。幸而前几年的时候村里修起了水泥路,不然车还不知道怎么能开进来。   村里的房子不多,之间的距离也不近,司嘉宏开着车道:“这村里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在,年轻的基本上都出去打工上班了。”   他开着车碾过一个水坑,泥巴水顿时溅在了车身上。司嘉宏开窗户看了眼,啧了一声,“回去又要洗车了。这路才修了几年就这么坑坑洼洼了,都是些什么玩意。”   纪霖伸头看了眼,没说话。   邹丰明笑了笑,“估计是拖拉机之类的车压过了,这路就裂开了。”   陈姝在一边突然出声问:“要去村干部那里了解一下情况吗?”   “不用了,我们就过来逛一圈,再说了跟他们说也没多少用,要是非要跟着我们反而束手束脚。”邹丰明将窗户拉开点燃了根烟,他看着窗户外面的村落样子,突然问:“这块地方流行的是土葬还是火化啊?”   “按理说是火化。”陈姝欲言又止。   邹丰明笑了一声,“那就是土葬了。”   “有一部分老人还是坚持土葬,他们觉得老了之后只有入土为安。”陈姝道。   邹丰明点点头,等着司嘉宏开着车将整个谢家铺转了一圈,他才问:“去村里老人埋棺材的地方看一看。”   史毅皱起了眉头,他苦着脸说:“去哪里干什么啊?邹哥你就不怕晦气?”   “这种地方平时人来的又少,但是离谢家铺又不远,肯定要来看看,万一有什么发现呢?”邹丰明说着转身给了史毅一下,“再说了,我平时就叫你少看点鬼片,多看点走近科学,能不能听话了?”   史毅往后躲嗷了一声,“那走近科学比鬼片还扯,我爷爷都不看,你还好意思说。”   纪霖皱眉看着窗外,有几个村民正从房子里出来,眼睛都看着这个方向。他出声催促:“快点过去吧,等下村民越来越多去墓地就不方便了。”   陈姝闻言一笑,“别怕,村里人只是出来看看热闹 ,平时来这种大车的时候他们都会出来看看。”   “哦?你经常过来?”邹丰明问。   陈姝点点头,“人口普查的时候过来帮忙。”   纪霖闻言多看了她两眼,人口普查的时候有专门的人过来,陈姝一个能力者又能做什么?   司嘉宏开车往墓地走,他看着前面坑坑准洼的路说:“待会我们不能久待,不然村子里的人会有意见的。”   等到了墓地,邹丰明刚下车就踩了一脚泥巴,纪霖看见他脸黑沉下来,递上了两张湿纸巾说:“擦擦吧。”   “待会上车了再擦,你去看看这附近都有什么。那边有个树能遮一下,你注意着点周围。”邹丰明道。   纪霖应了一声,挎着一个小腰包走到那颗大树跟前,将绳子系在树身上,将身体慢慢浮了起来。   一边陈姝看见他的动作惊讶地叫了一声,但也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镇定下来。   她转身就撞上了邹丰明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么?吓到你了?”邹丰明问。   陈姝笑了笑,“很厉害的异能。”   邹丰明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块墓地,立着的墓碑不止一个两个,一眼扫过去,靠得近的都是一个姓,不同姓的就要隔得远一点。   史毅踩着泥巴不怎么稀的地方往旁边走,只听他大声道:“没脚印。”   “知道了。”邹丰明应了一声。   “我说邹哥,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小哥哥是个什么本事啊?”司嘉宏瞥了眼半空中的纪霖,又给给邹丰明递了根烟,“你别多想,我就是有点好奇。”   “改变重力而己。”邹丰明接了烟拿在手里,在指间转了圈没有点燃。   他问:“怎么,听说你想调到别的地方去?”   司嘉宏一笑,“您听梁彦说的吧?我上月听他人不见了,前不久才找回来。”   “恩,不找他也没有后面这点破事。”邹丰明说着,见一边的纪霖落回了地,便迎了上去问:“怎么样?”   纪霖将腰上的绳子松开,摇头说:“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   邹丰明点了点头,“那就回去吧,去下一个地方。”   他转身朝着史毅一挥手,“史毅,走了!”   “来了来了。”史毅闻言往回走,但地上的黄泥巴实在是太滑了,他一个没踩稳身体往后一仰,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阵,还是倒了下去,摔得整个人哎哟大叫。   邹丰明啧了一声,“你怎么路都走不好?”   “没事吧?”纪霖走过去扶他。   史毅背后身上头上全沾上了黄泥巴,坐在地上哎哟叫个不停。   拉着纪霖的手站起来,他往后仰着捂着腰一副快哭的样子,“我的腰好疼,好像是膈着什么了。”   “膈着什么了?”纪霖将人扶着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头一看没发现什么,索性蹲下了身直接用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结果摸到了一块有些突出的地方。   “怎么了?”邹丰明走过来,见着纪霖伸手在地上摸着,他皱眉问:“你也不嫌脏?”   纪霖站起来,回头看了眼周围没看见村民,这才道:“下面有东西。”   “什么?”邹丰明话音刚落,就见纪霖将双手一抬,地面随即一阵震动,黄色的泥巴地里浮出来一个黑色的东西。   司嘉宏站在旁边看愣了,嘴里叼着的烟也掉到了地上,他看着这纪霖的手越抬越高,那地里的东西也出来的越来越多。   “这是个棺材吧……”邹丰明看着皱眉,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墓碑之类的东西。   等着纪霖将整个棺材弄出来,司嘉宏摸了摸脑袋啧声道:“这把人坟挖了咋整啊?”   “待会再埋回去应该就没事了吧。”陈姝皱眉道。   纪霖也没想到自己弄出来了个棺材,他转头看了邹丰明一眼,见他盯着棺材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他身边的史毅一脸惨白,双眼放空,一看就知道他又被吓到了。   “史毅?你没事吧?”纪霖问。   史毅摇头又点头,他找回了意识干巴巴道:“这、这是个棺材啊,我刚刚是磕人家棺材上了?”   纪霖点头。   “我再也不出外勤了,上次是尸块这次又是棺材,我他妈……”史毅摸了把脸,却忘记了手上的泥巴,站在那里呸呸呸想要把嘴里的泥巴吐出来。   邹丰明转了一圈道:“这是谁家的棺材埋了还不立墓碑?外乡人?”   纪霖皱眉,“即便是外乡人,也应该会立墓碑的。更何祝这个棺材埋的地方也不对,这就在路边,每天白天晚上者有人走过,甚至有车压过……”   “是不是同那些片子里一样,就是他们希望这个人永不超生?”史毅说着打了个寒颤,朝着棺材弯腰鞠躬,嘴中念念有词:“您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故意的,这冤有头债有主,您晚上该找谁就找谁去。”   纪霖看向邹丰明,“要打开吗?”   邹丰明皱着眉想了一阵,他看了旁边的司嘉宏一眼问:“能开吗?”   司嘉宏也没了主意,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陈姝,陈姝见几个人都看向自己,叹了口气说:“开吧,动作快点。”   她打了个响指,一边的空地上顿时下陷出了一个坑来。   “待会快点弄进去,就当是给人修坟了。”陈姝说着将自己的袖子挽起,走过来准备将棺木打开。   司嘉宏连忙叫住她:“这种脏活还是让我们来吧,女士在旁边休息就好了。”   陈姝一顿,皱眉道:“其实我……”   纪霖看着人笑了笑温和说:“你帮我们看着附近,村民过来看见了也不好。”   陈姝犹豫一阵,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邹丰明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找着了棺材钉的位置,他将自己的袖子挽高了些,啧嘴道:“好好的跑乡下撬人家棺材,说出去别人都不信啊。”   他伸出手举在棺材钉的上面,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生了锈的棺材钉一点一点被拔了出来。   史毅在旁边皱眉,“邹哥你小心点,这玩意阴气重的很,别碰到你手。”   “你就不能少看点那么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吗?”邹丰明听他说话糟心的很,叫人快点闭嘴。但是手上却更加小心,没有让钉子碰到自己的手。   一共八个棺材钉被拔起,邹丰明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皱眉道:“奇怪啊,这钉子全都钉死了。”   纪霖不明白,他问:“不应该都钉死吗?”   “要留一个的,说是钉死了就绝后了。”邹丰明淡淡道。   司嘉宏一笑,“诶,这个我也听过。他们还说一般都是钉七个钉子,来保佑子孙的。这今天还拔出了八个。”   纪霖闻言皱眉,他说:“你们往后靠靠,我把盖子打开。”   他盯着棺材盖看了一阵,这才抬起手将盖子揭开。意料中的腐臭味并没有出现,只是一 股棺木发霉的味道让人有些难受。   史毅伸头一看,惊道:“这怎么是个空的?下面还有一个大洞!” 第六十六章   在路边挖出来个棺材,好不容易打开里面还是个空的。   几个人围着个空棺材沉默了一阵,陈姝最早回神说:“空的就空的吧,先把棺盖合上埋下去吧,不然待会有人来了解释不明白。”   纪霖正准备将盖子合上,邹丰明将人叫住:“别急。”   他伏在棺材上面伸出手在棺内转了一阵,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邹丰明收回手盯着棺底的那个大洞说:“这个洞是怎么弄出来的?这人是被钉在棺材里活埋的?   棺材底部破洞的木头是朝外的,显然是从里向外打破的。   纪霖叫他让开,抬手将整个棺材都浮了起来。邹丰明正抬头去看那个底部的大洞,就瞧见有东西掉了下来。   邹丰明拿出手套戴上,将掉在泥巴地上的两个手铐捡了起来。上面沾满了泥巴还有铁锈,邹丰明眯着眼看了一阵,实在看不清上面究竟有没有血迹。   陈姝从旁边递给他一个透明袋子,让他将手铐放进去。   “看上去他们检测处的又要加班了。”司嘉宏笑了一声。   纪霖突然摇头道:“不,是我们要加班了。”   他将一边的棺盖浮起来盖在棺材上,慢慢道:“一个普通人手上脚上都是手铐,在没有外物的帮助下他是怎么打破棺材的?”   陈姝点头,“一般的人很难做到。”   “再说了。”纪霖将整个棺材都浮了起来,推着它到了陈姝开始弄出来的坑上面,伸手指着棺材的底部道:“这个棺材底部的棺木很厚,里面的人没有工具,他只有一双手。加上这个洞的周遭不规则,应该是他徒手弄出来的。”   邹丰明皱眉,“你的意思是说这里面是个能力者。”   纪霖点头,他将整个棺材小心放下,低声道:“并且挖开了棺材又怎么样?下面都是土,他应该是从地里挖土爬了出来。”   “我去叫人来。”司嘉宏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邹丰明摇头,“没必要,这个棺木已经腐成这样,里面的人早就爬出来了。如果他要杀人报复的话早就动手了,等不到现在。你就算打电话叫人来也无济于事。”   纪霖看向陈姝,“我放好了,你可以将土盖上了。”   陈姝点点头,她又打了一个响指,四周的土立即覆盖了回去。   史毅站在一边问:“要给人立个碑吗?”   纪霖摇头,“人又没死,立什么碑。”   司嘉宏看向邹丰明,问:“邹哥,现在怎么办?”   “回去吧。”邹丰明皱眉道。他拎着手上的袋子,看着陈姝问:“小陈,你们这里方便检验一下这两个手铐上的东西吗?”   陈姝点头,“当然可以,不用您说我们也会做的。”   “你们说好端端的,他们活埋一个能力者干什么?”司嘉宏在旁点燃了一根烟。   纪霖慢慢往车边飘,他抓着史毅的衣领,悬在空中说:“这种地方见着奇怪的东西,第一时间觉得是怪物吧,对了,这里有请神婆的习惯吗?”   陈姝一顿,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的,但是近几年老人大多都去世了,这种事就比较少了。”   “请个神婆,神婆说是不好的东西,他们还不赶快处理了?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埋地里……”   史毅听着打了个寒颤,他抖了抖脖子,道:“你抓着我衣领别说这种话,怎么听上去你很熟练的样子?”   一边的邹丰明看着纪霖懒懒说:“怎么?以前见过?”   纪霖沉默了一阵,随即点头说:“以前见过,不过那个孩子没这么运气好,死在里面了。”   他拉开车门第一个上了车,史毅站在外面抖了半天泥巴才上去,他靠在车背上问:“邹哥,让我回去洗个澡再出去吧,不然我这一身太难受了。”   “好,要是不给你洗澡,人家见着了你这一身,估计会以为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土夫子,上这里打盗洞来了。”   史毅嗤笑一声,“这穷山僻壤的,有什么墓好盗的。”   纪霖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邹丰明回头看了眼见他一脸郁色,便道:“怎么了,小纪?心情不好。”   纪霖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有点饿了。”   “那就先去吃东西,中午休息一下,待会下午我们去下一个地方。”邹丰明将手机里的地图打开, 他看了一阵道:“你们这里防汛工作做得很一般嘛,明明知道每年这个时候都下大雨,怎么还不好好修修?”   “这也不是说没修,年年修,年年涨,上面点头保证,下面拿钱办事,中间总有些人……”司嘉宏冷笑了一声转而叹气说:“还是你们阜德好,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大城市也麻烦多着呢,房价一年高过一年,工资还他妈不见长。” 邹丰明拿着手机念念叨叨,转头问史毅:“你们罗医生问中午要吃什么?”   “随便。” 史毅揉着肚子,“我只想洗澡,我现在心里只有洗澡。”   纪霖谈淡道:“我都可以。”   他说着手机一震,拿出来就看见方靖发给他的照片,满满一桌子菜还有方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消息跟着发过来。   “吃午饭,你吃饭了吗?”   “记得吃饭。”   纪霖一直冷着的脸软和下来,他看着屏幕笑了笑,回消息说:“还没有,正在去的路上。中午吃了休息会再去学校。”   方靖发了个OK的手势。   给方靖发完消息,纪霖心情好了点,他看着窗户外面不断往后的景色,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   “你们说,那个人从棺材里爬出来,他会干什么去?”史毅问。   司嘉宏瘪了瘪嘴,“那怎么知道呢?不过要是我就一定回来报仇,是谁把我关进棺材里活埋进地里,我就照原样的报复他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可能会更残酷点,比如给他们的手骨脚骨上打两个洞?”陈姝突然出声,她耸耸肩笑着说:“女人都是很记仇的。”   邹丰明挑了挑眉,玩着手里的手机说:“我就不一样了,我会在晚上把他们埋进地里,但在早上的时候又把人提出来扔回床上,吓死他们。”   史毅闻言啧啧两声,“是个狠人。”   他转头看向后面一直沉默着的纪霖,问:“纪哥你呢?”   纪霖看向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可能会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吧,也可能会报复他们, 看我心情吧。”   “那你心情不好的话,不会是直接杀了他们?”史毅问。   纪霖笑了一声,开口问:“你说把一个人从一百层楼高的地方扔下来,他是被摔死还是 在落下的时候被自己吓死?”   史毅愣了。   “心情不好的话,我就把这些人都从一百层楼扔下来,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   车中安静一阵,邹丰明沉吟道:“我觉得吓死的 可能性比较大。”   走到一半的时候天上又开始下雨了,滴滴答答落在车上,将车上的泥巴冲洗干净,司嘉宏打开雨刷,叹息道:“这又开始下雨了,幸好家里有烘干机,不然我衣服都不够穿了。”   “待会路过警察大队的时候停一下,我直接拿东西去化验。”陈姝道。   邹丰明看她,“我们等你吧,待会一起吃饭,我请客。”   “对啊,你叫他们把检验做完了直接把结果发你手机上就行了。”司嘉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地图,啧了一声,“妈的三桥又堵了。”   前面的路太堵,等他们开回酒店的时候,小雨已经变成了大雨。史毅拿着房卡心急火燎冲回了房间洗澡,纪霖将跟着邹丰明直接去了吃饭的地方。   两个人等电梯的时候,邹丰明见着四下无人,出声问:“你以前见过这种活埋的事情?”   纪霖点了点头。   “那个孩子死在棺材里,是你把棺材挖出来的?”邹丰明继续问。   纪霖看他一眼,“这很难想到吗?”   邹丰明笑了一声,“你怎么回事啊,跟我在起的时候就不见笑的,我看你同史毅还有罗宴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有说有笑的。”   “没有,我只是现在心情不是很好。”纪霖垂着眼,淡淡道,“那个孩子是被自己爹妈亲手放进棺材里的。”   “我不知道能力觉醒的时间在十七岁左右这个数据你们是怎么来的,但是那个孩子只有十四岁,刚刚准备上高中。”   纪霖抿了抿嘴,“不是觉醒时间在十七岁左右,是很多觉醒早的孩子根本就活不到你们发现他们的时候。”   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纪霖走了进去,邹丰明站在电梯外面黑着脸看他。   “为什么不早说?就是因为这种事,你才到了阜德,甘心做一个便利店的打工仔?”邹丰明问。   纪霖看着他走近,面上微微笑了一下,“如果你知道,你又能改变什么吗?”他看着邹丰明身侧紧握着的拳头,低声说:“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或许你能救下一个两个,但是总会有第三个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邹丰明没有说话。   纪霖看着慢慢改变的电梯数值,笑着说:“人总是对自己的未知的事物下意识的恐惧,所以那个孩子的行为我也能理解。”   邹丰明黑着脸没有说话。   纪霖见状摇头道:“你就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 第六十七章   罗宴坐在椅子上正同周望说话,见邹丰明进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了他的黑脸。他面上一僵,等着人坐到自己身边,才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臂,压低了声音说:“冷静点。”   邹丰明感觉到口袋里震动不停的铁片,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脸上的表情压了下去,他冲着周望一笑,叹气说:“哎,今天倒是有意思,路边挖了个棺材出来,里面却是空的。”   趁着午饭时间,两拨人各自说着白天的发现,纪霖挑着几个菜不停伸筷子,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吃。   邹丰明没动几口,拿着筷子挑挑拣拣,另外一只手间的香烟就没有停过。   他坐在离邹丰明最远的一边,安安静静吃饭给方靖发微信,一副我很听话我很老实的样子。   方靖问他菜怎么样。   纪霖拍了个照发给他:点的菜不错,很好吃。   方靖回的很快:那就好,我睡觉了,你多吃点。   纪霖将手机收回去,又给自己添了一碗汤。   席间邹丰明将今天发现个空棺材的事情告诉了周望,顺带还问了句有没有谢家铺当地居民的户籍资料。   “你这可是为难我了,燕南不比阜德,我要弄这些东西有点麻烦,还要打申请,估计你得等两天。”周望也叼着根烟,同邹丰明对着吞云吐雾。   邹丰明点头,等两天就等两天,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上午周望这边没有什么发现,两拨人交换了下信息,吃饱喝足又上车继续行动。   屋外的雨时停时下,村里的泥巴路越发难走,男人一身黑衣走在路上,溅起的泥巴水让他熨得平整的西装裤上站上了泥巴,讲究的黑色皮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是他依旧举着伞向前走着。   突然男人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身后微微笑道:“我想偷偷跟在别人身后算不得好习惯。”   “你知道就不算偷。”出乎意料的,声音是从男人身前传来。   黎峰手中打着一把黑伞有点无奈地看着男人,“先生,我觉得您出门之前应该通知我们一声,崔声他们很着急。”   先生笑了笑,他淡淡道:“我只是想要只有一个人的雨后散步而已,你们太大惊小怪了。”   “我们很关心您,先生。您知道您对我们的重要性。”黎峰同他并肩往前走,直到一片墓地中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先生站在上午空棺的埋棺处,将手上的白花放下,垂着眼半晌没有说话。   “他们上午才来过,偶然发现了这个空棺,您认识棺材的主人吗?”黎峰问。   先生摇头,他转眼看着周围的墓碑,叹气道:“希望他在此埋葬自己的过去,开始自己的新生。”   黎峰陪着先生站了一会,才安慰道:“先生您不用自责,这个世界太大了,您不可能面面俱到。”   “我知道。”   黎峰的手机响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去看,他为悲伤中的先生撑着伞,等到先生抬头的时候才问:“您准备什么时候见纪霖?”   “还不是时候。”   两人并肩往回走,先生突然笑了一声,他看向黎峰说:“你想问什么我知道,你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不见,现在我又要见他,对吗?”   黎峰点头,他替先生将车门打开,贴心说:“在后座上有换的衣服。”   “我在很多年前见过他,那时候他的父母健在,是个十分活泼可爱又调皮的孩子。”先生微笑着说,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那时候我还在被人追赶,因为携带被天赐的礼物,我的父亲厌弃我和我的母亲,而母亲信奉上帝,觉得我是撒旦的使者。他们害怕我,却又不敢伤害我。”先生看着车窗,反光映亮他那双如同沁水过一般明亮的祖母绿眼睛。   黎峰打断他的话,“先生,这个您说过很多次了。而且我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了。”   “好吧。”先生眨了眨眼睛,笑出了声音,“接下来我应该没有说过,但也是个俗套的故事。落难的我受到了年幼公主的帮助,然后我复仇成功,想要回报帮助过我的公主而已。”   黎峰啧了一声,“先生,您可不是什么王子,纪霖也不是什么公主,他是一个男人。”   ”当然不是,这只是我夸张增加戏剧性的说法而已。纪霖在我心里不是什么公主,是天使,是耶和华派来救赎我的天使。”   “我记得您昨天才说过您信奉道教。”黎峰叹气。   先生一怔,随即笑开,“那只是玩笑话而已,我并不信奉任何宗教,毕竟我不想像我的母亲一样愚蠢。”   黑色的汽车越开越远,窗外的雨也越来越大,黎峰看着前挡风窗玻璃上的雨水,叹了口气,“又下雨了。”   而车后座上的先生,只是微笑着看着外面,手轻轻敲击着椅面,“等到纪霖他们发现实验室之后,你们就跟着过去,尽量不要起冲突。能带回来几个人就带回来几个……”   他沉默一会,还是道:“如果能将纪霖带回来,那是最好的,但是不要勉强他。”   “知道了。”   “阿嚏――”   史毅看着走在身边的纪霖,从包里抽了张纸递过去,“你这是怎么了?开始淋了点雨就感冒了?”   纪霖摇头,“应该不……”   “阿嚏――”   史毅一脸你看我说了吧。纪霖用纸擦了擦鼻涕,苦笑说:“我身体没那么差,不会这么简单就感冒。”   “行吧,你自己多注意。”史毅道。   一行人走在路上,同上午的泥巴路不样,这次踩在脚底的是水泥路,没有泥巴没有水坑,简直完美。   司嘉宏在前面领着路,“这个地方是以前燕南的著名景点,望江塔。不过这几年说要维修翻新,所以都不对外开放。但是又因为投资方破产,资金链断裂,所以这里就渐渐荒废了。”   邹丰明迈过散落在地上的已经生锈了的建材,他皱着眉道:“难道没有人管的吗?”   “这种烂尾楼要修缮起来也需要钱,上面不愿意出这笔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司嘉宏道。   陈姝转头看了眼纪霖有点苍白的脸色,走过去问道:“你没事吧?需要回车上吗?”   纪霖冲她抿嘴笑笑,“没事,不用担心。”   “我觉得待会你回酒店之后应该吃点药。”陈姝皱着眉说。   “我知道了,如果待会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会吃的。”纪霖看着四周荒凉杂草丛生的样子,转头问陈姝说:“燕南还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吗?”   陈姝笑了笑,“有一两个,但是不多。不过这里也很快就要重新动工,已经有投资商看上这里,想要把它重新修缮然后继续作为景点开放。”   她说着冲纪霖眨了眨眼睛,“内部消息,不保真。”   纪霖冲她笑笑,他开始觉得这位燕南唯一的女能力者比他想的还要能干,起码是比司嘉宏要能干。   从开始对谢家铺的了解程度,还有后面做手铐的鉴定,都是由陈姝出面。就连刚刚望江楼的消息她也要比司嘉宏灵通,但是周望却又让她做整理资料这样的杂活……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跟上来?”邹丰明一转头就看见纪霖站在原地不动了,像是被定了身一样,听见自己的声音才跟捡回了神一样。   邹丰明:“怎么?又有发现了?   “不是,刚刚发呆去了。”纪霖走过去老实说。   等走到望江塔下面,他们才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望江塔现在只是一个烂尾楼,风吹雨打这么多年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加上之前就是老式建筑自然不会有电梯这种时髦玩意。   一共快三十楼的高度,真的要步行上楼?   在所有人都看向纪霖的时候,他已经将腰间挎包里的软绳子拿了出来。他将手上的绳子绷紧了绷紧,又抬头看了眼望江塔的高度,纪霖看向他们,微微笑说:“谁第一个来?”   绳子一段系在了地上的钢材上,另外一段系在纪霖的腰上,他确定自己将结系紧之后,便朝着史毅伸出手,“来吧,你刚刚猜拳赢了。”   史毅揉了揉自己变成灰色的头发,兴高采烈说:“我跟你说我从小就想飞,飞的感觉一定很刺激,对了,待会你能多飘一会吗?”   纪霖笑着点头,“可以。”   他拉着史毅的手带着他慢慢变轻往上飘,等到望江塔中央的时候,纪霖突然对史毅一笑,然后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史毅: ……?   还没来得及将自己心里的疑问说出口,他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一轻,突然朝上面飞去。而纪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抓着自己的手。   “啊!!!”史毅惨叫出声,一瞬间脑内走马灯变换,他整个人的肤色和头发都开始红橙青蓝紫的随机变换,像个七彩的万花简。   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摔断脖子的时候,纪霖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抓着他的衣袖往里一拉,两个人就站在了望江塔最高层的阳台边上。   纪霖拍了拍他那张肤色变换的脸,微笑着问:“刺激吗?”   史毅僵硬着点了点头。   “那还飘吗?”纪霖问。   史毅一下回了神,怒吼着说:“你知不知道高冠变色龙是濒危保护动物!”   邹丰明站在楼下听见史毅的吼声,这才放心回头同司嘉宏说:“放心吧,还活着。”   原本跃跃欲试的司嘉宏:……   我觉得有点不行。 第六十八章   望江塔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正是因为其坐落在盐罗江畔,从望江塔窗户的平台看出去,江景一览无遗。   这座废弃的建筑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低楼层的地方还有一些垃圾,但最高的几层基本上都是灰尘,还有零星散落着几个建材,应该是工人走的时侯忘记清理掉的。   纪霖站在阳台上随手给远处滚滚的江河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正在上课的方靖。   几个人在最高层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邹丰明站在平台上围着又转了一圈,他看着四处的景色,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里没有。” 邹丰明道。   史毅顶着他五颜六色的头发问:“那现在怎么办?直接下去?我先声明啊,我宁愿走下去也不跟纪霖往下跳。”   邹丰明笑了一声,“当然是一层一层走下去,下面这么多层还没看呢。”   他说着看了眼还站在平台上的纪霖,径直走到他身边,“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我看新闻说是盐罗的水位又高了。”纪霖看着两边堤坝上的人,皱眉问:“这个堤坝够高吗?”   司嘉宏走过来道:“放心,这个堤坝很多年了,每年再涨水也不会没过它去。而且这个是真的每年都在维修,不掺水份的。”   纪霖看了一阵,谈谈道:“是吗?”   一行人又在最高层待了一会,便开始往下走,一层一层的开始搜查。纪霖觉得腿都要发软的时候,总算是走回了第一层。   他撑着膝盖叹了口气,一边的史毅见他这样,笑着猛地一搭纪霖的肩膀说:“嘿嘿,你下个楼都累成这样,等着明天早上起来腿疼吧。”   纪霖笑了一声,反握住史毅的手道:“走吧,我带你再飞一次,免费的不收钱。”   史毅忙挣脱他的手,“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旁边的陈姝看了眼时间,看向邹丰明问:“邹哥,今天还去别的地方吗?”   “不去了,直接回酒店吧。”邹丰明将手上的烟头扔掉,表情有点阴沉。   刚坐上车,陈姝的手机就开始响,她接起来听了几句,便转头对邹丰明说:“邹哥,上午那个手铐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上面检测到了血液存在。”   邹丰明闻言顿时坐直了身体,“近十年左右,燕南有还未破的命案吗?把上面的血迹同这些命案现场的血迹对比一下,看有没有重合的。”   “这个已经对比过了,没有。并且奇怪的是,档案库里也没有任何相同的血液样本。” 陈姝道。   邹丰明皱着眉靠回椅子上,喃喃道:“居然真的没有回来……”   “并且近二十年,谢家铺的人身上也没发生过刑事案件。”陈姝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她问:“那个手铐需要拿回吗?”   邹丰明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纪霖看着窗户后退的景象没有说话,他的腿还在一抽一抽的发疼,自己揉了两下觉得稍微好了点,但也只是好了一点而已。   要是方靖在的话,他的手比自己的有力气,揉两下的效果要好得多。   他想着将手机又摸了出来,上面没有新消息提醒。   方靖应该在上课没有看到吧。纪霖垂下眼,将手机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因为一只下雨的缘故,天色本来就阴沉,又到了秋天,才六点左右,天就已经全部黑了下来。   那个被活埋的人没有回来,可能是从地里爬出来的时候再次被人抓住,被埋在了别的地方,也有可能是在外面活得好好的,不想再回来。   也有可能是没有办法再回来。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让纪霖的心情没有办法变好。   他靠在窗户上快要睡去的时候,手机终于开始震动,方靖的名字跟着屏幕一起亮起来, 纪霖抿了抿嘴,心头的郁气散了个七七八八,滑着屏幕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   方靖那边有点吵,他顿了一下说:“是我打扰你办事了吗?这么久才接。”   “没有。”纪霖笑了一声,轻声说:“是我睡着了,没有反应过来。”   方靖松了一口气,他走到安静的地方靠在墙上问:“中午没有休息?现在还在车上吗?晚饭吃什么?”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纪霖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他想了想,说:“没有时间休息,现在还在车上,晚上还不知道吃什么。你已经吃饭了吗?”   方靖摇头,“没,师傅还在做呢。”他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我今天又瞧见江晗亲梁彦了,嘴对嘴的那种。”   纪霖:……   “你怎么……”   方靖抢白道:“我也不想的,我就是早上起来去跑步,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江晗被他抱着哄,好像是做噩梦了,江晗在哭,先是梁彦亲他的额头,后面就……后面就……”   他啧了一声,靠着墙蹲了下来,抹了把脸说:“不过他们两个没有发现我。”   纪霖沉默一阵,然后道:“没事,你就把他们当一般情侣就行了。别大惊小怪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方靖试探着问。   纪霖有点莫名其妙,“我虽然比你大五岁,不是五十岁,我也是现代人,这种事又没什么。就算是有一天你带个男朋友回来,我也觉得没什么。”   方靖听着想,发生在别人身上你觉得没什么,要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呢?   他想着自己将纪霖抱在身上哄的样子,可耻的脸红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纪霖突然笑了一声,逗他说:“难道还真有喜欢的了?早恋不可以的。”   “我没。”方靖立即回道。   他又同纪霖说了两句,等着纪霖说到酒店才挂了电话。   蹲在地上因为自己的幻想傻乐了一阵,方靖正准备起身,就听见旁边一响。   邹成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碗蹲在他身边,一脸好奇看着自己问:“江晗亲梁叔?你什么时候看到的?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方靖:……   “对了你刚接电话的时候一会黑脸一会又笑得跟二百五一样,吓死人了。”   方靖:……   他抹了把脸,语重心长跟邹成玉说:“听着,他们两个没有亲。我什么者没看见。你刚刚也什么都没有听见,你的明白?”   邹成玉点点头,哦了一声。却因为方靖的话更加确信梁彦和江晗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们两个都蹲着干什么?过来吃饭了?”梁彦拿着碗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   吃完晚饭梁彦帮着收拾碗筷,几个人一起将茶府打扫干净,关门回家。   江晗跟在梁彦身边声音细细小小说着什么,梁彦不时笑一下叫他别急慢慢说,邹成玉和方靖背着书包走在后面,邹成玉眼睛盯着前面两个人看,伸手推推方靖小声问:“诶,还真是啊,跟谈恋爱一样。”   方靖白了他一眼。   “你怎么回事,物理卷子答案不想要了?”邹成玉低声恐吓。   方靖:“这乌漆嘛黑的你也能看见?我服了你了。”   “废话。”邹成玉眨了下眼睛,异色的眼睛突然出现,他看着方靖道,“猫的夜视能力你没有听过?”   方靖:……吓老子一跳。   邹成玉看他冷着脸哼了一声,一眨眼睛又变成了普通的黑色双眼,他小声说:“诶,他们两个还牵手了。”   “你能不能闭嘴,小心梁彦把你扔出去。”方靖问。   邹成玉摇头,他坏笑着说:“放心,扔也是我们两个一起被扔,好兄弟,有难同当。”   方靖呵一声。   “诶,那边有辆车停着,里面有人。”邹成玉突然道。   方靖看着手机给纪霖回微信,“有就有呗,大凉小怪些什么?”   邹成玉皱起眉头,“大晚上在车里等人,为什么不开灯?他往这边看了。”邹成玉及时将头转了回来。   方靖闻言抬头,就看见前面路灯下确实停着一辆车,不过那个路灯是坏的,他看不清里面到底坐了什么人。   “要不要提醒梁彦一声?”   方靖话音刚落,就看见车里走出来一个人。   “我靠,这谁啊,他朝我们过来了。”邹成玉喵了一声,头发都炸了起来。   方靖盯着那个男人没有说话,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原本和纪霖聊天带着笑的脸也慢慢阴沉下来。   梁彦松开牵着江晗的手,让人往自己身后站。   来人穿着一身西装,一脸严肃。他在梁彦前站定,挤出一个笑说:“梁队长,很久不见了。”   “方部长,我们的确是很久不见了。”梁彦笑了笑,往前站了一些,挡住来人的视线问:“您这是来阜德公干啊。”   方靖看着一边出神。   “出差,顺便来看看我们家方靖。”   邹成玉听着一愣,他侧头看了看黑着脸的方靖,小声问:“他是你爸?”   方靖看了眼手机,淡淡道:“不认识。”   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方恒皱了皱眉头,看向梁彦问:“方便我同方靖单独谈两句吗?”   不等梁彦说话,方靖走上前道:“没有什么好谈的,梁哥我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作业没有写完。”   江晗也抓着梁彦的衣服小声说:“回、回去吧,我冷。”   梁彦伸手拍着江晗的手安抚了两下,看向方靖:“你确定?”   方靖点头,背着包往前走。   “我记得邹丰明还有那个叫纪霖的现在正在燕南出差,对吗?”方恒突然出声道。   方靖的脚步一顿,他闭了闭眼睛,转身看着方恒冷声道:“你这种喜欢威胁人的习惯什 么时候才能改掉?”   “我只是说一句而已。”方恒道。   方靖冷笑一声,“卑鄙。”   他往前走了两步,黑着脸道:“你想要谈什么?快点说吧。”   方恒走回车边,拉开车门道:“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第六十九章   咖啡的香气伴随着柔和的灯光在欧式装潢的室内蔓延,方靖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身体却是紧绷着。服务生看见两位客人的脸色不对,上完咖啡之后就没有再过来。   方靖对这种苦的东西向来没有什么兴趣,他看了眼对面正端着咖啡杯轻抿的男人,不耐烦地问:“到底有什么事情?”   “作为父亲想看看儿子,这不可以吗?”方恒道。   两父子冷着脸对视一阵,方靖突然笑了,“开玩笑吧,你儿子不应该在你家里吗?怎么跑到我这里看儿子?”   白瓷咖啡杯被猛地放回碟子上,磕出一声清响。   “我来这里不是想和你吵架的。”方恒皱着眉,打开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来放到桌上。   “你什么意思?”方靖看着那张卡,脸上的厌恶再也遮掩不住,低声道:“我不需要你的钱,一分钱也不要。”   方恒依旧是一脸严肃,“我想你弄错了,这笔钱是你母亲留下的,不是我的。”   两人间突然沉默下来,方靖看着那张卡半晌,才压低声音道:“开什么狗屁玩笑,你觉得我会相信?”   “是她得病之后,知道你会把家里所有的钱拿去给她治病,所以才将这些钱委托我存下来,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还给你。起初本金是十万,这两年买了理财产品还有一点股票,现在一共是是十五万,足够承担你大学四年的所有费用了。”   方恒看着方靖越来越阴沉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他将手上的卡递了过去,并且还有几张纸,上面打印着方恒和母亲之间的聊天以及转账记录。   方靖看着那张纸半天没有说话,方恒也不着急,他靠在沙发上,看见了吸烟区的标记,便点燃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他见方靖瞥了自己一眼,想了想,还是将手上的烟盒递了过去,“来一根?我听说你也是抽烟的。”   “戒了。”   方恒省下了嘴里劝诫的话,坐直了身体看着方靖说:“在我来找你之前,我有给纪霖打电话,问他需不需要我支付你的生活费,他拒绝了。”   “我知道。”   方恒:“听邹丰明说,你是因为他,才重新回学校读书的?这么看来,这烟也是他要你戒的吧。怎么?他说话比你老子还管用。”   方靖没理他,心想要是纪霖开口让自己戒烟就好了。他也没动这张卡,反手将那几张纸扔回桌上,“捐了吧,这个钱我不要了。”   “那也是你自己去捐,跟我没有关系了。”方恒淡淡道。   方靖沉默一会,伸出手将那张卡拿起来放回了包里。   现在住的房子里的家电都有些旧了,这些钱应该足够他换新的,到时候等纪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方恒抽着烟看着对面沉默的儿子,叹了口气道:“难得,我们父子两个能够坐在一起这么久没有打起来。”   方靖依旧是沉默。   明明是血浓于水的父子,这些年一见面却像仇人一样。方恒不止一次想将方靖接回身边教育,但是方靖宁愿在街边当混混也不愿意跟自己呆在一起,他这个父亲,做得不止一点失败。   “我知道你讨厌我,当年我和你妈离婚的时候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方恒见方靖脸色又开始不对,赶快换了话题:“说起来,你知不知道纪霖究竟是做什么的?我看他的档案里有好几年的空白,几乎查不到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方靖心里一顿,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他冷声问:“你查他干什么?”   “我的儿子对一个陌生人俯首帖耳,我这个做父亲的难道不应该调查一下吗?”方恒放 下手里的烟,面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别那么戒备,我毕竟是你父亲,不会害你。”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害我,但是他肯定是不会害我的。”方靖话音刚落,就听见方恒反问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他那几年做了什么吗?”   方靖一愣。   他当然好奇纪霖做过什么。自从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之后,想要了解的心情从来没有断开过。可是比起从别人的嘴巴里知道,他更想听纪霖亲口说。   所以纪霖不提,他也不会问。   方恒见他不回答,继续道:“之前稍微调查了一下,他挺喜欢做好事不留名,有几起刑事案件的侦破都和他有关系。对了,你应该知道他是个能力者。”   他见方靖瞪着自己,有些不悦地咳了一声,“别这么看着我,在工作上我也算是他的上司。”   “关你什么事?我和你没关系,少来关心我身边的人怎么样。”方靖努力让自己说话变得客气。   方恒摇头,“还是和以前一样,鲁莽又没有头脑。邹丰明将你的事情透漏给我,不外乎是想借我的手调查一下纪霖。看起来他和同事的关系似乎很一般,不过他以前的行踪也确实可疑……”   “够了。”方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方恒,“我还有作业,先回去了。”   方恒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你们从冯川带回来的那个小孩,他的父母死于一场高速路上的追尾车祸。纪霖的父母也在那次车祸的死亡名单上,纪霖当时也在现场。”   他看着方靖的背影,叹了口气,“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要帮忙,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想回来,我随时都可以安排。我毕竟是……”   方靖没有再听下去,方恒看着他的背影将剩下烟的全部吸进肚子里,呼出一口气淡淡道:“毕竟是你的父亲。   方靖一路冲回了梁彦家,直到脱鞋的时候他的嘴唇也是紧紧抿着的,一脸的怒气的样子,让邹成玉看了都不敢问刚刚发生了些什么   已经是九点多,方靖洗完澡坐在书桌边上还是一脸的不痛快,他将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如此反复。   邹成玉看出他心情不好,早就溜到客厅同江晗一起看电视了,只留方靖一个人在房间里冷静。   他拿起手机打开同纪霖的聊天界面,一想起邹丰明同纪霖现在一起在燕南出差,心里就七上八下难以平复。   在冯川遇见的那个奇怪男人说过,叫纪霖小心身边的人。现在邹丰明又在暗地里调查纪霖以前的事情,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方靖觉得应该让纪霖知道。   不,知道还不够,要让纪霖离这些人都远一点。   他这么想着,手已经将电话拨了出去,但是电话迟迟没有接通,方靖一双眼睛盯着屏幕几乎要冒出火来。   好在过了一会电话就接通了,纪霖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怎么了?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纪霖刚刚洗澡出来,他擦了擦头发上的水,拿着手机坐在了床上。   方靖顿了顿,道:“我刚刚见方恒了,他说我妈有一笔钱留给我。”   纪霖:“……那你收了吗?”   方靖嗯了一声,放软了声音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能不能早点回来,我看燕南那边老下雨,涨水也厉害……”   纪霖笑了一声用脖子夹着手机,单手擦头发问:“是燕南下雨厉害,还是你想我想得厉害?”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下来,纪霖等了一会也没听见方靖的回答,心里头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   没曾想他正准备出口解释,就听见方靖那边轻轻的恩了一声,接着便是男生低沉的声音:“是想你了。”   方靖拿着手机几乎是蹲在椅子上,红着脸对着电话小声说:“我想你了,那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再早也要做完事情了再回来。”纪霖无奈笑了笑,他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今天是怎么了?这时候不是都写作业的吗?”   纪霖突然一顿,接着问:“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我回来?”   “我……”方靖挠了挠脑袋,想了想还是将方恒的话告诉了纪霖,他小声说:“邹丰明同你在一起,我不放心。还有江晗……”   纪霖这是第二次听见人说邹丰明在调查自己了,他想起黎峰的话,面上的笑淡了下来,他将手上的毛巾放在一边,谈谈道:“没事,我心里有分寸。而且真的动手的话,你还对我的能力有怀疑?”   至于江晗那边,等自己回去了再说也不迟。   “不,我不、不是这个意思……”方靖抢白道。   他是真的很担心纪霖,不管他有没有能力,他都是一样担心的。更何况要是他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被人制住,根本没有反手之力。   握着手机方靖小声问:“我能不能去找你?”   “不行,你得上学。”纪霖笑了,“不许逃课,有不懂得就问邹成玉。”   方靖皱眉没应声。   纪霖听见浴室里面的水声停了,便对着电话说:“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过了一会,史毅擦着一头乱毛出来,见纪霖电话还没有讲完,便打趣说:“怎么,弟弟又开始黏人撒娇了?”   “就是打个电话问问而已。”纪霖将电话挂了,“出来这么远,他有点不放心,里嗦的。”   史毅擦头发的手一停,羡慕又嫉妒地看了纪霖一眼,酸道:“有些人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这想要人给我打电话的,一个都接不到。”   纪霖揶揄:“我看你是只想要胡娇给你打个电话。”   史毅一愣,头发蹭的一下红了,他反应过来瞬间捂住头说:“胡说什么呢,我每天都能看着她,要她给我打什么电话!”   纪霖顺着他的话点头,“那看上去是我想多了。”   史毅连忙点头。   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纪霖瞥了一眼,就看见屏幕上的a胡娇,憋住了笑说:“快接吧,说曹操曹操到了。”   史毅红着头发嘟囔了好几句,半天接通电话的屏幕都没有滑开,纪霖看着他的拿着电话结结巴巴去洗手间接,忍不住笑了两声。   但很快史毅就拿着手机出来了,他黑着脸看了眼在床上憋笑的纪霖,“笑什么笑,换衣服去邹哥那里开会了!”   “原来是叫你去开会的啊,我还以为……”纪霖说着抛给史毅一个自己领会的表情。   史毅黑着脸没理人。   两个人换了身衣服就直接去了邹丰明的房间,一开门就是一阵烟雾缭绕。纪霖站门口咳了好几声才进去。   邹丰明手边的烟灰缸里都是烟头,史毅啧嘴说:“罗医生呢?怎么也不管管。”   “他出去买东西了。”邹丰明将烟头又按在里面,挑眉说:“怎么,你还要给他告状?我警告你,我没好日子过我就折腾你。”   纪霖走到窗边窗户窗帘都拉开,让外面的风进来把烟味带走。   胡娇捂着鼻子的手松开,弱声弱气地说:“就算是罗医生不知道,你也少抽点。到时候一体检,还能瞒得过罗医生的眼睛吗?”   “那到时候再说。”邹丰明耍完无赖,将一边打印出来的地图每人分了一张,他又抽了根烟出来含在嘴里,不过没有点燃。   “今天胡娇和罗宴去的地方没有发现,我们呢稍微好一点,发现了一口空棺材,不过也同我们此行的目的没有任何关系。”   胡娇看着手上的那张地图,淡淡道:“我觉得,按照这张纸上的地点搜索,应该是不会有任何发现的。”   “为什么?这个地图有问题吗?”史毅问。   纪霖摇头,“没有问题,这上面圈出来的地方,的确是少有人去的地点。但是他们也不是蠢人,实验室的地点不是人少的地方,而是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邹丰明点点头,“说得不错,所以不止人少的地方要查,人多的地方也要查。” 第七十章   “休息一会吧,你脸色很不好。”罗宴皱眉看着胡娇,递过去一块手帕。   胡娇笑了笑,却没有接过手帕,“不用给我了,会弄脏的。”   “胡说什么呢?你拿着用就是。”罗宴将手帕塞到了她的手里,仰头看着天上源源不断的雨水,叹气道:“这个雨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连三天他们都在四处调查,因为天气的原因不便的地方太多,胡娇也因为适应不了这种潮湿的天气能力上面也大打折扣。   “不好意思,这种天气我的能力也……”   她面色白了白,下意识揪紧了自己的衣角。   罗宴见她这样忙道:“这是天气的缘故,同你本人是没有关系的。”   但胡娇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为他宽慰的话而展开,她想起那个躲在梁彦身后的那孩子,同自己一样的能力,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却不会受到影如响,甚至是说,他本来就比自己要强。   “在想什么呢?”罗宴喊了胡娇两声,见她看向自己,便笑了笑说:“别想多了。”   胡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有想什么,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同阴雨一样每日报道的还有方靖的电话,每打来一次,他都要催着纪霖回家,叮嘱他在外面注意安全。   但即便是这样,方靖还是心里不放心,晚上辗转难眠,即便是睡着了也常常从梦中惊醒。睡醒之后他又会马上给纪霖发个消息,得到回应之后心里才会放松。   如此反复几次,纪霖消息回复的速度都很快,方靖心里却始终不安。   应该只是自己太疑神疑鬼吧。方靖拿着手机躺在床上想。   可这个想法持续不到了一天,第二天下午的课间,他正在看书,身边的邹成玉在单方面讨论回家路上去买奶茶到底可不可行。   只听见班上的同学大声说:“我的天,燕南的大雨又上热搜了。”   “不是天天都在热搜上面挂着的吗,每年都这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邹成玉咬着杯子说。   方靖停下笔,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微博,页面还没有加载出来,就听见那个男生拿着手机又说:“我的天,连他们的那个堤坝都快拦不住了,水要冲到市区了。”   邹成玉闻言愣了,方靖黑着脸将微博打开,点到热搜的时候却发现话题已经被屏蔽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三步两步走到那个同学面前,黑着脸道:“你的手机借我看一下。”   “哦……好。”男生看着他有点害怕,赶快将手机递了过去。   方靖拿着手机点开视频看了一阵,浑浊的河水一下又一下冲击着堤坝,而不止有风,雨滴密集来势汹汹,叫人根本看不清。   “这是燕南?”邹成玉走到他身边,伸头看着手机屏幕。   方靖没有说话,他把手机塞回同学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耳边的嘟嘟声不断,但电话迟迟没有接通。   他一只手拿着电话,另外一只手开始收拾书包。   坐前桌的女生听见动静转过来,提醒说:“酷哥,打铃上课了,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回家。”方靖吐出两个字,就听见耳朵里传来机械女声提示音。他骂了一句草,将手机塞回口袋,背着包就准备走。   “方靖!你干什么去!”邹成玉见他要走,忙喊了一声。   方靖头也不回,“找我哥!”   邹成玉看见微博上的图片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平时的机灵劲不知道去了哪里,脑子里都是燕南大水和叔叔在燕南这两句话。   他见方靖背着书包就走,想也不想就喊了一声:“我也要去!”连滚带爬回到座位边上收拾东西跟着逃课了。   梁彦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正陪着江晗在茶府里看书。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江晗看他脸都黑了,吓得往椅子里缩了缩,小声问:“怎、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办点事,你在这里乖乖待着,马上就回来。”梁彦摸摸他的头发,拿着自己的机车夹克开着车就轰出了门,拿着手机的手拨出一个又一个电话。   最后他是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一手一个把方靖和邹成玉提溜了回来。   方靖不肯走,差点和梁彦在候车大厅打了起来,邹成玉站在一边抹眼睛,带着哭腔说要找叔叔。   梁彦一个头两个大,脱了衣服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夹着根烟说:“他们那边我也联系不上,刚刚一路上不是给你们两个混账打电话就是给他们两个打。我刚刚托人问了,还没给答复,你们两个别着急行不行?”   他摸了把头,看着对面两个孩子,一个擦眼泪,一个嘴边青了一块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梁彦看了眼方靖嘴边的淤青,咳了一声问:“疼吗?刚刚哥不是故意的。”   “不疼,叔。”   梁彦被他噎了一下,听见方靖道:“我是一定要去找我哥的,不管燕南那边怎么样,我就是要去找他,我见不着他好好的,我呼吸都不舒坦。”   “你去了也是……”添乱两个字没说出口,就见方靖盯着自己一字一顿说:“我这样的起码能帮人救灾扛物资吧,邹成玉这种去了才是添乱。”   “放你妈的屁,老子比你有用多了,你会爬树爬墙吗?你晚上能看清百米外的东西吗? ”邹成玉吸吸鼻子说,“老子还不怕水,还会游泳……”   “行了,这么大雨普通交通工具没一个能去的,你们两个死了心吧。”梁彦打断他们的话,揉了柔眉心说:“你们两个要想,要是纪霖和老邹知道你们两个过去了,会是什么心情?第一,宰了我,因为我没把两孩子看好。第二,还是宰了我,让你们两个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就看他一眼,知道他好好的就行。”方靖低声道,他手上的电话一直在拨打着纪霖的电话,提示音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到现在的手机已关机,方靖的手紧握着手机,关节都已泛白。   明明昨天才打过的电话,明明昨天还保证会早点回来,明明……   没有联系上纪霖的第三个小时,方靖待在候车厅不肯走,就算所有去燕南的车都已经因为大雨取消或者延迟,他也拿着手机坐在那里,拨打着不能接通的电话。   梁彦一开始还能劝两句,后面来了电话,他站在一边开始接电话,不管嘴里说着多好听的话,又是怎样的官腔满口,梁彦的脸色越来越沉,同他的语气大相径庭。   知道后面江晗的电话打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梁彦的脸色才好上了一点。   方靖看在眼里,等着梁彦挂了电话,他就站起身说:“如果是江晗现在被困在燕南,不知生死,你会怎么样?”   梁彦愣了 一下,随即道:“我不会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那假设呢?”方靖问。   梁彦皱了皱眉,“假设不成立。”他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方靖,“你应该对纪霖自信一点,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并且头脑冷静的能力者,他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里的。”   方靖冷笑一声,纪霖跟着去燕南,就等于是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他没有办法指摘纪霖的决定是对是错,只是恨自己没有能力,不能拦下他,就连跟着他一起去也做不到。   “不管他是不是能力者,又有什么通天的能力,这都不影响我担心他。”方靖道。   梁彦看着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上两句,就听见手机又响了起来。   邹成玉坐在那里,看着方靖说:“叔叔他们会没事的。”   “我妈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时候,她的主治医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第二天我她就……所以我不亲眼看到,就算所有的人都说他没事了我也不信。”   梁彦挂了电话,转身看着两个孩子,叹了声气,“行吧,还是有个方法能过去,你们两个先回家给我收拾东西。”   大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四天,原先还能开着车在外面四处探查,到了后面雨像是从天上一盆一盆泼下来的一样,就连出行也成了问题。   要是说燕南每年大雨已经成了习惯,但是这么大的雨连续下了好几天,邹丰明就算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不可能会下这么大的雨,隔壁省的水位线跟昨天比又低了!”邹丰明看着外面的雨,再这么下去,堤坝拦不住是迟早的事情,燕南的低洼地点已经严重积水,再往后拖几天整个燕南市区都要泡在水里。   有能力者在将隔壁的水弄过来降雨,邹丰明他们心里都明白,但是却找不到他们在哪里。   纪霖他们之前还是两人一组,但到了后面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每人分发了一个耳机,一个人一组,穿着雨衣冲进雨水里,淌着水找遍燕南的每一个大街小巷。   大雨瓢泼,像谢家铺这些低洼地带已经被淹没,救出来的群众被安置在市中心的体育馆里,纪霖去看了一次,听见的只有哭声,看见的脸上也都是麻木的表情。   他的手机早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没日没夜的寻找已经过去了两天,纪霖靠着墙抬头看着不断落着雨的天空,雨衣里面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脚上的鞋袜也一样,黏腻的感觉让他难受,但却因为心里的麻木懒得动弹。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纪霖寻声望去,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打着伞走过来,立体深邃的五官和碧绿的眼睛,却说着标准的中国话。   他走到纪霖身边,将人笼罩在伞下,温声道:“我看你的脸色很苍白,需要我帮你打120吗?”   纪霖抿嘴笑了笑,摇头说:“我只是没有休息好。”   “这样啊。”男人声音温柔,他看着纪霖道:“不要太担心,虽然救援队都还没有来,但是市里的人在自救,不会出大事的。”   纪霖愣了一下,“已经三天,还没来吗?”   “雨太大了,路上赶过来也需要时间,而且周围山很多,大雨天行车总是要小心点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纪霖,“吃点甜的吧,你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七十一章   纪霖接过巧克力却放进了口袋,他看着男人问:“这么大的雨,您是出来散步的吗?”   “当然不,我只是想出来看看还有没有商店开着,不过逛了一圈基本上都关门了。”男人的绿眼睛并没有因为阴霾的天气失去光泽,他注视着纪霖,温柔道:“看上去你没有什么事情, 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   纪霖点头,男人闲聊几句之后就离开了,只剩纪霖站在原地。   “真是奇怪……”纪霖看着手上那块巧克力,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块巧克力扔掉。   路面上的积水太过严重,有些路面的下水井盖都揭开来方便排水,纪霖的手机早就没了电,同他们的联络全靠耳朵上挂着的那个耳机。   不过本地区的通信也已经出现了问题,就算手机有电也无济于事。   这么久没有联系上自己,方靖一定要急疯了。纪霖心里想着,心情也开始变得烦躁。   “有什么发现?”邹丰明疲惫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过了一会才听见史毅应道:“没有。”   他也同自己一样连续两天没有睡好觉,鲜艳的发色都加了一个灰度。   纪霖叹了口气说:“没有,不过上面的救援队怎么还不来?我刚刚听说走了三天都还没到。”   耳机里安静了一阵才听见罗宴说:“路上有山路发生塌方,他们得绕路一段。”   “是吗……”纪霖喃喃道。   邹丰明咳了一声,他道:“纪霖,你的手机是一直没有打开吗?”   “没电了,这两天也没有时间充电。信号已经出现问题,有电也没用。”纪霖说着一顿,下意识问:“怎么了?方靖找我了?”   除了方靖,纪霖想不到还有别的人能心里想着自己。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两天方靖电话找不到自己一定开始闹了,明明还答应了他要早点回去。纪霖苦笑声,自己能够回去就不错了。   邹丰明:“是,他一直打你的电话打不通,带着邹成玉两个人逃课去了车站,后面被梁彦逮住了也不肯回来,就跟着送物资的车过来了。”   纪霖: ……?   邹丰明见纪霖那边半天没说话,叹了声气,“你也别太生气了,我这两天手机也没怎么开,还是梁彦跟罗宴打电话才知道。这件事主要起因还是在我们两人身上……”   “不,就算是我们两个开着手机,只要没有回去他们两个就会来。”纪霖抚了抚耳朵上的耳机,嗓子里有点干,他想笑却又觉得荒唐,喃喃道:“这么个破地方赶过来干什么啊……”   接着雨水抹了把脸,纪霖问:“开始你说 路上有一段塌方了,他们两个受伤了吗?”   “没有,你放心。”   纪霖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两个大概下午到,到时候……”   纪霖一脚踢开路边的垃圾,面上带着笑说:“我回去接他们。”他回头看了眼背后的居民楼,看见窗户上面的人脸,转头道:“东边的居民区没有发现。”   临到中午的时候雨小了些,纪霖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靠在床上准备闭会眼睛就去接方靖,结果一下睡了过去。   方靖来的时候身上的水滴滴答管往下落,脚上的鞋沾满了泥巴。   他打开门就看见躺在床上皱眉睡着的纪霖,头发看上去也没干,身上也不是穿着睡觉的衣服,一只手搭在胸前,另外一只手还抓着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方靖鼻头常一路上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落回的原处。   他忍着眼睛的酸胀走进来,却又害怕自己身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吵醒他,便将外套和背包脱在了门口。   躺在床上的纪霖睡得沉,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方靖趴在床边,伸手描摹着他眼下的青黑,却不敢真正的触碰。   只是几天没见,方靖觉得纪霖更瘦了,一张脸本来就小,现在的下巴更是尖得吓人。方靖看着他想,幸好这人骨头小,又长得好。要是换了旁人瘦成这样,一定是跟贴了皮的骷髅没两样。   一路上来他也累,但也是精神上的疲意,人却是靠在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一路过来的,现在看到了纪霖好好的,他也松了一口气,反倒更精神。   方靖坐在地上看了眼旁边的衣服,起身准备帮纪霖洗了。但他转头准备站起的时候手臂上搭上了一只手。   纪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只是那双眼睛通红,看上去还是没有休息好。   “什么时候醒的?”方靖哑着声音问。   “刚刚,总感觉有人盯着,我就想看看是谁。”纪霖道。   方靖看着他,突然就一眨,两滴眼泪要落下来,就被他自己擦掉了。   他哑着声音问:“谁让你手机不开机的,一连好几天人都找不到。明明知道我担心,还不给我回个 消息,还好有罗医生……”   “你哭什么啊?”纪霖一下慌了,他猛地一下坐起来又觉得自己头晕,捂着头缓了一会正准备说话就被方靖一下抱进怀里。   “好了,我都还没说你逃课跑到这个地方来,你倒是先怪上我了。”纪霖拍了拍大男孩的背,就听见他埋头在自己肩膀上闷声说:“是我没用……”   纪霖笑了一声,他被方靖抱着,虽然大男孩的力气有点大,身上被勒得有点难受,但是却觉得自己还是有人在乎着的。   好像从在冯川的时候开始,方靖就是这么拥抱着自己。   拍着大男孩后背的手顿了顿,纪霖慢慢回抱住方靖,他看着对面墙上梳妆镜里被人拥抱着的自己,脸上绽出笑来。   “谁说的,你可有用了。”   方靖抱了一会就松开地去冼澡换衣,纪霖被按回床上要求再休息一会。   纪霖难得听话地躺在床上没动,看着方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纪霖闭上眼安心地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方靖正坐在自己的床边也闭着眼,摇摇晃看上去也要睡着了。   纪霖伸手将人推了下说:“你躺下来睡。”   “不了,我睡了一会过来的,就是看你睡得好,有点被传染了。”方靖揉了揉眼睛,问纪霖饿不饿。   纪霖摇头,他看着方靖那张酷脸,伸手在他的下巴上摸了摸,粗糙的触感让他手心有点痒。他有点心疼说:“胡茬都长出来了,路上太辛苦了吧。”   方靖摇摇头,“还好。”   纪霖见他又凑过来,拿着长胡茬的脸蹭自己,忍不住推着他说:“痒,别蹭了。你怎么越来越会撒娇了。”   方靖一顿,想了想,索性破罐破摔将人抱住继续蹭说:“我就是撒娇了,怎么着吧。”   “你真是……”纪霖说着就听见房门一响,同进来的史毅看了个对眼。   纪霖:……   史毅:……   “对不起,我就是回来洗个澡……”他看着方靖和纪霖的眼神有点古怪,还伸手抬了抬,“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史毅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又突然走出来,这时候方靖还是抱着纪霖没有松开,只是两个人一起正看着手机。   “怎么了?”方靖皱着眉看他,“不是进去洗澡了吗?”   “忘记说了,开始邹哥说要开会,待会一起过去。 ”史毅道。   纪霖点点头,他靠在方靖身上,等着人进去洗澡了他才道:“行了,老是黏着我也不怕别人看着笑话你。”   方靖松开手,但还是挨着他,“是你又让人担心在先。”   记霖叹气, “我都道歉了。”   “上次在冯川你也是这么说的。”   o霖拿他没办法,见方靖也就是挨着自己,也就随他去了。   “我刚刚来的时候,发现两边乡镇的雨都小很多了,就是市区大一些,特别是堤坝那边上,雨格外大。”   o霖正看着地图,他手一顿,“是吗?”   方靖点头,“你也别太担心了,送来的物资很多,我坐的车还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好几批次。”   “不是这个原因,这个雨不是自然雨,是有能力者在捣鬼。而且隔壁几个省的江河湖水际线都下降的很明显。同第一次你被困在我家里时候的状况一样。”   方靖听着纪霖的话,先想起了自己在地下医院里见着的那个“果冻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想起来了。这里也有那么多果冻人吗?”   那么多果冻人一起爆浆炸开,方靖整个人一抖,靠纪霖又近了一些。   他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恶心了点。   “我不知道……”纪霖苦笑一声。   他们几个人分开来找了这么久,一点头绪都没有,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那个实验室应该还没有撤离,这些能下大雨的能力者应该就藏在那个实验室里。   我明敌暗,邹丰明这两天急得嘴里都起了两个泡,连烟也抽不了。   邹成玉洗完澡坐在床上揉眼睛,挨着罗宴哽咽说:“你以为我想来啊,不是担心你连婚都没结人就没在这了,我会赶来吗?”   罗宴给邹成玉擦着头发,安慰道:“都哭了好一会了,待会眼睛都要肿。你跑过来就不怕你那个小女朋友担心?”   邹丰明冷笑一声。   邹成玉一顿,“我跟她说了。”   邹丰明正准备再训两句,就听见门敲响了,他瞪了邹成玉一眼,“等我回去了收拾你。”   等人都到齐了,邹丰明将电脑打开,屏幕上的燕南地图被红色覆盖,他叹了口气说:“红色是我们搜查过的地方,这么多天过去还是没有发现。”   窗外的雨小了许多滴滴答答落着,室内安静一片,连人的呼吸都能听清。   纪霖突然道:“刚刚方靖跟我说,外面的雨都小了很多,但是市内的还是很大,特别是堤坝那边。既然地面上我们都找过了,那地下呢?”   他看了屏幕上的地图眼,冷静说:“特别是江里面,比如雨最大的地方。” 第七十二章   “他们出发去提拔那边了。”黎峰打开车门坐了进来,转头看向后座正在闭眼休息的男人,下意识放低了声音问:“先生,现在怎么办?”   男人睁开眼睛,笑着说:“按照原计划行动,叫他们都回来去堤坝那边,动作小心点。”   他看着外面的阴沉的天气,想了想,打断前面正在打电话的黎峰,“我们也过去,不在这里等了。”   “可是……”   男人笑了笑,“不用怕,过去吧。”   黎峰发动起车子,抱怨道:“您越来越胡闹了。”   “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太保守了,有时候主动出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男人手指在朦胧的车窗上划过,留下一点冰霜。   他歪头微笑道:“我方才遇见纪霖了,但是他好像忘记我是谁了,连我给的巧克力也不吃。”   黎峰叹了口气,“当年您遇见他的时候,他才三四岁,那么小的时候还不记事吧。”   “说的也是。”男人点了点窗户,看见冰霜随着他手指接触而蔓延,立即收回了手指。但是黎峰还是看见了,他皱眉道:“冰冻任窗户很难收拾。”   “不好意思,我有点控制不住。”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手道:“这孩子一直在躲我,上次应该听你的,不去帮忙,我相信他也能将后续事情解决好。”   黎峰:“我都说了您会吓到他的,您不听,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侧面的窗户,继续道:“希望这次您能听我的,少用能力,按期体检……”   “这个就不用了。”男人看向窗外,握紧了自己的手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车在雨慕中穿梭,黎峰在快到提坝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着前面的警戒线说:“不能继续往前开了。”   男人看了烟前面堤坝旁边堆着的沙袋和木材,谈谈道:“掉头当做开错了路,换个地方我们下车。”   黑色的三菱很快掉头离开,纪霖看了眼车牌,按着耳边的耳机道:“又走了,应该是走错路了。”   周望的声音接着传来:“确认离开。”   “我说老周啊,这风这么大,你还飞那么高,小心被吹走了。”邹丰明的声音有点漫不经心,纪霖闻言一笑,抬头看了眼高处飞在空中的周望,出声道:“小心点,别被拍到了,不然很麻烦。”   “王禅已经下水了。”罗宴道,你们都注意着点。   方靖端着怀热水过来,他递到纪霖的面前,“你拿着。”   “我不渴。”纪霖道。   方靖将水怀喜塞进他手里,感觉到纪霖双手的冰凉,皱着眉说:“又不叫你喝,你拿着冷了给我喝。”   纪霖捧着热水,笑了笑,“你个懒鬼。”   “会找到吗?”方靖问。   纪霖摇头,“不知道。”   只是他总觉得应该就在这里,能力者的能力不是用之不竭的,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市区的雨水渐渐变小,但是只有这里的雨势不减。   是不是因为水下的能力者的能力渐渐用尽,导致降雨的范围和大小降低。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让燕南下这么大的雨?   纪霖看着面前因为雨水泛起波澜的河面,因为长时间的降雨,水很快就要超过堤坝的高度,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风卷着浪一阵一阵打来,堤坝同市中心的广场就隔着一条马路还有一些废弃的平房和高楼,这些都是城建中即将动工的地方,要是水真的没过了堤坝,很快就会涌向市区,到时候道路文通很快就会瘫痪。   纪霖皱眉,道路交通瘫痪又对那群人有什么好处?   方靖见他又开始盯着一处发呆,便靠在一起看着纪霖出神,两个人安静了好一会,突然迎面而来的风变大了,就连雨势也变成了倾盆大雨,噼里啪啦落下,头顶上的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纪霖将手上的水杯塞回方靖的手里,穿着雨衣冲到了堤坝边上,江边的人都扯着一条绳子疯狂往上拽。   “怎么了?”纪霖走过去抓起绳子住上拉。   陈姝扯着绳子咬牙说:“王禅要我们拉他上来,下面肯定是出事了。”   邹丰明恕吼:“别度话了,快点拉!他不能出事!”   雨越来越大,浑浊的河水翻滚,一阵一体的风浪打过来,纪霖整个人都成了水人,河水甚至进了他的嘴巴里。   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河面,突然一点红色在水面上晕开,邹丰明怒吼一声:“快,再使把劲!”   罗宴看见河面上越来越多的红色,手上猛地用力,王禅被拉出了水面。   他紧闭着眼,面色苍白,手脚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流,又被身边的河水冲刷稀释带走。   陈姝一下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王禅!”   邹丰明一把拨开她,将王禅的衣服撕开,开始按压他的肺部。罗宴抓任他的手,冲着陈姝道:“叫他的名字!”   一边的周望落在地上,看着地上不知生死的王禅,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下面有东西。”   原本站在一边的邹成玉夹然尖声道:“有东西上来了!”   水面突然被破开,接二连三有人头冒了出来,纪霖吼道:“带王禅上去!”   邹丰明刚刚将王禅背在背上,水里的人就猛地朝邹丰明扑了过来,邹成玉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一双黑眼变成异瞳,他猛地窜出,将那人撞翻在一边。   青色的皮肤,绿豆大小的眼睛,几乎没有的鼻子,纪霖只看了一眼,便翻手将那人猛地压在地上。   “长得跟鲨鱼一样,是跟官志的族人一样的实验品。”纪霖话音刚落,就见水里的人一起全部扑了上来。   他瞳孔一缩,努力将所有的人都地压下,地上溅起的水花打在身上,还没等他想好将人压下之后还要做什么,就见旁边的陈姝抬手,河边松软的黄土改变了形状,直接将纪霖压在地上的鲨鱼人埋进了土里。   罗宴扶着邹丰明往上走,转头看着着四肢接地摆出戒备模样的邹成玉说:“成玉,跟我们上来!”   邹成玉没有动,他吸了吸鼻子道:“你们先走!”   河边的黄土太少了,里面的人很快挣扎出来,朝着邹丰明扑过去。   天上落下的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纪霖怒吼道:“你们快上去,把王禅弄醒,问他下面到底怎么了!下面肯定还有东西!”   “这些人疯了!”陈姝抬起旁边的黄土形成坚硬的土墙,就听见肉身撞击上来发出的砰声。   周望护护着邹丰明住上走,他的衣服后背上破开了两个大洞,突然皮肉一阵鼓胀,里面伸出来的肉翅将旁边扑上来的人打落回了地上。   “这些人……不能杀。”纪霖猛地将身边两个人压下,感觉到耳边一阵风,他还来不及躲闪就感觉肋下一疼,整个人飞出去砸在了地上。   “纪霖!”方靖的吼声让纪霖一瞬间恍惚的神经再次紧绷,他扶着一边的东西站起来,随手擦掉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冲着要过来的方靖道:“不许过来。”   一边的沙袋浸过了水,但在纪霖的手里像是没有重量一样,他甩手将沙袋扔出去,直接将赤裸的青皮鲨鱼人砸到在地上。   陈姝松了口气道:“人也太多了。”她扯着声音喊:“司嘉宏人呢?死了吗?”   周望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去热身了!”   纪霖没精力去思考热身是什么意思,抬手又是两个沙袋扔出,砸出一声声的闷响。   “太多了,下面还有人没出来,要派人下去,不然这个雨越下越大迟早会漫进市里。”纪霖将一块水泥板压在鲨鱼人身上,加大了重力,听见了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才收回了手。   直接压断了这人的手臂,但是周围上岸的类似鲨鱼一样的人越来越多。   纪霖环视一眼,发现还有一些长得奇奇怪怪的人,有一个甚至脸上还分泌着粘液。   他像是掉进了将洋馆一样, 转头呸了一声,将嘴里咸湿的河水吐出,纪霖往后退了一步,将脚下原本踩着的钢材板浮了起来,手上猛地一推,一下压倒了三四个。   陈姝看着他动作,大声问:“一点个伤口,让他们行动不便可以吗?”   纪霖点头,他瞥了一眼,突然发现方靖就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心像是停跳了一拍,他反手将一个青皮人打飞,冲着那个方向吼道:“方靖你给我回去!”   但是他话已经太迟了,一个青色的影子朝着方靖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纪霖耳边什么声音都不见了,极度的恐慌席卷了他的全身,心跳声放大又消失,他下意识想朝方靖跑过去,却觉得自己迈不开步子。   方靖正在看他,而他也正看着方靖。   他要看着方靖死在自己面前了。   那一瞬间这个想法将纪霖包裹,抗柜的情绪占据了整个大脑,他来不及眨眼,就看见方靖抬起手打上了那个鲨鱼人的脸。   意料当中的血腥场面还是发生了,但是受伤的不是方靖。那个冲向他的鲨鱼人被击中头部,往后连退几步。   周遭的声音重新传入耳朵,纪霖一下瘫坐在了地上,他捂脸喘息着将周身所有仆后继的人全部压在了地上。   陈姝一抬手,土刺从地上冲了出来,扎透他们的皮肤,惨叫声伴随着血腥味在这里蔓延。   纪霖坐在地上半响没有动,耳朵里只能听见心跳的声音,恐惧还没有从他身体里抽离,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   突然听见一声大吼:“都让开!”   司嘉宏浑身赤红,手上还冒着火星点点,周身只穿着一条短裤冲了进来,随着他的靠近,那些从海里冲上去的人发出的惨叫声更加凄厉。   黎峰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幅场景,拿出一个对讲机开始道:“一二三船下水,尽量要活的。”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身边撑伞的男人,只听先生眯着眼睛看着方靖说:“我记得,你跟我说他是一个普通人。” 第七十三章   雨水落在司嘉宏的身上冒出丝丝白气,因为他的靠近,周遭的空气也变得炙热。   从河里出来的能力者因为周身升高的温度发出尖厉的叫声,但又因为被变形土锥刺穿了四肢,钉在地上无处可逃。   “没事吧?”司嘉宏以为纪霖受了伤,这才瘫坐在地上,伸出手想要将人扶起来,却被陈姝叫住。   “你现在的状态接近任何人,都会被灼伤的。”陈姝看了眼暂时没有能力者冒头的河面,小心走过去将纪霖扶了起来。   纪霖回过神,轻轻推开陈姝的手,苍白着脸笑了笑,“我没事。不过得派人下水,下面还有能力者。”   “这里有我和陈姝在,你先去上面休息一会。”司嘉宏实在看不过他那张惨白的脸,转头就看见站在那边的方靖,招手叫他过来。   纪霖看见方靖过来,就皱眉喝道:“不许过来!”   “没事,暂时没事了。”陈姝安慰他,对着过来的方靖说:“你扶着他上去休息一会。”   方靖伸出手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一言不发地搂着他往上走。   纪霖只觉得自己腰间的手分外用力,他抬眼看过去,只看见方靖绷得紧紧的侧脸。因为贴得太紧,连他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为什么要站在那里?还有你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纪霖冰冷着声音问。   方靖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方才的那一拳。从纪霖离开阜德,他就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越来越大,但是又不像之前的郑冲那么惊人,勉强还在普通人的范围里。   不止是力气,就连视觉听觉也越来越灵敏。   纪霖不在家,他也不知道能够和谁说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反应,只能暗自害怕,独自感受自己身上与前一日的不同之处。   现在纪霖就在身边,但却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方靖想着,搂着纪霖的手又紧了紧。   罗宴将手从王禅身上松开,看见他缓缓睁开眼睛才松了一口气。但王禅却随即身上一阵颤抖,口齿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邹丰明赶快伸手按住他,防止人掉下床。   他皱着眉冲着王禅大声说:“你已经安全了,已经安全了,不用怕,还记得你在河里看到了什么吗?”   “我、我……”王禅的双眼没有焦距,邹丰明耐着性子又重复着刚刚的话,王禅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邹丰明的手臂,颤抖着说:“好多人,不,他们不是人,是怪物、那些脸跟怪物一样……”   “不用担心,他们现在伤害不了你了。”纪霖被方靖扶着站在一边,摆摆手拒绝了罗宴伸过来的手,“我没受伤。”   他看向王禅追问:“是那些长得像鲨鱼一样的人对吧。”   王禅点头。   “还看见了别的什么吗?”邹丰明问。   “还有……还有一艘……不不像是船,更像是房子,沉在下面,里面还有人!就是里面的人将那些‘怪物’放出来的!”   纪霖皱眉,“他们是人不是怪物。”   王禅骤然看向他怒吼道:“就是怪物,就是怪物!我没有见过那样的人,他们简直就和野兽一样,如果、如果我没有被你们拉上来,我就被他们吃了!你在上面懂什么!”   “闭嘴!”方靖大吼一声把王禅吓了一跳,顿时没了声。   他将纪霖拉退了几步,按着他的肩膀强制让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王禅正准备说话,突然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河面上的波浪越来越汹涌,天上的雨水却越来越小。   陈姝见势不妙,同司嘉宏转身朝着高处跑,嘴里高喊道:“周哥!下面有东西要上来!”   她说着手上一压,那些刺穿能力者的土锥全部退了下去   “他妈的!”邹丰明拔腿便往那边冲,纪霖甩开方靖的手,但才跑出去两步又被他拉住。   方靖抓着他的手骨节泛白,几乎是着哀求说:“我求求你,别过去。”   谁知道下面还有什么在等着,谁又知道纪霖这样不管不顾冲出去他会不会受伤?   方靖不知道,所以他止不住的害怕,握紧的手一直在颤抖,就连说出来的挽留也不似平常的自己。   纪霖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转过头看着他冷冷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手再一次被甩开,方靖脸色变得惨白,他站在原地看着纪霖背对着自己,想要跟上去,却被一边的周望直接抓住了肩膀给逮了回来。   “小伙子,你去了没用,去了也只是添乱。”   周望拍拍方靖的背,冲罗宴点了点头,也跟随者纪霖的脚步离开。   史毅蹲在一边安慰道:“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方靖握着拳头,低声道:“会没事,不代表不会受伤。”他抬头看向史毅,苦笑一声:“如果我像你们一样就好。”   起码能够在他走的时候,能够握住他的手,告诉我也跟着他一起走。   罗宴皱眉道:“我觉得纪霖不会想听见你说这种话。”   “我有能力还不是只能待在这里。”史毅谈淡道。   他走到方靖身边,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将人带到椅子边上,“有些事情勉强不来的,知道你担心纪霖,但是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他想也不想就冲到最前面,还不是因为后面有你在。”   “他总是不想你受伤的。”罗宴温声说。   方靖垂着眼,“我宁愿是我在前面受伤,也好过看着他在前面……”他的声音太小,周边的两个人都没有听清。   “放心吧。”史毅又一拍他的肩膀,“别看纪霖不高,天塌下来有他撑着呢。”   天塌下来有纪霖撑着,那纪霖的天塌下来又有谁能帮他撑着?   方靖握紧了拳头,耳边的河水呼啸声像是打在他心里,冲得他双眼通红酸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又是一阵震动,方靖赶快扶住旁边的东西稳住身形,低着头一眨眼让眼泪落在地里,不被人看见。   后背突然一阵炸响,轰隆的声音不断,他再也无法忍受,起身冲到堤坝边,一眼就看见纪霖抬着手,一边的沙袋铁板钢材全部被他用来抵挡一阵一阵朝着上面冲击的河水。   “得叫人下水!一般的船没用!得叫潜艇!雨停了,下面定出事了!”司嘉宏一边吼,一边伸着发红的手将两边的铁皮融化焊接在一起,不让水从缝隙中流进。   “这个时候我他妈给你从哪里给你弄潜艇来?”周望骂了一句娘, 转头看向一边伸手抵着铁皮的邹丰明,“老邹!怎么办?”   邹丰明怒吼:“我怎么知道,你们燕南的人呢?死了吗?能管事的人电话打了吗?”   “有东西出来了。”纪霖突然出声,他看着河面一点一点露出的银色尖,心中一颤。   一座尖顶同飞碟一样的建筑从水里慢慢浮起,露出它的真容。   “这是个什么?”邹丰明皱起眉头。   二号实验室,纪霖在心里喃喃念道。   突然一发炮弹从水里冲出,就在众人眼前击中了建筑的左侧,一阵炸响和震动接连而至,刚刚浮出水面的实验室摇摇晃晃似乎又要倒下。   “那是谁的船!”周望大声问。   邹丰明懵了,喃喃说:“我他妈怎么知道……”   纪霖皱着眉盯着那三艘从水里浮起来的潜艇,想要将他们也从水底浮起来,但是用出的能力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反射了一发炮弹之后,三艘潜艇安静了下来没有继续动作。纪霖眼睛紧紧盯着前面,他咬紧下唇,继续施展着自己的能力。   三艘潜艇依旧是纹丝不动。   这种能力失效的情况自己在黎峰的身上还有冯川的山寺附近体验过。   是黎峰的人来了,这些船也是他带来的。   纪霖压低声音说:“邹哥,是“先生’来了。”   邹丰明一顿,他盯着那三艘船没有说话。   突然,那三艘潜艇中的其中一艘突然向实验室靠近,司嘉宏见状回头问:“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过去的话,里面的人就要被带走了!”   “三艘潜艇,上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你冲上去除了送人头,还能干什么?”陈姝怒道。   纪霖打断他们的话:“他们应该不会伤害实验室里面的人的。”   “你怎么知道的?”邹丰明反问。   纪霖对上他疑惑的眼神,瞬间又移开,“我猜的。”   实验室往下沉了些,侧面滑开了一扇门,有人从门里跳进了河里。   “老周,你能看清吗!”   周望的眼睛骤然瞪大,他看着远处接连跳下的人,低声道:“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没有头发,耳朵后面好像有字,太远了看不清……”   实验品的耳朵后面有字……纪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方靖那张照片后面1134。   潜艇打开,里面出来了一个一身黑的男人,隔得远,纪霖只能看见一个身形,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黎峰。   如果是他,那么他口中的“先生”是不是也在潜艇里?   “能看清那个穿黑衣的人吗?”   “他脸上戴了口罩,看不清五官。”周望一顿,突然皱眉,“有人被扔下来了,是被那些光头白衣的人从实验室里扔出来的。看样子……”   扔下来的人落在水里,连挣扎也没有就沉了下去,周望看着那一点消失在水面上的白色,继续道:“穿着白大褂,像是医生。而且已经死了,他们在扔的是尸体!”   “同上次一样…… ”邹丰明喃喃道。   突然警车的声音从远而至,纪霖猛然回头,怒道:“你们是想让每个人都知道这里出了事情吗? ”   “他们要走了!”   已经没有人从实验室里出来,潜艇也准备下潜离开,纪霖看着水面喃喃道:“不能让他们走……”   “你要干什么?”邹丰明心头一跳,怒道:“追上去你就……”   他声音并没有阻止纪霖。   方靖也在未来的实验品名单里,纪霖迫切地想知道关于实验品的消息。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一幕,他怎么猜不到是方靖身体里的药物发挥的作用。   天上的雨停了,纪霖将身上的雨衣脱下扔在一边,冷声道:“这次让他们走了,以后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第七十四章   “先生,该走了。”黎峰将耳机取下,出声提醒正在闭眼休息的男人。   后座男人的手边散落着几张纸,最上面的一张赫然粘着方靖的照片。男人半响没有出声,黎峰将他的沉默作为了肯定,开着车往外走。   黑色的三菱同几辆警车擦身而过,听见警笛声男人睁开了眼睛,他朝外看了一眼问:“我要你提醒纪霖的话,你还记得吗?”   黎峰点头,“我已经同他说过了,但是他看上去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就算他相信,也不会表现出来的。”男人看着车窗外红蓝的警车远去,伸手在玻璃窗上擦了擦,淡谈道:“还没有查出来是谁?”   “没有。”   窗外又有两辆黑色的车擦肩而过,黎峰侧眼看到,身体突然紧绷起来,接着肩上就搭上了一只手。   男人安慰道,“不用担心,他们看不到这个车里面,继续开,跟他们会合。”   黎峰将一边的耳机重新拿起来戴好,等后座的男人将安全带系好,这才踩下油门提起了速度。   “慢慢开,不要着急。”   黎峰抿着嘴没有说话,他盯着前面的马路,速度越提越快,像是背后有什么恶鬼在追赶。   突然耳朵里又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便是一段急促的话语,黎峰听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的人说:“先生,纪霖追在他们后面,暂时甩不掉。”   “只有他一个人?”   黎峰点头。   男人突然笑了,“那就让他跟着,按着原来的计划行事,稍微将船开远点,不要让人很快跟着纪霖找过来。”   黎峰愣了一下,下意识劝道:“这样……”   “不用担心,他不会破坏计划的。说实话,我还担心他不会跟上来呢,果然我的公主从来不会让失望。”男人看上去很高兴,翻转的手指间落下许多冰花。   “那要趁着这个时候,直接带他走吗?”   男人摇头,闭上眼抿嘴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过一段时间,他会心甘情愿跟着我走的。听着,待会你下车以后……”   三菱在路上行驶了二十分钟之后,停在了燕南外的郊区路边。黎峰下了车,直直冲着河边走去。   三艘潜艇只留下了一艘在对面的河里等着,另外两艘已经听命离开,但是只有一艘也已经足够吸引来他需要的人。   背后传来破空之声,黎峰猛地扭腰侧身,以一个奇异的姿势躲过了从背后飞来的石块。   “我觉得我们每次的见面都不算和平,什么时候能够坐下好好喝上一杯咖啡再心平气和聊天呢?”   黎峰转身看着背后不远处气喘着的纪霖,啧啧摇头道:“喘成这样,需不需要我扶着你坐下先休息一会?”   纪霖冷笑一声,浮起自己周身的大大小小所有的石头,“实验室里面的人呢?交出来。”   “你觉得你一个人过来,说的话有多少重量?”黎峰笑了笑,冲着耳机说了两句,对面的平静的河面再次泛起波澜,潜艇从水底慢慢浮了上来。   “你们同实验室里面的能力者联系上了对不对?所以联合他们暴乱,杀死了里面的医生,他们的尸体被你们抛进了水里。”   黎峰没有否认,他抱着手臂看着纪霖微微笑了笑,“知道了还不去捞尸体?不然落在水里,被那些闻着血腥味就跟发疯了一样的鲨鱼吃完,你们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纪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鲨鱼是什么意思。   那些青色皮肤长得像鲨鱼的能力者,闻见了血腥味就会兴奋,难怪在浑浊的河水里他们也能找到王禅的位置。   “为什么不把他们也一起带走?”纪霖的声音有点颤抖,他盯着黎峰,周身的石头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黎峰闻言笑了,看向纪霖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是个傻子。   纪霖也觉得自己问得荒唐,那些人原来是普通人,并不是天生的能力者,黎峰不救他们是正常的。可那些被救走的能力者耳后有编号,方靖还是普通人,但是他也有编号。   这个编号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看着黎峰,冷声问:“为什么让燕南下大雨?”   黎峰抱着手臂懒懒道:“因为水位线上升,河面变宽我们的船才能进来。”   纪霖带着石头往前走了两步,他盯着黎峰,冷声问:“那些能力者耳后的编号是什么意思?”   “这个……”黎峰突然笑了,纪霖反应过来,往右边一扑,躲开背后打来的一枪。   枪声在林中回响,惊起一群一群的飞鸟。纪霖周身的石头被黎峰握住,朝着一个方向大力扔了出去。一阵声响之后,从旁边的山坡上滚落下一个人。   那人一身迷彩服,脸上被鲜血覆盖,手上还握着一把枪。   背后河面的潜艇开始下潜进河里,纪霖闪身躲在一棵大树背后,黎峰在另外一棵树后同他对视,“刚刚那枪刚刚好打在你站的地方。”   “你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的。”纪霖心里懊恼,看见黎峰只想将这些事情问个清楚,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态度。   黎峰没有否认,“我提醒过你,小心你周围的人。”   “你怎么不说得更明白一点?直接告诉我是谁不是更好?”纪霖冷笑了一声。   “我也想啊,但是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黎峰话音刚落,又是一个翻滚躲开了一枪,他啧了一声,揉着脑袋道,“躲在阴暗的地方放冷枪,普通人就是卑鄙。”   山林间突然传来一阵响声,像是车轮碾压过树枝枯叶的声音,警笛响了一阵又停下,粗劣的电流声在林间回荡一阵,一个人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随着声音的靠近,纪霖的精神越来越紧绷,他背上的汗浸湿了衣服,他看向黎峰,“你等的人到了,接下来你又要做什么?”   “别着急,还没到时候。”   纪霖冷眼看着他,“他们是警察,不是实验室的人,你不能伤害他们。”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到现在还觉得他们是干干净净的?过了两年,你还是这么蠢。前些年,要不是我们替你那些可笑的‘英雄’行为扫尾,你早就被他们抓住,现在都不知道是被分成几块培养皿了。”黎峰嗤笑了一声,他扶着耳机听了一会,又看向面色发白的纪霖,表情恢复成了开始的玩世不恭。   纪霖搭在树干上的手慢慢收紧,发出难听的咯吱声,他盯着黎峰喃喃道,“是你们……”   那些年感觉到的窥视目光,还有之前被人监视的感觉都是真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的臆想。   “不是我们还有谁?你以为你的那些小把戏能把自己的痕迹扫干净?别开玩笑了,虽然我承认这两年你确空有点长讲,藏起来之后让我们一顿好找。但是现在看来,你还是那个蠢样子,看了都让人生气。”黎峰语气一点一点变冷,他十分乐意看见纪霖脸上难过的表情。   “你以为那些人被救下之后都会对你感思戴德,你以为你有点能力,就能当英雄。这些年过来,你成功了吗?还不是待在一个便利店里当你的小收银员。”   纪霖手猛地用力,五根手指几乎是镶进树身,他眨了眨眼,将脑袋里那些嬉笑怒骂令人恶心的面孔都甩开,猛地看向黎峰,“我早就不这么想了,早就……”   “那你帮邹丰明做事是为什么,那你开始在堤坝旁边干什么?”   纪霖一怔,躲开黎峰的眼神,喃喃道:“不是的……”   黎峰的语气骤然变软,他看向纪霖低声道:“你心里一直都明白,这些人不值得你对他们好。我们都有能力,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谁在后面帮你吗?跟我走,这两年先生很想你,他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整个人都很失落……”   “‘先生’究竟是谁?我……”   突然又一阵枪响,纪霖背靠的大树一阵摇晃,只听见旁边的黎峰冷着声音下令:“已经到位,动手!”   纪霖怒道:“你要干什么?”   枪响声和人的吼叫声在周围响起,黎峰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   他转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纪霖,摇头道:“他们想杀你和我,你不在意,不代表我不会在意。”   “这一开始就是个圈套,明明你可以直接走的,为什么要留下来,让他们发现?”纪霖说着,斜刺里突然开出一辆黑色的三菱。   “因为方便让你认清楚一些事实。”黎峰看着那辆黑色的三菱皱了皱眉头,他转身朝着三菱走过去,站在车门边上看着纪霖道:“上来吗?”   纪霖站在原地没动。   “好吧,这次你又不……”黎峰突然顿住,他猛地回头看了眼车内,但隔着贴了黑膜的窗户,看见的只有自己的倒影。   他皱着眉一脸复杂看向纪霖,听见耳机里男人的话说完才道:“实验编号不是一开始就有,是在他们完成了实验前的所有准备,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对通过检测的人才会拥有的。所以如果当时不是你,方靖应该很快就会被带走进行实验。”   纪霖一愣,骤然想起方靖的那一身力气,突然问:“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方靖身上的药都被吸收了?”   “应该是的。我提醒过你注意身边的人,不止是邹丰明,每一个人你都要注意。还有一件事,你就没有发现方靖喜欢你吗?”   黎峰突然笑了,他一脸恶意地看着纪霖,缓缓道:“他趁着你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亲过你,不过也是个胆小鬼,亲的还是脸。”   “你胡说!”   黎峰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见车里的男人也没有出声阻止,便继续道:“不相信?要不要我把视频给你看啊?”   纪霖盯着他准备出手的时候,却看见黎峰脸上的笑意却突然凝固了。   他按着耳朵上的耳机瞥了纪霖一眼,将脸上的表情收拾了干净,他说:“那个被你留在原地的小朋友出事了,如果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什么?”纪霖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说方靖的时候,猛地冲上来抓住黎峰的衣领问:“方靖出什事了?”   “我怎么知道。”黎峰将他推开皱着眉说,“快滚吧,我没有必要骗你。”   纪霖脑中连思考的能力似乎也没有了,来不及分析黎峰说的是真是假,心脏跳得快要离开身体,全身上下的血往脑袋上冲。   接着黎峰推开他的力气,踉跄着转身朝外跑。   他不敢拿方靖赌。   看着纪霖消失在树林里,黎峰拉开车门上车,看了眼挪到副驾驶上的男人,欲言又止。   “让他们收拾完就先回去,那个什么张博士不要弄死了,我们再留两天。”男人突然睁开眼睛,转头看着黎峰微笑说,“我有预感,公主马上就要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实验室从水中浮起之后,天上的雨就停了。但是水面依旧不平静,站在高处还能发现里面有东西在游动。   那些实验室放出来的能力者扑上岸就被陈姝钉在地上,胡娇则在旁边进行催眠,身上的磷粉掉落在那些鱼人的脸上,他们挣扎的力度渐渐变缓,最后停下。   邹丰明站在河边看了一会,思考着这群人的去处,可是想来想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群人大概是保不下来了。   他叹息一声,便听见爬在树上的史毅大声喊:“水开始退了。”   他点了点头,望向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   离纪霖追过去已经过了20分钟,现在丝毫消息也没有传回,他开始怀疑纪霖究竟还能不能回来。   捞尸船已经开了过来,现在正在河面打捞那些从实验室抛出来的尸体。周望走过来递了根烟。   “里面派人去了吗?”邹丰明接了烟但没有点,只是在指尖转着。   周望吐出一口烟雾,“司嘉宏去了,下面的人收拾完了,陈姝还有你们的那个胡娇也跟着的。陈姝做事细心,你只管放心。”   “有罗宴在,王禅不会有事的。”邹丰明安慰了一声,将烟含在嘴里含糊道:“这次没抓到活的,估计又是白来。”   周望笑了一声,“说什么呢,从河里弄出来这么个大家伙,上面说起来还是要意思意思一下的。”   他看了眼周围,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老邹,你跟我说句明白的,那些开潜艇的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邹丰明见他要说话,连忙打断道:“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要问还不如问纪霖。”   周望皱起了眉头,“怎么会他知道你不知道呢。”   “这谁知道呢?”邹丰明哼笑一声。   “我跟你说,跟着那群人追过去的不只有那小子,方才我接了个电话,说是军区的人也过来了。”周望说着,一阵轰鸣声从路的那头传来。   邹丰明将嘴里的烟拿出来随手一扔,“好了,说曹操曹操到了。”   史毅爬在树上看见纪霖骑着引擎声震天的摩托飞驰而来,转头大声喊道:“方靖!别着急了,纪霖回来了!”   但他转头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方靖的身影,原本变得跟树皮一样漆黑的皮肤突然变得惨白。   纪霖将车就倒在了路边,脚步踉跄地朝着车边走去,惨白着一张脸,嘴里喊着方靖的名字。   邹丰明见他样子不对,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皱眉问道:“怎么了,刚刚跟过去发生了什么?”   “方靖呢?”纪霖看了一圈,连方靖的一个头发也没有瞧见,他一把握住邹丰明的手臂,急切问:“方靖呢?他去哪里了?”   “刚刚还在这的,开始看着你走了,死活要跟着,拦着都用了…… ”邹丰明看了几眼,发现开始方靖坐着的小板凳上空无一人。   “史毅!”邹丰明转头就喊。   史毅从树上滑下来,白着张脸说:“我、我也没瞧见啊,你叫我爬上树看水位之后我就没注意下面了。”   “人呢……”纪霖身形有点摇晃,他围着车四周转了一圈,又大声喊着方靖的名字,但什么回应也没有得到。   邹丰明看着他靠着车手都在发抖,看了眼周望,低声道:“麻烦你给打个电话了,这附近的公路上应该都是有监控的。”   周望点头,“你放心。”   纪霖靠着车深呼吸一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的双手却一直抖个不停,不管握拳还是展开。   “你冷静点。”邹丰明走过去伸手想要给他递根烟,但手伸在半空中就被纪霖拍开了,但香烟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浮在半空中。   纪霖捂着脸丘抑着声音:“是我、是我不好,在我眼皮底下都把人弄丢了。”   “喂……纪霖,你没事吧。”史毅问。   “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走开本来他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本来…… ”   纪霖越说声音越颤抖,他整个人靠着车背慢慢下滑,蜷缩着蹲了下来。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插进发间,将他本来就过长的头发彻底弄乱,披散在了肩上遮掩住了面容。   邹丰明看情势不对,拿出手机开始给罗宴打电话,但是刚刚接通才说了句喂,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他手快抓住了一边车镜,但紧接着就看见车也被浮了起来。   史毅抱着一边大树的树枝,头朝下脚朝上的飘着,对着纪霖怒吼道:“我的祖宗,你清醒一下,周围的人都被你浮起来了!”   纪霖双眼放空盯着地上,嘴里念着方靖的名字,谁的声音都听不到。   方靖留在原地等我,是我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是我把他弄丢了。   黎峰说方靖被人带走了,但是不是他的人。   编号……编号……   是实验室的把他带走了!   纪霖抓着头发的手骤然收紧,紧绷的头皮传来了疼痛,他红着眼盯着地面,想起了开始方靖打出的那一拳。   那些陆诚给方靖下的药都被他吸收了,所以即使他身体里监测不到含量,方靖的身体还是在改变。   眼前闪过一幕一幕实验室里看到的清醒,不像人的能力者,被人叫做怪物,不被普通人承认,也不被能力者认可。   “我他妈人都要飞走了,怎么给他打镇定剂!”邹丰明抓着车灯成倒立的样子,同车一起浮在半空中,抓着车灯的手都已经爆出了青筋。   罗宴在电话的另外一边也很无奈,“你对他说点安慰的话,能够转移他注意力的这种。他这是情绪激动,导致的能力失控,是无意识的行为,你想想每次你失控我对你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   “那也要我能靠近他才行!”邹丰明对着电话吼了一声,转头看向纪霖怒道:“纪霖!别发疯浮我们了!人不见了就快去找!去迟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话一出口就听见电话里罗宴的怒吼声:“我叫你安慰他,不是叫你刺激他!你在干什么!”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纪霖突然站了起来,周身漂浮着的东西下落回了原地,沉重的车身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邹丰明坐在地上,觉得刚刚一震一落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史毅抱着树半天没有缓过神来,他看见纪霖起身就朝路边走,大声道:“我的哥,你这又是要去哪里啊?纪霖!纪霖!”   纪霖没有理会他,头发散乱着叫两边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邹哥你拉住他啊!就这个样子走出去一定会出事的!”史毅大喊   邹丰明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怒骂道:“老子腰闪到了,起都起不来,你他妈给我下来拉人!”   纪霖将地上的摩托车扶起来,跨坐上去就准备走。   “等一下!你的那个弟弟,有监控头拍到了!他被人带走了!”周望一手捂着脸一手举着手机大喊。   霖一顿,坐在摩托上转头看向周望。   “被谁带走了?”纪霖的声音沙哑压抑,还带着颤抖。   周望摇头,“但是是往市中心去了!一辆黑色的丰田,车牌燕C6759A。”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有声音传来:“前面的人,你已经被包围了……”   “是市中心吗?”纪霖看着周望,似乎没有听见背后传来的车声,也没有看见前面已经拦在车前的军用吉普。   周望看着他的口型点了点头,就听见纪霖身下拆了消音器的摩托发出一声怒吼,在一声枪响中驶离了原地,直直朝着那辆拦路的吉普冲了过去。   “开枪?在搞什么!”邹丰明用力将子弹的轨迹改变,打在了没人的地方。   纪霖的摩托在众目睽睽之下浮了起来,直接从吉普的车顶上开了过去,落在马路上一阵飞驰前去。   “他们是什么人!”邹丰明问身边的周望。   周望捂着脸皱眉,“这是军区的人啊,他们不是跟着追那个潜艇去了,对纪霖开枪干什么?”   邹丰明看着从车上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人,冷笑一声:“那我就不知道了。”   史毅丛树上下来,走到邹丰明的身边一脸戒备地看着对面,他小声说:“这些人第一枪就打在纪霖车停的地方,不过好像没有打中。”   “是吗?”邹丰明吸了口气,脸上挂出公式般的笑容,从来人伸出手礼貌说:“你好,我是阜德市……”   摩托车在小路上飞驰,偶尔碾过路上的碎石的时候几乎是飞了起来,纪霖的长发被风吹往脑后飞着,从这里到市中心不远,纪霖却觉得这一路长得让人难以忍受。   变道进入市区人多的地方,纪霖不得不将速度慢了下来,他只知道方靖是被带着朝市中心的方向,却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他骑着的车太响,加上纪霖现在头发披散,早被风吹没了形状,路边不断有人回望过来。   纪霖顶着他们的目光,眼睛在路上各个车的车牌上划过,都没有看到那辆6749A。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路,纪霖掏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罗宴正在打他的电话,想了想,他按下了接通键。   “喂?”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你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不要乱跑。”   纪霖将摩托车停在路边,看着四周偷偷打量自己的人,谈淡道:“我知道我刚刚失控了, 但是我不会蠢到在市区用能力。”   “我知道方靖不见了你很着急,我过来帮你一起找。”罗宴看着面前即将变红的绿灯,皱了皱眉,一脚油门踩下闯了过去。   纪霖没有说话,罗宴忙道:“我已经看见你了,不要动,我马上就过来。”   对面依旧是沉默,罗宴看着站在前面不远的青年,松了一口气,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   纪霖看着手机上刚刚弹出来的短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上面只有六个字。   华隆大楼7楼。 第七十六章   看见短信的那一瞬间纪霖脑袋里闪过无数个词,陷阱、圈套、危险、未知……   可最后都被方靖两个字击碎化为尘埃。   将手机放进口袋里,他抬手将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扎起来,连着心里的愤怒也被收扎成一束。   他看向一边走来的罗宴,抬起自己的手机道:“华隆大楼7楼,方靖在那里。”   罗宴眼神从短信发来的号码上滑过,皱眉问:“这是谁给你发来的短信?”   “不知道。”纪霖回答的坦然。   但是就算不知道,他也要去。   “我陪你一起。”罗宴道。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刚刚我来的时候给老邹惹了点麻烦,你应该过去帮他。”   罗宴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按了几下,抬眼看他笑了一声,“看着你,不出什么危险,就是给他帮的最大的忙了。再说了,方靖的情况还不清楚,万一他需要医生呢?”   华隆大厦在市中心步行街的起端,里面有购物中心有餐饮有电影院,一边高楼层则充作办公写字楼。   在路边的停车方格里,纪霖几乎是一瞬间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丰田6759A,他握紧拳头,只听见开声爆响。   丰田的四个轮胎全部瘪了下来。   “我是怕他们开这辆车逃走。”纪霖向身边的罗宴解释。   罗宴整理了下自己是衣服,点头道:“我能理解。”   两个人走到楼后面的小巷里,观察了一阵没有发现摄像头,便趁着没人的时候,纪霖带着罗宴直接飘上了7楼。   楼道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守着。   纪霖原本以为这些人发来引诱自己入圈的短信,大楼里应该都布置了人手,只等自己来,便好瓮中捉鳖。   他漂浮在空中抓着扶手向上前进。   罗宴跟在他身后,小声道:“万事小心,不用顾忌我。”   “你还是回去吧。”纪霖回头看他。   罗宴笑了一声,“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况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我走了。 ”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纪霖瞳孔一缩,一把抓住罗宴猛地一冲,两个人直接闪进了旁边的门里。   两个人躲在一边的柜子后面,后背紧贴着墙壁。几乎是一 进门,罗宴便皱起了眉毛,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压低了声音说:“消毒水的味道。”   纪霖轻微点了点头,他盯着半米外的大门,垂在身边的双手握紧成拳,这几天没有来得及修剪的指甲掐进肉里,传来的疼痛又让纪霖保持着清醒,不至于再一次失控。   门被猛得撞开,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走进来,走在第一个的大声道:“为什么不叫我们早点来!谁允许你们擅自给1134注射的?你们知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吸收完,还没有排异反应的!”   从罗宴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这群人的侧脸,都是紧绷着的。他压低了声音同纪霖说:“他们好像不知道我们来了。”   纪霖没有说话,他死盯着那群人的背影,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生气过了,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他经历过很多让人失望或者是难受的事情,会觉得可悲烦躁恼火,却从未像这次这般愤怒。   什么叫擅自注射?什么叫1134,那是方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在别人嘴里只是一个编号……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觉得从前的自己可笑无比。之前还说过不要伤害这些实验人员,起码留个活口能问出来点东西。   但是他现在没有心情知道他们背后的老板是谁,又或者是受了谁的指使。   方靖就在不远的病房里,不知道被他们注射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看着这群人的反应,方靖现在一定……   纪霖不敢再想下去,他骤然从柜子后面走出来,动作太快罗宴抓都没有抓住。   “纪霖!”他喊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人却连停顿都没有。   这时一侧的门又开了,两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同纪霖看了个对眼,他们怔愣一会问:“你们是什么人?”   纪霖突然笑了,下一秒两个人就被浮到空中,紧接着又被重重摔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他们身上的衣服被纪霖三下两下扒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罗宴蹲在地上察看了一下,也站起来穿衣服说:“没有死,被你摔晕过去了。”   纪霖穿好衣服将两个人又浮起来,伸手一推,便看着两个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罗宴一愣,就听见纪霖说:“不用看了,滚下去还活着是他们命大,死了也是他们的命。”   他将身上的衣服一抖,转身走向了开始那群人离开的方向。罗宴赶快跟上,只是他盯着纪霖的后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收在口袋里的手机被拿了出来,他随手按了几下,等待着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之后,将手机又收进了口袋里。   推开门,面对的是一条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有人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了纪霖一眼, 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罗宴注意到他们脸上的不耐烦,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那人嘟囔一声:“看个屁。”   纪霖瞥他一眼,淡淡问:“刚刚来了群人,去哪里了?”   “北峰来的人连请字都不会说吗?”那人怒道。   纪霖催促:“快点,我们赶时间,出了问题你能负责吗?”   “直走右拐,最大的一号实验室。”那人愤愤骂道。   纪霖没心情听他骂人的话,罗宴跟在他后面,皱眉道:“太冒险了。”   “无所谓。”纪霖就没准备从这里全身而退,他快步走到拐弯处,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大群人。   冷静,冷静。纪霖在心里告诉自己。   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身上的冷汗一阵一阵,脑袋里也什么都思考不了。   关心则乱,你要他怎么冷静?现在除了方靖,他还能想什么?   他想马上走过去看到方靖,又害怕自己来迟一步,看到的方靖已经是非人模样。那些实验品的样子在纪霖的脑袋里一个一个冒出, 他心里难过又愤怒,双眼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大男孩长得帅气,就算是冷着脸不说话看上去有些凶,也能被人家叫一声酷哥。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止不住的喜欢。   那天他捧着蛋糕对自己笑,纪霖就止不住的喜欢。   无关其他感情,他希望方靖能够一直那样笑着。但是他现在好像来迟一步,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大男孩笑着的样子了?   就算是样子恐怖一点算什么,大不了后面几十年自己带着他躲进深山老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也找不到他们。   心里冒出乱七八糟的想法,纪霖仍旧是坚定地走了过去,站在那群人的后面。   没有人发现他们来了,这群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透明玻璃后房间里的情况。   玻璃的那边是无菌实验室,方靖就躺在中间的床上,几圈皮带捆着他,他上身赤裸着,插着许多透明细管。   只一眼,纪霖就全身冰凉,三魂六魄都被人抽走。   就算是缠绕了几圈的皮带,也不能完全控制住方靖的动作。他一脸狰狞,嘴角被自己咬出了血,很快就有人塞了东西在他嘴里。液体不断输入他的身体,一边还围着几个人在给他注射。   隔着玻璃纪霖听不见里面方靖发出的惨叫,但是只面前的画面已经足够让他疯狂。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走开的话,如果我不去追的话,方靖就不会被他们带走,他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   纪霖双眼通红,眨了眨眼将眼角即将流出来的眼泪擦掉。他左右环视一圈,尝试着用出自己的能力。   罗宴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冷静点,现在人太多了。”   “你没看到吗?他现在很痛苦。”纪霖看着对面的病房,方靖的痛苦穿过隔音玻璃扎在纪霖身上,他感同身受。   纪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声音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   这些都是他的错,他不应该走开的。   两个人在后面小声说着,前面突然一阵鼓掌声传来,原本不断挣动着的方靖渐渐平静下来。但是一边的心电图依旧在跳动。   “稳定下来了,稳定下来了!”   “后续还要观察……”   “这么多年,这是头一个实验品能够坚持下来。”   “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子的能力。”   “不愧是北峰来的人……”   这样的声音接连在四周响起,同自己朝夕相处,会冲着自己撒娇生气,会关心自己的方靖,在他们嘴巴里只是一个实验品。   好好的人,被当成人体实验品。   自己每日关心的人,在他们眼里命如草芥。凭什么啊?纪霖突然笑了。   凭什么他们不用自己做实验,凭什么方靖就要受这些苦啊?方靖做错了什么?那些被他们抓来做实验的普通人又做错了什么?   纪霖盯着他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都该死……”   “喂!”罗宴来不及阻止,面前所有的人突然被浮了起来,连着又猛地摔在地上,又浮起又摔在地上。   速度太快,几乎是一秒钟内就上下两个来回。   惨叫声在回荡,纪霖眼睛只是看着对面病房里,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的方靖。   他想,方靖一定很难受,是不是在想自己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在怨恨自己开始为什么要走?   纪霖眨了眨眼睛,流下眼泪来,他没抬手擦,只是又猛地将人摔在地上,鲜血流出来,缓缓蔓延到纪霖脚下。   “纪霖,再摔下去他们都要成泥了!”罗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他看了眼病房里一脸惊恐的人,想要把o霖从他的精神世界里拉出来。   纪霖看了眼血肉模糊的眼前,内心一点没有波动,只是因为浓重的血腥味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的失控有些血肉溅到了隔音玻璃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方靖苍白的脸上挂上了一滴血。   还不够,这还不够。   纪霖踩上一地鲜血,走到实验的窗户前面,他将那一滴血擦掉,盯着方靖的脸笑了笑。   方靖尝过的痛苦,他要让这些人也体会一遍。 第七十七章   钻心剜骨的疼痛让方靖在清醒和昏迷中沉浮,五感似乎都已经失去,他脑中混沌,只能靠想着纪霖保持一丝清醒。   他会来找自己吗?他还是不要来了吧,这里太危险,要是他也被往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怎么办?   可是他不来,我又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是谁按下了警报器,刺耳的声音在整层楼回荡,纪霖却恍若未闻。   所有靠近这里的人,都被摔了七荤八素,是死是活全靠命硬不硬。   罗宴原本抓着他的手,想让他无法抬手用出异能,但是却得到了纪霖一个冰块的眼神,“你以为我每次用能力都要抬手吗?那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拿来骗你们的罢了,我根本不需要。”   但是现在他不想骗人了,骗来骗去,始终也骗不过自己。   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每天在便利店工作。骗自己你的能力并没有那么厉害,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   罗宴松开抓住他的手,“你失控了。”   “是吗?”纪霖笑了笑,喃喃说:“本来就该这样的。”   罗宴看着他走过去,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他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走廊里又跑过来的两个人,淡淡道:“这两个人我来。”   纪霖没有回答,他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里面四个惊慌的人,抬脚走了过去。   他们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却因为能力站在原地不得。纪霖看着他们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微笑着问: “你们害怕吗?”   四个人吓呆了,做不出任何回应。   “既然这么害怕,那么开始做事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呢?”纪霖脸上一片温和,但却在话音刚落的时候直接将四个人浮上了天花板。   惨叫声顿时在实验室炸开,方靖从昏迷的状态里清醒过来,疼痛也在同一时间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想要吼叫,可是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一双温热的手圈住。   是谁?方靖稍稍转了点头,眨了眨眼睛看着正趴在自己身边的人。   “纪霖……”   方靖有点不敢相信,他真的来找自己了。   那双好看的眼睛红了一圈,方靖有点心疼,他想要伸手摸了摸,但才动了一下脸上又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你别动,别动。”纪霖手虚搭在他身上,却不敢用力。   那四个人被他浮在空中,纪霖猛地看过去,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他身上会这么疼?”   “这是正常的……”其中一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纪霖上下摔了两次。   “我问为什么,不要给我废话。”   “因为他注射了CRH3,身体适应过程中疼痛是正常的,恢复过程中疼痛会慢慢消失,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我不想死!我……”   四个人都被纪霖重重摔在地上,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下来。   纪霖转头看向方靖,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擦掉他嘴角的一点血迹和眼角的泪,温和笑着说:“他们太吵了,我把他们弄走,不影响你休息。”   “纪霖。”方靖又唤了他一声,发出的全是气音,但却也让他脸上又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纪霖红着眼应道:“在这里呢,都是我的错,我……”   方靖看着他眼睛一眨又流出泪来,轻声问:“哭什么啊?”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纪霖又握紧了他的手,哽咽说:“我难受。”   方靖笑了一下,却又因为笑牵动了身体,他下意识想要皱眉却又因为面前的人忍住。   他道:“这些带子勒得我好难受。”   “我给你解开。”纪霖小心给他将皮带都解开,发现方靖身上已经勒出了红色的印子,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青。   方靖感觉到身上一轻,叹了口气:“舒服多了。”   他转头看见了外面地上的腥红,下意识问:“外面是怎么了?”   “别看。”纪霖遮住他的视线,安慰道:“别看,你睡一会我带你回去。”   “睡不着。”   方靖全身都在疼,根本睡不着。他盯着纪霖,舍不得眨眼,小声说:“你知道吗,我最疼的时候一直在想你的名字,想你会不会来。”   纪霖握着他的手,“我来了,在这里呢。”   “所以你一定是听到了。”   纪霖拼命点头,眼泪随着他动作落下,滴在方靖的身上。   “我……”方靖想要抬手给他擦眼泪,却在动作的那一瞬间,巨疼再次来临。   纪霖看着他一下蜷缩起来,身上骤然冒出冷汗,慌乱中大喊:“罗宴!罗宴!”   “我、我没事。”方靖侧着身子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   罗宴冲进来,他头发纷乱,身上还沾着血点   “怎么了?怎么了!”他一个箭步冲 到床边握住方靖的手。   方靖一双眼睛只盯着纪霖,虽然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个大概的轮廓,但是这样望着,他也足够安心。   疼痛从他的每根骨头的缝隙传来,刺激着他的大脑,方靖想,这么疼,纪霖怎么受得了?   但是真的好疼啊。   他再也忍不住,开口道:“纪霖,我身上好疼。”   纪霖伸手擦掉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低声安慰说:“马上就不疼了,马上就好了,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罗宴收回手,“只能撑过去。”   纪霖一愣,眼睛里又是一热,他问:“就没有办法了吗?”   罗宴摇头。   “我不要闭眼,闭眼就看不到你了。”方靖哑着声音,叫着纪霖的名字,“你过来,别哭了。你越哭,我越难受。”   纪霖擦掉眼泪,靠过去听他说话,“我不哭。”   但是他就是难受,难受又愤怒,即便是刚刚那些人都死了,纪霖还是觉得愤怒。这些人纵然该死,但不是自己不在,方靖也不会这么痛苦。   他在气自己。   “我觉得我要死了。”方靖盯着纪霖的脸,淡淡道。   纪霖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马上又压低声音温声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你一定没事的。”   方靖笑了,他忍着疼朝纪霖这边靠了靠。疼痛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索性说:“纪霖,我开始说喜欢你,不是骗你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是那种想跟你一起睡觉的喜欢,你……”   方靖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清纪霖的脸,他声音越来越小:“你别讨厌我,我身上真的好疼,我不想死,你给我靠靠,我就靠一会……”   “我不讨厌你,你别吓我……你别吓我……”纪霖看着方靖的眼睛慢慢闭上,想要伸手去推醒他,却在半空中被罗宴抓住。   “不用吵醒他,与其让他清醒的时候受折磨,不如让他昏过去。”罗宴将一边的心电图显示屏转过来,“放心吧,心跳还在,只是晕过去了。”   “有吗啡之类的镇定止痛的药物吗?”   罗宴摇头,“一时有用而已,而且我也不清楚他现在的状况能不能够接受注射。”   纪霖站起来替方靖将鬓角散乱的头发整理了下,“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痛苦吗?”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罗宴道。   纪霖半晌没有说话,他收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我要带他走。”   “我去联系车。”罗宴闻言拿出手机。   “不。”纪霖转身按住他的手,一字一顿说:“我带他走,离开这个地方。”   罗宴笑了,“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身体情况根本就不适合长途奔波,你想他死吗?再说了你能去哪里?”   “你的短信,一直在联系谁?”纪霖突然发问。   他伸手想要将罗宴的手机抽出,但是却被紧紧握住。   “在冯川的时候,有一天史毅给你打了电话,那天他的状态很反常,试探了江晗很多,是你授意吧。”纪霖微微眯着眼,提醒道:“不要试图对我撒谎,如果你想变成那堆烂肉一样的东西。”   罗宴皱眉,“那天中午我从来就没有接过史毅的电话,我们联系都是微信联系。”   “没有?那你是怎么知道那天中午……”   “难道梁彦就不会告诉我吗?”罗宴反问,他将手机猛地拿回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怀疑我,又或者怀疑史毅,我……”   纪霖打断他的话,“邹丰明在调查我以前的事情,通过方靖的那个废物父亲,所以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情。有个人提醒我,叫我小心身边的人,所以我现在没有办法相信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你……”   尖锐的报警声突然停了,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纪霖侧耳听去,皱眉道:“人数不少。”   他盯着门口,在第一个人出现的瞬间,就将其浮起,但还没有等将他的摔下,这人就掉在了地上。   纪霖瞳孔一缩,直接将方靖护在了身后,“能力没用了。”   “反应挺快。”一个穿着军绿作战服的男人站在门口道,他的手上拿着一把步枪,枪口正对着纪霖,“失去能力之之后,你还能躲过我的枪吗?”   罗宴看着他,朝纪霖道:“是部队的人,你可以放心了,现在……”   “不。”纪霖盯着男人淡淡道:“开始在树林是你朝我开的枪,还有后面的那一枪也是你开的。”   男人挑眉,“聪明,但是这一枪你躲不过去了。不过你可以让一让,别让你身后的小朋友跟你一起死。”   纪霖顿了一下,男人看出他的动摇,用枪摆了摆,“让开,我不会伤害他的。”   就在纪霖往旁边刚刚迈出一步的同时,一声枪响。   男人倒在了纪霖的面前,与此同时,门口持枪围堵的人突然互相扭打了起来。   纪霖眉头一皱,抬手发现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回来。   “你问我发短信给谁。”罗宴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着门口进来的黎峰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纪霖。   “现在你知道了。” 第七十八章   “你好啊,小公主。”黎峰挥了挥手,一脚将地上的躺着的男人踢开,朝着纪霖走了过来。他探头看了眼被纪霖护在身后的方靖,挑着眉问:“他不是普通人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罗宴蹲下身在开始中枪的男人身上翻找了一阵,最后在翻出的衣领上看清了他的名字。   纪霖看着他们两个人,皱眉问:“你们是一伙的?”   “别说的这么粗俗,我们应该算是同一战线的人。”黎峰笑了一声,转头吩咐人去搜查。   纪霖往旁边站了站,堵住黎峰看向方靖探究的目光。他看着罗宴的背影问:“邹丰明知道吗?”   罗宴一顿,淡淡说:“不知道,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这些人的确是军区的人,但是不是燕南军区,是北峰的。你开枪打死一个,现在有点麻烦。”   “如果不是我打死他,现在中枪的就是小公主了。”黎峰嗤笑一声,“早就跟你说了,你们机关里不干净你不听。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跟这些实验室有关系。”   纪霖皱眉,“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们要杀我?”   黎峰从地上捡起一个对讲机,朝着纪霖晃了晃,“开始在树林里发生的枪击被他们算到你的头上了,所以现在你是危险度极高的外逃能力者。”   罗宴皱眉,“怎么会?明明是你们干的,跟纪霖有什么关系?”   “啧啧啧,注意你的言辞,是‘我们’,不是‘你们’。而且开始是他们的人先开枪的。”黎峰纠正他的话,朝着纪霖伸出手,“现在他们都在找你,实验室的人,军队的人,邹丰明现在也被控制住了,自身难保。纪霖,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邹丰明为什么会被控制?”罗宴怒道。   黎峰手摆了摆,“他没多大事,开始还在满世界找你呢。”他眼睛紧盯着纪霖,“你是不是在想跟他们解释清楚就没事了,但是你要明白,他们会不会给你机会解释?刚刚不是我来的及时,你躲得开那一枪吗?”   “你要我跟你走?”纪霖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正要说话,便感觉到背后的动静。   方靖是疼得厉害了,梦里睡也不安稳,纪霖伸手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摸了摸,小声安慰说着:“睡吧,我在这里。”   “阵痛是很难熬,但是只要熬过去后面就不会有问题了。”黎峰 出声道。   纪霖看着床上方靖苍白的脸色,伸手碰了碰他嘴唇上结痂的伤口,半响没有说话。黎峰也不催促,像是笃定纪霖会答应自己,他甚至拖了把椅子坐着开始玩手机。   过了一会,纪霖直起身答应黎峰跟他走,但是他还有一个条件。   “我要带着方靖一起走。”   黎峰玩手机的手一顿,瘪了瘪嘴说:“我想这个愿望有点难实现,方靖的父亲听说他出了事,立即从北峰飞来燕南,他动了大火,说他的儿子绝对不能出事。”   他转着手机看向纪霖,一脸遗憾说:“你可能不了解方恒这个人。如果你真的要带着方靖走,我们就一个都走不了。”   纪霖冷笑一声,“我不信,他要是真的是个好父亲,方靖不会宁愿在街上游荡跟着陆诚,也不同他回家,更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了。”   黎峰:“这个地点信息就是方恒给我们的,如果他真的没有把方靖放在心上,应该将地点信息告诉军区,何必同我们联系上?不过是他也知道内部有人勾结,只有我们才能保证方靖的安全。”   “我怎么能够相信他不会拿着方靖的能力造势,利用这次事件排除异己?要是他也……”纪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想起了方恒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想起方靖提醒自己邹丰明调查自己的消息。   他不会不知道方靖同自己的关系,还故意在方靖面前提起……   难道是叫自己防备邹丰明?   “你想好没有?”黎峰见他又开始沉默,忍不住催促。   罗宴观察着方靖的情况,皱眉道:“方靖现在的状态也不能长途奔波,他需要稳定的环境下进行治疗。”   纪霖抿了抿嘴,还在犹豫不决。   床上的人偶尔发出痛苦的梦呓,纪霖握着方靖的手,感觉到他身上的颤抖。要是就这样将人带走,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路途颠簸?   他看向罗宴:“你会跟着我们一起走吗?”   罗宴摇头,“我会继续留在邹丰明的身边。”   “他有他的事,但是如果你将方靖留下,我可以保证罗宴能够照顾好他的身体。”黎峰说着看了眼时间,脸上露出催促的意思。   要黎峰的保证又有什么用?只有自己待在方靖的身边亲手照顾才能放心。纪霖想着,耳边再次传来催促的声音。   他看着方靖那张难得苍白脆弱的脸,轻声说:“我跟你们走可以,但是方靖一旦出现危险我就要回来带他走。”   “可以。”黎峰一口答应。   先生的意思只是让自己带纪霖回去,至于这些附带的要求,先答应了总是没错的,至于能不能实现,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他松了口气,开口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黎峰开口叫来两个人,要将方靖连人带床搬走。纪霖见状皱眉,“你要把他送方恒身边去吗?”   “不。”黎峰嗤笑一声,“我不是很相信方恒在确保自己儿子安全之后,就会按照他所说的放我们离开。所以现在还要带着方少爷一起,直到我们离开。”   他看向纪霖,微微笑道:“还给了你们道别的时间,我是不是很贴心?”   几辆救护车停在华隆大厦楼下,接连有人从里面被抬出来,围观的群众只多不少。等最后一个担架抬上车,救护车扬长而去。   “坐稳点,估计过一会他们就会追过来。”黎峰提醒正伏在方靖身边的纪霖。   纪霖谈谈道:“我坐的稳。”   只是自己想再靠近方靖一些,多看他几眼。   他伸手在方靖脸上摸了摸,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却又不敢用力,怕将人吵醒。盯着看了方靖一阵,纪霖出声问:“开始在里面的人都死了对吗?”   罗宴点头,“基本上都被你摔成泥了。”   “那就好,应该没有人知道方靖身上的变化。”   除了他自己、罗宴还有黎峰。   罗宴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们有洗脑的东西吗?催眠他,让他忘记我,忘记这些发生过的事情。让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车内安静了一瞬,黎峰挑高了眉毛,“难怪你答应跟我走,早就替方靖想好了退路是吗?”   纪霖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看着依旧闭着眼的方靖,在心里默默道歉希望他不要恨自己。   “我只是想他好好活下去,平安快乐。”   像个普通人一样,虽然生活会有不顺,会有抱怨摩擦,但却快乐平安,平淡顺利地度过一生。   “你要怎么让他们相信方靖没有完成实验?”黎峰反问。   纪霖顿了顿,突然抬头看向罗宴,“罗医生不会跟着我们走的,对吧?”   “是。”黎峰替他回答,“他会同方靖一样,当做是我们挟持的人质。然后被方恒的人救下,他是医生,并且是最了解方靖身体状况的人,方恒不会伤害他。”   “那就需要罗医生的帮忙了。”纪霖看着罗宴,淡谈道,“你希望邹丰明能够远离危险,那么我也希望方靖也能够远离危险。”   罗宴皱眉,“那可不一样,方靖喜欢你,要是知道你的决定他会……”   “那邹丰明知道你的决定吗?”纪霖反问。   黎峰没搭理两个人的暗潮涌动,他摸着下巴看着床上的方靖,“的确是有办法让他催眠,那个人刚好这次也要跟我们一起回来。不过方靖这么喜欢你,万一哪一天他恢复记忆了,不是崩溃地更彻底?”   纪霖平淡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黎峰挑眉吹了声口哨,“我觉得方靖会很难过的,一觉醒来连喜欢的人都不记得了,混混沌沌……”   “不要想拿他来威胁我。”纪霖打断他的话,眼睛里只有方靖一个人。   车速很快,他们离市区越来越远,中途还换了一次车,那些被打晕的士兵被留在了救护车上。在上车之前罗宴拉住纪霖,压低了声音说:“你想清楚。只要上车,你以后解释都解释不清了。所有的人都会觉得你和黎峰是早有勾结,那些人的死……”   “本来就是我杀的,我想这么做很久了。”纪霖一脸平淡,再也不复当日里温和的笑脸。他看向罗宴,轻声说:“拜托你了,罗医生。”   罗宴同他对视一阵,叹了口气,伸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拿着手术刀在自己身上划了几道,鲜血顿时冒出,染红了衬衣。   他看向一边靠着车子的黎峰,“搭个手,来一拳。”   “我觉得一拳不够。”黎峰走过去笑了笑。   再上车的时候,罗宴脸上身上都多了几块青紫,纪霖看了一眼,忍不住道:“辛苦了。”   黎峰没有着急着开车,他看了眼后视镜,“等五分钟,能催眠方靖的人就来了。”   “当然,如果五分钟内没有来,我们也要离开,他们已经追出来了。”黎峰转动着手上的香烟,顺手给先生回短信,告诉他已经将人带回来。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纪霖盯着方靖连眨眼也有点舍不得,他问:“等阵痛过去他就没事了对吗?”   “第六遍了,是的,阵痛过去人醒过来就没事了。”黎峰看 了眼后视镜,疑惑问:“ 你难道都不好奇他的异能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吗?”   “不好奇。”纪霖淡淡道。   罗宴捂着自己脸上的伤抽气道:“如果在方靖自己发觉之前就将人催眠,效果是最好的。”   黎峰耸了耸肩,“我还挺好奇的,毕竟他应该是这些人实验品里最成功的一个。”   突然一阵嗡鸣声传来,纪霖回头看去,只见一辆摩托极速而来,扬起一地尘埃。   黎峰抬起手看了眼时间,“还提前了一分钟。”   摩托上的人在车边停下,将车扔在一边以后他取下头盔甩了甩头发,这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江晗同纪霖两个人看了个对眼,他一愣站在门口半天没有上车。   “逃出来了?快点上车该走了。”黎峰催促道。   江晗沉默着爬上车,坐在一边道:“梁彦看得紧,刚刚才找到机会跑出来。”   口齿清晰语句流畅,不是纪霖印象里那个腼腆害羞的小结巴。   纪霖见罗宴没有惊讶的意思,便问道:“梁彦也到了燕南?”   江晗点头,“跟着物资队一起来的。”   黎峰抬手一指床上躺着的方靖,“对了,催眠个人,就躺着的那个,让他忘记……”   “今年六月十六他被人围着打了一顿,就从那里忘记所有事情,特别是和我相……”他话还未说完,就感觉手腕一紧。   方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盯着他,艰难张口说:“你在、在说什么?” 第七十九章   “你又要干什么?”方靖握在纪霖手腕上的手渐渐收紧,一双眼睛已经变得通红。   纪霖忍住心里的难过,面上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说:“没什么,我要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   “你骗人。”方靖不是傻子,他刚刚醒来的时候听到的那句话,绝对不是纪霖现在说的这个意思。   他又在骗我,他又不要我了,为什么他又要走到哪里去?   身上的一阵一阵的疼痛干扰着他的神经,方靖红了眼圈,眼泪不断往下掉,好像记忆里从母亲去世之后,再也没有这么哭过。   他抓着纪霖不肯松开,“不、不要。你又要走了。”   纪霖擦掉他的眼泪,叹气说:“怎么又哭了?”   他看见方靖哭,自己也想跟着哭。   “我身上疼,你别走。”方靖握着他的手,因为疼痛和哭泣而发懵的脑子让他语无伦次,“你要是走了,我去哪里找你?我又、我舍不得,你别走……”   “嘘――”纪霖伸手捂住他方靖的眼睛,轻轻回握他手,“你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方靖的流泪的样子纪霖不忍心看,他捂着方靖的眼睛,自己也红了眼,哽咽说:“你越激动,身上会更疼。”   车突然颠簸了一阵,纪霖的手松开,方靖又看见了他的脸。   “别哭……”方靖抬起手,被纪霖握着贴在了自己脸上。   摩挲着手下的皮肤,指尖被眼泪打湿的感觉让方靖心里又气又难过,他的手指蹭过纪霖的眼角,“带我跟你一起走……”   纪霖哭着摇头。   “别哭了,都给我抓稳,后面的车追来了!”黎峰一脚油门踩下,整辆车猛地前冲。   他看了眼仪表盘,不耐烦地说:“待会带着方靖下车,到断崖那里把人放下,江晗催眠,完事之后就往下跳!会有人接住你们的。”   江晗点点头,“知道了。”   “催眠我?”方靖问。   他没有等纪霖的回答,贴在他脸上的手渐渐用力,“我不想忘记你。”   “早该忘记的。”纪霖看他说话都费劲的样子,哽咽道:“当初就应该让邹丰明催眠你,你不认识我,不同我住在一起,这些都不会发生。”   早该发生的催眠,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要发生在方靖身上。   他会忘记同自己住在一起的日子,忘记那些同自己生过的气,撒过的娇,还有替自己担心过的紧张。   纪霖突然笑了,他蹭了蹭方靖的手,低声道:“没关系,我会替你记得的。”   这些事他都会记得的。   “我不要!”方靖突然挣扎起来,一边的罗宴骤然出手按住方靖,一针镇定剂打了进去。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再过一会就制不住了!”罗宴按在方靖的身上的手还没有收回去,等待确定方靖身体的恢复速度慢下来之后,他才收回手。   “镇定能起一点作用,主要是他情绪不能激动,越激动恢复速度越快。”   后面有三辆车紧跟,黎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将车速又再次提高。断崖已经在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了。   他转头看向罗宴,“你准备一下,记得演好一点。”   “不用你提醒。”罗宴深吸一口气,在自己脸上也划了一道。   “江晗一早就是你们的人?冯川的事是你们做的?”纪霖突然问。   “不,跟他们没有关系,是我要报仇。”江晗看着纪霖,突然笑了一声,“你应该跟我一起报仇的,纪霖,你还记得八年前713国道上的车祸吗?那时候我也在那里,我的父母也死在了那里。”   纪霖猛然转头,正要开口就听见头顶一阵声响。   “直升机来了。”黎峰道。   江晗问:“是我们的吗?”   “是他们的,我就知道方恒这个老狐狸没有这么简单。”他冷哼一声,手上方向盘猛地横打,整个车身漂移一阵横停在了断崖旁边。   “下车!”   纪霖他们一共三辆车,分三个方向离开。黎峰按着耳机听了一阵,确定剩下辆车人已经安全离开之后,才放下了心,伸手将双手拷在身后头上蒙着黑布的罗宴提下车。   当眼前的黑布掀开,罗宴还有点不适应突然的光亮,他眯着眼一阵,才看清了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枪,还有对面想要冲过来的邹丰明。   “罗宴!”邹丰明肩膀被人按住,当看清罗宴脸侧的那条伤口的时候,他猛地甩开身边人,朝着罗宴的方向冲过来。   “G,别靠太近,太近容易走火。”黎峰用枪推了推罗宴的脑袋,冷声问:“叫你们能做主的人出来,不要想给我耍什么花招。”   邹丰明的脸色很难看,罗宴顾忌着身边的黎峰,只能用口型说我没事。   “等着!”   过了一会,方恒从车上下来,黎峰见着挑了挑眉,他没想到方恒会亲自来。   “我儿子呢?”方恒问。   他皱着眉一脸阴沉,黎峰想着果然儿子像老子,方靖那小子也常常这个表情。   “方少爷自然没事,我们去的及时,有些人还没来及动手。”黎峰说着一笑,转头叫纪霖把方靖抬出来。   邹丰明听见他叫纪霖的名字,心里还有点不敢相信。   方恒也是眉头一跳,就看见方靖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   “叫你的人往后退。”江晗手上的枪抵在方靖脑袋上,朝着方恒冷声道。   “怎么你……”邹丰明见他也在眉头跳,怒道:“梁彦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江晗冷冷道:“他没事,在家睡着呢。”   黎峰看着方恒,抬了抬自己手里的枪,威胁道:“方部长是没有听见吗?”   方恒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方靖,又看了眼站在轮椅后面红着眼的纪霖,紧抿着的嘴终于开口:“我要确认我的儿子没事。”   纪霖闻言伸手拍了拍方靖的手臂,“你爸爸来接你了。”   方靖听见了方恒的声音,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因为那只镇定剂,现在他全身无力,连抬手都艰难。   “不、不要。”方靖艰难道。   纪霖权作自己没有听见,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好了,方少爷没事。”黎峰盯着方恒,笑着问:“可以退后了吧。”   方恒盯着方靖一阵,伸起手摆了摆。   原本成包围架势的车也往后退了许多,连着在空中悬停的直升机也往后退去。但邹丰明和方恒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样还差不多。”黎峰将抵在罗宴耳边的枪撤开一些。   他看了纪霖一眼,方靖就被推到了断崖边上。   “你干什么!”方恒怒吼一声。   黎峰挑眉,示意他不要这么紧张,“那是我们的医生,我只说我们去的及时,实验没有进行,没有说方少爷就没有受伤。”   黎峰点了点脑袋,“受了点刺激,可能会记忆错乱。”   “华隆七楼的人都是你们杀的?”邹丰明问。   黎峰笑了,“我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至于是谁做的,邹丰明,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见邹丰明不言,好心提醒:“他们可是被摔成那样的,除了纪霖谁能做到?”   “他是看见方靖受伤,然后失控了才会这样!”罗宴替纪霖辩解道。   黎峰的枪又抵在了罗宴的太阳穴上,“罗医生,我建议你安静一点。”   纪霖抬起方靖的下巴,让江晗能够直视他的眼睛。   “有什么要求?”江晗问。   “不要、不要……”方靖轻微摇着头。   纪霖伸手擦掉方靖眼角往下流的泪,扶稳他的脑袋,淡淡道:“实验没有开始,他没有获得能力。”   “好。”江晗应了一声,看着方靖的眼睛缓缓将纪霖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要……”方靖挣动的动作开始变大。   江晗的眼晴越来越亮,他想要逃开却又有一双手紧紧抓住他。   “你从来没有来过燕南。”   方靖挣动开始变大,口齿里发出拒绝的话。   他来过,他还在这里告诉纪霖,自己喜欢他。   “你从来没有去过冯川,这里发生的事情都是假的。”   不……方靖几乎是祈求着开口。   “你有一个普通的家庭,一个父亲,一位母亲,还有一个弟弟。因为叛逆期,所以离家出走一年到了阜德。”   求求你,不要,这都是假的。方靖握紧了纪霖的手。   “你跟着一个叫陆诚的黑老大做事,还带着人抢过一个女人的电瓶车,那是……”   不,不对。那是纪霖,不是女人,他没有抢走他的车。   方靖不停摇着头,他感觉到纪霖扶着自己的手在颤抖,还是自己在颤抖?   他开始害怕了,祈求流泪都没有用,他真的怕了。   他要忘记纪霖了。   江晗眨了眨眼睛,准备继续,却听见方靖颤抖的声音:“我喜欢纪霖,我喜欢纪霖,我喜欢……”   “继续!”纪霖催促他。   江晗一脸复杂看了眼纪霖,淡谈道:“你继续说。”   “六月十八号,你被同是陆老大手下的闫樊带人打了一顿,受伤倒在路边,然后被爸爸带回了家。因为身上的伤太过严重一直昏迷,直到醒来。”   “我喜欢纪霖,我喜欢……”   纪霖捂住了方靖的嘴,往上抬了抬他的脸,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继续道:“你的人生里,从没有去过杨氏茶府,从来没有遇见一个叫纪霖的人。”   我喜欢纪霖,全世界我最喜欢他。方靖被捂住了嘴,只能在心里呐喊。   不可以忘记,绝对不可以忘记。   突然手上一阵冰凉,纪霖亲手给方靖打了一针镇定。   眩晕和无力的感觉渐渐包围了自己,方靖睁着的眼睛也开始有些无力。   “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不……   纪霖从后面拥住他,在方靖的脸颊上烙下一吻。   “现在,温蒂该睡觉了。”   江晗的声音落下,方靖的眼睛也闭上。纪霖的一声哽咽显得格外清楚。   我会替你记住的。都会替你记住的。   不过现在,你该忘记了。 第八十章   当纪霖推着方靖出来的时候,方恒下意识向前一步就被邹丰明按住了肩膀。   “你对他做了什么?”   方靖头低垂着露出一半侧脸,紧闭着眼睛已经失去了意识。   纪霖看着方恒,淡淡道:“我希望能够和方先生谈一谈。”   黎峰回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不赞成。但纪霖看着方恒解释道:“只用方先生往前面来几步就好了。”   邹丰明皱眉,“纪霖,你到底在干什么?”   “可以吗?”纪霖看着方恒,全然不理会别人的话。   方恒在原地盯着纪霖看了一阵,随即拉开邹丰明的手大步走到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   “有什么事?”   黎峰叹了口气,拿出信号干扰仪打开,“可以说了。”   “在方靖现在的记忆里,他有一个父亲一个母亲还有一个弟弟,一家人生活在阜德……”   纪霖语气平静地说完,看着方恒的脸上浮现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他顿了顿,继续说:“希望您能做好一个父亲,还有您的夫人,照顾好他。不要让他再……落到那些人手里。”   “如果他出一点问题,我都会回来,然后……”   纪霖的话没有说完,方恒已经想起华隆大厦七楼的那些尸体,他皱着眉说:“我是他的父亲,自然会照顾好他,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希望您能够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说到做到。”纪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中任何一个人。”   一边的江晗感觉到身体又有些轻,下意识伸手拍了拍纪霖的后背,低声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了。”方恒看着纪霖,视线在他脸上划过,停在他那双哭红的眼睛上。   “我会带他回北峰,让最好的医生治……”   纪霖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最好的医生?方先生现在还能相信身边的人吗?要是你能相信的话,还会发消息让我们帮忙吗?”   “你说的有道理。”方恒一顿,“这个问题我会解决的。”   纪霖冲着方恒一笑,拿出枪比在方靖的太阳穴上,“现在谈完了,方先生可以后退了。对了,让你的人都后退。”   方恒皱了皱眉,他看向纪霖,“我觉得你不会伤害他的。”   “在保全我个人安全的时候,我当然不会伤害他。但是现在我都要被人围住了,自然要利用好他。”   方恒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带他走。”   “为什么?他是个普通人,跟在我身边太累赘了。”纪霖淡淡道。   “提醒你照顾好他,已经是我最后的情分了。”   等着方恒往后退了几步再次回到邹丰明的身边,黎峰才拉着罗宴从地上起来,一直往后退到断崖边上。   “东西都拿上了吗?   江晗点点头。   纪霖回头看了眼断崖,“往下跳的时候需要我浮住你们吗?”   “不用,直接往下跳就行了。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不要使用能力为好。”黎峰往边上又走了一步,用枪拍了拍罗宴的脸,小声道:“辛苦了。”   罗宴冷一笑声,“你用枪打了我三下,给我等。”   “注意史毅。”纪霖突然看向罗宴开口道,“他可能是实验室那边的人。”   “你有证据吗?”罗宴问。   纪霖摇头,“暂时没有,不过防范于未然,你多注意一下总是没错的。”   罗宴皱眉,“那梁彦呢?”   江晗突然出声:“他不可能!”   黎峰瞧他一眼提醒说:“说起来那个梁彦也来了,正盯着这边呢。”   江晗寻声望去,一眼看见了站在后面车边黑着脸的梁彦,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瞧,转开眼催促道: “快点走吧。”   邹丰明看着他们越来越朝着崖边靠近,罗宴也被拖拽到了过去,忍不住上前几步,又被方恒抓住肩膀,“不要轻举妄动。”   方恒拿出对讲机:“全体往后退。”   又过了一阵,黎峰突然开枪扫射,地面扬起一阵尘埃,邹丰明下意识放出能力将子弹都弹开,趁着他动作之际,黎峰纪霖江晗三人从断崖上纵身而下,只留下已经晕过去的罗宴还有轮椅上的方靖。   “不!”梁彦大吼一声,冲向崖边。   等到他探头去看,只见下面的流水汹涌,丝毫不见江晗的影子。   “我说了,会有人接住我们的。”黎峰被一边的蔓藤卷着落到地上,漆黑的洞穴被照亮,纪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别紧张。”温和的声音想起,纪霖觉得有点耳熟。   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坐在一边的石凳上,他身后站着的绿发女人慢慢收回手,将江晗也放在地上。   “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这个山壁上的山洞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第一次看见也震惊了很久。”男人祖母绿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格外明亮,他站起身看着纪霖微笑说:“又见面了。”   “你是……”   那天在巷子里遇见的人,还给了自己一块巧克力。   男人冲他一笑,就看向后面的江晗,他皱了皱眉道:“你的脸有点红,体温有点高。”他走过去想要伸手试一试江晗额头上的温度,但却被躲开了。   “你生病了。”男人下了结论。   江晗眨了眨眼睛,“一点发烧而已,不要紧。”   “不要勉强。”男人抬了抬手,绿发女人就拿过来一个冰袋递给江晗。   纪霖看着他,皱着眉问:“现在我们要怎么办?那位‘先生’ 在哪里?”   “我带你们回家,顺带‘先生’只是他们称呼我的方式而己,你可以不用这么叫我。”男人冲他眨了眨那双绿眼睛,伸出手来,“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苏翡,翡翠的翡。你可以叫我哥哥。”   纪霖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那双手,并没有马上握上去,他看着苏翡,一句话都没有说。   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他早逝的爹妈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哥哥,而且家里往上翻三代也没有什么外国血统,生不出这种祖母绿眼睛的哥哥来。   “看上去你很疑惑,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间,我们可以在路上慢慢说。”   苏翡伸手揽住纪霖的肩膀,见他没有躲闪的意思,面上表情更加柔和了些,带着他往洞穴的另外一边走。   “我们会坐船去龙港,然后……”   黎峰突然叫住了苏翡,提醒道:“先生,他手上有枪。”   “哦?”苏翡低头看见了纪霖手上的枪,伸手拿过来在手上掂了掂,突然扣下了扳机。   一串圆润的透明泡泡从枪口冒出,漂浮在纪霖的面前。   “我路上随便买的,吓一吓人而已。”纪霖道。   苏翡将枪扔给黎峰,低头对纪霖温声说:“如果你想要真的,可以跟我说,选一个你喜欢顺手的枪带着,这样我也会比较放心。”   他伸手碰到一个泡泡,瞬间将其变成了一个圆润透明的空心冰球。苏翡将泡泡递给纪霖,“拿着玩。”   从洞穴出来,纪霖坐车直接到了港口,在上船前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苏翡站在他身边,“那个叫方靖的孩子我会派人盯着的,一旦他出什么事情,你都能马上知道。”   “多谢。”纪霖道。   苏翡笑了,“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方恒对于这个儿子,虽然关心的方式有问题,但的确是牵挂在心里的。他会保护好方靖的。”   上船之后江晗被带去看病,纪霖坐在沙发上看着远去的港口发呆,他刚刚洗澡换了衣服,但神经却一直紧绷着,现在脑袋已经有点发疼。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方靖现在应该还没有醒吧。   他不知道江晗的催眠能力到底有多厉害,方靖的记忆最后到底成了什么样子。但是……   他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带着恳求的心情想着,只要他不记得自己就行了。   “在想什么?”苏翡开门进来,手上端着一些吃的。   他将托盘放在纪霖面前,“先吃点东西,船上的条件有限,等回去了再给你做个检查。”   纪霖点点头,看向他问:“你究竟是……”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很小,你的母亲带着你在巷子口玩。你比较调皮,趁着你妈妈没注意就跑了个没影,然后遇见了快要饿死的我。”   苏翡冲他一笑,将巧克力蛋糕推到他面前。   “你问我:‘哥哥,你为什么倒在这里啊?’然后递给我一块巧克力。”   纪霖皱眉,“我不太记得了。”   小时候他妈是经常抱着自己出去玩,但是那都是很小的时候了,只有点隐隐约约的印象,好像自己的确给人递过巧克力,但是那好像是一个小乞丐……   “那时候你妈妈给你穿了条女孩子的裙子,害得我找错了好多年。”苏翡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看着纪霖一双绿眼睛笑得弯弯,“现在总算找到了。”   “我……”   苏翡将杯盏放下,温和道:“不用害怕,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纪霖面上表情变换,他看着微笑着的男人沉默一会,才拿起一边的蛋糕尝了一口。   “我知道了。” 第八十一章   病房里的人来去匆忙,医生给方靖做过身体检查,在没有发现异状之后,有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都被方恒拦在了外面。   他坐在病床前面,看着面容已经有些陌生的儿子问:“他还有多久才能醒?”   “应该快了。”罗宴脸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正站在床边抓着方靖的手腕检查。   方恒看着他,低声问道:“纪霖说你们赶到的很及时,实验没有进行……”   罗宴闻言看了方恒一眼,皱眉点了点头。   “是真的吗?”   “是真的,难道您还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能力者?”   方恒半晌没有说话,沉默中病房的门被拉开,邹丰明端着早饭走进来,看见罗宴的动作他就是一顿,随即怒道:“你自己都还没有好,到处折腾什么?”   “方部长请我过来看一看,没有什么大问题。”罗宴收回手。   邹丰明冷笑了一声,大步走到罗宴身边想要他按着他坐下。   “在生气之前,邹处长不如先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会带走方靖做实验?”方恒抬眼,眼睛闪过一丝狠辣。   “当初不是说他身体里的药物已经全部代谢掉了吗?”   史毅在外面等了邹丰明一阵,同过来看罗医生的胡娇撞了个正着。   胡娇依旧是那样,脸上的表情平淡,同史毅说话的时候偶尔抿嘴笑了笑,就让他红了头发红了脸。   看着胡娇进了病房,史毅站在原地傻笑了两下,便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一阵,等到打电话的人似乎要将电话挂掉,才按下接通的按钮,拿着手机转身走到了安静无人的楼道处。   “爷爷。”   老人的声音很精神:“天天啊,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们那里出事了,连罗宴都被……”   “爷爷,我没事。”史毅打断他的话,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压低了声音质问: “爷爷,为什么要带走方靖?还有那些实验室,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明明说……”   电话那边半晌没有说话,史毅握紧了拳头,等着老人的回答。   半晌,电话那边传出一声叹息,“天天,失控了。不管实验开始的时候我的想法是怎么样的,现在都变成他们争权夺利的武器,我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了。”   史毅一愣,听着耳边爷爷响起心灰意冷的话,他握紧了手机紧张道:“那爷爷你会不会有事? 我过两天就回去,你在家里……”   “天天。我已经退出很久了,他们不会对我下手的,现在爷爷只想保护好你。”   史毅又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安慰老人说自己真的没事,才听见电话里爷爷叹息着要自己小心方恒。   挂断电话,老人坐在沙发上皱起了眉头。站在他身后的人躬身问道:“老爷子,现在还走吗?”   老人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到方恒会亲自过去。”   “那要接小少爷回来吗?”   “不用。”老人看着电话皱了皱眉,淡淡道:“放他在那里还更安全一点。不过你去查一查,到底死了多少个北峰和燕南的人,看看还有活着的没有?天天说方靖的试验没有做,还是一个普通人,我觉得有点……”   “是。”男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房间。   老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阵,伸手将桌边五人全家福照片拿到眼前,看了一阵,他将照片倒扣在了桌面上。   船上的日子摇摇晃晃,纪霖一般都在房间里,偶尔上甲板看上两眼,但也不会在外面停留很久。   可即便是这样,船上的人都认识了他,对他的态度都恭恭敬敬,称呼他一声小先生。   但这样的态度也只让纪霖觉得荒唐,越发不愿意出门。   苏翡每天都会来找纪霖说话,随手带来一些小礼物,有时候是纪霖曾经爱吃的零食,有些又是纪霖曾经喜欢过的小玩具。   “我觉得你应该多出去走走,罗宴告诉我你应该多运动,这样才对你的身体好。”   纪霖应了一声,看着手上的小说没有说话。   “记得小时候你很喜欢到处跑,到处玩,每次都让我跟着的人累的够呛。”苏翡抿了抿嘴, 笑着说。   纪霖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找人盯着我的?”   他合上书,等待着对面的人给自己一个回答。   “你上初中之后。中间耽搁了几年我才站住脚,后来你搬了次家,我又一直以为你是个小女孩,所以找的方向有点跑偏。”   苏翡说着伸手抬在空中,纪霖就见那手掌之上慢慢凝固出一个小小的冰雕塑像来,他忍不住道:“你很厉害。”   “夸赞我的能力吗?”苏翡挑眉。   纪霖看着那个穿着自己初中校服的塑像,补充说:“还有控制力。”   “我会教你的。”苏翡将塑像放在他的面前,微笑着说:“这个世界太险恶了,我得教你保护好自己。”   纪霖没有说话。   “自从我知道你在初三那年觉醒了能力,一晚上没有睡好。后来怎么都忍耐不了,动身去北峰看你。”苏翡手上继续凝固着塑像,他眉目间没有了开始笑意。   “就发现你在房间里,悄悄的将自己的书浮起来又放下,脸上是笑着的。”   纪霖回想着自己发现能力的那段时间,又开心又害怕,像是穷小子发现了千亿的宝藏。小心的保护着,又想着拿出来看看。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最是崇拜英雄的时候,电景院里面的英雄电影一部接一部,自己不可免俗地沉浸其中,觉得或许有一天自己能够像电影里面的人一样。   “我很高兴,起码那两年内我是非常高兴的。”   用能力救下爬太高不敢下来的小猫,在十字路口让超速撞人的车慢下来,让班上跑的最慢的同学体育成绩及格……   纪霖抬眼看向苏翡,“你当时是想将我带走吗?”   苏翡点头,“但是看见你那么高兴,我又不忍心了。”他叹气说,“我总是不愿意让你不高兴的。”   “不要说这些让人觉得肉麻的话。”纪霖皱眉。   苏翡笑了笑,将手上第三个冰雕放到他面前,“遵命,小公主。”   “为什么这么叫我。”纪霖皱眉想了想,问:“该不会是因为你那时候看着我穿裙子,所以……”   苏翡点头,“我在他们面前,都称呼你是我的小公主。天知道他们告诉我你是个男孩子的时候,我有多么……”   他的手在空中划过,落下点点冰雪,配合他说出口的话。   “我就像是被暴风雪临面吹过一样。”苏翡摇头道   纪霖:……   “不过小公主变成小王子也没什么,一个称呼而已,我也就懒得纠正了。”苏翡抱着手臂看他。   “随便。”   “黎峰说你在实验室里杀了很多人,不过罗宴说你当时失控了,这是真的假的?”苏翡问。   纪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有点激动了,所以做事之前没有过脑子。”   不过他也没有后悔就是了,那些人本来就该死。   “我后来看了照片,你把他们摔成了肉泥。”苏翡笑了一声,盯着纪霖的脸,那上面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马上就要到家了,回去先做个身体检查。我不希望失控这个词再出现在你的身上,更何祝你这个年纪,能力失控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   “那是因为我太愤怒了,人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很容易冲动。”   “但是也要进行检查,不然我不放心。”苏翡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他将手上一拍,一点冰花从掌心落下。   他问:“那个叫方靖喜欢你?”   纪霖一下顿住,他摩挲着书页半晌才“恩”了一声。   “他是个男孩子。”苏翡说   纪霖放下书,叹了口气看着他说:“我知道。”   “我了解了一下方靖的家庭情况,他缺乏父爱,你出现的又太过及时。把他从陆诚身边带出来,让他念书,还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打住。”纪霖叫住他,奇怪地看了苏翡一眼,皱眉道:“你是说,他是把我当成他爹了?所以才喜欢我?”   苏翡: ……   “他有恋父癖?”   “不,也不是这个意思。”   纪霖更不明白了,他追问:“那是什么意思?”   苏翡看着他一阵,索性问:“那你喜 不喜欢他?”   “说不好。”纪霖挑眉道。   “不过这关你的事吧。”   苏翡揉着眉心说:“我是关心你,毕竟你们两个以后……”   “他已经没有关于我的记忆了,没有以后了。”纪霖打断他的话,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原本不错的心情也因为想起方靖而变得糟糕,手上的书猛地合上,纪霖第一次说出了赶人的话:“我想休息了。”   苏翡耸耸肩,端着自己的杯子出去了,一连两天,直到船到港口都没有再来找纪霖。   下船之后,港口已经有车在等待,纪霖看着周围的景色,发现这是到了一处海岛。他没有问具体位置,坐在苏翡的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医生还在来的路上,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苏翡心情很好。   纪霖跟着他到了一座公馆,苏翡走在前面带路,公馆里的人见着他都会停下来问好,纪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能力者,他皱着眉头依旧是一言不发。   “到了。”苏翡示意他自己推开门,纪霖顿了顿,伸出手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了房间里堆得高高的礼盒。   苏翡笑着说:“这是这些年以来,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终于可以送出手了。”   纪霖看着那堆东西没有说话,他皱了皱眉,想起了今年生日的时候,方靖捧着蛋糕走向自己。   “开心吗?”苏翡问。   那时候方靖也是这样问:“开心吗?”   纪霖突然笑了,他点头道:“我很开心。”   那时候方靖说:“纪霖,天天开心。”   有个人希望自己天天开心,他当然要开心。 第八十二章   燕南的天气在大雨过后越来越凉,今年异常的大雨上过几次头条,在新闻节目上屡屡被提起,但也在逐渐浓厚的秋意之中偃旗息鼓。   “怎么了?站在这里不进去?”   胡娇猛然回头,瞧见站在自己身后的罗宴,脸上的表情才轻松一点。她抿嘴笑了笑说:“里面的病人还没出来,我等人家出来了再进去。”   她苍白的额头上挂着一块淤青,罗宴看着皱了皱眉,“需要我帮忙吗?两分钟就好了。”   “不用不用,我休息几天也就好了。”胡娇安慰说着,罗宴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叹气道:“这个伤……我听说梁彦来找了你两三次?”   胡娇点头,“他给我道了几次歉,说是等江晗回来一定好好收拾他。”   “回来?”   “梁彦说他一定会把江晗找回来的。”胡娇想了想,声音放轻了一些:“虽然我觉得这有点不可能。”   “谁知道呢?”罗宴突然伸手握住了胡娇的手腕,温暖的感觉一瞬间席卷全身,胡娇一愣下意识想挣脱开,但却听见罗宴温声说:“也算是我替江晗向你道歉吧。”   “他打我的时候很轻,是我自己倒下的时候磕到头的。”胡娇看着罗宴,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微微发热,过了一会,罗宴松开她的手,微笑着说:“女孩子脸上还是不要有伤比较好看。”   胡娇下意识说:“我一点也不好看。”   “怎么会呢?每一个女孩子都很好看。你不要想太多了,先好好休息几天。”罗宴抬手看了眼时间,“我先去看看方靖的情况。”   胡娇看着他转身离开,忍不住出声问:“江晗的能力会给部里的工作造成麻烦吗?我是说,他的眼睛。”   罗宴的脚步一顿,半晌才道:“可能吧。”   “对不起,我的能力没有他那么厉害,不可以像他那样给别人催眠暗示……”胡娇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上的磷粉因为她握紧的手慢慢落下。   罗宴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她,“这个就不用你道歉,你已经很厉害了,没有你催眠麻痹那些能力者,我们现在不知道会忙成什么样子。”   很厉害了吗?   胡娇看着罗宴笑了笑,点头道:“我知道了。”   等到罗宴转身离开,胡娇才垂眼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号码。   胡娇按下了挂断,却跟着弹出了一条短信。   依旧是那个眼熟的陌生号码,但却在开头就写明了胡娇的名字。   “能力训练开发……”胡娇握着手机,抬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还有淤青的额头,半响对来信号码按下了拨出。   “胡娇小姐,你好……”   方靖昏睡了两天才醒来,刚刚睁眼的时候,入目全是白色。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煮了一锅开水,什么都分辨不清。身边的人叫他也全然没有反应,直到他自己清醒,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病床边围绕着一圈人。   为什么我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病床边的人,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但是仔细去想,却又觉得脑袋发疼。   “怎么了?头又疼了?”方恒看见儿子又捂着头,有些着急,看向旁边的罗宴问:“罗医生,这是……”   罗宴心里也开始打鼓,他不知道江晗的催眠到底有没有用,如果有用,他也不清楚到底方靖的记忆究竟被修改到了什么程度。   他将听诊器拿出来,装模作样在方靖胸口听了听,停了一会就抽手出来,“身体已经没有关系了,脑袋再疼的话,建议做个脑部CT。”   罗宴说完一抬头就看见方靖盯着自己,他心猛地一跳,但很快方靖就移开了目光,冲着方恒看了一会,皱着眉喊了声爸。   方恒受到的惊吓不比罗宴小,从他和方靖的母亲离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过方靖这么称呼自己。   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直愣愣看着方靖,半天没有回应。   “爸,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在医院里?”   方靖摸了摸脑袋,发现虽然疼,但是上面并没有缠纱布,好像伤口也没有。他伸出手在身上摸了摸,也没有摸到什么伤疤。   既然身上没有受伤,为什么我会在医院?   方恒反应过来,想起纪霖走之前说过的话,咳了声赶快说:“你不愿意搬家,跟我吵架,还从家里离家出走,后面出了车祸昏迷了好几个月。”   他看着方靖的脸色,小心问:“你都不记得了?”   方靖坐在床上想了一阵,虽然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是脑子里像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是这样的,你爸爸没有骗你。   方恒在等待回答的同时,站在床边的罗宴也握紧了拳头。   等待方靖点头的那一瞬间,罗宴才呼出一口气。   “我是不记得了,但是好像是这样的。   罗宴在一边瞎说:“可能是因为车祸撞击到了头部,造成的记忆缺失。”   方靖盯着他半晌,才喃喃道:“是吗?难怪我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病房里又沉默了下来,方恒担心他又去回想那些事,忙道:“等你妈和你弟弟过来了,我们就回去,这次听爸一次话,我们一家回北峰去。你高三了,要准备冲刺高考了。”   方靖下意识说:“我成绩不好。”   “成绩不好也没事,我们就随便考考。”方恒道。   方靖看着同记忆里好像有点不一样的父亲,总觉得他不应该是这种态度的。他应该会沉下脸看着自己说没出息的东西。   “你好像有点奇怪,不应该是这样的。”方靖道。   方恒一愣,坐在椅子上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抹了把脸,叹气道:“大靖,你这次把你爹我吓坏了。我以前的确不是一个好爸爸,今天给你道个歉,要不是我……”   “别说了。”方靖突然出声打断。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心里没什么的,但是他听见父亲说的这种话,心里倒开始有点生气了。   罗宴见着他紧紧抓着被子的手,忙出声问:“方靖,你怎么了?”   走廊上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史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像是在阻拦什么人。罗宴听着声眉头一跳,冲床上的方靖说:“你好好休息,虽然醒来了,但是身体需要休养。”   他一把拉开门,在门外的梁彦看清屋里的情况之前,就将门关上了。   “你干什么?这里是医院。”罗宴压低了声音,推着梁彦往外走。   “方靖醒了对不对,我有件事问他,江晗……”   史毅一把捂住梁彦的嘴,恳求说:“我的大爷,这是在外面呢!”   “走走走,换个地方说。”罗宴大力扯着梁彦,看着邹丰明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赶快喊道:“老邹,过来搭把手!”   四个人拉拉扯扯,好说歹说,总算是将梁彦从方靖的病房门口拉开,压着他回到了罗宴的暂时办公室里。   邹丰明靠着门,瞪着看上去要发狂的梁彦说:“我说你有什么要问的,不是都说了,方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有什么问的。”   “江晗跟着他们走了,我已经告诉过你了。”罗宴叹了口气。   梁彦冷哼了一声,“他一个小结巴,生着病,见着生人就会往我背后躲,你说他能跟那群人走了?”   “他可不结巴,说话利索着呢。”罗宴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看着梁彦道:“你别不信,我也在车上,方靖被他们打了麻醉一直在昏迷,问他还不如来问我。”   史毅听见梁彦的拳头捏得直响,小声劝着说:“梁哥,你别难过了,就是被人骗了感情。人这一辈子,谁都会遇见个一次两次的。”   邹丰明点点头,“他装成那样,估计就是为了接近你。”   “谁说了我被骗了感情了!再说了,他接近我干什么?”梁彦怒吼着抓乱头上的头发,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越想越气也越想越不愿相信。   江晗那个兔子样子,难道还会骗人?都说兔子急了也咬人,但是自己对他那么好,咬自己一口干十么?   接近自己就更是好笑了,自己除了两个破钱什么都没,而且每次要给他花钱,那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梁彦看了都担心他晃出脑震荡来。   邹丰明见他在屋子里团团乱转,看的人头晕,索性说:“要是真舍不得那个孩子,我改天从孤儿院给你领一个来, 让你当儿子养。”   “这能一样吗?”梁彦怒道。   邹丰明也烦了,“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为着江晗这个孩子的事情,梁彦闹了不止一次两次。   上次从冯川回来以后,江晗就因为身份特殊,被上面诸多关照。现在突然跟着别人跑了,找麻烦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来,邹丰明粗略算了算,自己要写的检讨报告怎么也两位数了。   “你会跟你儿子上床吗?”梁彦吼道。   哦,这下他还跟梁彦上床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史毅和罗宴盯着梁彦半天没有说话。   邹丰明这才反应过来,梁彦刚刚是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你再说一遍。”邹丰明道。   梁彦没应。   邹丰明大步走到梁彦面前,伸手提着他的领子,终于忍不住大吼说:“江晗有可能是刻意接近你,为了从我们内部套消息才来的!上面的调查员马上就要来了,现在你告诉我,你跟他上床了?!”   “他套什么消息了?天天跟在我身边,他恨不得上厕所都粘着我!我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部里的事。你来燕南之后,我和他连你办公室都没去过,你说他从哪里套消息?”   梁彦一把打开邹丰明拎着自己领子的手,怒道:“而且我们两个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我一醒人就没了,他是冲着什么啊?”   “妈的跑的时候好歹也拿点钱啊,我都不知道他骑的摩托车是从那个回收站捡回来的!”   邹丰明瞪着梁彦半天说不出话来,罗宴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问:“他成年了吗?你、你保护措施做……”   “他那天18岁生日,做什么做啊?都是男的,又不能怀。”梁彦心烦意乱,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特意买了蛋糕,江晗哭着吹了蜡烛就扑上来亲,在床上听话得不行,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越想越烦,又骂了句脏话。   罗宴突然想起那天江晗发红的脸,他皱着眉说:“你要是把东西留他里面,他会发烧肚子疼。”   梁彦:……   “操!”   邹丰明坐在沙发上,叹气道:“醒了,别cao不cao了,人跑了cao不到了。”   史毅给梁彦端了杯茶,罗宴的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他身上。   纪霖走之前说过的话就在耳边打转,这两天罗宴都在暗地里观察史毅的行动,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连他打电话的时候,罗宴都有意无意在周围打转,可也没有听到他说出什么不应该的话。   史毅真的有问题吗?这个问题这两天在罗宴心里反复提起。   虽然史毅的能力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一旦他想要将自己隐藏起来,的确很难被人发现。   可是为什么呢?罗宴认识史毅这么久,只觉得大大咧咧的大男孩,虽然有时候说话直白,但是却没有坏心,还心肠软。一遇见喜欢的女生就腼腆地说不出话来。   难道这些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就像江晗一样,一切的外表都是他伪装出来的保护色?   邹丰明喋喋不休,嘱咐着调查员来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史毅点头称是,梁彦一脸生无可恋, 他一抬头发现罗宴居然也在走神。   “罗宴。”   罗宴一下回神,面上有点茫然地看着邹丰明,“怎么了?”   “我刚刚说的,你……”   罗宴点头,“我知道了,听清楚了。”   邹丰明:……你根本没在听。   “所以就是,梁彦和罗宴两个人是被重点盘问的对象,你们两个人自己清醒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邹丰明道。   梁彦:“就说江晗是被挟持走的,反正当时在场的人离得太远,只要方恒那边……”   “他儿子出了事,我觉得他不可能会松口。”邹丰明打断他的痴心妄想。   “方靖还在他跟前呢,我老婆都跑了,我不比他惨?”   邹丰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你被piao了吧,忘了吧,都是一场梦。” 第八十三章   “不是说哥哥今天就回来吗?”陆悦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成雾气又一点一点收回身体里。   宫志坐在毛毯上晒着太阳懒懒说:“估计是跟着那个姓梁的回家了,今天不过来了吧。”   “不可能,哥哥之前答应过我,只要他回来就会来看我的。”陆悦皱起眉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宫志问:“会不会是你看错了,罗医生他们根本就没有回来。”   “你在说什么蠢话,就算是眼睛看错,我的鼻子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宫志撑起身体,伸了个懒腰,“你就慢慢等一会,说不好他马上就回来……”   “不用等了。”   史毅将背后的门锁好,转身看着陆悦和宫志说:“江晗不会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陆悦周身的雾渐渐回归到身体里,他看着史毅皱了皱眉,淡淡道:“我记得你,是那个姓梁的同事。”   宫志皱了皱鼻子,道:“身上有姓梁的味道,但是没有江晗的味道。”   “江晗跟着纪霖离开了,投奔了一个能力者的……”他的话还未说完,宫志却突然一跃而起将人按倒在了地上。   脊背撞击到地板发出一声巨响。史毅发出吃痛的呼声,想要挣扎却被宫志牢牢按住。   “怎么了?”陆悦问。   宫志脸上渐渐出现毛发,身上的肌肉也渐渐隆起,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气,呼吸全部喷洒在史毅的脸上,“他身上有实验室的味道。”   “等一下…… ”史毅想要辩解却被按住了头,宫志的手渐渐收紧,像是下一秒就要捏爆他的头。   陆悦眉头一皱,“不能在这里杀人,哥哥会很难办的。”   “他是实验室的人,你觉得江晗现在还活着吗?他是姓梁的同事,说不好姓梁的也是实验室的人。你哥哥现在可能已经被肢解成一块块的吧。”   宫志感觉到手下史毅的颤抖,更是压低了声音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得太早。”   “够了。”   雾气从陆悦的身体里散出,缠绕在了史毅的四肢上。他看着宫志的背影道:“放开他,要杀他也不急在一时。”   宫志转头低吼一声,陆悦一脸平淡着看着他,谈谈道:“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   史毅感觉到脸上的手渐渐松开力道,趁势一把推开身上压着的宫志,捂着助骨咳嗽个不停。方才被宫志猛地扑倒在地,他感觉自己脊椎都被撞错位了。   “肋骨像是被你撞断了。”史毅咳出一口血,皱眉将嘴边的血迹擦干净。   宫志冷笑一声,“怎么?还要我给你找医生吗?还是说你们实验室的医生不够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史毅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雾气在用力拉扯,只能又坐回了地上。   “看上去肋骨的确是断了。”陆悦声音冷淡,倒是一边宫志又冷笑了一声。   史毅看着陆悦说:“看起来你的能力又进步了。”   “托你们的福。”陆悦推着自己的轮椅走到史毅面前,从上往下盯着他问:“哥哥投奔了别的能力者?那是些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那些人似乎也不是坏人,他们很早就开始有组织的寻找能力者,带他们到一个地方住下,算是能力者的聚居地……”   史毅说着又咳了几声,点点鲜血落在地板上。   陆悦看见血有点不开心,倒是一边的宫志有点躁动,他瞥了宫志一眼,又问:“你是实验室的人,为什么要找过来?送死?还是说想对我们做什么?”   “我要是想对你们做什么还用等到现在?”史毅冷笑了一声,将嘴里一点血沫吐出,看向陆悦道:“我是实验室的人,但也和你们没什么两样。”   他骤然抓住陆悦的手,让他贴在自己的肋间。   手下的触感让陆悦眉头一跳,一边的宫志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听见陆悦道:“等下,他好像和我们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宫志问。   陆悦:“他断掉的肋骨已经长好了。”   史毅一笑,松开陆悦的手,“现在可以对我不用那么戒备了吧。”   宫志盯着他,尖锐的爪子依旧没有收进去,“开什么玩笑?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些人的走狗。我看……”   “实验室的总负责人是我的爷爷。”   史毅的话一出,宫志和陆悦都是一愣。   “那些实验室早就存在,之前不过是私人的地下实验室。有人抓捕能力者做实验,后来有能力者发狂,从实验室逃了出去。我的父亲母亲还有祖母,都因此丧命。然后我爷爷发现了这些实验室的存在,表面上他处理掉了这些地方,但是暗地里保留下了实验数据,继续进行分析。”   史毅抿了抿嘴,继续道:“我小时候曾经去过实验室一次,里面没有实验仪器,只有一 群人在分析数据。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们后来居然是在进行人体实验。”   宫志眯了眯眼睛想要说话,却被陆悦看了一眼,阻止了他说话的意思。   “你继续说。”陆悦道。   “我在冯川发现了你们的情况之后,就打电话质问我爷爷,他告诉我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对实验室的控制,现在的实验室已经不是他能管理的了。”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们,是希望我们原谅你爷爷?”陆悦轻笑了一声,缠在史毅身上的雾气渐渐收紧,“我觉得将你身上的骨头一点一点搅碎是个不错的主意。”   史毅摇头,任凭身上的骨头被雾气绞紧,他看向陆悦道:“但是我最近发现他在说谎。”   “哦?”陆悦挑眉。   “我在冯川给他打电话,说过方靖的情况,接着方靖就被实验室的人带走了。而且我很早就发现,我同我爷爷没有血缘关系,并且父亲当年的死,也还有些地方说不通。”   史毅说着又苦笑一声,淡淡道:“我有变色龙一样的能力,但是也有同壁虎一样的假死断尾。自愈的能力也异于常人,从目前的能力者的能力表现来说,这些特性是不会出现同一个人身上的。”   陆悦:“除非是你也接受过能力的改造。”   史毅点头,看向陆悦道:“你们想要实验室人的命,而我能够提供给你们实验室的信息。所以,我想我们能够来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海岛上的生活平静又舒适,纪霖每天早上九点起来,吃完早饭之后就在岛上散步。四周都是和天相连接的海,无处不在湛蓝色,让纪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岛上的每个人似乎都认识他,每当遇见他都会微笑,称呼他一声小先生。   苏翡嘴里的体检过去已经两天,在第三天的午饭时候,他拿着一叠资料出现在了饭厅里。   “体检结果出来了,你很健康,但是缺乏锻炼。”苏翡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纪霖应了一声,当自己听见了。   这种需要锻炼的话纪霖在不少的人嘴里听过,罗宴、邹丰明、方靖……   也不知道方靖现在怎么样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醒过来把,忘记自己之后,现在应该是跟着方恒在回北峰的飞机上……   纪霖又想着出神,直到苏翡将碗筷撞得一响才醒过来。   “怎么了?”   苏翡乇着下巴看他,“又在走神了,是在想你的那个小男朋友吗?”   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纪霖否认道:“他不是我的小男朋友。”   “那就是在想他。”苏翡道。   这次纪霖没有否认。   “他已经跟着他父亲回了北峰。罗宴传回来的消息说,江晗的催眠很成功,他已经忘记了有关你事。”   纪霖点点头,“那很好。”   苏翡:“不过你已经被列在了危险能力者的行列,军队和实验室的人应该都在找你。这一年暂时不要出去了,就待在岛上。”   他说着将手上的体检报告递过去,“你看一下。”   纪霖瞥了一眼就放在一边,他问:“那这一年我要做什么?”   “跟在我身边,我会教你怎么更好的使用控制你的能力。”苏翡笑了笑。他往后一靠,看着纪霖那张冷谈的脸说:“近些年能力者中出现了一个问题,特别是年长一些的能力者,他们的能力有时候会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地施展出来。”   “随着年纪增长,能力应该是会慢慢退化。”纪霖只身游荡的那几年,搜集了不少关于能力者的信息。   苏翡点头,“的确是在退化,但是退化的这个过程并不平顺,而是一个波动期,所以出现了能力失控。但是突然的能力失控,可能只有一瞬间,也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我们研究了这么久,发现曾经越在年轻时候大肆使用能力的人,后期出现失控的情况越频繁。”   纪霖蹙着眉,手在桌面上缓缓敲击,“我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也会做出一些失控的行为,这些也算?”   “算。”苏翡点头,“你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会注意的。”纪霖道。   “不过现在最新的发现,是年轻的能力者也会出现能力失控的状况,比如那位邹部长,就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症状。不过这个和他长期巨大的生活压力有关系,同那些心怀鬼胎的普通人打交道,总是很费心神的。”   纪霖一顿皱眉问:“罗宴是不是因为邹丰明出现这种失控的状况,才愿意和你们合作的?”   苏翡笑了,点头说:“你果然很聪明。我的实验室在对能力者的能力研究和保护方面是最好的,在邹丰明出现第一次失控的情况之后,我的人就联系上了他。”   “你担心我也会出现这种情况?”纪霖看他。   “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而且控制好自己的能力,是每一个能力者都要做到的。收放自如的能力,才能成为保护好自己的盾。”   苏翡看见纪霖的表情依旧是冷谈,忍不住叹气说:“或许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对我放下戒心。”   纪霖挑眉,“那有点困难。”   他擦了擦嘴,起身向苏翡告别:“我先回房间休息,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就提前通知。这一年我会待在这里,不会给你添麻烦。”   苏翡看着他揉了揉眉心,“养小孩真的很难,你虽然是个乖小孩,但是有时候太固执了。”   “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纪霖一笑,拿着体检报告离开了。   他上楼的时候同江晗撞了个正着,这两天的休息过后,江晗的病已经好了,但还是恹恹的,提不什么精神。   “吃东西了吗?”纪霖问。   江晗点点头,同他一起上楼。   “方靖的催眠很成功,多谢你。”   江晗笑了笑,“举手之劳,不用谢我。”   在两个人准备分开回房间的时候,江晗突然问道:“你不后悔吗?他就这么忘记你,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纪霖反问。   “喜欢的人忘记你,你都不会难过的吗?”江晗问。   纪霖一愣。   喜欢的人? 第八十四章   开什么玩笑,他对方靖才不是那种感情……吗?   受伤时候的照顾,生日时候的惊喜和日常生活里的一点一滴,回想起来,方靖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身边。   还有最后离开时候自己主动烙下的一吻。这个疑问根本不是疑问,答案昭然若揭,只是纪称现在不想提。故事总是两个人的,但现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根本没有了演出下去的意义。   他沉默了一阵,回避说:“这个和你没有关系。”   江晗笑了一声,“随意你怎么说吧。不过我是不会让我喜欢的人忘记我的,就算不能在一起,但如果他连对我的记忆都没有,那太可怜了。”   纪霖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我?”   江晗耸了耸肩,“两者都有。”   “方靖之前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看见梁彦亲你,把他吓坏了。”纪霖垂下眼睛,出声问,“你怎么从梁彦那里离开的?”   “趁他睡觉的时候走的。不过也幸亏那个叫胡娇的女人遇见我走的时候没有声张,不然把梁彦吵醒我就走不了了。当时梁彦亲我的时候,方靖的表情看上去挺平静的,估计打电话只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吧。”江晗挑眉摇头,“也只有你觉得方靖听话又乖巧了。”   纪霖有些不满江晗的语气,他纠正道:“方靖本来就是个听话的孩子。”   虽然是在外面跟着陆老四混账过一年,但是在自己面前方靖总是听话又懂事,还很会关心照顾人。   他这样想着,突然又难过起来。   明明这么好的孩子,却要受那种苦。想起方靖因为痛苦吼叫,没有力气精神萎靡的样子,纪霖原本平静下去的内心又忍不住的酸胀发疼。   “你在想什么?在想他吗?”江晗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啧声道:“你把人家当孩子看,人家可不是真的把你当哥哥。”   不等纪霖回答,他却又自言自语说:“不过想也没用了,他一定不会再想看见你了,就算是再见也同以前不一样了。”   纪霖呼出一口气,觉得这句话应该不是在说他,倒像是江晗在说自己。从到岛上来了之后,江晗的情绪就奇怪的很,他皱眉问:“你不是喜欢梁彦的吗?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情,这辈子他应该都不会忘记我了。”江晗说着一笑,转身背对着纪霖挥手说:“反正我不后悔,希望你也不要后悔。”   纪霖看着江晗的背影没有说话。   其实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时间也没有倒流的选项,自己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纪靠回到房间,将自己摔进被子里闷着头想,只要方靖以后的生活能够平安快乐,自己后悔就后悔吧。   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见方靖痛苦的样子了,永远都不想看见了。   窝进被子里的他想要睡一觉,但一闭上眼总是忍不住回想方靖当时说喜欢自己的样子。   大男孩难过又小心,明明身体已经足够疼痛难受了,却还要朝自己的方向靠。   纪霖吸了吸鼻子,心想凭什么啊?   凭什么方靖就要受苦?就要受折磨?招谁惹谁了?他替方靖打抱不平,也为他心疼,却又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方靖的心思。   或许能更早握住他的手,将他看牢一点。   想着想着眼前一阵模糊。纪霖抬手一摸,沾了满手的眼泪。   多日抑郁在心的难过爆发出来,眼泪像是怎么也擦不尽,嘴里都是咸湿的味道。低低的抽位在房间里响起,纪霖将眼泪擦在被子上衣服上,不愿意让这些眼泪暴露在日光之下。   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喜欢方靖吗?   嘴唇颤抖了几下,喜欢两个字最后还是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哽咽和难过姗珊来迟。想知道问题答案的人已经忘记了过去,只剩下回答的人固执将答案一遍一遍重复。   自问自答的声音重复几遍终于停下,纪霖闭上眼睛,将多余的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   喜欢还在心里继续,但却永远不会有回音了。纪霖抱着被子,想起在冯川时候方靖的怀抱,还有那双替自己散头发的手。   喜欢的,他默默想。   但是已经同方靖无关了。   “先生?”黎峰看着站在走廊上的苏翡,低声问:“不要敲门吗?”   苏翡收回手背在身后,摇头道:“小孩子脸皮薄,难过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看见,我还是晚点再来看他吧。”   黎峰跟在他身后,淡淡道:“之前带来的那个张博士您要过去看看吗?”   “现在还不着急,先关他两天,少给点东西吃,水可以不用限制,也别让他见别的人。禁止任何的盘问和交流。”   苏翡说着一顿,转头看向黎峰,“小心别让他死了。”   “这个我自然知道。”黎峰笑了笑。   苏翡推开书房的门,将桌面上的东西递给黎峰,“看看吧,这是之前他们在燕南那棺材里发现手铐的检验结果。”   “之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黎峰疑惑问。   他拿起那份资料发现下面还有一份,抽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份死亡证明。   “这是什么?”   死亡证明的主人姓史,青年的眼睛上带着副金丝眼镜,穿着那个时代最流行的白衬衣,斯文又腼腆。   苏翡背对着黎峰,看着落地窗外的海景轻声道:“对比下两个人的血型,还有那个手转的年份。”   血型是一样的,年份倒是……   “是一个人?”黎峰问。   他看到亲属签名那一栏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这是史存希的儿子?”   “对,后面还有他妻子和母亲的死亡证明。”苏翡淡道,“我记得当时是因为遇见了失控的能力者,他们三个人才去世的。”   黎峰点头,“这件事闹得很大,后面发现能力者失控,是因为他被抓住做了人体实验。后来主办查处那些实验室的就是史存希。”   “他不是史存希的亲生儿子。”苏翡笑了一声,“好不容易从棺材里爬出来,以为捡了一条命,结果捡回来的命还不是要丢出去。”   黎峰将死亡证明放回桌上,“我会去查这件事。”   苏翡:“动作小心点,还有那个史毅也多注意点。那些实验室的数据最后都落在了史存希的手里,得想办法计他交出来……”   回到北峰的家里,方靖总觉得有些别扭,有些惯用物件的摆放并不是在自己记忆里的位置。和家人之间的相处也总觉得不自然,像是在演戏一样。可记忆却文告诉自己是这样的,不要去怀疑。   最关键的是他醒来之后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可想来想去也没有想起来什么,每想叫一个人,但名字到了嘴边却又忘记。   像是什么都和以前一样,但又像是什么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还有父亲对待自己的态度越发奇怪,同以前的印象里的严父变成了慈父,对自己的态度越发温和,不再是什么都是挑剔不满的样子。   方靖也找不出原因,只能归结于自己这次命悬一线,把老父亲实在是吓了一跳,这才有了改变。   “哥哥?你怎么了?”   方靖回神,看着趴在自己膝头的小男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没事,有点困了。”   小男孩叫方珉,是老爹再婚之后和后妈张淑生的孩子,他们一家四口一直生活在一起。   虽然每个人都是这么说,方靖却没有一点在这个家里生活过的记忆,对着家人也没有熟悉的感觉。   他在这里,就好像是在做客一样。   “大靖,珉珉吃饭了。”张淑打开门,发现小的趴在大的身上,两个人都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大声说:“起床吃饭了,现在睡觉晚上就睡不着了。”   张淑是个温柔的女人,就算对着方靖这个继子太度也是无可挑剔,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严格的时候严格,同对方珉的态度没有区别。   方恒坐在餐桌边上看新闻,等着四个人齐了,才动筷吃饭。   “对了,你的学籍已经转过来了,周一就准备着去上学,高三的任务重一点,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跟爸说。”   方靖点点头。   方珉夹了一筷子肉给方靖,“多吃点。”   方靖一愣,好像也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过,但是去想那个人的脸,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压抑着心里强烈的陌生感,安慰自己这是车祸的后遗症,不要再多想,但是空虚感却又常常在不经意间驾临。   方靖可以确认,他身边少了什么,但究竟是少了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他的魂不守舍方恒都看在眼里,在晚饭后方恒叫住他,试探着问:“周末还有时间要回阜德看看你的朋友吗?有没有特别想见的人?”   似乎有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但是方靖却想不起来,他有点暴躁,皱着眉想了一阵也没有结果,便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我在阜德又没有朋友,哪里有什么想见的人。 ” 第八十五章   这一年的时间似乎走得格外缓慢,树上的叶子黄了又枯,彻底缓缓飘落的时候,方靖才慢慢从之前的车祸里回过神来。等到新年的时候,他看着电视上的倒计时归零,心里却莫名地难受。   等到春天也要结束的时候,方恒总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经过快一年的观察,方靖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能力,带去罗宴那里检查的结果也没有异常,似乎当时在燕南不过是一场噩梦,现在终于梦醒。   高层内部的分歧越来越大,因为上次在冯川和燕南两个地方闹出来的动静,普通人改造成能力者的议题又提上日程,方恒作为坚定的反对派,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身上出现问题。   他叹了声气,刚刚将手上的笔放下就听见两声门响。   张秘书推开门问:“史主任过来了,现在要见吗?”   “我知道了,现在就来。”方恒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他得速战速决。   史主任全名史存希,对于改造计划的态度是中立,既不反对也不支持。但是方恒心里明白,这位老人就是当年第一次改造计划的牵头者。如果不是当时那个私人地下实验室里的能力者失控跑出来,他一家五口死了三个,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他咳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个笑,走过去在史老爷子对面坐下,“史老爷子周末今天有空过来了?”   “过两天端午了,家里包了点粽子,就给你提了点过来。”史存希笑了笑。   “这怎么好意思,不过我们家还真没准备粽子,这两天张淑和我都忙,您不提我还没有想起来。”方恒道。   史存希一摆手,“这点东西客气什么。对了,这过两天你们家大靖就要高考了吧。”   方恒点头,“是的,这两天放假了在家复习呢。”   “你们两口子再忙也不能忘记了孩子,大靖之前又出了那种事,你们还是多注意着点。”史存希道。   方恒叹了口气,“上次的事我想起还心有余悸,他妈去的早,要是他还出点什么事,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不过还好,这大半年到处检查,都说他身体没问题。我自己在家也注意着,的确是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史存希压低了声音,身体稍稍前倾,“燕南那个实验室,同之前邹家小子在冯川的是同一批,不过里面的设备被毁,人也没活一个,查都没有地方查。”   方恒皱眉,“人体实验这么大的事情就被压了下来吗?”   “嘘――”史存希皱眉,“我怀疑有人掺和在里面,所以才被压……”   “您可别说这种话,这无凭无据的。”方恒摇着头打断史老头的话,叹气说:“真有人在里面,我们也没办法,不过那些能力者杀光了实验室的人,看上去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何止是不肯善罢甘休啊,前两天又出来一个实验室,尸体都被挂到树上,听他们说肠子都流了一地。”史存希念念叨叨,嘴里感慨着作孽。   方恒听着没说话,这大半年来接二连三有实验室出现,或大或小,分布地郊外和市中心都有。等到他们的人接到通知赶到现场的时候,里面的能力者都被带走,剩下的只是实验人员的尸体还有散落一地的试验证据。   因为这种事接连发生,上面又不拿出政策应对,各地的特殊管理处人心浮动,对政府的信任也逐渐降低。   即使不用史存希说,这么久过来,实验室被能力者组织收拾,但能力者也不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两方都元气大伤,这两个月就都安分了下来。   方恒也能猜到上面态度有点隔岸观火,想要渔翁得利的意思。所以在抓捕危险名单上的能力者这件事上,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下面的人动作。   即便是一无所获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面上阴沉一点,让外人看个热闹就行了。   “你看我,年纪大了人也哆嗦了。”史老爷子不好意思笑了笑。他声音又压低了些,对着方恒道:“我听说北峰的办事处,最近空出来一个位置?”   方恒一挑眉,想起史存希那个在阜德上班的孙子,他心领神会,点头笑道:“是有一个退休了,现在还没安排谁补上。我记得您有个孙子也是能力者,在阜德上班,从前对大靖也有照顾。”   史存希笑笑,“是的,就是他。不过他那点能力,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我年纪大了,总是不放心他在外面,别哪天出了事情,我赶过去都来不及。”   “您年纪大了,身边的确应该得有照顾的人。”方恒点到为止,同史存希对视一眼,两人又寒暄几句,史存希方才离开。   秘书见人走了,过来将茶杯收走,低声问:“现在给您安排车回去吗?”   方恒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是下班的时候了,点点头:“去安排吧。”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史存希从楼下出去,上了门口等着的轿车,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要是真的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怎么还不快点退位放权,还赖着不走。冠冕堂皇的话说多了,还以为自己能骗到谁?   方恒点燃了一根烟,呼出一口烟雾。   不过还好史存希是有求而来,方恒想了想,记起史老头的孙子似乎是叫史毅,他道:“史存希的孙子叫史毅?北峰办事处我记得走了个人,就把他的名字报上去吧。”   秘书应了一声,正准备去办,又被方恒叫住:“对了,他的档案调处来之后,给我也发一份。”   “知道了。”   方恒等着到了下班的时候才出发回家,但回到家中,却发现方靖出去和同学出去玩了,并不在家。   “我说方靖,你叫我们出来就不安排什么节目吗?”   方靖听见同学的话,挑了挑眉问:“要安排什么节目?过两天就高考了,别在外面乱搞。”   如果不是张阿姨提议让他叫同学出来玩放松一下,而他也刚好不想在家,现在也不用坐在这里听身边的人吵闹。   “别这样啊酷哥,你平时在外面玩什么带着我们几个就行了。”男孩们起哄,方靖有点头疼。   “就是啊,酷哥,上次班花叫你出来你都不来,神神秘秘,我们好奇地很。”   “为什么要叫我酷哥?”方靖反问。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叫自己,自己也这样问过这个问题,但是……   他捂住头想了一阵,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大半年过去,他依旧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但仔细想又毫无头绪。   有时候他不回家就在外面乱逛,往往会站在各种便利店外面发呆。回过神之后他都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但却依旧如此。   身边的同学叽叽喳喳,方靖已经有点烦躁了,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筷子说:“吃完饭各回各家,高考完我找我爸拿票,请你们去水上乐园玩。”   目送着最后一个同学上车,方靖也没有马上回家的打算,他沿着马路慢慢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   方靖停下脚步看向里面的收银台,扎着小辫的小妹正在结账,方靖盯着那个小辫,突然觉得那个辫子有点长,似乎应该短一点。   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拍了拍自己额头。   又开始了。   以前是在哪里见过扎小辫的人?方靖垂着眼,脑中浮现白皙的脖颈,黑色的小辩子,消瘦的身形……   他一边想一边往前走,突然同人撞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对方的声音温和又好听。   方靖的脑袋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闷棍,他下意识抓住那人的手,眼睛落在那个扎在脑后的小辫子上。   白皙的脖子,明显的锁骨。   方靖的眼睛往上,看见了那张脸。   睫毛浓密微微卷翘,还有一颗痣缀在眼睛下面。   方靖看着那颗泪痣想,这个人一定很爱哭。明明是一张从未在记忆里出现过的脸,但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熟悉。   只是看一眼一颗心酸胀不堪难受不已。   “不好意思?请问?”那人晃了晃自己被抓着的手,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方靖立马松开手,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面的人笑了,方靖却更难受了,他眨眨眼两滴眼泪流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纪霖有点慌,他忙问:“是哪里难受吗?”   我心里难受。方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样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一定会被人当做神经病。   “没事,我只是沙子进了眼睛。”方靖擦 了擦眼。   他看着对面人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下意识问:“我们有再哪里见过吗?”   “什么?”   “不,没什么。”方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他甩了甩头,自言自语地走开了。   纪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抿了抿嘴按捺住自己回头将方靖叫住的欲望,等待情绪平复下来,才沿着街道同方靖反方向离开。   他拐弯走进胡同,靠在墙壁上等候多时的黎峰才出声道:“怎么了,见一面还更舍不得了?”   “没有。”纪霖淡淡道。   黎峰笑了一声,“你们这算纵使相逢应不识?这里没有外人,难过就要说出来。”   纪霖挥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什么难不难过的,只要他现在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啧啧喷。”黎峰晃着头感慨一句大爱无疆。   “好了,我先走了,早点回酒店。”黎峰摆摆手。   纪霖看着他走远,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还不是很想回到酒店,还不如在外面走一走。   但刚刚出了胡同没走几步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一拍,他回头一看,就发现方靖正喘着气看着自己。甚至因为奔跑,大男孩的额头已经挂上了汗珠。   “怎么了?”纪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轻声问。   方靖看着他,才觉得自己心慌的感觉慢慢消失,他低声看着他问:“刚刚不好意思,我请你吃东西道歉可以吗。”   明明应该拒绝他,然后躲在黑暗里,只消看上他一眼就心满意足。   但是纪霖怎么都抵抗不住,顿了顿,笑着点头:“好啊。” 第八十六章   方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今天出来的早,只想着和同学吃饭随便一点就回去,但现在却后悔自己没有好收拾一下,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方靖一愣,为什么自己会有不修边幅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的漂亮男人,这些奇怪的感觉都是从遇见他开始的,可这是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去怀疑,口中却问道:“我叫方靖,你叫什么名字?”   纪霖抿嘴笑着说:“我叫方霖,你要请我吃什么?”   真巧,和我一个姓。方靖贬了眨眼睛,下意识问:“你爱吃甜的吗?我们去吃点甜品。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很久没有回北峰了,都不认识地方了,还是你来决定吧。”纪霖客气说。   方靖点头,领着他到了路边一家冷饮店里,他看着菜单一阵,还是递给了方霖,“你来点吧,我都可以。”   “那我不好意思了。”   纪霖低头看着菜单,方靖就盯着他。   因为低头露出来的后颈,上面垂着几缕没有扎上的头发,方靖忍不住想将那头发捋开,然后……   然后你想干什么?他问自己。   回过神来,他居然盯着一个陌生人的脖子发呆,还有了想亲上去的欲望,这也太变态了吧。   他猛地一下站起来,桌子被他撞得一响,男人也一脸愕然看着自己。   方靖又羞又窘,忙道:“我,我出去上个厕所……”   说完就往外走,心里又烦又乱全然忽视了老板说店里就有厕所的声音。   纪霖觉得莫名,看着方靖的背影他心里失落,难道现在他不记得自己了,连同自己坐在一起都觉得不自在了?   不过方靖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对陌生人警得又冷摸,是自己得意忘形,心存侥幸。仍然觉得自己在他这里是与众不同的。   纪霖叹了口气,随手勾了两个自己平常吃的东西就将菜单交给了店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苏翡发短信过来提醒自己早点回去,简单回复之后就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方靖不知道去了哪里上厕所,直到甜品被端上来,也不见人影。   纪霖兴致缺缺,握着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糖水,没吃几口。   过了好一会,方靖才沉着脸从外面走进来,纪霖抬眼看他,闻到了一般淡淡的烟味。   “你抽烟了?”他问。   方靖一顿,点了点头,“抽了一根。”   只是为了让自己冷静才抽了根烟,结果又在外面站了快一倍的时间让身上的烟味散去。不知道为什么,方靖从心底里不想让方霖闻到自己身上的烟味。   本以为自己看不见方霖就不会胡思乱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离开方霖,心里反倒开始难过,心里只想看见他。   又是不知道为什么,方靖想,他真是要疯了。   “少抽烟,对身体不好。”纪霖说。   方靖点头,他垂眼看着纪霖握着勺子的手,又白又小,忍不住又出了神。   这双手要是握在手心里会是什么感觉?握在手心里再揉一揉……   纪霖正舀了一勾芋圆放进嘴里,就听见对面清脆的“啪”一声响,方靖突然甩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你干什么?”纪霖的声音有点高,柜台那边的老板也看了过来。   方靖下手有点重,半边脸都红了。   他觉得有点崩溃,看着别人的手都会冒出这种变态的想法,方霖要是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然后……   “你打自己干什么?”纪霖挪到方靖身边的椅子坐下,见他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忍不住想这孩子不会是一巴掌把自己打懵了吧?   怎么大半年不见,方靖看上去还有点傻了。会不会是当时催眠的后遗症?   纪霖想着,伸出手碰了碰方靖脸上被打红的地方,蹙着眉心疼说:“是不是很疼啊?你干嘛打自己?”   他离我好近。   方靖重着眼看着那只贴着自己的脸的手,忍不住蹭了蹭,小声说:“刚脸上有一只蚊子。”   我在干什么?蹭他的手?   方靖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往后撤,纪霖就已经收回了手,只见他抿着嘴笑说:“那也不能下手么重,脸都被打红了。”   “没注意。”方靖低声道。   纪霖坐回他对面,将甜品推到他面前,“你刚刚不在,我就擅作主张了。”   “没事。”方靖有点魂不守舍,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回想刚那只手的触感,想着想着又开始盯着纪霖发呆。   “我脸上有东西吗?”纪霖问。   方靖摇头,“你长得很好看。”   是吗?纪霖摸了摸自己的脸,腼腆笑了笑,以前方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纪霖心里高兴又不能表现出来,他回道:“你也很帅。”   方靖一顿,心里炸开了花。   他说我很帅!要不是旁边没有镜子,他都想立马看看自己这张帅脸。   两个人心思各异,全然没有注意旁边店老板奇怪的眼神。   从甜品店里出来,方靖忍不住偷瞄身边的方霖,心思在要手机号和微信号上面摇摆不定,可转念一想,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他方靖全部都要!   “你是来北峰旅游的吗?”   o霖摇头,“不,我是来出差办事的,现在也应该回去了。”   他心里舍不得,不知道这次分别之后再看到方靖又会是什么时候。明明只过了大半年,可为什么方靖的变化就这么大。   纪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方靖,压抑着自己心里的难过,笑了笑,“我先走了。”   从前还在阜德的时候,方靖喜欢有太阳的周末晒被子,自己晚起的时候就会准备好早餐,家里的日用品没了他会第一时间买。   明明自己一个人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但是方靖突然不在身边,纪霖却像是什么都做不好。刚到岛上的时候,他适应不了陌生的环境,整夜地睡不着,便整夜地想着方靖现在过得好不好。   原以为见上一面自己能好受些,那点原本熄灭的想念,只需要方靖一眼就再次成燎原大火,炙烤着自己内心,倒还不如不见。   “留个电话吧,我过两天高考之后就有时间了,如果你还想参观北峰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向导。”方靖道。   纪霖看着他,半响没有说话。   方靖心里也是煎熬,沉默之中他已经做好了被方霖拒绝的打算,但没想到男人居然点头说好。   直到他看着方霖上车远去,方靖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大。   回家路他顺带去书店逛了一圈,等到家他进门,方珉扑上来问:“哥,给我带吃的没有了?”说着就要伸手抢袋子。   “晚饭没吃啊你?”方靖松手让他把袋子拿过去。   “北峰旅游手册?”方珉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书扔到一边,不信邪又拿出一本。   “吃遍北峰?”   “北峰特色知多少?”   方珉一脸复杂看着自己正在喝水的哥哥,“哥,你要是考不上大学,爸也不会让你去当导游的。”   “你说什么呢?我就买回来看看,还有谁说我考不上大学的?”方靖这大半年不说是宵衣旰食,悬梁刺股,起码也是认真念书,一天学习时间超过十一小时了。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坚持,只是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总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应该。   “行了,我去洗澡看书了,你肚子饿就点外卖。”   不过在去洗澡之前,方靖对着手机看了半天,还是发了个短信过去问方霖到酒店没有,但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复。   应该是洗澡去了吧,方靖想着,将手机放下拿衣服去洗澡。   纪霖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短信半天没有动作,直到黎峰推门进来扔给他一张电话卡说:“好端端的,突然换号码干什么?”   “突然想换了。”纪霖淡谈道。   黎峰挑眉,全然不信。   “后天开始高考了,有几个路段都不允许通车,我们的路线要重新制定一下。”纪霖将电脑拉出来打开地图给黎峰看。   “如果他们的消息没错,六月七号就是实验器材运送的日子,他们应该会错开高考不通车的时间……”   纪霖摇头,“不一定,我觉得他们会在高考时间内运送,只要统过几条路就可以了。而且运送的日期也不一定就是在六月七日,从今天开始就注意全市监控才行。”   “你知道这样会增加多少工作量吗?”   “但是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准备,前期浪费了多少时间,做了多少无用功,只是这一两天又有什么好害怕的?难道百密一疏又错过这次机会?”   黎峰皱眉,沉默了一阵才点头道:“我明白了。”   “至于监控……”   黎峰摆手,“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自然有人会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纪霖一顿,却也没有多问。   这大半年以来他虽然一直呆在苏翡身边,但也是在今年二月才从海岛出来开始活动,对于苏翡手下的人还不熟悉,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渗透到了哪些领域。既然黎峰说有方法,那就是有万法。   “这件事只要成功,我们大半年的辛苦就没有白费。你也不用冒着危险抛头露面,能早点回岛上休息。先生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他会希望你陪着他的。”黎峰道。   “北峰的第一实验室拔除,它们背后的人也能顺藤摸瓜找出来,但是然后呢?”   黎峰想也不想,“自然是杀光了。”   纪霖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想,这样的人能杀完吗? 第八十七章   发出去的短信石沉大海,书桌上摊开的物理书没看几页,方靖手上握着笔,却是总是按捺不住地去看手机。   过五分钟按亮一下屏幕,过五分钟又按亮一下,但横看竖看都只有自己的锁屏桌面。   方恒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大儿子正在盯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不想看书就别看了,出去休息会。”   方靖将手机屏幕朝下盖住,轻咳了一声说:“没有,我再看会。”   “是不是压力太太了?不要太紧张,考出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和你妈都不会怪你。”方恒说着听见方靖的手机一响。   方靖立刻将手机拿起来,发现只是一条垃圾短信,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方恒皱眉。   “没什么,垃圾短信而已。”方靖道。   方恒看着他这幅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方靖一愣脑中顿时浮现方霖的脸,连忙道:“没有啊。”   他今天才认识方霖,人家连短信都不回,怎么会和自己谈恋爱?   不对,方靖一顿,为什么我要和方霖谈恋爱?   两个人都是男的,谈什么谈。   但他这副一惊一乍的反常样子,在方恒眼睛里成了谈恋爱的辅证。他伸手一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地说:“其实谈恋爱也没什么的,你这个年纪也不算早恋了。就是马上高考了,还是把心思放在考试上,等你考完,爸给你钱,带着人家到处玩玩。”   “不是……我真没恋爱。”方靖道。   可是恋爱这个词连接着自己和方霖的名字,又觉得无比顺眼。难道自己真的是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了?   方靖觉得这一天的事情都有点迷幻。   他撞着了一个漂亮男人,还请人家吃了东西,现在正在为了他的短信魂不守舍。而父亲却以为自己同人谈恋爱,更离谱的是,他居然不反感这种说法。   怎么突然就弯了?   方靖有点疑惑,看着方恒欲言又止,父子两人相对无言。   “爸没怪你的意思,你放松放松就好。”方恒有点后悔刚刚说的话,方靖本来就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现在还被自己一句戳穿,心里肯定又不痛快了。   “爸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复习。”   方靖看着面前的物理书,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满脑袋都在怀疑自己的性向,就连手机也扔在一边不再管。   他能确定自己是第一次遇见方霖,但是心里的熟悉感和想要亲昵的欲望来得莫名又强烈。难道真的有什么一见钟情的奇妙爱情故事?   方靖思来想去,对着物理书发呆到了深夜,就连躺上床也还在疑惑自己今天的奇怪反应。   一夜无梦,第二天方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餐桌边,对着家人又叹了一口气。   一个晚上过去他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但却因为想了方霖一晚上,似乎对他越喜欢了。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弯得太随便,黑着脸坐在桌边吃着早饭,吓得方珉一句话都不敢讲。   “阿嚏――”纪霖擦了擦鼻子。   黎峰抽了张纸递给他,“你这才来多久就生病了,要是先生知道肯定又要骂人了。”   “别管他就好了,跟个管家婆一样。” 纪霖淡淡道。   两个人开着车走在环线上,纪霖看了眼前面堵得水泄不通,忍不住抱怨说:“这么多年过去,北峰还是这么堵。”   “没办法,人越来越多,这个路就只能修这么宽,堵是必然的。”黎峰说着看了眼纪霖,挑眉问:“说起来你以前也是北峰人?”   纪霖点头,“后面读大学出去了。”   “这个我知道,你大学也没好好读,天天在外面乱跑,玩你的英雄游戏。害得我们那段时间,天天跟在你背后收拾烂摊子。偏偏先生宠着你,还不许我们打扰你,也不许我们露面吓着你。不过你倒是感官敏锐,自己发现了。”   “当做什么事情都顺利的时候,我就会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发现你们是自然而然的结果,不过当时的确吓到我了。”纪霖笑了笑。   如果不是当时他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也不会一路隐姓埋名四处东躲西藏,才阴差阳错救了赵冯智,也不会到阜德当一个便利店员。   也不会遇见方靖,后面的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   “其实还是要感谢你,不是你的那些英雄事迹,我们也不会发现实验室的存在。”黎峰挑眉。   “不过你父母的车祸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当时我们还没有发现江晗的存在,没有想到实验室的人会对着他下手,不然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纪霖一顿,他垂着眼看着窗外,许久才说:“没事,毕竟实在是太巧合了。”   “他们只是想带走江晗,没有想到会引发追尾,连累了你。”   “我一直以为是我睡觉的时候能力失控,让我父母出了车祸。刚出事的那段时间,我连觉都不敢睡。”纪霖提起这件事,脸上的表情又阴沉了下来。   黎峰摇摇头,“那段时间你出了事,先生也没有睡好。他还特意去看你,但也没有带你回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希望你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要牵扯进这些事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后面又改变了主意。”   纪霖笑了笑,打开手机上的地图,淡谈道:“前面直走再右拐,下环线就快了。”   “江晗估计要等急了,我也是不明白了,明明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是个害羞的小结巴。现在倒是变了个人。”黎峰笑着说,“我倒是忘记告诉他,以前照顾他的那个梁彦现在也在北峰。”   “他来干什么?”纪霖皱眉。   黎峰:“按照多毛的消息,是说邹丰明他们也得到了那批实验器材的消息,特意过来调查的。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向他们的上级汇报,是借着开会的名义来的。”   又是开会?邹丰明就想不到别的理由了吗?   “多毛这个人,真的可靠吗?”   黎峰笑了一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先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从半年前开始,就有一个叫多毛的人开始联系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向他们传递关于实验室的消息,这批实验器材的消息也是多毛通知的。   “既然他是实验室那里的卧底,为什么也会知道邹丰明他们的行踪?”   “谁知道呢?”黎峰耸耸肩,“不过我同罗宴确认过,这个消息没有问题。至于别的……待会见了罗宴不就知道了吗。”   车从环线上下来,七拐八弯进了胡同里,在一家私房菜门口停了下来。纪霖戴着墨镜下了车,跟着黎峰进了门。   罗宴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他点完菜看见黎峰和纪霖进来,笑着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纪霖冲他笑着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这次阜德的人都过来了?”   “差不多吧,除了成玉被送去他爸妈那里,你认识的都过来了。”罗宴道。   黎峰挑眉,“听说邹丰明把那匹狼也拉进来了,真是……”   “我劝过他,他不听。宫志的确是个脾气奇怪的人,但是不妨碍他的能力发挥作用。”罗宴打断他的话,抬手示意他也坐下。   纪霖想起宫志,忍不住问:“方靖的事情他知道吗?”   “你放心,这些我们都已经叮嘱过了,不会出问题的。”罗宴说着将手机打开,调出一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A4纸,上面的内容纪霖很熟悉,是这次实验器材运送的时间和地点,同他们收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多毛的消息,你们怎么有的?”   罗宴将手机收起来,皱眉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这张纸突然出现在邹丰明家的窗台上,不是他眼疾手快抓住就被风吹走了。”   “所以因为这个消息,你们就来了北峰?这也太草率了。”纪霖看着罗宴,一脸的不赞成。   “多毛的消息为什么这次要传递给你们?邹丰明不是鲁莽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个来源不明的消息,就带着你们阜德这么多人一起过来犯险。他一定是有了别的消息,没有告诉你罢了。”   黎峰拿出手机皱眉道:“我同先生说一声。”   纪霖见罗宴沉思不语,忍不住道:“上次在阜德的那个小实验室,你们来迟了一步,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邹丰明就开始不全相信身边的人了。”   “不。”罗宴摇头,他淡淡道:“是从你和江晗的事之后,就开始不相信身边的人了。虽然他没说,可我也不傻,能够感觉得到。”   纪霖一顿,半响没有说话。   黎峰得到了苏翡的回信,抬头说:“这次的事情还是按计划进行,如果遇见邹丰明的人,叫我们注意点,不要硬碰硬。但是万不得己的情况下,自己掂量着办吧。”   罗宴点头,“我会想办法拖住邹丰明。对了,不要让梁彦看见江晗,不然他会发疯的。”   “都这么久了,他还在记恨呐?”黎峰嗤笑一声,“这男人也太小心眼了点吧。”   罗宴叹气,“你知道什么,江晗睡了人就走,梁彦这大半年跟家里出柜了,还说他老婆跟人跑了,找回来就绑去结婚,气得他爸直接进了医院。”   纪霖:……   黎峰:……   “什么叫睡了人就走?”纪霖小心问。   之前江晗在他们面前可没有说过这些。 第八十八章   夜幕降临的北峰路上总是拥挤,长长的车流似乎望不到尽头。江晗出门的时候害怕堵路上回不去,转身下楼梯进了一边的地铁入口。   今天黎峰和纪霖都没有安排事情,只叫他自己活动,便索性在北峰市内转转,看一看几个出名的景点。   当年就是因为父母开车带着自己来北峰,才在高速公路上出的事情。十一车连环追尾,他在一片混乱之中被带走,而纪霖家的车也因此受到牵连,从此同自己的父母阴阳相隔。   江晗垂着眼坐在地铁上,听见身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出神。   地铁到站涌进一群人,江晗瞥了一眼发现进来了个老太太,便站起来让给她坐。同老太太笑着说了几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到了这里还是坐地铁比较方便。”   这个声音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带着温度带着笑意。   江晗一愣,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口罩带上。他在心里暗自庆幸是一直背对着人,不然要是在这里被发现……   他将脑袋上的帽子又压低了一点,看着对面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眼睛不受控制落在了靠在门边的男人身上。   梁彦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同记忆里面的一样英俊帅气。随意地站在那里,也叫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江晗抿了抿嘴,突然想,要是自己这副样子如果转头看他一眼,梁彦会认出自己吗?   但是为什么梁彦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北峰?   重逢的那点高兴顿时被冲散,江晗不自觉的绷紧了后背。他看了眼站数,下一站就是目的地,恰好是自己这边开车门。   江晗眼睛瞥了眼车门,等着一开门就冲出去。   可是想见的人就在背后,只要一转头、只要……   他想回头看一眼,但是又害怕被认出来。要是被认出来,梁彦会怎么对自己?他最恨被人骗,而自己似乎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我说梁哥,今天难得休息,你非跑去逛园子干什么?”史毅靠着车厢,站没站相,跟身上抽了骨头一样。   梁彦看了眼手机,“闲着没事, 反正去逛逛呗。”   地铁里的提醒音响起,梁彦推着史毅下车,而江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梁彦从身边走过,江晗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连眨也不敢眨。   他也应该下车的,但是却动也不敢动。   以前还在阜德的时候,梁彦问自己想去哪里玩,随口一说的地方居然成了他们两个今天相遇的理由。   江晗想笑,心里被梁彦那句话涨得饱满,几乎要破开来。想要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有多让自己喜欢,有多让他觉得温暖。   江晗站在那里,看着梁彦和史毅走下车,鬼使神差地他将脸上的口罩拉下了一些。   似乎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已经走到楼梯处的梁彦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碰触,那一瞬间江晗看见梁彦的脸色变了,他顿时将口罩拉上。看着男人冲向车门,但是终究是慢了一步。   车门在梁彦的面前合上,江晗看着他猛地锤了一下车门,忍不住笑了起来。   梁彦在车厢外面盯着江晗,用口型说:“你给我等着。”   江晗笑得更开心了,他眨了眨眼睛冲着梁彦摇了摇头,冲他摆手再见。   地铁带着江晗飞驰离开,梁彦站在车门外握紧了拳头,紧皱的眉间能够夹死蚊子。史毅一脸疑惑走过来,问:“梁哥,我们两个是下早了站吗?”   可不是下早了站?梁彦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张脸,心里就火大得不行。   “梁哥你怎么了?脸这么臭,钱包刚刚在车上被人扒了?”   梁彦冷哼一声,“我的心被扒了。”   史毅: ……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史毅站在地图前面看了两眼,发现他们没有下早啊,出声问:“走啊梁哥,没有下错站,我们早点去了早点回,不,吃个烤鸭了再回去。”   “走吧。”梁彦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邹丰明发了条短信。   既然江晗出现在这里,那么是不是代表那批能力者在北峰又有行动?他将短信编辑发送,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张足够让自己疯狂的脸压在脑海深处。   来日方长,他就不信江晗还能躲自己一辈子。   且不论江晗回到酒店面对两个一脸难言的纪霖和黎峰是什么反应,日历又翻过一页,高考的第一天来临了。   似乎是到了这一天,空气里都多了两分紧张。纪霖早起之后对着手机发了一阵呆,两天前方靖发来的短信他就没回过,不知道那个大男孩是不是还在等待。   他想了想,还是将卡换上,给方靖发去一条消息。   高考加油。   在显示发送成功的一瞬间,纪霖就将手机卡拆下,他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   八点半。   纪霖同黎峰从酒店离开,两个人坐上车按照计划的前进。   耳机里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纪霖听了一阵,才试探着问:“陈姝?”   女声一顿,随即道:“很久不见了,纪霖。”   “继续吧。”黎峰看了纪霖一眼,示意陈姝继续讲。   “按照先生告诉我的消息,今天运送实验设备的车会从知春路经过,然后会在附近等待上来接待的人。实验设备应该会被伪装,所以你们现在先去知春路口那边等待。注意,知春路附近有学校,现在是高考时间,你们注意规划路线。”   黎峰:“你继续监控,不止知春路,附近几条路的路口都要注意。像实验设备这种精细的东西,他们应该不会选择在离实验室远的地方卸车。一号实验室应该就在附近。”   “知道了。”陈姝应答一声,然后切断了联系。   纪霖疑惑问:“她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她早就是我们的人了,在冯川时候,你们的行踪就是她通知的。”黎峰开着车往前走,脸上的骨骼慢慢移动发出咯吱的声音,他的面容正发生着变化。   纪霖皱眉,“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这个得要问先生,只有他心里才真正的清楚。”黎峰道。   纪霖笑了一声,“我真没有想到,原来陈姝也是你们的人。”   “她的能力很强,但是因为是女性,所以在冯川上班的时候,每天都被交代做一些杂活,打印东西啊,送文件之类的。这可和她之前的预期不同。”黎峰说着笑了一声,瞥了纪霖一眼道:“她同公主一样,想着当女英雄呢。”   纪霖对于公主两个字,早没有之前那么敏感,他只是挑眉,“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呢,当她呆的越久,越感觉到不对的地方,没有英雄伸张正义,只有的是压制消息,能力者永远只能活在暗处,那些全民英雄的画面永远只会在电影里出现。然后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再然后她就成了我们的人。她自己申请调职,这才又到了北峰来。”   黎峰说着叹息,“永远不要小看女人啊。她们一旦生气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车缓缓前进开到了知春路口,然后停在了路边。纪霖打开耳机,道:“江晗,我们到地点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江晗捧着一杯奶茶坐在书店卡座里,身侧玻璃窗外就是知春路的路口,他压低了些帽子,低声说:“一切正常。”   “注意情况的同时小心身边,邹丰明的人可能也会来,避免同他们起冲突浪费时间。” 黎峰交代完,看了眼手表。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猎物入网。   同实验室的战争这半年来愈演愈烈,不断被捣毁的试验窝点似乎只是冰山一角。从燕南抓来的陈博士交代说有一个总实验室,但是谁也不知道在哪里。但是北峰的一号实验室却是所有人都知晓的。   只是可惜这个陈博土地位不高,没有机会去北峰参与核心实验。   从他嘴里得到的信息,是实验制造的能力者情况越来越稳定,整个实验已经进入了后期阶段。   而多毛最新传来实验室运送实验设备的消息,无疑是他们能够破坏实验室计划最新的方法。   没有设备,他们的实验进度就要变慢,留给纪霖找出总实验室的时间也就越多。   指针指到九点。   高考第一场语文考试铃打响,方靖拿起笔开始作答,他原本紧张的心情在考前看到方霖的短信时,就突然放松了下来。   当做一场普通考试就好,方靖在心里暗示自己。   考场里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时间就在答题过程中一点一点流逝。方靖做题的速度越来越快,但脑中的思路丝毫不乱。   那条考前的短信上加油两个字在他心里反复咀嚼,方靖想等高考完他就去找方霖,北峰好玩好看的地方很多,方霖一定会喜欢的。   他还要问清楚方霖是在哪个城市生活,那里又有什么大学在,然后去找他。   方靖越想越激动,在他翻页写到作文的时候,考试时间已经过了一半。   十点整,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注意。”耳机里突然传来陈姝的声音, “一辆牛奶送货车过来了。”   牛奶车在路边停下,从里面搬出来一框一框的牛奶,江晗原本挺直的腰背又放松下来,他低声道:“不是,上面都是牛奶,没有遮盖物。”   他眼角滑过一辆车,也在路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熟悉的人影,江晗立即将脸转向一边,压低声音道:“邹丰明带着梁彦来了,刚刚下车。”   “保持距离,必要时候更换地点。”黎峰道。   江晗刚刚应了一声,就听见陈姝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了辆给酒店送菜的车,不过应……”   面包车从外面看上去有点破旧,江晗看着眯了眯眼睛,出声打断陈姝的话:“虽然外面破,但是底盘很稳。”   邹丰明和梁彦站在外面不远的路边,江晗只能一边装作看书,一边小心观察。   “卸下来的是菜,西红柿,肉……”   那些蔬菜都被用大筐子装着,从车上被小心卸下之后部分运进了路边的餐馆,但是还有一部分留在了车上。   江晗皱着眉看了一会,突然道:“不对,这些运荣的筐子太深了,而且他们的动作太轻了!这些筐子下面有东西!” 第八十九章   路边的车流不曾断歇,邹丰明靠在车边打着电话,眼神却一直盯着路口来往的车辆。梁彦站在他身边在说话,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从背后的店铺玻璃窗上滑过,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梁彦皱了皱眉,低声问:“有问题吗?”   邹丰明皱眉,“宫志不接我电话。怎么……”   他说着语气一顿,看向路那边飞驰而来的摩托,将手机挂断,“来了。”   宫志骑着车在两人身边停下,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叹气道:“这个高考封路也太过分了,害我绕了好大一圈。”   “快点吧。”邹丰明催促。   宫志撒了撇嘴,跟着邹丰明走到路边。   送菜车的师父看了他们一眼,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宫志路过见着他们动作,忍不住问:“师父,你们这是在卸什么菜啊?这么水灵。”   “刚刚从地里摘的。”师父笑了一声。   宫志皱了皱鼻子,面上也挂出一个笑,“好香啊。这下面是搁的西红柿吧,这东西不轻点放就碰坏了。”   师父连忙点头,“对啊,就是西红柿。又嫩又多水,轻轻撞两下都会破。”   “宫志,我同你说过……”邹丰明有些生气,碍于外人在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狠狠瞪了他一眼。   宫志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突然变了语气说:“那走吧。”   梁彦站在车边没有动,他眯了眯眼睛,见着那师傅在宫志和邹丰明转身之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么紧张干什么?梁彦眼中余角突然有人动了一下,他看过去顿时一愣。   江晗按着耳机低声说:“邹丰明和宫志同他们搭话了,应该是也发现了。但是现在还没有动作。”   他说着突然一顿,看向街边盯着自己男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还有,梁彦已经发现我了。”   反正也已经被发现了,江晗索性对梁彦一笑,将手上的书合上转身离开。   黎峰发动车,慢慢朝送菜车靠近,他压着耳机道:“所有人注意,银色面包车,图像已经发送到你们的手机上,盯好这辆车。陈姝继续监控,江晗注意避开无关人员,找机会进入餐馆,一队二队过来支援江晗。”   送菜车卸完货,关上门准备离开,邹丰明和宫志一直站在路边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还行,这次姓邹的没有太蠢。”黎峰哼笑了一声,小心开车靠近。   就在送菜车发动离开的一瞬间,他脚下油门加速跟了上去。一直看着窗外的纪霖突然道:“他们动了。”   邹丰明站在原地没有动,宫志则是骑上了摩托车跟了上来。   “是这匹狼啊。”黎峰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纪霖皱着眉,“他的速度很快。”   “再快也没有我的车快,放心吧。”黎峰将耳机调成打开的模式,提醒纪霖也准备。   送菜车在前面开着,黎峰和纪霖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而官志的车就在他们旁边。纪霖从窗边看了一眼,出声道:“知春路口陈姝也继续监视,车不一定只有一辆。”   窗外的摩托骑手突然也转头看向车里的纪霖。因为黎峰的车窗上贴着膜,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纪霖也不担心自己被人发现。   摩托车的速度突然加快了点,纪霖眉头一皱,“官志应该是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了。”   “早就跟先生说过,叫他把这匹狼收拾了,他还不听。”黎峰啧了一声,将车提速。在经过下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黎峰突然左转和送菜车错开路走。   “怎么了?”纪霖问。   “一直跟在后面太刻意了,换个方向走。放心,有陈株盯着不会弄丢的。”   陈姝闻言笑了一声,“交给我吧。”   在送菜车停在十六中后门的时候,黎峰的车也停在了右边的巷子口,并没有开进去的意思。   “高考封路,但是这条小巷插在居民区,所以就不在封路的范围内。”陈姝解释着,将周边的资料都调出来发送给黎峰。   纪霖看着缓缓开启的学校后门,松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时间十点三十分,里语文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还有三十分钟考生就会从考场出来,你们抓紧时间。”   纪霖开门下车,拿了口罩帽子戴在了脸上。黎峰走在他身边问:“准备怎么进去?”   “翻墙。”纪霖淡淡道。   “有监控。”黎峰皱眉。   “有个地方没有,是监控死角,而且周围没有什么人在。”纪霖轻车熟路走到一处矮墙,抬头看了看高度,又看了看周围,突然伸手拎住黎峰的脖子一跳抓着墙顶的栏杆翻了过去。   眼前一花,再站定的时候黎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学校里。   他忍不住揉了揉头发懊恼道:“忘记你是从这里毕业的了。”   纪霖打量着周围见四下无人,挑眉说:“看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学校也没有发现这个地方。”   两个人整理了下衣服,沿着墙走了一段,就看见了停在食堂楼下的送菜车。   “还真送到食堂来?”黎峰皱眉。   纪霖摇头,“这个学校有一点很蠢,就是医务室在食堂的上面。”   黎峰:……   “不过要是真的实验室在这里,那在这里上学的学生怎么办,是不是在他们无意的时候就已经摄入了药物,就跟……”纪霖语气越来越冷,最后几个字几乎用气音说出来,“跟方靖一样。”   黎峰闻言一顿,他突然想起自己没有跟纪霖说过,方靖现在就在这里上学,而且现在还在这里考试。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些人今天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去。”纪霖冷声道。   “我记得先生说过,要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滥用能力。”黎峰眉提醒。   纪霖看着一筐一筐菜从面包车上卸下运进食堂,伸手按了按眉心,“我会注意的,起码这次不会像上次在燕南一样。”   “先生说了,这次要留两个活的。”黎峰按着耳机开始呼叫支援。   纪霖整了整衣服,耙了两下头发,“我先去。”   “等一下。”黎峰叫住他,“再观察一阵。”   纪霖一顿,“我担心他们还会再次转移,十六中没有地方给他们做实验。”   “你忘记冯川的地下还有燕南的水下实验室了吗?况且他们那里也一定有屏蔽器,你有没有能力之间的差距太大,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情,先生一定不会放过我。”   耳中突然一段电流声,江晗的声音有些不稳,“菜篮筐下面的确是实验设备,他们好像把这些东西都拆开分成了几个部分运送。”   “收到,你那边情况如何?”黎峰问。   江晗奔跑在餐馆后厨门外的小巷中,背后还能听见追过来人的声音,“不太好,有人跟在我后面,但是没有看见我的样子,不过只要我出去就……”   话还没说完,斜刺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他拉了过去。   江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顶在了墙上。   猛然的撞击声让纪霖心中一跳,他喊了好几声江晗都没有人回应,正准备问一以二队现在到哪里,就被黎峰突然按住。   “仔细听。”黎峰示意他安静。   纪霖一顿,这才听见耳机里传来了一阵黏腻的水声还夹杂着轻微的喘息声。   江晗被梁彦顶在墙上,下巴被他的手捏得发疼,双腿也被他强势分开盘在腰间。追赶过来的人看着这幅场景一顿,原以为是一男一女在亲热就想上来问。   其中一个一看不对,连忙拉住说:“两男的,估计以为这里没人准备那啥。”   几个人一愣,梁彦突然停下转头等着那几人怒吼一声:“站着准备看老子办事是不是? ”   吓到的不止那几个追着出来的人,还有带着耳机的所有人。   纪霖:……   刚刚那声音是在干什么?   梁彦把江晗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那几个人换了个方向跑走了,这才松开了按着江晗的手。但是见着江晗要从他身上下来,又伸手托着人屁股往自己身上按。   “你干什么!”江晗推了他两下没有推开,耳机里已经是安静一片,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反应,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偏偏梁彦不如他的意,按着他又低头开始亲,一边亲一边低吼道:“你挺能跑啊?睡了人就跑,恩?这大半年背地里笑我是个傻子吧?”   “不……”他刚刚说一个字就又被堵住嘴。   大手在自己身后不停揉捏着,江晗后背忍不住绷紧,梁彦的手已经从他衣服下摆摸了进去。   “你放开!”江晗猛地歪头,伸手推他。   梁彦看见他这么抗拒,心里也起了火,怒道:“要是再推一下,我就在这里办了你。”   江晗一顿,似乎是听见了耳机传来的抽气声。   他终于忍不住给了梁彦耳光,怒道:“办办办,你有病是不是?老子耳机开着他们都听见了!”   梁彦:……   “二队已经进入餐馆了,你办完了没?办完了一队能下来了吗?”黎峰的声音有点无奈。   江晗抬头看了眼一边的屋顶,一队的人挥了下手,他面上一会白一会红,咬牙道:“下来吧。”   纪霖见江晗没事了,起身朝着食堂走去,左手压着耳机下令:“三队,跟着我走。”   校园里铃声打响,离收卷还有十五分钟。 第九十章   因为高考,学校里面的小卖部不允许开放,门已经被铁链栓上。但是小卖部楼上的食堂还在正常运作,纪霖从小卖部窗口翻进了里面。   小卖部后门的锁顺利被打开,食堂的吵闹声顿时传进了耳朵。   纪霖确认一切没有问题后,才转身将小卖部的门打开,让三队的人进来。   三队的人立即分散,找好各自的角落躲就。纪霖小心躲开人进入食堂的更衣室,正是中午快开饭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忙,更衣室空来一人。   纪霖找了一套后厨的白衣服穿上,炒菜时候戴的口罩也挂在了脸上。   即使是高考时间,学校的食堂也会对外开放,方便有些不回家的考生在这里吃饭午休。   他换好衣服再次确定三队人到位之后,才走在了食堂里。刚刚从楼下运上来的的菜被堆方在一边,他走去蹲下拿两兜大白菜,趁势将手伸到了筐子的深处,但却摸了个空。   里面是中空的,说明原本是有东西在的,但是现在已经就他们转移走了。   纪霖站起来,转身朝着后厨走去,正是准备饭的时间,没有什么人在注意他的动作,都忙得热火朝天。   他环视一圈厨房,却听见耳机里传来三队人的声音:“侧门去医务室的楼梯上面有声音,应该已经转移到医务室里去了。”   纪霖一顿,想要转身换衣离开,但是又感觉这样的动作太突兀。正在犹豫时候,却听见身边一个大妈说:“娃你咋站这里不干活?”   “我这就去。“纪靠下意识点头,却又听见大妈小声嘟囔:“新来的一个两个都只知道偷懒。”   新来的?纪霖心中一动,走到空着的灶台前,将火打开,舀了一勺油下锅烧热,正在冒小泡的时候,他趁着机会弄了一点热油浇在自己的手上。   三队人正在待命等待纪霖的安排,耳机里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暗处的人赶快按住耳机问是怎么回事。   纪霖那边一阵吵闹,只听见他痛苦的声音:“你们先去医务室!”   三队的人对视一眼,确认是纪霖的声音之后,悄悄地往医务室靠近。   手背上瞬间起了水泡,纪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忍不住的吸气呼气压抑自己的疼痛,身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紧张说:“没事了,叫医生给你看啊。你咋这么不小心呢?是新来的吧?”   纪霖勉强应了一声,被人搀扶着往楼上医务室走。   医务室的门口散落着几个个箱子,纪霖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一脸痛苦地从嘴巴里挤出两个字:“好疼……”   “那么热的油当然疼啦,医生!医生在不在!我们这个有个娃子手被油烫了!”老师傅叫了两声,但是从里面房间被叫出来的却不是穿白大褂的医生。   几个壮汉穿着一身黑,老师傅见着一愣,问道:“咋的,现在医生都长这样了?眼瞅着不像啊。”   纪霖是真的手疼,他额头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往外冒,掀开一点眼皮见着这几个人的架势,连忙喊了老师傅几声说:“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医生。”   “医生在里面忙呢,你这怎么回事?”带头的一个壮汉问。   老师傅抬着纪霖的手给他看了看说:“这娃子手烫伤了,来找医生看一看,给开个药。”   壮汉盯着纪霖的手看了两眼,又看着纪霖一脸惨白到虚脱的样子,皱着眉虎声道:“等着,我去叫他来。”   纪霖点点头,有气无力道了声谢。   剩下的几个人就留在外面盯着他们,老师傅被看得有点害怕,拍了拍纪霖的肩膀问:“娃子,我下面还有菜没收拾完,你在上面等着,要是医生给你收拾完了你就下来哈。”   “您下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呢。”纪霖脸上扯了个笑,只是配着他的脸色,怎么看怎么虚弱。   老师傅有点不放心,但是转头一看几个壮汉黑着脸盯着这边又实在害怕,叮嘱几句还是慢吞吞下楼去了。   “听口音是本地人?”   纪霖一顿,握着自己的手腕点头,“是南苑乡下的。”   “这样。”壮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里面的医生识迟迟不出来,纪霖手疼得一跳一跳,像是血管要爆炸了一般。他将手慢慢放在一边的桌上,小心问道:“几位大哥,医生怎么还不出来?”   “急什么?医生有事,你慢慢等一会!”壮汉吼了一声,纪霖害怕地往椅子里缩了缩。   他瞥了眼时钟,离考试结束只有五分钟了。   得赶在考试结束之前把这里收拾完。   正在这时,里面的房间传来一阵声响,纪霖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朝门口看去。很快门就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开始进去的那个壮汉。   他面上带着笑说:“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我看看你的烫伤是……”   “动手!”纪霖突然一声,从医务室外面的阳台顿时翻进来五个人,手起刀落,壮汉们全部握着手枪倒了下来,只留一个医生还站在原地。   那医生见势不妙正要叫人,就感觉后颈一疼,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纪霖握着手腕站了起来,冲着里面抬了抬下巴。三队的人手上拿的有枪,现在枪口都对着门口,等着纪霖过去拉门。   纪霖踢开地上的人,走过去将门猛地拉开,里面的房间却空无一人,但是在病床上却散落放着好几个仪器。   三队的人上来,对着那些仪器看了一阵,转头冲纪霖点头说:“小先生,这个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耳机里突然响起江晗的声音:“找到了,就在这个餐馆里。人也已经都收拾了。”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阵阵乐音,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了。   “收拾好东西快点回来,江晗需要我给你一点时间吗?”黎峰揶揄问。   江晗看着被人压在墙上不能动,嘴里正喊着自己名字的梁彦,忍不住心软了软,下意识问:“可以吗?”   “当然不行。”   江晗一顿,抿紧了嘴,“我知道了,现在就带人回来。”   “开个玩笑,不过我们时间比较紧,只能给你五分钟。”黎峰看了眼表,突然发现纪霖那边没有了动静,便问道:“纪霖?”   还没得到回应,黎峰的肩膀便被一拍,他回头的瞬间拳风迎面而来,他猛地一扭躲过这一击,宫志直接扑身而上将人扑倒在地。   “邹丰明来了。”黎峰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耳朵上的耳机就被邹丰明扯了下来。   陈姝的声音骤然响起:“十六中周围停了很多车,里面……”   “里面是我的人。”邹丰明觉得这女声有点耳熟,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是谁,他刚刚听见了这个男人对着耳机喊纪霖的名字,便将耳机戴在了自己耳朵上,“纪霖,好久不见了,老熟人也不出来打个招呼?”   纪霖听见耳机里不应该出现的声音没有说话,他手上拿着那个医生遗留在床上的手机,上面正弹出新的消息。   灯泡路荣鑫胡同23号。   “小先生?”   纪霖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捏着那个手机半响没有动。   十六中的医务室就这么大,也不存在什么地下暗室的地方。而这些实验设备散落在床上,旁边还摆着两个箱子,其中一个里面已经装了一半。   他们要把设备运送到别的地方去,这里只是一个简单的中转站而已。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利用这里做中转站?又要送到哪里去?   纪霖看着荣鑫胡同23号,心里一点一点下沉。   这里会是运送的目的地吗?   “邹先生,好久不见了。”纪霖终于出声,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一笑说:“看上去你很需要我们的帮忙?”   邹丰明冷笑一声看着被宫志按在地上的黎峰,出声道:“看起来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   “什么处境?我觉得我很明白。”纪霖将那个手机放进口袋,吩咐着人将设备放进箱子里。   邹丰明冷声道:“把实验设备送下来,不然你的朋友就……”   “邹先生,”纪霖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觉得我们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这里得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址,看起来是这批设备应该送到的地方。”   邹丰明那边半晌没有说话,纪霖也不着急,只是对着耳机道:“江晗同梁彦叙旧结束了吗?我想邹先生也愿意和梁彦一起走吧。”   “你在哪里? 我现在带人过来。”江晗问。   纪霖:“十六中。”   宫志看见突然沉默下来的邹丰明,出声问:“怎么了?”   “梁彦在他们手里。”邹丰明眉头紧皱,人深吸一口气,出声问:“那你怎么知道那里就是最后的地点?”   “我不确定,所以才要江晗过来,好问一问校医,那个地点对不对。”纪霖笑了笑,他拉开一边的医药柜,想要给自己拿一点治疗烫伤的药。   现在他的左手背正在火辣辣的疼,越来越难忍受。   他拉开下面的医药柜,却发现上了锁。   “过来,把这个打开。”纪霖叫个人,站在一边拿着耳机慢慢道:“我们的人走前面,你的人跟在后面,邹先生,你不吃亏。”   邹丰明看着校园里越来越多的学生,耳边是纪霖带着笑的声音:“你可快点想,时间不等人啊。”   “我要跟梁彦说话。”邹丰明道。   江晗闻言将自己的耳机拿下来,放到梁彦嘴边说:“邹丰明要同你说话。”   梁彦看他一眼,突然一笑说:“你给我亲一口我就听你的。”   江晗:……   他拿回耳机,恼羞成怒地对着道:“听到了吧!”   身后的柜子一声响,纪霖拿着耳机回头,“邹先生,我想……”   医药柜下面的柜子里,整整齐齐马着一部分实验设备,还有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三队的检测员上前察看,随即对纪霖点了点头,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纪霖打开文件袋,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却继续着刚刚未说完的话:“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这里会作为中转站了。” 第九十一章   文件袋里是几分实验报告,上面写着这批实验器材的实验结果。实验对象的姓名一栏全是数字没有姓名,但是下面贴着实验对象的照片。   全是学生,无一例外。   “这些学生的资料我会发给你,希望你能派人马上对他们进行身体检查。”纪霖翻动着手上的实验告,同耳机里的邹丰明交涉,“不过看上去他们还只是受到这种仪器的影响,体质加强一点,身体上原本的伤口被快速愈合,还没有到最后注射试剂的地步。”   纪霖的语气冰冷平谈,耳机那边的邹丰明却冷笑一声,“那些学生里面没有方靖吗?”   “你什么意思?”纪霖愣,随即皱眉问。   邹丰明:“他也在这里上学,你不知道吗?”   方靖在这里上学?纪霖将刚刚放回文件袋的试验文件又抽出来,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方靖之后,那块悬在空中的石头才落回了地。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念书。还有,我发现实验设备是分成好几个部分,这里只是其中一部分的试验点。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些设备的最后运输点。也就是……我刚刚知道是一个地址。”   纪霖将文件夹递给身边的人,单独走到窗边俯视着一边空地上的人,冷声问:“邹先生还要犹豫吗?”   高考结束之后学生要等着所有的试卷收齐清点无误之后才能离开,一大群人站在校门口,等待着校门的打开。   “怎么还不开门啊?”   “我要饿死了”   “在磨蹭什……”   方靖站在学生群中,周边几个同班同学都在抱怨校门怎么还不开,他倒是不着急,想着反正迟一点出去也无所谓。   他一下一下抛着手上的工具袋,突然听见前面的一阵呼声。   校门开了,身边的人一拥而出像是都要争第一个出校一样,方靖懒得跟他们急,站在原地没动,盯着一边的树发呆。   还有一天半就考完了,到时候给方霖打个电话,叫他出来吃饭,最好还能看个电影。   最近电影院好像没有上什么好看的片子,干脆不去电影院了,去那种私人影院算了……   方靖有一搭没一搭想着,突然瞥见一边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穿着白衬衣,扎着小辫有点像方霖。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方靖突然发现那好像就是方霖。   而且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还受伤了?   方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跑了过去。   “怎么了?”纪霖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他一转头就看见朝自己跑来的方靖。   他怎么在这里?   纪霖眉头一皱,看得方靖的脚步一顿。   方霖看上去不想看到自己。   但方靖依旧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只被纪霖握紧的左手,紧张问:“你的手怎么了? ”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异口同声,方靖一顿,先说:“我在这里考试。”   “刚刚在厨房被油烫了一下。”纪霖冲他笑了笑,问他怎么还不回去。   方靖盯着他那只手,像是热油也泼在了自己心上一样,吱哇吱哇烫得心疼。他想要伸手捧起吹一吹,却又不敢,只能说:“我不想跟他们挤。你手要不要紧,我带你去医院吧,现在是不是还疼的厉害?”   纪霖听见他的话一时有些恍惚,似乎从前时候方靖也是这样,唠唠叨叨,明明受伤的是自己,但是他却更紧张。   后面的人轻咳一声,邹丰明出声道:“这位同学,我们现在正要送他去医院。”   他说着警告似的看了纪霖一眼。   黎峰走在后面面色也算不得太好。   他看着方靖皱眉想,怎么方靖和纪霖又联系上了,不是都失忆了吗?而且方靖这股黏糊劲头不减当初,倒像是比以前更严重了。   方靖看了他们一眼,特别是盯着宫志看了一会,这才问:“你们是方霖的朋友吗?”   “先走吧,站在这里说话太奇怪了。有人来接你吗?”纪霖岔开话,用没受伤的手拉了拉方靖的衣服。   邹丰明一点头笑道:“当然,我们是同事。”   方靖没有再问下去,他小心挨在纪霖身边,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只受伤的手背上。   他想要拿起来轻轻吹一吹,让方霖的疼都被吹走,但却只大胆握着他的手腕看了看,叹   问:“你是怎么让烫到的?”   “不小心而己。”纪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方靖的力气有点大。   方靖垂着眼说:“一点也不小心。”   脑袋里突然恍惚了一阵,像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杂乱的画面突然出现但又很快消失,方靖不由得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纪霖问。   方靖摇头,“没什么,就是脑袋突然疼了一下。”   众人已经走到校门口,纪霖趁势抽出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亲昵:“你这是上午考试用脑太多了,快点回去休息,你家里人来接你了吗?他们在哪里?”   方靖感觉着头上的那只手,白皙的手腕在眼前晃着,惹他一把抓住。   “没有人来接我,我不需要休息,中午陪你去医院吧。”   纪霖抿嘴笑了笑,摇头,“不行,你下午还要考试,中午得好好休息,我和同事还有事要去做。”   黎峰在后面笑了一声,“对啊,小同学,高考比较重要,我们还有急事,你……”   “你们在学校里干什么?我知道你们不是这里的老师,就算是外来的老师,为什么你们没有佩戴监考证,还有为什么他的手会在厨房被烫伤?”方靖打断他的话,看着纪霖道:“我不想知道这些的答案,但是我得陪你去医院,你的手……”   纪霖的表情变了,他拉着方靖的手一点一点扯开,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这个都不要紧,我现在有急事要办。”   银灰色的皮卡车开了过来,车门从里面拉开,三队的人催促了两声,等着他们上来。   “我要走了。”纪霖看着方靖,发现他的脸都白了,忍不住道:“车上有医药箱,我会处理的。”   他要走了,他又要走了。   方靖又抓住了方霖的手,脑袋里一直有画面闪过,陌生又熟悉,温暖又让人想哭,他几乎是祈求说:“你别走了。”   但在话语出口的瞬间,却已经知道方霖的答案。   即使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不行,别闹了,早点回去吧。”纪霖扯开他的手,坐上了车,头也没有回。   黎峰路过方靖身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突然问:“你喜欢他?”   方靖一顿,没有说话。   邹丰明宫志跟在后面上了车,车门关上,原地只留方靖一个人。   车发动之后,纪霖一直盯着旁边的后视镜,看着里面方靖越来越远的样子,搭在一边的手不由得收紧。   黎峰坐在后面,笑了一声说:“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纪霖现在很累,什么都不想说。   邹丰明:“明明是你让江晗催眠他,让他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又来找他,你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想像上次一样利用他做人质,让自己顺利逃跑吗?”   “闭嘴……”纪霖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吵闹。   “你还用了他的姓,是知道他回到方恒的身边,所以觉得你又……”   “砰――”   纪霖猛然抬手,驾驶台上的装饰品直接砸在邹丰明的耳边成了几瓣。   “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他?邹丰明,要不是当初你查出他身体里的药,想要顺藤摸瓜查下去,又想要拉我入伙,现在怎么会成这个样子?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利用方靖,利用他要挟我,要挟方恒。”纪霖叹了一口气,靠会自己的座位上。   “离他远一点,邹丰明。不要想对他做什么,不然我真的会发疯的。”   黎峰挑眉,看着纪霖的侧脸笑道:“我第一次了你发这么大的火,先生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你这大半年没有情绪起伏的样子,让他非常担心。”   “但是他可不愿意看到我情绪激动。”纪霖冷谈道。   “这不算太激动,对了,你同先生说了没有?突然改变计划,先生会担心你的。”   纪霖点头,“开始就跟他说了。”   “先生是谁?”邹丰明问,“你为什么最后要跟他走?”   黎峰好心解答:“先生是纪霖的哥哥。”   “不可能,他是独生子,哪里来的哥哥?”邹丰明盯着纪霖,厉声问:“从一开始,你就是先生的人?跟在我身边是……”   “闭嘴吧,邹丰明。”纪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要是真想干什么,为什么不从方恒下手,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邹丰明被他噎得半晌没有说话,倒是黎峰十分感兴趣地看着宫志,出声问:“你从那个实验室出来之后有测试过能力吗?”   宫志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吗?”黎峰说着冲他一笑,“你看,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有病。”宫志吐出两个字,盯着他嗅了嗅,“江晗也在你身边?”   黎峰点头,“你认识他?”   “月月很想他。”   黎峰眉头一挑,看着窗外越来越靠近的黑车,笑道:“你可以当面跟他说。”   耳机里响起江晗的声音:“我们来了,要换车吗?”   “不用,跟在我们后面过去就是了。”纪霖道。   他转头看着邹丰明,“把耳机还给黎峰。”   “不行。你应该有备用的,再给他一个不就可以了吗?”邹丰明道。   纪霖皱眉想了想,还是重新拿了个耳机扔给黎峰,“戴好吧,刚刚医生的脸记住了没?”   “这还用你说?”黎峰将耳机带上,面上开始发出咯吱的响声,宫志看着他的脸开始变化,渐渐的同后备箱里的医生的脸一模一样。   车在路上慢慢行驶,纪霖找着个角落停了下来,让人将后备箱里的校医拉了出来。   “江晗,下来干活了。   纪霖按着耳机,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他皱着眉走到江晗的车边,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的动静。   纪霖一顿,大声道:“先做正事,你们两个感情纠纷待会解决。”   里面动静小下去了,江晗拉开门红着眼睛下来,纪霖看了前面开车的人一眼,得到了一个尴尬的笑。   梁彦跟在后面,溜溜达达走到邹丰明身边,“我们的人呢?”   “在后面跟着呢,你干什么了我看江晗都哭了。”   梁彦看着江晗的背影哼了一声,“什么都还没干呢。”   纪霖看着江晗揉眼睛,叹了口气,“把事情问清楚,这次回去之后给你放个假,你休息一段时间。”   “不用。”江晗擦掉眼泪,伸手解下校医的眼罩,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手就是一耳光,抽的校医头眼发晕。   趁着这个时候,江晗扶着校医的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告诉我,你的手机是在同谁联系?这些设备是要送到哪里去? 第九十二章   梁彦站在旁边瞧着江晗熟练的动作,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就没了踪迹。他盯着站在那里弯腰的少年,眼中勾勒着他腰身的轮廓。   不过是大半年的时间,怎么又瘦了这么多?刚刚抱起来的时候,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没了,手下都是隔人的骨头,让人心疼。   “还在生气?”邹丰明问。   梁彦没有说话。   “算了,被人骗了下次就注意一点,要真喜欢这种的,我……”   “我没被骗,他也喜欢我。”梁彦的声音没有遮掩,正在问话的江晗忍不住身体一抖。   纪霖看在眼里,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你慢慢来,问仔细一点,我过去一下。”   江晗应了一声,眨眨眼伸手将校医的眼皮往上推,继续他的问话。   “这么久他都在做这些事?”梁彦问。   纪霖:“没有,今年他才开始。”   宫志看着江晗道:“月月很想他,要是他还记得这号人的话,记得叫他回去看看。”   纪霖闻言一顿,点头道:“我会告诉他的,他之前也经常提起月月,有机会我会带着他回去看看的。”   “这么做对他的视力有没有影响?”梁彦这时插嘴问。   纪霖皱眉想了想,道:“暂时没有。”   邹丰明看了眼江晗那边,“这么问他会说实话吗?那个收到短信的手机在哪里?我的人现在可以破解。”   “直接问来得更快,如果你们跟踪定位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打草惊蛇,到时候得不偿失。对于江晗的能力你们大可以放心,他不会失误的。”纪霖道。   梁彦冷笑一声,“你们也不过是把他当做一个工具而已,同那些实验室的人没有什么分别。”   “那他留在你身边就不是工具了?你敢保证不会让他使用能力来达到你们的目的?就算你喜欢他,也不是所有的人能像你一样。”   纪霖说完抬手看了眼时间,又拿出那个手机,上面并没有出现新的消息。   就算是这个地址是对的,那么运送时间呢?如果没有运送时间,去早去迟都是一场空罢了。   “罗医生呢?如果你觉得使用能力会对他的眼睛有影响,不如让你们的医生给他看一看。”纪霖道。   邹丰明叼了根烟,不耐烦地说:“太危险了,我没有让他跟着,叫他和史毅起待在后 面等消。”   “是吗?”   有罗宴盯着史毅,纪霖心里也稍稍放下些,他看见那边江晗站起来,立即走过去问:“怎么样?”   江晗头有点晕,他眨了眨眼说:“下午两点三十,地址他说还没有通知他,应该就是手机上的那个。他叫姜浩,代号芦荟,到时候见面的时候要说今日月光明媚,对面会说应该是旭日东升,东西是要交给一个叫江鹤的人。”   “就这些了?”纪霖问。   江晗点头,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皱眉道:“还有,他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要求见面的时候,是他一个人去,叫黎峰动作的时候小心点。”   纪霖点头,伸手一招叫人过来脱姜洁的衣服。   他扶着江晗往车上走,转头喊:“可以出发了。”   现在时间是十二点过十分,开车过去时间充裕,如果不幸碰上堵车的话,剩下的时间也足够用了。   江晗坐在车上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纪霖坐在前面透过后视镜问:“你要不要紧,怎么这次这难受?”   “有人给姜浩下了反催眠的指使,解有点麻烦,你们也要小心,对面也有类似我能力的人。”   他脑子里晕晕的,那个反催眠的意识比他想象的要难办。   坐在后面一排的梁彦突然动了,他撑着座椅坐到江晗身边,刚刚落座江晗就感觉到了,他身体一僵就往边上移。   梁彦长手一伸,将人抓回抱在了怀里。   纪霖坐在前面咳了一声,“他现在难受,别弄他。”   他知道江晗也是喜欢梁彦的,不好直接说叫梁彦离远点。   “我知道他难受。”梁彦抱着人,伸手在他太阳穴上揉了揉,又让人靠在自己怀里,看着江晗皱起的眉头,忍不住挑眉道:“现在我们暂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用不着这么疏远我吧。”   “我……”江晗后面没有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又听见梁彦说:“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不会害你,你大可以放松。”   纪霖:……   邹丰明一巴掌拍梁彦脑袋上,“你闭嘴吧。”   江晗气得脸发红,他低声说:“就在外面说这些事,你要不要脸啊?”   “要脸你还不是跑了?那你说不在外面说,我们两个回被窝里说?”梁彦冷笑一声,淡淡道:“你管我怎么说,在哪里说,反正你不承认不就行了吗?”   车里的一下冷了下来,坐在最后面的宫志听见前面的对话,忍不住哼笑了一声,“你们人类就是麻烦,交配这种事,只要强者才……”   “闭嘴。”邹丰明有点头疼。   “还不让说了?”宫志更加不屑。   黎峰饶有兴趣地看着宫志,点头道:“人类的确是很麻烦,不过你也是人,这么说有点不应该。”   “我不一样。”宫志拾了抬头。   黎峰笑而不语。   “倒是你,你的脸上骨头形状都改变了,除了自己的,你还能改变别人的吗?”宫志的手在黎峰的脸上点了两下。   “可以,不过你不会想看到的,毕竟我改变别人的骨头,那个样子都不会很好看。”黎峰笑道。   宫志想起自己那群族人像狼一样的脸,突然说:“那你以后可以成为一个整容医生,一定很赚钱。”   “谢谢,但是我对钱没有兴趣。”   邹丰明转头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活着。”黎峰面上挂着笑,盯着邹丰明一字一顿道:“我对活着感兴趣。”   下午两点二十,离下午的数学考试开始还有四十分钟。方靖从床上坐起,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他已经给方霖连着发去了好几条短信,但是都没有一点回应。后面实在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却得到了对方已经关机的通知。   方靖心里烦躁,这种烦躁却来的熟悉。   听见手机里提示音的时候,他脑子里又是一阵一阵的晕眩,他好像到了闷热潮湿的房子里,握着的手机杂音吵闹,传出来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经关机,请稍后……”   但只一瞬他便反映过来自己正在干什么,挂断电话之后方靖将手机扔开,躺在床上半晌没有动弹。   脑袋里一瞬间的眩晕转瞬即逝,他什么都抓不住,只一两个画面虽然模糊不清,却让他身上一阵疼痛颤抖。   方靖想起自己大半年那场车祸,那时候医生就说了自己因为脑袋里的血块造成了部分记忆缺失,可能是忘记的东西现在要记起来了?   可是这个和方霖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以前自己就认识他?   但是为什么他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第一次见到自己做出的反应也和陌生人一样。难道这些都是他假装出来的?   方靖突然想,如果两个人本来就熟识,那一见面自己心里膨胀满溢的喜欢也可以解释了。可他是个男的,那么自己和他的关系……   难道是……情侣?   还是说方霖是女扮男装?但是又不像啊……   他突然不敢往下想了,但却又忍不住思想的发散。   那么方霖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喜欢呢?   他转念想起今天中午时候方霖的态度,还有他那只受伤的手,方靖热乎的心突然冷却下来,他锤了锤脑袋,希望能唤起一些关于方霖的记忆。   如果两个人真的是之前就认识的话,方霖一定很了解自己,但是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这太不公平了……   方靖换完衣服,提着笔袋出门去学校考试,即将进考场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给方霖打了一个电话,但依旧是手机关机。   叹了一口气,方靖将手机塞回包里扔在外面,踩着铃声进了考场。   时间下午两点三十,银灰色的皮卡车准时停在了荣鑫胡同23号门口,四合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还挂着休息时间的木牌。   “怎么是这里?”梁彦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邹丰明:“怎么?你来过?”   梁彦点头,“上次来北峰,史毅说这里有家私房菜好吃,叫我请客,我们两个就过来了。不过当时来的时候忘记预约了,排队等的人又太多,我们两个只能转道去别的地方吃了。”   他摸了摸下巴可惜道:“我当时还想着,要是好吃就等江晗回来了,带他也过来尝尝。”   江晗从他怀里坐直了背,看着窗外道:“可以去敲门了,里面有能力屏蔽器吗?”   “暂时还没有感觉。”纪霖看着那门上的木板,突然将其浮了起来,又轻轻放下,开口道:“在门口没有。”   黎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调整了下自己的面容和声音,一开口也同姜浩一模一样了。   “我去了。”   黎峰提着两个箱子下车,银灰色的皮卡车也开到了一边。   纪霖打开了装在黎峰身上的监听,车上的音响里传出了黎峰的敲门声。   面前的大门打开一条缝,里面的女人面上带着笑看着他,“您来早了,我们这里四点才开始营业呢。”   “我来送东西的。”黎峰气有点喘,像是提着东西走了一段,他压低声音说:“今日月色明媚。”   女人一顿,随即道:“应该是旭日东升。”   她对着黎峰看了一阵,这才让开一点,“进来吧。” 第九十三章   提着两个箱子进了院子,女人叫来人要帮忙搬走,黎峰却握着箱子的把手不有放。   “不行,我得亲手交给江鹤才能走。”   他一脸警惕,女人见了也没有勉强,只叫人推来一个手推车,让黎峰把箱子放在上面,让他推着走。   “他正在休息,你跟我来。”   黎峰跟在女人后面,小心注意着周边的环境,跟着穿过了一条走廊,走到侧院门里,女人冲着他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他。”   黎峰抿着嘴点头,“你快一些,学校那边我是叫人顶着的,我得快点回去。”   “知道了。”女人一笑,转身去叫人。   见着她走了,黎峰才松了一口气。从姜浩嘴巴里没有问出来老王究竟长什么样子,他只能肯定老王不是一个女人。   他深呼吸两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尝试着感受自己的能力,发现没有受到限制,这才放心下来。   纪霖听着监听器里面的消息,出声问:“附近的路况怎么样!”   陈姝顿了顿,开了变声器道:“一切通畅。”   “一队两队前后注意,看紧门不要放人出来,三四队在上部观察。”纪霖将耳机打开, 换上了一件简单的T恤,有些长的头发散落下来。他拿出一副眼镜戴在脸上。   “等一下,我同你一起去。”梁彦叫住纪霖,松开抱着江晗的手,整了两下了衣领,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纪霖见状道:“那这样也叫上史毅吧。”   “不行。”邹丰明皱眉,他摇头,“就你们两个去,要不我跟着你们两个去,不能让史毅跟着去。”   梁彦一顿,反问,“为什么?”   纪霖看着邹丰明,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邹丰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是道:“史毅的爷爷就在北峰,前两天下来了命令要把他调回来,现在不能让他出事。”   “你没有说实话。”梁彦一听就知道邹丰明隐瞒了什么,他心里有点不痛快,这大半年来邹丰明疑神疑鬼,连对罗宴也不是以前一样的态度,可表面上没有变化,他也不好戳破,只能这样膈应过了大半年。   邹丰明有点烦躁,“我同你们一起去,但是不能让史毅去。”   车里的气氛骤然僵硬,梁彦握紧了拳头盯着邹丰明,抿着嘴不说话。而邹丰明也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只是盯着一处看。   纪霖看在眼里,明白应这是罗宴在意到了史毅,发现了点奇怪的地方,还把他知道的东西告诉了邹丰明,要不然面前的男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只是他究竟发现了什么,这一点还是要问罗宴才能明白。   他淡淡道:“随便你们,江晗在车上休息,注意好附近的情况。三队留两个人在车上,一旦江晗有不对的地方立刻通知我,全程不允许关耳机。”   他说完拉开车门下车,六月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让人觉得炎热,两旁树上的蝉鸣不断,绿叶在靠墙的地方投下阴影。   三点十分,下午的考试已经开始了吧。   纪霖笑了一声,想起终于遇见的方靖,原本心里的烦躁也渐渐消失。如果这里的事情早点解决的话,兴许还有时间同方靖再吃上一顿饭。   为今天中午的事情向他道歉。   很抱歉,自己又没有听他的话留下来。   邹丰明和梁彦下车,走到纪霖身边。   “待会我就说是上次没有来成,这次特意提前来预约的。”梁彦道。   邹半明皱着眉点头,“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黎峰一个人在里面不安全。”纪霖按着耳机听着里面的呼吸声,还有风声,皱眉道, “江鹤还没有出来。”   梁彦问:“要等他出来再敲门吗?”   纪霖摇头,“不用。”   四合院中。   黎峰坐在石凳上有点烦躁,他不停看着时间,心里甚至开始猜测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又等了一会,女人才走出来道:“跟我来吧。”   他刚刚跟在女人身后走了两步,就跑来了一个人靠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   女人一边听一边看了黎峰一眼,她眉头皱了皱,冲着来人道:“知道了。”   “有客人来了,我去招待一下,你带着他去找老板。”女人冲着黎峰一笑,转身朝着门口走。   “走吧。”黎峰对于她的笑视而不见,推着车往里院走。   地上铺了鹅卵石,推车跌跌撞撞,黎峰推着走了一段,实在担心里面的设备损坏,自己提起两个箱子往里面走。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领路人停住了,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领路人替黎峰拉开房门,自己则守在了外面。   房间里的布置简单大方,只是放了不少的金石古玩摆件在桌上,空调风呼呼吹着,四周还摆着几桶水。   一个头发斑白的男人坐在桌前,背对着黎峰说:“来了。”   “恩,东西我带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着黎峰。   同花白的头发不同,男人的脸很年轻,但却透露出一股疲惫的状态。他看着黎峰将两箱实验品小心放到桌子上打开。   “你看一下。”   男人看了黎峰两眼,披着衣服慢慢走过来,伸手揭开箱子看了两眼,面上露出一丝惊讶。   黎峰看在眼里,皱眉道:“怎么了?有问题?”   “没有,设备很好。”江鹤笑了笑,叫来门口等着的人把箱子带下去。   他坐回椅子上,叫人给黎峰上了茶。   眼看着箱子被提走,黎峰也没有着急,他看着茶盏没有喝的意思,直接站起身说:“东西我带来了,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江鹤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黎峰走到门口才慢悠悠出声道:“其实你差点就骗过我了。”   黎峰一顿,疑惑问:“什么意思?”   “我说你啊?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变成芦荟的样子,还模仿地这么像,差点就被骗过去了。”江鹤慢慢坐直背,看着黎峰笑,“不过也要感谢你,居然是真的把设备送了过来,帮我们省了很多麻烦。”   黎峰脑的表情渐渐变了,他眯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嗤笑一声说:“看起来我白费功夫了。”   江鹤冲他一笑,“不过你真的的很厉害,你们一定有一名很棒的精神能力者,能从芦荟的嘴巴里套话出来。不过他现在应该很难受吧,抵抗自残的催眠,不是那么容易的。”   “哦?听上去你对你下的暗示很有信心?”黎峰道。   江鹤摇头,“我可没有催眼暗示的本事。”   黎峰也不着急走了,他靠在门上看着江鹤问:“既然你说我差点就骗过了你,那这差点,到底是差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江鹤把嘴笑了,“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等你的人来,但是就算他们来了,抓住我又怎么样呢?我死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设备已经送出去了,你们是找不到的。”   黎峰挑眉,“你的人能怎么走?门口出去肯定不对,天上飞也太显眼,那就是从地下走啦。”   “知道又如何呢?”江鹤反问。   他从椅子上站起,随着他动作,房间角落桶里的水也渐渐升起,化作一条一条触手朝黎峰靠近。   黎峰面上的表情沉了下来,他盯着江鹤问:“为什么要帮他们?那些变成液体的失败者你见过吗?你是他们外源基因的父本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你的人抓不住我的,他们来的时候也只能瞧见你的尸体。”江鹤笑着咳嗽了两声,黎峰看见一点红色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就你这个样子还想要我的命?”黎峰笑看摇头,猛地将身边的椅子踢向男人。   一边的水柱冲在前面,直按将椅面洞穿,黎峰趁势拉开门往外走。   后面的水柱黏着追上,江鹤猛地咳嗽两声,那水柱突然落下,但很快悬停在空中,又朝着黎峰后心刺去。   “病痨鬼,还是省点力气吧。”黎峰见看院中的小盆栽,反手扔出但又被男人身边的水柱抽飞。   江鹤看着站在院中的黎峰叹气,“你不应该出来的。”   黎峰下意识皱眉,瞥见院中的池塘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往外跑,但是已经慢了一步。   池塘里的水旋转而起,直扑他面门,将黎峰整个人都包裹在一个水球之中。   黎峰挣扎了两下反倒被浮上了空中,闭气带来的室息感越来越压迫,视线变得扭曲,耳边只有安静的水声。   江鹤又咳了几声,捂着嘴道:“我也不想杀能力者的,但是没有办法。”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黎峰已经翻起白眼,叹息一声,“让你做个明白鬼吧,你坐在院中用什么能力呢?探测器提醒我,自然就察觉到了。下辈子投胎,争取做个普通人吧。”   黎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眼角瞥到一边出现的人影,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   纪霖抬起一枪直接打在江鹤的肩上,一声闷响,江鹤捂着肩膀一下跪在了地上。   “下辈子倒是不必了,先过好这辈子再说吧。”纪霖黑着脸道。 第九十四章   “你也太大意了。”   黎峰擦干净脸上的水,听见纪霖的话,瘫在地上抬头看他,喘气道:“你被人用水泡一次试试。”   纪霖笑了一声没说话。   “我在院子里的时候就被他识破了,只是他将计就计,实验设备也被人送走了。”黎峰道。   纪霖点头抬手看了眼时间,淡淡道:“不用担心,本来就是让他们把设备送走的。”   “什么意思?”黎峰一愣,随即变了脸色道:“你想一次把人全部揪出来?别做梦了,没有那么简单的。”   三队的人抬着担架过来,将被纪霖一枪打中的男人带走,黎峰这才发现虽然是开了一枪,但是地上一点血也没有。   “麻醉枪?”   纪霖点头,突然笑了一声说:“我没有做梦,只是一看见方靖,我就觉得心慌。”   “慌什么?当初是你要催眠他的,也是你要送走他的,就算有一天他想起来什么,那也是……”   “不是。”纪霖打断他的话,走过去将人伸手拉起,一脸平静说:“我怕他受伤,而且学校的校医室都有这些人存在,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有哪些地方是安全的。这些人只要一天还活着,他就一天不安全。我不想再看到他受伤的样子了。”   他垂着眼又想起今天中午的时候方靖的样子,如果没有这些人,兴许他和方靖之间的故事还会有后续。   和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男人在一起,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更何况那个人是方靖。   黎峰看着他,一脸复杂,他问:“先生知道吗?”   “知道的。”纪霖面上笑得温和。   “知道为什么不拦着你?”黎峰不懂,苏翡找了纪霖那么多年,暗中照顾他这么久,怎么这种摆明就是送死的事却不拦着。   纪霖:“不是不拦着,而是拦不住。真的实验设备被这些人趁机送走,其实只是我的假设之一,我心里有很多种假设,但是都只有一种结果。”   “你们都说苏翡了解我,既然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那么他也知道自己是拦不住我的。”   黎峰一愣,随即气笑了,“我的小公主,现在不是玩你的英雄游戏的时候。都这么久了,对面是些什么人勾结在一起,你我心里都明白。能力者虽然比普通人厉害一些,但是在真枪实弹下面,依旧是不堪一击。你要带着他们一起去送死吗?”   “不要。所以我是要告诉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回去了。剩下的任务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纪霖抬手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他垂着眼说:“我知道你在心里骂我什么。但是要知道,我这个人一直都自私的很,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什么能力者的未来,只是我想保护好方靖而已。”   黎峰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青年,这些年他几乎是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的,曾经因为纪霖一时兴起的英雄游戏收拾过不少烂摊子,也曾经因为他做过的事情感觉到不可思议。   却从未像现在一样,因为他坦露的爱意而震惊。   大半年的日子,纪霖从未说过关于方靖的事情,就好像他也是被催眠的人,记忆中从没有方靖这个人。   “你真的喜欢他?”   纪霖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很喜欢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说完又摇头,“也不怪你们看不出来,我自己也是在他出事的时候才发现。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我还可以对他再好一点,至少让他当时最难受的时候还能有点我的好慢慢回想,直到我去救他。”   “如果还有后续的计划,那么我不会回去的,这些人也……”黎峰显然不想离开。   纪霖淡淡道:“这是苏哥的意思,你得回到他身边去。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他会很难过的。”   黎峰皱眉,“他不会这么说的。”   “需要他打电话跟你亲自说吗?带着你的人一起回去,实验设备是用来做什么的,最后送到哪里,我都会查清楚将情报送回去。”纪霖道。   邹丰明和宫志搜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两人回到院中,就看着黎峰瞪着纪霖。   “你们两个内讧了吗?”宫志出声问。   纪霖看他,“你们已经搜完了吗?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邹丰明看着原本躺在地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忍不住皱眉问:“那个男 人呢?”   黎峰道:“带走了。”   “这个地方给你们,人我们还有用,就先带走了。”纪霖看了眼时间,转头看着黎峰道:“你该回去了,记得带着江晗一起走。”   黎峰没有动。   邹丰明突然指着黎峰怒道:“这个地方你给我又有什么用?要不是他没有暴露,我们现在就是人赃并获,之后的事也……”   “之后什么事?”纪霖压下邹丰明指着黎峰的手,看着他冷声问:“这么多年过去,你查出了些什么,上报上去多少,最后又反馈了什么?你熬夜写出的报告材料,又有几个人是认真看过的?”   邹丰明盯着他,半响没有出声。   “各退一步,这里的信号一开始就被我干扰过,所以他们应该还没有来得及传出消息。你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看看究竟是谁会来到这里来。”   邹丰明冷笑一声,“东西都已经送出去了,你怎么就知道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里出事。”   黎峰同样是冷笑一声,“因为他叫人拿走箱子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趁机做什么奇怪的动作。就算是被发现了,没有人来自投罗网,这房子还在,里面总有些蛛丝马迹。”   “我们走了,剩下的事情就麻烦你了。”纪霖道。   邹丰明见他要走,叫住他道:“那些实验设备要怎么办?”   纪霖脚步一顿, 道:“不怎么办,如果能追回来就追回是更好的,追不回也没有办法。”   邹丰明终于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他怒道:“你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带走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那所谓的实验器材。就算实验器材送到了也没关系,如果普通人都变成了能力者,你们就把人救出来,一副救世主的样子,这样笼络的人越来越多,你们就……”   纪霖看他越说越激动,连着脸也开始慢慢变红,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院中放着盆栽的铁架子不停晃动,连着花圃边上的铁篱笆也开始变形弯曲,朝着邹丰明的方吸引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宫志被吓了一跳,身上的肌肉突然膨胀,靠本能意识到了突然出现的危险。   纪霖看着邹丰明失控的样子,立即道:“他失控了,去叫罗宴过来!”   “又被你们耍的团团转……”邹丰明双眼赤红,盯着纪霖双手猛地一抬,变形了的架子篱笆朝着纪霖缠去,但又在半空被纪霖压下。   黎峰大吼:“麻醉针呢?”   “没用的,针头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会被弹开。”纪霖看着邹丰明发狂的样子,皱着眉问:“苏哥失控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黎峰一愣。   “你回去之后多陪着他。”纪霖说完猛地用力,那两团看不出原型的铁条重重砸在了一旁的墙上。   邹丰明见一击不成,又要出手。只听见门口突然一声怒吼,罗宴大步过来,挽起自己手上的袖子,看着纪霖厉声问: “你在干什么?”   “正当防卫。”纪霖谈淡道。   罗宴走过去站在纪霖和邹丰明中间,背对着邹丰明盯着纪霖看了一阵,警惕道:“这里有我,你先走吧。”   宫志好心提醒:“邹哥现在有点不清醒,罗医生你过去的话会受伤的。”   罗宴转过身看着邹丰明,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说:“没事,他不会伤害我。”看见邹丰明的确没有别的反应,罗宴才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冷静一点,没事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罗宴安慰着渐渐靠近,他伸手搭在邹丰明的手臂上,安抚道:“冷静一点,没事的。”   纪霖站在门口没有动,等到邹丰明完全平静下来,他才开口道:“他失控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见邹丰明要说话,罗宴抢声道:“没有,他只是情绪太激动了,所以才导致了失控。就跟你那个时候一样。”   “我……”邹丰明想要说话,却又被罗宴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揉了揉头发,小声道:“是我激动了。”   “已经没事了。”罗宴笑了笑,看向纪霖面色又冷了下来,“少说一些刺激他神经的话。”   黎峰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是邹丰明自己发了疯病,怎么罗宴反过来教训纪霖。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们,我们先走了,这里就留给你们慢慢研究。”   纪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眼邹丰明,这才转身跟上黎峰的脚步。临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和史毅撞了个正着。   许久不见他变了很多,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也是普通的黑色。就算见到纪霖有点惊讶,但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变色。   两人只是一点头便擦肩而过,纪霖回到车边将门拉开,就看见后座上被梁彦搂在怀里的江晗。   江晗紧闭着眼,双手都被梁彦紧紧箍住。   “还没过去吗?”纪霖问。   江晗艰难摇头,“我没有想到反应会这么严重。”   梁彦搂着他紧了紧,“别说话了。”   纪霖看了他一眼,“你该下车了,这里有我们在。”   梁彦:“要走我也要带着他走,要不然……”   他看了纪霖一眼,一字一顿道:“我留在这里陪他。” 第九十五章   江晗在梁彦的怀里不停地挣动,为了防止他咬自己的舌头,还找了毛巾塞在他嘴里。梁彦皱着眉将人紧紧圈在怀里,抬手擦去怀中人脸上的冷汗,“如果我留着你们身边,就算邹丰明想要采取过激的行动,也要有所顾忌。这样也能够方便你们的行动。”   纪霖:“让我们利用你制约邹丰明?那倒不如留罗宴,他是医生,并且在邹丰明的心里他的地位要比你高多了。”   他说着抽出一张纸递给梁彦,“而且我并不想留任何人下来,如果留你下来,同埋下一个定时炸弹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大可以放心,我除了照顾江晗,什么多余的也不会做。邹丰明不信任我,我也没有必要帮他做事。”   纪霖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但梁彦怀中的江晗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声,尖锐的指甲在梁彦的手臂上抓出道道血印。   梁彦将人更加搂紧,沉声问:“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   纪霖摇头,“不知道,得看他自己撑过去。”   他看着梁彦不肯撒手的样子,顿了顿道:“你不用太担心,之前也遇见过这种事情,他也熬过来了。”   “如果是方靖这样,你会说这种话吗?”梁彦看着怀里人,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低下头在额头上吻了吻。   “他对于我,同你对于方靖一样。不存在什么担不担心,我活一天,就始终在担心他。”   纪霖不知道怎么去接这个话,他皱眉看着梁彦半晌,转过身去看着车窗外面。   黎峰上了车,见梁彦还在车上,挑眉问:“还不下车?难道想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我的确是要跟着你们走。”梁彦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替江晗擦泪。   “真的的假的?”黎峰转头看纪霖。   纪霖看着外面谈淡说:“他不是说了吗?”   “把你身上的定位器都拿出来,还有手机。”黎峰见纪霖不痛快了,自觉不再去找他说话,对着梁彦的态度却是冷谈了一些。   他挑眉道:“如果你要同我们回去,一旦我在你身上发现联系外面的工具。我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只会在江晗身上下手。”   梁彦瞥他一眼,将口袋里的手机和耳机拿出来,他道:“我给我家里打个电话,省得他们担心。”   纪霖听着后面的对话,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四点半,今天下午的考试马上就要结束了。   方靖以前最讨厌数学还有物理,也不知道这场考试发挥怎么样。   他想着中午的事,犹豫了一会,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换上了之前的那张卡,开机一会就跳出了短信。   纪霖看着方靖两个字忍不住笑了笑。   车飞驰颠簸,他窝在椅子上斟酌着语句想要给方靖回上一条消息,感觉就像回到了去年在冯川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每天同方靖用文字消息交流。听他说着学校里的一些鸡毛蒜皮,还有梁彦又和江晗做了什么亲密事被他撞见。   纪霖短信编辑到一半又停下了手,他垂着眼想这大半年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忘记自己的日子里,方靖有没有了别的可以发短信的对象?   “那被送走的实验设备你们不去找了吗?”梁彦将手机扔给黎峰。   黎峰直按将手机关机扔在了一边的包里,“这个就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了。”   “为什么邹丰明不愿意让史毅过来?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梁彦转而看向纪霖,见他拿着手机出神,忍不住皱眉,“你该不会在同方靖联系吧?”   “什么?”纪霖回神,无意间将编辑到一半的短信按了发送,他一愣想要撤回,发现这是短信根本没有办法撤回。   那条短信上一开始还是感谢方靖的关心,到了后面就变成了一个突兀的问句。   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纪霖盯着手机视线几乎要将屏幕融化,就算他眼疾手快开了飞行模式,但是短信已经发送了出去。   他半晌没有说话,连黎峰也皱眉问:“难道你真的还在和他联系?”   “不是。”纪霖皱着眉一脸烦躁,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想着这大概是自己发给方靖的最后一条短信了。   梁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他才对,问我干什么?而且我告诉你史毅可疑的话,你会相信吗?”纪霖反问。   梁彦皱着眉道:“史毅喜欢吃,阜德的每个餐馆基本上他都去过,他爷爷在北峰,他会知道这些私房菜馆也不奇怪。因为我这一句话就起疑这也太站不住脚了。是谁跟他说了什么?还是因为他自己发现了什么?”   “两者兼而有之吧,他这个人多疑,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怀疑一个人。”纪霖谈淡道。   梁彦盯着他,“是你告诉了他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能告诉他什么?再说了我开始还问了要不要史毅过来,怎么又跟我有关系了。”纪霖三言两语将自己的干系撇清,转而道:“如果你跟过来不是为了照顾江晗,那么现在下车还不迟。”   江晗似乎缓过了神,他睁开眼睛看着梁彦的脸,想要抽出手碰一碰,但一动梁彦又将他搂得更紧。   嘴里塞着毛巾江晗只能发出哼声,提醒他们自己要说话。   梁彦见他醒了,将人又抱高了一些,让他靠着自己肩膀。   “怎么了?”   嘴里毛巾被拿开,江晗被喂了两口水道:“我没事了,用不着谁照顾,你让他走。”   “不行。”黎峰和梁彦几乎是异口同声。   纪霖瞥了黎峰一眼,低声道:“你忘记了,下面一周你都要带着眼罩,有个人照顾你也好。上次你一个人呆着磕了一身的紫,后面还是我帮你上的药。”   “那你照顾我也行,用不着他在这里。”江晗感觉到梁彦越抱自己越紧,忍不住挣动了两下说:“松开点,我要被勒死了。”   “不行,我还有别的事情,你们先回去。”纪霖道。   梁彦问:“你要去追那些实验设备?”   “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待在这里的前提是照顾好江晗,但是他实在不想看到你,等下个路口你就下车吧。”纪霖抬手看了眼时间,催促司机车稍微开快点。   黎峰看他,“要我留人给你吗?”   “不用,都带回去吧。”纪霖笑了笑,“只要把几个能帮我忙的联系方式给我就好了,号码你知道的。”   “你要一个人留下来?”江晗挣扎着要起身,盯着纪霖问,“ 你要去干什么?想当孤胆英雄?”   纪霖皱眉,“你在说些什么?我只是留下来调查,人太多打草惊蛇,所以才要你们先回去。”   “先生不会答应的。”江晗道。   纪霖叹气,“他已经答应了,有时间担心我,不如多操心下你自己。”   车已经开过了路口,梁彦抱着江晗往后靠了靠,同江晗咬耳朵道:“车已经过路口了,这段时间你乖乖的,让我好好照顾你。”   “谁要你照顾。”江晗转头避开他。   黎峰看了他一眼,“房间少,到时候你们两个只能住在一个房里。”   “我可以打地铺。”梁彦道。   车又开了十多分钟,直接开去了北峰的港口,纪霖送他们上船,分别时候黎峰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在那些实验设备上留了追踪的东西,但是一切都不要操之过急,安全为上。”   纪霖笑了笑,“他们一天不死,我一点不能安定。”   “要不你带着方靖回来,住在岛上也没有人能够伤到他。”黎峰试探着说。   “还是斩草除根最好,杜绝后患我才能安心。”纪霖垂下眼淡淡道。   黎峰见怎么劝纪霖都听不进去,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从江鹤嘴里撬出话来,我会联系你的。不过你要明白,这些人是杀不完的,总会有人前仆后继。”   纪霖没有说话,他催促道:“快点上船吧,苏哥还在等着你回去的。”   纪霖笑了笑点头。   他站在码头看着船开走才回到车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纪霖开着车没有去看。突然过了一会又响了起来。   方靖两个字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着,纪霖盯着看了许久也不见挂断,想要接起的时候电话却自动挂断了。   纪霖顿了顿,将手机放在一边开车往市里走。   新的身份信息苏翡都已经替纪霖准备好了。他从一开始出岛,就没有想到过回去。纪霖拉出一边的墨镜戴上,按着耳机问:“陈姝,还在吗?”   “在。”   纪霖:“帮我订一个酒店房间。”   “已经准备好了。”陈姝坐在监控室里瞥了眼正从门口路过的邹丰明,压低了声音道:“邹过来了,你可能需要换车。”   “知道了。”纪霖将车速加快了一些。   陈姝坐在监控室盯着,在纪霖开进换车的地点之后,监控室的门随即被推开。   “什么事?”陈姝不悦地回头,看见邹丰明之后有点惊讶,她顿了顿,随即笑开伸出手道:“邹处长?好久不见了。”   邹丰明也是一愣,伸出手同她握了握,“原来是小陈,现在调到北峰来上班了?”   陈姝苦笑一声,“看监控而己,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罗宴跟在后面看见陈姝也是一愣,但很快就说:“现在方便吗?给我们掉个刚刚半小时内的监控。”   邹丰明拿出一份文件,“这个是证明。”   “当然可以。”陈姝耳机没有关,方才的对话纪霖应该都已经听见。她拿过文件假装翻了翻,就坐回电脑面前开始调监控。   去港口的路纪霖特意让人走了小路,挑着没有监控的地方走,故而邹丰明拿到的监控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那辆银灰皮卡的踪迹。   “梁彦刚刚给他父母打了电话,说他要出去一段时间不要担心。”罗宴放下电话对着邹丰明道。   邹丰明看着屏幕里的录像半晌没有说话。   陈姝见状皱眉问:“你们是出什么事情吗?”   “这辆皮卡车能找到它现在在哪里吗?”邹丰明指着屏幕问。   陈姝看了眼,“我试试。”   她调出视频看了一阵,耳机里突然传出纪霖的声音:“我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找出了一段视频说:“这里是它出现的最后一段。” 第九十六章   宫志守在监控室的门口,正靠着墙玩手机里的无聊消消乐游戏。月月说这样能够锻炼他的逻辑思维。   他是不明白月月是怎么想的,虽然嘴上说他脑子有病,但是暗地里还是老老实实下载了游戏,有事没事玩一玩。   脚步声突然由远传来,宫志收起手机,看向站在走廊另外一端的史毅。   他回头向监控室看了一眼,见罗宴和邹丰明没有马上出来的意思,便迈步朝史毅走过去。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杂物间,史毅将门关上迫不及待地问:“梁彦跟着纪霖他们走了?”   “对啊,找他的小情人去了。”宫志抱臂看他,挑眉问:“怎么?影响你的计划了?”   史毅摸着下巴皱眉,“那倒是没有。梁彦在不在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实验设备被拿走了,这点倒是出乎我意料。”   宫志见他表情没有很紧张,索性拖了个椅子坐下来。   “说说吧,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   史毅看他,“你倒是了解我。”   宫志嗤笑一声,算是给了这句话回应。   “既然实验设备都被拿走了,那就将计就计。你以为我早早知道那些实验设备之后,就真的傻傻等着邹丰明又或是纪霖他们过来吗?”史毅笑了笑,他的头发在黑暗中渐渐和阴影融为一体。   宫志看着他下意识皱眉,“你对实验设备动了手脚?之前你可没有跟我们说过。”   “我不想影响你。”史毅道   “行吧,反正我觉得月月知道了不会很高兴。”宫志一摊手, 又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声,梁彦黎峰他们似乎是回去了,但是纪霖一个人好像留了下来。”   “他一个人?”史毅一愣。   宫志点头,指着自己的耳朵,“监控室的门没有那么隔音。”   史毅沉默了半晌,脸上的胸有成竹渐渐退去,他低声道:“那个人可没有跟我说过这个。”   “小心点吧,要知道纪霖的能力是很难对付的。加上邹丰明他已经开始不信任你了,最近还是安分点吧。”宫志起身开门准备离开。   史毅看着他,淡淡道:“我爷爷已经要把我调回北峰了,一旦我回到北峰,很多地方都会受到制约。所以我们要加快动作了。”   宫志头也不回,一摆手,“有事通知我就好了。”   开着车回到市区,纪霖带着墨镜提着东西回到事先准备好的酒店房间,确认过后面没有人跟随之后,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这是父母出事之后,他第一次回到北峰。同从前预想的故地重游不同,却是现在这种隐姓埋名的情况。   纪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漫天云霞。   夏天的时候总是天黑晚一些的,橙黄的光洒落在房间的床上,纪霖突然觉得非常疲惫,满腔烦恼但却又无从说起。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出神。   路边有几个学生走过,手上拿着工具袋,应该是从考场出来回家的。纪霖看了眼时间,想起自己没有接到的电话,心里又有点难受。   他之前只想远远看一眼方靖,但却没有想到他会追上来。催眠的效果出现了一点偏差,方靖虽然忘记了自己,但是却察觉到自己可能忘记了什么。   对自己突然的亲近和熟悉,都是那点自然而然的习惯作祟。   纪霖看着那几个学生走远,收回自己的目光。   既然催眠不能完全有效,自己就应该少出现在方靖的面前,不能让他看见自己。不然他真的想起什么,当初的离开就是功亏一篑。   纪霖刚刚下定了决心,手机便响了起来。   方靖两个字占据了屏幕的六分之一,带着震动和乐声在纪霖面前寻找自己的存在感,叫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忽略。   他的手在挂断的键上悬停很久,却舍不得按下。   怎么还不自己挂断?纪霖握着手机想。   震动让他的手心发麻,内心的挣扎让他忍不住皱眉。   手渐渐的移动到了接通键上。   明明知道不可以而为之,这种行为足够称作愚蠢,但是方靖两个字对于纪霖的吸引力太过强大,像是磁铁的两极,即使中间有阻隔,也控制不住的想要向着对方靠近。   “喂?”   方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时,方靖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握着手机道:“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纪霖没有说话,他垂着眼坐在床边,心里在愧疚,责骂自己的不应该。   方靖笑了一声,拿着手机道:“我开始从考场出来给你打电话没有接,是在忙吗?手上的伤口处理了吗?”   方霖的沉默也没关系,自己的电话被接通这件事已经足够让方靖开心了。   “处理了,开始在工作,没有看到你打过来的电话。”纪霖道。   方靖没有在工作的问题上多问,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看着面前的书桌上的旅游手册,斟酌着话语道:“我今天不是考试第一天吗,考了两科,考完感觉不错。回来的路上有人对答案我听了两句,还都对了。”   纪霖听着忍不住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方靖在那边喃喃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考得挺不错的。”   “那很好,很不错。”纪霖抿了抿嘴道。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方靖整个人都痛快了,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继续道:“我明天就考完了,晚上没有事情,就是……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庆祝下。”   纪霖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笑方靖的突然和幼稚。   “你不应该和同学庆祝的吗?为什么要和我?”   为什么?方靖也问过自己,但是想不出答案,索性也不去想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想见你,想同你说话,想同你待在一起,这样不够吗?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口,只是道:“我没有什么朋友,同学那边也合不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方靖几乎都能感受到方霖的犹豫和动摇,他咬牙继续道:“不然我还是去网吧呆一晚上吧,好不容易毕业了,上网也没有教导主任来抓了。”   “网吧有什么好去的。”纪霖想起方靖之前站在便利店外面,似乎就是准备去网吧睡一晚上,结果因为烟味太重受不了才在外面晃荡的。   他握紧了拳头,谈淡道:“那就明天晚上考场外见。”   “好。我一出来就给你打电话,你记得要接。”   纪霖笑了一声,“知道了。”   电话挂断,耳边突然的安静让纪霖有些不适应,他在床边坐了一会,没有心情去批判自己方才的不应该   只是他听不得方靖说那种可怜话,就算知道他是骗自己激自己答应,纪霖也听不得一句。   听一听都这样难受了,当初自已还没有遇见方靖的时候,无处可去睡网吧,方靖却是实打实经历的。   想到这里纪霖的心情又糟糕了一些。   他心里烦,拿了衣服去洗澡,站在莲蓬头的水流下将自己脑袋放空了很久,直到外面的手机又响起来,纪霖才关了水Y着毛巾出来。   苏翡等了一会电话才被接起,他笑了一声,“出来一趟玩疯了,电话也不及时接。”   “刚刚在洗澡。”   纪霖擦着头发问有什么事。   “之前我叫你考虑好再去做,看起来你已经准备付诸行动了。”苏翡坐在皮椅上转了个圈,面上的笑意渐渐退去。   他劝告说:“其实把他们都留下,你的行动有人帮助会更好一些,我也更放心。”   “你的身边不能少人,黎峰待在你身边照顾,我能放心。”纪霖淡淡道。   苏翡语气沉下来:“那你的安全谁能保证呢?我不想看见你一一个人去送死的。”   “我一个人去送死好比一群人一起死。更句况这次不过是我觉得的最好的机会,一次尝试而已,用不着搭进去那么多人命。”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苏翡才道:“我听黎峰说实验设备被带走了,不过上面被你放了追踪设备,你有把握你的追踪器不被发现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纪霖想起那枚被自己贴在实验设备上的追踪器,忍不住皱眉,“我明天才会将追踪器打开,如果能够定位的话,我晚上就会动身。”   “如果是他们发现了,利用定位器设置的圈套呢?”苏翡反问。   纪霖:“我会随机应变。如果不是圈套,我会直接将那个实验设备销毁,还有当场的人,我一个也不会留。”   “实验设备的话……”苏翡顿了顿,想着要如何说才能让纪霖带回一部分研究。   纪霖的声音冰冷:“我会全部销毁,包括相关的图纸和文件。我知道你想研究,但是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好研究的。拿普通人做实验变成能力者,不管他们自愿与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苏翡皱眉,“你太固执了。”   “不是固执不固执,这种东西存在一天就会有人打它的歪心思,所以就不应该存在。我知道你觉得我的做法太过简单粗暴,但是不可否认,这是简单有效的办法。”纪霖依旧道。   苏翡揉了揉自己的眉头,“人是杀不光的,在足够大的好处面前,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受诱惑。”   “那就杀到没有人敢为止。”纪霖看着窗外降临的暮色,冷声说:“让他们都知道做这件事的代价,当风险代价大于所带来的好处的时候,他们就没有人再敢去做了。”   苏翡觉得纪霖已经疯魔了。   自从方靖出事之后,纪霖对待那些实验室的态度越来越极端,几乎是宁肯错杀也不愿放过。有好几次如果不是黎峰出手拦下,加上江晗的催眠安抚,纪霖差点将人全部都弄死。   他的心里似乎除了黑就是白,连一点灰也容不下。   苏翡皱着眉,手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叹气道:“既然你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一定要记得有些事三思而后行。不为别的,你要为方靖想一想,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又对方靖下   手,你又要如何?”   “我会注意,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方靖以后也安全了。”提到方靖,纪霖语气渐渐和缓了下来。   苏翡笑了一声,“听黎峰说方靖虽然不记得你了,但是还是很亲近你,是这样吗?”   纪霖一顿,无奈道:“他又打小报告。”   “是关心你。如果真是喜欢,带着他回来就是了,我也瞧瞧这个小伙子到底是哪里好。”苏翡挑眉。   纪霖抿嘴道:“他哪里都好,很照顾我。”   “既然是明天晚上动身,之前的时间你就做好准备,好好休息。能给你安排的人我已经准备好了,他们都会听你的,不要担心。”苏翡道。   纪霖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道:“邹丰明已经开始不相信史毅了,我知道你之前有调查过他。不过他应该不是实验室的人,要不然你不会让他活着,那他是可以相信的人吗?”   “他……”苏翡一顿,想了想说:“必要的时候可以相信他,但是尽量不要和他打交道。最近的调查情况看上去,他爷爷史存希好像是有点问题。不过我还不确定,有准确消息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知道了,对了明天方靖考完,我先同他吃顿饭就出发。毕竟……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   他垂下眼,对着手机笑了一声,“苏哥,这么多年谢谢你的照顾了。”   “少说这些,早点回来吧。”苏翡说完就挂了电话,不想听纪霖说那些不好听的屁话。   两个电话打完,纪霖心里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今天的一切都已经做完了,需要安排的事情也安排了,他只需要等着明天来临,然后和方靖吃一顿晚饭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上次的告别太过仓促,这次要好好向他说声再见。   毕竟是可能真的再也不见了。   纪霖想着将电话摸出来,等着接通耳朵里传来陈姝熟悉的声音,他才开口道:“麻醉药可以帮我弄到吗?要那种手术用的。” 第九十七章   高考第二天下午,最后的英语考场内的氛围悄悄发生了变化。似乎所有都在等待收卷铃的响起。   方靖将卷子写完之后又检查了两三遍,收卷的铃声才迟迟而至。   等待校门开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终于他妈的考完了!”   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方靖却无心庆祝这场盛大考试的落幕,他奔出校门,在人海中寻找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方靖拿出来,先是看见方霖两个字,而后是向右看三个字。   他转头,纪霖就站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朝他微笑挥手。   纪霖见他走过来,便放下手插进口袋,但是脸上的笑却一直未曾消退。   如果之前在燕南没有出事的话,今年他们应该是在阜德的中学门口。自己来接下考的大男孩,商量接下来的暑假旅行安排,而不是如同现在一样,等待一场没有重逢的离开。   “怎么了?”方靖低头看他。   好像又长高了,应该有一米九了吧。   纪霖想着冲他微微一笑,“没什么,你晚上想吃什么?”   夏天的树影在纪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有些长的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风一点一点的飘动。   方靖看着他,连开始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似乎本来就是如此。   这个不久前才遇见的男人,本就应该今天在这里等着自己。   “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方靖带着人往前走,提议道:“要不要我们先逛一逛,再决定好吃什么。”   纪霖点头,“都听你的。”   高考完的晚上商业街几乎被学生填满,一年辛苦之后的解放之夜,一生可能只会有一次。纪霖看向身边的人,想要问他这大半年的生活开心吗?却又害怕触动方靖脑袋里被封存的记忆,不敢轻举妄动。   “吃烤肉可以吗?”方靖指了指前面,转头却同纪霖的目光撞上。   他在看我?方靖一顿,放下手有点紧张问:“你看我干什么啊?”   难道是刚刚在考场的时候,笔划在脸上了?   “不能看吗?”   方靖连忙解释:“当然不是。”   “你好看,当然多看两眼。”纪霖笑着,拉住了他的手臂往之前他指着的方向走去,“走啊,不是说想吃烤内的吗?我请客,庆祝你高考结束。”   两个人来得早,不用等座位。方靖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旁边还有半扇屏风隔断了旁边人的视线。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遇见任何同学或者是朋友,不想要任何人来打扰自己和方霖。   对面的人正拿着菜单勾勾画画,手握笔而突出的关节弧度似乎都同自己心上凹窝重合,方靖光是看着他,心里就像是被填满了一样。   纪霖叫来服务员点菜,抬头一看,发现方靖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也不眨。   “怎么了?”纪霖问。   他将手上的菜单推过去,“我点了一些,你看看还差什么。”   “不用,你做决定就好了。”方靖本来就不是来吃饭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在意的只是方霖而已。   想要同他在一起多呆一会,想要他的眼睛多看自己两眼,想要他对着自己笑一笑,想要自己的手将他垂在脸颊的头发挽到耳后。   太多的想要在心里横冲直撞,方靖几乎没有办法抵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自己偶然遇见一个男人,还对他一见钟情,糊里糊除就这么弯了。   “那我点菜了。”纪霖将菜单交给服务生,突然歪头问:“要喝点什么吗?”   方靖下意识说:“我不喝酒。”   “不是喝酒,是饮料,有什么想喝的吗?”纪霖问。   方靖想了想,还是道:“都听你的。”   “那好吧。”纪霖转头继续和服务生说话,而方靖看了眼时间,面上的笑忍不住一点一点放大。   还有好几个小时,他都能和方霖一直待在一起。他打开软件看了两眼,抬头问道:“要看电影吗?之前上映的电影我还没有看,你有时间吗?”   “好啊。”纪霖笑了。   今天晚上他剩下的时间都是属于方靖的,没有道理拒绝他的要求。   更何况这种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生肉在烧热的铁盘上蜷缩褪去红色,方靖没有让服务员帮忙,他不想让第三个人打扰自己和方霖。   他拿着夹子将熟了的肉全部夹到方霖的碗里,听着方霖说谢谢的时候,他心又软了软。   这副样子,像极了谈恋爱出来约会的情侣。   再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晚霞早就散了干净,墨色的天空被街上灯火霓虹照亮。身侧的人声车鸣比白天还要热闹。   方靖带着纪霖往电影院走,他低声说:“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电影,我买了4D的票,效果应很不错。”   纪霖听见了电影的名字之后,淡淡笑着说:“这个系列的电影我也有在看哦。”   从离开方靖之后,纪霖闲暇的时候就会将方靖从前提过的电影找出来,每一部都认真看过,即使他并不是那么感兴趣。   但当他看电影的时候,总感觉方靖就坐在自己身边,大男孩身上的温度似乎都能感觉到。纪霖常常看着出神去想,从前方靖看这些电影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明明一起住了几个月,也有一起经历过危险,但纪霖每次回想从前,却都是平常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是吗?”方靖突然笑了,他本来是不常笑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方霖的面前他却变得特别容易开心。   就连发现方霖同自己微小的一个相同点,也觉得欢欣雀跃。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觉得无聊。”   两个人换完票坐在电影院里等着广告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考结束的影响,他们前后左右全是情侣。   “看起来应该买靠边的位置的。”纪霖笑了一声说。   方靖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靠边的座位才是情侣们喜欢坐的。”   纪霖一愣,想了一会才明白,他有点尴尬咳了一声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事。”方靖将手上拿着的奶茶递过去,吸管碰到方霖的嘴唇,“尝一口,我刚刚买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是买的这个味道。”   “有股茉莉茶的味道。”纪霖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大口,才伸手接过道:“味道还挺不错的。”   方靖更高兴了,他低声说:“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靠得极近,荧慕上的光反射到方靖脸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如星子。   纪霖看着他一时挪不开眼,在阳光下在街灯下他都不敢仔细盯着方靖的眼睛看,上一次靠得这样近,还是在燕南。   那时候方靖动不了,一双眼睛睁着,不停地流泪,告诉自己他身上疼,告诉自己不要离开他。   还有告诉自己,他喜欢自己,但是却没有问自己的回答。   鬼使神差的,纪霖突然道:“喜欢。”   可是现在说出这迟到的回答,方靖却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即便现在的距离如此接近,明天之后两个人的生活又将回到各自的轨道上,不再相交。   方靖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喜欢什么?”   “我说你买的这个奶茶的味道。”纪霖晃了晃杯子,将冰凉的杯身贴在方靖的脸上。   原来是说这个。方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掩饰不住心里的失落。   电影开场了,方靖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方霖,开始认真看面前的电影。   要是再一直想下去,他还不知道会对坐在自己身边的方霖做出什么事来。方靖对比过自己同他的身高差,体型差。要是自己激动起来想做什么,方霖根本反抗不了。   他看着荧幕上变化的光影,原本以为自己没有办法认真看下去,结果却渐渐的被吸引了心神,全神贯注看了起来。   照例的英雄拯救世界的套路,英雄闪亮登场的时候影院里难免激动。纪霖看不出什么心潮澎湃的感觉,只是看方靖的间隙偶尔朝着屏幕上瞟两眼。   方靖盯着屏幕目不斜视,开始还同自己搭上两句话,剧情拉开之后,就再也没搭理过自己。   有那么好看吗?纪霖看了会电影,还是发现没有看着方靖有意思,他有些无聊,便端着手边的杯子又冰了方靖的脸一下。   结果直接被提住手腕按在了中间的扶手上。   “别闹。”方靖声音低低的,眼睛依旧是看着面前的屏幕。   等到高潮的打斗过去,他才转头看向方霖问:“怎么了?”   “我想问你要不要尝尝奶茶的味道。”纪霖幽幽说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腕,示意方靖快点放开。   方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抓着他,赶快松开手道:“不好意思。”   “没事。”纪霖收回手揉了揉,露出另外一只手上的白纱布。   方靖看着那只被包扎严实的手问:“手还疼吗?”   “不疼了。”纪霖笑了笑,“只是洗澡有点不方便。”   方靖一顿,差一点说出那我可以帮忙的话来。   纪霖端着奶茶,吸管冲着他,“要尝一点吗?”   方靖愣了一会才凑过去喝了一口,茉莉的香气席卷口腔,他看着纪霖道:“好喝,喜欢。”   “是吗?”   纪霖收回手。   “喜欢就好。” 第九十八章   一场电影过去,墙上的时钟已经要指到十二点的位置。   该送方靖回家了。   纪霖的眼睛黏在方靖的后背上,低声问:“还要吃点东西吗?不吃我就送你回去了。”方靖摇头。他抿了抿嘴,心里的疑问,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那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住在哪里?”   “不用你送我,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送你回去的。”方靖看着站在路灯下的方霖,一时觉得有点恍惚。   好像曾经自己也在不知名的街道的路灯下,这么看着他。   “不用啦,我年纪比你大,怎么还要你这个小弟弟送我回去。”纪霖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叹气道:“这附近怎么都叫不到车。”   方靖走到他身边,看着路边等车的人,淡淡道:“晚上街上人多,打不到车是正常的。”   “你家远不远?”   方靖说了不远两个字,但是走过去也要一段时间。他倒是没有关系,只是纪霖瘦弱的样子就不像是能走一大段路的样子。   周围的车来车往,很快就在路口堵成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叫人听得心烦,方靖抓着纪霖的手往一边走。   纪霖也任由他带着,没有挣扎的意思。   走到前面一段的时候方靖突然停下,他指着一边的共享电动车问:“要不要坐这个?”   纪霖顿了一下,看着黄色的电动车没有说话。   “不会骑没关系,我带你。”方靖拿出手机扫码,推了一辆车出来。   他骑上车才发现这个座位确实有点小,一个人坐在上面,另外一个人就没地方坐了。自己是在车上了,方霖要怎么办?   方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这个太小了,算了,我们还是走回去吧。”   “不小。”纪霖伸手按住方靖的肩膀,笑着冲他说:“你坐在椅子上,我坐在你腿上不就行了吗?”   电动车这个东西曾经是纪霖在阜德两年生活里最好的伙伴,风里来雨里去,千里马也不过如此。   也是因为它,纪霖第一次见到了路灯下抽烟的方靖。   也是因为它,纪霖撞到了受伤的方靖,将他带了回家,才有了后面的交际故事。   命运是一个玄之又玄的问题,它指引自己遇见方靖,却又让喜欢与离开的故事接连上映。   纪霖撇了撇嘴,望着沉默半晌的方靖,低声问:“是不愿意吗?那我……”   “不。”方靖回过神来,一把拉着方霖的手臂往自己身前带。   纪霖却说:“但是这样被人家看见要罚款的吧。”   方靖想了一阵,小声道:“我尽量走小路,再骑快点,不会有人发现的。”   两个人对视一会,纪霖也压低了声音笑道:“那你可要小心点,也要注意安全。”   方靖点头,就看着方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的身高给劲,就算是方霖坐在自己腿上也不会遮挡住前面的视线。   纪霖稍稍侧了侧身,方便方靖看着前面的路。   “你往后靠着我一点。”方靖凑 在他耳边说。   纪霖又往后挪了挪,问:“好了吗?”   自己的胸膛贴着纪霖的后背,怀中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自己身上,鼻间都是方霖身上淡淡的香味,方靖觉得自己的体温好像又上升了一个度。   方霖侧着头,他脑后的小辩就在自己下巴处划过。   简直不能更好了。   方靖抑制住自己七想八想的脑袋,脚一蹬地,骑着车往家的方向去。   夏天晚上的风热而潮湿,纪霖稍稍抬头,就连天上的星星似乎也散布在去年一样的位置。两个人渐渐将热闹喧嚣甩在了后面,方靖骑着车带着他走小路,一时安静非常,谁也没有说话。   方靖壮着胆子往前靠了靠,将方霖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怀里,甚至过分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看不到路了。”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撒过最拙劣的谎。   纪霖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而是小声提醒:“那你要看清楚一点,我不想从从车上被甩下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人坐在小小的电动车上越贴越紧,暧昧而朦胧的气氛直到方靖到了家门口也不曾散去。   他不知道怎么向纪霖开口,可蠢蠢欲动的心思已经抬头,再也没有办法抑制。   纪霖站在一边等他把车停好,这才一笑说:“好了,你快点回家吧,休息好了才能过好暑假。”   “我还能约你出来吗?”方靖站在原地没动,他见方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纪霖。   “不止看电影,北峰的景点我也可以带着你去逛逛,还有几个味道不错的餐厅,我都想带着你去。 还有……”   他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没有了说下去的勇气。   纪霖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突然问:“还有什么?”   “还有……”方靖突然抓着他的手臂,渐渐用力,红着耳朵说:“你是住在哪个城市?那里有没有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也可以……”   纪霖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打断他口中的话,笑着摇头,“我们才认识几天? 你也太……”   “是才认识了几天,可是……”方靖拉下方霖捂着自己嘴的手,攥紧了他的手腕。   白色的纱布在夜色中格外的显眼,还有刺鼻的药味透过纱布传递出来。方靖握着他的手,忍不住的心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自己受的伤,但疼痛却更甚。   这是在方靖家小区门口,万一遇见方靖的家里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纪霖皱着眉想要抽出自的手,但是方靖握得用力,丝毫不让自己离开。   纪霖看着方靖低下头,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又用上了力。   一个轻柔到不可思议的吻落在手背上。   他听见方靖低声说:“可是我像喜欢了好久。”   喜欢是一个需要积累的东西,乍见之欢不如久处之厌,再惊艳的相遇在日后也会被渐渐消磨,而方靖不相信自己会是冲动的人,可对方霖的喜欢却又从第一面便开始在心里发芽。   让他念念不忘,魂思梦绕。   他没有办法抵抗这种来势汹汹让他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的情感,也不想抵抗。只能在心底开导自己,兴许是上辈子缘分未尽,这辈子来再续前缘。   隔着纱布被吻过的手背感觉不到方靖的温度,但纪霖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猛地挣开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纪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自己先接近他的,是自己开始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也是自己,方才问出了那句“还有呢?”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可能觉得很荒唐,明明才认识不久,我就……”   纪霖在心里摇头,不,怎么会荒唐呢?   “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从前没有喜欢过别的人,也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   有的,你以前也喜欢我。   “可能是上辈子我就喜欢你,所以现在我还是……”   不,不是上辈子,你只是失去了记忆而已。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只喜欢男人或者女人,但是我能确定的,只有我喜欢你。”   即便失去了记忆,你还是这么喜欢我。   纪霖突然笑了,他眉眼一弯,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格外的亮。   他道:“我知道了,你该回家了。”   “那我……”   纪霖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前,“嘘――”   方靖愣了愣。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纪霖看了眼时间,催促着方靖:“你总要给我一个时间来消化。现在你该回家了,不然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我不是女生!”方靖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   说了这么多,他却连一句回答都没有。还一个劲地催促自己回家,是把自己当几岁的小孩吗?   他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方霖道:“但是很晚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一时气氛冷了下来,方靖握紧了拳头,盯着他问:“你是拒绝了我吗?”   纪霖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方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进了小区,连头也没回。而纪霖站在原地,就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   直到方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拿出手机打个车离开。   最想听的话他已经听到了,最想见的人也见到了,但是最想做的事情……   纪霖叹了口气,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还是舍不得。   高三的时候方靖没有看过凌晨三点的北峰,但是考完高考他倒是看到了。黑着脸回到家的方靖同客厅里等着自己的家人撞了个正着。   弟弟还以为他英语没考好,半天不敢说话。   倒是父亲一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咱们中国人学不好这个正常。”   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方靖想要反驳但是又没心情,他还没恋爱已经感受到了失恋的痛苦,洗完澡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一个晚上叹出来的气都能填满一个房间,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生了一阵气,长时间形成的生物钟开始催促他睡去,但是他心里烦躁,怎么也不能睡着,整个人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突然窗户外面似乎有东西,方靖身体一僵,拖着迟缓的身体坐了起来,朝着窗户走了过去。   白色的带子在空中飘荡,方靖走过去只一低头就看见站在楼下的人。   只这一眼就将方靖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个人越来越近,浮在空中,腰间扣着一根绳子。纪霖扣了扣窗子,看着目瞪口呆的方靖,笑着问:“不应该打开窗户吗?”   窗户被拉开,方靖拉住纪霖的手腕,但在下一秒却被反握住了手。   纪霖问:“我这个样子像什么?”   “小飞侠。”方靖脱口而出。   他说完就是一顿,但面前的人却笑了。   “我是小飞快,那你是我的温蒂吗?”   方靖愣愣地点头。   纪霖笑着靠近,伸手捏着方靖的下巴,两人的嘴唇一触即分,但很快方靖就握住了纪霖的腰,将人拉向自己,抬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纠缠间的鲁莽让纪霖有些不适,但他握着方靖的肩膀却没有推开。   两个人再喘着气分开的时候,方靖猛地将人抱起扔在了床上。   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都是做梦,那随便自己做什么都可以,要是待会梦醒就什么都没有了。   方霖已经拒绝自己,自己还没出息地做梦都是他,还是这种梦……   方靖将身上的T恤脱下来扔到一边,露出精壮的上身,纪霖躺在床上刚刚想坐起身又被按住肩膀倒了下去。   腰间的衣服都被撩起,方靖带着茧的手在他腰间摩挲。口齿间的纠缠让他说不出话来,纪霖挣扎了两下,却被吻得更狠,身上的裤子都被扯了下来。   他泄愤似地抓了方靖后背两下,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近身之后自己是肯定打不过他的,原本还有点一争高下的心思彻底淡了下来。等着方靖再一次给他喘息机会的时候,纪霖搂着他的脖子,双腿主动缠了上去。   “慢慢来,急什么……”   方靖一怔,骂了一句:“他妈的梦里还有这种好事……”   纪霖:……   荒唐的梦境里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尽兴过后,方靖压在方霖的身上不想动,希望梦境能够再长一点,永远都不要醒来。   他歪头同方霖又交换了一个吻,突然脖间一疼,正准备转头看却被方霖捏住了下巴,方靖哼了一声,低头亲吻着方霖眼角,围着那一颗祖痣打转。   渐渐的困意铺天盖地而来,一时让他无法招架。   是梦要醒了吗?方靖想要抱紧怀里的人,但身体的力气却一点一点被抽走,他用着最后一点力气开口说:“别走……”   纪霖亲吻着方靖的额头,看着他逐渐变得迷茫的眼睛,温声说着:“你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己,温蒂长大了,小飞快要走了。”   “别……”   挣扎的表情出现在方靖的脸上,但是却抵抗不过麻醉剂的效用。   纪霖看着他的眼睛,重复着开始的话:“只是一场梦而己。”   方靖迷茫的眼睛盯着纪霖,渐渐的双眼闭上,大男孩压在纪霖彻底睡了过去。 第九十九章   黑夜包容所有的事物,任由他们活动发酵,在墨色的笼罩下,开始一切应该或者不应该的故事。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拆开电板的手机被扔在副驾驶上,里面的电话卡散落在一旁,已经被掰成了两半。   纪霖按着耳机里陈姝指使的方向前进,他看着破晓将至的天空,淡淡道:“辛苦你了,待会到了沙区你就先去休息吧。”   “没关系,完成任务之后我自然会休息。”陈姝调出了前方的路况监控,淡淡道:“下高速只有直接去市中心的酒店,己经替你定好了房间。”   “多谢。”纪霖笑了一声。   耳机里沉默了一瞬,陈姝突然问:“为什么你不回去,只身一 一个人去追实验设备实在是太危险了。”   “没有为什么,总觉得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纪霖道。   陈姝顿了顿,“昨天邹丰明他们不相信你已经从市里离开了,还是对全市进行了监控调取。有两个镜头拍到你,我都已经处理掉了。”   “多谢,给你添麻烦了。”按照他之前的想法,是前天就立刻离开北峰市。可是在见到方靖之后,他总是忍不住多留一会,多看上他两眼,这样才能在日后绵长的回忆里聊以慰藉。   “我以为你是去做什么准备了,没有想到是去找方靖了。”陈姝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想到方靖纪霖的脸上也忍不住挂上了笑,他淡淡道:“好久不见了,有点想他。”   “听说他当时是受到了你们的袭击,被挟持做了人质,才头部   伤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陈姝顿了顿,淡淡道:“似乎根本就不是这样,果然传言不可信。”   “失去了记忆不是什么坏事,他现在过得很好就行了。”纪霖看着向后滑去的指示牌,上面大大的沙区两个字,让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陈姝:“沙区到了,一切小心。”   “多谢。”纪霖听见耳机里一阵杂乱的电流声,接着又恢复了安静。   他开着车朝沙区的市区驶去,过了五分钟,耳机里又出现了人声:“你好,我是姜臣,欢迎来到沙区市。”   高考之后的第一天早晨方靖就在睡梦中度过,直到指针指过了十二点,张淑实在是不放心,上楼敲门叫方靖起床。   被敲门声惊醒的方靖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睡得昏沉的脑袋,应了一声,说马上就起来吃饭。   张淑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忍不住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阿姨陪你去医院?”   “不用。我是睡久了,阿姨你先去吃饭吧,我马上就来。”方靖揉着头发站起来,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个美梦,梦里方霖来过了,两个人接吻,抚摸,最后还……”   方靖一顿,脑袋里突然一阵刺痛,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在脑中旋转。   便利店里穿着马甲的方霖,还有路灯下的方霖……不对,不是方霖,他根本不叫方霖。但脑袋里的画面又马上散去,消失个干干净净。   方靖魂不守舍,揉着脑袋往外走,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突然一滑,眼看脑袋就要磕到桌子上。   他下意识伸手旁边一抓,结果触手一片冰凉,稳住了身形。转头看去,不知道何时地上凝集出现了一棵冰柱,而自己的手正是撑在上面。   方靖被吓得心惊肉跳,赶快收回手,盯着那冰柱不知道要如何处理。结果就在他的目光下,那颗冰柱渐渐融化蒸发消失在了原地,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他皱着眉愣了许久,突然给了自己一耳光,打得脸都往旁边一偏,又疼又麻,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清醒了。   “哥哥,你怎么还没出来啊!吃饭了!”方珉拍着门大喊着,突然又压低声音对着门道:“哥哥你是不是在……嘿嘿嘿……在撸啊?”   方靖猛地拉开门黑着脸看着方珉,“嘿什么呢?撸什么鬼?”   “没什么啊,快点下来吃饭,我都要饿死了。”方珉想要拉方靖的手,却被他一下躲开。   方才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他现在还不敢碰到别人,担心下一秒方珉站着的地方就变成了冰柱。   “乖,你先下去吃,我先去洗漱,马上就来。”方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刷完牙洗了个脸,方靖照着镜子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红,估计是刚刚打的那一耳光有点重。   他对着镜子揉了揉脸,回想起昨天晚上做过的那个荒唐梦。   方霖从地上飘起来,敲自己窗户,还主动亲了自己,还被自己按着……方靖下意识摩挲自己的嘴唇,他垂眼看着正在流水的水龙头。   方才那柱冰是怎么出现的?他不停想着结冰两个字,只听见咔嚓的声音,原本正在往下流的水柱连着洗脸池中的水都结成了冰。   方靖:???   他伸手摸上去,触手冰凉坚硬,这是真的冰。   这是怎么回事?方靖试着去想融化两个字,盆里的冰发出裂开的牙酸声,很快化成了水,龙头里的水柱也恢复了正常,哔哗往外流。   方靖关了水,伸手掬起一捧水拍脸,只觉得冰水刺脸,要是能够热一点就好了。   就在想法冒出的下一秒,他的手就开始感觉到温暖,洗脸池里面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就在他发愣的瞬间还有沸腾的趋势。   够了够了。方靖想。   但是热水已经烫了。   他站在水池边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没有动作。   自己这是有了什么特异功能?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做的梦。   方霖飘了起……飘了起来……   这可能不是梦,方霖是真的能够飘在空中,就像自己能让水结冰沸腾一样。   他真的亲了自己!   自己的和他接吻了!   还把他……   方靖蹲在地上,脸一阵一阵的发烫。   初吻、伸舌头、方霖……几个词语在他脑海里颠三倒四发光发热,就连背后的门推开也没有发现。   方珉站在门口一脸复杂看着平时高冷酷毙的老哥满脸通红的蹲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哥,吃饭了。”   方靖回过神看着背后一脸纠结的弟弟,愣了一下问:“你在这 里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方靖有点害怕自己方才冰水热水的过程被看见。   方珉皱着眉说:“我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你蹲在地上傻笑,脸都笑红了。”   方靖:……   等坐到桌边开始吃饭的时候,方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沉默的酷哥表情。   方恒坐在桌子边看着新闻,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咳了一声说:“认真吃饭,都考完了就别想了。”   “不,我不是在想考试。”方靖下意识反驳,却得到了三束疑惑的目光。   方珉咬着筷子看他哥,又想起开始他看到的奇怪样子,小心问:“哥,昨天晚上你和谁出去了?”   “一个朋友。”方靖想到方霖,随即想起昨天晚上的旖旎,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恒看在眼里,一挑眉问:“女朋友?”   方靖摇头,挑着碗里的菜说:“不是女朋友。”   “别害羞,有女朋友了就说出来,叫你爸多给你点零花钱,带着女朋友出去玩一玩。”张淑说着递给方恒一个眼神。   方恒点头,语重心长说:“爸爸之前就说过了,你考完之后对这些事都不会干预的。”   “不,真的不是女朋友。”   方靖想要告诉他们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还比自己大几岁。可是现在方珉还在桌边,瞪着双眼睛看着自己。他只能抿了抿嘴,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女朋友。   现在不会有,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了。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想出去旅游吗?爸给你张卡,带着你朋友出去逛逛。”方恒道。   方靖摇头,小声说:“他走了,电话也打不通。”   下来吃饭之前自己就给方霖打过了电话,结果直接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昨天的梦里,他也是看着方霖就那么走远,然后一觉睡到了今天中午。   昨天晚上的一切究竟是不是梦?方靖又开始怀疑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有其事?   餐桌上安静了下来。   因为方靖的一句话,剩下三个人都脑补了一场被拒绝的戏码。   方珉看他哥吃着吃着又不动了,忍不住伸手一拍他的肩膀,憋出来一句:“哥,你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   的确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但是像方霖那样的绛珠仙草就一颗。方宝玉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年纪小,还不懂。”   方恒咳了一声,“吃饭吃饭。失恋了也要吃饭。”   “我还没失恋呢。”方靖纠正他。   张淑在桌下踢了方恒一脚,出声道:“先吃饭吧。”   一家人吃完饭,方恒就叫着方靖到了书房里,他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大儿子,叹了口气道:“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   “没勉强。他有他自己的原因,就是我不知道而已。”方靖道。   他昨天晚上还亲我了,还伸舌头了,一点也不勉强。   方恒:……   “行吧,既然你自己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这两天我要去沙区出差,你跟着我一起去,顺便散散心。” 第一百章   敲门声猝然响起,苏翡坐在躺椅上,脸上搭着一张手帕。   门外的人敲一会等一会,过了许久,才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进来。   “回来了。”   黎峰走到躺椅边,伸手将苏翡脸上的手帕掀开,一脸不赞成地说:“先生白天里还是不要睡觉了。”   “刚刚回来就开始数落我。”苏翡笑了一声,按着扶手往上坐起,看着黎峰问:“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黎峰挑眉,“有什么好问的?”   苏翡没有说话。他伸手按了按额头,淡淡问:“他已经到沙区了?”   “昨天中午到的。”黎峰道。   苏翡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靠回躺椅上,过了一会他问:“怎么,这次还带了新人回来?”   “您不要将能力用在这种无聊的地方。”黎峰将袋子里的文件抽出来放在桌子上。   文件的最上面一张贴着梁彦的照片,黎峰轻咳了声说:“是跟着回来照顾江晗的,这里是他的资料。”   “照顾江晗?他受伤了吗?”苏翡睁开眼睛,将文件拿在手上翻看。   黎峰摇头,“没有受伤,只是在催眠问话的时候中了别人的反催眠。这段时间需要休息,也要少用眼睛。”   “跟上次一样。这个梁彦为什么要主动过来照顾他?我记得他是邹丰明的人,从前还是小霖的同事。”苏翡将文件放回桌上,突然听见一声响从门外传来。   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了。   黎峰下意识皱了皱眉,想要出门去看一看,就听见人声响起。   “我叫你在房间里等着,你怎么不听话?”   “我要喝水,不要你管我。”   “少闹脾气,病人就应该老实呆着。”   苏翡挑着眉,看了黎峰一眼,出声问:“两个人什么关系?”   “这个……有点不好说。”黎峰咳了一声,转身开门出去,过了一会他回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有了吵闹的声音。   苏翡看着窗外的海面,面上挂着笑说:“岛上的房间不多,既然他是来照顾江晗的,就让他住江晗的房间里吧。这样也方便江晗盯着他。”   黎峰点头,“他身上的东西都已经交给我了,衣服也是我重新去买的。”   “你办事我放心。”苏翡顿了顿,看着沙滩上跑来跑去的孩子,突然问:“这次见到史毅了吗?”   黎峰:“见到了,邹丰明看上去已经不信任他了,应该是发现了什么。需要我……”   “不用管他。那个江博士最近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你待会过去看看,如果真的没有东西可挖了,就直接收拾了,多养一个人我还嫌占地方。”苏翡说着一顿,又说:“去的时候把梁彦的照片带去,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来。”   “知道了。”   苏翡:“顺带给我准备今天晚上出发的船。”   “今天晚上纪霖就会行动,就算您现在坐船出发也是赶不到的。”   苏翡坚持道:“那也去准备,就算赶不上我也要去看看。”   “您知道我的回答。”黎峰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文件收回袋子里,等待着苏翡转圜心意。   “如果他失败了,我总不能看着别人将他带走,或者是拿着他的尸体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苏翡淡淡道。   黎峰一顿,反问:“既然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为什么不阻止他,或者多派一些人跟着他?”   “没有阻止他是因为我知道阻止不了。至于为什么不让你们去帮他……”苏翡转过头来看着黎峰,淡淡道:“这种事一旦人多了,就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更何况这种很大可能有去无回的事情,不需要太多人参与。”   “您总是有您的道理。”黎峰垂下眼道。   苏翡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还好得到的消息,沙区的论坛会议即将召开,方恒带着方靖也过去了。”黎峰道。   “是吗?”   “如果您执意要去,我会陪着您的。”黎峰看着苏翡,淡淡道,“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我们今天晚上就能启程。”   苏翡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而黎峰看着他的眼睛也没有半点退缩。   许久之后,苏翡点了点头,“去安排吧。”   黎峰笑了笑,淡淡道:“您好好休息,待会出发的时候我会来叫您的。”   “论坛会议两天之后就会举行,这两天的安保措施已经开始加强,如果你要出门,就算是夜间,也要将为伪装做好。”   纪霖拉上背包的拉链,伸手提着试了试重量,“我会注意的。”   “定位需要现在打开吗?”姜臣的声音有点犹豫,提醒道:“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情况,所以一旦打开追踪器,对方很有可能察觉转移。甚至是对方已经发现了追踪器的存在,设好了陷阱等你自投罗。”   纪霖对着镜子将手肘上的绷带贴紧,看了眼时间之后调整着耳机的位置说:“我知道。所以如果我被他们抓住,你马上切断同我的通信联系,然后让沙区的人转移。”   “不需要我们营救你吗?”   纪霖笑了一声,“不需要。”   “我觉得你可以再计划一下,不需要这么着急……”   毕竟这种明摆着送死的事情,纪霖一个人的成功性实在是太低了。姜臣又劝了几句,纪霖那边却没有再说话。   耳机里的声音停下了,纪霖才懒懒道:“我有计划。”   他看着手机里方靖的照片,面上笑了笑缓缓回答:“我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打的就是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是吗……那既然这样,祝你成功。”姜臣僵硬说。   “谢谢。”纪霖盯着照片又看了一会,按出了删除键将相册清空。手机桌面上的时间正好是晚上八点整。   “打开定位吧。”纪霖走到门口,将房卡抽了出来,房间里变成一片黑暗。   只听见耳机里传来姜臣带着机械音的声音。   “定位地址显示在第一人民医院。”   纪霖拉开门,淡谈道:“知道了。”   医院这种地方不管白天黑夜总是灯火通明,有的人在这里合上眼,再也不曾睁开。也有人在这里第一次睁开眼看见这世界。   纪霖一直都很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总是能勾起他不好的记忆。   不管是父母还是方靖,他们每一次出事,都在证明自己的无能。   车在停车场转了两圈才找到空车位,纪霖看了眼时间,按着耳机道:“跟踪器位置有移动吗?”   “没有。”姜臣道。   他打开立体地图,压低声音道:“在五楼,是手术室。”   “现在那层楼有几个手术在做?”纪霖将背包打开,捡着觉得有用的东西开始往身上放。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纪霖开门下车,才听到姜臣说:“有八个手术在做,一共十五个手术室。”   纪霖一顿,“不能继续定位?”   “抱歉,技术有限,而且医院里面的仪器太多,我们是能定位到楼层。”姜臣道。   纪霖带上帽子按着耳机淡谈道:“够了,多谢。”   一进电梯鼻间都充斥着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纪霖靠在角落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姜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手术室门口有阿姨在,你得弄套白大褂才能进去。”   电梯门开,吵闹的人声一瞬间充斥了耳膜,纪霖将耳机的声音又调大了一些,他小声问:“没有别的方法进去吗?”   “还有污物通道,不过我觉得你弄到白大褂比较好。因为不确定设备在的手术室是不是在手术中。”   纪霖站在挂号队伍的最后,看了眼到自己的距离,将帽檐又拉低了点,低声问:“五楼上面是什么?”   姜臣将医院的平面图拖了出来,他皱眉道:“六楼是层流管道层,没有手术室。楼下是门诊,你准备怎么办?”   “挂号然后混进去,四楼是什么门诊?” 纪霖问。   姜臣:“皮肤科。”   前面的人一个个减少,终于轮到纪霖的时候,他伸出包着纱布的手压低了声音道:“挂号,皮肤科。”   柜台的护士接过身份证,见他戴着帽子,正准备说话就见他主动拉下一点帽子,露出一张烧伤斑驳的脸。   耳机里的姜臣还在说话,纪霖已经拿到了病历本。   “怎么样,身份证没问题吧?”   纪霖应了一声,庆幸自己出门之前画了个妆,一张烧伤的脸足够解释很多问题了 。   电梯停在了第四层,纪霖戴着帽子排上了队,前面还有五个人,足够纪霖做上一些事情。他将病历本挂上,随即转身走进了洗手间将脸上的伪装洗掉,黑色的卫衣也换成了贴身的T恤。   等到他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斜对面的门虚掩着。纪霖打量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这边,立即迈步闪进了办公室。   里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打电话,外间的桌子上还放了一杯茶。   一边的墙上正挂着一件白色的医师大褂,纪霖正准备伸手将其取下,突然听见里面的人声靠近,他左右一看,闪身躲进了柜子和墙壁的死角中,扯过一边的窗帘罩住自己。   “我知道了,不过你们也要尽快。”男人的声音有点急切,纪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透过一边地上的影子,看到医生走到了桌子边上。   “在我这里一直放着终究不是个办法……我知道有论坛会议,但是……什么?”医生的声音突然顿住。   “他要亲自过来带走?”   医生沉默了一阵,才道:“我知道了,后天我会准备好的。”   纪霖屏住呼吸,看着地上的影子越来越近,身体下意识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医生在窗前停住了脚步,抓了把头发道:“现在还在手术室,等下我走之前会再去看一遍,你放心。”   纪霖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墙上低声道:“姜臣,查一下409门诊现在是哪个医生在,然后把他的资料给我。” 第一百零一章   “杨熙赵,三十五岁,未婚。家在医院附近的一所高档小区里,具体资料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姜臣听见耳机里传来叮的一声,下意识问:“进电梯了吗?”   纪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身上的白大褂,轻声应道:“恩,注意监控。”   电梯门开,门口看人的阿姨抬头望了他一眼,看见他身上穿着医师大褂,便低头继续看电视剧。   “先找阿姨要个衣柜钥匙去换洗手衣,待会靠近设备的话我会提醒你的。”   到换衣间的时候正好遇见换完衣服的杨熙赵,纪霖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今天晚上他有没有手术。”   “没有。”   纪霖沉下脸换上洗手衣,大步走到拐角一转头,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杨熙赵。他想也不想,抬脚跟了上去。   513手术室已经空了好几天,杨熙赵按照上面的指使将东西藏在了手术室里,要求他每天都过来检查一次设备状况。   按照之前的计划,这个设备应该是昨天晚上就要被取走的,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昨天却一点取走设备的动静都没有。杨熙赵虽然不知道这些设备是用来干什么的,但也本能感觉到心慌。   要是这里的东西一旦被人发现,还被查出来和自己有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个能在医院待下去。   拉开手术室的门,打开灯设备还在原来的地方,杨熙赵走上前掀起盖在上面的防水布,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松了口气起身离开了手术室。   等待杨熙赵走远,纪霖才戴着口罩帽子往513手术室靠近,但他只是从门口走过,得到耳机里姜臣肯定的答案之后,他便打来了旁边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514手术木室明天还有手术,纪霖打开灯就站在门口看了两三分钟就关灯离开了。   “现在需要我们派车来接设备吗?”   “不用,今天不带设备走了。”纪霖找了个角落将白大褂脱下收进包里,他推开楼梯间的门,直直走到皮肤科门诊排队的地方,伸手将自己的病历本从夹子上取了下来。   他压低了自己的帽子,任由耳机里姜臣发出疑问的声音,直到坐到了车上,他才出声:“没有听见方才杨熙赵说的吗?两天后有人来取这些设备,说明这些设备最后的归宿可能不在沙区,而且这一部分设备也不见得完整。”   “可是两天后就是论坛会议了,各方面的安保措施都会加强,万一你弄出大动静,想要脱身就会很困难。”   纪霖开车驶出了医院,将导航的目的地定位在了杨熙赵所住的高档小区,他谈谈道:“太早想好退路,有些事就注定会失败。”他看了眼时间,问道:“查看一下我贴在513对面的摄像头现在能使用了吗?”   “可以用,但是这种摄像头的电量有限,最多只能用3天。”   “足够了。”纪霖车停在了路边,将手机里杨熙赵的资料调了出来。   从医学院毕业之后就作为实习生进入了第一人民医院。之后一直在皮肤科坐门诊,平淡的履历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纪霖翻了两页就将手机关掉,他揉了揉眼睛,按着耳机道:“能不能将摄像头的监控转接到我的手机上来?”   “稍等。”   手机上弹出接受文件的提醒,纪霖安装应用之后顺利看到了513门口的影像。   “你准备怎么办?”   纪霖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的霓虹,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姜臣没有催促,他将论坛会议的参加人员名单调了出来,发送到了纪霖的手机上。   “如果对方也是两天后来取设备的话,这个时间点就很让人怀疑了。参加会议的名单我已经发给你了。”   纪霖笑了一声,“多谢。”   “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杨熙赵的车在半个小时后之后回到了小区,纪霖一路跟着他进到了小区里面,看着杨熙赵家里的灯亮起,纪霖按下了耳机。   “这两天留在这里监视杨熙赵,设备那边先不要动,到时候论坛会议开始之后再做打算。”纪霖听见对面发出肯定的声音,关掉了耳机。   姜臣的确是一位细心的搭档,但是在有些时候他的话又太多了一点。纪霖揉着有些发疼的耳朵将车里的灯关掉,只是借着外面的月光看着手机上的参加会议名单。   没有一个能力者在。   纪霖一目三行,直到看到方恒这个名字,他眉头忍不住一跳。   他下意识摸到了自己的耳机,想要问姜臣方恒有没有带随行人员,但想起那张已经被自己掰成两半的电话卡,即将按下耳机的手又放下了。   这种正式场合,方恒应该是不会带着方靖过来的。更何况放暑假了,方靖怎么会愿意来这种地方,估计每天都在球场和网吧两个地方打转。   纪霖看着手机出神,脑袋里全是方靖的影子。   没有自己,他的人生本应该这样,平稳安顺,父亲的职务足够让他过上富足的生活,让他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然后娶妻生子,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他想着方靖穿着一身西装,看着新娘穿着婚纱一步一步走问他。而自己坐在宾客席里,献上最真挚的祝福和掌声。   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打那个永远都不会接通的号码。   纪霖抿了抿嘴,继续看手上的名单,除开方恒以外他几乎都不认识,更有少数几个名字还是在新闻上耳熟过的。   这次论坛会议来了很多往年不曾出席的人,纪霖对比着之前几次的出席名单,想起之前杨熙赵说过的话。   两天后会有人来取设备,而两天后论坛会议又将会开始。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会不会这些设备,本就是为了这次的论坛会议准备的呢?   但是这个论坛会仪一般都是针对经济、外交方面的问题进行讨论,拿出这些实验设备又要做什么?   纪霖抿紧了嘴,这大半年来他们找出了不少实验室,大大小小,远比想象中的要多。从人造能力者的实验结果来看,他们创造的技术越来越成熟,虽然还达不到稳定的程度,但是成功率已经比之前在冯川发现的实验室要高了很多。   即便是人造实验者的存活率和健康率也随之提高,可出现基因崩溃的情况依旧存在,并且一旦出现基因崩溃的观象,实验者几乎是必死无疑,中间的痛苦时间也从过去的三天缩短到了半天。   每一次他看见实验者因为基因崩溃的痛苦而怒吼都忍不住颤抖,他不知道这种痛苦和方靖那日在燕南受过的哪一个更痛。   更不敢想象方靖日后万一出现基因崩溃的情况会怎么样。   光是冒出这个念头,都足够让纪霖觉得心痛。   如果这些设备是用来将会议成员变成能力者的呢?纪霖忍不住我想这个可能。   将普通人变成能力者,用这种方法来壮大自己的势力。更何况是普通人中的当权者,拥有了能力和一般人所没有的权利。他们会维护普通人的能力还是能力者的能力?   更何况中间转变的痛苦过程,又有几个人可以坚持存活下来。突然的死亡肯定会导致混乱产生,这个时候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也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能力者和普通者之间有径渭分明的界限,有的人能够忍过痛苦转换成能力者,可有些不愿意或者不能改变的普通人呢?   这样的差别肯定会导致矛盾产生,在真枪实弹下面能力者可能会受到制约,但是在普通人面前却是拥有足够的压制力。   纪霖心里千回百转,他抬头看着高楼上已经熄灭的灯,伸手将耳机按下,叫醒已经睡着的姜臣说:“帮我准备点东西,论坛会议的时候我要进去。”   沙区市的夏天远没有北峰炎热,只要待在屋子里或者是有树荫的地方,就要立刻凉快许多。方靖拖着行李箱走在父亲的身后,握着的手机还显示着通话状态。   只是传来的并非人声,而是冰冷的机械音提醒他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从那天之后方靖就再也没有见过方霖,短信发了无数条,电话打了无数个,却都不曾有过回应,就连学校他也去过。   但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没有他的影子。   就连那个晚上的回忆也像是梦一样。   还有一些奇怪的画面在睡梦中反复播放,让方靖每天早上起来都是混混沌沌,可回想起梦里的情景,脑中却又是一片朦胧。   到了现在方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   只是梦里他一直在追逐着方霖的背影,但是每一次都是停在原地只能看他远去,梦醒之后的难过和痛苦总是让他神情恍惚,似乎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而结果总是一致,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失去方霖。   方恒一回头就看见儿子黑着脸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转头让秘书打电话让司机开车过来接人,自己则走到方靖的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还在想那个女孩子?”   “没有。”方靖一口否定。   方恒叹了口气,“出来玩就不要想太多了,待会去酒店放行李之后,你是自己出去走还是我让人给你找个向导?”   “我自己到处逛逛就行了。”方靖道。   方恒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说:“要是有喜欢的就买,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也可以买点,爸也不多说什么了,你自己看着逛吧。” 第一百零二章   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方靖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方霖喜欢什么。但是现在人影子都抓不到,更不要说问他一句喜好了。   方靖坏心想,方霖连真名都不愿意告诉自己,估计他的身份本来就见不得人。还东躲西藏,断了同自己的联系。   但是他要是不想见自己,为什么还要吻自己?为什么自己看见方霖感觉那么熟悉?   想起那天晚上方靖就心烦意乱,手臂圈过的腰身,口齿间的温度都令人惦念,但主人家亲了就跑,就是无赖也不是这么耍人的。   沙区的商场路同北峰的没有什么区别,方靖黑着脸逛了几家店都没有找到满意的东西。倒是他的表情太严肃让导购小姐不敢上来搭话。   有这么凶吗?方靖对着镜子笑了笑,结果自己都觉得有点丑。   自己长成这样,难怪方霖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接着水洗了把脸,方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会不会是自己从前做过对不起方霖的事情,现在又忘记了,所以方霖才不肯留下?   之前自己还出过一场车祸, 醒来发现记忆掉了一段,还总感觉身边少了一什么……   方靖越想越有可能,他心中惴惴,面色也越来越白。   难怪方霖看上去那么熟悉,难怪自己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   都是自己的错,自己忘记了他,还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前世有缘,方霖当时心里要多难过……   他想到方霖那样瘦弱的人窝在沙发里一脸难过掉眼泪的样子,心里就像是被人挖了一块走,疼得连呼吸都觉得难过。   方靖神情恍惚着从洗手间走出来,一连撞了好几个人才回过神来。   他伸手抹了把脸,拿出手机给方霖又发去了短信。   对不起三个字发送之后,方靖盯着手机看了许久也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他认命一般将手机塞进口袋,在商场里又逛了几家店。   路过一家饰品店的时候方靖只瞥了一眼就停下了脚步。   方霖的头发稍长,每次扎头发的时候黑色皮筋从雪白的腕间褪下来,扎起的头发露出一截脖颈,修长的手指在黑发中穿梭,而自己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的去追逐。   方靖站在饰品店门口看了一会,抬脚走了进去,在周围女生惊讶的目光下直接走近柜架,取下几个带着水钻装饰皮筋递给旁边的导购,叫她包起   想要亲手给他扎头发,方靖垂着眼想,就算是给他散头发也行,扎久了头发头皮会疼,到时候就让方霖靠在自己腿上,自己给他揉一揉脑袋。   方靖想着眼前突然一阵恍惚,他抬手扶住有些涨痛的头,眼前似乎有许多画面闪过,但是他却一个都抓不住。   他闭着眼努力想看清,却只看清最后一个画面上方霖躺在床上,一双手扯落他的发绳,替他揉着脑袋。   那双手离开的时候,方霖转身看过来,眉眼弯弯笑着说了什么。   但是他已经听不清了。   “先生?”导购小姐看着方靖一脸惨白,忍不住叫了一声,却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   “您没事吧?”   方靖摇头,伸手将钱递过去,等着他提着包装好的东西走出店门的时候,脑中的涨痛感才缓缓褪去。   如果开始只是怀疑自己同方霖从前认识,现在他就是肯定两人的关系匪浅。   一定要见上方霖一面,方靖在心里想着,他感觉自己要是不见上方霖一面,问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想见方霖的念头太过强烈,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两天之后他终于见到了方霖。   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就算穿着清洁工的衣服,带着帽子口罩,但是看着身形方靖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方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接近,但父亲还在身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按捺住心里的躁动,方靖打断方恒的话:“我知道了,今天不会乱跑的,你就安心开会吧。”   “今天让秘书跟着你。”方恒道。   方靖眼睛注意着一边推着清洁工具车就要离开的方霖,嘴里拒绝说:“不用了,我不想让别人跟着。”   “只有开会这两天,你的手机也给我保持畅通,听到没有。”方恒语气有些沉下来,方靖皱着眉也有些不耐烦。   “随便你,我去上个厕所。”   他再也忍耐不住,大步追着方霖的脚步而去。   推开门的时候,正好那方霖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间的门缝里,他看了眼门口清洁中的立牌,想也不想地绕了过去,一把推开门,在方霖看过来的惊讶眼神里将人推进了隔间。   帽子口罩被人有些粗暴地扯掉,纪霖看着面前黑着脸的大男孩,脑袋有些发懵,正在疑惑为什么方靖会在这里。   但下一秒,他连疑惑的念头都没有了。   方靖掐着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来,隔间的门被自己的后背撞出声音,后颈被人握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捏着,口齿都被人狠狠舔舐过。   纪霖侧了下头,亲吻从唇间滑落,却又落在了耳畔和脸颊上。捏着后颈的手松开了,他刚松一口气,想要说话,身体却又突然悬空。   方靖直接抱着人坐在了马桶上。   纪霖挣扎想要下去,却被方靖按住了脸再次吻住,现在的姿势方便了大男孩的进攻和肆掠。耳中姜臣的声音渐渐远去,纪霖无暇再去想别的东西,原本想要推拒的手也环上了方靖的脖子。   两人身体紧贴再无间隙,口齿间的交缠发出啧啧水声,在安静的洗手间显得格外突兀。   纪霖舌头都开始发酸,环在方靖后颈的手用力锤了锤,嘴里也发出了呜咽声,大男孩这才放开了他,抵着他的额头平复着气息。   “你怎么在这里?”纪霖的声音有些低哑,惹得方靖又抬头在他的嘴边亲了亲。   “问你话呢。”纪霖扯着他后脑的头发有些烦躁地问。   方靖拉过他的手凑在嘴边,亲一下说一句:“跟我爸来的。”   “想你了不想呆在家里。”   “没有想到真的遇见了。”   纪霖的手还被纱布包着,淡淡的药味似乎还同那天的一样,但却多了一些消毒水的味道。方靖握着他的手在脸边蹭了蹭,拾眼看着方霖,连眨眼也不愿意。   “放开我。”纪霖感觉到有什么抵着自己,红着脸动了动,感觉到后腰上的手握得更紧。   方靖埋头在他胸前,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摇头说:“不要,我一放开你就又走了。”   “我还有工作……”纪霖不想对方靖用能力,耳机里姜臣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方才发生的动静应该都被他听了去。   纪霖想到这里,脸上又是一阵发烫,当日他笑过江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风水轮流转今天倒是又轮到了自己。   方靖猛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什么工作?在会议中心做清洁?上次你还是我们学校的厨子。”   他握着纪霖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嘴在纱布上贴了贴,皱着眉看他,“手上的伤口都还没好,怎么能碰水。不能碰水,你要怎么打扫卫生做清洁?”   “我……”纪霖刚刚张口就被方靖用嘴堵了回去。   一吻即分,方靖搂着他的腰哑声道:“骗我一次就亲你一下。”   纪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害怕自己一张口就又被方靖吻住,但现在不是在这里耽误时间的时候。   伸手推了方靖两下,感受着腰间的力气,纪霖终于忍不住说:“你勒疼我了。”   从前方靖听话又懂事,要是听见自己这么说一定会马上就放开的,但是现在却置若罔闻,反倒是搂着自己蹭了蹭,咬着自己耳朵说了两个字。   硬了。   纪霖全身都僵住了,那边的耳朵里还有耳机,况且方靖靠得那么近,自己听到的姜臣一定也听到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纪霖狠狠揪着他的耳朵,一张脸早成了红色。   偏偏方靖还搂着他不松手,双手在腰间摩挲个不停,还有往衣服里探的趋势。纪霖有些怕了,连忙按住他的手道:“你别这样,这是在外面,我……”   方靖任由他的手按住自己,望着纪霖的眼睛定定问:“那不在外面就可以了?”   “你闭嘴!”纪霖气急败坏吼了一声。   方靖趁机又亲了他一下,贴着他的嘴唇说:“上次睡了我就走,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当时睡过去了?”   纪霖身体一僵,怎么方靖还会记得上次的事情。   “还飘着过来,当时都吓死我了。”   方靖搂着纪霖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喃喃道:“吓死我了。”   要不是自己突然能够变出冰来,他差点就把那天的事情当做梦一场了 。   纪霖挣开一下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他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什么?”   “什么?你亲了我就走了,还有……我们两个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方靖看着纪霖,不想错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的变化。   纪霖松了口气。   还好,方靖没有想起之前的事情。   他正欲说没什么的时候,方靖又吻了上来。   “不好意思,我一看见你,就想亲你。”   纪霖:……   方靖松开一只环着纪霖腰的手,举到面前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话音刚落,方靖的手上渐渐出现一块心形状的冰,连着隔间里面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一些。 第一百零三章   纪霖看着方靖手上那块冰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自己为了让方靖一辈子察觉不到自己的能力,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让他忘记过去,忘记自   大半年来就算自己再想见上方靖一面,忍到夜不能寐也不敢接近北峰市一步。直到江晗说半年的稳定期过去,才敢再次出现在方靖面前。   可是现在方靖却举着手告诉自己,他有了能力,而且看上去已经能够如常使用了。   那自己之前的设计安排又算什么?   偏偏这人还不自觉,见着方霖脸上震惊的表情只觉得可爱,凑上去又亲了亲,贴着他的脸蹭了两下,低声道:“你看,我们是一样的。我好高兴。”   他重复着一样两个字,只觉得高兴,却连缘由也说不出来。   方靖转手让冰又在手上融化蒸发,揽着不说话的方霖亲昵,“方霖不是你的名字对不对,不,名字是的,姓不对。”   纪霖依旧没有说话。   “是我不好没认出你来,但是这是有原因的。先前我出了场车祸,忘记了很多事情,最近才断断续续想起一些来……”   纪霖猛然看向他,“你想起什么来了?”   “我……”方靖眨了眨眼睛,突然伸手将纪霖脑后的皮筋扯落,大手插进他发间揉了揉,按着两人额头相抵,才道:“想起了这个。”   “我以前也是这样给你扎头发的对不对?”方靖将头发重新扎好,又小心拉松了些皮筋,低声道:“你别骗我,我早晚会想起来的。”   纪霖没有说话,方靖权当他默认了。   “咳,打扰一下。”姜臣的声音终于响起,他拍了拍有点发烫的脸,快速说:“走廊上有人过来了,应该是找方靖的。”   “是谁?”纪霖按着方靖的肩膀想从他身上下来,却又被抱住了腰不让走。   纪霖瞪他一眼:别闹。   “方恒的秘书。”   方靖抬头看着他追问:“你在跟谁说话?”   “你爸的秘书过来找你了,快点给我出去。”纪霖伸手去拉腰间的手,但是方靖一身蛮力他怎么也拉不开。   姜臣看了眼身边人的脸色,下意识催促道:“快点。”   “到底是在和谁说话?”方靖皱起了眉,表情凶得能直接吓哭小孩子。   耳机里的催促声不断,方靖又搂着自己的腰不肯放,方才他使用能力的那一幕还在脑海不断回放,纪霖心烦意乱一个头两个大。   他按着方靖肩膀,低头主动在他嘴上亲,压抑着怒气说:“听话点,别坏我的事。”   “那我要补偿。”   补偿什么?我他妈欠你什么了?   纪霖气得想骂人,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没工夫再和方靖嗦,只能连连点头应下。   “好好好,你先给我出去。”   姜臣听着耳机里面的声音,感觉身边的温度越来越低,吓得头也不敢抬,小声道:“马 上就要进来了。”   秘书看着门口暂停使用的牌子皱了皱眉,他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但一推开门就看见正在洗手的方靖。   “我看见门口的牌子还以为你不在这里。”秘书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方靖转头看了眼门口,朝着正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员努了努嘴说:“我进来之后他才进来的。”   “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中午是在外面吃还是在回这里吃?”   方靖甩了甩手,暗自看了眼一直低着头的方霖,淡谈道:“回这里吃吧,我爸这里有饭吃吗?”   张秘书笑了一声,点头道:“当然有饭吃的。”   “那走吧。”方靖抬脚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方霖一眼,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纪霖皱了皱眉,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等到们关得一响,纪霖一个箭步上前将门反锁起来。   他呼出一口气,按着耳机道:“人走了,现在会议开始了么?”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传出的却不是姜臣的声音。   “还有十五分钟开始,你快点换衣服。”苏翡的声音像是能掉下冰渣,他眼睛瞥了身边一脸似笑非笑的黎峰一眼,轻声问:“方靖的能力是什么?”   纪霖一愣,反应过是苏翡在同自己说话,回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将清洁工的衣服塞进袋子里,换上一身侍者服,推着清洁车匆匆从厕所里出来,跟着人群挤进电梯按下了20层的按钮。   苏翡笑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这个问题上追问下去。   黎峰站起身挑眉看他,只见苏翡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施然离去,嘴里还哼着歌,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到了20层之后你先去茶水间,端着茶壶和水跟着布置的人一起混进去。”耳机里又变回了姜臣的声音,纪霖趁着出电梯的时候低声问:“苏哥呢?”   “我在呢。”苏翡应了一声,抱着手臂看着面前的监控,提醒道:“你先把事情做完,剩下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纪霖走进茶水间,端着杯子跟在布置的人后面,他瞥了眼门口的安保人员低着头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上了几个人,却安静地厉害。   几乎是第一眼,纪霖就看见了方恒。   他正同身边的人说话,眉头皱起的样子几乎是和方靖一模一样。   纪霖低下头,将帽子往下又拉了拉,开始给自己面前的水杯里倒水。他下意识避开方恒坐着的那一边,等着面前最后一个杯子也被摆好,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伙子,给我茶杯里也加点水。”   纪霖应了一声,转身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笑意望着自己,手上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就是史存希,算是最早开始干和能力者有关工作的元老了。”姜臣的声音一顿,提醒道:“也是史毅的爷爷。”   给保温杯里加上了水,纪霖将保温杯递回去,端着茶壶从会议室里退了出去。   避过人群,纪霖按着耳机问:“试一下,我刚刚贴上去的摄像头还有监听器有用吗?”   “等一下。”姜臣拉过电脑开始操作,苏翡则是皱眉问:“你刚刚在史存希的水杯上贴了什么?”   “窃听器而已。”纪霖扯松了些脖间的领带,问道:“上次你调查史毅的结果还没出来吗?”   苏翡:“出来了,史毅不是史存希的亲孙子,准确来说是史毅的父亲就和史存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过从前史毅同你一起上班,保不齐史存希看过你的照片,刚刚他看见你,会有问题吗?”   “没关系,方才我从厕所里出去的时候做了伪装。”纪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感觉到上面凹凸不平的触感,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姜臣敲下回车,示意纪霖看下手机,现在可以用手机直接看了。   会议的内容从耳机渐渐流出,纪霖靠着墙听了一会,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他看了眼手机,皱眉问:“现在医院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姜臣将医院的画面调出来,盯着看了一会,突然道:“杨熙赵带着几个人过去了。”   “是谁?”纪霖问。   “蒙着脸看不清。”   苏翡闻言皱眉,他道:“实验用具在医院?为什么你不直接拿回来?”   “他们把实验设备搬走了。”姜臣道。   “一直盯着,看着是不是往会议中心这边过来了。”纪霖看了眼时间,想起那天在病房里偷听到的话。   两天后会亲自来拿,两天后会议也开始了。但是会议并没有人缺席,难道同参加会议的人没有关系?还是说并没有亲自去?   更或者是这群参加会议的人才是目标?   “你觉得实验设备的运送同这次的会议有关系?”苏翡问。   纪霖应了一声,皱眉道:“实验设备现在被藏在这里,如果这里就是终点的话,这些设备的目的就是这次的会议,或者是那个最大的实验室就在沙区。”   苏翡皱眉,“所以你才潜入会议会场?你想干什么?在会议现场大变活人?把幕后黑手和设备一起变回来?”   “不是。幕后黑手可能不会露面,这些参加会议的人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些设备的目标。如果他们被迫参加实验的话,那么……”   “车朝着会议中心来了。”姜臣是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纪霖心中一沉,虽然是被他说中了,但是心中却没有一点放松的感觉。   “你准备怎么办?”苏翡追问,“在这里现场毁了这些设备?”   纪霖不再靠着墙,他直起身道:“计划之一。”   “我建议你立即回来,跟我回岛上。如果你真的喜欢方靖,那就带着他一起回去。”苏翡语气越来越冷,姜臣被他身上散发的冷气冰得打了个抖。   “毁了这些设备,抓住那些人,问出他们的老板究竟是谁。”纪霖淡淡道。   苏翡:“这些安保人员都是配枪的,一旦出事,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出去?别忘记了,在有些时候你的能力根本没用!”   “我知道。”   自己的能力有哪些缺点,他太清楚不过了。   “但是我不能走,方靖的父亲在这里,方靖在这里。实验室的人在这里,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方靖。”   苏翡半晌没有说话。   姜臣小声提醒道:“车预计还有五分钟到达,而且……方靖似乎也回来了。”   纪霖下意识皱眉,“拦住他。”   “黎峰去了。”苏翡叹了一口气,道:“史存希有点问题,你多注意一点。” 第一百零四章   “你怎么知道的?”纪霖皱眉。   “那个燕南棺材里面的手铐上面监测出来了人的DNA,经过比对之后,来源指向了史毅的父亲。”   苏翡看着屏幕上在会议中心门口停下的黑车,提醒说:“现在不是追充这个的时候,实验设备顺利进入会议大楼了,连安检都没过。”   “安检都没有过?”纪霖猛地站直了身体,耳机里会议室的声音被骤然放大。   “这次会议实在是难得的机会,我觉得有个问题实在是应该提上议程。”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纪霖看着画面上的男人,低声问:“这是谁?”   姜臣立即道:“黄岩。他很少在外露面,之前一直在实验室里从事能力者的能力开发研究。”   黄岩笑着冲众人点了点头,先介绍了自己两句,然后打开了投影仪放出几张照片。   方恒看着屏慕上几个实验室废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些是一些私下进行能力实验的实验室,不过现在已经被我们捣毁了。不过很可惜,我们去迟一步,里面的实验人员已经逃离,剩下一些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都选择了自杀。”   黄岩放出另外几张照片,带着异状的人体让在场的许多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些是我们找到的一些参与实验的人,不过很可惜,他们都已经去世了。”   有人出声问:“那这些人是能力者,还是普通人?”   “全部都是普通人。”黄岩换下照片,屏幕上变成了空白,他厉声道:“有些能力者,在暗地里抓捕普通人,对他们进行人体实验,妄图开发出能力,将他们变成自己的同类。”   方恒轻咳一声,皱眉问:“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黄岩似乎就是等着这句话,他冲着方恒一笑,放出一段视频来。   镜头十分晃动,看上去摄像头应该是佩戴在人身上,收录的声音也十分嘈杂。但方恒却一眼就看见了出现在屏幕上的方靖。   准确来说是躺在床上的方靖。   整个视频画面的重点是在床边的纪霖还有罗宴身上。   摄像头对准了他们,旁边有人在喊:“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但画面里的纪霖下一秒却抬起了手,就在这个时候画面一阵摇晃,视频画面变成了沾着血迹的天花板。   黄岩看向方恒,见他黑着一张脸皱眉盯着自己也不恐惧,反倒是主动出声问:“方才躺在床上的应该是方部长的大公子吧。”   方恒没有应声,只是盯着他。   “不过方公子的运气还是很好,在被这群能力者挟持之后,并没有在他身上进行实验,只不过是受了点轻伤。但是别的普通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除了先前的那些照片以外,还有更多令人触目惊心的试验品照片。”黄岩说着,将视频又再次打开。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播放一次,而是暂停下来,画面定格在了纪霖和罗宴的身上。   黄岩圈出纪霖的脸,看着会议上在座的众人,“这个人就是刚刚视频里出手攻击我们特勤人员的能力者。并且在这半年来,被捣毁的实验室附近,都有他身影出没的痕迹。”   纪霖的个人资料被放在的大屏慕上,配着几张他戴着帽子匆匆走在路上的照片。   “这些照片……”苏翡下意识皱眉,却听见纪霖的声音平淡传来:“这些实验室地址是多毛告诉我们的。只要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拍下这些照片就是轻而易举。苏哥,你被他摆了一道。”   姜臣有些担心,他道:“霖哥,要不你先回来吧。”   “不用。我在这里谁都不知道。”纪霖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谈淡道,“除非苏哥你跟多毛说过。”   “没有。”苏翡皱着眉道,“我开始担心岛上的安全了。如果这些些实验室都是圈套,那我们带回岛上的人……”   纪霖:“放心吧,后面领回岛上的人不过二十个,我都叫了人专门盯着他们,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纪霖,男25岁。十七岁时候觉醒了能力,父母在十八岁的时候发生车祸身亡,同样在车上的纪霖却逃过一劫。”黄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留给人丰富的想象空间。   “在他大学毕业之后,有几年几乎是失去了踪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曾经的朋友也没有人能联系到他。直到去年,他落脚在了阜德,然后加入了阜德的特殊能力处,跟着邹丰明做事。至于开始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被他所挟持的阜德特勤人员。”   黄岩突然一笑,换出罗宴的照片,淡淡道:“不过这是方部长调查的结果,我个人对这一点保持怀疑。”   “那你是在怀疑什么呢?”方恒将手上的杯子磕在桌面上,盯着黄岩道,“不妨说出来。”   “我怀疑他没有被纪霖挟持,而是两个人联手演了一戏。”   黄岩看着方恒微微笑着提议说:“所以我建议把罗宴先暂时看管起来,排除他的怀疑之后,再放他出来。方部长也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大公子的身上吧。”   方恒冷笑一声,“待会再说罗宴吧,这个纪霖还有什么问题。”   “纪霖同方靖,也就是方部长的大儿子交情匪浅。在阜德的时候,方靖应该是住在纪霖家中的,请问方部长,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方恒见四周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点了点头,“的确是有这回事。”   “方部长似乎还和纪霖联系过?”   方恒冷笑一声,“我关心我儿子,联系他现在的同居人有问题吗?你是不是还要说我可能和这些实验室有关系,还是我儿子同这些实验室有关系?”   黄岩僵了一下,随即笑开,“怎么可能呢,方部长不要想多了。我只是认为纪霖从接触方靖开始,就是计划已久的。他先同方靖按触,通过他来按触邹丰明,加入阜德的特殊能力处,然后再通过方靖,引起您的注意。”   方恒挑眉,“引起我的注意?什么意思?”   “他对方靖多加照顾,您当然会存有感激之情。而且方靖同他住在一起,他身上自然打下了方家的烙印,这样的话就算是邹丰明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你是说我的态度,方便了他在阜德活动?”方恒看着黄岩,突然一笑问:“按照你的意思,既然他在阜德探查消息潜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暴露自己呢?不是功亏一,前功尽弃?”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些也都是我的推测而己。能力者中许多人都是狡猾脾气古怪,他们心中所想我们这种普通人怎么能够猜测明白。”黄岩将屏慕上的照片换回去,继续道:“现在我们可知的就是,纪霖背后肯定还有一个庞大的能力者组织存在,来支持这种实验室运行试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还尚未可知,但是我们必须要做出防御反击。”   史存希这时突然出声问:“你是什么意思?他们研究普通人转化为能力者的实验,我们也要跟着研究?”   黄岩看向他,嘴角弯了弯,“我知道史老爷子的儿子和儿媳都是因为能力者的袭击去世,不过我还记得您的孙子也是能力者,似乎也是纪霖的同事?”   “这又如何?”史存希皱着眉看他,“兜兜转转这么久,有些话不如直说。”   黄岩点头,“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再嗦了。”   他手指在鼠标上一点,屏幕上出现了一台纯白的仪器。   “我们搜查过那么多实验室,虽然没有抓获到直接参与实验的人员,但是我们还是有所收获的。这些实验室的实验结果以及实验数据,都被我们后期修复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会议室的门也被打开,白色的实验设备被搬了进来。   “你们先组装。”黄岩将屏上的照片放大,向众人360度展示之后才道:“这是基于这几个实验的设备基础上,我们的人进行改造研发的,用于进行能力转换实验。”   ,我们的人进行改造研发的,用于进行能力转换实验。”   史存希的眉头紧皱,他看了眼正在组装的设备又看了眼黄岩,冷声道:“所以你是在提议进行实验,将普通人转换为能力者。”   “当然不是,这样的话我用那群丧心病狂的能力者又有什么区别?”黄岩微笑道,“这台仪器并不是将普通者完全转换为能力者,只是暂时激发他们体内的潜能而已。并且对于实验人员来说,能力渐渐消退之后,身体虽然会虚弱一段时间,但是只要好好休养,对身体的伤害几乎为0。”   仪器很快被组装好,黄岩伸手搭在仪器上,“为了证明我的说法,现在我会启动仪器,亲身试验。”   方恒下意识皱紧了眉头,但是现在在座的人中没有人提出疑问,他却也不方便说话。   就在这时史存希突然道:“那就开始吧,然你这么想表演的话。”   黄岩看见史存希脸色,欣然一笑示意身边的人开始进行实验准备。 第一百零五章   “你接下来是什么准备?让他真的现场演示实验?”   纪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半晌没有动,他皱着眉看着黄岩,突然问:“多毛会不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会不会是等待着自己打断这个实验?但如果这是一个圈套的话,未免也太大阵仗了点。要是自已不来,那么这个实验进行下去,又会不会有结果?   “迟了。”苏翡突然道。   他皱着眉看着屏幕上正在进行的试验准备,淡淡道:“从你一开始让实验设备进入这里就迟了。如果你在黄岩开始说话的时候就现身,他们会觉得安保措施再严密也拦不住能力者,危机感会大大增加,黄岩开始那番话也不用说了,实验决议的通过会更加顺利。而如果现在你出现,别的暂且不说,直接证明了黄岩进行的试验对能力者是有威胁的。”   “那现在纪霖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姜臣小声问,却没有人回答。   半晌纪霖看着屏幕嗤笑了一声,“实验室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现在倒打一耙赖在我们身上,如果现在不出去,这个锅扣上了以后摘都摘不下来。”   一直以来普通人对于能力者的看法就是双面的,有的人想要控制,有的人觉得可以利用。如果自己真的出面打断实验进行,那么那些想要控制甚至压制能力者的人,就会认为这个实验的确是对能力者有威胁,自然而然就会倾向黄岩,支持实验的合法化。   但是就算镀上了一层真金,也不能遮掩这些实验里面的腐烂恶臭。   方靖受苦的记忆似乎还是昨天,这么多个月过去,纪霖不知道梦见多少回方靖流着泪对自己说身上疼,也不知道多少回从梦中惊醒。   只是醒来之后,床头再也没有那杯特意为他准备着的水。   “我会进去,不过不是现在。他们那里应该带有能力屏蔽的磁场改变器,等到他们实验结束演示能力的时候,屏蔽器才会关闭。那个时候我就会出去。”   苏翡不赞同道:“我觉得你可以不必冒险,这个实验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实验品身上一般都……”   “不,方靖的能力表现就很正常。你们监视了他大半年,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吧。”纪霖笑了一声,突然开始庆幸这些人的试验水平已经趋向于成熟。   他心里既希望待会黄岩的实验结果有问题,又不希望有问题出现。但兜兜转转,不过都绕回了他不愿意方靖出事的原点。   他的大男孩,他的温蒂,就应该快乐平安的走过漫漫人生。   如果没有这些人,方靖的人生本来就应该是现在这样,他遇见自己,可能就仅止于遇见而己。不会有纠缠不会有后面的痛苦。   纪霖下意识想起方才在洗手间缠绵的吻,还有纠缠在一起的四肢。   这些都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东西,从方靖洗脑失去记忆之后,他对于两人之间的拥抱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哪里还会想到自己能有一天,还能和方靖这样亲密地不分你我。   他也没有想到,方靖就算不记得自己,却还是会不自觉地追上来,笨拙地搭讪,看向自己的眼睛如同从前一样。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纪霖深吸一口气,低声问:“方靖拦下来吗?”   姜臣调出楼下咖啡馆的监控,点头说:“拦下来了,正在和黎峰在咖啡馆聊天。”   “看好他,不要让他乱跑,特别是不要让黄岩的人找到他。”纪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姜臣急切道:“有人接近了,这个人……”   “史毅。”苏翡看着屏幕上朝着方靖走过去的史毅还有宫志,皱眉道:“还有宫志,不过没有看到邹丰明和罗宴。”   咖啡馆里的香味浓郁,方靖依旧是对这种苦味的东西不感冒,点了杯星冰乐握在手里,等着化一点了再喝。   张秘书见他遇见了朋友,也没有旁听他们聊天的兴趣,找了个角落窝着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件。   黎峰换了张职场总裁脸,端着喝咖啡的样子让方靖有些不安。他也说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只是一见这个人就觉得不自在。   对面的迟迟不说话,一直端着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方靖有点坐不住了,他出声问道: “你说你是方霖的哥哥,是真的吗?”   “方霖?”黎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纪霖,忙笑了一声掩饰自己,“是,我是他的哥哥,看上去不像吗?”   “不像。”   弟弟在酒店穿着清洁工的衣服,哥哥却西装革履,相去甚远,叫人怎么相信。   “方霖不是他的真名吧。”方靖追问。   黎峰挑眉,“的确不是他真名。他是家里的老幺,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天天爱往外面跑,也不愿意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他说着叹气,伸手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金丝眼镜道:“他是不是叫你不许泄露他的行踪?还喜欢搞得神神秘秘的?”   方靖下意识点头,但又想起之前他嘱咐自己不要坏事的话,转而问:“你找我干什么?”   “他跟我说有个小孩子缠着他,还说喜欢他,所以我过来看看。”黎峰说得随意,他对面的方靖却差点跳起来。   “对了你要是觉得我不是他哥哥,我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你要看吗?”   黎峰说着也不等方靖拒绝,主动拿出了手机将相册打开,放出几张纪霖小时候的照片,有穿着裙子的有穿着裤子的,甚至还有一张穿着初中校服的照片。   “我……”方靖看着那几张照片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黎峰见他表情,又将手机收了起来,看着方靖挑眉说:“怎么样,这下相信了吗?”   原来他小时候还穿过裙子……方靖觉得那张照片就在脑中打转,一时什么也想不到,只冲着黎峰呆愣着点了点头。   “那么既然相信了,我们就来谈一谈。”黎峰忽视耳朵里苏翡提示自己适可而止的声音,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看着方靖淡淡道:“那么你喜欢我弟弟,这件事是真的了。”   方靖点头,摸了摸鼻子道:“是,我很喜欢他。”   “你们两个都是男的,在这个国家,同性恋不是什么好词。”黎峰摊开手,突然听见耳机里姜臣的提示声,他看了眼杯子上的倒影,突然停下了说话的声音。   方靖看着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心情也跟着紧张。   他不知道以前自己和方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有没有见过方霖的家人,有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好印象。   更何况失忆这种只在小说电视剧里发生的奇幻桥段,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位方霖哥哥会不会相信。   “我真的很喜欢他,跟他的性别没有关系。不,也不是这个意思。”方靖有点着急,声音也跟着有点大,黎峰看着杯身上的反光的人影,连忙提醒道:“你冷静一点,声音小一点,我没有反对你们的意思。”   方靖一愣,下意识追问:“真的吗?”   “当然,对于他的感情生活我不会多问,只是家里人好奇委托我来看一眼。如果他真的喜欢你,我自然不会反对。但是如果他不喜欢你,你还要纠缠的话,那么我自然……”   黎峰笑了一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他喜欢我的,是他主动亲我的。”方靖道。   黎峰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背后有人说:“味道到这里。”   姜臣在耳机里小声提醒:“宫志应该是跟着味道过来的。”   怎么跟狗一样。黎峰有点烦躁,但是面上还是不显分毫,他看着有点脸红的方靖,忍不住挑眉。   纪霖原来喜欢这种小狼狗,不过这个体型也不算小了。   他轻咳一声说:“既然是他亲近你的,那么……”   “这位先生。”背后的声音骤然响起,黎峰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史毅看向男人对面那张熟悉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秘书便走了过来自来熟地向他伸出手,“是小史先生吧。”   “你好。请问你是……”史毅同他握了握手,觉得面前的人有点眼熟。   张秘书看着他笑道:“我是方部长的秘书,姓张。”   方靖眼神在张秘书还有史毅之间打转,皱眉问:“这是爸爸的同事?”   宫志盯着方靖看了一阵,突然凑在史毅的耳边道:“味道在方靖身上,他同纪霖接触过了。”   “小史先生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呢?”张秘书问。   史毅看着方靖道:“追查目标到了这附近,不知道小方先生在这里做什么呢?”   方靖皱了皱眉,正准备反问管他什么事,却发现对面的男人瞥了自己一眼,随即心念一通,觉得自己领会了什么,开口道:“我来见家长的。”   黎峰端着的杯子手一抖,磕得杯碟一响。   张秘书也有点惊讶,他看了看方靖又看向黎峰,便看见黎峰起身冲着自己一笑,“不好意思,来得有点突然。” 第一百零六章   屏幕里的黄岩已经躺进了实验设备里,耳机里面交谈的声音缓缓流出,纪霖盯着屏幕,出声道:“让方靖先离开这里。”   黎峰听见他的声音,看向方靖一笑,“不如我请你吃个饭,还有些事情我想了解一下。”   方靖正要点头,便听见宫志道:“不行,他不能走。”   “这位是什么意思?”张秘书皱起了眉。   史毅连忙笑着说,:“他在方公子的身上嗅到了我们追踪目标的味道,所以现在方公子可能要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你们追踪的目标是谁?”   方靖想了想,正准备说可能是路过擦肩的时候染上的味道,就听见史毅道:“我们追查的那个人叫纪霖。”   纪霖?方霖?是哪个霖?   方靖一愣,眼前一阵恍惚,但又很快依复了清晰。他看向史毅问:“是哪个霖?”   “上面是雨,下面是树林的林。”史毅盯着他,见方靖的表情便肯定道:“你们两个应该是已经见过了。”   如果方霖和纪霖是一个人,那他们两个何止是见过。   方靖抿紧了嘴,想要问身边这位方霖的哥哥究竟是什么人,可脑中又闪过之前纪霖叫自己不要破坏他的计划,他又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漏出什么破绽。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是我实在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过了。”   方靖没有撒说,这个名字的确听上去无比耳熟,他也是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史毅看着他一脸疑惑不似假装出来的,忍不住又追着问道:“你好好想想,兴许就想……”   “史先生,我想你们追查的目标应该是同方靖没有关系的,今天一天我都同方靖在一起,他遇见什么人我都知道,如果有可疑的人,我会第一时间发现。”   张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要是您再这样的话,我就要通知保安和方部长了。”   “我今天的确是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而且纪霖这个名字我……”   方靖话音未落,整个咖啡厅突然震动起来,混乱之中店里的客人尖叫着往外跑,方靖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被黎峰拉着跑到了外面。   整个会议中心似乎都在抖动,墙上的玻璃发出碎裂的声音,黎峰拉着方靖往后退了好几步避开掉落的玻璃渣子,耳机里的声音也是一片杂乱。   方靖猛地甩开黎峰的手,要住大楼里冲。   “你干什么!”黎峰一把将人拉住怒吼一声。   “他在里面!”方靖猛地将人甩开,一头冲进大楼。   黎峰暗骂了一声,将身上的西装脱掉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跟在方靖身后也冲进了大楼里。   他一边跑一边按着耳机,“方靖进去了!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手机屏幕已经变成了黑色,会议室里突然传出的爆炸声响让门口的安保人员全部冲了进去,纪霖皱着眉将耳机拿远,让刺的声音远离自己。   他刚刚往外迈出一步,就觉得大楼一阵震动,还伴随着一阵咆哮之声。   耳机里的声音夹杂着电流,但是已经比开始好了,纪霖将耳机别回去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清楚,摄像头全部被毁坏了。”姜臣看着漆黑的监控画面,下意识道:“可能是里面的试验出现了问题,霖哥,你先回来……”   “准备一下,我现在进去。”纪霖打断他的话,在一阵一阵的震动中扶着墙往前走。   “不行,现在连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贸然进去太危险了。”苏翡看着摄像头里纪霖依旧朝着会议室前进,他怒吼了一声纪霖的名字,却得到人平淡的回答。   “就是因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才要进去,如果是他们的所谓的试验失败还好,要是实验成功,黄岩失去控制伤人,那么不光是他们要遭殃,真正的能力者也会跟着受苦。”   纪霖压低了自己头上的侍者帽,伸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里面的怒吼咆哮声失去了阻隔,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   眼前一片混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烟幕在会议室里渐渐弥漫,纪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搜寻着黄岩的身影。   白色的实验设备在烟雾中露出一个顶端,纪霖眯了眯眼睛,抬脚往那边走去。   突然一声惨叫,连带着一声枪响,纪霖下意识将自己周身的物体全部压下,便听见砰地一声,有人倒在了自己的脚边。   他低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方恒那双惊讶的眼睛。   “你是……”   又是一声枪响,咆哮声再次响起,但是房间里的雾越来越浓,纪霖皱着眉蹲下身,看着方恒问:“刚才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了?”   他的脸上虽然还有面具,但却没有掩怖自己的声音,方恒愣了一会反应过来他是谁随即皱着眉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回答我的问题。”纪霖看着他冷声说。   房间里有东西在影响信号,耳机里已经是一片安静,纪霖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情况,一分一秒也不敢拖沓。   他一把揪住方恒的衣领,冷声问:“刚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次你要把方靖带过来?”   “黄岩的试验看上去失败了,刚刚机器猛地一声响,然后就又烟雾出现,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方恒想抬起自己的手,但却发现双臂沉重不堪不能挪动分毫。   纪霖没有松开揪着方恒衣领的手,他盯着人依旧是重复方才的第二个问题:“那为什么要带方靖过来?”   “他失恋了心情不好,我带他过来散心。”方恒看着面前这张普通的脸,声音也变得冷漠下来,“那你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难道说……”   纪霖放开揪着他领口的手站起身道:“没有什么难道不难道的,我只是来找实验室的人。”   “然后呢?”方恒发现自己身体又能活动,赶快扶着墙站了起来。   纪霖瞥他一眼淡淡道:“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或者带着方靖快点离开这里。”   又是一声枪响,有人挣扎着往外跑,史存希往外走了几步下摔在了地上,他一抬头便看见一边的纪霖还有方恒。   “史老,你没有受伤吧?”方恒上前将人扶起,纪霖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迈步走朝着咆哮声传来的地方走过去。   “诶,年轻人那边……”史存希才出口,便看见那服务生突然抬手,白色的实验设备便在空中几个起落,巨响接连不断。   直到实验设备被砸得支离破碎,再也不能复原,纪霖这才放下手。   一声咆哮由远及近,安保的声音大吼着:“快走!子弹对他没用。”   纪霖看着那个从雾中而来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渐皱了起来,但他也没有挪动一步,只是看着那影子越来越近。   就正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一阵巨力从他的手臂传来。眼前一阵昏花,熟悉的气息顿时充斥了整个鼻间,腰间的手臂几乎要将他的腰勒断。   这一幕熟悉的让人恍惚。   纪霖反应过来是方靖之后,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见旁边的人一声惊呼。   坚实的冰盾瞬间在空中凝固成型,周遭的温度也随之下降。那人影的拳头落在上面的时候,一声冰的脆裂声叫人牙酸,但冰盾依旧立在地上,没有粉碎的意思。   “大靖……”方恒被眼前的情形吓得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纪霖被按在方靖的怀里挣扎了两下,却被按得更紧。他推着方靖肩膀却听见上方传来方靖正抑着怒气的声音:“别动!”   “你放开我!”   方靖没有理会怀里人的挣扎,他皱眉看着面前的人影,抱着纪霖后退了几步。   黄岩身上的衬衣已经被之前的枪击打出了破口,他身上的肌肉膨胀,将衬衣撑得破破烂烂,身形佝偻,上身下身不成比例。他脸上的金丝眼镜也已经变形,只是松松挂在鼻梁上,一双浑独腥红的眼睛正透过面前的冰墙盾牌盯着自己。   只听他低吼一声,腿下骤然发力,直冲面前的方靖而来。   纪霖听见背后的声响想要转身,却因为方靖的手动弹不得,只能大声道:“你放开,我来……”   凝固在空中的盾牌却在黄岩接触的一瞬间融化成水,接着升温变成沸水。黄岩发出一声惨叫,他身上的衣料也随即开始燃烧。   纪霖听见背后的动静挣扎着想要转过来,却被方靖一手掩住了脸。   “别看。”方靖低沉的声音从耳朵贴近的胸膛传来,伴随着他的心跳声一起,莫名地让纪霖放弃了挣扎。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方靖看向自己的父亲,他皱着眉一脸的疑惑。   方恒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方靖这样毫无遮掩的施展出能力,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让他们闭嘴显然是不可能的,但……   黎峰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纪霖越过方靖的肩膀同他对视,就听见他道:“该走了,下面来人。”   方靖闻声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黎峰,又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纪霖,只听见他说:“放开,我要走了。”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松手,又听见黎峰的声音:“带着方靖一起走!”   纪霖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被方靖直接横抱了起来。   “走吧。”方靖抱着纪霖大步走到黎峰的身边,大手还按着纪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   黎峰瞥了眼一边的方恒,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转身道:“走,从屋顶走。” 第一百零七章   直升机垂下悬梯,纪霖听见声响,挣动着要从方靖身上下来,但是方靖抱着他不撒手,最后还是黎峰一句悬梯承重不够,这才让纪霖双脚重新落到了地面上。   但爬上直升机之后,纪霖又被提溜到了方靖的腿上,被他紧紧扣在怀里。   苏翡坐在他们对面,挑眉看着面前两个人的亲亲蜜蜜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现在他是全部都想起来了?”   纪霖身体一僵,抱着他的方靖自然感觉到了。   方靖摇头道:“没有,不过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以前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   原来还没想起来,纪霖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箍着身体的手臂结实有力,将自己牢牢定在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现在记忆还没有恢复已经这样,要是记忆完全恢复……   苏翡打量了方靖几眼,淡淡道:“那你就自己慢慢想吧,自己想起来比从别人嘴巴里知道要好。”   黎峰伸头朝下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人追到了天台上,皱着眉说:“史毅在下面,现在是回岛上吗?”   “不回去,转道去之前的安全屋。他们追得紧我们这段时间都不能回岛上了,这段时间叫在外面的都注意点。”苏翡说着看向方靖,“至于你……”   方靖抱紧了纪霖,“他去哪里我去哪里。”   “我……”纪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黎峰道:“方靖的能力应该还不稳定,先跟着我们比较好。”   方靖将头靠在纪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全部扑在他的耳畔,纪霖觉得痒想要往旁边躲,但又躲不开,只能说:“我知道了,就跟着一起走吧。”   他曲起手肘往后捅了捅,将自己和方靖之间撑开一点缝隙,“你松开,这像个什么样子。”   方靖松开一点,低着头同他对视,“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快被你吓死了。”   要是自己没有及时赶到,纪霖又没有躲开,那人的拳头要是落在他身上会成什么样子?他连想都不敢想,只能庆幸自己跑得够快,及时赶到将纪霖护在身后。   他想着一顿,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熟悉。   “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受伤的。”   如果方靖没有来,黄岩也没有办法近纪霖的身。就同当时在便利店里一样,就算没有方靖出来挡那一拳,郑冲也不会伤害到纪霖。   纪霖话音刚落就听见背后人愤怒的声音:“你胡说什么,那么危险,你还站在那里不动!这就是开始你说的计划安排?还叫我不要打乱?难道你要我看着你挨打吗?”   方靖情绪激动起来,说着又抱紧了纪霖,方才松开了一些的距离又被拉近。   纪霖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忍不住伸手锤打着方靖的手臂说:“我要被你勒死了!给我松开!”   黎峰好心提醒:“松开点吧,他脸都红了。”   纪霖喘过气来,撑着要坐到一边去,又被方靖掐住腰不让动。   “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了?”现在动不动就抱,还亲人,从前方靖哪里有这样的,最多也不过是一直盯着自己看而已。   方靖却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尾巴,反问道:“我以前很听你的话?”   纪霖一愣。   “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那次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方靖追问几句,见纪霖看着自己没有回答的意思,又沉默了下来。   纪霖不知道怎么同方靖说从前的事情,为了掩饰他的能力做了那么多,现在已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何况当时方靖那样哀求自己,要是他想起当时的事情,会不会恨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自己吗?   直升机里沉默下来,黎峰看着手机上的地图观察路线,苏翡看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纪霖脑中乱糟糟的,纠结于该不该同方靖说从前的事,但又不知道他知道之后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一定会生气的吧。   纪霖想着又被人往后一拉,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方靖双手在他腹前十指相扣。   “不想说就算了。”方靖抱着他,一直以来心里空落落的一块终于补全,他低声道:“你没事就好。”   至于还没有想起的事情,自己早晚能够慢慢想起来的。   纪霖渐渐放松下来,垂下眼应了一声。   希望等到你想起来的时候,还愿意这样抱着我。   他心里越想越愧疚,见方靖一直没有放开的意思,也就随他去了。靠在方靖的身上,他似乎又回到了曾经在冯川的时候。   在车上睡觉的时候,方靖也是这样抱着自己,让自己靠在他身上。   纪霖垂眼想着,便感觉到方靖低下头蹭了蹭自己的的耳朵。纪霖一顿,心想怎么又在撒娇了。   方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一点也不想放开。   纪霖用下巴蹭了蹭他,小声问:“怎么又在撒娇了?”   方靖没有回应他,却低头在他脖子上咬了咬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闷在他耳边说:“你身 上好香。”   “你……”   纪霖被颈间黏腻的感觉刺激地差点从方靖身上跳起来,但是被方靖紧紧勒住动弹不得。他下意识去看对面的苏翡和黎峰,发现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松开!”   “不。”   方靖蹭着纪霖不肯放开,嘴唇在他的脖间亲吻,低低说:“我要同你住一起。”   “不行!”纪霖声音突然提高,苏翡闻言望过来,皱眉问:“怎么了?”   “我要同他住一间房。”   “你一个人住。”   黎峰眼睛从手机移开,平淡说:“安全屋小得很,有房间给你们住就不错了,挤一挤也不会掉块肉。”   苏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纪霖,发现他只是脸有点红丝毫不见抵触的情绪,便又挪开了目光,看着窗户外面的景色淡淡道:“随便你们吧。”   会议大楼里渐渐安静下来,受伤的参会人员已经被送到了医院,黄岩在特殊病房里进行24小时监控。   罗宴站在玻璃病房外面,观察着里面的情况。胡娇站在他身边,看着玻璃反光里罗宴冷漠的表情,轻声说:“他们还在办公室等着。”   “那就让他们等着。”罗宴冷声道。   胡娇想要说话,却听见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邹丰明皱着眉走到罗宴身边。他看了眼玻璃病房里的情况,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罗宴道:“如果你也要问那些废话就回去吧。”   邹丰明一愣,见胡娇给自己使了个眼神,连忙说:“我只是过来看看情况。”   “恩。”罗宴应了一声,依旧没有看他。   胡娇见邹丰明来了,便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背后们关得一响,邹丰明才出声说:“那个视频我也看了。”   “哦。”   “我不相信他们,所以过来找你。”邹丰明努力让自己的意思变得委婉,他看见罗宴的手指不停在手臂上敲击着,知道他的心情不好,更是放软了语气说:“我觉得那个视频有问题。”   罗宴敲击手臂的指头停住了,他淡淡道:“是有点问题。”   “哪里有问题?”邹丰明追问。   罗宴看他一眼,挑眉,“套我的话?”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怎么帮你?他们就在你办公室等着,这边黄岩的情况一旦稳定下来,他们就要带你走,我是不可能让他们带你走的,我……”   “那你带我走啊。”罗宴出声打断他的话,他的视线从邹丰明身上移开,看着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黄岩道:“你不是一直想当个摄影师的吗?辞掉这里的工作,然后跟我离开。”   邹丰明一愣,看着罗宴的侧脸,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些事情已经让我很累了,我来这里只是想帮你而已,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把我当做棋子摆布,也不是想争权夺势。”罗宴垂下眼淡淡道。   “那我……”   “更何况你的身体失控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就算一走了之心里也总是牵挂,睡觉也不安心。”罗宴说着一笑,突然出声问:“我们两个人认识了快二十年了吧。”   邹丰明下意识想到罗宴在打感情牌,但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愣。   “在想我是不是要打感情牌?”罗宴出声问。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脸惊讶的人,笑着摇头说:“我太了解你了,不过我也确实在打感情牌。那个视频有问题,当时的情况如果纪霖不动手,那死的就是纪霖了。”   “方靖当时究竟有没有……”   ”有。”罗宴深吸一口气,冷声说:“当时我和纪霖去迟了一步,实验已经开始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邹丰明才道:“我看到了照片,方靖用能力救下了纪霖,然后跟着他走了。”   罗宴笑了一声,“是吗,那很好。当时方靖很痛苦,差一点挺不过去。纪霖失控之下,杀了当时参与实验的所有人。我劝过他,但是没有劝住,后来剩下的几个,我也不想劝了。”   他垂着眼淡淡道:“毕竟是该死的人。” 第一百零八章   胡娇守在门口,她不时看一下手表记录着邹丰明进去的时间。身上依旧是那件黑色蕾丝花边的衬衣,映得她一张脸越发苍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胡娇看着史毅从黑暗中走出,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盯着他问:“来找罗医生的?”   “恩,那边一直在催。”史毅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看上去有点烦躁。   “是邹哥在里面吗?”   胡娇点了点头,“在里面同罗医生说话,你稍微等一会吧。”   史毅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顿了顿还是说:“你注意身体,平时多休息,不要太累了。”   “我的身体很好,不必担心。”胡娇面上笑了笑,不经意间又抖落下一些亮晶晶的磷粉。   两个人在外面站了一会,里面的人也不见有出来的意思,史毅靠着墙看着天花板发呆,突然听见身边的胡娇开口问:“听说你们这次遇见纪霖了?”   史毅一愣,点了点头,“的确是遇见他了。”   “梁彦和江晗都没有见到吗?”   “没有,两个人都没有见到,应该是没有跟着纪霖过来吧。”史毅说着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幸好江晗没有跟着过来,他的能力很难办,要是不小心中招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胡娇下意识握紧了手,放轻了声音问:“他的能力还是这么厉害吗?”   史毅点头,“你看方靖,听说他的记忆都是当时江晗在旁边洗脑改的。这大半年过去方靖也没有想起以前的事,就连见着我们也像是看见陌生人一样,看上去一点印象也没了。”   “是吗……”胡娇轻声附和。   史毅看向她,见她垂着头脸上似乎有点失落,立即说:“你和他的能力看上去有点像,不过还是下一样的,我觉得你也很厉害,上次罗医生给你测试的时候也说你进步了。”   他叹了口气枕着手臂出神道:“哪像我,只要情绪紧张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不过还是要比前两年强上一些了。”   胡娇谈谈道:“你不要勉强自己,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也想啊,但是……”   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史毅停下话头看向里面走出来的罗宴还有邹丰明,站直了身体看向他们两个,出声道:“邹哥,那边一直在催。”   “有什么好催的,黄岩的情况还没有稳定下来,到时候又出了问题谁来负责?”邹丰明啧了一声,伸手揽住罗宴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邹哥,你们这是……”史毅叫住他们,邹丰明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说:“我带着他去打个招呼,你们就别管了,胡娇看好里面的病人,一旦出问题就来叫罗宴。”   胡娇点点头。   邹丰明看向史毅,挑眉道:“至于你……不是要换岗到北峰来了吗,交接的文书准备好了没?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快点回去准备好,有什么事情扔给宫志去办。”   史毅见他要走还想说话,却被胡娇伸手拉住。   “让邹哥去吧,罗医生不会有事的。”胡娇道。   “可是……”   “你去也不能改变什么。”胡娇说完松开了抓着史毅的手,看着他的侧脸问:“听说他们开会的时候放出了一段视频,上面的人才开始怀疑罗医生同纪霖他们有关系,如果你真的想帮忙,不如去问问你爷爷,或许还能有用。”   史毅转头看向胡娇,却见她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轻声说:“我先进去了,有事再叫我。”   她按下开关,将史毅和走廊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关在了门后,仪器的滴答声在空荡的房间中回荡。   胡娇站在病房外面观察了一阵,发现床上躺着的黄岩手指动了动。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摄像头的位置,推开了玻璃病房的门,走到床边,用后背挡住了摄像头。   床上的人那双纱布间的眼睛已经缓缓睁开,嘴里呢喃着水,要水。   胡娇端起了放在床头的水,用棉签沾着水润湿了黄岩的嘴唇。   等到黄岩完全睁开了眼睛,胡娇便将手上的水杯放在了一边。   她看着黄岩轻声道:“你身上的伤很重,暂时不要乱动。”   方靖操控着冰融化成水,而冰又沸腾,滚烫的水淋在黄岩的身上,纵使他的皮肤能够像梁彦一样坚实,但却不能避开导热快的缺点。   优点能够复制,但是缺点也无法避免。   胡娇看着床上的人,心里有些想笑,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是你……”   黄岩艰难吐出两个字,胡娇闻言一愣,下意识想要皱眉。   她从来没有见过黄岩,为什么他会这样说?   但胡娇忍下了想要询问的心情,而是一脸平淡地顺着他的话说:“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暂时死不了。”   胡娇又给他嘴唇上涂上一点水,轻声道:“实验失败了,你突然在会议现场失控,还记得之后的事情吗?”   “失败?怎么会失败呢,我们之前都计划好的,他说……”黄岩声音一顿,他看向胡娇似乎在确认她是谁。   “不对,这是哪里?你怎么……”   胡娇拿着棉签的手抖了抖,荧亮的磷粉洒落下,坠落在黄岩的鼻间眼睛里。胡娇放轻了声音,继续道:“放松,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休息,不要想多余的事情,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磷粉从纱布的缝隙落下,黄岩的双眼渐渐变得无神,胡娇看了眼旁边挂瓶里面的葡萄糖快要滴完,伸手又换上了一瓶。   做完这些她又拿起棉签开始之前的擦拭动作。   “你是在哪里见过我……”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保持在监控器不能收入的范围内。   黄岩的眼睛似乎在逃避胡娇的目光,但是胡娇抬手之间更多的磷粉落下,她一脸平淡,也不催促黄岩很快说出答案。   过了一会,黄岩才开口说:“……训练室。”   胡娇笑了笑,轻声说:“乖孩子,下一个问题,你们之前的计划是什么呢……”   病房的门被推开,史毅皱着眉从外面走进来,同床上正在看书的老人看了一个对眼。他吓得一愣,赶快扭头叫护士。   “爷爷,你怎么现在就坐起来了?医生不是说了不要让你乱动的吗?”   他大步走到床边,想要扶着史存希躺下去,但却被史存希笑着挥开。   “哎哟,我就是撞了下腰,不至于这么紧张。”史存希看着门口进来的护士,又说了几句,等着人离开,才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孙子。   “怎么了,不是还有工作吗?”   史毅挠了挠头,靠在椅背上叹气道:“去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待着干嘛啊。”   史存希放下手中的报纸瞥了他一眼,憋着嘴说:“说说吧,谁又给你脸色看了?”   “没谁给我脸色看。”史毅皱了皱鼻子。   史存希笑了一声,“你就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一撅屁股放什么屁,说吧,又要求我什么?”   “爷爷你好粗鲁。”史毅嘴上说着,手却搬着椅子朝病床又靠近了些。他将声音压低了些问:“爷爷,你说他们会带罗医生到哪里去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史存希摸着下巴想了想,挑眉看史毅道:“怎么?想要我叫他们把人放了?”   史毅点头,“从我到阜德的时候罗医生就挺照顾我,有时候我把事情搞砸他也没有说过什么,有时候还……”   “还给你和胡娇创造二人空间?”史存希抢白,见着史毅的脸色都变红了,这才哼了一声说:“也就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追了人家两年都还没牵上手。”   史毅啧了一声,大声道:“这是重点吗?”   “怎么还不许我说?”史存希将被子一拍,怒道,“我瞧着你从初中开始就给小姑娘送情书,到现在也没个带回家给我瞧瞧的,怎么?等着你爷爷我入土了才肯搞对象?”   “瞎说什么呢?要是胡娇点头了,我不马上就带着她回来见您,这不是人家……”史毅说着揉乱了头发,看着史存希无奈道:“别转移话题了爷爷,你说句明白的,能不能把罗哥弄出来,他是个医生,万一黄岩出点什么事,又没有人补上的话,这不就糟了吗?”   史存希哼了一声,“那也是姓黄的自找的,自不量力现场搞什么实验,活该。”   “爷爷!”   “我没那么大本事,罗宴肯定要被关上两天的。这次开会的有好几个都受伤了,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史毅不满道:“那也是找那姓黄的,关罗哥什么事?”   “反正我会让他们不要为难罗宴,这个事你以后就别再提了。”史存希将被子上的报纸拿起来一抖,皱眉道:“你去忙你的,别在我这个糟老头子这里浪费时间。”   史毅见着史存希不松口,啧了一声说我走了。   听着病房门一关,史存希才将手上的报纸放了下来,又过了两分钟,病房门再次拉开,外面进来的人一身西装,朝着史存希恭恭敬敬喊了声:“老爷子。”   “查出来了吗?”史存希问。   那人摇头,“实验设备被纪霖摔得粉碎,实在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史存希一怔,随即皱眉喃喃道:“这就奇怪了,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第一百零九章   病房里安静了半晌,男人出声问:“现在需要我们继续盯着罗宴吗?”   “当然继续盯着,还有邹丰明,他们阜德的人都给我好好盯住了。”史存希说完看了眼时间,靠回枕头上问:“黄岩的情况现在稳定下来了吗?现在罗宴不在,是谁在病房看护?”   男人:“已经是稳定下来了,现在是胡娇在病房里。需要我们派人过去吗?”   “胡娇……”史存希迟疑一阵,道:“派人过去看着吧,也不要跟太近,监控里多盯着,一旦有不对的地方就控制住。”   “这个已经在做了,我们的人在监控室二十四小时值班的,不会让人在眼皮下出岔子。但是胡娇一直在病房看护,那她的训练……”   史存希眉头皱得更紧,“这个先放一段时间,但是持续关注她的能力情况。千万不要让她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一定要隐瞒好。”   男人安慰道:“您放心我们会注意好的,但是就算她发现了,我们也会第一时间控制住的。”   “话不要说的太满,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女人和小孩。没有江晗的催眠能力之后,能找到一个胡娇来顶替已经是万幸,不能再出岔子了。”史存希面上露出疲色,他叹出一口气。   床边的男人点头,“我知道了,不过上次在北峰的时候,江晗被胡娇的反催眠影响,是不是说明她现在的能力已经超过江晗了?”   史存希沉默半晌,淡淡道:“两个人没有正面对上,那我怎么知道。现在第一件事是要查出来为什么实验会失败,还有让黄岩的状态稳定下来,没有他的参与实验进度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当初我们计划了那么多,实验上百次……”   男人安慰道:“您不要自责。”   “不,这件事发生的蹊跷,应该是有人搞鬼……”史存希声音越来越冷,让男人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直在查的那个奸细还没有找出来,虽然反将了他一军,但是这还不够。这次的事情应该还是他在搞鬼,那些被纪霖砸坏的仪器全部拿回来分析,我就不信什么都发现不了。   男人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被史存希叫住。   “史毅那边也派人多盯着,主要是保护好他,小心不能让他出事。”   “我明白了。”男人朝床上的老人点了点头,安静地拉门离开。   沙区医院的条件有限,黄岩的情况在稳定之后又出现了起伏,幸而胡娇及时赶到,才让人的情况又稳定下来。   她带上手套从玻璃病房里出来,看了在外面一直守着的邹丰明一眼,什么都没说正准备走过的时候,却听见邹丰明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稳定下来了。”胡娇的声音冷淡又疏离。   她转头看向邹丰明,淡淡道:“毕竟罗医生在的时教会了我很多。”   “你明明知道一旦他的情况不稳定,他们就会让罗宴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将黄岩的状态稳定下来?   “为什么?”胡娇突然冷笑一声,定定看着邹丰明问:“他愿意救黄岩吗?逼他去做他不愿意做事情,你觉得是救了他吗?”   邹丰明一怔,下意识想反驳,但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那天罗宴背对着自己,冷淡说出那句都是该死的人,态度冷漠又厌恶,叫人不知道如何接话。   他很久没有见过罗宴那副表情,讨厌到了极致,连敷衍都不愿意。   邹丰明突然庆幸罗宴没有面对着自己,没有朝着自己露出厌恶。   “我想要让他出来,他不应该被人当做犯人看管起来。”邹丰明握紧了拳头,话语中的烦躁无法遮掩。   胡娇看着他紧握的手不为所动。   她垂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轻声说:“不是你亲自送着他去的吗?亲手将你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交由别人看管。既然现在这么后悔,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将他送走?”   胡娇说完这些没有再多看邹丰明一眼,同他擦肩而过,推开了面前的门。   走廊上等待已久的史毅迎上来,他看着胡娇冷冰冰的脸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便讷讷不知道下文如何出口。   幸而胡娇看见他之后,脸上冰冷笑容,抿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怎么还在外面等?”   史毅看着她脸上的笑愣愣道:“我想着等你出来一起去吃点东西。”   女孩苍白的脸色似乎从来都没有红润过,每每史毅看到都觉得担心,但是胡娇自己却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胡娇又笑了笑,“都这个时候了,你想吃什么?”   史毅挠了挠脑袋,“都可以,你想吃什么?”   两个相伴着走远,胡娇看着史毅有些发红的耳尖,心下软了软,面上的笑又真了几分。   沙区的夜市总是旅游客爱光顾的地方,史毅小心护在胡娇的身边,不让周围的人碰到她。也侧着身替她将一些探究的眼神挡在背后。   胡娇总是喜欢穿一些带蕾丝的深色衣服,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在这样的天气里,实在是容易引起旁人侧目。   可那是胡娇的能力带来的原因,史毅从来不觉得奇怪,也从来不多问多点评。不论胡娇穿什么样的衣服,做什么样的打扮。   在史毅的眼睛里,这个女孩永远都是人群中他能够第一眼找到的那一个。   两人坐在路边摊上慢慢吃着东西,聊天多是史毅在说,胡娇偶尔点头或者微笑,或者说上两句,都足够这场突然的夜晚约会继续。   送着女孩回酒店之后,史毅突然点燃了根烟,叼着烟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他也不奇怪,将房卡插进卡槽,等着房间被灯照亮,这才看向坐在自己床上的两人。   “这个时候过来,小心被发现。”   床上的宫志挑眉,“放心,就你爷爷派来的那些人还不至于发现我们。”   坐在轮椅上的孩子淡谈道:“而且今天晚上多雾,更适合我们过来。”   史毅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拉过房间里的窗市,将窥视的月光阻拦在外,只剩下一室的橙黄安静。   “检查过了吗?”史毅问。   宫志点头,“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监听设备,看上去你爷爷还没有怀疑你。”   “老头子太会演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估计还在想为什么实验出问题了。”史毅说着冷笑了一声,又抽出一根烟在指尖转动。   陆悦推着轮椅移动到史毅的身前,抬头看着他道:“我记得我们答应你合作的前提,是要那些实验室所有人的命。现在已经知道是你爷爷在背后动手了,你怎么还不动手?”   “这件事不能着急,老头子死了还会有后面的人顶上来,与其换个人,不如继续监视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史毅道。   宫志冷笑一声,“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毕竟你爷爷对你这么好,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你就算心软我们也能理解。”   “你别忘了,我父亲和母亲都是因为他死的。还有我现在的鬼样子……”史毅冷声说着,提醒对面的两人,“再说了,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陆悦:“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你爷爷的人已经开始调查实验失败的原因,不过因为纪霖当时把设备砸了个稀巴烂,也省下我们收尾的功夫了。”   史毅沉默了一阵,皱眉说:“不能太轻敌,就算纪霖将东西砸坏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帮了大忙,但是那段放出来的视频已经让苏翡他们不相信我了。”   “你每次都说行动要小心,结果是自己被发现了。他们在清查内贼,不过还没有想到你的身上。”宫志嗤笑一声,全然不顾史毅越来越黑的脸色。   陆悦淡谈道:“早就告诉你他们发现你了,你还想将计就计,没有想到被别人反咬一口。”   “是我疏忽了。”史毅呼出一口气,揉乱了脑袋,“这段时间先不要活动了,还有邹丰明那边我也会盯着,至于罗宴……”   “黄岩必须要死,既然他能作为实验室的代表发言,那么就说明他的地位和在实验中的参与程度。如果他死了,那么实验室的进度一定会受影如响。”   陆悦看向史毅,提醒道:“你觉得呢?”   “这点我没有意见,不过既然他要死,也要从他嘴巴里问出点东西来。一个两个小卒不是我们的目标,只有将他们连根拔起,才是最后的胜利。”史毅谈淡道。   “既然你已经有计划了,那我也不会多问,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也希望你能快点缓解同苏翡那边的关系。顺带……”   “顺带什么?”   陆悦一顿,皱了皱眉,“黄岩的能力同梁彦的十分相像,我从前也在实验室里见过梁彦的照片。不管他们是从哪里得到梁彦的基因,都要提醒苏翡要注意。”   “你在担心江晗?”宫志皱眉看他。   “我担心他不是理所应当?”陆悦瞥了史毅一眼,提醒说:“那个女孩子突然亲近你,自己注意点吧。她似乎和你爷爷的人有来往。”   史毅一愣,还没追问出口,宫志已经带着陆悦从窗口离开,只剩下夜风从窗口吹来。 第一百一十章   从会议中心离开之后,方靖几乎是寸步不离纪霖,就连上厕所也要等在外面。纪霖好几次被他弄怕了,将人用能力定在原地,不让他跟上来,但只要能力一消失,这人就马上黏上来,动作还要变本加厉。   推也推不开,打又舍不得,纪霖抬头看着把自己堵在角落里的方靖,有些生气说:“你给我让开。”   “为什么之前都是让我挨着,还主动亲我,到这里就要我离远一点?”方靖仗着身材优势,将人堵在角落进出不得,还伸手挑起他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嗅了嗅,皱眉道:“你怎 么换洗发水了?”   不过味道似乎更好闻了。   方靖想着伸手想把纪霖拉过来,但是纪霖往旁边一闪又避开他的手。   “这是在外面,情况不一样,还有很多人在,同在之前不一样。”纪霖又伸手推了他几下,叫他让开。   方靖趁机握住他的手腕,疑惑问:“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是人多一点又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我又不会在外面做什么过分的事。”   纪霖挣了几下没有将手抽出来,心里三分的生气上升到五分,他怒道:“你不放开我真的生气了。”   “你不是已经生气了吗?”方靖松开手,侧身让开了位置,又变成了那副乖顺的样子。   纪霖瞥他一眼,“你委屈什么,你一大早把我堵在这里不过分吗?”   方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纪霖见着他这样,心里又有些打鼓,怀疑是不是刚刚自己的语气太重了点。其实方靖想要亲近自己也不是不可以,之前自己也没有明确拒绝过,只是……   只是他实在是没有在别人面前亲昵的习惯,更何况现在方靖有了能力,说不定哪天江晗的催眠失去了效力,他把从前的事情想起来,对自己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态度。   但纪霖又不敢主动同方靖坦白关于记忆的事情,谁知道他回了房间把门一关又会发什么疯。   “霖哥你在这里啊,先生刚刚还在找你呢。”一个少年蹦蹦跳跳跑过来,但看见旁边冷着脸的方靖,又有点不敢靠近了。   “他说他在书房等你,你快点过去。”少年说完又怯怯看了方靖一眼,转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纪霖整了整衣服,从方靖身边走过,正当两个人擦肩的时候,方靖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平衡,但很快又因为身边的人稳住。   脸颊上被印下一吻,方靖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我知道了,以后在外面会收敛的。但是没有别人在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别推开我?我这几天脑袋疼,你推我,脑袋就更疼。”   不等纪霖的回答,方靖便揽着他往前走,带着笑意说:“走,我陪你去见他。”   “我……”   纪霖开口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不是不喜欢方靖碰自己,只是心里有个结没打开,总害怕方靖恢复记忆之后对自己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翻转。   他担心自己到时候接受不了。   安全屋是个小别墅,坐落在乡间。现在四下无人,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纪霖突然伸手拉住方靖的手臂,等着人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向前一步稍稍踮脚亲在了他的嘴角上。   “你怎么又长高了?”纪霖稍稍皱眉,明明都快20岁了,怎么还在长身高?之前还在阜德的时候,方靖体检是187,现在应该是在190住上走了。   他的脚后跟才刚刚沾地,抱怨的话顿时在空中消散,方靖的脸又靠近,唇齿间的温度熟悉又缱绻   一吻分开,方靖手捧着他的后脑,让两个人的额头相抵。   “如果要接吻你可以告诉我,用不着你踮脚。”   我会主动低头。   方靖的拇指在纪霖的泪痣上蹭了蹭,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慢慢变得绯红,这才慢慢放开。双手在纪霖脑后动作,帮他将方才弄散的头发重新扎上,这才揽着人继续往前走。   直到苏翡的书房门前,方靖才松开手,等着纪霖敲门。   “待会你就在这里等我,应该一会我就出来了。” 纪霖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脸的温度降下来。   方靖歪头看着他,突然说:“这个样子像是在学校里,男朋友陪女朋友去老师办公室一样。”   “你在胡乱说些什么?”纪霖轻咳了一声,小声道:“我的年纪怎么说也应该是你的老师。”   方靖瘪了瘪嘴,“师生恋也不错,挺时髦的。”   他在心里想,要是纪霖是老师,平时他上课,晚上我上他,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种话也就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他是万万不敢在纪霖面前说出口的,谁知道纪霖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把自己扔出去。   纪霖瞪了他一眼,刚刚推开门就听见苏翡懒懒的声音:“方靖在外面?叫他一起进来吧。”   “喔――”方靖吹了声口哨,冲纪霖一笑,“早恋被抓了,一起进办公室吧。”   纪霖回给他一个白眼   苏翡的房间里放着一首上世纪的老歌,甜腻的女声在房间里回荡着。纪霖见他又将湿的手帕蒙在脸上,径直走过去将手帕拿起,触手的冰凉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医生说过,叫你头疼就喝热水或者去吃药,怎么 又在用冰手帕?”   苏翡一笑,“这黎峰不在就是你在嗦。这个手帕开始还是热的,后面就冰了我也没有办法。”他抬抬手挥出一点冰屑落在了书桌上。   不等纪霖说什么,他先举起双手道:“喔,我想我应该休息几天。”   方靖看着两个人的相处,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道:“你叫纪霖和我过来干什么?”   “本来就是叫你过来的,不过他们都不认识你,只能让他们去叫纪霖,反正你也会跟着过来。”苏翡冲他一笑,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出声问:“我听黎峰说了你的能力,听上去是很厉害。”   方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淡淡问:“黎峰?是纪霖的哥哥?”   “哥哥?”苏翡笑了一声,提醒说:“我觉得我才是他的哥哥才对,毕竟你说你喜欢他,我怎么要先看看人。”   纪霖皱眉,“有事就直说。”   “好吧。”苏翡挑眉,他伸出一只手,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球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你能做到吗?”他的问题刚刚出口,一个同样的冰球便出现在了方靖的手上。   方靖:“需要我拿过来给你看吗?”   “不用。”苏翡笑了笑,看向纪霖道:“控制物体的温度,瞬时结冰,又能快速加热,的确是很厉害的能力。”   纪霖淡淡道:“厉不厉害都没有多大关系。”   方靖将冰球往空中一,在落下之前冰球便消散在了空中,他看着苏翡道:“根据环境的条件,能力也会受到影响。潮湿的地方要比干燥的地方更好让物体结冰。”   苏翡看着他继续问:“还能做出更复杂的东西来吗?”   “比如?”方靖问。   苏翡面前的桌面上渐渐出现一个小小的冰雕人像,纪霖只看了一眼就眉头一跳,“我觉得随便拿别人的样子来做冰雕不太好。”   “我下次注意。”苏翡主动认错。   方靖看着桌上那个穿着裙子的短发小孩,忍不住看向纪霖问:“这是你?”   “别问那么多,你现在能够做出这个东西来吗?”苏翡盯着他,眼中带着点挑衅。   方靖伸手将桌上的冰雕拿在手上翻来覆去观察了一阵,抬手想要复制出一个一模样的出来,但出来的成品却无法让人满意。   他将手上的两个冰雕放在一起,皱眉道:“我现在还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来。”   “对能力控制的精准度还不够。”苏翡淡淡道,他看向纪霖,继续道:“不过现在也勉强够用了,这几天我会教你一些东西。”   纪霖:“同那时候教我一样?”   “那不一样,对他我肯定是要严厉一点的。”苏翡道。   纪霖看了眼方靖,见他也在看自己,忍不住又有点脸红。他想了想说:“这种事还是要征求他自己的同意,我不能帮他做决定。”   “所以你自己的意思呢?”苏翡问。   方靖问:“跟着你我会变得更厉害吗?”   “我想应该是的。你的能力的攻击性本来就很强,如果控制力再上升,那么以后很难有人能赢过你。”苏翡道。   方靖下意识想点头,却听见身边的纪霖道:“你想清楚再决定,不要太过草率。”   “我已经想好了。”   方靖觉得自己似乎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能变强,是不是上次撞见的场面就再也不会出现?所有想对纪霖出手的人,在见到纪霖之前就会被自己解决。   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迫切地催促自己点头。   纪霖又想说些什么,却被苏翡叫住:“让他自己决定。”   “我会跟着你学习,请你教我怎么去控制自己的能力。”   苏翡面上笑了笑,他点头,“那明天早起一些吧,我会在院子里等你。现在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同纪霖说,你可以先在外面等一会。”   纪霖看着门被关上,才出声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事?”   “特殊情况特殊的处理方式,更何况这次你在会议上露面大出风头,后面的变数太多,我怎么也得做好准备。方靖的能力惊人,这么好的能力我不能眼看着浪费。”苏翡说着却听见纪霖的一声冷哼。   纪霖看着他,抱着手臂挑眉,“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吗?”   “好吧。”苏翡耸耸肩,“是他父亲联系上了我,希望我能照顾他,并且给了我一些好处。而且我也有一点点私心在里面……”   纪霖打断他的话,皱眉道:“如果你想培养方靖去对付他们,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一个人就……”   “你想到哪里去了?”苏翡叹了口气,转动椅子看向院子里的夕阳残云,轻声说:“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事,需要一个人来照顾你。”   “我……”   “先别着急打断我,你的心实在太软了,但是方靖不一样,他事事以你为先,就算失忆了还是下意识亲近你,这份感情怎么也不是假的。只有他我才能够放心。”   苏翡说完,咳嗽了两声,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些。   “这两天我们都要待在这里吗?”纪霖沉默一阵转换了话题。   “江晗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等他过来。顺带还有那位一直给我们提供消息的多毛先生。”   纪霖皱起的眉一直没有松开,但他的疑问还没有说出口,苏翡便继续道:“多毛就是史毅,我想按照他所说的,今天晚上他就能到。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出门,看看这位老熟人有什么话需要解释。” 第一百一十一章   离史毅到达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但苏翡看上去一脸疲惫,纪霖也没有留在他房间里追问,留他一个人好好休息。   方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着纪霖出来,几乎是房间门关上的瞬间就黏了上去。   “现在我们回房间休息?”方靖的手臂圈住他的腰,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纪霖叹了口气,“我待会晚上要出去。”   “跟他一起吗?”方靖皱起了眉,轻声说:“他看上去病恹恹的,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纪霖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毕竟苏翡的身体的确出了毛病,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点毛病可能会越来越严重,等到不可收拾的那一天,苏翡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也抬头看向身边的大男孩,大半年的时间让方靖的面容更加成熟,比同龄人都要结实的身材以及高于平均线的身高,以及现在所拥有的能力,都让人感觉可靠。   苏翡希望方靖能够照顾自己,倒不如说他希望有人能够保护自己。   纪霖下意识哼了一声,虽然又轻又低,但方靖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这声不满的发泄。   “怎么了?他病得很重吗?”方靖问。   纪霖:“他年纪大了,加上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滥用能力,所以现在处在能力衰败期的时候就格外难受。”   方靖品味着能力衰败期五个字,觉得这个词语大概能够和更年期勉强画个等号。   “总之他现在身体状态是不好,但是也没有到什么不可挽回的地步。”纪霖谈谈道。   比起苏翡的身体,他更担心方靖会不会出现崩溃的现象。毕竟后天的实验产品,不稳定的因素太多,就算是实验药物全部都被方请吸收,实验的结果再成功,纪霖也没有办法全然放心。   但身边的大男孩却没有丝毫担心自己的意思,而是不停在纪霖耳边蹭着低声问,“那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等到你能力衰败期的时候,我一定会每天陪在你身边的。”   纪霖看他一眼,一句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吧迟迟没有出口。   “怎么了?”方靖见着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凑上去在纪霖的脸上亲了亲,低声说,“你别这么看着我。”   纪霖抬手擦了擦脸上被亲吻过的地方,斜眼瞥着他问:“不能看吗?”   “当然可以。”方靖搂着他回到房间,当房门在背后关上的一瞬间,他真接将人抱了起来,双手在纪霖身后捏了捏,在纪霖还没有用出能力前,将人压倒在了床上。   “只是你这么一看着我,我就想……”   纪霖抬手捂住他的嘴,“那你就想想吧。”   方靖挑了挑眉毛,趁机亲吻着纪霖的手心。手伸到纪霖的脑后,将绑着头发的皮筋捋了下来套在自己手腕上。   感觉到方靖的手在按摩着自己的后脑,纪霖松开捂着他嘴的手,皱眉说:“下来。”   方靖没有动,只是盯着纪霖道:“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需要谈一谈吗?”   这几天纪霖一直在下意识回避的话题终于出现,他轻咳一声,将视线从方靖脸上挪开,轻声说:“有什么需要谈的?”   “我们从前认识。关系亲密,我以前也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纪霖哼了一声权当承认。   方靖手撩开衣摆,在纪霖柔韧的腰间反复摩挲,痴恋着手中的触感不肯离开,他低下头亲亲纪霖眼角的痣,继续道:“可能是发生了一点变故,我们暂时分开了。”   他想起自己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向纪霖展示自己能力的时候,他一脸震惊的反应,补充道:“可能是和我的能力有关?”   纪霖身体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方靖说出的话,还是因为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的手。   “你要是什么事都有这么聪明,就不至于物理只考个位数了。”纪霖按住他意图拉下自己裤子的手,提醒道:“我晚上要出门。”   方靖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我想知道从前的事情,只要知道和你有关的事就可以了。”   他不想错过一点和纪霖之间的细节,更何况他总感觉他忘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是想不起来,似乎就会后悔一辈子。   纪霖抿了抿嘴,绞尽脑汁开始想如何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但是方靖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低头轻咬着白皙的脖子,手也将纪霖裤子的纽扣解开。   “我不想你骗我。”   方靖说话带出的热气就喷在脖子上,纪霖下意识缩了一下,阻止他的动作说:“我晚上要出去。”   “你一开始就告诉过我了,我想我可以抱着你去。”方靖像只大猫一样,拱了拱他的脖子。   纪霖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他的想法,“不行,你给我老实待在这里。”   裤子已经被拉下去,方靖的手贴上他的大腿根慢慢摩挲,纪霖没有办法,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腕,放软了声音说:“你让我想想怎么告诉你好吗,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抬手沿着方靖的手臂向上,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难得的示弱姿态让方靖心神一荡。纪霖注意着他表情的变化,趁势追击,又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分开的间隙,纪霖蹭着方靖的脸颊,轻声问:“好不好,让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方靖:“不许骗我,不许隐瞒。”   “好。”纪霖答应的干脆,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方靖直起身将自己身上的T恤脱下扔在一边,露出了精壮结实的上身。   纪霖眉头一跳,皱着眉看他,“我……”   “我知道你晚上要出去,所以现在得睡一觉,不然晚上会没精神。”方靖踢掉鞋子,帮纪霖将外衣脱掉,抱着人滚进被子里。   “我保证不做别的。”方靖虽然精神着,但真的是只抱着纪霖没有多做什么。   纪霖觉得背对着他太危险,索性转了身面对着方靖,顺带警告说:“只睡觉,别的什么都不许做。”   “最后一个问题。”方靖伸手拨弄着纪霖脸上的碎发,轻声问:“那天晚上你舒服吗?”   纪霖:……   方靖看着纪霖的耳朵开始发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我觉得你很舒服,抱着我哼得像只猫……”   脸上的被子突然变重,闷着嘴不让他说话。而一边的纪霖冷眼盯着他道:“我觉得睡觉就不要说话了。”   午夜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的时候,纪霖换好了衣服在苏翡的门口等着他出来。   “开车出去吗?”纪霖看向带着些疲惫的苏翡,忍不住再次皱起眉头,“我觉得你需要在这里休息,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苏翡笑了笑,“我觉得不行,毕竟多毛只同我联系过,如果我不出现,那么你很有可能见不到他的人。”   纪霖挑眉,“黎峰呢?”   “他有自己的事情。”苏翡道。   纪霖没有多问,只是跟着苏翡下楼,临出门的时候同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方靖拥抱了一下。   苏翡看着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待会江晗会过来,方靖记得看清楚人再出手,不要误伤。   方靖点头,“我看过江晗的照片,我会记得的。”   苏翡点点头,示意纪霖该走了。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联系我。”纪霖伸手在他耳朵上捏了捏,转身同苏翡离开。   方靖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他坐在沙发上脑中反复回想着纪霖方才的背影,突然脑中一阵巨疼,画面如同爆炸一样纷涌而至。   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呼,方靖抱着脑袋晕倒在了沙发上。   然而纪霖全然不知道方靖现在的痛苦,他将车里的冷气温度调高了一点,顺手将副驾驶上的软毯扔到了苏翡的身上。   “我觉得你可以对我温柔一点。”苏翡抖开毯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纪霖哼了一声,“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对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温柔。”   苏翡挑眉,“好吧,不过我觉得下次你应该提醒方靖不要把印子留在脖子上,太明显了。”   纪霖:……   扳回一城的苏翡取了口气,轻声说:“有什么想问的?”   “你和多毛怎么联系上的?一开始就是知道他是史毅吗?”纪霖问。   苏翡:“不,是多毛先联系上的我,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史毅。”   “怎么知道的?”纪霖从后视镜里瞥了苏翡一眼,“我记得我提醒过你要注意这个人。”   苏翡挑眉,“就是因为你说要我注意他,我才会调查这个人的。他的父亲是能力者,你们在燕南发现的棺材就是属于他父亲的。”   “你认识他父亲?”   苏翡看着窗外,有些漫不经心说:“曾经有幸一起分享过垃圾桶里的食物。”   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苏翡并不想多提,纪霖也只是问:“所以算是故人之子?”   “后面他被什么孤儿院收留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史存希收养了吧。”苏翡懒懒道,“不过我后来听说他生了儿子,叫人送去礼物,不过他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至于史毅……我在调查他的身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调查自己,并且黎峰有点小失误被他发现了,然后就联系上了我,又过了段时间,我发现他可能就是多毛,问了一下没想到他就承认了。”   苏翡耸耸肩,示意就是这么简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纪霖沿着导航指示的路线开着车,外面的夜色浓重,安静的路上没有别的车经过。他瞥了眼后视镜里闭眼假寐的人,轻声问:“睡着了吗?”   “没有,我在注意周边的情况。”苏翡闭着眼回答,淡淡道:“尽管开,周围没有别的人。”   纪霖皱眉,“都这个样子就别再用能力了。”   苏翡闭着眼笑了下,没有应声。   “方靖的能力和你很像,就算是创造出来的能力,也需要外来基因的父本参考。”纪霖说着一顿,等着苏翡的回答。   车内安静了半响,苏翡眼睛睁开一条缝,“继续说啊。”   “还要我继续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苏翡瘪了瘪嘴,“你这么聪明,哪里需要我说什么。不就是想要我承认,方靖的父本基因是从我这里来的。”   “所以你的答案呢?”   苏弱收了口气,“我很多年之前留下的吧,当时在实验室待过一段时间,后面跑出来了,但是里面的东西没有来得及毁掉。”   “然后他们为什么会用在方靖身上?”纪霖问完又自己回答:“估计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苏翡附和地点头,“或许是觉得只有强者才配拥有更强大的基因?”   “谁知道呢。”纪霖踩下油门离导航的目的地越来越近,而黑夜中另外一辆车的影子也越来越近。   纪霖将车速慢了下来,苏翡拉开车门先下车,纪霖跟在后面。直到他们走到车前,车里的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苏翡敲了敲车窗,看着驾驶室里面黑着脸的黎峰,“下车。”   黎峰瞪了纪霖一眼,下一秒便身体一轻,那种被压迫的感觉消失了。   “我觉得纪霖下次用能力之前,要先学会观察。”黎峰微怒道。   纪霖面无表情,“我只是小心为上,毕竟苏哥的安全为上。”   苏翡笑了一声,绕过面前的黎峰,冲走到面前的史毅伸出手,淡淡道:“多毛先生。”   “叫我史毅就好了。”   双手交握,很快又分开。史毅看向纪霖,笑着说:“纪哥,好久不见了。”   纪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长话短说。”黎峰看了眼时间,低声说:“史毅是有人跟着的。”   苏翡看向史毅,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他挂着笑温和问:“我想我们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点误会,多毛先生可不可以解释一下呢?”   “需要解释什么?”史毅轻咳了一声,淡淡道:“他们发现了实验室的事情是有内奸泄露,但是还没有怀疑到我的身上来。上次的录像带是他们故意剪辑出来的,我事先并不知情。”   苏翡挑眉,“意思就是他们发现了内奸,但是隐而不发,反而拍了照片,剪辑了视频留着证据在会议上放出来。”   “对。”史毅点头。   黎峰哼笑了一声,史毅看向他皱眉说:“我没有一丝隐瞒。”   “黄岩的实验失败了,是你动的手脚吧。”苏翡说着,手上渐渐凝固出冰霜。   史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点头道:“是我。但是那也是担心你们的计的计划失败才做的准备……”   “你的计划一开始,就觉得我不能将实验设备全部带回去吧。”纪霖看着他,皱眉道,“不,应该说一开始你是想我们将实验设备带走的,但是后来你亲自来了北峰,是什公让你改变了主意?”   史毅一愣,正要张口说话,便听见苏翡的手上传来冰碎裂的刺耳声。   “诚实点,总是对你没坏处的。”苏翡提醒说。   史毅住后又退了两步,确认这个位置足够安全之后,才开口说:“我一开始只以为实验设备是他们新研发的新产品,但是后来才知道是为了在会议上展示实验准备的。所以我想让实验在会议上失败,彻底打消他们的念头。”   他轻咳了一声,“我原想的是,在黄岩发狂的时候,纪霖出现,砸碎设备制任黄岩。那些开会的老头子会因为你救了他们一 命,重新开始思考同能力者的关系。至于实验室……”   苏翡接过他的话,继续道:“他们亲眼看到了不受控的实验品,自然也不会支持这种实验室的存在。这就是你原来的计划,对吗?”   史毅点头,他看着纪霖摊开手,“前面都同我设想的一样,实验失败,黄岩发狂,然后纪霖出现砸碎设备。但是我没有想到方靖会突然出现,将黄岩打退。可以说是黄岩没有完成的试验结果,方靖上场展示了一遍。”   “这些不能怪方靖。”纪霖皱眉,“方恒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算是有人盯着吧,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用太过关心。”史毅道。   苏翡挑眉,“那你爷爷呢?听说他受伤了,待在医院里?”   “谁知道真受伤假受伤。黄岩是他的人,这次会议上演示实验也有他的授意。虽然他的试验失败了,但是方靖出现救了他们一命,倒是让史存希的目的达到一半了。”   纪霖皱眉,“他们还真的想制造能力者?”   “一半人同意,一半人反对,现在正吵得不可开交。方恒是强烈反对的,但是他作为方靖父亲,似乎没有什么人参考他的意见。”史毅道。   苏翡:“史存希呢,还是中立的态度?”   “如果真的开始制造能力者他顺势让实验室来到明面上,如果没有通过,不过是和从前一样继续地下实验而已,怎么样他都不亏。而且他和稀泥的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加上我父亲也是因为能力者而死的,所以他这个态度,别人也不会奇怪。”   史毅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扔向纪霖,“趁着他们还在讨论究竟要不要开始制造能力者,我建议你们快点行动。失去一些小的实验室并没有动摇史存希的根基,我没去过一号实验室,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知道那是史存希的大本营。”   “这里面是一号实验室的消息?”纪霖问   史毅点头。   黎峰冷哼一声,“你在后面等着消息,让我们的人去冒险送死?几个意思?”   “这次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只是我还有一些东西要准备。”史毅道。   苏翡看着他,皱眉问:“你父亲是因为能力者袭击去世的?”   “史存希实验室里的实验品发狂跑出来了,我爸爸带着我妈还有外婆出门正好遇见,就……”史毅耸了耸肩,淡淡道,“我父亲的能力没有什么作用,毫无招架之力。”   苏翡示意纪霖将U盘收起来,轻声说:“出发的时间我会通知你,但是如果史存希他们再次召开会议讨论制造能力者的事情,你也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   “你想干什么?”史毅皱眉。   苏翡淡淡道:“说一百次制造能力者的危险有些人也听不进去,倒不如让他们眼见为实。”   他抖落手上的冰渣,淡淡道:“我也会跟着去一号实验室。以及他们注射到黄岩体内的基团父本应该是从梁彦身上得到的,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得到的。如果梁彦同实验室有关系,也希望你能够立即告诉我。”   黎峰拿出一个暖手宝塞到苏翡的手上,提醒说:“江晗和梁彦应该已经到别墅了,不过江晗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不用担心。”   “实验室里应该有一个很强的催眠能力者,你知道是谁吗?”纪霖看向史毅。   史毅一顿,随即皱着眉摇头,“我没听说过。”   苏翡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有了计划我会联系你的。”   纪霖目送着史毅坐车离开之后,转身看着苏翡道:“你没有必要亲自去一号实验室,你的身体也不允许。”   苏翡:“我觉得允许。”   他转身上车,催促道:“快点吧,再不回去方靖要着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能力开始变弱了。控制力上也在下降,我是不会允许你跟着去的,如果……”   苏翡裹了裹身上的毯子,靠在后座上轻声道:“史毅父亲死的时候,史存希还没本事组建这么大的实验室,他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纪霖一顿,“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史毅父亲的死可能和史存希没有关系。”苏翡瘪了瘪嘴,淡淡道:“我困了,快点开车吧,现在已经超过老年人的睡觉时间很久了。”   “我希望你睡醒之后能给我一个解释。”   苏翡哼了一声,“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回到别墅的时候纪霖刚刚打开门,就同走廊上的江晗看了个对眼,他笑了笑问:“已经恢复好了?”   江晗点头,他出声道:“我进来之后发现方靖睡在沙发上。”   “估计是看电视睡着了,你叫他一声就起来了。”   江晗:“我叫了,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晕过去了。”   纪霖一顿,骤然提高了声音:“晕过去了?”   “梁彦把他背到楼上去了,说他躺着应该会好服些,还有……”江晗话还未说完,纪霖已经冲上了楼。   苏翡在后面慢悠悠地将外套脱给江晗,“梁彦跟着过来了?”   江晗点头,皱着眉说:“我甩不掉他。”   “算了,跟着就跟着吧。”苏翡打了个哈欠,问:“你刚刚还准备说什么的?”   江晗看了眼楼上,压低声音说:“方靖好像恢复记忆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在纪霖上楼的时候方靖就已经醒了,他闭着眼睛感觉脚步声夹杂着喘息声越来越近。   方靖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又努力放松,营造出自己还没有醒来的假象。   他的头的确还在隐隐作痛,失而复得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波浪,将他拍击在岸上,不断冲刷。   当时在燕南经历过的肉体上的痛苦,还有即将被催眠却无能为力的悲哀,全都席卷而来,将方靖整个人不断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一边是远远便利店里纪霖微笑温和的脸,一边却是纪霖带着泪的眼睛看着自己,嘴里却说着方靖从来没有喜欢过纪霖这种令人疯狂的话。   这样的混沌痛苦还在消退过程中,始作俑者却在这时候推开了房间的门,一步步走进自己的感知范围。   手边的床下陷,一双温凉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抚摸,方靖忍耐住伸手握住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刚刚紧绷的身体放松。   “方靖。”纪霖的声音轻轻响起,房间里却没有人回应。   方靖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但是纪霖没有错过大男孩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因为惊吓悬在半空的心脏落回原位,他松了一口气。   心里上百种不好的猜测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害怕的心悸还在回旋,纪霖忍不住用手在方靖的脸上掐了掐,来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却又在下一秒担心自己太过用力,马上轻轻揉着方靖的脸,放轻了声音说:“头疼就多休息会吧,我不吵你。”   江晗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声问:“需要叫医生来吗?”   没事,不用担心。”纪霖看着床上装睡的人说。   江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体贴地为房中的两人带上了门。   纪霖出门一趟身上出了些汗,他见方靖没有醒来的意思,便准备起身去洗个澡,但他才一动便觉得手腕一紧   床上的方靖眼睛依旧紧闭着,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假装出来的轻松,嘴唇紧紧抿着,握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大力而泛白。   纪霖皱了皱眉,坐回床上往方靖边上靠了靠,轻声说:“你弄疼我了。”   但方靖的手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纪霖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披在床上的两人身上。交错的呼吸声让纪霖身体变得僵硬,他想甩开方靖的手,但身体却又提不起力气。   方靖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纪霖慢慢俯下身,用还自由的左手抚上方靖的眉间,低声问:“眉头皱这么近紧,是做了噩梦吗?”   方靖依旧没有回应,紧闭着眼睛还不愿意醒来。   他听见纪霖的叹息声还在耳边,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又软了一瞬间。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他仍不肯放开纪霖的手。   似乎像是一放开这个人又会转身离开。   在燕南的时候,明明自己还在痛苦之中,明明是最需要他的时候,纪霖却要离开,连一点记忆也不肯留给自己。   就算是再相逢之时,他离开的时候也依旧干脆,还妄图学着江晗再次将自己催眠洗脑。方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在纪霖心里,自己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位置。   他很明白从两人相识以来,纪霖和自己的关系就是保护者和被保护者,但这不代表他甘愿一辈子都被纪霖保护。   也不代表他甘愿被纪霖以保护的名义将记忆封存起来。   在他短暂人生的二十年里,除开不谙世事五彩斑斓的儿童时期,与纪霖相处的点点滴滴,就是灰暗记忆唯一的光。   纪霖有不同于常人的能力,曾经救过许多人,是英雄电影里面的主角。而自己这样的街上游荡人员,是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是电影里被英雄随手打倒的不知名路人甲。   两人之间的云泥之别,他从来都知道。   但是轻柔的吻突然落下,打断了方靖纠结的脑回路,纪霖的声音轻柔又温和,带着歉意在耳边响起:“对不起,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了? ”   方靖一怔,紧握着的手也松开,纪霖趁势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但身边的人没有离开,纪霖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靠在方靖的身边,揉着自己的手腕抱怨说:“手腕红了,明天早上起来可能会变青。”   方靖压抑着自己睁眼的冲动,但又感觉到耳边轻软的呼吸声,坚持了许久的冷硬心肠终于软成一团,他愤怒于自己的不争气,却又认命伸手将身边的人揽进怀抱。   只是眼睛依旧紧闭不肯睁开。   纪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身后大男孩的怀抱里半晌没有说话。   “对不起。”纪霖稍稍抬头,蹭了蹭方靖的下巴。   闭着眼装睡的人却抱着他翻了个身,将脸埋在了他的后颈。   纪霖感觉他在咬自己,下意识往前缩了缩身体道:“我还没洗澡。”   身后的人哼了一声,纪霖觉得房间里冷了一些,他一愣,又小心往后挪回方靖的怀里。   “我当时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方靖将下巴搁在纪霖的肩上,闭着眼低声说:“我想去找你的,但是有人迷晕了我。后面我是疼醒的,睁开眼在实验室里,周围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你。”   他收紧了胳膊,听见纪霖的哼声又放开力气,“真的好疼啊,我跟着陆老四打过那么多架,受过那么多伤,都比不上这一次的疼。我那时候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呢?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不见了呢?”   纪霖在他怀里艰难转过身,干涩着声音恳求:“不要说了。”   捂在嘴边的手指被亲吻,方靖谈淡道:“我趁着你睡着的时候偷亲过你,不止一次。每次担心你醒来,又期待你醒来。这样就不用我一个人因为这份感情痛苦,但我又舍不得弄醒你,我太害怕你会把我赶走。”   “我不会的。”纪霖轻声说。   方靖笑了笑,“现在你不会,但是那个时候的你呢?我从来不是胆大的人,不敢冒险,不敢离开你。”   纪霖想要收回被他亲吻着的手,却被按住了手掌贴在方靖的脸上。   “我不知道实验室里的那群人给我注射了什么,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我好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后面你来了,我以为我终于得救了,但是你又不要我了,还要把我送到方恒身边,就连一点记忆也不留给我。”   方靖说着突然笑开,他亲吻着纪霖的手,甚至用牙齿轻轻咬过他的指骨。纪霖觉得房间里似乎更冷了,他猛地抽回手,压抑着声音说:“你以为我就很乐意做那些事吗?你以为……”   “幸好你让江晗封闭了我的记忆,不然那时候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我的噩梦。”   方靖打断他的话,几乎是低吼着问:“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我不敢。”   纪霖看着方靖,哽咽着说:“我带着你两个人离开能走多远?我只是杀光了那一个实验室的人,还有别的实验室存在。只要他们存在一天,你的安全就在被人威胁。那时候我不知道苏翡究竟是什么人,不知道我能不能信任他。我怎么敢带着你冒险?”   他吸了吸鼻子,将头靠在方靖的胸口,听着传来的心跳,低声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 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两个的地方,只有你和我。我同罗宴说,就算实验失败,你变得奇形怪状也没关系,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想过带你走的,真的。我真的想过。”纪霖重复着,害怕方靖不肯相信自己。   束缚着长发的皮筋早不知道落在哪里,纪霖的头发披散,而方靖的手插在黑发间,强迫他抬头。   “怎么还哭了。”方靖用手擦去眼泪,低声问:“难过吗?”   纪霖点头。   “我偷偷去看过你,江晗说半年以后我才可以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不敢让你看见我。那天你放学,天在下雨,你穿着校服一 一边听歌一边往外走,身边有同学在和你说话,我就在街角看着你。”   纪霖说着一笑,伸手摸了摸方靖的脸,“我还去看过你们的成绩公示板,每一次次我都会去看,每次看见你的名次上升,我又高兴又担心。”   “担心什么?”方靖问。   “担心你学习到深夜,对身体不好。”   方靖嗤笑一声,“这么偷看着我高兴吗?”   “高兴,你能和普通人一样念书,生活,以后工作再结婚……”   方靖打断他的话,“我不高兴,什么叫做普通人,你觉得你是怪物吗?你还有苏翡还有邹丰明,这些有能力的人,你觉得他们都是怪物吗?”   纪霖一顿,苦涩说:“又有什么区别吗?我在没遇见你之前,见过太多事情了,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拥有能力是一件好事。就算我拥有能力,我还是救不了我的父母,就算我拥有能力,我还是没有……及时赶到你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痛苦,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我不这么想,当时我昏迷过去一睁眼看到你,已经是最幸运的事情了。”方靖感觉到冰凉的眼泪落在自己手上,他叹息一声,低下头亲吻着纪霖的额头。   “如果你觉得有能力的人是怪物,觉得你自己是怪物,那我愿意同你一起当怪物。”   纪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低声说:“别这么说自己。”   “就算是半辈子不见,我再见你的时候也不会把你当作路人。不论过多久,我都会追上你。所以可不可以告诉我,现在方靖没有纪霖的噩梦结束了吗?”   方靖的眼睛紧闭着,他感觉到纪霖的靠近,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感觉到他哑着声音说:“结束了。”   面前的人终于睁开眼睛,纪霖在黑色的眼睛里只看见自己的倒影。   方靖吻着纪霖被自已攥红的手腕问:“小飞侠来接我了吗?”   纪霖撑出一个笑看他,“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闭着眼的时候只能听到纪霖的抽拉声,方靖睁开了眼才发现他哭得有多厉害。眼睛红了一圈,就连眼角的小痣吻上去都带着咸味。   “手还疼吗?”方靖轻轻揉着泛红的手腕,疼惜地吹上两口气。   纪霖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抽回来,低声道:“哪里这么娇贵,早就不疼了。”   他一路赶回来,先被方靖晕倒吓了一跳,哭了一场,觉得身上哪里都黏站的不舒服,从身到心都疲累不堪,只想洗个深睡觉。   “去洗澡吧,我给你拿衣服。”方靖低声说。   纪霖点点头,任凭方靖揽着自己到浴室里。等到被抱着坐在洗漱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但感觉已经将他抵在镜子上,咬着他的嘴唇含糊说:“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纪霖推了身上压着的人两下,腰背上的皮肤却被方靖的大手摩挲地起了鸡皮疙瘩。   “我要洗澡。”纪霖转开头,方靖的吻却趁势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方靖哼了一声,“马上就给你洗澡。”   纪霖抓着他头发往后撤,有些恼忽道:“我自己洗,你让开,没洗澡身上脏死了。”   好不容易将人打发出去,纪霖脱了衣服站在莲蓬头下,洗到一半的时候听见浴室门一响,他抓头发的手一顿,随即后背就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你明天白天没有事情吧。”方靖摸着纪霖带着泡沫的手,手指穿梭在黑发间,轻柔地抓弄着头发。   纪霖叹了口气,低声道:“应该没有什么事,但是早上你不是要去找苏哥吗?起得来吗?”   “放心,我一定起得来。”方靖说着一笑,打开了莲蓬头开关,从上落下的水将两人笼罩,白色的雾气夹杂着喘息,在浴室里渐渐蔓延。   时钟指在八点的时候,苏翡哼了一声,冲着一边的黎峰道:“第一天就迟到,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黎峰将今天的报纸递到苏翡面前,“不是说他昨天头疼晕倒了吗,起不来也正常。”   “这倒也是。”苏翡冲一边的江晗抬抬下巴,“昨天你怎么知道方靖依复记亿了?”   “昨天他清醒了一瞬间,看着我叫了一声江晗,我发现他的表情不对,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就又晕过去了。”江晗声音顿了顿,低声说:“所以我猜测他可能是恢复记忆了。”   苏翡点点头:“那应该是了。”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响,苏翡挑眉,看着方靖揉着头发从门口走进来。   “起得挺早。”黎峰倒了杯牛奶放在他面前。   方靖道了声谢。   江晗盯着方靖,直到身边的梁彦将面包递到他嘴边才回神。   “先吃饭。”梁彦道。   江晗就着他的手咬了口面包,还是没有忍住,看着方靖问:“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方靖顿了顿,抬头发现桌上的人都看着自己,点头道:“是的,都想起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现在头还疼吗?或者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方靖摇头,昨天晚上跟纪霖两个人纠缠到快天亮,现在只觉得神清气爽,哪里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说。”江晗道。   方靖点头。   黎峰看了眼时间,“怎么纪霖还没有下来?早饭快凉了。”   “他还在睡,待会他醒了我会给他做饭的。”方靖道。   梁彦闻言挑眉,“看上去是昨天晚上累着了。”   方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说:“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   江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的时候苏翡的表情已经算不得好了。他在桌下一掐梁彦的大腿,“快吃饭,少说话。”   苏翡将手上的报纸扔到桌上,“吃完饭方靖跟我去院子里,江晗就听黎峰的安排,碗筷就梁彦收拾了。至于纪霖……”   他看了眼时间,吸了口气,“就随他睡吧,别吵他。”   一桌人吃完早饭,苏翡披着外套领着方靖走到了院子里。   乡间的小别墅,周围没有别的人住,院子里还有一片树林,只要动静不大,外人就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简直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方靖跟着苏翡往小树林里走,风吹动树枝传来叶子晃动摩擦的声音,他下意识感受着周围环境。   苏翡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方靖说:“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动手。”   “是吗?”方靖问。   毕竟苏翡的脸色阴沉下来,配上那双绿得亮人的眼睛,都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   苏翡点头,“要是我真的把你打伤,纪霖又会生气,我不想让他生我的气。”他耸了耸肩,“不过公主总是脾气很大,有时候你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他就突然生气,让人疑惑。”   方靖看着他,皱眉问:“为什么你要叫他公主。”   “那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苏翡轻咳一声,将身上的衣服拉紧了一点。   他看着方靖道:“你身上的能力基因来自于我,所以可以说,你现任和我有一部分是一样的。”   苏翡抬手,一个冰球在手上形成,但又随着他的松手,落在地上砸碎成了冰渣。   “但是我们又不同,你能够让温度降低,又能够让温度上升。而我只能降低温度结冰,也算是那群做实验的一点创新了。”   方靖皱眉,“你的基因?你也被实验室抓住过?”   “准确来说是当时的实验室。”苏翡道。   “什么意思?”   苏翡挑眉,“我发现你好奇心很重,我觉得年轻人有疑问精神虽然很好,但是也要适可而止。   方靖盯着他没有说话。”   “好吧,只是我觉得人齐了之后再解释比较好,现在跟你说一遍,待会我还要重复一遍,这很麻烦。”苏翡道。   方靖:“你不喜欢我。”   “显而易见。”苏翡点头。   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到地上,卷着衬衣的袖子说:“你的能力已经暴露,鉴于你可能是实验室面世以来实验准备完成最高,也是实验成功度最高的实验品,我觉得实验室那群人不会放过你。”   “但是他们之前并没有做什么。”方靖反驳。   苏翡:“那是因为你父亲在保护你,以及罗宴的掩护。导致你的监测结果并没有显示你完成了实验,已经获得了能力。”   方靖皱眉,他不是很喜欢听到别人说方恒在保护他。   “他们不能确认你获得了能力,而且史存希还抱着将实验室拿到明面来的目的,自然不会愿意同方恒翻脸。如果他对你动手,那就等于同方恒直接撕破脸,他不会乐意这种事发生的。”苏翡说着一顿,挑眉道:“当然,以上来自史毅的推测,不过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方靖淡淡道:“实验室已经开始找我了吗?”   苏翡点头。   “你没有告诉纪霖,对吗?”方靖问。   苏翡再次点头,“我不想让他太过担心,因为你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这对他的身体是一种负担。”   “是不应该告诉他。”方靖道。   苏翡一笑,“看起来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把码我的能力很厉害,足够保护他。这也是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吧。”方靖说着手间渐渐凝固出一把冰剑,周遭的温度下降了一些,苏翡下意识拉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方靖注意着他的动作,皱眉问:“我到了你这个年纪也会这样吗?如果按照你说的,我的能力基因来自于你,那么你有的情况,我应该也……”   “不会。”苏翡回管的斩打截铁,他笑了笑,“虽然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是你不会和我现在一样。”   方靖皱了皱眉,“我并不会因为你的话而放心。”   “那随便,反正现在我的任务只是教你怎么合理使用能力。”苏翡一笑,尖锐的冰棱地刺突然冒出,一直蔓延到方靖的脚边。   “那现在我们开始上课。”苏翡道。   黎峰站在书房的窗边,将小树林发生的一切收进眼中,他哼了一声,便听见身后的江晗问:“怎么了?”   “没怎么。”   他只是有点担心某个不顾自己身体情况胡作非为的任性鬼。   “资料在桌上,你先看一看吧。”黎峰淡谈道。   书页翻动的声音过了一会才停下,黎峰收回看着外面的视线,转身看向江晗问:“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跟他没有关系。”江晗抿了抿嘴唇坚持道。   黎峰挑眉,“不要被自己的情感蒙蔽了眼睛。”   “不是这个问题,我之前也在实验室里见过梁彦的照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选择了接近他,将他留在庙里。这么久相处,我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江晗说得肯定,但手却不自觉捏紧了衣角。   “但是同他相处的不是我,我完全可以怀疑梁彦同实验室有某种关系。更何况,黄岩身上的能力基因的确是来自梁彦。”   黎峰抬手打断江晗想要说话的欲望,他微微一笑低声说:“既然你这么相信他,就向我们证明梁彦没有问题。”   江晗一顿,“你需要怎么证明。”   黎峰脸上笑意更浓,“催眼他,然后让我来问他一些问题。” 第一百一十五章   “病人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刚刚醒过一次,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他醒来之后我会通知你们。”   胡娇将手上的报告递过去,淡淡道:“这个是黄岩今天的体检报告,各种激素含量都写的很清楚。”   邹丰明靠着墙冷眼看着调查处的人接过报告,出乎他的意料,就算罗宴不在胡娇一个人也将情况处理的很好。   甚至罗宴在或者不在都没有区别。   而他所期望的黄岩身体恶化的情况也没有出现,以此为理由将罗宴带出来的计划也就此落空。   “至于后续的康复计划,我觉得还是罗医生来制定比较好,他的能力和经验都比我适合。”胡娇说着冲对方一笑,苍白的脖子上又有些闪亮的粉末掉落。   调查处的人面色白了白,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同胡娇客套了几句,然后才告辞。   胡娇目送着人远去,伸手将自己黑色衣领上的粉末掸去,脸上的笑容也在转身面对邹丰明的时候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为什么?”邹丰明问。   胡娇挑眉,“什么为什么?”   “他们不会让罗宴这个时候出来的。”邹丰明顿了顿,低声道:“我刚刚从他那里过来,他没什事,叫你不要太担心。”   “我没有担心,没有他的帮忙,这些简单的事情我也能处理好。”胡娇一顿,嗤笑一声摇头说:“应该说这些事我一直都能处理好,只是你们一直不给我机会而已。”   邹丰明看向她,厉声道:“我建议你最好……”   “建议我怎么做之前,先考虑下你自己的处境吧,没有罗宴在,你再失控可没有人帮忙。如果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情,别说把罗医生带出来,你自己先找个离他近的房间住着吧。”   胡娇说着退后两步,看向邹丰明的目光带着怜惜,“罗宴被怀疑同那群流浪能力者有关系,而纪霖从前又是你介绍加入的,梁彦现在也跟着纪霖在一起。这两天找你谈话的人不在少数吧,如果你明点,自己先申请停职或许还能安全点。”   “你什么意思?”   邹丰明话音刚落,便听见走廊那边一阵脚步声,胡娇还未回头便听见史毅叫自己的声音。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胡娇和邹丰明两个人,而邹丰明的脸色黑得厉害,史毅一顿,还未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胡娇便回头冲他笑,温声说:“等我一下好吗?”   史毅愣愣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你跟他是怎么回事?”邹丰明握紧了拳头,压低了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他很有可能……”   胡娇面上一片冰冷,“这是我的私事,处长也要管吗?”   “他爷爷很有可能是……”   “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胡娇再次打断邹丰明的话,轻声说:“自扫门前雪的时候,邹处长还是不要管太宽了。”   邹丰明怒极反笑,“我提醒过你了,以后如果出事就不要后悔。”   “那我多谢你的提醒了。”胡娇抿嘴一笑,转身朝着史毅走去。   史毅见邹丰明盯着胡娇的背影,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皱眉问:“邹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邹丰明咳嗽一声,将心里的怒火压下,冲着史毅点头说:“你们去忙吧,我再去看看罗宴。”   “走吧。”胡娇冲史毅一笑,伸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   史毅转头看着胡娇,小声问:“邹哥是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没有,只是因为罗医生不在,邹哥这段时间的脾气一直不好。刚刚遇见了就多聊了两句。”胡娇叹了口气,淡淡道:“果然罗医生在和不在,工作程度根本就不一样。”   史毅担心道:“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是不要太辛苦了。”   胡娇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失落,“也不知道罗医生什么时候能够出来,他明明就是被冤枉的。”   史毅一顿,他抿了抿嘴,轻声说:“应该不会为难他吧,而且也没有禁止探望,你要是想要去见他,随时可以去。”   “你没有办法吗?我的意思是……你爷爷那边能不能帮帮忙?”胡娇小心着措辞,注意观察着史毅的表情。   意料之中,史毅摇头说:“我爷爷那边我早就说过了。但是会议上有很多人受了伤,黄岩放出来的视频里罗医生的确是站在纪霖身边的,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实在是没有办法。”   胡娇喃喃道:“这样啊,是我太……”   “不过你放心,只要一有机会,我就跟我爷爷说,让他开口放罗医生出来。”   就算胡娇不开口,苏翡那边也早就递了消息让自己想办法把罗宴弄出来。就凭罗宴的能力,也不应该让他一直被人看管。   史毅冲着胡娇一笑,“你放心吧,我也很担心罗医生,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把他接出来的。”   胡娇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她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两个人靠得近,她的表情变幻全被史毅收进眼中,他正欲说些什么,胡娇的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接个电话。”胡娇看了眼屏幕,冲着史毅一笑,往旁边走了几步。   史毅也不介意,又自觉往后退几步,给胡娇留出充分的空间。   “我想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今天不是训练的日子,你们不应该联系我。”胡娇压低了声音,注意着不远处史毅的表情。   “很抱歉胡小姐。”   胡娇轻咳一声,低声问:“有什么事情?”   “胡小姐最近好像遇见了一点麻烦,罗医生是一位出色的能力者,不应该被当做囚犯对待。”   电话里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尖锐又刺耳。胡娇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太恐怖,她握紧了机问:“所以呢?”   男人看着监控视频里的画面,笑了笑,“我想胡小姐训练了这么久,也很好奇现在自己的能力究竟到达了什么程度,刚好我们现在非常需要胡小姐的帮忙……”   监控室里的画面放大,几十个屏幕上全是胡娇的脸,史存希看着年轻女人的表情,等着身旁的男人挂断电话。   “怎么样?她同意了吗?”史存希问。   男人点头,“已经答应了。”   “那就好。”史存希揉了揉额头,叹气道:“那几个残次品可以处理了,胡娇的能力虽然比不过江晗,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男人点头,“那罗宴那边……”   “过两天再说,不过可以让他把黄岩的恢复计划制定好,等黄岩清醒调查处的人就会去问话,你安排一下,在调查处的人之后我要马上见他。”   屏幕上的胡娇挂断了电话,朝一边等待着的史毅走去,史存希一顿,继续道:“记住这些事都不要让史毅发现,做事小心点。”   男人问道:“那一号实验室那边的行程需要调整吗?下周您还有会,如果需要推后的话,我现在就去安排。”   “不用,下周的会是最后一次让实验室名正言顺的机会,方恒那边还是不肯松口。加大搜查力度,方靖他们跑不远,得早点把人找到。”   男人一笑,“您放心,所有能力在搜查方面有作用的实验品都已经派出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史存希起身,淡淡道:“但愿如此。”   纪霖醒来之后闭着眼没有着急睁开,他伸手在床上摸了摸,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睛,随手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   昨天闹得太晚,天边发白的时候方靖才放他睡去。但也因为太过疲累,纪霖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个梦也没有做。就连早上方靖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感觉。   推开门飘着下楼,正好遇见江晗从房里出来,两人都是一愣。   纪霖看着他有点发红的眼睛出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晗揉了揉眼睛。   “你用能力了?”纪霖皱眉下意识在房子里去找方靖的影子,但却一无所获。   江晗:“放心吧,方靖和先生出去了。我没催眠方靖。”   “那是谁?”纪霖话音刚落,就听见房门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梁彦的怒吼:“江晗!”   江晗身体一抖,脸色又白了两分。   纪霖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揭。   梁彦从房间冲出来,大步走到江晗一把抓住他的手,直接将人扛在了身上。纪霖下意识用出能力将人拦住。   “把人放下来。”纪霖皱眉。   梁彦冷笑一声,“让开。”   黎峰捂着脸从房间里出来,他盯着梁彦,冷声说:“梁先生冷静一点。”   纪霖看着黎峰奇怪的姿势,忍不住问:“你被梁彦打了?”   黎峰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纪霖权作他承认,冲着梁彦一笑,“打得挺好的,不过有人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房子中安静了一瞬,梁彦率先开口:“江晗把我催眠了,然后我醒来就看着黎峰在我面前,我很生气,然后打人了。”   纪霖:“那你现在是要打江晗吗?”   江晗的身体一抖,梁彦皱眉看向纪霖,“不,我为什么要打他?他是被黎峰要求才催眠我的,又不是故意的。”   黎峰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的基因出现在实验品身上,我才懒得管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什么实验品?”梁彦心头跳,将肩膀上的人放到一边,大跨步走到黎峰的面前追问:“什叫我的基因出现在实验品身上?这关我什么事?”   黎峰冷笑一声,“现在还装傻充楞呢?你自己被人抽了一管子你不知道?”   梁彦皱眉,“抽什么一管子?我每年都体检,体检抽血每年都抽。”   纪霖站在一边听了会,挑眉:“那可能就是体检抽血的时候把血拿走了吧。”   “刚刚我催眠之后难道你没有问出结果,他就醒了?”江晗皱着眉,喃喃说着不应该啊。   黎峰:“你们以为体检的那一点的抽血就足够实验提取吗?而且也不一定是血,别的东西也……”   “你自己也说别的东西也可以,我怎么知道别人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做了什么。”梁彦说着瞥了一边的江晗一眼,见他低着头站在一边,一副小可怜样子。   “你把黄岩的事情告诉他了吗?”纪霖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冰袋扔给黎峰,“敷敷吧,脸肿了一半。”   黎峰摇头,一边抽气一边说:“要是他真有问题,告诉他黄岩的事算个什么意思?”   “黄岩是谁?”梁彦问。   纪霖顿了顿,“一个倒霉蛋,他身上体现的能力和你很像,一般的子弹和刀具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你们怀疑我是主动提供了自己的基因,甚至怀疑我同实验室有关系?”   黎峰点头:“这也没办法,谁让实验室里有你的照片。要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你的照片会出现在实验室里。”   一直安静着的江晗终于抬头,不耐烦地说:“我早就说过,他的照片出现在实验室,可能是因为他是实验室的下一个目标。”   “你自己也说了是可能,更何况你见过实验室的人向他这样的能力者出手吗?”黎峰反问。   梁彦挑眉,“什么叫做我这样的能力者?我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吗?”   “当然有。”苏翡站在门口轻咳一声,淡淡道:“你们这样家里有背景的能力者,从来都不在实验室的名单上。对你们下手之后带来的麻烦远远大于收益,实验室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   方靖跟在他身后,见纪霖靠在一边便立刻黏了上去。   “吃东西了吗?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方靖伸手将人圈进怀里,不让纪霖贴着冰冷的墙。   苏翡瞥了他们一眼,干脆转身面朝着梁彦说:“所以你的能力出现在实验品的身上,就显得非常奇怪。”   梁彦皱眉,“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我也不可能和实验室有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而且刚刚江晗的催眠为什么就突然失效了?他从前可没出现这种情况。”黎峰话音刚落,就听见梁彦一笑。   梁彦:“我一进房间,他就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偷偷看我,还主动坐我身边,是个人都能发现不对。”   苏翡淡淡点头,“在对象警觉的情况下,催眠的深度的确会受到影响。而且你也没有用尽全力催眠吧。”   江晗一顿,点了点头,“我没觉得他也有问题。”   纪霖靠在一边看着方靖切菜,懒懒说:“不要被感情模糊了双眼啊。”   “你没资格说我。”江晗反驳。   方靖让纪霖靠开一点,一边扭开灶台火一边问:“那会不会是实验室的人通过别的什么途径拿到了梁彦的基因样本。比如体检啊,又或者是献血之类的。”   “或者是你身边亲近的人被蒙骗,将你的基因样本给了实验室。”苏翡道。   梁彦一顿,“我身边的人?”他下意识看了眼江晗,被瞪了一眼很快说:“待会我给我父母打电话可以吗?”   苏翡点头,“让黎峰给你找个电话,不过……”   话还未说完,苏翡突然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纪霖看着方靖突然关了灶台的火,提醒说:“饭还没有炒熟。”   方靖将围裙摘下,“有人来了。”   “收拾东西准备走。”苏翡转身上楼,“带不走的东西直接毁掉,纪霖准备一下,必要的时候房子也不留了。”   纪霖点头。   梁彦:“那我的电话呢?”   “待会再说,先……”   院中的警报突然想起,纪霖皱眉,“衣服都不用收拾了,只拿最重要的东西直接走。”   “人很多。”方靖淡淡道。   黎峰将冰袋扔进水池,弯腰从橱柜下面提出来一个袋子,他拉开拉链把里面的防弹衣拎出来又将几把手枪放到桌上。   “抓紧时间穿上,梁彦就别穿了,穿了也浪费。”   江晗皱眉,“你这个人到底是……”   “他说的对,你穿两件。”梁彦抓过一件就往江晗身上套。   苏翡带着姜臣和之前见过少年从楼上下来,黎峰迎上去,帮着苏翡穿防弹衣。姜臣抱着电脑有点不知所措,“我们怎么走? 开车吗?车在后门。”   方靖从冰箱里拿了点食物扔进包里,提醒说:“四周都是人, 后面的院子那边也有。”   “感知锻炼得不错。”苏翡挑眉。   黎峰将枪别在腰间,“从后门走吧,那辆车改装过,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油。”   “有的,我每个月都会定时检查的。”少年开口。   苏翡微笑,“做得很不错。”   纪霖问:“那些人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方靖皱眉,“还有三百多米。”   “准备走吧,不要再拖了。”纪霖将房门打开,让黎峰走在前面去开车。   上车之后,苏翡扔给姜臣一个U盘,“打开。黎峰先开车出去,路线先不着急定,对方大概是有五十个人,先甩开。”   “留命吗?”黎峰将车启动转头问。   纪霖坐在副驾驶上,“尽量别弄死了,方靖系好安全带,别乱伸手伸头出去。”   苏翡:“方靖注意后面,要会活学活用,不然早上的课白上了。”   姜臣连接上U盘,皱眉道:“里面的东西太多了,先生,你要找什么?”   “第一实验室的地址,你翻,我看着。”   黎峰踩下油门提醒道:“都坐稳一点,纪霖帮个忙。”   “知道了,你尽管开。”纪霖扯了扯身上的防弹衣,将手枪向后扔给了梁彦,“给你,拿着别对着自己人。”   梁彦笑了一声,“你放心。”   江晗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可以抓一个活的,兴许能够问出点什么。”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吗?”方靖问。   黎峰挑眉,“一半一半,有这个可能,但是也不全是冲着你来的。”   随着一声轰响,黑车向离弦的箭一样朝前射出。苏翡盯着姜臣的电脑屏幕,提醒说:“他们发现了,正在靠近。”   “有方靖在,你就省省别用能力了。”黎峰说着手上的方向盘一打,车身横着出去,挡飞了两个扑上来的黑影。   “纪霖!”   “知道了。”纪霖盯着车前越来越近的人影,只在一瞬间,那四个人突然升空越过了车顶。   方靖听见后方传来的闷响声,转头便与侧面要扑上来的人看了个对眼。   不过是一照面的功夫,车外的人身上便冒起火来,惨叫声撕裂了乡间安静的空气,车上的少年吓得一抖,苏翡见状伸手将人揽了过来。   他安慰地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别害怕,你的能力是什么?”   车外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少年咽了口口水低声道:“没有什么用,只是让植物长得快一点。”   苏翡一笑,“没有没用的能力。”   黑车被猛地撞击,横着飞出去一段,差点被彻底掀翻。黎峰怒骂了一声草,纪霖握着车顶扶手将车身稳定下来。   枪声突然响起,打在车身发出闷响。黎峰一脚袖门踩下, 黑车朝着前方的人直直撞去。   那人也不躲不闪,黎峰发现不对想要踩刹车的时侯却发现车已经停不下来了。   “车停不下来了!”   纪霖看着那个人,将车身加重,往前冲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但那个人却向被拖着走一样,主动朝着车身靠近。   “他的能力跟邹丰明一样。”纪霖话音刚落,就一抬手让那人升空又落下,重复几次之后,黎峰踩下油门直直碾了过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黎峰嘴中念念有词,却又感觉车身一顿,像是被人从后面拖住了。   还不等他说话,便听见车后传来惨叫声。   方靖从燃烧着的人身上收回视线,同纪霖看了个对眼。他下意识解释道:“只是让他们衣服烧起来了。”   “不够。”苏翡打断方靖的话,“夏天他们穿的衣服很薄,燃烧起来很快就会烧光。”   纪霖皱眉,“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要是对面也是这么想就好了,留一个能说话的就行。”江晗道。   姜臣翻找着U盘里的文件,额头上沁出了汗水,“这里面没有地址,基本上都是一些被压下的,能力者袭击普通人的新闻。”   “总结一下他们的发生地。”苏翡道。   黎峰打着方向盘七转八转,撞走两个扑上来的能力者之后,一 声枪响将他左边的玻璃打了个粉碎。   “草!”   那颗子弹从黎峰手臂上滑过,打在了纪霖的座位下,鲜血涌出,黎峰抽了两张纸将手臂按住,“纪霖受伤没有?”   “没有。”纪霖话音刚落,左边的小树林却突然冒起火来。   纪霖一顿,转头去看方靖,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方靖……”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一颗子弹只是开始,纪霖身侧的窗户应声而破。一只布满鳞片手从外面伸进来直抓住了他的外套。   “纪霖!”   没工夫去回应方靖的话,纪霖将外套脱下怒吼一声:“黎峰开车!”   那只手臂上锋利的指甲几乎快要抓到他的后领,纪霖向前伸着身体,将对面想要扑向车边的人定在原地。   黎峰往旁边打方向盘,车身横向直接撞上一边的树,惨叫声从家里背后传来。   他这过才回头一看,发现那只手的主人脸上全要鲜血,但狭长的眼情依旧是盯着纪霖的,手抓着车窗不肯放开。   “同在阜德时候遇见的一样,小心不要被他抓到了,他的指甲里有毒。”纪霖说完,黎峰再次将车调转方向,纪霖趁机拿着一边的木棍猛击抓着车窗的手,惨叫声和鲜血崩进了车内。   方靖身侧的窗户也已经被打破,他的手正捏着一个长相似狼的能力者。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面多出了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动作快一点。”苏翡在一边催促。   方靖掐着能力者脖子的手渐渐收缩用力,但最后他将人猛地往外一扔,皱眉道:“用不着你提醒我。”   苏翡坐在中间没有受伤,只是刚刚的颠簸让他面色有些发白。挨着他的姜臣已经害怕地满头大汗,结巴着说:“先、先生,这些事件发生的地点都在阜德新区那边。”   “知道了。”苏翡点头。   黎峰开着车左冲右撞,但院子里的能力者似乎是没有了痛觉一样。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前仆后继地往黑车冲过来。   “他们不怕疼的吗?”梁彦摇下车窗,对外扣动扳机打出几枪。   江晗被他按在怀里,闷闷说:“可能是因为被催眠了,所以感觉不到痛觉,就像我在冯川的时候在实验室里做的事情一样。”   “这样吗?”梁彦啊了一声,又是枪打出,正中一个能力者的胸口。   纪霖眼睛余光里突然擦过一个黑影,他大喊一声:“小心!”   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巨石几乎是擦着车顶过去,纪霖骂了一声:“有人的能力同郑冲一样!”   如果不是方才自已反应得快,那块石头必然会砸在车身,造成车身侧翻,到时候车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找出来弄死。”黎峰朝外面放了两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他厉声道,“已经被他们拖住太久了,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人来。”   纪霖:“你先往外开。”   “去阜德,先开车离开这里。”苏翡淡淡道。   早上方靖从苏翡身上学到的冰刺在地上布展开来,暂时拦住了那些能力者的脚步,黎峰猛地踩下油门,大声道:“纪霖,别墅不能留了。”   身后的别墅应声而塌,纪霖顺势将两个又要扑上来的狼面人压在地上,黎峰的车直接从他们身上碾了过去。   惨叫声中梁彦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但现在的情况却又由不得多说什么,只能搂紧了怀里的江晗。   “四面八方的,纪霖一下压不住这么多人。”乡间的树林让黎峰不能直线开车冲出去,这样的弯弯绕绕统让车的速度被迫放慢,后面追赶的人又趁机黏上。他猛地一打方向盘,突然向后退了两步,撞倒了几个才再次向前冲。   突然结冰的地面让几个追赶者突然滑倒,冒出的冰刺直接将他们的手脚刺穿,鲜血染红了地面,方靖觉得有点恶心,但依旧是强迫着自己集中注意力。   苏翡拍了拍挨着自己的少年,温声说:“害怕吗?   少年摇头又点头。   “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少年飞快点头,诚恳说:“只要是您想要的,我都可以……”   “让这些树快点长大,拦住他们。”苏翡说着看向被梁彦搂住的江晗,“江晗,帮忙。”   梁彦立即问:“你们要干什么?”   江晗挣开他的手,靠近少年说:“看着我的眼睛。”   纪霖皱眉,“他太小了。”   “不是你们几个不想赶尽杀绝,不至于这么麻烦。”苏翡皱着眉,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优柔寡断,菩萨心肠,都是没用的东西。”   黎峰冷笑了一声,“可别把我算进去。”   黑车一路跌跌撞撞,离公路越来越近,背后的树也越来越少,黎峰忍不住催促:“江晗好了吗!”   江晗松开捧着少年的手,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用着低缓的声音:“去做想要做的事情,相信你自己。”   少年的目光有些呆带,他缓缓转过头,方靖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但随即就移开了目光。   苏翡的手在少年的头上拂过,“就是现在,动手吧。”   车后的树突然拔高变粗,一个站在树中间的能力者见状往后一躲。但是树的变化并没有就此停下,逐渐变粗的树木让周遭的土地也变得凹凸不平,车身猛地一下颠簸,黎峰骂了句娘,索性将油门踩到底。   变粗壮的树木并不能拦住所有的追赶者,依旧有漏网之鱼还在后面追赶,方靖侧着身看他们,苏翡方才的话还在耳边。   他抿了抿嘴,冰刺突然刺出,洞穿了追赶者的身体。鲜血红得利目,方靖觉得胃里在翻腾,他转过身强迫自己不露出软弱的表情。   在没遇见纪霖之前,方靖跟着陆诚不是没有看过血。他跟人动手从来没有想过后果,甚至第一次拿刀的时候手都没有抖过。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看着别人浑身流血倒在自己面前居然会觉得恐惧。方才的血红还在眼前回旋,方靖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他叹出一口气,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有点不可思议。   拥有能力的感觉,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美好。   “行了。”苏翡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江晗伸手在少年面前打了个响指,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轻轻捧着他的脸,慢慢到:“好了,你做的很好……”   梁彦冷眼看着他的行动,在江晗松开少年的脸之后开口道:“你看起来做这些很熟练。”   “我在实验室里就是干这些的,他们测试实验品的能力极限,而我来激发他们的极限。”江晗松开手的一瞬间,少年清醒过来,但来得及冲苏翡笑了一下,又晕了过去。   苏翡接住他软下来的身体,淡淡道:“快点走吧,找个地方把车扔了。”   “可能要开一段再扔,这个附近没有我们的人。没有车的话,我们速度会到影响。”黎峰皱眉道。   “那就开到最近的村里,随便找辆车。”苏翡道。   梁彦挑眉,“你们要抢车?”   “被人发现叫抢,没有人发现那叫偷,注意你的用词。”黎峰笑了一声。   梁彦:“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安静点。”江晗伸手按住梁彦的手背。   纪霖坐在前面没有听到后面方靖的声音,他转身看见方靖白着脸坐在最后,手臂上挂着道道凝固的血迹。   “方靖?”纪霖叫了他一声。   方靖睁开眼睛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没事。”   “做的不错。”苏翡轻声道。   方靖盯着他的后背没有出声。   “要叫岛上的人过来吗?”黎峰趁机问问。   苏翡摇头,“不需要,叫他们好好待着,这段时间别在外面乱跑。”   黑车在公路上飞驰,同几辆车擦肩而过之后,黎峰皱着眉换了条小路走,找了个靠近村子的安静地方停下了车。   “谁跟我一起去?”黎峰问。   纪霖:“我和你一起去吧。”   方靖拦住纪霖,“我和他去吧,你待在这里。”   苏翡看了眼姜臣的电脑,出声道:“纪霖去,你在车上自己包扎下伤口。”他看向一边抱着电脑的姜臣,将自己口袋里的记事本翻开一页递到姜臣的面前,“按照这个方法联系对面,告诉他阜德新区,然后说我们被袭击了,然后……”   “你在联系谁?多毛?”纪霖打断他的话问道。   苏悲点头,“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被动,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寻死,那我也给他们一个机会。”   从午饭之后史毅的眉头就开始跳个不停,就算洗了两次脸也没有什么改变。他能感觉到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人似乎又增多了,似乎还有能力者夹杂在里面。   史毅站在医院门口调整了下帽子,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却感觉到手机一震。屏幕上的号码显示已经被屏蔽,史毅顿了一秒,然后才将电话接起。   冰冷的机械音流出,史毅站在医院的门口做出应答的样子,慢慢往医院里面走。   “……对面有催眠能力者……阜德新区,不见不散。”   机械音消失的瞬间,电话自动挂断只剩下嘟嘟嘟的回音。   阜德新区……史毅在心里重复这个地名,将手机放进口袋,走到护士台敲了敲还没说话,已经眼熟也的小护士一笑主动说:“胡医生她不在,刚刚出去了。”   胡娇不在?史毅心头一跳,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的吗?   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史毅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回头一看却发现是邹丰明,他松了口气,脸上挂起笑说:“邹哥,怎么了?”   “胡娇请假了,下午刚刚请了一周假,你想知道为什么哪?”邹丰明面上一笑,手指往旁边指了指,“谈谈?”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纪霖和黎峰没有出去很久就开着一辆面包车回来了,纪霖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黎峰看着梁彦站在一边臭着脸,对着他开口说:“放心吧好市民,会有人给车主赔偿的。”   “受害E疼吗?”纪霖走到方靖身边托着他的手左右看了看。   方靖摇头,“没事,其实很快就会愈合,用不着包扎。”纪霖的脸色有点白,他伸手将纪霖脸侧垂下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关心问:“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早上睡得久,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纪霖笑了笑,看着周围没有人注意这里,又往方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看到那些是不是很难受, 第一次都……”   “没有。”方靖打断他的话,犹豫着说:“我只……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他思考着措辞,缓缓说:“我以前打过架也见过人流血,这些都不奇怪。只是奇怪的是我心里刚刚冒出一个念头,他们就受伤了。”   就好像你举起手想打人一耳光,明明才将手举起来,对面就被一耳刮子掀翻在地。   “你现在有能力了,和普通人不一样。”纪霖笑了一声,伸手在方靖的脸上捏了捏,放轻了语气问: “那你后悔吗?”   方靖一愣,又听见纪霖温声问:“你后悔吗?如果……”   “嘘――”方靖捂住纪霖的嘴,不想再从里面听见什么有关后悔的话语。他只是一时的迷茫不代表他会后悔变成能力者。   如果没有能力,他就不能保护好纪霖,更不能像现在这样跟在他的身边。从前在阜德、冯川还有燕南的时候,他已经尝够了被扔下的滋味。   “一点都不后悔,你不要又想多了。我只是变厉害得太快,有点不适应而己。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方靖说完伸手揽住纪霖,埋头在他的肩窝处蹭了蹭,闷声说:“所以,你让我靠靠。开始在车上吓死我了,我还为那一枪打到你了。”   纪霖:“没有,只是打到座位了。”   方靖喃喃道:“ 那就好。”   江晗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还抱着,他回头看了眼盯着这边的苏翡,出声道:“你们两个别抱了,该出发了。”   苏翡见着人过来了,冲着那辆伤痕累累的黑车抬了抬下巴,“这个车纪霖处理一下。”   黑车在原地被压成扁平看不出原型,苏翡才让黎峰将这块铁饼扔到看不到的地方去。小面包车不像黑车那么宽敞,梁彦抱着江晗主动坐到了副驾驶上,让纪霖同方靖坐在了后面。   黎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扔给梁彦,“用这个打电话。”   梁彦握着手机挑眉,“安全吗?”   “打完就扔,哪里话这么多。”黎峰冷笑说。   苏翡看了那手机一眼,出声道:“打完把手机给我,别扔了。”   江晗窝在梁彦怀里不舒服,换了个姿势却被人搂得更紧,梁彦低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待会安静点,别出声。”   “像是我喜欢跟你说话一样。”江晗闭着眼懒得理他。   梁彦笑了一声,手在键盘上按下号码,等着对方接通。江晗靠得近,话筒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是梁彦妈妈接的电话。   梁彦问候了几句,又说自己没事,这才切入正题问道:“妈,我每年跟着你们去体检,你们没拿着我抽出来的血去支持什么科研工作吧?”   江晗没有想到梁彦会说的这么直白,下意识抬头看他,却被按着头牢牢靠在他胸膛动弹不得。   但电话里面的人却不说话了,江晗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了梁彦的手臂。   “妈你别不说话,这招没用。说说吧,你儿子的血科研价值有多高啊?”梁彦追问。   梁彦的妈妈江晗见过,是一个温柔又漂亮的母亲。江晗待在梁彦身边的时候,梁彦对他妈说话都是温声细气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   偏偏电话那边还是不说话,梁彦有点不耐烦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带着怒气道:“你们是不是还在想把我变成正常人?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可能的,我这样也挺好,你们要是觉得有我这么个儿子……”   江晗突然猛地拉了下他的手,打断了梁彦说话的劲头。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抽泣,梁彦他妈哭着说:“妈还不是想你好,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结婚不找朋友,你爹妈在还能照顾你,我们要是不在了怎么办,以后你老了怎么办?”   “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你们现在着急干什么?”梁彦反握住江晗的手,听着电话里的哭诉有些头疼。   他皱着眉打断母亲一句接一句的抱怨:“所以你们拿着我的血给谁了?人家说能让我变成正常人?”   电话那边顿了顿才说:“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们也没做指望,只是想试一试,怎么了突然问这个事情?”   梁彦叹了口气,“就是遇见点事,当时你把血给谁了?名字还记的吗?”   “就是姓孙的一个研究员,你爹当时知道了还骂我,结果没多久那个姓孙的就出车祸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   在谈到正事的时候梁彦就将手机的声音调大,整个安静的车厢里都能听到梁彦母亲的声音。梁彦又多问了几句,等想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他便道:“那就这样吧,过段时间我就回去了。”   “我听邹丰明说你是赶着江晗那孩子去的?人找到吗?”   江晗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愣,就感觉到梁彦搂着自己往怀里压了压,低声说:“就在我旁 边睡着呢,不说了,我挂了。”   电话那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梁彦先一步挂断了电话,转手将手机递给了苏翡,“都听到 了吧,姓孙的,前几年出车祸死了。”   苏翡接过手机,淡淡道:“应该是实验室的人,这种用车祸金蝉脱壳的方法他们也用过不止一次了。”   “开始遇见的能力者里有同邹丰明的能以一样的,估计也是跟我一样的原因,他家里可比我妈要偏激,巴不得他马上异能消失变成正常人回去生儿子。”梁彦笑了一声,看向黎峰,“所以现在能够相信我了吗?”   “勉强。”黎峰挑动眉毛,将车启动开上了路。他透过后视镜看向苏翡,提醒说:“先生,这个手机是我随手拿的,很容易被人定位到,还是早点扔掉最好。”   苏翡转动着手机,淡淡道:“我知道,只是还需要用这个打个电话。”   他看向姜臣,“路线定好了吗?”   “定好了,如果就坐这辆车的话中途很容易被拦下来,我的意思是,如果这辆车的失主报警的话,我们很容易被发现的。”   苏翡点头,“开车去的确很容易被发现。”   黎峰提醒道:“那我们可以路上换着车牌走,就同以前一样。先生,你还记得吗?”   “那太慢了。”苏翡想着,将手机递给了方靖。   纪霖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爸打个电话,我想他应该给我们帮帮忙。”苏翡见方靖不接,直按将手机扔到了他腿上。   “你只要接通,叫他一声,然后把手机递给我就可以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给方恒打电话,这失忆的大半年方恒对他做到了一个父亲能做到的一切。两个人之间没有横眉冷对,纵使有争吵和摩擦,但也很快在饭桌上和好。   同一队普通的父子一样。   但是现在方靖都想起来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方恒,所以他握着手机半晌没动。   “怎么了?”纪霖问。   方靖摸了把脸,“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他开口。”   同之前一样肯定不可能,母亲的死就像一根刺一样,横亘在两个人中间。这么多年方靖都在怨恨方恒,如果他不出轨,和妈妈不离婚。她完全可以住更好的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说不好妈妈就不会去世了。   “只需要你将电话打过去,说一句喂,让他听到你的声音就可以了,用不着你多说什么。”苏翡催促着他快一点。   犹豫半天,方靖将电话拨了出去,等待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   “喂,哪位?”方恒的声音有点激动。   方靖握紧了拳头一时说不出话来,方恒还在追问:“是大靖吗?”   “是、是我。”方靖开了口,“我现在很好,没事,不用担心。”   方恒松了口气,“还好你打的是这个号码,你现在在哪里?不管在哪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和你张阿姨都很担心你,不过暂时先不要回来。”   “知道,我同纪霖在一起,不用担心。”方靖道。   苏翡朝方靖伸出手,示意他把电话递过来。方靖看了他一眼,开口道:“等一 下,苏翡要同你说话。”   方恒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换了个人,原本热切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苏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苏翡笑了笑,“方先生不要这么见外,只不过是想要请你帮个小忙而已。听说下周你们又要开会,最后一次商讨人造实验者的事情。好像赞成的声音很大,方先生现在应该压力很大吧。”   方恒顿了顿,问:“需要我帮什么?但是你们必须要保证方靖安全。”   “这个自然。”苏翡一笑,看着方靖道:“不过方靖的安全也要方先生合作才能保证是……”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沙区飞往阜德的飞机上,空乘小姐向胡娇伸出手,礼貌问:“请问还需要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胡娇抿嘴笑了笑。   她小心将落在衣服上的粉末扫在地上,苍白脸上的表情比往常还要冷漠。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正是黄昏,胡娇刚刚走出机场大厅,一辆银色的车便在面前停了下来。   胡娇看了眼手机,开车上门,还没来得及看清车内的情形就被蒙住了头。   “胡小姐很准时。”   被人强硬按在座位上,胡娇也没有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说:“我不喜欢迟到。”   “一路坐机过来胡小姐应该也累了,接下来请您在年上休息一会。”   胡娇点头,开口问:“我的手机还有行李都要被拿走吗?”   “我们会替您保管,等一切结束,我保证这些都会原封不动的回到您身边。”   “还有你们管应过我的,我希望我回去的时候,罗医生已经在正常工作了。”胡娇淡淡道。   车缓缓开动,一开姑胡娇还留心着车子的行驶方向,想要将路线记下来。但一路上七弯八绕下来,她在中途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车外的环境一直都很安静,没有人潮喧闹的声音,胡桥只能判断出他们没有往市里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车终于停了下来,胡桥感觉到有人搀扶着自己下车,但脸上的黑布一直都没有被取下。   周围很安静,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在鼻间蔓延。   是到了医院吗?   胡娇还没来得及出声问,就感觉到身边搀扶着自己的人离开,背后响起关门的声音。   “自己拿下来吧。”   黑布拿下来的一瞬间胡娇闭上了眼睛,等待适应光线之后才慢慢睁开。   白色冰冷的房间,周遭都是泛着金属光泽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器材,史存希站在桌子后冲着胡娇一笑,温和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史毅的爷爷,史存希。”   “我听说过你。”胡娇皱着眉但很快又松开,“是你一直在训练我?这是什么地方?”   史存希拖了把椅子坐下,“第一次见面,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说?我年纪大了,不能站太久。”   胡娇看着他,没有动。   “的确是我的人一直在训练你,帮你开发和提高自己的能力。至于这个地方……是我的实验室。最近身边发现了一只害虫,在捉到他之前,只有这个地方暂时安全。”   实验室三个字让胡娇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她干涩着声音问:“史毅知道吗?”   “他不知道。”史存希微微一笑,摇头说:“我的傻孙子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不小心将方靖的消息告诉我,把你们阜德办事处每一个人的信息都交到我手上。”   胡娇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为史毅解释一下,他应该不希望在你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史存希淡淡道。   “那么你还会按照约定把罗医生放出来吗?”胡娇问。   史存希笑了,“我当然会信守承诺,更何况我关着他也没有别的用处,一个医生应该在对的地方,而不是像因犯一样被看管,这样太浪费了。”   胡娇警觉起来,“他是不会帮你们的。”   “话不要说的太早,而且现在我暂时也不需要他,如果胡小姐能够全力配合的话。”史存希挑眉。   胡娇握紧了拳头,但又很快松开,“我想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就像是之前你做的那样,洗脑催眠, 按照我说的使用你的能力就好了。”史存希看出她的犹豫,继续道:“其实之前我们有一个能力非常出众的能力者,但是他离开了。根据他基因复制出来的实验品却远远比不上他。”   “江晗?”胡娇皱眉。   史存希:“看起来胡小姐还没有忘记他。”   “当然不会忘记,罗医生还有邹哥他们都称赞他的能力,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使用能力的样子,但是也能想象。”   史存希打量着胡娇,见提到江晗之后她的表情变得很难看,这才慢悠悠说:“所以你担心他来了之后就取代你的位置,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其实你暗地里就在进行对自己能力加强的训练。”   史存希抬手摆了摆,打断胡娇想要说话的欲望,拱嘴笑重说:“别着急否认,这些都是我的人发现之后告诉我的,不然我也不会选择你。”   胡娇半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史存希,手间不断有晶亮的磷粉掉落在地。   “而且你接受了我的帮助,你的能力也确实增强了,这是双赢的事情,你没有必要耿耿于怀。”   胡娇:“为什么江晗的复制品的能力低于他?”   “因为能力这个东西,不止是由基因决定,生活经历还有身边的环境都能影响。”史存希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他定定看着胡娇,挑眉问:“那么胡小姐你的意思呢?点头或者摇头。”   “我想我已经来到这里了,那么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胡娇主动向史存希伸出手,“希望你能清楚,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双手交握,史存希点头,“我记住了,也希望胡小姐将这里的一切都保密,不要让史毅知道。”   胡娇怔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抿嘴一笑,“这个自然。”   在赶路途中苏翡让黎峰又换了一辆车,背后没有再遇见追赶上来的能力者,黎峰的车速也丝毫没有放慢。   方靖揽着纪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应该在到阜德的时候就会完全长好,一点受伤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去了北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方靖贴着纪霖的耳朵说。   纪霖笑了笑,“我也没有。”   “房子还在吗?”   “那是我租的,今年年初就到期了,我没有续租人也不见了,还不知道房东在背后是怎么骂我的。”纪霖想起那本作为生日礼物的彼得潘还留在房子里没有拿走,心里忍不住觉得可惜,低声道:“我当时应该先回去一趟的。”   “怎么了?”方靖问。   “房子里我的东西应该都被扔了,你送给我的书还在那里没有拿走呢。”纪霖闭眼往方靖怀里蹭了蹭,抱怨说:“可惜了。”   方靖低头亲了亲他的钢额头,“再给你买,以后每年生日都给你买。”   纪霖下意识看了眼前面,发现没有人注意他和方靖,这才将身体放松,任凭轻柔的吻落在自己的身上。   书不见了怕什么,反正方靖还在自己身边。   “不过我们还有机会住回那里吗?”方靖低声问,他垂眼看着纪霖,伸手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   同纪霖住在一起的那几个月,平次又辛福。房子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关上门只用开一盏灯也足够照明。   方靖想,或许没有这些事,他选择一个时间同纪霖说明白心里的感情。纪霖可能会抵抗,会拒绝,但是方靖觉得到了最后他还是会接受自己。   到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在家里,可能一个人在看书,一个人在看电视,但最后两个人会躺在一张床上,做同一个梦。   他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接紧了一点,趁着坐在前排的人不注意的时候,从纪霖嘴上偷了一一个吻。   “要是有机会,我就把那个房子买下来。不过是老式小区了,没有电梯也不是很方便,还是买新房子比较好。但是要是你实在是很喜欢你的话,买下来也没有关系。”纪霖轻声说。   方靖看着他,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就连呼吸也交融在一处,心里不知为何突然被填满。他低头蹭着纪霖的脸,闷声说:“都听你的,有你就足够了。”   纪霖笑了一声,前面的苏翡转头道:“别撒轿了,快到地方了。”   “到了阜德你们就直接去实验室吗?”方靖问。   苏翡摇头,“看情况,不过得先把这个孩子找个地方放下。”他伸手拍了拍枕着自己腿睡得正香的少年,“年纪太小了,如果长大了应该也是一个很厉害的能力着。”   黎峰皱眉,“我觉得你也应该待在外面比较好。”   苏翡置若罔闻,继续说:“先确定实验室的位置再计划行动,现在不是最好的机会。”   “我觉得黎峰说得对。”纪霖道。   苏翡挑眉,“公主都要跟穷小子跑了,原来还记得关心国王的生活。”   “不要在这件事上开玩笑。”纪霖将方靖手拉下来,坐直了身体,“你的身体情况不愿意告诉我们,是什么样子你自己最清楚。”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同时我也很清楚一号实验室里面的布置,前提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动过的话。”苏翡说着将自己的衬衣解开,抽出左手臂。   黑色的刺青已经褪成偏青的颜色,0001四个数字印在他的手臂内侧中心,剌且又清晰。   “严格来说,我应该算是第一个实验品,也是那个实验室的所属者。” 第一百二十章   车内安静了一瞬,纪霖看着那四个数字半晌没有说话,方靖见人往前倾着,按着他的肩膀靠回来   “什么意思?实验室是你的?”江晗想要扑上来,但被梁彦抓着又按回了自己怀抱。   “冷静点,冷静点。”梁彦将人牢牢锁在怀里,放软了声音安慰了两句但江晗的情绪依旧没有平复下来,他叹了口气,看着苏翡说:“麻烦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快点解释一下。”   “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等人齐才说的解释?”方靖皱眉。   苏翡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微笑着说:“你们都不要太激动,看看黎峰,他就很安静。”   “我在开车谢谢,而且你手臂上的那个纹身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只是没有问过你而已。”黎峰淡淡道。   苏翡瘪了瘪嘴,“好吧好吧。”   “解释!”纪霖冷着声音,直接伸手将苏翡的衣领揪住,“所以你之前说过的都是骗人的?”   什么被人追捕落难,然后遇见了幼时的自己,都是谎话。如果苏翡是实验室的主人,那么现在他们的目的地究竟有什么在等待?   “冷静一点,我没有说过假话。”苏翡扯开他的手,整理了下衬衣领,谈淡道:“我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一号实验室。准确来说那个实验室的主人是我的父母,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我是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品。”   江晗闻言一愣,挣动的力气小了些,他出声问:“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吗?”   “当然是,因为过去我有和你一样的疑问,还特意去做了个亲子鉴定。结果证明我的确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苏翡耸肩,“也正因为是亲生儿子,所以父母带着我离开,去哪里做什么都没有多余的人来过问。”   黎峰从后视镜里看着苏翡,见他脸色有点发白,提醒说:“前面的椅兜里有毯子,拿出来盖上。”   等着苏翡将绒毯盖上,黎峰才开口说:“我记得先生的父母早就去世了。”   而且每年的同一天黎峰能够感觉到苏翡的情绪会格外低落,一般都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上一天,任谁去敲门也不会有回应。   “没错,而且这件事情就和史毅有关系了。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外婆,是坐车外出的时候被能力者攻击, 失血过多没有抢救回来。”   纪霖:“我记得你说你认识他的父亲。”   “但是这个和他被实验品攻击没有关系。”苏翡咳嗽两声,“当时发出攻击的是因为实验失控的实验品,后来也因为这次事件,这个实验室被发现。我的父母因为想要反抗,被当场击杀。然后这个实验室由史存希接手,就成了你们现在知道的样子。”   苏翡一顿,又反驳自己的话说:“应该一开始也不是现在的样子,可能一开始的时候史存希的确是在认真研究的,但是中间却越走越偏,毕竟人这种动物本来就是贪婪的。他明面上弄了一个管理所来管理研究能力者,渐渐发展成你们的办事处,但是暗地里还在进行实验。”   车里安静了两分钟,没有人说话。黎峰突然按了下喇叭,挑眉说:“这么安静干什么,这些又不关他的事情,别这么冷漠。”   纪霖:“那史毅知道这些吗?他好像以为当时实验室就是史存希在管理,所以把他父母的死扣在了史存希身上。”   “当然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他也不会愿意帮我的忙了。更何况我就算知道这些事情,也不会告诉史毅的。”苏翡一 笑,“他们爷孙两的矛盾越大,不是对我们越有利?”   纪霖没有办法反驳,他看着苏翡脸上温和的笑,心里觉得这样不对,但是从他们的出发点来说,苏翡的做法无可厚非。   “那场车祸你知道吗?”江晗突然出声问,他盯着苏翡,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黎峰警告出声:“江晗!”   “没关系,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的能力对我没有多少效果。”苏翡笑了笑,叹了口气说:“说实话,当时我还没有发现史存希暗地里做的事,当时我的人也不多,分了几个保护纪霖,后来听他们传话说出了车祸,我才得知这件事。”   提起那场车祸,纪霖不是很想多谈,他靠在方靖的身上闭眼说:“我不是很想提这件事。”   “难道你不想报仇吗?如果不是实验室对我下手,那场车祸就不会发生,你也不会受到牵连,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江晗又开始挣动,梁彦按住他怒道:“你冷静一点!有没有那场车祸这些都会存在,实验室也……”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江晗猛然抬头看他,大声哭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盯上我,也会盯上别人,对吗?那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我呢?”   梁彦按住他,立刻改口温柔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不是,你……”江晗后颈突然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软塌塌倒在了梁彦身上。   梁彦叹了口气,“他太激动了,我让他安静一点。”   “激动对他的身体不好。”苏翡附和,他看了眼纪霖,“你也看到了,我担心你的反应同他一样,所以现在才告诉你。”   纪霖看他,“我不会吧实验室的事情都扣在你的头上,你也是受害者,同江晗没有什么区别。”   “多谢理解。”苏翡道。   “可是为什么呢?”梁彦将江晗搂紧了一些,小心托着他的脖子,皱眉问:“为什么你父母要把你当做实验品,就因为你拥有能力?”   苏翡点头,“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梁先生,不要因为自己的生活状况来推断所有能力者的待遇。你们在冯川发现的那个棺材,里面曾经埋着的就是史毅的父亲。”   “棺材?”梁彦想了一会,才道:“那次一开始我没有跟着去,但是我后来听他们说是发现了一棺材。”   “就是那个,愚昧无知的父母和村民,把他用手铐铐起来,趁着夜色扔进棺材里,活埋在地里。”苏翡说着摇头,“他逃出来之后,四处流浪,我和他同路了一段时间。两个人一起翻垃圾吃,一起东躲西藏。虽然后面分道扬镳,但当时我的确是把他当作朋友的。”   “那为什么分开呢?”   黎峰很少听苏翡提起当初他逃命时候的事情,那对于苏翡来说不是什么光彩值得炫耀的回忆。即使是他好奇,也从来不会多问。   黎峰见苏翡没有回答,第一次重复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分开呢?”   “想法不同而已,我想报仇,他不想。他跟我说他只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可能人和人真的不一样,要是我要被人活埋,等我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人都杀了。”   苏翡说着摇头,挑眉说:“要是他当时跟我不分开,说不好就不会死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这种事情谁说的明白。”黎峰淡淡道。   纪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行了,都别说了,让我安静会。”   “怎么了?不舒服吗?”方靖拉下他的手,看了一阵才说:“要是不舒服就直说。”   纪霖应了一声,闭眼靠在一边不说话了。   他身体上没有不舒服,只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苏翡说出的话。拿亲生儿女来做实验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骇人听闻。   方靖的父亲出轨对不起方靖的母亲,但是方恒对方靖确实是实打实的好。纪霖觉得就算当时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叮嘱那几句,方恒也一定能够照顾好方靖。   可苏翡呢?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当做一件实验品对待,还会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吗?他闭眼想着,感觉得手被人握紧捏了捏。   “怎么了?”纪霖看向方靖,这才发现车外的景象不再是高速路上千篇一律的林地水田。   收费站的横杠升起,阜德两个字被甩在身后,方靖将下巴搁在纪霖的肩膀上,低声说:“苏翡之前同我说,我不会变成他这个样子,意思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是基因遗传,也不是之前经历过实验的原因吗?”   纪霖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皱眉道:“他年纪大了,到了这个年纪能力自然会消退,但是一般的人能力消退反应没有他这么强烈。”   方靖闻言皱了皱鼻子,“你别说得像怀孕一样。”   纪霖:……   “什么反应强烈这样,听上去有点奇怪。不过你也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会不会是他背地里在做些什么?”   背地里?苏翡能在背地里做什么?   他看着方靖张口闭口几次,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方靖见状连忙道:“我不过是担心而已,只一提,你不用放在心上。”   纪霖摇头,“是有点奇怪,不过他应该不会伤害我们的。”   一句话出口两个人相对无言,车外的景色越来越热闹,昏黄的路灯照亮前路。   方靖抱紧了纪霖,扭头在他脸上亲了亲。   “别想多了,我陪着你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个人已经大半年没有回来过,窗外的熟悉的景色让纪霖放松了一些。正是夜晚最热闹的时候,马路上的车流绵延向前,缓缓向前行进。   靠睡在苏翡腿上的少年醒了过来,正趴着窗户上一脸好奇地看着外面。   “怎么了?”苏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少年摇头,“我从来没有出来这么远的地方,这里好多车。”   “晚上的时候热闹,白天的时候没有这么堵。而且高考结束,一群学生都放假了,人比平时还要多。 ”纪霖决淡道。   少年点点头,嘟囔道:“真的好热闹啊。”   车开过拥挤的路口,拐弯之后两边的街道安静了许多,方靖看了窗外,靠在纪霖耳边说:“再往前开一点就回家了。”   “想回去看看吗?”纪霖问。   方靖摇头,“不回去了,而且现在里面应该住着别的人吧。”   纪霖想了想,小声说:“站在外面看一眼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不过我上次去燕南找你之前,门口小卖铺老板那里还有瓶酱油的钱没结,这次走之前提醒我把钱还了。”方靖吸了吸鼻子,叹息说:“也没想到当时一走了就这么久没回来,估计傅老板在背后骂我呢。”   纪霖笑了一声,引得苏翡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要是想去看一眼也没事,不过要小心点。”苏翡道。   纪霖拒绝,“以后时间还多,不着急一时。”   窗外熟悉的街道越来越远,前座上江晗似乎醒了,但只听见梁彦的说话声没有听到回应。路灯橙黄色的光落在脸上,纪霖下意识握了握方靖的手,确认身边的人的确存在,这才转头看向方靖。   探究的眼神夹杂着关切,纪霖心头一暖,笑了笑。   没有想到还能同方靖一起回到这个地方,纪霖觉得有些像在做梦一样。明明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不过才是一年而已。   但经历了太多,时间被拉长远远超过一年的间隔。   “到底怎么了?今天晚上你很奇怪。”方靖额头抵着他,确认对方的体温正常。   纪霖摇头,“只是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   两个人分开的时间总是过得缓慢,但是在一起的时间却像昙花一现,眨眼间便消失了。   “晚上我们住在哪里?”梁彦转头看向黎峰问。   黎峰:“荒郊野外。”   “你们在全国各地都有别墅吗?看不出来挺有钱啊。”梁彦挑眉道。   苏翡笑了笑,“一般一般,我父母亲虽然运气差了点没有死在我手里,但是还给我留下了不少东西。”   “待会到了先休息,姜臣把阜德新区的地图传给我。”黎峰看了眼后视镜微笑着的苏翡,有点烦躁地说:“那个孩子放哪里?”   少年闻言看向苏翡,小声说:“我能帮忙看家的。”   黎峰冷笑了一声,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苏翡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那你就好好看家,我们不在的时候不要让人进去。如果坏人太多,就离开那里,保护好自己。”   少年点头。   “这两天让他先留在我们身边,明天再找个地方把他送过去。”苏翡说。   出乎意料的,黎峰并没有将车开到山村林间,而是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外。门口的保安走过来,黎峰摇下车窗,让他对上江晗的眼睛。   车前的横梁上升,黎峰轻车熟路将车开进地下车库,苏翡疑惑问:“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地方?”   “两年前,这里楼盘刚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来开,挺便宜的,所以就买了。”黎峰一顿,补充了一句:“用的我自己的钱,没用的你。”   苏翡:“回去之后我会转账给你的。”   “不用,反正也是留着我以后住的。”黎峰皱眉说。   房子是一梯一户,而且是位于顶楼的复式建筑,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正对着阜德新区的位置。   纪霖原以为这里就是个简单的毛坯房,结果进门才发现房子里的装潢家具都是用心布置的。   黎峰摸了把一边柜子上灰,皱眉说:“我有三个月没有来过了,房子里有点脏,要先打扫一下。”   苏翡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笑了声说:“装修的很不错。”   “还可以吧,我没有一直盯着,也没有进来住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偷工减料。”黎峰将落地窗前的纱帘全部拉开,抬手一指,“那边就是阜德新区了。比起住在阜德新区里面,住在这附近要好一些。”   “一号实验室真的就在这里的话,那么这附近一定有能力者巡视。”纪霖看着窗外,突然皱眉问: “我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下周就好了,现在已经是周五,下周二的时候那群人还要在沙区开会,到时候给他们来个现场直播。”苏翡笑了笑,看着方靖道:“这还要多谢你父亲的帮忙。”   方靖一愣,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到时候他会提出反对,然后将画面播给那群贪生怕死的老头子看。”苏翡说着耸了耸肩,“不过这样也意味着他是公开和史存希唱反调。不过放心,我已经让人跟在他身边保护。”   梁彦挑眉,“就不怕姓史的狗急跳墙?”   “他要是能跳早就跳了,何必等到现在假惺惺提出一个议题,等着所有人通过。”苏翡说着姜臣突然叫了一声。   “我、我收到了一封邮件。就、就是一开始先生您让我联系的……”姜臣将电脑递到苏翡面前,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还有四个字。   马上就到。   照片是在车里拍的,罗宴卷着毯子靠着车窗睡得正好。   苏翡挑眉,忍不住道:“史毅这个人,在让我惊讶这方面,真的跟他父亲很像。”   “怎么了?”黎峰走过来,看见屏幕上的照片之后顿时皱起眉头,“史存希难道现在会放罗宴出来?”   “显然不会。”苏翡道。   电脑屏幕在房间里传了一圈,纪霖看着马上就到四个字,伸手点了点问:“马上就到的意思是指他已经来阜德的路上了吗?”   苏翡点头。   “你真的有留人在方恒身边保护吗?所有在外的能力者现在都回了岛上,除了史毅我想不到你还能留谁在方恒身边。”纪霖看着苏翡,警告说:“我希望应该坦诚的时候,你可以把话说明白一点。”   苏翡抬手,“别这样逼问我,小公主。放心吧,史毅身边跟着两个孩子,他们两个会保护好方恒的。”   “史毅身边跟着的不是只有一个宫志吗?哪里有两个人?”方靖皱眉。   江晗突然道:“还有陆悦。”他挣扎着和从梁彦身上下来,盯着苏翡厉声道:“陆悦还那么小,你怎能让他也……”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冲我发脾气也没用。等着史毅过来你亲口问他吧。”苏翡突然咳嗽起来,黎峰扶着他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低声问:“需要我拿药过来吗?”   苏翡摇头,“不用了,你们先把房子收拾一下。 需要什么就上纪霖和方靖出去买。”   房子里从来没有住过人,必备的生活用品全都没有,黎峰列了一条清单给纪霖,让他看着上面的东西买。   苏翡咳了一次之后似乎精神很不好,已经躺到床上休息去了。方靖站在门口,在心里从一数到五十的时候,纪霖从苏翡的房间里出来了。   “怎么了?”方靖问。   纪霖:“老毛病了,让他睡一会就好了。有黎峰在旁边照顾,用不到我。”   “需要我们买点药回来吗?”方靖话刚出口又觉得有些多余,苏翡需要的药哪里是路边的药房里能随便买到的。   纪霖笑了一声,“不用,不过红花油云南白药倒是可以先准备上。”   两个人坐着电梯下楼,手挨着手走在路上。   阜德初夏夜晚的温度也不低,道路两边空外机吹出热风,不经意路过被热风扫到都觉得难受。   方靖扯了扯自己头上的帽子,擦掉额头上的汗问:“晚上太阳都下山了戴帽子会不会有点奇怪?”   “没有,也有人在晚上戴帽子。”纪霖将脸上的口罩拉下一点,叹气道:“还是戴口罩 看起来奇怪一点。”   “好像去年遇见你也是在这个时候。”方靖突然道。   两个人恰好路过一家便利店,几乎是同时扭头对视,纪霖笑着问:“要进去吗?”   方靖点头。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快睡着的时候郭峰就带着人来买东西了。然后我下班回去的路上就捡到你了。”纪霖想了想,打量着方靖说:“那时候你也还没这么高这么壮。”   他手比划了一下,挑眉道:“还穿着那种看得蛋就疼的裤子,也不知道你怎么套进去的。”   方靖轻咳一声,将货架上的东西放进篮子里,压低声音说:“那时候年纪小,跟着陆诚。我看他们都那么穿,我也就跟着学了。你以为我喜欢穿那种裤子?”   “现在年纪也不大。”纪霖瞥了他一眼。   方靖转头见店里没有人注意这边,迅速在纪霖脸上亲了一下说:“起码现在是个男人了。”   纪霖看着头顶的摄像头,一句脏话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只抬腿踹了方靖一脚,警告说:“在外面老实点。” 第一百二十二章   罗宴醒过来的时候车刚刚开过收费站,眼前的画面还有些模糊,身体也使不上力气。他晃了晃头,想要摆脱镇定剂的后遗症,但他靠着车门,险些一头撞上车窗。   邹丰明眼疾手快,伸手将人拉过来坐在中间,他皱眉问:“头很晕的话就不要晃了,不然待会更难受。”   “闭嘴。”罗宴吐出两个字,扶着头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看向驾驶座上的史毅,皱眉问:“是你把我弄出来的?”   “晚上好啊罗医生。”史毅回头对罗宴一笑,将一边的牛奶扔过去,“喝点东西吧,晚饭还有一会呢。”   罗宴握着牛奶一脸疑惑,半晌才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史毅反问。   当时为什么把我弄出来,还有为什么邹丰明现在也在这里?   史毅挑眉,“我有点好奇,当时纪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让你那么肯定我有问题。”   “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吗?”罗宴将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一些,他皱眉看了眼邹丰明,又看向史毅问:“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狼狈为奸了吗?”   史毅嗤笑了一声,“罗医生这话说的,什么叫狼狈为奸,这叫强强联合。”   “我和他只是暂时合作,为了把你救出来而已。”邹丰明解释了两句,但是罗宴看都没看他一眼。   “邹哥,那是你的目的,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的目的还没有哦。”史毅说着一笑,从后视镜里看了罗宴一眼,提醒说:“我现在在开车,邹哥要是现在生气动手的话,我们都会遭殃。”   罗宴:“你想要我做什么?”   “带你去看一个人。”史毅道。   “其实就算你们不救我,我也很快就会出来的。我能感觉到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罗宴道。   史毅摇头,“等他们放你出来就太迟了。”   “什么意思?”罗宴追问   但史毅却不说了,只是笑了一声。   邹丰明人忍下心里的愤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便平和一些:“我本来以为你不在,胡娇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总会有纰漏,比不过你。期间黄岩的情况恶化了一次,结果……”   “结果胡娇处理的很好,对吗?”   邹丰明一顿,点了点头。   罗宴笑了,“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姑娘,能处理好在我的情理之中。就算我不在,她的能力和经验也可以独当一面。”   邹丰明忍不住抢白道:“但是她不应该表现的那么完美!如果她出了错,他们就会意识到你的重性,你就能被放出来!”   “不,我要感谢她处理的那么好。”罗宴看着自己的手上的牛奶淡淡道,他抬头看着邹丰明,见他情绪又激动起来,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冷静点。”   邹丰明抹了把脸,但情绪并没有平复下来,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双手也有些颤抖。   而身边的罗宴并没有似从前一样伸手安抚他的情绪,只坐在一边皱眉看着他。   “为什么要感谢她?”邹丰明问。   罗宴见他平静下来,这才说:“因为我不想救他,很有可能会再送他一程。”   前排的史毅闻言吹了声口哨:“酷啊,罗医生。”   “我讨厌那些把人当做实验品的人,之前我就同你说过,那些人都是该死的东西,我不想救他。”罗宴轻咳了一声,将手上的牛奶打开,抿了一口淡淡道:“我知道我现在的发言非常不应当,也知道这些话不是一个医生应该说的,但是我就是想说。”   “黄岩死不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些破事都是他们弄出来的,我巴不得他们死。”罗宴脸上一片平静,他见邹丰明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便继续说:“而且他们都以为我是一个医生,我的能力只能用来救人,看守的人连能力屏蔽器都没有开。”   他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我想走的话,没有人能够拦住我。”   车内安静无声,史毅观察着后排的情况,小心提醒说:“罗哥,这还在路上呢,邹哥失控我们都要完蛋。”   “我知道。”罗宴观察着邹丰明的表情,见他除了面色阴沉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激动情绪,心里放松了一些,靠车椅上问:“所以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告诉我史毅有问题,叫我小心一点。那么你自己呢?你又瞒着我什么?”邹丰明哑着声音质问。   罗宴看着他,不躲也不闪,“我的确有事瞒着你,现在也不想说。反正你也背着我在做些什么,既然两个人都有隐瞒都不想解释,你何必多问这一句呢?”   “我那是因为……”邹丰明话音一顿,意识到史毅还在车上,皱着眉岔开了话:“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会向你解释的。”   史毅闻言挑眉,“别啊邹哥,我也想听。”   “我不想听,不用解释了。”罗宴淡谈道。   史毅笑着说:“邹哥,你看罗医生都不想听,你就说给我听听呗。”   邹丰明看着罗宴没有说话。   偏偏史毅还在喋喋不休:“邹哥,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是查到了些什么不愿意在我面前说。我本人是行得正坐得直,查不出来什么的……”   他语气一顿,突然低声说:“那就是查到我爷爷身上去了,对不对?”   见没有人接话,史毅撇了撇嘴,“你不否定我就当你承认了。”车已经开到了市里,他看了眼时间,转头问:“邹哥,现在是送你回家还是送你去茶府?”   “你们要去哪里?”邹丰明反问。   “这就无可奉告了。”史毅道。   罗宴靠着一边没有说话,他看着外面的霓虹夜色,淡淡道:“快点回家休息吧,或者回家收拾行李找个地方避阵风头。”   “把你弄出来之后我就没想回去了。”邹丰明冷笑一声,“用完了就想扔,就做梦去吧。”   史毅瘪了瘪嘴,“真凶。”   “随便你。”罗宴身上的药劲还没过,靠在一边懒得动。   史毅拿着手机按了几下,等收到对方的回信,这才放下手机说:“现在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一顿晚饭。”   邹丰明: “你到底要带着他去哪里?”   史毅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速加快了一点。   罗宴窝在一边不想说话,邹丰明看了他好几眼,感觉到自己的心情越来越烦躁,连忙收回视线看向窗外,脑袋里回想着往日里罗宴安抚自己的话,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车停在了小区门外,史毅准备开进去的时候被保安拦下登记,他有些不耐烦,刚刚提笔写下一个字,余光便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嗨――晚上好啊。”   纪霖看着朝自己挥手的史毅,忍不住皱了皱眉,“来得也太快了一点。”方靖看了史毅一眼,冲他点了点头。   史毅登记完,冲纪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你把车开进去吧,我们两个走进去。”纪霖走到车边,车窗上贴了反射膜,看不见车内的状况。   “那行吧,几栋几楼啊?”史毅问清楚地方,先开着车离开。   方靖见纪霖站直原地,便用肩膀推了推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看清楚车里有谁,有点不放心。”纪霖笑了笑,“可能又是我想多了。”   方靖挑眉,“你这叫思虑周全,不算想多。”   两个人坐着电梯上楼,进门之后才发现罗宴坐在沙发上,邹丰明居然也在。只是他同黎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脸色不是很好。   空调的温度让纪霖长舒一口气。   两个出去的这段时间,房子已经被打扫干净,两双干净的拖鞋摆在门口,纪霖换上鞋问:“这是谁买的?”   但无人回应。   纪霖轻咳一声,“苏哥呢?”   黎峰这才出声道:“还躺在床上,你把东西放厨房去吧。”   “我去看看他。”罗宴从沙发上下来,揉了揉眼睛问:“这两天他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黎峰道。   邹丰明一把拉住罗宴的手臂,“所以你一直在同他们联系,那为什么还要我……”   “吵死了。”罗宴甩开邹丰明的手,忍住头晕说:“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说,谢谢。”快走了两步,罗宴同苏翡的眼神对上,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敲门。   罗宴:“不好意思。”   “进来吧,把门带上,外面太吵了。”苏翡将书合上,打量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忍不住道:“看上去你有点不太好。”   “史毅给我扎了针镇定,还有麻醉。”罗宴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他淡淡道:“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苏翡笑了笑,“和史毅有联系的事情?这件事我谁都没有告诉,你知道的不算迟。”   “多毛?”   苏翡点头。   罗宴哼了一声,“难怪。”他朝着苏翡伸出手,轻声问:“还在用药?”   “思,我不喜欢半途而废。”苏翡任凭他握住自己的手腕,轻声说:“放心,没有副作用出现,只是能力消退的过程中的不适反应而已。”   罗宴打断他的话,“抵抗力下降了,叫他们给你准备点感冒冲剂吧。”   苏翡挑眉,“我听声音邹丰明也来了?”   “赶不走跟着来了。”罗宴松开手,“到时候叫江晗帮我个忙。”   苏翡点头,“当然。”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里一共有多少个能力者?”   白色与金属光交错的房间似乎看不到尽头,长长的走道两边都是高到屋顶的格子空间,类似于机场的胶囊宾馆,只是稍微大上些许。   站在走廊上的人可以透过玻璃看清格子里面的情况,胡娇转头看去,发现被关在格子里的人年岁有大有小。   无意间同一个孩子的眼神对上,呆滞而空洞。   胡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担心,从里面是看不到外面的。”史存希谈淡道。   胡娇抿了抿嘴,重复着方才自己的问题:“这里一共有多少个能力者?”   “一共有上百个实验品。”史存希领着她往前走,同几个穿着白大街走过的研究员点了点头。   胡娇盯着那几个研究员的脸,挑眉问:“这些都是你的人?”   “算是吧,都是愿意为了科学事业奋斗的人。”   胡娇看着史存希的后背,疑惑问:“你就这么把能力……实验品关在这里,不怕他们能力暴动吗?就像在冯川的时候一样。”   史存希笑了一声,他看着玻璃橱窗后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谈淡道:“你以为这里能同冯川的实验室相比吗?而且冯川实验室会变成那样,也是因为有江晗的变数在。”   他看向胡娇,低声道:“只要你不像江晗做一样的事情,这里就不会发生实验品暴动。”   “我没有他那么无聊。而且我同你只是合作关系,等到罗医生出来我就会离开,没有别的私人恩怨在。”   胡娇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就算所有的人变成能力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是能力者,当权者是能力者对于我来说没有坏处。能力者能够走到光下来,不再躲躲藏藏,对我更不是什么坏事。”   史存希点点头,“说得不错,其实就算你像江晗一样也无所谓,这里也不是冯川实验室。”   “我想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不喜欢被人拿来同江晗做比较。”余光瞥见有个格子里的孩子在哭,胡娇皱眉转开了视线,沉下语气说:“这里已经看过了,还有什么要向我展示的?”   史存希挑眉,“你的反应同我想的很不一样。”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怎么样的反应?”胡娇反问,她感受到这里能力屏蔽器的存在,冷笑一声说:“大声指责你违反了人权吗?不应该拿活人来进行能力改造实验吗?”   不等史存希出声,她又摇头说:“所有科学的进步,都是有所牺牲的。”   “牺牲的不是你,所以你觉得无所谓?”史存希看她一眼,发现身边的女孩竟然在笑,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她的动作正在往下晶亮的磷粉。   注意到史存希的视线,胡娇的笑渐渐停下来,她抖了抖自己的双手,看着磷粉从空中慢慢飘落在地,出声问:“像不像下雪?还是像头皮屑?”   史存希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是我从前被人说过,我的能力被人说恶心。他们说我像一个大型头皮屑制造机,叫我从学校里滚出去。就连我的父母也觉得我……”   胡娇语气一顿,面上也恢复了平淡,“算了,不提这件事情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评价来影响你自己的心情。”史存希道。   “活得都快入土的老头子就别来指导我的人生了,我要是在意他们的话我早就自杀了。”胡娇捋了捋头发,淡淡道:“虽然知道不在意,也不代表我不能生气。如果你真的想要把所有人都变成能力者,那么一定有人的能力比我的更恶心,我就不是最丑的一个了。”   史存希一顿,领着胡娇推开尽头的门,将格子中的实验品全部甩在了身后。   “你的性格同史毅说的不一样。”史存希走到试验台前,将一份资料递给胡娇。   资料上第一页贴的就是黄岩的照片,胡娇见着挑眉,“他是你的人?”   “对。”史存希点头。   胡娇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他是别的实验室的研究员,搞了半天还是一家。会议上不是实验出现了问题,他当场失控,然后被纪霖……不,是方靖,被方靖打伤了吗?”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方靖出手控制住了形势,也多亏他,我的目的歪打正着成功了。但是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黄岩的实验演示会失败。”   胡娇将资料向后翻了几页,瘪嘴说:“本来就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的东西,失败也正常。实验器材不是落在现场了?没有检查出问题吗?”   史存希抱着手臂皱眉道:“现场的实验器材被纪霖摔成粉碎,虽然吩咐人去调查,我觉得也不会查出结果来。”   “那真可惜。”胡娇将资料合上,随手扔到桌上。她靠在桌边学着史存希的动作,将手臂抱在胸前说:“可是这个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想了解这么多。我只需要知道我需要做什么就可以了。”   “你不仔细看那份资料,你就不能做好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史存希脸色沉下来,警告胡娇说:“黄岩的实验失败,不代表我能容忍第二次失败。”   胡娇挑眉,“你还要进行实验?”   “当然。虽然方靖是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的实验品,但是我不能承认他的能力跟我有关。他的父亲方恒是个难缠的老鬼,一旦让他知道他儿子的能力跟我有关,他绝对不会允许提案通过。”   “你就算不承认,方恒应该也会猜到。”胡娇提醒说。   史存希笑了一声,“他猜到又怎么样,要说服中立的人同他一起反对,他需要证据。但是他没有,而且当初在燕南给方靖做实验的那群人,都被纪霖当场弄死了。干干净净,省得我自己去收尾。”   胡娇一愣,突然皱眉道:“如果方恒猜到是你,就算他不能马上对你下手,也会对你身边的人下手。”   她站直身体,低声道:“史毅还在沙区。”   “在关心他?放心,有人跟在他身边保护,不会出事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史存希道。   胡娇:“我的手机呢?他联系不到我会着急的。”   “我想短时间内我不会将手机还给你。”史存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人机递给胡娇,“但是你可以用这个给他发条短信,报个平安。”   胡娇接过手机还未说话,门外突然想起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穿着黑衣的男人拉开,他喘息着看向史存希,“史老,少爷出事了。”   江晗看到史毅的一瞬间,梁彦猛地将人搂住,将要扑过去的江晗逮了回来。   “开始怎么说的?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梁彦将手脚挣扎的江晗按在怀里,低声喝道:“不要命扑过去,你打得过吗我的祖宗。”   从前江晗装小结巴的时候,腼腆又爱羞,梁彦有时候还担心他胆子太小,在外面受欺负。而如今说话不结巴了,脾气也大了,有时候像个疯子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病。   “我打不过,你不会帮我吗?”江晗怒吼。   梁彦哭笑不得,“刚刚不还要我离你远点的吗?”   史毅被江晗吓了一跳,他皱着眉盯着梁彦和江晗,疑惑问:“我好像没有惹到过你吧。”   “你是没有惹到,你爷爷惹到了。”黎峰一边擦桌子一边懒懒道:“你爷爷害得他父母都死了,还占了他们家的别墅拿他做实验。在冯川的事都忘记了?”   “我没忘记。”史毅看向江晗,低声问:“我道歉有用吗?”   江晗冷笑一声,“替你爷爷道歉?滚吧,就是你们爷孙俩死我面前都没用。”   “行了。”梁彦将人往回拉了拉,示意史毅走远一点。   方靖听见外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当初我被实验室的人带走,也是史毅告诉他爷爷的吧。”   纪霖切菜的手一顿,低低应了一声,“这笔账我会跟他算的,但是不是现在。”   “他当时可能也是无心的,但是……”   纪霖冷笑一声,“有什么但是的,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你别看我现在站在这里没说什么,我巴不得梁彦拉不住江晗。”   刀在菜板上剁得一响,纪霖用肩膀撞开方靖,“让开,挡着我了。”   好凶。   方靖往后缩了缩,他洗了洗手小声说:“那我出去看看,他们别打起来了。   “随便你。”   方靖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史毅抬手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他一愣下意识问:“这是干什么?”   史毅:“鉴于你们对于史存希的态度,牵扯到了我本人,所以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解释一下。”   邹丰明皱眉,“你要解释什么?”   “别帮你爷爷开脱。”梁彦低声警告。   史毅示意他们两个放心,他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方靖,“我要向你道歉,如果我当时能够早点注意到,你也不会被带走。”   方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厨房,但是纪霖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江晗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们,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受害者。”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史毅的话刚落,他身上的皮肤突然呈现出鳞片的形状,随着呼吸起伏改变着颜色,渐渐融入了房间的背景之中。   这样的情形邹丰明和梁彦已经见过多次,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下一秒,史毅举起双手,尖锐的指甲渐渐拔长。黑色的眼睛也褪去深色,转换成浑浊的黄色,竖着的瞳孔在里面转动。   “这个样子很丑吧。”史毅耸了耸肩,“我很少变成这个样子,因为真的非常丑,比变色龙的样子还要奇怪。”   他的鼻子也扁平了许多,加上爬行动物凹凸不平的皮肤,乍一看上去没有人会觉得他和好看两个字挂钩。   “你这是怎么弄出来的?”纪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厨房,一手拿着汤勺正靠在墙上打量着史毅。   史毅挑眉,“因为一次意外。”   纪霖突然将人浮到半空中,失重的感觉让史毅一下变了颜色,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原本贴服皮肤的鳞片顿时立起,竖瞳收缩一秒又放松开,一条白色的东西从他裤腿中落下,掉在地板上发出闷声。   梁彦看着掉落的那段白色尾巴一样的东西眉头一皱,但是什么都没说。   纪霖冷眼看着空中的史毅,“你觉得我是在询问你吗?如果要解释,就好好说说,别阴阳怪气的。”   史毅在空中咳了两声,“纪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你吓到我了。”   “以前我也不知道你爷爷就是实验室的人,而且你是他的孙子,就算不是亲生的。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捂块石头也要捂热了。”纪霖冷笑一声,“我不是苏哥,苏哥年纪大了心软,加上你父亲的原因,少不得对你轻信一点。”   史毅脸上的颜色变幻,低吼一声:“是史存希的实验品害死我爸妈!”   “那又怎么祥? 他还不是养你这么大?”纪霖怒道。   “那是他应该的!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史毅怒吼一声,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罗要开门出来,看见客厅的架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苏翡绕过罗宴,看见史毅浮在半空中怒视着纪霖,忍不住咳了两声,皱眉道:“纪霖,放他下来。”   他见纪霖要撒去能力,又叮嘱一句:“慢慢把人放下来,下面还住得有人。”   等到史毅脚踩到地板,想要弯腰将刚刚掉落的白色尾巴捡起。但是他动作慢了一步,梁彦抢在他之前将那条小尾巴捡了起来。   “我记得在冯川的寺庙里,去找晗晗的时候,你进了楼突然被雾气包裹,也掉了这玩意。”梁彦捏着尾巴晃了晃,扬手扔到了史毅身上。   “壁虎和蜥蜴能够断尾逃生,变色龙似乎没有这个天赋,解释下吧。”   苏翡没有制止黎峰的追问,反而补充道:“还有你说史存希应该照颐你,说说看是为什么他应该照顾你。”   江晗站在一边突然道:“我不想听了。”他转身上楼,不管房间人的脸色,只说:“我困了,先去休息了。”   采彦皱眉看着他背影,却没有眼上去。   “跟着上去看看,别出事了。”罗宴提醒。   梁彦摇头,“让他一个人呆一会,我一直跟着也太惯着他了,都快无法无天了。”   史毅将衣服穿上,那条白色的尾巴被放置在茶几上,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父母还有奶奶出事的时候,史存希为了处理后事好几天不在家里,后面事情办完了,我因为没有办法适应没有父母的现状,不愿意去幼儿园,整天呆在家里。他没有办法天天在家里陪我,就带着我一起去上班。”   “他带你去了实验室?”苏翡问。   史毅点头,“然后我因为乱跑,被里面的人当作实验品抓了起来,等到他找来的时候,我已经接受了部分实验。”   苏翡一顿,“里面的人?当时你父母亲出事,这个实验室里面的人应该都被处理了,被史存希新带来的研究员难道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他的孙子?”   “知道又有什么用?”史毅冷笑一声,“说不好就是他授意进行,就连注入的外来基因,有一部分还来自我父亲。后面还在我面前演戏,抱着我哭,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爸我妈。”   苏翡闻言皱眉,而史毅依旧是冷声说:“后面他让人催眠我,想要让我忘记这事。当时的技术不质成熟,那个人的能力也不行,过了几年我就想起来了。”   他看向纪霖,勾着嘴角笑了笑,“没有方靖运气过么好,催眠这么成功,那天见面他都认不出我来。”   方靖木着脸,“除了纪霖别的人都没印象。”   他从纪霖手上抽出汤勺,“你们慢慢问,我去做饭。”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史毅追问。   方靖一顿,转头看他,“关你屁事。”   苏翡咳了一声,看着史毅问:“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一开始?苏先生,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而且我到刚刚为止,都不知道你同我   父亲还有什么关系在。”史毅嗤笑一声。   苏翡皱眉,“一起流浪的感情。”   史毅又笑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   “你爸在进孤儿院前,流浪过一段时间。我知道这些你都查到过,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我认识了他。两个人算是相依为命过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分开了。”苏翡看着史毅那双还未褪去黄色的眼睛,淡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在冯川的时候就猜到那个棺材是你爹的。”   “以前爸爸在我面前想过,不许在别人面前暴露能力。我问为什么,他说一旦暴露就会被抓进棺材里,被埋进地里。”史毅笑了,摇头道:“发现棺材之后,我问他们所者人,他们都说会报仇,但是我爸爸为什么不报仇呢?”   苏翡挑眉,“我也好奇,你父亲说报仇太累了,他只想好好活着。”   史毅哼了一声,“结果还不是死了,被自己的爹害死。”   纪霖想起苏翡说过的话,下意识皱眉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开口道:“所以你想让史存希死?”   “他该死,不是吗?”史毅看着纪靠,挑眉道,“他让方靖那么痛苦,难道你还觉得他不该死?”   是该死。纪霖看了眼厨房里的背影,他笑了笑,“死太简单了。”   让这种人简单地去了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纪霖转身进了厨房,任由客厅里的人争吵谈话,他拉上厨房的拉门,从背后抱住了方靖,将脸靠在他的后背。   “恩?”方靖切菜的手一顿。   纪霖在他后背上蹭了蹭,闷声问:“生气了?”   “不应该生气?”方靖扯了扯自己腰间的手,没用力力扯开纪霖的手。   纪霖一笑,额头顶着方靖的后背,“我不是道歉了,你怎么还生气了?”   “讲点道理,我失忆了大半年,要是那次没有看到你,说不好一辈子就都记不起来。”方靖微怒道,“难道生气的权利都不给我?”   纪霖连忙安慰:“好好好,是我的错。”   厨房里安静了半响,方靖开口道:“这个姓史的我原来就烦他,现在更烦,妈的一见面一开口就挑拨关系。”   明明知道失忆催眠这件事是梗在方靖和纪霖之间的结,偏偏当着两个人面提,故意给纪霖找膈应。   “他这是报复我开始把他举起来。”纪霖淡淡道,“你不用生气。”   方靖没说话,纪霖将他的腰抱得更紧,手隔着T恤在方靖腹部抚摸着。感觉到手下肌肉绷紧,腹肌的形状越发明显,纪霖又多摸了两把。   赶在方靖开口之前,纪霖喃喃道:“他以为实验室从头到尾都是史存希的,但是并不是。”   那是苏翡父母的实验室,那些发狂跑出来的能力者也是苏翡父母的实验产物,跟史存希没有关系。   所以当史存希发现孙子被当做实验品之后,抱者着大哭说的话未必不是真的。   但是史毅不会相信,更是把史存希当做仇人。   方靖哼了一声,“反正也没人告诉他。”   “对啊,反正也没人告诉他。”纪霖的手已经掀开了方靖的衣服,手心贴着腹部的皮肤,一点一点摩挲。   “哥,别摸了,再摸下去你要生气了。”方靖按住纪霖的手,慢慢转过身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纪霖挑眉,“什么意思?”   “拉门是透明的,你想给他们看现场?”方靖挑眉,“我不是很愿意让他们看到你……”   苏翡走到门口,拉开门皱眉看着两个人的姿势问:“看到什么?”   沙区   房间里的灯这两天都没有关上过,方恒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秘书站在一边打了个哈欠,提醒说:“您该休息了。”   方恒将嘴里叼着烟屁股插进烟灰缸,皱眉问:“还有消息吗?”   秘书摇头,“暂时没有。”   方恒看了眼时间,让秘书先回去休息,等着时针又走过一个刻度,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洗漱,却突然感觉一股热风吹进了房间。   酒店房间的窗户常年都是锁上的,但现在却打开了,白色的雾气慢慢飘进。   方恒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缠住了手脚。   “别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宫志蹲在窗台上,冲着方恒露出了一个能见牙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苏翡:和史毅他爸一起翻垃圾吃的事,老子都说倦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方恒坐在床上,手上的烟燃了又熄。宫志和陆悦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待着他的回复。   “我知道你们两个。”感觉到陆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一顿。   比起旁边身材结实的宫志,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孩给人的感觉更加恐怖。   “也明白你们同实验室的矛盾,但是这件事……”   宫志打断他的话,“史毅和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没有上下级的关联。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更方便获得消息。”   “我们保护您也是有目的的,会议下周二举行,我相信苏翡已经联系过您了,需要您做些什么。但是您似乎还没有给以答复。”陆悦淡淡道。   方恒点头,“这不是件小事,总要给我考虑的时间。”   “现在史存希在阜德的一号实验室里,已经得到史毅被人绑架的消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陆悦的语气逐渐冰冷,他周身的雾气在房间里渐渐蔓延,越扩越大。   方恒掐灭了手上的烟,观察着房间里的雾气,皱眉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说是那就是。”陆悦淡淡道。   宫志附和的点头。   方恒见状反而笑了,“你才多大,为什么他会听你的?”   “他比我聪明,自然听他的。虽然我的能力和狼相似,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跟狼一样吧?”宫志嗤笑一声,突然将手上的爪子亮了出来,五官渐渐变换成兽状。   但还没等他做些什么,陆悦再次开口:“我本来是个普通人,应该和我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上学考试上课外班,为一点小事担心或者高兴。但是我并没有。”   陆悦裸露在外面的手渐渐消失,飘散成一缕一缕的雾气。   “你以为早慧没有代价吗?我的寿命很短,很可能都等不到我长大,生命就已经结束了。你觉得我甘心吗?”   方恒:“所有的实验品的寿命都会缩短吗?”   “不一定,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你在担心你的儿子吗?”陆悦问。   方恒失笑,“没有父亲不会担心自己的儿子的。”   “他现在和苏翡他们在一起,只要纪霖决定去实验室,他一定会跟着进去。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该快点做出决定。”   方恒皱眉,“纪霖去,为什么方靖一定会跟着去?”   宫志嗤笑了一声,歪头看着方恒,“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连他喜欢的人都不知道。”   方恒的脸红了又白,陆悦全看在眼里,口中催促道:“我现在就要你的答复。”   “你让我……”   陆悦:“没时间给你考虑了,史存希知道史毅被绑架,必定会让人追查,就算方靖他们躲藏的再好,又能遮掩多久呢?”   “你想怎么样?”方恒反问。   陆悦笑了笑,“议题讨论你们订在周二,但是会议周一就已经开始召开。我需要你在周一的时候就提出议题。”   “你们想提前行动的时间?”方恒顿了顿,“如果史存希足够重视史毅,现在他知道史毅出事,那么他很可能会在周二才回来。”   陆悦脸上笑容更甚,“捉贼捉现场不是更好?比起他在会议现场,我更希望他能够在实验室里出现。”   雾气渐渐回拢,陆悦向方恒伸出那只刚刚复原的手,“看起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方恒犹豫许久,伸出手同陆悦相握,“我会尽力,希望苏翡也能做到向我保证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方靖出事。”   陆悦挑眉,“我会向他传递你的意思。”   黑夜在话语交谈中渐渐褪去,夏日的晨光早早来临,当日光洒落在地上,空气中的温度随之上升,阜德的夏天熟悉的潮湿闷热又再次来临。   云雾遮盖太阳,生物钟让方靖准时醒来,怀里的人还在睡梦之中。   呼吸平稳均匀。   方靖呼出一口气,将混乱的梦境甩在脑后。催眠的后遗症让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迷糊一 一阵,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味道。   他轻轻翻身搂住纪霖,却被人推开了一些。   “热。”   纪霖有点醒来的意思,方靖又将周身的温度变低了一些,看着纪霖感受着热源又主动回到自己怀里。   他低笑了一声,就见纪霖闭着眼骂道:“死小孩,一大早的弄什么?”   方靖不说话,反而把纪霖往怀里搂紧了一些。   “是不是该起来了?”纪霖勉强眼睛睁开一条缝,将身上压着的人推了推,转头看了眼时钟上的时间。   六点整。   纪霖暗骂一句,手上用力锤了方靖一拳,“还一个小时,起这么早干什么?”   “我没叫你,你自己醒的。”方靖哼了一声,脸在纪霖肩膀上蹭了蹭,闷声问:“待会 去新区开车去吗?”   “应该吧,听苏翡他们的安排。不过应该要分开走,不然很容易被发现。”纪霖闭着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又感觉到方靖不老实的手想要往下走。   他一把按住,警告说:“待会要出门。”   “我就摸摸。”方靖低声道。   早晨的冲动胡闹,以纪霖跨坐在方靖身上将人按在床上终止。   恢复记忆之后方靖黏人程度简直是变本加厉,摸耳朵亲脸这种事常有发生,有时候甚至不管是否他人在场。   方靖是刻意还是无意纪霖自然能够感觉出来,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和缺乏安全感的行为,让纪霖困恼又心软   他按着方靖的手俯视,微微喘着气,半长的头发披落在肩膀上。   “以后早上还吵不吵我了?”纪霖问。   方靖只是笑却不回答。   纪霖看着他,有些话在口中咀嚼却无法说出,毕竟自己前科累累,这是没有办法更改的事实。更何况有些话说出来也太显刻意,方靖未必愿意听。   “说话,别当哑巴。”纪霖催促。   方靖:“我保证以后不这么吵醒你。”他压低了声音,盯着纪霖道:“一定吃c……”   纪霖听了一半果断翻身下床,他和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代沟了,说话说不明白。   同他想的一样,所有人分开行动,每个人分到了一个耳机用来联系。   史毅同苏翡和姜臣留在房子里,他们还有别的事情做。临出门前苏翡叫住纪霖,嘱咐道:“一切小心,安全为上。”   纪霖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   他看了眼站在一边同邹丰明说话的罗宴,小声问:“不用把罗医生留在这里吗?你的身体……”   苏翡按住他的肩膀,笑了笑温和说:“放心,我的身体没有事情。罗宴昨天已经帮我检查过了。而且有他跟着,才能看住邹丰明。”   纪霖皱眉,“可以要江晗……”   “还不是时候。”苏翡打断他的话,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谈,转而催促着赶人出门。   方靖和纪霖两个人坐在公交车上,公交车一晃一晃走在桥上朝着新区的方向驶去,但速度不快。庆幸的是车上冷气足够好,不至于太难熬。   “待会小心点,要是发现不对的地方立刻告诉我,也不要乱用能力。”纪霖压低了声音。   方靖点头,“我知道了,你别紧张。”   阜德新区是这几年开发的重点,有些人文景点已经对外开放,因为正是高考完的暑假,即便是夏天在这里的游客也不少。   下车之后热风铺面,纪霖伸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接着便感觉到周身一凉。方靖站在身边伸手在他头顶替他遮阳。   “这个不算滥用能力。”方靖抢先说。   纪霖看他一眼,“待会人多就不要用了。”   方靖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解决了早餐,熟悉的味道让纪霖心情好上了一些。方靖感觉着周围的动静,低声道:“环境的温度对我的能力还是有影响。”   纪霖一顿,“别滥用,身体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不过冯川的时候实验室在别墅,燕南的时候在河底和市中心,分布位置总是奇怪。”方靖低声说。   纪霖拿筷子的手一顿,骤然想起当时的假陆诚。   那时候实验室的人冒充陆诚,混在阜德的街头巷尾,之后又被黎峰取而代之。   假陆诚在发现方靖之前,肯定还对别的人下手过。这种街头混迹的人,是最好的目标。失踪一两个根本不会引起重视。   “怎么了?”方靖见纪霖突然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凝重,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捏了捏。   纪霖回神过来,喃喃道:“还好当时你被打了。”   “什么?”方靖眉头一皱。   “在你之前,陆诚肯定也对别人下过手。那些人后来被送去了哪里?”   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现在浮现在眼前,纪霖搅动着碗里的面条,低声道:“几个大活 人不可能送很远,新区这一两年才动工,以前这边根本就没人来,所以一号实验室的确是在这里……”   “新区有个教堂,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而且新区开发也没有把教堂推到重建。”方靖接过他的话,定定看着纪霖道:“待会我们一起过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教堂本身不大,但是附带着的院子却范围宽广。里面的神父还有修女大多都是信奉宗教,自愿来帮忙的志愿者而已。纪霖同他们攀谈过,看上去不像是实验室里的人。   至于为什会选址在这个地方,不过是因为苏翡的母亲也信奉上帝罢了。   明明是接受现代教育的人,为什么还要相信这种事?年幼的苏翡不懂,所以被母亲带到实验室的时候依旧懵懂。   可等他经历了太多,再次站在教堂面前的时候,苏翡还是不懂。   只是现在懂或者不懂,都不重要了。   当他从纪霖嘴里知道一号实验室地址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惊奇。他父亲不关心这种事,一旦人母亲偏执坚持某件事的时候,父亲也不会反对。   他压低了帽檐,将那双翡翠绿的眼睛藏住。黎峰走在他身边,低声道:“他们都已经到位了。”   实验室在地下,苏翡在地下度过了不知多少年,这也是他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原因。当时逃出来的时候只记得逃命,哪里还有工夫记附近是什么样子。   但是地下实验室的构造却早就烂熟于心,就是在梦里也无法忘记。   “走吧。”苏翡伸手推开教堂的门,将热辣的空气隔绝在身后。教堂独有的木头味道让苏翡心情沉静下来。   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错误,这个教堂里应该是有一个入口存在,但是他没有走过,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做这些事。”黎峰小声提醒。   苏翡在长椅坐下,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来干涉我的决定。”   黎峰挨着他坐下,“我想你也知道,我这是在关心你。”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在地上,漏下形状各异的光斑,教堂的长凳上不止有苏翡和黎峰两个人,同外面的热闹不一样,教堂里的人都默契保持着安静。   耳机里传来嘶嘶的声音,纪霖的声音传来:“已经进入教堂了,这里没有能力屏蔽仪,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监测器。”   邹丰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黑匣子,看着上面的红灯并没有亮起,按着耳机道:“没有检测器。”   罗宴盯着他,挑眉问:“技术部的新产品?”   邹丰明点头,“应该算半成品吧。”   苏翡坐在长椅上,黎峰开始感觉到周身的温度变低,他皱着眉看着苏翡,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走了。”苏翡停下能力,甩掉自己手上凝结出的冰霜,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向了忏悔室。   纪霖站在教堂二楼。看着苏翡走进了忏悔室,耳机里的声音随之响起:“忏悔室椅子下面有按钮,按一下就可以了。教堂里剩下的人江晗处理一下。”   方靖看着跟在纪霖身后下楼,江晗正提着花篮向教堂里的人贩卖,趁着对视的时候做出暗示。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黎峰也弯腰进入了忏悔室。   纪霖停下脚步小声问:“里面的神父呢?”   “在这里。”梁彦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纪霖拉开忏悔室门的时候耳机又响起苏翡的声音:“下面一切正常,纪霖可以暂时先……“”   “驳回。”纪霖冷声道。   苏翡没有再说话,反倒是纪霖转身看向方靖,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被方靖一把拉开,眼看着他坐进了忏悔室里。   忏悔室的门被大力拉上,方端的声音随之从耳机里响起:“我已经看够了你走在我前面的样子,怎么也该让你看着我走一次。”   成为能力者实属意外,痛苦过去方靖也算是因祸得福。只是在纪霖心里他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普通人。而在他心里,纪霖也依旧是那个能扭头离开不留任何留恋的背影。   他看够了背影,不想再看了。   短暂的失重之后,黑暗席卷了视觉,方靖很快适应,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苏翡。   “我以为是纪霖。”苏翡淡淡道。   方靖站在一边没有应答。   座位上升,将纪霖带了下来。   方靖朝着纪霖伸出手,将他从座位上拉到自己身边。纪霖扶着他的手臂问:“这里没有摄像头吗?”   “没有。”苏翡淡淡道,“这条路尽头被封死了,所以这里没有安装摄像头。”   纪霖皱眉:“那怎么办?”   苏翡:“封路的墙里面是木头,叫梁彦下来就能撞开。这条路是我母亲当年封住的,史存希他们应当不知道这条路的存在。”   “那墙的那一边是什么?”纪霖问。   苏翡想了想,缓缓道:“以前是我母亲的书房,现在不知道了。”   史毅坐在椅子上下来,恰好听见苏翡的话,便问:“不知道什么?”   “没什么,只是前面路封住了,要等梁彦下来才能撞开。”纪霖道。   史毅笑了一声,但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又龇牙咧嘴疼了一会。他伸出手,让尖锐的指甲弹出,“墙厚吗?不厚的话用不到梁彦。”   “不知道,得要去看看。”黎峰道。   幸而这次运气不错,墙并不厚,但是墙对面的未知却让人忌惮。方靖站在墙前使用能力探测对面的情况。   “没有移动热源,应该没有人。”方靖低声道。   苏翡冷声说:“继续,有灯吗?”   方靖摇头。   邹丰明将黑色的匣子贴在墙上,上面的红灯依旧是熄灭,罗宴见状伸手想要从他手中将匣子拿走。   邹丰明往后一仰,避开他的手。   “如果要跟着就别想耍花样了。”黎峰提醒一声,侧身让梁彦走到墙边。但是史毅却率先伸出手猛地刺向对面的墙壁。   同苏翡说的一样,这面墙中间是木头,只是在表面徐了一层水泥。随着史毅抽手,水泥碎块跟着鲜血一起掉落。   “里面是木头。”史毅甩了甩手,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皱了皱眉。但下一秒又再次伸手,从他掏出洞的位置开始,将墙一点一点掰开。   梁彦看着倒吸了一口气,伸手提着史毅的领子将人拎到后面。代替他的位置开始将剩下的墙皮掰开。   罗宴叫了史毅一声,“手给我。”   “不用了,要做戏就要就要做全套。你们可是要报仇的能力者,对我的态度不应该这么好。”史毅将流着血的手揣进口袋。   梁彦的动作很快,整面墙中间已经出现了一个能供人进出的大洞,对面房间里一片漆黑,只能靠方靖的能力探查。   手电筒打开,凭借着纪霖的能力升到天花板中央中间,卡在了早已蒙尘的水晶吊灯中间。自上而下投落的光束将黑暗打破,房间里的情形一览无遗。   比起实验室,这里更像是一个储藏室,纸箱散落在房问里,厚厚的一层灰覆盖在家具上,让人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蜘蛛网一层一层结在角落里,就连门框上也有一些。   黎峰走上前将蜘蛛网抚开,又按了下门板手,“这里有些日子没人来过,门应该是从外面反锁住了,从里面打不开。”   “这是个书房?”邹丰明皱眉问。   苏翡站在书柜前,里面的书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书页散落得到处都是。他拉开柜门,随手拨开书本,灰尘飞舞在空中,惹得他又一阵咳嗽。   纪霖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是要找什么吗?”   “看一下还剩什么,有没有能用的东西。”苏翡咳了两声,擦去眼角的泪淡淡道:“锦 上添花而已,找不到也无所谓。”   史毅用脚踹了踹地上的纸箱,挑眉问:“这些东西要打开来看看吗?”   “不用,太浪费时间了。”黎峰看了眼时间,看向苏翡催促道:“先生,时间快到了。”   苏翡眼神从书柜上收回,他垂下眼小声道:“你现在上去还来得及,太危险了。”   纪霖恍若未闻,抬脚走向邹丰明,“邹军哥,开个门。”   “外面是什么地方?”邹丰明问。   苏翡淡淡道:“走廊。方靖注意外面的情况。”   方靖站在门边,邹丰明看他一眼,将黑色的匣子拿出贴在门缝上。门锁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令人牙酸。   等到声音停下,邹丰明将门拉开,转头看向苏翡,“走吧,你领路。”   走廊的尽头才有灯亮,再三确认没有摄像头存在之后,苏翡才走出房门,同邹丰明并肩走在前面,黎峰跟在苏翡背后。   纪霖和方靖落在最后,纪霖将手电筒收回,听见身边的人小声说:“开始苏翡说的对,这里太危险了,你……”   “我爸妈走的这些年,我一直在自责。”纪霖笑了一声,“有能力却救不了身边的亲人,我自责了很久。”   方靖一顿,“不是你的错。”   纪霖抬头看他,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方靖捂住了嘴巴。   “别说多余的话,在燕南我是想着你才撑过来的。我的能力因为你才有存在的意义,你知道吗?”   两个人都不知道跨过这道门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还没有机会回到他们阜德的家里,但是比起前方的未知,方靖更害怕分开。   他说过太多次你别走,纪霖却从不停留。   这一次他拉住纪霖的手,紧紧握住,低声道:“我不会再说你别走了,这次我和你一起走。”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还没有找到吗?”史存希猛地将手边的杯子摔在地上,胡娇往后退开一步,让自己和史存希之间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黑衣的男人任凭瓷杯在自己的脚边炸开,茶水打湿他的裤腿,也没有移动一步,只是弯腰低头说:“我们已经派人在找了,但是现在还是没有线索。”   “苏翡他们又不可能从人间蒸发,上次派出去人不是说他们从沙区离开了吗?周围高速的监控呢?”史存希手猛地一拍桌, 却无意按到了键盘。   史毅的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的幕布上,抽泣的呻吟在房间里响起。画面上的人鼻青脸肿,被反绑着手臂悬空吊着,鲜血顺着衣角滴答落地。   胡娇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身边的拳头。   史存希盯着画面半晌没有说话,从看到这个视频开始,这几天过去他几乎都没有合眼。原计划飞回沙区的航班也取消,哪怕今天会议已经开始,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颤抖着手将视频关掉,坐回扶手椅上,长长叹出一口气,方才的气势和怒气全不见了踪影,颓废又挫败,手指插在发间,不发一言。   “调过监控了,但是暂时还没有发现。”男人低声道。   房间里安静了半晌, 史存希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男人道:“不用看了,监控查不出东西来,方恒不可能让你们看到完整的监控。”   他冷笑一声,“他的宝贝儿子还同苏翡在一起,怎么可能……”   桌上的手机音乐响起,那是史存希昨天定下的闹钟,提醒他收拾东西高开阜德。但是现在史毅音讯全无,这个情况他又怎么能放心离开。   男人见史存希按掉了闹钟,皱眉提醒说:“史老,应该出发了。今天下午的会议……”   “我知道,黄岩那边恢复了没有?”史存希问。   男人一顿,瞥了眼站在一边的胡桥,只能道:“恢复好了,可以正常参加会议了。”   史存希疲意地点头,他看向胡娇,“史毅是无辜的。”   “我知道。”胡娇笑了笑,“但是你这个爷爷不是无辜的,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变成刚刚的样子。”   “他的自愈能力很快,同方靖相似。要让他身上的伤一直存在,他们就要一直殴打他。”   “所以呢?”   胡娇淡淡道:“与其告诉我这些,想要利用我去对付他们,还不如找个时间好好反省下自己。”   黑衣男人骤然回头盯着胡娇,警告说:“你说话注意一点。”   “你又算什么东西, 让我说话注意一点?”胡娇挑眉冷笑一声,全然没有将男人的威胁放在眼里。   史存希盯着她,“你很愤怒,不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是很生气,但是那又怎么样?根本不能解决问题。”胡娇抬手看了眼时间,轻咳一声,“时间到了,我该去观察室了。”   史存希盯着她的背影,瞥了眼胡桥方才站过的地方,亮晶晶的磷粉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发亮。他松了一口气,冲着男人吩咐:“安排航班吧,不能再耽搁了。”   “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少爷带回来的。”男人道。   史存希靠在扶手椅的后背上,低声道:“罗宴被人带走的事情,继续隐瞒,不能让胡娇知道。”   男人点头。   时钟上的分针一点一点往前走,胡娇穿着同这里研究院一样的白色大褂走在观察室的走廊上。左右两边都是实验品麻木的脸,蓝绿色的实验服穿在他们身上显色格外空荡。   胡娇突然停下了脚步,跟在她背后的两个研究员疑惑问:“胡医生,怎么了?”   “这些实验品的自愈能力似乎比寻常的人都要强。”   研究院笑了一声,他还以为胡娇是发现了什么,没有想到是这个问题。他道:“因为在实验之前都有预备实验期,从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开始服药,提高自愈能力。不然凭他们的身体素质,根本不能承受住实验强度。”   “是吗……”胡娇笑了笑。   她抿了抿嘴,看着手上的实验记录,压抑着情绪道:“实验的成功率还是很高,我来这两天只有一个失败。”   “这是胡医生来了,没有您的催眠,这些实验品很多会因为无法忍受实验中的疼痛,直接疼死过去,导致实验失败。”研究院吹捧着胡娇的能力,因为背对着胡娇,没有发现她的表情一点一点阴沉。   胡娇往前走,一个一个查看实验品的情况,两个研究员跟在后点评着每个实验品的身体素质还有能力水平。   就像买家挑剔卖家的商品一样,将这些被关在试验箱里的人当作物品,从头到脚一一点评。   走到尽头,胡娇检查完最后一个能力者的情况,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她骤然回头,惹得两个研究员一愣。   “怎么了?”   胡娇皱眉盯着背后的门口看了一阵,正欲说没事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她往旁边一闪,两个实验员顿时被重物击中,直接撞在了两侧的透明柜子上。   突然来的撞击让里面的实验品尖叫出声,惊慌地拍打着玻璃。纵使胡娇听不见里面的尖叫声,心也忍不住一顿。   但还没等她安抚住实验品的情绪,其中一个研究员从地上爬起来,他回头看着身边同事暴突出来眼球,还有扭曲的脖子,顿时按下身上随身携带着的整报器,尖锐的声音顿时在房间内响起。   “有外来者!”研究员大叫一声,见胡娇还愣愣站在原地,要紧伸手去抓她,“胡医生,这里危险!先走!”   胡娇只同站在门口的纪霖对视一眼,就被研究员拉得连连后退,强制拉离了观察室。   “胡医生……”罗宴看着胡娇离开的方向皱眉。   方才研究员的一声大喊,纪霖等人都发现了胡娇的存在。罗宴转头看向史毅问:“为什 么胡娇也在这里?”   “我不知道!”史毅双手被绳子绑到身后,他想起宫志提醒过自己的话,忍不住道:“这不可能!”   邹丰明冷着脸,“有什么不可能。”   “把摄像头打开。”苏翡按住耳机让姜臣连接网络,开始计划已久的直播。   这时四周的门打开,穿着同一白衣制服的人冲了进来,直直跑向纪霖他们所在的方向。   黎峰从包里抽出一把长枪,率先朝着扑来的能力者打了一梭子子弹,大声道:“这个时候就别跟我说什么留活的了。”   苏翡笑了一声,摄像头放在他的身上,他开口道:“沙区会议的先生们上午好,我们现在……”   纪霖站在黎峰的左侧,只要进入他拉制范围内的能力者都被浮上空中,但又马上落下砸在地上,一时间晕眩过去好几个。   “注意有没有装晕的。”   方靖一脚踹开躺在地上的路障,在这种地方不适合放火,他只能从空气中凝结出冰,突起的冰刺直接刺穿了一些人的脚掌,惨叫声响起,这些能力者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撞击在两侧的透明箱柜中。   苏翡的摄像头给透明箱柜一个特写,每一个箱柜的右下角都写着他们的信息,原本是方便研究员观察,但是现在却成了他们是由普通人改造实验成为能力者的证据。   一行人慢慢向前移动,史毅被压在最后,邹丰明发现了房间里摄像头的位置,骤然伸手,整个摄像头被吸向邹丰明的位置,从墙上掉在地上砸得粉碎。   突然两声枪响,邹丰明反应不及,被正中右手臂。但是他没有时间去在意疼痛,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但是子弹没有再击中一人,反而是前仆后继的能力者中弹。   黎峰看着抬着左手的邹丰明,抬手将二楼开枪的人打下来一个,低声道了句谢。   “没事吧?”罗宴挤到邹丰明身边,握着他的手,发现子弹还在人手臂里,骂了句娘,叫他忍住疼。   邹丰明低头看他,低声道:“没事。”   江晗看着他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皱眉道:“我可以……”   ”不行,他的身体不能承受你的催眠,很容易发生能力失控。”罗宴的话语强硬,但手下的动作却努力轻柔。   方靖将纪霖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让空中突然出现几个冰锥落下,将举枪的人刺了个对穿。   由冰凝固成的圆盾由纪霖浮在空中,罩在众人头顶。但任凭纪霖全神贯注,但依旧有些速度过快的能力者扑了过来。   苏翡站在中间,冷眼看着扑来的能力者淡淡道:“这些能力者被人洗脑,下了暗示,会一直攻击脑中的目标。”   梁彦一拳将五官同豹子相似的能力者掼倒在地,江晗趁机按住他的头,扒开他的眼皮对视,“去攻击他们!”   能力者怒吼一声,抬爪就要打向江晗的脸。   “不许攻击我们!”江晗怒吼一声,眼睛又红了一圈。   空中的爪子突然软了下来,梁彦趁机将江晗往怀里一揽,一脚将地上的能力者踢了回去。   被甩回的能力者没有再扑上来,而是朝着身边的人抬爪抓了上去。   苏翡看在眼里,笑了一声继续道:“诸位看见了吗,就是这样。”   沙区的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方恒也没有想到连线视频的内容会是这样,他盯着角落里方靖的背影,握紧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在心底祈求着方靖不要受伤。   这时门被敲响, 连线视频后就高层要求带来的黄岩正坐在轮椅上,被医护人员推进会议室。   大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声音传入黄岩的耳朵,他看到画面之后,纱布下的眼睛骤然睁大。   有人注意到他,开口问:“黄教授,能解释一下吗?”   方恒回头看黄岩,却发现他的眼神呆滞,他心中一顿,还没来及说话,却听见黄岩有些木然说:“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苏翡这边不知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依旧将摄像头对准了面前的实验品。   “这些实验品的成功度有高有低。”镜头对准了一个眼睛像青蛙突出的能力者,苏翡笑了一声,淡淡道:“他们一辈子都会是这副样子。”   黎峰计算着包里的子弹,皱眉道:“没完没了了,这里到底有多少实验品在?”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观察室的中央,几乎是被实验品包围。方靖的脸色有点不好,“速度太慢了,力气早晚会被耗完的。”   “那就快一点。”苏翡举着摄像机的手放下,关掉了麦克风,让它吊在自己的胸前只记录画面。黎峰见他动作,下意识要阻止,“你……”   苏翡站在中间,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冰霜以苏翡为中心扩散,他看着方靖低声道:“好好看着,跟着我做。”   扑上来的实验品因为渐渐僵硬的身体而变得动作迟缓,有些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头想要逃跑,但是进出的门口已经被方靖用冰墙封上。   只是阻拦的一瞬也足够苏翡的动作,一时间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立在原地的冰塑,方靖学着苏翡的样子,在他顾及不上的地方补充。   透明箱柜里的实验品感受到寒冷,发出了无声的惨叫,苏翡眼睛余光看到,皱起了眉头。   “忘记他们了。”苏翡皱眉。   “留着还是带走?”黎峰背对着苏翡,收起了手上的枪,语气听不出情绪:“没有提前告诉你,岛上的人就等在外面,如果这些实验品你想留下,那就让他们进来,把他们都带走。”   苏翡沉默两秒,“叫他们来,带走之后直接离开,立刻回岛上。”   黎峰按下耳机开始安排,纪霖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冷,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方靖。虽然在沙区的别墅外面,方靖使用能力自卫,但是这样事他还是第一次面对。   感受到别人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上流走会是什么感觉?纪霖猜测不出他的内心想法,只是紧紧握住了方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方靖已经冰凉的手。   “我没事。”方靖反握住他的手,“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纪霖看着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不带你走,为什么让江晗催眠你的原因吗?”   不愿意让方靖接触这些沾着人血的事,不愿意他因为这份意外得来的能力不知所措,受人评论。更不愿意他因为自己异于常人的能力而觉得自大了不起。   “懂了。”方靖点头。   苏翡拍了下纪霖的肩膀,打断他们的对话,“纪霖,处理一下,应该清路了。”   纪霖没有松开同方靖交握的手,只是看着面前一个一个人形的冰塑。   下一秒所有冰塑被浮上空,接近了天花板的位置,但在下一瞬间都摔在地上,成了一块一块的碎冰块。   更有甚者直接摔成了碎屑。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纪霖握紧了方靖的手,转头看着他笑了,“现在我们一样了。”   苏翡将摄像头上的麦克风重新打开,黎峰安排完事情,转头看见苏翡苍白的脸,发现额头上面居然挂着汗滴。   “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苏翡大步走向前,封住门口的冰墙在他面前融化。   脖子上的摄像机镜头低垂,对着地上的碎冰。被冰封住的四肢残躯让人觉得反胃,但苏翡却轻轻叹息,低声说:“愿你的灵魂安息在主的怀中。”   黎峰耳机里响起声音,他仔细听了一会,侧头对苏翡说:“史存希还在实验室里。”   声音清晰传入了麦克风里,苏翡笑了,他点头说:“我知道了。”   不止他知道,会议室里的人也全都知道了。轮椅上的黄岩已经将他知道的事情吐了个干净,就连包括史存希的部分也毫无隐瞒。   方恒坐在一边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这同他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想到过黄岩会抵赖,会反咬自己一口,甚至是装晕自残来逃避问话。   哪里会知道他这么干脆。   方恒同身边伪装成保镖的宫志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他也是一脸疑惑。方恒心里一跳,暗自想,难道这是黄岩他们的圈套。   “黄岩一个人的话不可信。”   在坐的人不乏属于史存希派系的,但是此时却只有一个人出言说话。而且只说出了这一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毕竟视频直播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太大,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当作物品对待,这种几十年前战争时代才有的画面,居然在这样的时代出现,所有的人都没有办法立即接受。   还有那些经过试验改造,五官迥异的能力者,无疑又是一记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方恒看了眼出声的人,冷声道:“那就继续看吧。”   画面里苏翡他们还在前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扑上来的能力者太多,这一段路走得格外平静。   苏翡照着记忆里的路线前进,发现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的布局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刚刚柜子里的所有的能力者都已经带走了。”黎峰出声。   苏翡点头,“好好看着他们,不要闹出乱子来。立刻回岛上去,所有的人都不许停留。”他看了黎峰一眼,“至于你这次……”   “算了,出去再跟你算账。”   又拐过一个弯,面对分叉口,苏翡停下了脚步。   “我记忆里没有这个分叉路。”   方靖出声道:“两条路前面都有人。”   “是吗……”苏翡笑了,“那分开走吧。”   纪霖和方靖自然是要跟着苏翡,出乎纪霖意料的是,苏翡不让黎峰跟着,甚至是罗宴也不允许跟着。   “在有些事情上,我不喜欢别人忤逆我,你跟着我这么久应该清楚。”苏翡只是对着黎峰说出这句话,就将人留在原地,带着纪霖方靖还有被绳子绑住的史毅走进了左边的路口。   纪霖走在苏翡的身边,低声说:“明明可以所有的人一起走的,根本没必要分开。”   “路在变。”苏翡淡淡道。   头顶有监控摄像头,纪霖皱着眉头将其摔在地上。   苏翡:“如果一群人一起走的话,永远走不到目的地,倒不如分开。”他说完笑了一声,挑眉看着纪霖,“你的观察能力还是差了点,方靖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不过探路这种事也不是公主应该做的事情。”   “你故意让他知道你来了。”纪霖话音一顿,看着守在前面路口处的胡娇停下了脚步。   胡娇依旧是那副样子,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身上黑色的蕾丝花边衬衣上落满了晶莹的磷粉。   在她身后还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研究员,以及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的实验者。   从前她看见纪霖总是会笑上一笑,道一句好。但是这次胡娇冷着脸,手揣在白色大褂里,眼神只落在被绳子绑住的史毅身上。   苏翡发现她的目光,为了让她看得更清楚,直接将史毅拉到身前,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   史毅一脸的伤痕青紫暴露在白炽灯下。   胡娇冷笑了一声,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安静。   “他是无辜的。”   纪霖闻言出声:“外面那些柜子里的人,也是无辜的。”   胡娇一顿,皱眉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债主在里面呢。”   “这个债有利息,这么多年利滚利,我收一点利息也不算过分吧。”苏翡嗤笑一声,伸手拍打着史毅的脸,扬声问:“过分吗?”   史毅像是意识已经模糊,含糊道:“不过分。”   胡娇握紧了口袋里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把他给我,我让你们过去。”   “胡医生!”研究员警告她,“别忘记了你答应过史老的话。”   胡娇没有理会身边人的话,只是盯着苏翡,等待他给出的回应。   苏翡一笑摇头,“两个人的命我都要。”   胡娇冷笑出声,脸上的五官变得扭曲,手上的磷粉纷纷往下掉,“江晗怎么没有跟着来,上次自残的暗示好玩吗?”   “你的能力从前不是这样的。”纪霖道。   “人总是会变的。”胡娇盯着纪霖,“史毅从前还叫你一声霖哥,你就这么对他?”   她身边的研究员掏出枪对着他们,史毅再一次被拉到身前当做了挡箭牌。   胡娇转头看向能力者,“去吧。”   苏翡祖母绿的眼睛渐渐笑弯,脖子上的摄像头和麦克风都在安静工作,方才研究员说的那句话应该也已经完整收录进去。   “这是完成度多高的实验品?”苏翡出声问。   胡娇:“你自己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枪声同能力者的怒吼一齐响起,冰墙拔地而起,但下一秒就被人从外打碎。方靖将纪霖拦在身后,地上的冰刺接二连三冒出,但都没有在逼近的能力者身上留下痕迹。   “是梁彦能力的复制品。”   苏翡笑了一声,“完成的不错。”   但在下一秒,能力者身上的衣服突然着火,骤然升高的温度让能力者传来一声惨叫,方靖控制着温度的范围,盯着面前的火人没有眨一下眼。   “但是比我身边这个还是差了点。”苏翡谈淡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胡娇看着面前惨叫的能力者,忍不住脸色发白,但身后的实验员却不为所动,抬枪向对面扫射。   子弹打穿几道冰墙,落在苏翡的脚边。纪霖有些忌惮,出声道:“往后退一些。”   子弹的速度太快,他肉眼无法捕捉,不能判断其位置自然也不能使用能力改变子弹的飞行轨迹。现在邹丰明罗宴皆不在,一旦有人受伤,自是难办。   “不用怕。”苏翡轻轻一笑,抓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史毅晃了晃,扬声说:“看起来是真的不怕他出事。”   一粒子弹打在苏翡脚下,史毅发出一声闷哼,胡娇转头看向身边的研究员,怒吼:“把枪放下!”   苏翡抓着史毅的下巴,祖母绿的眼睛与他对视,叹气道:“原来你在史存希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之前的话看来不是全然可信。”   身上着火的能力者在惨叫之后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上,过了一会一丝声息也无。剩下的能力者,看着地上身体已经烧成焦炭的同伙,依旧是面无表情。   “在史存希身边一直给能力者催眠的人就是你。”纪霖皱眉,“按照上次在北峰的时间,你已经跟在史存希身边很久了。”   “不久,真正知道他的身份开始合作,也不过是这两天的时间而已。”胡娇说。   “为什么?”纪霖看她,“罗宴对你不好?还是邹丰明对你不好?又或者你是反社会人格?”   胡娇笑了,“最后一种。”   她五官生得温柔,只是身上总是掉落着晶亮的磷粉,加之常年惨白的面色,让人看上去总觉得古怪可怖。   “江晗来之前,只有我一个拥有催眠能力。就算一辈子跟在罗医生身边当个助手,我也愿意,起码我感觉到我是被人需要的。”胡娇手抬起,站在她身边的五个能力者朝着纪霖缓缓靠近。   “就算江晗来了他也没有参与任何事务,根本影响不到你的地位。”纪霖看着她的姿势又追问:“通过你的姿势来控制他们?”   胡娇说了句停下,转而看着苏翡说:“最后一次机会,把史毅给我,我带着他立刻离开。不会干涉任何接下来的事情。”   她身边的研究员再也忍不住,将枪管抵在了她的额头,警告道:“胡医生,你要记住你的话,如果……”   如果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研究员就感觉后劲一紧,接着眼前一花,巨痛来临之后失去了意识。   留在胡娇身边的能力者一击得手,木着脸将剩下的研究员的脖子一个一个扭断。但再小心,也有鲜血喷溅在了胡娇的白色大褂上。   纪霖下意识想要动手,却被苏翡按住了肩膀。   胡娇见状朝苏翡伸出手,“这是我的诚意。”   “为什么这么着急带着史毅走?史存希在里面准备什么?带走史毅也是史存希的授意吧。”苏翡反问。   胡娇:“既然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把史毅给我,自己进去看呢。”   “你好像搞错了,现在是你在跟我们谈条件。”方靖满鼻腔都是血腥气,难闻的味道搅动着他的神经。   冰霜一路蔓延到胡娇身前,直到她脚边才停下,方靖的声音随之响起:“就算你不让开,我们也能过去。”   “但是这样你们总会有消耗,怎么会有我主动让开省时省力。”胡娇淡淡道。   苏翡看着她的脸,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喃喃道:“没有早点发现你,真的是我的损失。邹丰明看上去精明,也不过是一点小聪明,连你这么一颗珍珠放在眼下都没有发现。”   胡娇笑了一声,“用不着说这些虚话,我的耐心快要用光了。这里剩下的人,爆发出所有潜力,怎么也能让你们受伤。”   她冲着苏翡一眨眼,“更不用说你现在的身体看上去很不舒服。”   苏翡一笑,将身前的史毅猛地一推,任凭他踉跄着朝着胡娇的方向扑过去。胡娇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感觉到滴落在手心里温热的血,胡娇低头一看,见史毅的十指都是血肉模糊,顿时心头一揪,盯着苏翡,“你们下手也太狠了点。”   史毅口齿里发出模糊的声音:“胡……胡娇……”   “我在。”胡娇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绳子,温声说:“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这时候方靖却骤然出手,冰刺在胡娇的头顶上凝聚,加持纪霖的能力,直直向着两人所在的地方刺去。   胡娇抱着史毅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腹间一凉,她惊愕低头,对上史毅清明的眼神。但接着史毅抱着她一个翻滚,避开了落下的冰刺。   只是这样两人都在血里打了个滚,史毅护在胡娇的身上,掉落下的冰刺有一枚直直刺透了史毅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忍住疼痛,将渐渐脱力的胡娇扶靠在一边的墙上。   “为、为什么?”胡娇看着他,口齿不清问,“骗我?”   史毅摸了把脸,将混着血的泪擦去,低声道:“只是麻醉剂,待会直接走,别管我。”   胡娇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手,“什、什么时候开始?”   “谢谢你。”史毅低头在胡娇的额头上轻吻一下,却尝到了满嘴的血腥。   “你……”   但是苏翡他们已经走到这里,将史毅一把抓起,胡娇的手无力垂落在一边,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史毅,始终不肯挪开。   绳子重新系好,苏翡笑着低声说:“演技不错,史存希应该都从摄像头里看到了。”   纪霖将史毅后背上的冰刺一把抽出,听见的他疼得抽气,皱眉道:“对不起,方靖他……”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史毅咳嗽两声,将嘴里的血腥吐出。他顿了顿脚,一枚子弹从他的裤腿掉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刚刚开枪的时候打到的?”纪霖蹲下身,发现史毅被血染黑的裤子在大腿的位置的确有一个破洞。   史毅低笑一声,“史存希真的能下手,我看你们拿我要挟的目的估计是达不到了。”   曾经记忆里的温情都成了笑话,摆在眼前的事实像一耳光,打得史毅又恨又疼。年幼时候史存希抱着他痛哭的那一场彻底变成了情假意,让他觉得恶心。   “走吧。”苏翡将口袋里的药丸吞下,淡淡道:“看胡娇的意思,里面是有什么好东西等着我们。”   他说着一顿,看向纪霖:“说不好人家想和我们同归于尽,进去了未必能出来。”   纪霖哼了一声,当作自己听见了。   “他说的对。”方靖看着纪霖道。   “我也说过了,如果实验室的人一天死不光,方靖就天不能够安全,我也一天不能够安   心。”纪霖说完才发现苏翡胸前的摄像机还亮着光,他皱眉一指,“还在录?”   “一直都在。”苏翡耸了耸肩膀。   他迈开步向前走,轻声说:“我提前说过了,要是真死了,道了阴间可别怪我。”   “不信教的人就别说什么阴曹地府了。”纪霖反呛他一句,拉着方靖跟上他的脚步。   走了一阵,两侧的墙壁装饰渐渐发生了改变,沿路的摄像头都被纪霖毁坏,一扇门出现在面前,苏翡站定重复道:“方才的话还有效。”   纪霖却不耐烦出声:“让开一点,挡着我开门了。”   方靖站在他身后,伸手扶住他的腰,低头亲吻了下纪霖的耳廓,小声说:“好像在拍电影。”   还是他最喜欢的英雄电影。   “同你死在一起也没关系。”方靖小声说。   纪霖笑了一声,“不会让你死的。”   话说得笃定,但是他心里却也没底。   只是纪霖能确定一件事,在他闭眼断气之前,方靖都能活得好好的。   面前的门发出难听的声音,随之变形,在纪霖面前缓缓倒下。方靖的声音随之响起:“里面很多人,而且有个……蛋?”   苏翡挑眉,“怎么,史存希不研究人,开始研究鸡了?”   他脸上带着笑,史毅拦在身前,压着人慢慢往前走,临到门口的时候便看清房间里的情形。   史存希站在最里面,背后立着一个像蛋一样的机器。机器四周还有许多研究员正在走动。剩下来的实验品们站在史存希身边,眼神呆滞,五官各异,但都是死盯着门口的来客,眼睛连眨也不眨。   “欢迎仪式挺热烈。”苏翡抬头看了眼二楼上持枪对准自己的人,朝史存希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人质。   史存希并未回话,只是看着浑身血污的史毅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他是无辜的。”   “巧了,刚刚胡娇也是这么说的。”苏翡笑了笑,拎着史毅晃了晃,让自己胸前的摄像头露出正对着史存希的脸。   史存希看见那个摄像头,冷声说:“想要留下证据?”   “对啊。”苏翡说着伸手将史毅的下巴抬起来,将他的脸对着史存希,“你说他是无辜的,那些被你抓来的普通人谁不是无辜的?”   史存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史毅那张伤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他放了,你们可以离开。” 第一百三十章   没有人接史存希那句话,苏翡的脸上依旧是挂着笑,纪霖盯着史存希身后巨大的“蛋”,提醒说:“这个东西和沙区的实验设备很像。”   “里面好像有人。”方靖心里不能完全确定,不知道史存希做了什么措施,他没有办法感知到这个蛋里面的情况。   史存希闻声盯着方靖,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纪霖将方靖拉到身后,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开口道:“方靖是到现在为止,最成功的实验品。”   他冲着苏翡扬声道:“他融合了我实验室里曾经最强大的基因,你应该也见识过方靖的能力了,如果你想让自己的能力更进一步,现在加入我们也来得及。”   苏翡曾经说过,方靖身上的基因是来自于他。但是史存希却说是他实验室里最强大的基因……   纪霖盯着苏翡的侧脸,发现他脸上的笑从未消退,顿时反应过来,史存希根本不知道那份基因是来自于苏翡。   “是吗?可以告诉我这份基因的提供者是谁吗?”苏翡问。   史存希一顿,淡淡道:“提供者已经过世了,但是他被称作圣子。”   苏翡嗤笑了一声。   “曾经最强大?现在你们有更强大的基因源了吗?”纪霖反问。   史存希背后的巨蛋开始发出嗡鸣声,纪霖更加肯定里面有人,他下意识用出能力,但却如同水入大海,激不起一点水花。   “不要白费力气了。”史存希笑了一声,淡淡道:“你们的能力都无法中断这个实验。”   苏翡突然掏出枪对准了史毅的太阳穴,他看着史存希问:“拿你孙子的命换也不行?”   他是商量的语气,史存希的笑却僵硬在了脸上。   见史存希不说话,一脸挣扎,纪霖索性道:“从前听史毅说,还以为你真的很疼他,看起来有些言过其实了。”   苏翡不可能放人,史存希也不可能中断实验,两个人对视一眼,苏翡突然将史毅推倒在地上,对着人连开几枪。   鲜血顿时从史毅身上涌出,史存希猛吼一声不,但苏翡手上的枪绝对不可能按着他的想法停下。   “原来还以为他有用,才一路带着过来。”苏翡摇了摇头,将弹匣已经打空的枪扔到一边,冷漠说:“结果不过是一个累赘而已。”   “杀了他们!”史存希目眦尽裂,四周的实验品闻声而动,扑向他们锁定己久的目标。幸而史存希只是将实验器周围设置了屏蔽器,纪霖他们还处在屏蔽范围以外。   二楼的枪响了一瞬便消失了,冰刺刺破他们的身体,鲜血滴答落下。   方靖的反应太快,给纪霖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苏翡淡淡道:“不用留手,不要让史存希拖时间的目的实现。”   “人太多了,不一定能够很快解决。”纪霖说着向前方伸出手,加强他的对自己能力的感知程度。   “那就尽快。”苏翡回头看向方靖,挑眉问:“保护好他,听到了吗?”   已经有能力者燃烧起来,但很快又被冻成冰倒在地上,被后面扑上来的能力者踩在脚下。   “这个不用你提醒我。”方靖紧锁着眉头,不让任何人有靠近他们的机会。   而苏翡站在那里并未出手,只是看着史存希跟在能力者的背后,一点一点靠近史毅。   “苏翡!”纪霖突然怒吼一声。   就算纪霖和方靖的能力再出众,也不能面面俱到,总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闯过界线,朝着他们扑过来。   狼头人身的能力者距离苏翡只有两步远,苏翡的绿眼睛同他对视,连抬手的欲望都没有。   “滚!”   苏翡冰冷地吐出一个字,一双祖母绿的眼睛像是在发光一样。   纪霖余光瞥见那个转头朝着同伴冲过去的能力者,挑眉问:“这就是江晗的能力对你无效的原因?”   苏翡没有说话,纪霖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能力者,眼神中有悲悯,但手上的动作却从未停下。背后传来方靖身上的温度,就算是自己不看他,也能够想象现在方靖脸上的表情。   在燕南实验室里上演过的戏码正在面前反复重演,血腥味正在往鼻腔里钻,令人反胃。碎肉带着血在地上留下痕迹,惨叫声成了这个房间里的背景音。   纪霖眼前一花,感觉到一个黑影扑来,他躲闪不开,准备生生挨上这一下的时候,一根粗壮的冰刺从地上拔起,将人直接串死在空中。   温热的血溅在纪霖脸上,让他回过神来。   “反应挺快。”苏翡低声道。   方靖哼了一声问:“没有受伤吧。”   纪霖吞了口口水,眨了眨眼道:“没有。”面前人尖锐的爪子离自己只差一点,纪霖一脚将面前的人串踹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差一点,他在心里后怕。   包围着他们的能力者人数越来越多,史存希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借着人的掩护移动到史毅的身边。   “小毅,小毅……”   地上的血鲜红得刺目,史存希的双手都在颤料,从知道史毅被绑架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现在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而他的孙子就躺在地上的血泊里,安静得过分。   “爷爷来了,爷爷来了,小毅别怕。”史存希的声音同当年一样,却又不一样。   史毅闭着眼,又想起小时候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哭,但身上太疼了,他连哭都是断断续续。而他的爷爷就趴在自己的手术台边,抱着自己,同样哭着说:“爷爷来了,小毅别怕。”   这么多年过去,史存希老了,而他也哭不出来了。   史存希感觉到史毅的身体动了下,他欣喜若狂颤抖着问:“小毅,听得到爷爷的声音吗?”   为了回应他,史毅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清了面前双眼通红头发花白的老人。   “不怕了,爷爷带小毅回家。”史存希抱着史毅想要站起来,但却反跌了回去,自己也坐进了血泊里。   史毅被摔得发出一声闷哼,眉头再次皱起。   “对不起,小毅,爷爷不是故意的。”史存希连忙叫身边的人来查看史毅身上的情况,他低声说:“爷爷老了,抱不动小毅了。”   他看向那边越来越少的实验品,握着史毅的手保证说:“爷爷会给小毅报仇的。”   史毅心头一动,张嘴几次喉咙里才发出声音来:“爷、爷爷,走吧,快点走,斗不过他们的。”   史存希见他有了些精神,放下心来,继续说:“不怕,爷爷的实验马上就要完成了。你还记得总是跟在爷爷身边的段叔叔吗?他和方靖一样,不……他会比方靖还要成功。”   “什么?”史毅心里一顿,他身上佩戴着麦克风,这些话应该已经完整传入了纪霖他们的耳朵里。   他咳嗽几声,鲜血又从嘴里涌出。   “爷爷,走吧,沙区的时候不是实验失败了吗?黄岩的样子我看过,那样子怎么可能……”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史毅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那次是意外,这次绝对不会再有差错。小毅你放心,爷爷一定给你报仇。”史存希握着他的手,定定道:“你不要担心,段臣身上的不只一种基因,他绝对会是最厉害的能力者,一定会是的。”   话到最后,史存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史毅只觉得可笑,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自己的试验。他咳嗽两声,抓住了史存希的手,哀声说:“胡娇……她还在外面。”   史存希一顿,低声道:“她是个好孩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他伸手捂住史毅的眼睛,低声说:“你好好休息,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剩下的事情都交给爷爷来解决。”   史毅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边突然一阵喧闹。   纪霖扔开面前最后一个能力者,转头看向正在冒出白气的巨蛋,抬手将腰间的手枪掷出。   手枪砸在巨蛋上,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被他们拖住了。”纪霖心里恼火,能力骤然而起,却无法奈何。   苏翡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史存希那边的情况,出声问:“如果里面的人也同这些实验品一样听从史存希的指挥,要是史存希死了,会怎么样?”   方靖皱眉,“史毅不会动手杀他爷爷的,就算是他恨他,那也……”   但他的声音还未落下,史存希的身体突然向后倒去,那边的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方靖愕然回头看向苏翡和纪霖,但是面前的两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纪霖看向巨蛋,提醒说:“里面的人要出来了。”   苏翡笑了,“他会不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他会不会。”   巨疼之下,史存希依旧盯着史毅,他颤抖着嘴唇,“你……被催眠了……”   史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手将早就准备好的刀刺在史存希胸膛的,明明他只是想刺向腹部的。   惊恐之后一股莫名的愤怒包围了他,史毅点头又摇头,看着史存希说:“我没有被催眠,这是你欠我的!”   “是你的实验品害死爸爸妈妈还有奶奶,还让他们把我也变成实验品!”   史毅嘶吼着,身上的鳞片一点一点出现,史存希听见了子弹被排出身体,落在地上的撞击声。   “不,不是我……”史存希摇头。   他身边的人见形势不对,朝史毅开了两枪,抬着史存希朝巨蛋的方向跑去。   史毅怒吼一声:“就是你!没有你的示意,他们会在外面就向我开枪吗?”他追着史存希的方向而去,避开一路的子弹。   巨蛋这时候打开了舱门,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从里面缓步走出,他拔掉自己身上的各种管子,看向被人护送着正朝自己赶来的史存希。   以及跟在后面的史毅。   研究员看着他,提醒道:“段先生,史老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您……”   段臣瞥了他一眼,换上自己常穿的黑衣,抬脚朝史存希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史存希仍旧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史毅,嘴里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插在胸口的刀在颠簸之中插得更深,鲜血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史毅脸上已经被鳞片覆盖,眼睛变成了黄色的竖瞳,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   他的尖爪在被抓住的研究员身上划过,留下道道的血痕。   “我这幅样子都是你害的。”史毅察觉到情绪的不对,但却控制不住自己。他扭头看了眼苏翡,发现他同样微笑看着自己。   段臣走到史存希的面前站定,看着躺在地上的老人,低声问:“史老,胡桥在哪里?您现在需要医生。”   史存希说不出话来,他身边的研究员一边给史存希输血,一边出声:“胡、胡医生已经被他们杀了。”   “这样吗?”段臣看着史存希淡淡道。   他身后的史毅见段臣背对着自己,低吼一声,又猛地扑了上去。他速度太快,研究员来不及开枪,他便已经闪到了段臣背后。   “帮他一把。”苏翡突然出声。   纪霖下意识动手,但也只让段臣抬起往后挥去的手臂慢了一点。   史毅依旧是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地上。   “不、不要对他出手……”史存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摘掉了脸上的吸氧器,一 把抓住了段臣的手臂。他一字一顿道:“那边、三个人……”   段臣打断他的话,点头道:“知道了,史老。您现在不要再说话了,休息一会,马上就好了。”   史存希放下心,眼前模糊一片,只听他呢喃说:“我要死了。”   段臣蹲在史存希面前没有动,只是盯着他胸口的那柄刀,出声问:“现在这把刀可以拔出来吗?”   研究员一顿,摇头说:“现在史老的身体状态不能拔刀,而且现在失血太多,情况已经……   段臣盯着史存希渐渐失去意识的脸,突然露出个微笑来。   他起身走向史毅,方靖见状问:“要帮忙吗?”   纪霖看了眼那边躺着不知生死的史存希,皱眉问:“史存希是已经死了吗?这么……”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苏翡淡淡道。   史毅被段臣一手提起,拎到了史存希的面前。   被段臣一手挥出,即使有纪霖的帮忙,史毅也只是保住了一条命而已。现下他半边身子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右手更是软绵绵的,扭曲成奇怪的姿势。   “你爷爷要不行了。”段臣道。   史毅抬头看着老人,他的视线里也是一片血红,只听见段臣说:“原本以为他会死在他们三个手里,没有想到居然是被你杀了。”   “你什么意思?”史毅骤然抬头,看见段臣脸上意味不明的笑。   段臣没有解释,反而是史存希突然睁开了眼睛,叫了一声史毅的名字。   “你、你没事。”史存希道。   史毅没有出声。   “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事,但是你父母的死,不是我……”   史存希的声音在耳机里流出,纪霖一顿发现身边的苏翡竟然在笑,他心中发凉,但还是问:“让他说出来不会出事吗?”   苏翡反问:“史毅会信吗?”   他慢慢向前走去,低低说:“就算相信,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史存希都要死了,死在自己最疼爱的孙子手上,死在自己最不想伤害的人手里。   “史截也是无辜的,他也算是受害者。”纪霖跟上苏翡的脚步,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耳机里史毅的声音说:“我没想刺你、你胸口的,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苏翡停下脚步,冲纪霖挑了挑眉毛,“你看我说什么,你就是太心软了。”   持枪的研究员全部死在冰刺之下,方靖察觉到史存希的状态,提醒说:“他要不行了,那个男人在看这边。”   纪霖抬头,同那个男人对视,段臣冲着他一笑,做出来一个口型。   方靖。   他在念方靖的名字。   纪霖心里冒出怒火,一把将方靖拉到自己身后,嘴里说了一个滚字。   段臣显然是明白了纪霖说的话,不再看着纪霖,低头继续看着浑身鲜血的爷孙俩。   “我知、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史存希笑了笑,眼睛已经闭上,嘴巴里的声音也越来越   越小:“你父亲,我把他当做亲儿子,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史毅一愣,但史存希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没了声音,握着史般的手也松开,落到了地上。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让眼晴里的眼泪流出,就觉得腹部一疼,整个人眼前的画面飞速向前,直到后背传来一阵巨疼,这才停了下来。   苏翡看着史毅从自己面前飞过,前进的脚步一顿,他抬头看向一身黑衣的段臣,“看起来现在这里是你来做主了。”   段臣一笑没有说话。   “是你做的!对不对!你的眼睛跟江晗一样,就是你刚刚催眠了我!所以我才,我才……”史毅朝着苏翡低吼了一声,喉咙里一声悲鸣,再说不出话来。   “是你先找我合作,也是你自己说的他该死,需要我帮你重新回想一遍吗?”苏翡淡淡道。   段臣不再是方才在史存希面前恭敬的样子,他看着瘫在墙边的史毅,摇头说:“真可怜,不过你的能力也让我惊喜。”   史毅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盯着段臣问:“你什么意思。”   “单纯的夸赞,我明明吩咐了拦路的人,就算是有你当人质也照样开枪。”段臣说着又摇头,叹气道:“看上去还是胡娇又做了什么。”   纪霖闻言一愣,但很快又将方靖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   方靖低笑一声,低头在纪霖的耳边说:“哥,你矮了我半个多头了,遮不住的。”   “那是怪你长得太高了。”   “那我蹲下来点。”方靖伸出手将纪霖环住,反将人搂在怀里,抬头瞪了看着这边的段臣一眼。   段臣笑了一声,慢慢走向依靠在墙边的史毅,“你爷爷只说不让我对你出手,没有说我不能对你出脚,所以我刚刚也不算违反命令。反正你都要死了,做个明白鬼吧。省得你到了阴间,还要再捅你爷爷一刀。”   史毅扶着墙想要逃开,但是身上的伤太重,勉强扶着墙挪动了几步,又倒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段臣越来越近。   纪霖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却被方靖拉了回来。   “别过去。”方靖说。   “你爹妈当年的死,同你爷爷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是他后面接管了这个实验室,没有排查清楚当时留下的研究员,才让你被那些疯子抓着做了实验。”段臣一顿,挑眉,“应该算是那群疯子报复你爷爷,然后报复在了你的身上?”   他抬脚踩在史毅的身上,一点一点用力,“不过也要感谢那群疯子,没有他们哪里来现在的我呢?”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你知道你一直在帮助的人是谁吗?”段臣反手指了指站在那边的苏翡,笑着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史毅被他一脚踩在胸口,连喘息都觉得痛苦。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你爷爷接管的实验室,曾经的主人是一男一女,女的是个外国人,眼睛是绿色的。”段臣的声音渐渐变大,让整个实验室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脚怜悯地看着史毅,叹息说:“帮着自己真正的仇人,杀了自己的亲人,真是太可怜了。”   苏翡脸上的笑渐渐淡去,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一点点还没来得及被销毁的文件,被我找到了。你说我说得对吗?圣子?”段臣见纪霖和方靖的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略有些失望,“看起来你们两个都知道了?”   史毅撑着地想要坐起来,但又被段臣一脚踩了回去。   “不救他吗?”段臣看着方靖紧紧拦住纪霖的手臂,向纪霖挑衅一笑,“史毅的确是无辜的,你这个同事就这么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他抬起脚又要猛踩下去,这时的一个影子一晃,一声怒吼响起,段臣整个人被撞开。   胡娇扑到史毅身边,磷粉落了一地,她伸出手想要将史毅扶起来,却又害怕碰到史毅的伤口,转头朝着纪霖怒吼:“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为什么不救他?”   苏翡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祖母绿的眼睛注视着段臣,看着他伸手将那个嘶吼着的能力者的脖子拧断,干净利落,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段臣将尸体扔在一边,看着胡娇皱眉,“你不是死了吗?”   “谁说的?”胡娇反问。   段臣皱眉,还没等他说话,胡娇已经看见了那边史存希的尸体,她冷笑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顾忌着史毅,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还活着的研究员看着这边的形势,犹豫着开始向门口移动,但才走了两步,就身上一冷,随即失去了意识。   冰霜从苏翡脚下蔓延,剩下的研究员身体上覆上冰霜倒在地上,整个房间里他只控制能力绕过了纪霖方靖。   但冰霜在逼近段臣和胡娇的时候却受到了阻碍。   苏翡脸色越发惨白,反倒是段臣笑了笑,向苏翡伸出手问:“圣子,合作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段臣向着苏翡慢慢靠近,冰霜随着他的靠近消融,纪霖猛地挣开方靖的手臂,站在苏翡的面前。   他站在苏翡的身后,将他的颤抖的双手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知道苏翡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但如果像刚才一样使用能力,苏翡可能下一秒就会倒下。   “纪霖,我知道你,很厉害的能力者。十八岁的时候你就发现了我们的实验室,不过当时你可能没有意识到。”段臣看着他眯了眯眼睛,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   但是他伸出的手没有收回。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为什么不考虑加入我呢?能力者不应该像老鼠一样躲藏在阴影里,不应该像怪物一样被埋在地下,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领先者。那些普通人才应该被看管,猎物和猎人的身份被颠倒了,现在应该让他们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苏翡有耐心地等他说完,才笑了一声说:“我本来是只想让史存希的计划落空,顺便来个人脏并获,没有想到会遇见你。”   他脖子上的摄像头闪烁着红光,段臣看在眼里,提醒说:“你的录像机可以放下了,我想这些影像对于你和我都没有多大用处。”   苏翡没有动,只是问他:“你想把所有的人都改造成能力者?改造不成功的就让他们去死?”   “生物进化的过程中,总是有人被淘汰。”段臣道。   纪霖冷声说:“我以为经过实验改造的能力者的智力都会提高,看起来陆悦只是一个例外。”   段臣看他,“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没有人的能力能够对抗最先进的武器。”纪霖冷眼看他,“再说你又算什么东西,能够决定别人的生死?”   段臣摊手,“刚刚杀了那么多人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滥杀无辜?”   “你……”   苏翡伸手搭住纪霖的肩膀,“他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没有资格。”   段臣:“识时务者为俊杰,看起来圣子确实要看得比别人远。”他打了个响指,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两队目光呆滞的能力者抱着枪走了进来。   “那我也应该给你看看我的诚意。”段臣冲着纪霖一笑,“史存希的人带走江晗的时候制造车祸连累了你的父母,是吗?”   纪霖冷眼看他,“这不关你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的父母出事,你现在也不会站在我面前跟我作对了,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情呢?”段臣说着拍了拍手,身后的能力者将枪举起来瞄准。   “你什么意思?”纪霖皱眉问。   段臣的手一摆,枪口突然转向瞄准了正靠着墙慢慢移动的胡娇和被她搀扶着的史毅。   “住手!”胡娇怒吼一声,但是这些枪口却没有因为她的命令发生偏移。   “不要白费力气了,他们的催眠师都不是你。”段臣道。   胡娇不死心,又吼了几声,但这些人依旧是呆滞着脸看着他们,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着她和史毅的头。   “你别管我,快走吧。”史毅用力推了胡娇一下,却没有推开。   胡娇看向段臣,“之前那些江晗能力的复制品,是不是都是你杀的?为了让实验品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就杀了他们,却说他们是基因崩溃,对不对!”   “我当时向史老推荐你,就是因为你聪明,能力又符合我的要求。”段臣笑了笑,提醒说:“看在你帮了我很多忙的份上,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走,但是史毅要留下。”   “他是无辜的!”胡娇将史毅整个人都护在自己身后。   史毅感觉到胡娇身上的磷粉因为颤料,都落到自己身上脸上,他抬手摸了一把,却只摸到黏腻带腥味的血。   就算胡娇带着他走,他的伤太重也活不久了。   “你走吧。”史毅说。   胡娇回也不回头,“你闭嘴。”   “我活不久了,就算出去也……”   “我叫你闲嘴丑蜥蜴。”胡娇颤着声音,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说:“他和我一起走,我保证他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的。”   段臣没有说话,而是饶有兴趣看着两人,感觉到眼睛余光里有人在动,他提醒说:“纪霖,我觉得你不要冲动比较好。”   方靖的力气完全可以压制纪霖。但是人却不敢用力。苏翡见状叹气说:“还是太心软了。”   他转身看向纪霖,绿色的眼睛对着纪霖看了一瞬,“别乱动。”   方靖感觉到纪霖挣扎的力气顿时变小了,诧异地看了苏翡一眼,却听他小声说:“好好学着。”   方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眼睛。   “算了,看起来你们两个都不想走。”   “段臣,你……”胡娇剩下的话还在嘴里,段臣的手已经落下,枪声响起,纪霖被方靖捂住了眼睛按在怀里。   只能听见方靖的心跳声,和他低头在自己耳边说出的话:“除了你的安危,别的我都不关心。”   不对,这不对。纪霖心中一颤,在黑暗中握紧了方靖的手腕。   苏翡冷眼看着墙边的两个人中弹,看着史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胡娇护在身体下面,一句话也没说。   胡娇将感觉到自己的血同史毅的血混合在一起,她低头看了一眼,都是一样的红色。   背上的疼痛让史毅清醒了一瞬,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精神过。子弹穿过身体却还不死是一种折磨,能力带来的自愈能力将这段折磨的时间不断延长。   他突然听见胡娇笑了一声,“你看我的血。”   史毅低头看去,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血,但他还是点头说:“看见了。”   “是红色的。”胡娇一说话,嘴里吐出的血都是红色的。   “蛾子的血是黄的,绿的,但是都不是红色。我的是红色的,我不是蛾子。”胡娇脸上的磷粉渐渐落下,但却越来越少。   眼前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史毅眨眼,哽咽说:“谁说你是蛾子,我去揍他。”   胡娇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望着他的脸出神说:“如果早点遇见你就好了……以前没有人喜欢我,除了你,没有人……”   “明明还有罗医生他们。”   胡娇一笑,声音却越来越小:“你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周遭的枪声越来越大,史毅背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双手快要支撑不住身体。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胡娇的声音也要听不清了。   他手臂一软,任由身体摔在了胡娇的身上。   胡娇的声音近乎呢喃,贴在他的耳边,“真有下辈子,我再也不当蛾子了,蝴蝶也好,蝴蝶漂亮,要比蛾子受欢迎多了……”   “谁说的,你比蝴蝶好看百一倍……”史毅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在闭上眼睛前一秒他似乎听见胡娇笑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   段臣抬了起来,示意枪声停下。   他转头看向苏翡,抬手说:“怎么样,这是我的诚意,现在没有别的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如果……”   “我想你太心急了,没有听完我说的话。”苏翡将手上的药瓶扔到地上,空药瓶在地上打了个转,一直滚到血泊之中。   “我说我们没有资格指责你的行为,不代表我会眼睁睁看着你这么做。”苏翡将脖子上的摄像头摘了下来,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都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了吧,如果你们还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人为改造制作能力者是行不通的。还有这个地方是阜德新区的旧教堂地下,如果你们不想看到更多的死人的话,快点把周围的群众疏散。”苏翡淡淡道。   段臣变了脸色,“那不是摄像头,你在和谁说话?”   耳机里传来姜臣确认连接通畅的声音,苏翡将摄像头挂在了一边还动弹不了的纪霖的身上。   “罗宴?”苏翡问。   从进入这里,就一片安静的耳机里,传来罗宴久违的声音:“在。”他的声音有点慌乱,“黎峰没有跟着上来,包也被他带走了。”   苏翡一顿,叹气说:“算了,他会来找我的,不用管他了。”   他伸手将纪霖略长的头发挽到耳后,继续说:“待会方靖会带着纪霖上去,带着他们离开。”   段臣见他无视自己,一挥手,顿时枪口对准了他们,但枪声却没有响起来。   满地冰霜上结出冰刺,持枪的能力者无一幸免。比起方靖的冰刺,苏翡凝结出来的冰刺直接从人心脏穿过,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生机。   他看着纪霖的眼睛,“别怪我心很,史毅已经知道了当初的事情,要是他和胡娇活着,我总是担心他向你报复。”   纪霖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力气,一把拉开方靖的手,迅速将苏翡扯到身后。这时段臣怒吼一声,将身边的柜子抬起扔了过来。   扔过来的柜子被纪霖浮起又狠狠砸下,落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   “你什么时候给方靖下了暗示,不然他的反应不会这么冷谈。”纪霖盯着段臣,防备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苏翡笑了笑,“保护好你,这是他向我保证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在段臣从“巨蛋”里面出来的之后,纪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纵使开始被史毅分去了一些心神,但段臣从一开始就是他最警惕的目标   纪霖心里清楚,苏翡是决计不可能同段臣合作的。如果他有这方面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不会各种阻拦实验室的活动。同时纪霖也明白,苏翡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   在没有段臣表现出真实的实力之前,纪霖本不想率先出手,但是现在苏翡将态度已经挑明,他也没有什么再犹豫的机会。   能力全部压制在段臣的身上,纪霖看着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心里松了口气。   看起来段臣并不能抵抗自己的能力。   但效果却没有他想象中的要好。这样的突然加大的重力并没与完全阻拦段臣的动作。纪霖盯着段臣肌肉紧绷的身体,留出心神将段臣扔来的东西拦在空中。   有些他遗落的,都被方靖烧毁在了空中。剩下不能烧毁的,也都被拔地而起的冰柱冻住,悬在头顶。   “你拦不住我的。”段臣感觉到身体上传来的压力,看着纪霖的脸,企图从他的表情里丈量出他在究竟用了几分力气。   “为什么不同我合作呢?难道你就愿意一辈子躲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就愿意被人当做怪物吗?”他虽然看着纪霖,但是嘴里却是在问苏翡。   苏翡笑了一声,缓声问:“既然知道要被人当做怪物,为什么还要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的缘故,苏翡的脸色开始渐渐变得红润,就连一直都是苍白的嘴唇也带上了粉色。   方靖感觉到段臣周身的温度开始渐渐升高,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而从自己脚下蔓延的冰霜,怎么也不能再靠近段臣一毫。   而随着段臣的渐渐靠近,地上凝固的冰霜也融化成水,同地上的血混杂在一起。   纪霖咬牙,段臣顿时发出了一声闷哼,直直跪在了地上,膝盖扭曲发出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下一秒,段臣却又抬头冲他挑衅一笑,出声问:“你们拦住我又能怎么样呢?这里是地下,上面是地下河,你的能力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的木板轰然下落,猛地砸在后背上四分五裂。   “有能力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同以前一样,照样……”   纪霖抿紧了嘴,段臣撑在地上的两个手臂发出咔嚓的声音,突起的骨头支棱在肩膀上,但在下一秒段臣又猛地直起身体将错位的手臂装了回去。   “方靖,带他走。”苏翡和纪霖的声音同时响起。   方靖站在原地,一瞬间,地上的血水再次凝固成冰,鲜艳的红色锥刺直直刺向段臣的身体,但只听见牙酸的声音。   尖锐冰刺在段臣的皮肤上擦过,却只留下一丝白色的划痕,紧接着就断裂粉碎,落在了地上。   “我说过了,没用的。”段臣看着方靖,因为纪霖的能力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勉强,但依旧是说:“你虽然是很成功的实验品,但也比不上我。”   纪霖感觉到身边的方靖情绪不对,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看见地上的血水接二连三凝固成冰刺,全都向着段臣刺去。   有些才靠近段臣的身体周围就已经再次融化成血水,但大部分直直刺向段臣身体。不同于第一次留下的划痕,这次纪霖听见了皮肉被刺破,血流出的声音。   还有伴随类似冷水落在炙热金属上发出的嘶嘶声。   刺破皮肉的冰再次融化,随着伤口里流出的鲜血混合,而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在下一秒,段臣身上滴落的血水都再次凝固,直直刺进他的身体里。   如此反复,一朵一朵的血花在段臣的身上绽开又消融,身下的血水越来越多。而纪霖也感觉到身边方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你这样做除了拖延时间,又有什么作用呢?”段臣身上的肌肉再次绷紧,那些还在半冰半水之间的血水全部融化落在地上。   他身上冒出丝丝热气,黑色贴身的衣服也已经破碎,因为血水而黏腻在身上。   “我的自愈能力要远远强于你,就算你现在拖住了我,你早晚也会用尽力气,到时候……”   方翡转动了下手腕看了眼时间,打断他的话:“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就算你杀了我们闯出去,又能做什么呢?实验室里的人都死了,还有谁能帮你继续做实验改造普通人?”   他语气一顿,转头看向那个白色巨蛋一样的实验仪器,轻声说:“看起来你在别的地方还有实验室,而且背着史存希转移了一部分实验人员?”   段臣没有应答,他盯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的苏翡眯了眯眼睛。   苏翡突然转身,走向那个白色的实验仪器。他的步子太快,从纪霖身边经过的时候掀起了一阵微风。而感觉到苏翡走动的瞬间,纪霖走神了一秒。   但也正是这一秒的分神,段臣顿时暴起,在一阵骨头的错位复位声中冲向苏翡。   “苏翡!”   纪霖用尽全力向段臣释放能力,但也只是拖慢了段臣的动作而已。苏翡已经走到了白色巨蛋的旁边,而在这个巨大的实验设备四周设置了能力屏蔽器,纪霖失去了对自己能力掌控。   段臣的手已经伸到苏翡面前,突然这个时候一连串枪声从门口响起。   苏翡看着面前的人一下跪倒在地上,血花从他身上绽开,紧接着一个黑影从门口冲向段臣,一脚将人踹离。   纪霖和方靖的能力同时用出能力,将段臣控制在原地。   黎峰喘着粗气,脸上的汗水夹杂着血水往下流淌,他抹了一把脸,看向苏翡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翡笑了笑,伸手抚上身旁的巨大的试验设备。他轻声说:“能力屏蔽仪是在这个设备里面,所以能力根本没有办法摧它对吗?”   段臣抬头看他,脸上不再是之前带着嘲笑的笑容。一双眼睛已经变得通红,身上的枪伤已经愈合,但是却没有子弹从身体里排出。   方才在失去能力的情况下受伤,就算是段臣的身体素质再强横,也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苏翡很满意段臣的反应,搭在实验设备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笑着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个实验设备目前应该只有一个。而且就算你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实验数据也绝对不可能比这里的完全。再说了,史存希对你也不是全然坦诚,要不然你也不会迫不及待让人对史毅出手。”   子弹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排出,原本让自己骄傲的自愈能力现在却变成了一种折磨,自愈又自行撕裂身体的疼痛,让段臣的表情变得扭曲。   “你知道又怎么样?我能复制出这个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苏翡笑了一声,转头吩咐黎峰,“准备吧。”   纪霖不知道苏翡让黎峰准备了什么,他不敢分神只用眼睛的余光去瞧,但也只是这一眼,险些让他再次失去控制。   “你想干什么?”纪霖代替段臣问出了想问的话。   苏翡看着黎峰将炸药一个一个码放在实验设备四周和内部,微笑着转头冲着纪霖胸口的摄像头说:“能力不能毁坏,那就用炸弹不就好了。”   段臣看着炸药的数量,猜到苏翡的想法之后,怒吼道:“你疯了,这些炸弹的数量会把这里都炸掉。上面……”   “上面是地下河,这点我比你清楚。”苏翡平谈说。   他看向段臣,绿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你以为我带着他们藏起来只是为了避开普通人?保护是相互的,一旦真的动手,普通人和能力者两方都没有获得压倒性胜利的实力。”   “这句话不止说给你听,开会的老头子们也听清楚一点。”苏翡伸手敲击着白色的实验设备,“有些事该做有些事该不该做,自己心里掂量着点吧。”   段臣注意着黎峰的动作,突然大力挣扎起来。纪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他咬紧了下唇,血色一点一点侵染了嘴唇   段臣膝盖变形又恢复,地板也开始以他为中心下陷。即使方靖的冰在凝固穿刺,纪霖握紧的双手没有放松。   黎峰安装好最后一个爆炸装置,直起背走到苏翡身边,淡谈道:“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苏翡点头。   冰霜顿时从苏翡的脚下蔓延,天花板,地上的尸体,厚厚的冰霜铺天盖地而来。段臣感觉到体温急剧下降,忍不住怒吼一声,想要站起,但只是站起又被纪霖压住。   “带着他们走吧。”苏翡淡淡道。   段臣身上的冰霜越来越厚,苏翡的能力闸门全部打开,远比方靖之前的表现要更加恐怖。   纪霖感觉到段臣的挣扎开始变得微弱,仍旧日不肯卸力。他感觉到黎峰朝着自己走来,怒道:“别开玩笑了,如果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我一个人足够了”   纪霖瞪向苏翡,“你想同这种人死在这里,别开玩笑了!”   “炸弹总不能自己爆炸,而且也得有人待在这里盯着。”苏翡笑着说,“电影看多了,我可不相信什么定时装置。”   段臣吼了一声疯子,又闭上了嘴,全力抵抗要侵入身体的寒冷。   黎峰走到纪霖身边,冷脸看着他。纪霖看着他的手伸向自己,摇头道:“黎峰你不能让他胡闹,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怎么样我很明白。”黎峰并没有伸手去拉纪霖,而是将手上的两瓶蓝色药剂放进了纪霖的口袋里。   方靖皱眉问:“这是什么?”   黎峰盯着纪霖,伸手将他胸口的摄像头拿起,关掉了声音。   “这是他这些天身体越来越弱的原因,能够多让能力者不到能力消退期就失去能力的药。你不是想当一个普通人吗?现在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了。”   黎峰下来一声,盯着纪霖说:“从实验室带走的他亲自试验,你大可以放心。”   他转身走回苏翡的身边,同从前一样,安静站在了苏翡的背后。   “只在天生的能力者身上试用过,不知道对方靖有没有用。”苏翡笑了一声,冲着纪霖道:“别一副要哭的样子,这让我多不好意思。”   纪霖红着眼睛,愤怒和难过交织的情绪一直冲击着自己的大脑,实验室的天花板开始震动,感觉到纪霖的情绪将要期溃,方靖把将人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带他走吧,快点。”   苏翡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还能困住段臣多久,催促着方靖将人带走。   “你跟我一起走!”纪霖冲向苏翡,哽咽着话音刚落,便同那双绿眼睛对视。他想要闭上眼,但已经来不及了。   方靖将人抱起,脸上也是一片阴沉,他看着苏翡想要说什么。但对方却比他先一步开口:“带他走,保护好他。”   先前设下的暗示再一次重复,方靖抱着纪霖一步一步往外走,纪霖努力将脸朝着苏翡的方向,直到他再也看不见那张带笑的脸。   苏翡将耳机取下捏碎,稍稍转头,“确定不走了吗?”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段臣的挣扎在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冰霜凝固下显得无力。他怒吼着,因为冰冻而裂开的皮肤成一块又一块,流出的鲜血很快凝固,将上两侧撑大。   黎峰没有出声。   苏翡又问:“没有遗憾的事情了吗?”   “没有了。”黎峰一顿,突然笑了,“那栋房子你已经去过了,没有遗憾了。”   “什么意思?”苏翡看着段臣挣扎的样子,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能力一点一点被抽空,但他没有企图去控制,也没有办法去控制。   他觉得头有点晕,索性坐了下来。   黎峰坐在他身后,手上捏着爆炸装置的控制器,解释说:“我有想过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纪霖没有发现你的存在,这些人都被及时处理掉。有一天你想去阜德看纪霖,同他在路上不经意相遇,点头一笑,兴许还能交谈上几句。”   他说着感觉到自已身侧也开始变得冰冷,黎峰低头看着自己渐渐覆盖起冰霜的腿,笑了一声,“我想我得给你准备一个房子,万一哪天你要邀请纪霖来家里玩,我总不能让你没有落脚的地方。”   苏翡没有说话,他半垂着睫毛上已经挂上了冰霜。   “为你准备的房子,你已经住过了,没有遗憾了。”黎峰低声说   苏翡笑了一声,接着咳嗽起来。   “罗宴给你准备的药,吃了会难受吗?”   “不会。”   “这么使用能力,你会难受吗?”   “不会。”苏翡转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别恨他。没有他小时候给我的那一块巧克力,我可能真的就死了。他救了我的命。”   “没有你,我也死了,你也救了我的命。”黎峰定定道,“我没有恨他,只是觉得……有点嫉妒。”   “有什么好嫉妒的?”苏翡挑眉,白色的冰霜衬托他的眼睛越发碧绿。他握住黎峰同样冰凉的手,轻声问:“你说他们两个现在走到哪里了?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血腥味蔓延的走廊,没有苏翡的带路,方靖只能凭借耳机里姜臣的指路判断方向,纪霖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翻来覆去念叨的名字无人回应。   爆炸声突然响起,整个地下实验室开始摇晃,方靖抱着纪霖开始向前飞奔,耳机里的信号也变得断断续续。   纪霖抓着方靖的肩膀,盯着他们走过的路,眼泪一滴一滴砸下,落入黑暗。   如果自己再强点,如果自己的能力再有用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疑问得不到回答,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从背后响起。   黎峰在实验室的几个房间里都布置了炸弹,接连爆炸只为了完成苏翡万无一失的计划。   耳机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声音,方靖全靠着自己的直觉在走,能力屏蔽仪在实验室分落,有些还没有来得及破坏,依旧在工作。   头顶传来轰声,纪霖感觉到自己恢复了能力,抓着方靖的肩膀用力,“你放我下来!这样你跑不快!”   方靖抿着嘴抱着他依旧往前狂奔,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变轻了,方靖的心里悬着的石头依旧没有放下。   因为他听见了水流冲击的声音。   汹涌的水像是巨兽一样发出吼声,充斥填满每一个房间。走廊里的灯熄灭,两个人落入了一片黑暗,纪霖下意识揪紧了方靖的衣服。   “别怕,我们马上就回家了。”方靖的声音响起,搂着怀里人的手也越发收紧。   水声坠在身后,对着两人穷追不舍。   方靖又转过了一个弯,突然看到到了走廊尽头顶部落下的光,他大力奔跑起来,突然一声爆炸从背后响起。   爆炸带来的疼痛和耳鸣刚刚来临,冰凉的水冲刷席卷而来。水淹没头顶,窒息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又是两声爆炸,轰鸣刺耳。   纪霖呛了水,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他在水下挣扎着睁开眼睛,刚刚环住方靖的脖子,又是一声炸响。   巨力托着两个人往上,白光在眼前炸开,新鲜的空气一下子进入肺部。   眼泪和口水混杂在一起,纪霖像是要把肺也咳出来。方靖也咳红了眼睛,两个人身上因为爆炸都受了伤,血红以两个人为中心向外扩散。   方靖抬手将纪霖的湿发全部捋到耳后,喘息着问:“没事吧。”   纪霖摇头,他感觉到方靖的亲吻落在自己额头,同样喘着粗气说:“他们……”   “嘘――”方靖抵住他的额头,低声说:“纪霖,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你拖住了段臣,让他等到黎峰来,已经足够了。”   纪霖想问要是黎峰没有来呢?但是想起方才黎峰站在苏翡身后的样子,他又觉得不需要问了。   “他知道黎峰会来的。”方靖伸手将他脸上的眼泪擦掉,耳机里传来姜臣和罗宴熟悉而焦急的声音,不远处也已经响起阵阵警笛声。   “我们该回家了。”方靖道。   纪霖看他,眼睛余光里的蓝色一闪而过。他转头看见漂浮在水面上的药瓶,伸手握在手心。   药瓶的温度传入身体,纪霖将它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按下爆炸键的前一秒,苏翡突然说:“我从前以为我会死在这里,拼了命也想逃出去。结果最后还是要死在这里。”   他笑了一声,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因为我开始,也由我结束,也好。”   一切都结束了,重要或者不重要的实验数据,还有那个白色的实验设备,都已经跟着一 号实验室变成粉末,段臣仅剩下的实验室也不足为惧,这些都有别的人来处理。   纪霖浮起身体,将方靖也从水里拉起,夕阳将两个人的身影在水面拉长,随着波纹扭曲。   “我们该回家了。”他握紧了方靖的手说。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