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平民版穿越种田日记   作者:曲终欢   简介:   身无长物,没有空间,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   ――平凡的男人穿越到古代,要如何活下去?又要如何养活自己的家人?   张成(攻)x陈湘(受)   食用指南:   1.平民奋斗史,没有科举没有飞黄腾达。   2.架空,有男人女人小哥儿三种性别设定。   3.剧情慢,日常生活细节多。   4.日记形式,有些章节会比较短小。   5.日更,如果单次更新比较短小会有加更,保证每日更新总字数(更新时间每天早晨9:00,如有加更下午6:30,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说明)。   6.文中偶尔有捕猎相关,请一看而过,不要模仿,爱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谢谢你们来看我。   《在逃婚对象家种地的日子》求预收,美食+甜味日常,又暖又美味,深夜看会饿。   穿越成被爹娘利用的骗婚少年,甄恬欲哭无泪,眼见着夫家就要来接人,甄恬只能脚底抹油赶紧溜!   好在有“种啥啥丰收”金手指的庇佑,甄恬顺利找到了一份种地的活,只是是在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魔鬼将军家……   甄恬表示这简直……太合心意了,靠山越凶,自己就越安全!   只是为什么那煞神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饱含星星???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某天甄恬自己被那煞神深耕播种……   有煞神之名的大将军熊孟得知自己心中白月光竟是男孩假扮并逃婚之后黯然伤神,直到某一天见到了自家庄子里的小家奴。   在脑补了10个G的玛丽苏爱情剧之后,熊孟被小家奴的“痴情苦恋”打动,于是果断把人扛走。   甄恬:“???   除了种地金手指在其他方面都不怎么灵光的可爱纯真受(甄恬)X凶名在外但其实有一颗恋爱脑男友力爆表的将军攻(熊孟)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成,陈湘 ┃ 配角:很多 ┃ 其它:HE,布衣,1v1   一句话简介:普通人在古代种田奋斗养家   立意:通过努力过上好日子 第1章 己亥年八月二十三日 天气晴   我叫张成,今年二十八岁。   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呃……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没人会信,但有没有人信也都无所谓了,因为我不会再见到我认识的那些人了。   当然,我没死。   我穿越了。   我记得我之前是和朋友在影视城玩,我们穿着古代人的衣服,假装是侠客,跑着闹着……   然后我一脚踩到了一团枯叶上,当时脚下一空,我便感觉不妙,下面怕是个枯井。   没想到直直坠落,昏死过去再醒过来,已经在这个完全没听说过的时空。   醒来时我躺在一个简陋的土炕上,周围围着一个老太太,两个年轻人。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群演,聊了几句才知道这里不是我原来的世界,更像是古代的某个村庄,但这个朝代我从未听说过。   老太太姓赵,夫家姓刘,在这里女子冠夫姓,被称为刘赵氏,旁边是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刘东,小儿子叫刘西,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刘东和刘西是在外出做工的路上发现我的,便把我带了回来,他们问我是哪里人,我只能说我一直流浪,不知道家在哪里,他们又问我为何头发这么短……   我知道古代人把头发看得很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什么的,我这板寸头在他们看来就是个异类,一个弄不好,容易被怀疑是逃犯。   于是我说我是和尚,刚还俗。   他们竟然信了!   我身上并没有伤,行动也不受限制,身穿古装也挺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征,只是刘赵氏看我身上的棉布衣服很是羡慕,我才发现他们身上都是粗布衣,这房子也很旧了,看来不是富裕人家。   刘东刘西带我出去转了一圈,从他们口中我得知这个村子是流民村,人很乱很杂,多是逃难来的,官府把这片地画出来,让这些人在这里定居,给他们地种,不过若是人走了不在了,这地还要收回,不能传给下一代。   这个时代的官府不会轻易拒绝流民,因为这时候人口很少,有人才有生产力,所以大多数地方还是愿意辟出一块地安顿这些人的。   刘东刘西家不是最穷的,他家两个男丁,能干活,除了种地还能在镇上找点泥瓦匠的活干干,家里过的算是不错的了,村里更穷的人家多了去了,每年冬天都会有人被冻死饿死。   刘东刘西跟我说的这些话给我敲响了警钟,我是新来的人,没地没收入没房子,不出意外今年冬天被冻死的那个人就是我了。   所以我必须得找点活干,起码保证自己活着过冬。   可我什么都不会,我以前就是个普通公司小文员,报报表做做计划打打杂,没有物理化学的知识储备,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空间,我什么都没有,游戏打得还不错,但有什么用呢……   我跟刘东刘西说了我的意思,他俩心挺好,说是这段时间在镇上给人盘火炕,让我跟着去,摔摔泥坯,搬砖运泥,干得多挣得多,干得少挣得少,好歹有些进项,我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他们带我去找了村长,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上去有六十多,古人显老。   村长问我怎么打算的,我说我想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村长说我是新人,来历不明,暂时还是不要住在村子里,村头上有一间小土房,暂时可以在那里落脚,等观察一段时间,确定我不是坏人再说。   我没有资格抗议,也不能抗议,能有地方落脚就不错了,村长定了这事儿之后我就跟着刘东刘西去了那件小破房,一路上遇到很多村民,都用各色眼神打量我,看得我很不舒服,但我知道我必须适应,而且要尽快在这里立足,不然我一个现代受过教育的大学生死在落后的古代,那该会有多不甘。   小土屋在村头,一看就废弃了很久,刘东刘西说这两年风调雨顺,流民也少,小屋很久没人住了。   一推门,尘土飞扬,这是真正的土屋,连地面都是黄土夯实了被磨得坑坑洼洼,一段时间不住人就布满了散土,墙角布满了蜘蛛网,院子里也是荒草丛生,这地方,顶多保证我不露宿街头,想要什么生活质量是不可能的。   刘东刘西从家里拿来了锄头抹布等等,我们三人一起把院子里的草除了,家里蜘蛛网扫了,窗户上的油纸也换了新的。   我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擦了三遍,才觉得空气稍微好了点,刘东告诉我说以后每天扫地前都得先用水洒地上,这样过段时间就不会有这么多浮土了。   这顿收拾废了我们不少时间,等到全部收拾完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将落,这是最让人想家的时候,我看着陌生的一切,鼻子有点酸。   这会儿刘赵氏也从家里过来了,给我带了两个杂粮饼子,一小袋杂粮面,还有一张旧席子。   现在秋收刚过,家家户户都多少有点粮食,老太太说要是平时也匀不出来这些给我,让我挣了钱再还给他们,我应下了,这户人家是不错的,试想我自己以前也不会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帮助到这种地步。   刘赵氏在我的土房子里点了一把干艾草,说是房子长时间不住人,太阴太潮,熏上艾能驱邪去潮。   我挺感激这一家人的。   他们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回去了,我关好房门,上了锁,整个世界便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这是令人恐惧的黑暗,外面的风声虫声在寂寥的黑夜格外清晰。   赚了第一笔钱,先要买蜡烛回来,这是我的第一个小目标。   --------------------   作者有话要说:   土味十足的日记来啦,特别土。   日记形式,所以很多描写抒情之类的会弱一点。   嗯。。。是真土,慎看。 第2章 己亥年八月二十四日 天气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觉睡得一点也不好,破土炕硌得慌,我没有被褥,只有一张带着小毛刺儿的破草席,这时候天微微有些凉,晚上得把衣服脱下来盖着才行,过几天天气更冷了,我怕是更不好睡了。   天蒙蒙亮,村子里的鸡就打鸣了,这里养鸡的人家不多,也不像原世界村庄里鸡鸣狗吠此起彼伏,就了了几声。   早饭吃了半块饼子,就着清水,杂面颗粒粗糙,咽下去感觉像有沙子在喉咙里摩擦,很不好受,但这是我唯一能充饥的粮食。   院子里有井,好在井里有水,有时会有村民在这里打水,水质还行,但我的锅破了个洞,不能用了,我喝不上热水,也吃不上热饭。   刘东刘西两兄弟很早就来找我,那时候我正咽着难吃的饼子,两兄弟说我其实可以省下一顿早饭的,做活的大户人家管一顿中午饭,早晨可以忍忍,中午多吃点,晚上也能省了。   我:……   真的太艰苦了,一天只能吃一顿吗?我以前就算是减肥也没有这么苦过。   可见粮食对这个世界的人有多重要,也给我提了个醒,我要细水长流,首先保证饿不死,不能太挑剔,更不能浪费。   去镇上的路不算太远,不过要靠一双脚走过去,我穿了布鞋,刘东刘西说等会做活要把鞋子脱下来放怀里揣好,不然干一次活基本就废了。   我突然觉得脚下这双偷工减料的景区合影鞋珍贵万分,是呢,刘东刘西都穿着草鞋。   村里的房子都是石头泥土盖的,低低矮矮,连成一片,出了村就是荒草丛生的野外,太空旷了,有点荒无人烟的感觉。   我们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说倒也不觉得累,刘东刘西都是爱说话的,我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不少信息。   施工队有十个人,工头是隔壁村的,这些人都来自不同的村子,我们这个流民村就他兄弟俩,现在加上我就三个人了。   刘东刘西向把我介绍给工头,工头挺不愿意的,因为多一个人就要多一份工钱,我说我是个刚还俗的和尚,可以给主人家祈福,加上我施工队就能改名叫吉祥施工队,指不定比其他工程队更受欢迎。   工头还是不太乐意,刘东刘西也帮着说了几句软话,说是帮助和尚那是积大德的事,工头听到这个才答应了。   刘东刘西这俩家伙,还挺机灵。   不过施工队还是改成了吉祥施工队,工头要我每弄好一块泥坯就对着泥坯大声喊阿弥陀佛平安吉祥,我……   算了,为了糊口,蠢点就蠢点吧。   我的工作是把搅好的黄泥倒到模子里,抹平表面,然后放那晒着,还要把之前晒好的泥坯一摞一摞抬到屋里去,刘东刘西都在屋里,他们要用这些泥坯把火炕盘起来。   这种土炕我见过,外面连着锅灶,炕内部有烟道,外面烧火做饭,热量会传到炕里面去,炕跟着变热,烟则从烟囱排出去。   冬天有这么一个炕,家里会暖和许多,我觉得我也需要一个,不然在这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屋子还简陋的地方,冬天会很难熬。   干这活真的挺累,我的脚很快就在泥里踩得看不清肤色了,刘东刘西说得对,这活真的很费鞋。   等到中午开饭,我早就饿得嗷嗷叫了,其他人也一样,等到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所有人的眼都绿了。   吃饭要靠抢的,没有排队吃饭这么文明的事。刘东刘西给我打过招呼,我早有准备,就算是这样,我也只在那群精壮汉子的暴力掠夺中抢到了一碗炖菜一个馒头,出来的时候还被人从菜里夹走一块肉。   这差点没把我气死,但并没有时间跟人理论,因为分散注意力会让我碗里少更多的东西。   菜是青菜炖肉,肉很少,我那么大一个碗里只找到了四块,馒头是粗面馒头,不软也不甜,但是不难下咽,而且个头大,我知道这在这里已经是极好的吃食了。   我真的很饿,碗底都被我用馒头抹了一遍,其他人也都是这样,不过好歹肚子饱了。   下午接着干活,主人家来人了,看见我在对着泥坯祈福,还挺开心,说是这房子就是盖了给儿子娶媳妇用的,喜气越多越好。   等到收工我已经累到虚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村,明日再去一天,这家的火炕就能盘完。   晚上累的不想吃饭,也不想洗澡,只想倒头就睡,我跟刘东刘西说我的锅破了,他们说可以送去补补,比买新的便宜很多,我才知道锅还能补。   我还是用清水洗了洗自己,有点凉,但干净的感觉真的好舒服。   我想,蜡烛这种奢侈的东西还是先别买了吧。   挣钱太难了。 第3章 己亥年八月二十五日 天气晴   早晨起来浑身酸痛,但还要去盘火炕,家里有一小袋杂粮面,但是锅不能用,也没有柴没有火,我还没领到工钱,这小袋杂粮面要做应急之用,还是先留着吧。   我曾担心不在家时会有人进到我家里把杂粮面偷走,不过刘东刘西说大可放心,村子里对治安的管理十分严格,因为都是流民,很多人来历成谜,若是有人趁机作奸犯科,会引发巨大的骚乱,所以村子里对于偷盗等犯罪行为有十分严厉的惩罚,治安相对来说是好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人才能安稳地在这里定居。   这让我心里踏实不少,我一个人过,总不能把所有家当都揣在身上,治安好是最好不过的了。   早晨我背上了锅,跟着刘东刘西去镇上铁匠铺修补。   今天还是累死累活摔泥坯,中午吃饭我有经验了,靠近饭点我就一点点往分饭点挪,等到饭来了的时候,我撒腿就冲,打到了一大碗菜,两个馒头,然后把馒头盖在菜上弯着腰捂在怀里就跑。   今天打的菜不少,还有两个馒头,我吃了一个半就饱饱的了,剩下的半个分给了刘东刘西,他们都很高兴。   今天这家的炕就盘完了,等着烘干就可以了,收工前工头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说是第二天去那里集合,这就是下家了。   刘东刘西悄悄告诉我,人家就是看中我祈福这一环节了,提前就给订下了。   我:……   阿弥陀佛,佛祖原谅,我只能保证祈福时真心实意,但是我真的不会念经。   为了谋生,不得已。   今天我分到了五文钱,是这两天的工钱,本来应该是四文的,但是工头多给了一文,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收下了。   挣钱好难,五文钱,能买啥呀!   刘东刘西拿得比我多,他们说一文钱可以买不少东西,可以买半升米,也可以买四碗酱料,这购买力真的让我掉下巴,电视上不都是几两几十两银子花的吗!   原来古人的生活如此不易,我觉得怀里的五文钱更宝贵了呢! 第4章 己亥年八月二十六日 天气晴   今天盘炕的地方是一家饭馆,我原以为饭馆都是桌子椅子,没想到也是有很多炕的,这样冬天客人吃饭屁股底下是热的,会舒服些。   这家饭馆有四个炕漏烟,实在不能用了,掌柜觉得修补不值当,干脆就重新盘。   我依旧对着每一块泥坯许愿,愿店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中午我们就在饭馆吃饭。   当然我们吃的不可能是和客人一样的饭菜,还是大炖菜,不过给的量都足,而且有人分饭,不用去抢。   所以这顿饭吃的还是挺悠闲的,我一边吃,一边观察。   中午客人不少,客流量上来之后,店铺内间就走出一个说书先生,开始讲鬼怪故事,英雄故事,客人们都听得津津有味,说书先生只讲两个故事就走了,那故事我听着老套,但是却给我带来了一个新的思路。   我觉得我也可以当说书的。   我脑子里不仅有四大名著,聊斋,武侠的经典故事,还有霸道总裁,什么什么格格,什么什么绿茶小三……   而且我发现这个说书先生说书时一直站得笔直,拿着扇子,一副文绉绉的样子,虽然客人也爱听,但我觉得不够味。   下午下工后,我就跟刘东刘西说了自己的打算,他们听说我会说书还挺惊讶,我们趁着晚饭点观察了一下,并不是每家店铺都能请来说书先生,而有说书先生的店铺生意都会好一些,所以说书先生还是挺受欢迎的。   我最终看中了一家福来饭馆,这家店的客人多是来来往往跑商的,比较热闹,是我想要的氛围。   我去跟掌柜商量了一下,掌柜说以前是有说书先生的,但是客人们嫌太端着了,不爱听,后来干脆就不请了,我说我肯定不一样,我绝对能带动氛围,掌柜半信半疑,我说那明天中午我来试试吧,也不要钱,就给顿饭就行,掌柜答应了。   我的锅补好了,花了我两文钱,艹。 第5章 己亥年八月二十七日 天气阴有雨   早晨还是没吃饭,因为我发现我没有柴烧,也没有火折子,做不了饭。   今天天气不好,上午稀稀拉拉飘了雨,摔不了泥坯,大家只好散伙回家,今天工钱没了饭也没了,不过我却没有太在意,正好我要去福来饭馆试试说书。   我昨晚想了一晚,我脑子里是有些故事,但大多不能直接拿出来用,特别是三国、格格、水浒这种涉及朝廷的,造反的,我要是敢讲,怕不是要被砍了头。   所以最好的题材就是鬼怪类,这个行,聊斋我虽然没记住几个故事,但恐怖片我看得多啊!   再就是绿茶小三打脸升级爽文,还有逆袭励志人生的,也都可以试试。   所以我今天准备了四个故事,经典的聂小倩,婴宁,杜十娘,还有一个赘婿小说。   我也不知道能讲几个,看情况吧,反正最多四个。   我在后厨洗了脸洗了手,但我这几日一直在摔泥坯,没有时间洗衣服,又只有这一身衣服,所以……   掌柜翻了件干净衣服给我穿上,还挺合身。   中午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我就该出场了,客人们一开始好像不感兴趣,但是我有自信让他们活跃起来。   讲故事嘛,渲染,悬念,一惊一乍,然后再加上互动,over~   我一脚踩着凳子,掀开长衫开场就大声说了一句话故事梗概,留了个悬念,然后我开始说聂小倩。   呵~常年不回家的直男最缺什么?   我当然清楚,虽然我是个弯的。   于是我把场景渲染的极其恐怖阴沉,又把小倩惊艳美貌搬出来,一个劲地说她皮肤如何白,半露香肩,又是秋水眸子,水润双唇什么的,广告词都搬出来了……   果然那群男人眼睛都直了,然后我抓住机会,点了几个人问若是他们见到了小倩会怎么样……   那回答真的……   不适合写出来,但是这是生活,是古代市井生活,就是如此,高雅不起来。   后来听书的人越来越多,小倩的结局是喜是悲,很多人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有的说她转世就好,也有的说她不是她,是悲剧。   不管怎样,我的效果达到了。   由于互动多,这一个故事就讲了很长时间,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不过那些家伙不肯,非要我再来一个。   我趁机说各位吃的也差不多了,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呵呵,果然,好多人上钩,当场又加了两个菜。   然后我又讲了婴宁,讲完之后他们还要听,我却坚决不肯了,因为我好累,从没想过讲故事也会这么累。   我只好笑着说明日还有新故事,可以再来,这些人才摇头叹气地走了,我听好几个人还在念叨小倩婴宁的,心中窃喜,这效果好得超出我的预料了。   掌柜对今日我的表现也很满意,我们定下来以后每天就在这里说书,只有中午场,每天十文钱,管一顿饭,若是效果更好,再加提成。   十文钱!   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吸引力了!   一天十文钱,一个月就是三百文,两个月就是六百文,我就可以把破土房子修葺一新了。   我还可以买米面,买衣服,买被子,锅碗瓢盆,有两个月差不多生活就能规整起来了。   未来可期呀!   感觉自己一下子跨阶层了。   不过今日说好免费,我便没有要钱,掌柜管了我一顿饭,这顿饭和以往不同,正经的一盘土豆丝炒肉,还有一个白面馒头,真太好吃了。   回村跟刘东刘西说了这事儿,他们都很诧异,也很羡慕,我说了房子的事,他们说可以不用修整那破土屋,他们家隔壁就有一间空房子,之前住的人下河摸鱼淹死了,一直空着,我现在有正当工作了,可以跟村长商量花钱买下,其实说是买下,也就是买了居住权,等我死了我儿子也无权继承,若是想继续住,还得再花一份钱。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我一个基佬,有没有儿子都不好说,我介意的是这房子的主人淹死了。   这可是死过人的房子,原世界买房子是很忌讳这一点的。   刘东说这算什么,谁家没死过人呢。   我一想也是,这年头又没有医院,人多是死在自己家的,而且房子贵,不好盖,不住就是浪费,所以没人会介意这点,只要不是灭门惨案又惨又怨那种就行。   房子比我想象的要便宜,刘东说一百来文就差不多了,不过要想住人还得修整一下,还得再多花些钱。   但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上班一个月买房,哦,虽然其实是租房,可这是无限期长租,这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了,要知道以前世界我奋斗一辈子也不一定能买一套房啊!   我去他们隔壁房子看了下,还行,四四方方的小院,一面墙和刘东家共用,另一面就是路,房子是泥石混合的,比破土屋结实多了,刘东说瓦片不太行,下雨天漏的厉害,其他的倒是不用太担心。   房子有东西两个房间,两个房间都有炕,中间正对着门的是厨房,院子里有旱厕,还有一个草棚子,用来放些农具干草之类的,稍微修整一下就行,院子不大,五十来平的样子,也足够用了。   我去了村长那里,村长说先给我留着,等我挣够了钱就可以搬过去。   生活突然就有了期待。 第6章 己亥年八月二十八日 天气晴   今日先去跟工头说了我不再干这活了,工头也没说什么,我想是因为我只是个小工,不是技术工,不值得挽留,不过工头人还是可以的,给了我两文钱,说是现在这单生意是因为我和尚的名头才弄来的,应该给我钱。   我主动说我虽然不干气力活了,但还是会来给每一块泥坯祈福,不然他怕是不好做,工头听完这话竟然笑了,说我够义气,记住我了。   福来饭馆掌柜姓杜,他告诉我可以不用那么快换故事,因为店里客人很多都是临时落脚吃顿饭就走,不至于听腻歪了,而且他们回去会跟同伴说起自己听到的故事,同伴会奔着这故事来,所以可以多说几天。   根据他的经验,我每十天换一次故事就行了。我觉得虽然枯燥,极有可能会说到吐,但并不是坏事,我脑子里的故事量可是有限的,还得花些精力把它们改成符合当下社会特征的,换太频累的是我自己。   于是我中午又说了一遍小倩和婴宁,我注意到客人果然换了一拨,大多数都是陌生脸孔,依旧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中午吃了腊肉焖饭,特别香,特别鲜,应该是这时候的猪肉比较好的缘故。   掌柜问我想日结还是月结,我说这十天先日结,我急用钱,以后就月结,掌柜的没意见。   我拿到了十文钱。   我现在一共有十五文钱了。   能买不少东西。   我先去买了两升米,分了一个小袋子,这是还给刘家的,然后想去看看棉布,结果发现买不起,只能买了一些粗麻布回去,凑合着先做身衣服穿。   买了火折子,但还是买不起被子。   回去把米给刘赵氏,刘赵氏特别兴奋,小心翼翼捧着米收了起来,说是等到过年那会在吃,我:……   没敢告诉她我买了米准备每天吃,不过老太太猜到了,说了我一顿,就算挣了钱也不能这么乱花之类的,我虚心记下了,她说的对,我不能只看眼前的,得为长远打算,而且吃点粗粮对身体也好不是么。   刘赵氏给我量了尺寸,收下了粗麻布,说是做好之后还能剩下些,给我做个头巾戴着,我这一头短发太扎眼了。   好吧。   趁着天没黑,我去村边小山上砍了点柴,晚上生火熬了一锅粥,小时候在爷爷家用过这种大锅,照葫芦画瓢,还好,没有把家给点了,粥熬干了,变成了粘稠的糊糊,但还好,没有夹生也没有糊锅。   吃到大米了,真香。 第7章 己亥年九月六日 天气阴   我已经说了好几天书了,今天换了杜十娘和赘婿文,听众好像都很喜欢赘婿文,果然都是一群在生活中不得志的男人,行吧,我还有战神文呢。   有段时间没写日记了,说说这段时间我的生活发生的变化吧。   我领了十天工钱,有一百多文了,但是还是没有买房子,因为日常生活支出太大了,我从一无所有开始置办一个家,哪哪都需要钱,这十天几乎没剩几个子。   好在杜掌柜人好,这段时间店里客流量大了很多,他赚的快翻倍了,于是给我包了一个二十文的红包,不然接下来一个月我怕是要饿肚子了。   家里现在有模有样的了,我买了粗棉布和棉花,这是我这段时间支出的大头,刘赵氏帮我做了一床褥子,一床被子,还用剩下的布料拼拼接接,塞上稻草棉花,给我做了一个还算舒服的枕头,这些我给了她十文钱,但她只收了两文,说村里都是这个价。   我还买了一个碗一个盘子一双筷子,嗯,现在你们知道了吧,我之前那顿米粥是在锅里吃的……   穷的程度你们无法想象。   还花了一文钱买了三碗酱油一碗醋。   买了一小块猪油,花了十文钱,就那么一点点。   没有买盐,有酱油就够了,能省则省,没有买糖,二十文一两,贵死个人。   现在时间多了,我又把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上山砍了干柴,摞在院子里,也弄了些放在屋子里,怕下雨打湿了不能用。   我现在有两身衣服,只在说书的时候穿我从原世界带来的棉布衣服,平日都穿粗麻衣。一天能吃三顿饭了,当然大头还是中午那顿,早晚我都喝杂粮粥,加点酱油就这么凑合了,很少炒菜。   我还买了十个鸡蛋,一文钱一个,舍不得每天吃,都是隔天吃一个的,就这刘赵氏还说我奢侈,他们都是逢年过节才吃。   再就是买了些家庭常用的工具,扫把呀,铁锨啊,擀面杖啊之类之类的,总是钱就这么没了。   日子过得没法说。   今天发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颠覆了我的三观,必须记录。   中午说完书吃完饭回家,刚想睡个午觉,刘赵氏就带着一个女人来了,那女人往我家里看了一眼,笑了,说还挺有模有样的。   我一头雾水,刘赵氏说这是赖婶子,来跟我说点事,然后这女人就拉着我问了半天,问我挣多少,过日子的打算,跟社区热情阿姨一样,听着听着我就明白了,这人是个媒婆,来给我做媒来了。   我就觉得好笑,我说我现在自己都养不起,哪还敢成家。   媒婆说我这日子过得已经很好了,比村里光种地的人家过得好多了,那些人家都能娶媳妇,我怎么就不能娶。   然后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基佬,含糊地说没感觉喜欢什么样的。   然后重点来了,她说那我肯定是喜欢小哥儿了,喜欢什么样的?   我???   这个朝代在这方面这么开放的吗?   我还没回过神,那媒婆自顾自地说小哥儿虽然是男儿身,不太好生,但是也有他的好处,力气比姑娘大些,能干活。   我?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盲点。   我含糊地问小哥儿不好生啊?   媒婆说那可不是,小哥儿也不是没有生孩子的,但到底是男孩儿的身子,不同女孩……   我才知道这里还有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的性别,小哥儿,不同于人妖,小哥儿是正儿八经的男孩子模样,只是多了个子宫,隔几个月也要来次姨妈,能生孩子,就是概率不大,这种身体构造不是人工的,是天生的。   我想若是将来生活好些了,要成家的话,那我肯定要找个小哥儿,生不生孩子无所谓,两个人相爱是最重要的。   媒婆给我介绍了四五个小哥儿,我没应下,还是觉得自己饭都吃不饱,怎么能让人家跟着我吃苦。   媒婆也不生气,笑着说那就等我稳定下来再说,她给我留意着就是了。   她们走后我想了很多,自己若真是在这里回不去了,确实要考虑成家立业的事情了,一直当个说书的也不是长远之计,还要多做打算才行,只是我没有一技之能,在这里要怎么立业还真是个问题。   发愁。   --------------------   作者有话要说:   发财了,但生活不会一直这么如意的,不是么~   受在冬季出现。 第8章 己亥年九月九日 天气大雨   重阳节不是登高的好日子吗,为什么会下这么大的雨,土屋经不起这暴雨的冲刷,噼里啪啦地家里跟水帘洞一般,我把被褥都卷了起来,放在没有漏雨的地方。   真的太冷了。   明天我得跟杜掌柜说说,看能不能预支一些钱出来,还是得早点搬家。 第9章 己亥年九月十日 天气阴   一宿没睡,困死我了,跟杜掌柜说了提前支钱的事,他想了想就同意了,但是要我立个字据,我说那就立吧。   然后他写了张字条,就是说我今天在这里取了一百文钱,月底结算扣除,我签了字,今日说完书他就把钱给我了。   回村后我就找了村长,村长收了一百一十文,然后就写了文书给我,这文书就像是租住合同,证明这房子现在归我了。   有房的感觉真好。   刘东刘西得知我买了他们隔壁的房子,都来找我,问我什么时候装修,他们可以干活。   他俩现在还在盘炕,但是镇上也就那么几户人家,工程队不止一支,他们的活也不是很多,平时也到处寻摸些泥瓦活做。   我说我现在没有钱了,得等月底才能支付,他们说什么时候开工都行,但是能不能别找别人了,反正我房子那边的活也不多。   我读懂了他们的意思,是想独吞这一次工程,挣点钱好过年,我没意见,这两人手艺好心肠也好,把装修交给他们我放心,我们商量好了,等月底拿了工钱就开始装修,全包给他俩,包括买瓦片之类的事情,他们都很高兴。 第10章 己亥年九月十五日 天气晴   房子定下来后,我时不时地就去看看,刘赵氏见我去也会过来帮着拔拔草之类的,我闲来无事就对房子做了些规划。   在刘赵氏的提醒下,我知道自己要有一片地,种菜种庄稼,基本上吃食都得靠自己劳动获得,我挺发愁的,因为我不会种地啊!   但该有的还是得有。   我去找了村长,村长说明年年初会分地,到时候给我划两亩地,只是都是荒地,得自己开荒。   说起种地,我又想起了税的事,村长说不管种不种地都得交税,折算成粮食我一个人得交一石粮食,这个数量不算太多,村长说这些年生活好了,税交的少,过些年还不一定是什么光景,还是不要大手大脚,多攒些家底。我都记住了,在这个没有养老没有低保的世界,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挣一口吃一口,不干活饿死了也没人管,可不得多为老了打算么。   村长让我过两天跟他去找里正落户籍,流民户籍没有那么难落,但是最好备上点礼物,我说那就等我发工钱了,村长答应了。   今天就写这些吧,希望在我住进新房之前都不要下雨了。 第11章 己亥年九月二十七日 天气晴有多云   我发工资啦!   杜掌柜如约给了我两百文钱,又给了我两个南瓜,让我带回去吃。   我买了五斤猪肉,花了四十文钱,这是给里正的见面礼,村长说这已经很丰厚了,落户籍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自己没买肉,因为中午在福来饭馆能吃到肉,早晚我就吃点粥,炒个鸡蛋就够了,我也不太会做饭,凑合凑合就行了。   这一个多月我瘦了,虽然不知道瘦了几斤,但是肉眼可见,瘦了,结实了,甚至视力也好了些,跟每天的饮食和来来回回走路,上山砍柴有关系,瘦的感觉还不错,身体轻盈了许多。   下午和村长去了里正家,里正见了猪肉特别高兴,二话不说就把事儿办了,从此我不是流民了,我有户口了。   回去之后我从家里拿了十六个鸡蛋给村长,村长也欢天喜地,现在我家里剩下六个鸡蛋,一小把葱,一袋粗白面,一小袋米。   粗白面比杂粮面好吃多了,就是小麦磨了一遍,没有深加工的面粉,有天然的麦香,也有一些杂质,不影响食用,还能补充粗纤维,我觉得这就很好。   但我不会蒸馒头也不会烙饼,隔上几天就拿去让刘赵氏给我做一些,每次给她留三个,她就笑得合不拢嘴。   今晚热了一个馒头,炒了一盘小葱炒鸡蛋,放了两个蛋,这就是我的晚饭了,比平时吃得好一些,庆祝我发工资。   家里有余钱了,明天开始装修。 第12章 己亥年九月二十八日 天气阴   我跟刘东刘西说了装修要求。   院子里现在已经没有杂草了,我要铺一条小石板路,从大门口到正门,下雨天就不会太泥泞。   大门换新的,原来的木头门都烂了,吱吱呀呀,破败不堪,必须换新,但也不要很贵的,结实的木头就行。   房子里面不用大改,原来有东西两个屋,两个屋都有一个炕,现在还这样,不过炕要重新盘,顺便盘大一圈。   锅灶还能用,修一下就行。   屋顶上才是大工程,要重新换上新的干燥的厚实的干草,然后要铺上瓦,大致就这样,具体的技术是刘东刘西负责的,我只要求不能漏雨不能透风。   窗户也要换新的,刷新漆,贴新油纸。   草棚子要加固,用石头垒起来,垒一个高出地面二十公分的台阶,也是为了防潮。   厕所也要修整。   最后全家要刷上新的灰,白白的墙才好看。   刘东刘西说我这已经算是很大的工程了,要费不少钱。   我们算了算,基本上工资都得进去了,主要是卖瓦片和材料的钱,阿西吧!   不管怎么样,装修不能糊弄,装吧! 第13章 己亥年十月九日 天气晴   最近我仔细观察了下,村子里确实有些男孩子比较特别,他们身娇体软……   咳――好吧,共同特征是眉心有一颗小红痣,怪好看的。   听说没嫁人的小哥儿就是这样一颗小红痣,嫁人了的就没了,这是外置xx膜的意思。   小哥儿们过得很苦,他们不像男人能出去闯荡,强壮有劲,也不像女孩在家做些女红干干家务就行,他们把这两者都兼备了。   干粗活的时候他们就是男人,干家务的时候他们就是女人。   反正什么活都要干的,收到的教条约束也是双倍――不能和男人亲近,也不能和女人亲近。   好惨。   不过据说嫁了人的小哥儿能好一点,至少和已婚女人能稍微走得近一点。   还是挺惨的。 第14章 己亥年十月十九日 天气雨   连续下了两天雨,我快死了,无法在这个四面漏风顶棚漏雨的破房子里住下去了,我跑去刘家借住了两天。   他家当家男人死了,就剩刘赵氏带着两个儿子,刘东已经说了亲,明年就过门,刘西今年二十岁了,算是大龄青年了,不过他家条件就那样,他再想娶媳妇也只能等两年缓缓。   等娶了媳妇他们就要全部住在现在的房子里,想想就挤得慌,但这里就是这样,一家人总是要住一起的,老人住主屋,儿子儿媳住厢房。   我今年二十八,算是老光棍了,真特么的糟心,在以前社会还是黄金年龄的青年,到这里就成了老光棍了,没天理。   我把杜掌柜给我的南瓜带来了,刘赵氏切了煮熟了和着粗面做了一大锅南瓜饼,能吃很长时间。   今天学到小知识:南瓜能贮存很久。 第15章 己亥年十月二十六日 天气晴   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太爽啦!   还有一件大事,我的房子修好啦!我进去看了,不得不说是良心工程,房子亮堂堂的,当然是相对来说的,肯定比不上玻璃亮堂。   墙上灰也刷地很均匀,房子里面焕然一新,院子里铺了石板路,两边收拾的干干净净,若是种上点花花草草,还挺有情调的。   我又让刘东刘西帮我垒了个鸡窝,等我搬进来就买两只鸡养着,刘东刘西也没多要我钱,很快就搭好了,不过他们还是很羡慕我的,因为鸡很贵,差不多要二十六文钱一只,难怪鸡蛋贵呢,这年头能养家禽也不容易,首先家里要有余粮,不然人都吃不饱,哪还有粮食喂鸡。   刘赵氏用干艾草帮我熏过了,说是能驱邪。   等过几天干一干我就搬进来。   前两天有人想挖我去别的饭馆说书,我没去,做人得有点岗位责任感,不能这山看着那山高,杜掌柜人还不错,我不能这么没信义。   杜掌柜知道了这件事,挺开心的,中午给我加了一个红烧狮子头,还给我包了一个五十文的红包。   狮子头可真香啊!   钱也很香,嗯。 第16章 己亥年十一月二日 天气阴   我搬家了,本来打算请一天假,但是没舍得每天的十文钱,而且家里东西少,刘东刘西帮着搬了一趟就搬完了。   天凉了,他们也没有活干了,都准备过冬了。   是真的冷起来了,我买了粗棉布和棉花,让刘赵氏帮我做了两套超厚的棉衣棉裤。一套外衣外裤,又做了一套被褥,这样应该能过冬了,刘赵氏总是最心细的,省出布料给我做了一顶棉帽,说头上头发短,怪冷的。   天冷了,出来吃饭的人也少了,冬天是最难熬的,大家都多储存些粮食在家,也不太爱出来花钱,因为冬天大家几乎都挣不到钱。   但是这并不影响有钱人的娱乐。   杜掌柜给我介绍了几单生意,有几家有钱人家想让我去他们家里说书,我自然是没问题的,有钱挣就好。   杜掌柜提醒我月底应该会更冷,下了大雪之后,家家户户都会闭门不出,建议我这段时间多接些生意,挣点钱回家过年。   我去药店买了点胖大海泡了水喝,这几天豁出去嗓子了,之后我可以在家休息一整个冬天养嗓子。   今天下午我去了镇上一个员外家说书,说给他们家女眷听的,他家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我机灵的捡着娘家为女儿撑腰逆袭打婆家脸的故事说。   员外家的女眷果然喜欢这种故事,我讲了四个故事,最后嗓子都快哑了他们才放我走,走的时候老太太给我封了个五十文的红包,我感觉自己发了一笔小财。   我现在开始认真置备过冬的东西了,我需要很多能放得住的食物,包括肉菜面蛋,需要做一个炕垫子,这样睡起来会更舒服一点,还需要大量柴草,冬天取暖是大事,锅里火不能停。   我算了下账,最后觉得我每天外出说书是最重要的,这是我的收入来源,应该放在第一位。   那么我就不可能上山砍柴,所以柴得靠买或者雇佣村民。   回来之后我问了刘东刘西,他俩倒是干活的好手,不过今年刘东要给未婚妻家砍柴,在岳父岳母面前表现表现,所以他们暂时腾不开手,他们给我介绍了村里的陈老根,这家伙我认得,事实上这两个月我把村里人认了个差不多了。   陈老根是村里的哑巴,不好找媳妇,一直光棍到四十多岁,他长的倒是挺魁梧的,干活也有力气,每年秋冬都会揽些砍柴的活干干,只是村里人过日子节俭,但凡能自己上山的都不会花钱去找别人,要勤劳加节俭才能把日子过下去,所以陈老根能揽到的活并不多。   我去了陈老根家,他正在家劈柴,那柴劈的一块一块大小长短都差不多,码的整整齐齐,看着就舒服。   我跟他说明了来意,他十分高兴,比划着告诉我他会给我的草棚子堆满柴,都是劈好的,十文钱,当然我要是想自己劈也行,价格减半。   那一草棚子柴得砍好几天,何况还要劈好,十文真的是很便宜的了,我便说要劈好的。   陈老根比划着说还会给我一些细枝,用来引火,不是他偷懒,是我真的会需要。   我笑着说这我懂,粗细都得有,让他弄就是。   他笑出一脸褶子,这才四十来岁,看上去跟六十多的人一样。   回家的路上我不禁摸摸自己的脸,我得好好保养才行,我可不想四十来岁就老成小老头。 第17章 己亥年十一月三日 天气晴   今天上午和下午在人家家里说书,中午在福来饭馆说书,我嗓子冒烟了。   不过今日收获颇丰,下午那户人家有个特别皮的孩子,一时也不能停,看到我还跳着说我们这些说书的净讲些没趣的故事,成天爱来爱去的,没有意思,他爹想揍他,我说先别急,我给小朋友讲个新鲜的。   然后我给他讲了狮子王。   小孩听愣了,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了三遍!   他爹感动得快流泪了,说这熊孩子从来没有安安静静坐这么长时间。走的时候约我明日还来不过我明天已经订了其他家,只好又约了后天,走的时候他多给了我一百文,感谢我让他们家消停一个多时辰。   一百文卧槽,我想骂人,开心地骂人!   难道这就叫小孩子的钱好挣?   今天和杜掌柜说了置备年货的事,我想弄些猪肉鸡肉之类的屯着,他说他正好也在准备这些东西,可以帮我一起订着,店里有固定的供货商,量大价格便宜,而且质量很好。   我便让他帮我顺道置办,菜肉蛋都弄些。   这时候人都还挺朴实的,互相帮个忙救个急都很正常,不图回报,也少有原来社会的花花肠子,这让我感觉很舒服。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两只母鸡,打算回家养起来,这时候不是养鸡的好时候,不过无所谓了,我需要鸡蛋。   我又买了些做炕垫子的材料,回去让刘赵氏帮我做垫子,还买了一双里面带毛的皮靴子,这样冬天就不怕冻脚了。   皮靴子真贵啊!花了我五十文!质量也是真好,没有原世界的靴子那么漂亮,但是却更结实也更厚实。   内衣裤和袜子我是不好意思找刘赵氏做的,便去店里买了两套,够换就行,不求多。   回来我把做垫子的东西交给刘赵氏,她却对我买的鸡更感兴趣,围着那两只鸡不停地转,稀罕得不得了。   她说鸡刚买回来是不会下蛋的,得等它们适应了新环境才会下蛋。   无所谓,今年收工之前能下蛋就行,我还能挣钱的时候可以买着吃。   刘赵氏感慨说哪家闺女嫁给我算是有福气了,这日子过得也太好了。   我:……   说起来我现在在村里挺出名的,原因一是能说书挣钱,二是过日子讲究。   怎么叫过日子讲究呢……   我每天都要洗头洗澡,而且要用上皂角粉,他们说我身上带着香呢,村里人一般是不洗澡的,夏天还好,到河里冲冲或者院子里冲冲,秋冬就很长时间不洗,身上都不太干净。再就是皂角粉是要花钱买的,村人买点都是用来洗衣服的,洗澡都用草木灰,那东西家里灶塘里就有,免费。   其实我觉得他们很少洗头有一方面也是因为头发太长,不好干。   还有讲究就是我洗盘子洗碗会特地烧了开水浸泡。他们说多此一举还废柴,但我是为了干净,这里没有洗洁精啊!那盘子里的油和细菌,只能靠开水了呀!   再就是早晚刷牙,还特地买了贵贵的牙粉,说实在的,用牙粉刷牙的感觉像是用洗衣粉刷,干净还是很干净的,就是口感不太好。村人没有买牙粉的,我是独一家。有些村民用牙刷干刷,有些根本不刷牙。   还有经常洗衣服呀,纯棉花的褥子被子之类的……   其实都是我以前世界日常生活中最基本的生活习惯了,但是在这里却是很讲究很奢侈的了,可见这里有多落后。   我觉得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尽量保证优质的生活质量,这一点我永远不会摒弃。 第18章 己亥年十一月四日 天气阴   杜掌柜说东西已经买好了,我去后厨看了下,我要的五斤排骨,五斤五花肉和一条猪肘子,还有两只鸡都已经处理好了,干干净净白花花地放在筐里。   大厨胖程正在腌制两条猪腿,见我进来笑着说要不要给我的也腌了,我说行,把那肘子腌了吧。   胖程便把我那条肘子取了出来,熟练地处理一番,告诉我明天来拿。   我的面粉、大米和豆面,以及油盐酱醋等调料也都被装好了。   我还订了一筐白菜一筐萝卜一筐土豆和一筐洋葱头,算算我吃上几个月是没问题的,因为等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再买这些东西就难了,所以我多囤了一些,院子里有个小地窖,可以放进去存着。   菜不贵,肉米面油是真的贵,这些东西花了我四百文钱,还是按杜老板的打折价算的。   四百文!我得挣一个多月!若不是最近上门说书的活挣得多,我根本买不起这些!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剩几个钱了,还要买些蜡烛啊牙粉啊之类的东西……   忙活一年,存不上几枚大子儿。   算了,有了这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明年应该能攒下点钱。   杜掌柜把小推车借给我用,我人生第一次推起了小推车,这玩意儿还真不好推,摇摇晃晃的,还得弯着腰,真累啊。   把东西推回村,好多村民都挺吃惊的,过来看我买了啥,看过之后又说些我的日子真的太好过了之类的。   宝宝心里苦,宝宝觉得自己很穷。   回来后刘东跑来告诉我明天村里要量地,一般每年都是这个时候量,今年村里新增的人口都会分到地,原本有主的地一般不会重新分配。   我去不了,我得去镇上说书,便让刘东帮我看着点。   反正又没有地契,不用签字画押。   天真的好凉啊,现在是农历十一月,差不多是阳历十二月或者一月了,我穿上棉衣了,接活也是一天一天的接,怕哪天早晨醒来白茫茫一片,出不了门。   感觉自己像只熊,过冬就要窝在洞里。 第19章 己亥年十一月五日 天气阴   今天给那家的小屁孩讲了猫和老鼠的几个小故事,小孩听得欢,我又拿到了一个小红包,他家大人想让我还来,我只能很抱歉地说都排满了,过两天就不出来说了,他家大人也很遗憾。   那小孩听了嗷的一嗓子就哭起来了,闹腾地不行,他家大人很抓狂,我便说要不我再来几次吧,但是如果下雪了,我便不来了。   他家大人好像不太缺钱,直接提出让我连续来三天,工钱加一半。   我当然同意。   讲猫和老鼠可比讲什么婆媳赘婿要轻松多了。   中午杜掌柜说我以后不用来了,等到明年开春再来就行,他给我结了工钱,还包了红包,说是这两个月店里生意很好,这是我应该得的。胖程他们也有,我之前听他说过年底掌柜都会每人给一个红包,添点喜庆,回家过年。   店里只有两桌客,我还是声情并茂地说了一段书,干活要有始有终,不能虎头蛇尾。   下午说完书回来我拿走了我那条肘子,我走后回头就看见店里的小二把木板一排排安上,这就是年底歇业的意思。   下午说书的人家送了我两副春联四个福字,是他家老爷自己写的,字还挺好看,他们要不给我我都差点忘了过年还要贴春联。   我觉得这里的人都挺好的,真的。   回来后我把肘子挂在屋檐下,还没入味,要等上几天才能吃。   刘东带我去看了我的地,一块是田地,在村后山脚下,挺大一块,就是杂草丛生,一看就是荒地,刘东说新人新地都这样,来年我得自己开荒。   这个,是真的很让我为难。   还有一块地是菜地,就是我房后一小块地,这个没什么悬念,大家房后都有这么一块地,自己种点菜自己吃。但是村长没分地之前不能种,这是规矩。   我跟刘东说这几天把钥匙放他家,陈老根要是来送柴,就让他们帮着接应,他说没问题,邻里邻居有事应该互相照应。 第20章 己亥年十一月八日 天气雪   昨天陈老根就把柴给我码好了,柴都很干燥,适合直接烧,整整齐齐堆满了整个草棚子,我踮着脚都摸不到顶,是个实诚的人,我多给了他两文钱,他欢天喜地地谢过走了。   可见村里人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难怪他们不买牙粉。   昨晚我还去了村长家,送了一些米面肉,感谢他收留我,这都是客套话,但也确实带着几分真心。   刘西嘴快,跟我八卦说每年年底村长都会发一笔,因为大家都会去他家送东西。   我……   好吧。   说今天吧,早晨天有点阴,我有点担心会下雪,但是和熊孩子家有约在先,不能失信于人,我还是裹上厚实的棉衣去了。   结果下午回来的时候,路上的雪已经没过脚背了,行吧,算是没有浪费一天的工作时间,明天我就要放寒假啦!   太爽了!   想想在热炕头啃着排骨包着棉被看雪,衣食无忧,又没有什么心事,我就觉得特别轻松,开心地跳着回村了,然后在村子前的土路上我就悲剧了。   大概是第一天下雪,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想着再赶一天工,那条路上的雪被脚印车轮轧地结结实实,我一个不小心,一脚就滑沟里去了。   那沟还挺深,我以为怎么说也得崴个脚啥的,结果沟底竟然是软的,我毫发无损!   沟底为什么会是软的呢?   这脚感……   我往后退了两步,一看脚下,差点没吓掉魂。   那积雪中,露出一只人手来。   卧槽我吓了个半死,难怪脚下是软的,竟然是踩到死人了!   太恐怖了,还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会是我踩死的吧?   细想也不会,刚掉下来也没听见闷哼声呀。   这时,那只手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卧槽我更怕了,诈尸?   不对,难道是……   我赶紧把人扒拉出来,这一看,眉心一点红痣,是个小哥儿,他双目紧闭,身体冰冷,不知道在雪地里躺了多久了,再一看他身上的衣服,竟然极其单薄,有点像纱的那种感觉,还挺好看。   长的好看,衣服也好看。   不过现在不是看这些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身上有伤口,试了下颈动脉,微弱,但有!   我赶紧把人背到身后,他一点意识都没有,手也搂不住我,我只好解下裤腰带,把他绑在了我的身上……   亏的棉裤厚,裤子掉不下来。   我四脚并用从沟里爬上来,一路狂奔把人背回家,一边开门,一边喊隔壁刘家人过来帮忙。   刘赵氏全家都过来了,看见我背了个人,赶紧过来帮忙,解开我的裤腰带把人放在炕上。   刘赵氏看着人突然叫了一声:“呀,是个小哥儿?”   我一边系腰带一边说对啊,怎么了。   刘赵氏叹气说我怎么能背个小哥儿,这男男授受不亲的。   我无语了,我说我总不能看着他冻死吧啊?   刘赵氏也很无语,赶紧把我和她的两个儿子打发出去,让刘西去找村长,刘东留在家里,他明年就要成亲,不能传出不好听的话来。   我挺气这种封建思想的,但我也没办法改变,只能让刘西跟村长说人是我背回来的,有事冲我来。   刘赵氏没说什么,给那小哥儿擦了擦脸,把衣服脱了,扔被窝里了。   当然这些我没看,我在外间烧火呢。   我切了几大块姜加上水,火烧的旺,很快炕就会暖起来。   村长带人过来看了看,也是皱着眉头,小哥儿被男人背了,就是不清白了,男人背了小哥儿……   倒是没什么事。   这是个严重重男轻女轻小哥儿的社会,对男人总是格外网开一面。   村长带了村里的郎中,也就是赤脚医生,郎中给下了针,那小哥儿慢慢转醒。   过了好一会儿,村长他们出来了,刘赵氏留在屋里照顾那小哥儿。   村长跟我说那小哥儿叫陈湘,外地人,被家里人卖进了窑子,他死活不从,结果窑子说有个贵人就喜欢这种抵死不从的,便让那贵人带他回去玩两天,谁想到在路上那人就……   然后陈湘就跳车了。   后面陈湘就不知道了,大概是贵人看他摔了个半死也没了兴趣,就扔了他自己回家去了。   我真的目瞪口呆,这剧本跟我说的书差不多啊,艺术真的源于生活,只是生活太残酷了。   村长考虑的是另一方面,他说进过窑子的小哥儿就不干净了,是亲妈都嫌弃的,村里不想留,就算是留下了,他一个小哥儿不清不白,也很容易出事儿。   村长问我怎么打算的,毕竟人是我救回来的。   我说人眉心红痣还在呢,怎么就不清白了?   村长说进了窑子就是脏。   我真的快气炸了,我说我不能看着人死,这大冷天的,他能去哪,既然是我救回来的,那就让他住我这吧,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只要他不嫌弃。   村长嗤笑说他能有人收留就不错了,还敢嫌弃,和尚就是心善。   不过他还是进屋跟那小哥儿说了我的意思,小哥儿没反对。   我知道这件事会让人对我议论纷纷,但我不在乎,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郎中说陈湘外伤不重,没有摔断骨头,只有点擦伤,关键是在雪地里昏迷了很久,冻得不轻,现在已经有些发烧了,要尽快把温度降下来,我以前总是听什么风寒感冒,感觉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其实风寒是很严重的病,一个不好就会要命。   我花了七十文买了郎中七天的药,刘西跟着郎中去把药拿回来的。药很贵,但总比不过人命贵。   村长叮嘱了几句就走了,郎中也走了,剩下刘赵氏陪着陈湘。   锅里姜水已经烧开了,我盛出来一大碗,敲了门,给送了进去。   陈湘躺在床上,脸色煞白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年纪不大,很漂亮的小哥儿。   他还醒着呢,见到我就要起身磕头,我制止了他,刘赵氏帮忙把他扶起来,他双手捧着姜汤碗,轻轻吹着气,一点一点试探着热度喝姜水。   刘赵氏说他才十七岁,过了年才十八,虽然在这个世界已经是能嫁人生孩子的年纪了,但在我的意识里,他还是个孩子。   他喝了几口热姜水,开始剧烈地打嗝,刘赵氏忙给他顺气,说是肚子里没东西,受不了姜水的刺激。   我便说要给他蒸个蛋羹,刘赵氏忙说:“你怎么能给他吃鸡蛋呢?”   我挺生气的,怎么就不能吃了,难道就因为进过窑子就连鸡蛋都吃不得了?下贱到这个地步了?   “他怎么就不能吃鸡蛋了?!”我说到。   刘赵氏看我的脸色知道我有点生气了,她也知道之前说的话让我不太高兴,赶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现在发着热呢,发热吃鸡蛋不容易好。”   我心里这才好受了些,刘赵氏对陈湘说:“张成是个好人。”   陈湘泪水刷刷往下落,一个劲儿地说谢谢,给我添麻烦了之类的。   我说你别说这些,见死不救我做不到,你就安心地住下,等彻底好了再做打算。   刘赵氏在旁边叹气,说今晚是最危险的,她想留下来照看着,她担心半夜烧起来没人发现。   我同意了,还好我有两床被褥,我就在西屋铺了炕,西屋的炕不通锅灶,但是留了烧火的口,我放了些柴草在里面烧。   刘赵氏把锅里的姜水都盛了出来,又重新烧了水,做了面片汤,我让她纯用白面做的,加了点白菜姜丝,她又说我心好之类之类的,我听得都有点烦了。   热腾腾的面片汤出锅,我们三人每人吃了一碗,我吃得出汗,浑身都热了起来,陈湘也吃了一大碗,一滴汤都没剩,他说他长这么大就吃过一次纯白面的面片汤。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刘赵氏帮着陈湘用热姜水泡了个澡,我则是给他熬药,我知道熬药最好用砂锅,但是我没有,只能放大铁锅里熬,什么都放这一口锅里做,锅也挺辛苦的。   泡完澡陈湘说感觉好多了,刘赵氏也说他出了不少汗,但还是怕半夜烧起来。   我见他还穿着原来那身衣服,都已经被汗湿过一轮了,我便把自己新买还没穿的里衣拿出来给他,让他穿上。   他不好意思,我跟他说我没穿过,不用在意。   陈湘跪在炕上给我磕了个头,我没敢受,挺心酸的,这么大的孩子都经历了什么鬼遭遇。   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已经很黑了,我给刘赵氏他们留了一根蜡烛,半夜若有需要可以点上,然后我就去西屋睡下了。   西屋堆满了杂物,还有菜和肉,味道不太好闻呐。 第21章 己亥年十一月九日 天气阴有雪   冬天的第一场雪往往不会太大,今天就不下了,但是天阴阴沉沉的,感觉过两天还会有一场雪。   好在并不潮湿。   陈湘很幸运,半夜没有烧起来,出了一被窝的汗,今天早晨已经退烧了,刘赵氏松了口气,说是只要吃着药喝着姜水,这病就过去了,应该不会再反复了,她一夜光顾着陈湘,自己没睡好,早晨连饭都没吃便回家了。   老太太人还是很好的。   今天陈湘有些精神了,他身上的衣服又被汗湿了一轮,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昨晚睡前把他的里衣放水里简单洗了一遍,挂在灶边用火烤着,夜里刘赵氏起来填了两次火,这时候衣服已经干了。   我把衣服拿给他,他脸红红的,吓我一跳,还以为他又烧起来了,但他说没有,只是红着脸捧着衣服低着头。   我突然就明白了,艹,我给小哥儿洗衣服了,还是里衣,还好只有刘赵氏看见了,而她也不会乱说,不然这就更不清白了。   无语啊~万恶的旧社会!   我煮了两碗面做早餐,面是在粮店买的挂面,这个年代的挂面味道很纯正,带着麦香,好吃极了。   每碗面上都卧了一个荷包蛋,陈湘道了谢,小口小口吃着荷包蛋,很香的样子,看着他吃饭的模样,我的胃口都似乎变好了。   吃过早饭陈湘就下炕溜达了,他坚持要自己熬药,我没跟他抢,进屋找了布料和棉花,等他把药熬上了,我问他会不会做衣服,他说会,我说那行你就靠在炕上给自己做身棉袍吧。   这大冷的冬天,就算是在热炕上也不能只穿一身单衣,更何况还要上厕所之类的,厕所可是在院子里啊!   陈湘这会儿披着我的棉衣,我的棉衣对他而言明显是大了许多,显得他小小一只,特别单薄。   他犹豫了很久,开口问我为何对他这么好。   我说我没想太多,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不管。   他说:“张成哥,你是个好人,可是你这样对让人说你闲话的,我是个不干净的人了,现在已经不烧了,我想早点离开。”   我说:“这大冷的天你能去哪儿?”   他不说话了。   我说:“我把你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再去死一遍的,就算你想走,也得等开春冻不死人的时候再走。”   他低着头,悄悄落泪。   我问他是不是就是奔着死去的。   他抽泣着点点头。   他说:“我这样的人,去哪儿都是遭人唾骂的,这世界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处。”   我说那你干嘛答应留下来,为什么不昨晚就走。   他哭得更凶了,蹲下来抱着膝盖大哭。   我也很无奈,人能活着,谁会想死呢,大概是心里真的绝望,活下去看不到未来,但又实在舍不得死,所以才会做这么矛盾的事。   我也蹲下来,拍拍他的背,说:“行了,哭完就去炕上坐着缝棉衣去,以后的路还长呢,眼下就在这儿住下吧,正好我也不会做饭,你就给我做饭吧,权当是报恩了行么?你会做饭吧?”   他头埋在膝盖上点点头。   哭完这一回,他看上去状态好了很多,乖乖在炕上坐着缝棉衣。一针一线都仔仔细细,看上去安静乖巧的一个少年。   郎中开的药特别能发汗,吃完早晨的药,陈湘又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没办法,我又找了一身我的衣服给他换上,只是这身衣服我穿过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乖乖换上了。   我把他换下来的衣服连同之前换下来的一起拿去洗,他非要自己来,这次我没由着他,他刚退烧,要少碰冷水。   就算是我在盆里加了些热水也不行,温度还是有些低的。   这次我用了皂角粉,把衣服洗干净晾在了院子里,连同我的衣服一起。   中午刘赵氏来,看见院子里的衣服,问我是不是想和陈湘搭伙过日子。   我说萍水相逢而已,暂时没那个打算。   她说行,那我给你介绍个小哥儿吧。   我:???   我们就在东屋说话,东屋炕热,气温高,陈湘在炕里头缝棉衣,刘赵氏和我在炕边说话。   刘赵氏给我介绍的小哥儿是村里一户姓苏的人家,他家小哥儿名叫苏麦,今年十六岁了,刚好是嫁人的年龄,我见过那小哥儿,长得水灵着,在村里算是不错的。   刘赵氏说苏麦挺温顺的,干活也行,观察我一段时间了,家里人都觉得我不错,能挣钱,人品也行,昨天救了陈湘之后,人家家里非但没有说什么,反而觉得我厚道,便让刘赵氏来说说,要是行的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苏麦这个小哥儿确实还不错,村里想给他做亲的人也有那么几家,我有几次在回来的路上见过他的家人,也见过躲在家人身后的他,现在想想人家可能是在路上等着我呢。   我对苏麦印象不算差,但是我并不太喜欢这种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就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婚姻。   见我犹豫,刘赵氏问我怎么了。   我说了我的想法,刘赵氏说那好办,相处相处就知道了,快过年了,两家可以多坐坐,走动走动,要是觉得好,明年春天去他家地里干活去,这就算是表明心意了。   我:……   别的好说,农活不行!   另外,为什么有种上门女婿的感觉?   刘赵氏说都是这样的,刘东不还帮着姑娘家砍了一冬天的柴吗!   我:……   刘赵氏让我考虑考虑,可以多关注一下苏麦,我答应了。   送刘赵氏到大门口,她悄悄跟我说要是想跟人家苏麦发展发展,就得早点把陈湘的事儿了结了,人家家里对我救人没有意见,但是若是留个小哥儿在家住,人家多少会不高兴的。   我想了想说陈湘怎么也得住到春天,这大冬天他一个小哥儿自己住不安全,也没地方给他住,就村口那破土屋,没吃的,还四面漏风,根本没法住,而且独居小哥儿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刘赵氏急得跺脚,说你这样谁敢嫁你,苏麦是个好孩子,莫要让人家伤了心,我说那就只能等陈湘走了之后再说吧。   刘赵氏摇摇头就走了。   回屋陈湘依旧在乖巧地缝棉衣,仿佛刚才刘赵氏说的话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也确实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那一段他没听到。   中午陈湘说要做饭,我见他情况好像比较稳定了,就答应了,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要炖鸡吃!   天知道一个基本不会做饭的我,有多想吃一顿正经的大餐,平日在福来客栈也就是一个菜,又不好意思回来让刘赵氏给我做这做那,我真的很馋炖鸡啊!   陈湘见我一副馋猫的样子,笑了,他笑起来真的好好看,特别腼腆温柔的那种感觉。   然后他就开始准备做饭,先是拿出一只鸡剁了半只下来,我俩吃不完一只。然后把剩下的鸡收起来,取了干香菇泡上。   他手起刀落,很快就把半只鸡切成了小块,然后锅里添上凉水,把鸡块放进去,加上葱姜,煮到水开,捞出鸡肉,把脏水倒掉,刷干净锅,再烧火,干锅之后,放油,葱姜爆锅,放入鸡和香菇,加酱油……   整套流程特别干净利索。看得人赏心悦目。   我让他不要吝啬油,他加的不少,加水炖上后,很快就闻到了香味,我发誓我收住了口水,可是陈湘还是偷笑了。   鸡炖了好久才炖的酥烂,陈湘把鸡盛出来,又收拾锅,煮了白米饭。   他本是想做杂粮饼子的,但我觉得那样太浪费鸡的美味,坚持让他做了白米饭。   其实也没用怎么坚持,他很乖。   白米饭也很香。   等到白米饭煮好了,我已经偷吃了好几块鸡了,咦,不对,这就是我的鸡,不算偷吃。   我们一人一碗白米饭,就着一大盘子鲜嫩美味的小鸡炖蘑菇,我的天那个鲜美!   陈湘的肚子叫了,我听见了。   哈哈哈。   这顿饭让我无比满足,吃过饭天又开始下雪,我趁着雪没下大,赶紧拿起扁担和水桶去村东头挑水。   村东头有一口井,四周垒起了一个简单的避风小房子,除非是隆冬,井水不会结冰。   前面还有两个村民在打水,我等了一会儿才打满两桶水。   我的桶很大,这样我就算大大半桶水也不用担心摇摇晃晃把水洒出来,我现在挑水已经很熟练了。   四桶水就可以把我家的水缸挑满,我又往返了一次,等我第二次回来,雪已经下大了,鹅毛般的大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基本睁不开眼睛,路上有村民跟我说今年的雪看上去比往年要大一些。   院子里还晾着衣服呢,我得赶紧收衣服,不然上冻了衣服会变脆,很容易就碎了。   然后我发现晾衣绳上的衣服少了两件。   是陈湘自己的那两件。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跑进屋里一看,碗筷都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架子上,锅里也干干净净的,我冲进东屋,针线篮子和做到一小半的衣服都放在那里。   唯独不见了陈湘。   他走了?   我翻出自己存钱的罐子,一看就是没动过的,柜子里的衣服也没有少,我的棉衣被叠好放在炕头烘着。   这家伙,竟然是穿着自己的薄纱一样的衣服一分钱没带走了?   外面的雪那么大,天那么冷,我穿着棉衣尚且觉得寒意刺骨。   他……   我赶紧抓着棉衣就跑了出去,村里只有一条进村的路,我跑着去追,路上遇到几个村民冒雪回家,我问他们看见陈湘了吗,他们虽然不认识陈湘,但说是看见一个穿得很少的小哥儿往那边走了。   我赶紧去追,追出去很远才看见那傻子双手抱着自己,一步一步在雪地里往前走,走得很慢,像是随时能倒下。   “陈湘!”我大喊一声。   前面的身影停了一下,接着飞快地跑了起来。   这我真是艹了!   我快跑过去追上他,一把把他拉过来,用棉衣把他裹起来,我气得要死,吼他这是要做什么,是不是有病!   他嘴唇冻得发青,哆嗦着说不能耽误我找媳妇,我要是留他在家,没人会嫁给我的。   我就知道是这个原因,这小子看上去不动声色,心里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把他扛了起来,又一步步走了回去,他大概是冻惨了,在我肩上除了细微的话语声,连挣扎都挣扎不动。   回到家我把他扔到炕头上拿棉被裹了,转身就去熬姜水,陈湘叫住我,哭着说对不起。   我真是拿他没办法,闷闷地去煮了姜水,我们一人一碗喝了,又给他煮了药,本来这顿药是没有的,但他这么一折腾,我觉得还是得来上一顿。   他默默喝完姜水,默默喝完药,我也没说话,我俩就这么僵持着,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还是说对不起,说我找媳妇的事。   我说你就住下吧,我光棍了二十八年,不在乎多几个月,他没说话。   好在发现及时,陈湘这次折腾没有发烧,吃了两次药之后也没见病情加重,我才算是松了口气。   晚上陈湘做了杂粮饼子,用腌肉炖了白菜,挺好吃的。 第22章 己亥年十一月十日 天气大雪   今天陈湘没有偷跑了,一整天都很乖,早晨还起早做了杂粮面菜粥,中午做了萝卜炖排骨,晚上做了豆面窝头和白菜汤。   饭食简单,都很好吃。   他跑掉又被我扛回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刘赵氏又来找我了一次,跟我说这样做不好,影响我找对象。   我说那就先等等吧,等开春再说吧。   刘赵氏叹着气走了。   她走后不久就下起了雪,陈湘小心翼翼地过来跟我谈了些事情。   他说他每天吃一顿就行了,反正不用干活,我让他放心,家里存粮足够,能养得起他。   他很不好意思,问我能不能腌点萝卜拿去卖,卖的钱都归我,算是他这段时间又吃又住的饭钱和房租。   家里的萝卜不少,做点也好,刘赵氏说过腊月那会儿会有一个小小的集市,就在附近几个村子之间进行,大家都会趁机互相换点年货。   我便答应了。   陈湘把萝卜洗净擦干,找了两个坛子放了各种料腌上,算算时间等到腊月那会儿正好差不多。   他说这是他娘生前教他的,味道好着呢,以前每年他也会做一些拿出去卖,卖得还挺不错的。   我说那以后他可以支个咸菜摊,买咸菜养活自己。   他苦笑着摇头,说腌好了只能我拿去卖,别人若知道这是他做的,是不会买的。   说来说去,还是封建思想,觉得他这样的小哥儿不干净。   他挺委屈的,我也替他委屈,他是被强迫的,而且只是进了一遭,眉心红痣还在,说明没有被人碰过,就连这样都不被社会容忍,这社会真是太苛刻了。   我让他别多想,现在这里安心住下,等想到出路再走不迟。   他有些担心苏麦。   我说无所谓,我没有答应他们家什么,甚至没有和苏麦说上两句话,在有感情基础之前是不会在一起的。   雪停之后,我把院子里的雪扫了,用小推车推去村边水沟里,小推车是跟刘东借的,他说我明年最好也让人做一个,种庄稼收庄稼的时候很有用。   我默默无语两眼泪,能不能别和我说种地的事啊,我真的不会啊!   但我记下了,要做个小推车。   一般村里的雪和日常生活的垃圾都会倒到村外边的沟里,这时候没有垃圾箱,也没有太多不可降解的有害垃圾,其实垃圾也很少,村民们把能用上的东西都用上了,轻易不会扔,所以沟里并不脏。   我把小推车推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三五个村民了,也都是去倒雪的。   正好苏麦和他的哥哥倒完雪回身,和我撞了个正着。   苏麦有些害羞,躲在他哥哥身后,他哥哥对我笑了笑,问我用不用帮忙。我说不用,家里院子小,很快就干完了。   苏麦哥哥犹豫了一下,问:“那个陈湘还在你家呢?”   我说在呢,这大冷的天他也没地方去。   苏麦哥哥有点不高兴,说:“那陈湘是个什么身份,你老是把他留在家里怕是不好吧?”   我不知如何回他,感觉好尴尬啊,特么的只是刘赵氏来问了我一嘴,我什么也没答应啊,怎么感觉像是做了对不起苏麦的事一样?   苏麦低着头躲在哥哥身后不说话,苏麦哥哥没好气地说要是我打算把陈湘留在家里一个冬天,他们就趁着过年找人给苏麦去别家说亲去。   我照实说了,陈湘这个冬天肯定是要留在我家的,这里的冬天每年都会冻死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能忍心把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哥儿放冰天雪地里生死由天,更何况陈湘风寒还没好,把他赶出去他就必死无疑了。   苏麦哥哥咬咬牙,说那行,那他们就要替苏麦找人家了。   我没意见啊,我对苏麦也没有什么感情,点点头就走了。   苏麦哥哥和我错身而过,苏麦在后面低着头走,看见我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我一眼,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很委屈。   我莫名其妙。   下午刘赵氏来找我,说苏家又来问,我说不是说要找别人了吗。   刘赵氏骂我傻,说不知道我条件有多好,能挣钱,嫁过来就是主人,没有公婆要侍奉,人家苏家心里其实是放不下的,苏麦哥哥那是一时气话。   我真的无奈了,我说我没觉得我条件好,而且他们要求陈湘走,我也做不到。   最最重要的是,我和苏麦真的不了解,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婚姻。   若是能互相了解下也行,但是互先了解也不代表就一定能成,或许了解之后发现彼此并不合适,就拉倒了。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代是不能接受的,人家会说我是在玩弄苏麦,而且苏麦以后也不好嫁人了。   刘赵氏只好说那就不成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家说亲也不是一下子就定下来的,就是觉得苏麦那孩子还不错,有点可惜。   我说缘分这东西不能强求。   陈湘对此感觉很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坏了事,我劝了一阵子,他好像始终不能释怀。   我警告他不能再做傻事,他说不会了,说是我把他的命救回来两次,比他自己还在乎他的命,他不能让我失望,会好好活着,等春天到了再走。   我心里这才踏实了。   晚上陈湘吃过药,跟我说要和我换房间睡,我是主人,我该住东屋,我让他先把风寒养好再说。 第23章 己亥年十一月十三日 天气晴   陈湘的风寒已经好了,还剩一点药,吃了巩固巩固就完全没事了。   这两天他就在我家住着,他挺能干的,就这两天我家里就变样了。   原本家里刚装修就不是很脏很乱,但是我一个粗枝大叶的老爷们住着也没有多仔细,很多东西就扔在那堆着,一点都不整齐。   陈湘里里外外收拾了两天,家里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着,看着就赏心悦目。   他喜欢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就连锅灶底下都没有草渣灰渣,特别干净,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我心情都变得好多了。   陈湘习惯了我的生活方式,每天早晚两次用牙粉刷牙,会用开水煮餐具,只是每次他刷牙都会刷很长时间,说是牙粉很贵,要细细用。   中午最温暖的时候,陈湘烧了水给自己洗了个澡,用了澡豆,从上到下都干干净净的,散发着清新的皂香,他长得可真好看,笑起来特别甜,人也温柔,干活利索。   我没有发现他有哪点不好的,我觉得,嗯……要是未来另一半是陈湘这样的,该是多完美。   他把头发擦好了披在背后晾干,坐在温暖的炕头上缝着衣服――家里还有些布,我让他给自己做两件里衣。   大概是因为成天说书说了太多话,我在家不太爱说话,就坐在炕上听陈湘说,他声音轻轻柔柔,说话有点慢,让人听着很舒服,有时候他会小声哼歌,好听极了。   家里的母鸡今天下蛋了,陈湘发现的,下了两个蛋,我们俩捧着两个温热的鸡蛋高兴地像两个傻子。   家里鸡蛋还有一些,陈湘打算把这两个蛋收起来,我不同意,让他晚上加上小葱炒了吃,吃新鲜的。   超香的!   陈湘说只要好好喂,它们基本上每天都会下蛋,我说每天两个鸡蛋咱俩就够了,剩下那些蛋拿去卖了吧。   陈湘提议说不如腌成咸鸡蛋卖,还能多少挣点,我以前只吃过咸鸭蛋,还是第一次尝试咸鸡蛋。   不过我没意见。   陈湘腌鸡蛋用的是土方法,要加黄泥的那种,他说要去弄些黄泥,我没让他动手,我去房后刨了一篮子回来,这黄泥到处都是,好弄得很。   陈湘说被雪打湿的黄泥不能马上用,要烘干才行,我便把黄泥搬到了炕上,铺上宽大的蒲苇叶子,把黄泥碾碎了摊在上面晾,我把里面的石子草根之类的东西都捡出来扔了,只留下细细的黄泥。   陈湘也想动手,我没让,他手很白,掌心虽然有薄薄的茧,但是感觉很干净很软,不适合做这种脏乎乎的活。   我让他接着给自己缝衣服去,自己在那捡石子,他抿着嘴笑笑,也没说什么。   把黄泥全部铺好,天也黑了,为了省蜡烛,我们都是天黑就睡的,即便睡不着,我也回自己屋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啦噜,命运的大付出吓人吗?哈哈,不是虐也不是什么大灾难,种个地有啥好虐的……就是改变了生活轨迹而已,而且变得更好的转折点。   然后苏麦,不是反派呀,就很生活化的一个人,细想我们每个人生活中可能都会有这样的人,条件不错,也不讨人厌,如果当时没有什么什么人,可能就和他在一起了,这样。。。   这篇文还是很生活化的,不是狗血文,放心吧。 第24章 己亥年十一月十四日 天气晴   黄泥在炕头烘了一宿,已经很干燥了,我习惯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给两边的灶里加把火,这样一整宿炕都是热的,白天还要做饭,基本上一天炕都是热的,再加上屋子小,一整天家里都不会很冷。不得不说刘东刘西盘的炕真的是良心工程,一点都不漏烟!   这样的冬天也不差。   不过我知道大概只有我家是这样的,我去过刘赵氏家,他家柴和粮都要省着用,也不会半夜给锅灶加火,她说我家烟囱一天到晚冒烟,真让人羡慕。   说回黄泥。   早饭后,陈湘找了个陶盆,把黄泥、白酒、盐和酱油都放进去搅合了放在那,然后把鸡蛋洗了,一个一个擦干净,淋上酒放一会儿,他说淋点酒蛋黄容易出油。   我有点馋了,他笑着说得腌上一个月呢!   一个个鸡蛋滚了黄泥浆,被陈湘整整齐齐小心翼翼放进瓦罐,他一共就腌了三十个,瓦罐摆得满满当当的。   然后封口,放在我房间墙角等着腌好就行了。   陈湘又提出要换房间,我说就这样住无所谓的,他坚持,我只好答应了,搬回我自己的东屋了。   说起来东屋被陈湘住了几天,我就有点放不开手脚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个房间被染上了陈湘的气息,而且到处都收拾得很干净,就……   就好像被子格外松软,褥子也更干净些?   中午陈湘切了腊肠放在米饭上,闷了一锅饭,又做了一碗白菜汤,真的超级美味。   我们吃了不少,晚上就吃不大进去了,陈湘说要不以后每天就吃两顿,我想想就同意了。   现在每顿饭有油有蛋或者有肉,吃的饱,肚子里还有油水,一天在家不干活,基本没有热量消耗,确实不用太多饭食。   不然光长肉了。   这样我们的粮食储备消耗又能少一点,我见陈湘喜欢做腌菜,就让他再拿些菜去腌。   他笑笑,说不用腌那么多,因为家家户户都会腌菜,腌多了也卖不出去。   说的有道理,粮食肉菜都很珍贵,卖不出去就是浪费,我听他的话,都好好放在地窖里存着。 第25章 己亥年十一月二十日 天气阴   这两天陆续有来说亲的,又给我的,也有给陈湘的。   我倒是挺惊讶的,不都说陈湘不好吗,怎么会有人给说亲?   后来有一次,媒婆走了之后我发现陈湘在偷偷哭,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我才弄明白,原来这些天给他提亲的都是些老头续弦,二赖子,混混,克妻的之类,总之都是些不咋地的男人,这次提了个家暴男,已经打死了两个老婆了。   我挺火大,这不是害人呢么,我问陈湘怎么想的,他摇头说他不想嫁,我说那以后有媒婆来我就给你推了吧,他说好。   给我提亲的都还不错,起码是正经的人家,适龄的姑娘小哥,但我都没兴趣。   我有点在意陈湘。   说不清是喜欢还是什么,就是朝夕相处这几天有点习惯了他的存在。   并且感觉有他在真好。   想想现在每天早晨起来有人一起蹲在院子里刷牙,有人给做饭,热气腾腾,美味好吃,有时候我扫扫地,他洗洗碗,边干边聊天,又或者坐在炕上看他一针一线缝补衣服。   就感觉很好,很好。   我也想过或许换成另一个人,也会是这般美好,比如苏麦,两个人困在冬天里,在家还能干嘛呢,不就是这些琐琐碎碎平平淡淡日常嘛!   可现在是陈湘,我就不太想换人。   但我又怕只是习惯而已,或许等开了春我又到镇上说书,日子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这种感觉就会淡了。   那么就说明我对陈湘真的只是习惯而已,而不是刻骨铭心的喜欢。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   今天又收获了两个鸡蛋,不过我们没吃,吃了两个以前的。   傍晚出去溜达了一圈,在路边和几个村民说了会儿话,就见有货郎挑着担子来卖东西,这货郎是隔壁村的,我们都认得,都叫他老窦,大冷天还挑着货到处卖,也挺不容易的,他家过得比普通农家好一些,也都是辛苦劳动换来的。   他的担子里什么都有,都是些小东西,我买了一卷线,两根针,一小包糖,又买了一包皂角粉,老窦笑说这皂角粉就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中午晚些时候陈湘用萝卜炖了腌猪肉,很好吃。他今天用白面和杂粮面掺着发面做了一大锅黄白相间的大馒头,特别软特别香,我们吃了一大个,其他的他都收了起来,以后热热吃就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外面刮起了狂风,吹得窗纸哗啦啦响,不过不会破,窗纸很结实的。就是这风声太响,太恐怖了。 第26章 己亥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天气大雪   今天雪可真大,这已经下了四天了,还不见停,大早晨的刘东来我家买了两根红蜡烛。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丈人家那边传来话,想在结婚的时候弄个洞房,点两根蜡烛。   刘东说他们真是矫情,白费钱。我聊着天才知道这里普通农家办喜事就是把人拉回家,给周边邻居送两个鸡蛋就行了,没有仪式,也没有酒席,更没有什么大鞭炮红盖头红嫁衣。   无非是从娘家去到了婆家而已。   刘东的丈人前段时间参加村里富户家的婚礼,见到人家家里摆了两根红蜡烛,就想让自己的闺女也享受一下,所以对刘东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一根蜡烛五文钱,能买不少粮食,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刘东嘴上抱怨着,但是还是买了去,这两根蜡烛十文钱,相当于他盘两天炕的钱了。   刘东走后,陈湘羡慕地说刘东定是很喜欢他未来的媳妇,有求必应。我说不就是蜡烛么,咱家有好几根,你想点随时可以点。   陈湘噎了一下,然后脸就红了,一句话不说就躲屋里去了。   我琢磨了一下,这话好像是有点小暧昧。   上午又有人来给陈湘做媒,我给推了,那媒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没管他。   推雪的时候听说村西边独居的老刘头冻死了,这是今年村里冻死的第一个人,大家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几个人感到悲伤。   我很庆幸自己在冬天来到之前找到了工作,挣了足够的钱过冬,也给自己敲了警钟,若是不勤快点,来年冻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推完雪我又去挑水,把家里的水缸挑满,其实这时候的雪很干净,雪水可以喝,但是不如村里的井水甘甜,稍微勤快点的人家还是会去挑水的。   总觉得这样的冬天少了点什么,直到看见村里周善财牵着牛我才想起来,坐在热炕头上吃冰棍才是冬天极致的享受。   我问周善财家有没有牛奶,他说有,不多,我问他卖不卖,他说得拿肉换。   我回家拿了两段腊肠,周善财挺高兴的,给了我一大罐子牛奶。   陈湘问我弄这么多奶干什么,我说要做冰棍,他不知道什么是冰棍,不要紧,很快就知道了。   不过只能做简易版的。   我烧了火,倒出一些牛奶煮开,牛奶很纯很香,烧开是最简单的消毒方式。   然后加了糖搅和融化放在碗里,一共盛了两大碗,放在院子里冻着。   陈湘很好奇,说这不就冻成冰了吗,我说吃的就是这冰,陈湘打了个寒战,哈哈。   陈湘这一天都在围着那两碗奶转悠,隔一会儿就要出去看看,怪可爱的。   等到傍晚,牛奶完全冻好了,我把两碗牛奶冰拿进屋,用刀背敲开了,就变成一块一块的碎碎冰。   我们俩在我房间的炕头上坐着,点了一根蜡烛,一块一块吃着香甜的牛奶冰,气氛竟然有点浪漫。   牛奶冰很香很甜,没有雪糕冰淇淋的绵软可口,是最纯净最简单的味道,冰冰凉凉的甜奶入喉,我也打了个激灵,真爽!   陈湘第一次吃这东西,喜欢得不得了,一边吃一边喊冷,我突然想起来他风寒刚好,于是把他的碗夺走了,不让他继续吃,他好委屈的样子。   我笑着在他碗里捏起一块冰放进嘴里,说你风寒刚好不能吃太多凉的。   陈湘眼瞪得大大的,这么昏暗的烛光下我也看见他的脸红了。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吃他没吃完的牛奶冰,这在异性之间确实是很暧昧了。   更何况我们还点了红蜡烛。   刘东结婚要用的那种红蜡烛。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陈湘红着脸说去烧洗脚水,然后就匆忙下了炕。   我看着碗里的牛奶冰,感觉他碗里的要甜一点。 第27章 己亥年十二月三日 天气晴   牛奶吃完了,我们两人每天各喝一碗,剩下的都做了牛奶冰,家里的糖全部用完了。   自从上次牛奶冰事件之后,陈湘每次做都给自己做小碗的,嗯对,现在都是他在做了,他做的比我做的好吃,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喜欢吃他做的东西。   刘东来找我,说集市定在明天,一般会持续两三天,问我要不要去卖点什么,我说要,我得去卖咸菜和咸鸡蛋。   刘东家里没有东西要卖,不过他要去买些东西给丈人家送去,于是我们约好了明天一起去。   中午陈湘捞了一点咸菜出来,又洗了个咸鸡蛋煮了,就着馒头吃,这些天每天吃肉我们都有点腻,馒头就咸菜清清淡淡也很好。   然后我就不想卖了,因为真的好好吃。   特别是咸鸡蛋,咸香浓郁,蛋黄流着金灿灿的油,啊啊啊啊,太香了真的!   我说要不别卖了,咱就留着自己吃,陈湘沉默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犹犹豫豫地说其实是想挣点钱抵住在我这的饭钱衣服钱之类的,他不想白吃白住,毕竟我家天天吃肉,白面白米,这都是很精贵的东西。   我想了想说他在我这做饭做家务已经够了,不用再给钱了。   他咬着筷子说不能这样,我见他大有放下碗筷不吃了的节奏,只好说卖了吧,但是咸鸡蛋我得留十个。   他说好。   这时候特别怀念蛋黄酥啊,我最爱的点心,我跟陈湘说了蛋黄酥,他一脸茫然,我就故意馋他,特别详细地说了蛋黄酥的味道。   我跟他说蛋黄酥外面是金灿灿的酥皮,上面点缀着芝麻,一口咬下去又酥又香,然后就会触到软糯的麻薯和豆沙,再往里就是重点,超级香,流油的,沙沙的口感的咸鸭蛋黄!   本来是为了馋陈湘的,结果说着说着我自己都流口水了,我已经多久没吃过点心零食,多久没吃过曾经的美食了?快三个月了啊!现在想想我这三个月从吃糠咽菜有米有肉,还是很成功的啊,相对这边的人来说,我没遭过罪,哪怕摔泥坯在他们看来都是好工作,能挣钱,有饭吃不算苦。   我竟然算是成功人士了?   而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不是饭馆的午餐,而是陈湘来了之后给我做的每一顿家常菜,是家里的味道,是我想念很久的味道。   话说回来,看见陈湘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心里也就平衡了许多,哈哈,他觉得咸鸭蛋黄还能做成这种美食真的很不可思议,一直在说那该是什么味道,又问我麻薯是什么,我哪知道啊! 第28章 己亥年十二月四日 天气阴   今天可不是开集市的好日子,一整天不见太阳,冷嗖嗖的,不过定的今日就是今日,一大早刘东刘西来找我,我们就出发去集市了。   陈湘早给我收拾好了咸菜坛子和咸鸡蛋坛子,刘西推了小推车,放小推车上就行。   集市在隔壁村的隔壁村,挺远,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两条腿长时间走路,也不觉得很累,就是有点冷。   集市比我想象的要大,还挺热闹,看来不管生活条件如何,人们对于过年的热情总不会减,很多人穿着带补丁的破棉衣也满脸红光,喜庆洋洋地逛大集。   我们来得不算早,好位置都被占了去,左右我的东西也不多,就在边上找了个地方摆摊。   真的像陈湘所说,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腌咸菜,人家一看我是卖咸菜的,很多问都不问就走了。   这不行啊,我把咸菜坛子盖翻过来,夹了几块萝卜放在凹陷处,又用筷子弄成很小的块,供人品尝,我相信陈湘的手艺,尝过的人肯定会喜欢。   果然人都是爱占便宜的,哪怕是点咸菜,看见我这里能免费尝,也有不少人过来拿一小块放嘴里,吃过之后都叫好,问我怎么卖,我对于价格是没有概念的,不过出门时陈湘嘱咐过,要是铜钱换,可以一文钱一两,要是拿粮食换,也得半升杂粮面。冬天粮食金贵,若是在夏秋那会儿,一文钱能换半升大米。   有些人嫌贵,有些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会买点,没有买一斤的,都是一两一两买的,回家尝个鲜就行,没人会在咸菜上花很多钱。   倒是咸鸡蛋卖得很好,我磕了一个流油的咸鸡蛋摆在那,不少人都馋,咸鸡蛋卖地贵,三文钱一个,比没腌制过的鸡蛋贵了两倍,其实陈湘让我卖两文钱就行了,我偷偷给抬了价,还想着这么贵不会有人买,我就可以自己带回去吃了,没想到很快就卖完了,比咸菜卖的还好,我真是欲哭无泪,好吧,有这些钱能买更多的鸡蛋让陈湘腌了吃。   等到咸菜也卖完已经是中午了,我这生意还算不错,十九个咸鸡蛋卖了五十七文钱,除去成本十九文鸡蛋钱,还有一文左右的盐酒钱,算三十七文钱的利润,咸菜我就不知道能挣多少了,萝卜便宜,酱油之类的也不是太贵,我卖了五斤左右,除去免费品尝的,挣了五十二文钱,我觉得怎么着也能挣四十五文的纯利润吧?萝卜真的不贵。   那我今天就挣了八十二文钱,我草我发财了,卖咸菜比说书挣钱多了啊,这比我年底四处上门说书,连工钱带红包赚的都多啊!那我还说什么书,卖咸菜得了!   隔壁摊卖饴糖的听我这么一说,笑话我不懂行情,这也就是每年的集市能赚这么多了,平日里谁会买别人家的咸菜啊,有些小贩就靠年底这一笔能养半年的家,平日里若是卖咸菜咸鸡蛋,往往一天能挣一两文钱就不错了。   我想想也是,不过这些东西刨去成本,利润都是陈湘的,陈湘每年卖这么一两次,或者说做更多咸鸡蛋卖,应该能养活自己不成问题,这么一想他若是离开我家独立生活,我也比较放心。   可是想想他要是离开,我的心里还不太是滋味。   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个想娶媳妇的老光棍,鄙视我自己QAQ。   卖完了东西我就在集市上逛,刘东和刘西已经买好了东西,不过他们特别喜欢逛大集,兴奋极了,屁颠屁颠地又跟着我逛了一遍。   人们的娱乐生活真是少的可怜,赶个集都这么开心。   不过我也爱赶集,哈哈,从小就爱,回农村爷爷家若是能遇上集市,我都很兴奋,最喜欢吃集市上的炸油条和面鱼。   集市上的商贩大都准备很足,不像我这么早就收摊,大家都要靠今天挣一大笔钱,回家过个喜庆年。   集市上东西真的超级多啊,不过种类也就那么些,不是太多,但我们还是逛得很开心。   卖米面粮食的我就不看了,家里粮食够用,还有卖布料和衣服的,一般都是镇上的布庄过来摆摊的,这会儿少有人买成衣,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做,做的好与不好差别也不大,大家都是穿着暖和就行,对审美没有太高的需求,不必花那么多的钱买成衣。   我家里布料本来够用,不过现在加上陈湘就有点不够了,陈湘现在只有一件棉袄,外面穿的衣服都没有,于是我便扯了些粗布,不是我苛待他啊,是布料真的贵,而且我扯得是粗棉布,质量也算可以,特别结实啊,你们家里有老粗布床单吗,就是那种类似的布,没有床单那么漂亮的花色,也稍微粗糙一点,但是真的超级耐磨,特别适合在村子里穿。   陈湘皮肤白,我给他买了湖蓝色的布料,很衬肤色,又买了一些米白的绢布,比较柔软,可以做里衣,看他给自己做棉衣的手艺,我感觉他针线活可以,比刘赵氏要细腻一些,希望他能帮我也做一套里衣。   我还买了千层底,陈湘没有鞋子穿,这些日子一直都穿着我的旧鞋子,他可以给自己缝一双厚点的棉鞋,不然冬天脚上肯定会长冻疮,那东西又疼又痒又红又肿,可难受了。   刘东刘西知道我是买给陈湘的,都笑笑,刘东说我对陈湘是真上心,他车上也堆了一些给未婚妻家的东西,其中有一块鲜绿色的布,就是给她做喜服的,但也没想到要给她买里衣的布料。   我又发现了新的不可思议之事,结婚要穿绿的吗,不都是大红喜服?刘东笑我,说难道你不知道红男绿女吗,只有男的才穿红,女的都是穿绿。   我:……   我说我是和尚,不懂这些,呵呵。   刘西笑我说你不懂这些,可挺懂疼陈湘的。   我:“……”   他俩到底是去过镇上的人,不像村里人那么封建,对陈湘也比较包容。   算了,我确实想对陈湘好,没什么可否认的。   我们就笑着开玩笑,这时候遇到了苏麦的父亲,他带着全家也出来逛大集,手里提着不少东西,不过都是面啊,腊肠这些,吃的比较多。   我跟他们也不熟,倒是刘东刘西跟他们打了招呼,问要不要帮忙推些东西,毕竟都是一个村的。   我以为苏麦父亲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说是他们要去朋友家,那家有没娶亲的青壮年男子,苏麦是个小哥儿不好跟着去,正好让他跟着我们一起走,到时候轮流推车,也不好光沾我们便宜。   然后他们就走了,把苏麦留下了,我感觉不太对,他们本就是要出来去朋友家的,既然早知道苏麦不方便,为什么要带着苏麦?而且我们三个未婚大老爷们,带一个小哥儿就方便了?   刘东刘西对视一眼又看看我,我从他们眼中也感觉到了尴尬。   苏麦低着头站在我们旁边,脸红红的,有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感觉。   苏麦家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我看见他大哥转过头跑过来了,说是要跟我们一起,这下我们都觉得好些了,不那么紧张了,苏麦大哥长得挺壮,主动推起了车。   因为之前的事,我不太想跟他们一路,所以只能赶快逛完回家去。   我们走的很快,一路上也没有太多东西值得我逗留,不过走到集市中央开始热闹起来,我的兴趣也渐渐上来了,我看见一口热腾腾的大锅,我靠真的有人在卖油条!   哇啊啊啊,我太兴奋了,我跑过去问价格,油条是白面,在这会儿是奢侈品,一文钱一根,很贵,但买的人还是很多,大家都喜欢油炸的东西,香。   刘东刘西也要买,他们买了六根,三根给刘东的未婚妻家,三根自己拿回去吃,他们讲究三这个数字不吉利,就把一根油条拆成两股,这样就是六股,倒不是他们小气,这边人都是这样做的,有油条就很不错了。   相比油条我更爱面鱼,我买了两根油条,四个面鱼,这面鱼挺大的,但是很蓬松,我一个人就能吃掉。不过这东西也不能管够,真挺贵的。面鱼比油条贵,一文半一个,我花了八文钱。   苏麦哥哥也买了一根油条,看上去很少,但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没有钱呀,他家钱都在爹妈手里,没结婚的儿子能有几个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东刘西也是这样,若不是因为要给刘东未婚妻家买东西,也不会让他们带这么多钱出来。   所以村里姑娘小哥想嫁我不是没有道理的,我财政自由啊!   买完这些往前走,我看到了一个很强壮的男人,胡子拉碴的坐在那,面前摆着一些小罐子。   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是蜂蜜。   哇,我竟然看见蜂蜜了!   聊了两句知道他是隔壁村的猎户,蜂蜜是在山上偶然所得,他找了养蜂人给熬了出来,拿出来卖些钱回家过年。   蜂蜜很贵啊,二十文钱一个小罐子,小罐子里面顶多一斤,他说这已经很便宜了,因为是野生蜂蜜没有成本所以卖的便宜,不然要卖到四五十文一斤。   不过就算是便宜,他的生意也不好,这里逛集市的都是些村里人,谁会去花那么多钱买点不能饱腹不能穿暖的蜂蜜啊!   除了我。   我买了一个小罐子。   刘东问我买这东西干嘛,太奢侈了,我说我说书,需要蜂蜜润润嗓子。   刘东盯着小罐子,可馋了。   我笑了,打开罐子,说每个人都能尝一点。   一开罐子蜂蜜的清香都飘了出来,我看见苏麦大哥咽了口口水。   他们每个人都就近折了根树枝,剥了皮,露出干燥干净的内芯,用它挑蜂蜜吃。   苏麦有些犹豫,他一个小哥儿和大男人一起在罐子里挑蜜吃,不太好看,但我知道他很馋,便让他先挑,这样就不会有人说他和男人一起怎么怎么样了。   他眼睛都亮了,红着脸挑了一点点蜂蜜放进嘴里,十分喜悦地说:“好甜,还很香呢。”   其他人也都挑了一点尝,都甜得不行了,一个个眼睛都亮亮的,就连一直臭着脸的苏麦大哥都笑了。   看来甜食会让人快乐是真的。   我又买了点烧肉带回去,就是卤猪肉,不过他们这里叫做烧肉,还有一些鸡蛋,回去让陈湘给我腌了吃,这样小推车就差不多满了,我也不想浪费钱买些没用的东西,这些就很好了,能过个相当不错的年。   回去的路上我们先去了隔壁村,刘东把东西送给丈人家,丈人都乐开花了,他丈人家也很穷,和刘东家一样的简陋房子,是很普通的农户,这样的家庭嫁女儿能收这么多东西已经是很风光体面的了,他丈人对刘东十分满意。   没见到刘东的未婚妻,未出嫁的女子不好出来见未婚夫,我觉得这没必要,平日里这些姑娘也都在村里地里干活,谁都认得。   但规矩就是这样。   送完东西我们往回走,这时候都下午了,我肚子很饿,身上觉得更冷了。   我走在刘东旁边,尽量与苏麦隔得远点,但我还是看见苏麦哥哥推了苏麦一下,然后苏麦就小声问我:“张成哥,你要是嗓子不好,我明日去山上采些药茶给你,我认得几种药,对嗓子好。”   这我特么哪敢要,你看这个坑,它又大又深,我会往里跳吗?   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冬天的怎么能让他上山采药(我很怀疑大冬天的山上有药吗)。   苏麦不说话了,我觉得他很局促,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哥说:“小麦认得些草药,每年采的草药能补贴不少家用。”   我知道他的意思,不就是告诉我苏麦又能挣钱又能干活吗,我又不傻。说实话如果没有陈湘,我真的会考虑苏麦,他是个很乖巧的小哥儿,可是现在在他之前我已经体会到了陈湘的好,为了苏麦让陈湘离开,一想到这幅场景,我就觉得做不到。   我舍不得陈湘,他真的很好。   我应付说:“那是挺厉害,有这本事能嫁个好婆家。”   苏麦大哥说:“是啊,小麦会是个好夫郎,我们得为他找个好人家,就是到现在都没瞧着哪家合适。”   我说:“这事儿得看缘分,总能找到的。”   苏麦大哥不说话了,我想我的意思他也明白了,苏麦跟在他身后,头低得很低很低,我都看不见他的脸,当然,我也没敢看他。   回村之后,刘东先把我送回了家,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嗒嗒的脚步声,门从里面开了,陈湘满脸喜悦地探出头,说:“张成哥回来了?”   我见到他心情就好,笑着说:“回来了,快来看看我给你买的布料。”   陈湘这时候已经看见跟在我身后的刘东刘西还有苏麦和他大哥了,愣了一下,小声说:“给我买什么,我住不几天就要走的。”   我心里立刻不开心了,但是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只好说:“进屋吧,外面冷。”   陈湘再没说话了,帮我提着东西进了屋,我把咸菜坛子和咸鸡蛋坛子搬进院子,谢过刘东刘西他们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陈湘默默收拾东西,我看见他把布料取出来,摸了摸,又放进了柜子里,我心里别扭极了。   我问他刚才那话是不是特意说给苏麦听的。   他低着头说不是,是他真的住不几天就要走。   我站在房门口,看他在里面低着头将柜子里已经很整齐的几件衣服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我真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要和我一起过,可是又怕问出口他说不想,然后我们以后相处起来会很尴尬。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对他虎视眈眈,我也看不出陈湘对我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没办法,我从怀里掏出今天的钱递给他,说:“这是今天卖咸菜和鸡蛋的钱,你收着。”   陈湘惊讶地问:“怎么这么多?”   我告诉他咸鸡蛋我卖了三文钱一个,他问怎么卖那么贵。   我如实说是因为我喜欢吃,不想被人买了去,他笑了,说再给我腌一些就是了。   我想说要不你留下来给我腌很多很多年咸鸡蛋好不好,但是又觉得唐突,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啊。   所以我只能说:“我饿了,有吃的没?”   陈湘啊了一声,说锅里一直热着饭呢。   他做了排骨炖土豆,炒了白菜,热了一个大馒头。   我把油条和面鱼拿了出来,喷香的,还带着点热气,陈湘肚子叫了,我就知道他肯定没有自己先吃。   家里有人等你回家吃饭的感觉好好啊!   我们分吃了油条和面鱼,热乎乎的菜也进了肚子,超舒服的。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好想去镇上赶大集,小时候住乡下特别爱赶集买面鱼吃,但是妈妈说炸面鱼的油都用了好几遍对身体不好,从来不给我多买,导致我现在面鱼情怀很严重啊! 第29章 己亥年十二月七日 天气暴雪   昨天夜里下了暴雪,今天早晨雪花还在飘,这天就出不了门了。   我弄了两碗蜂蜜水,陈湘喝的心满意足,喝完的碗又加了些清水把粘在碗底的一点点蜂蜜化开,又喝了下去。不得不说野蜂蜜就是香甜,我也爱喝。   刘东隔着墙喊我,他上次去集市忘了买盐,这会儿家里没有盐了,来跟我借点。   我把盐隔着墙递给他,他小声跟我说了个八卦。   集市那天苏麦回家之后被家里说了一顿,说他不会聊天,没抓住我,我听了之后就很无语,不是早就说好黄了吗,怎么还紧追不放呢?   刘东告诉我说,前段时间刘赵氏和村里的大妈们八卦的时候,听说苏家给苏麦找了一户人家,但是那户人家嫌小哥儿不好生养,男方的妈说苏麦屁股小肯定生不出儿子来,就给拒绝了。这是没说成,还对我抱着点希望,来试探我呢。   我也是很无语,我问试探出什么来了。   刘东说苏家人还抱着希望,因为他们觉得虽然我喜欢陈湘,但是陈湘不喜欢我,会走,等他走了,我总得找个夫郎不是。   我:……   说的倒也没错,陈湘若是真的要走,我也不能拦着,我确实还要找个夫郎,但我目前真的不想和苏麦接触,也很不喜欢他们这种非要把人塞给我的行径,给我说亲的那么多,怎么就他家这么步步紧逼呢。   刘东也挺无语,叹息了两句就走了。   我觉得我和陈湘之间必须要有进展了,至少我得先知道他对我有没有意思,有意思就好,没意思……没意思我也不想娶苏麦,他家里太烦人了。   但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该怎么办呢,我脑子里在所说的书中扫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答案,只好用最笨的方式,旁敲侧击。   中午吃馒头就咸菜,趁着吃饭的功夫,我问陈湘是不是真的打算开春就走。   陈湘说是。   我又问他离开后打算怎么过活?   他说还没想好,可以先到作坊里给人缝补衣服之类的,慢慢来。   我咬着筷子尖说:“你一个小哥儿在外打拼不安全,有没有想过投靠亲戚,或者嫁人?”   他摇摇头:“我没有亲戚可以投靠,他们会把我送回家,我爹会再卖我一次。”   我:“那嫁人呢?”   他又摇摇头:“我谁都信不过,就想自己养活自己。”   我想想也是,亲爹把自己卖了,他对这个社会不信任也是正常的,我觉得他挺悲催的。   于是我说:“你可以信任我,我不会坑你。”   他愣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张成哥你是好人,我只信你。”   我笑了,行吧,只要他心里还有可以信任的人,生活就不是完全的一片黑暗。   一顿饭的功夫什么也没问出来,我也没太在意,但是晚上睡觉躺床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   捋一捋。   “你想嫁人吗?”   “不想,因为我不信别人。”   “你可以信我。”   “嗯,我只信你。”   他他他他他他……   这个意思是不是他心中有我?我是他唯一的依靠之类之类的?   啊啊啊,我在这方面真的好迟钝,也很迷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啊?还是只是客套地说了一句?   完犊子,今晚我是睡不着了。 第30章 己亥年十二月八日 天气小雪   超困啊,昨晚果然就被那一句话思来想去地没睡好,到清晨才迷迷糊糊睡了,等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我是被饭香叫醒的,肚子好饿,自从每天只吃两顿,早晨就会很饿。   今日又睡了懒觉,格外饿。   我迷迷瞪瞪起来,穿上棉袄下了炕,炕还是热的,但我今天清晨没起来添火,应该是陈湘早起做饭又烧热的。   陈湘在腌鸡蛋,见到我问怎么睡这么晚,我说昨晚失眠了,他没说什么。   我问他做了什么这么香,他说做了腊八粥。   哦,今天是腊月初八了啊,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我突然就觉得年味浓郁了起来,但其实屁都没有,新衣、鞭炮、年糕、真的屁都没有。   倒是有个超长假期,比较爽。   正好鸡蛋腌好了,陈湘把坛子搬回自己房间,洗了手把饭盛出来,我洗漱完回来就面对一桌子热乎乎的饭菜。   一大碗红红的粥,一盆白菜炖猪头肉,很香很香。   我对陈湘说以后到饭点就吃饭,不用特地等我,他笑着说反正他也不饿。我才不信,我都快饿扁了。   腊八粥里只有大米和红豆,我记得以前喝过的腊八粥里有好多东西,这边物资缺乏,只能用红豆加大米凑合凑合,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问哪来的红豆,陈湘说是刘赵氏一早来送的。   他让我尝尝好喝不。   我尝了一口,说差点味道,他问差了什么,我去里屋把蜂蜜抱了出来,一人碗里加了一大勺。   陈湘忙说不用给他,他不爱吃甜。   扯淡,我知道他是不舍得,每次喝蜂蜜水那副过年一般的期盼模样,骗谁呢。   我说我就爱吃甜,跟着我就得习惯吃甜。   陈湘愣了下,低着头不说话,把蜂蜜搅开,小口小口喝粥。   他脸有点红,我想想自己刚说的话,是有点那啥哈,我的意思是他住我家一起吃饭就得习惯我的口味,但说出老就像是要跟我过日子一样。   但他脸红了,我心里就甜,嘻嘻,我觉得他是对我有意思的,不然怎么会害羞?   开心,粥加了蜂蜜,也很甜。   吃完饭在院子里扫雪,陈湘身子弱,我早就说了禁止他扫雪,他之前没当回事,扫了两次,让我凶了两回就老实了。   院子里雪不多,用扫把扫到院子边上的排水沟里就行,不用推出去。   我又拿了些木柴放进厨房,下雪之后院子里的木柴多少有点潮,提前放厨房烘着,用的时候就好烧,不过也不能放太多,起火了可就糟了,而且屋顶垫着稻草,一串串一片,整条街都要遭殃。   清理墙头雪的时候刘西正好在院子里,这小子隔着墙头对我挤眉弄眼,鸡贼地笑着说:“张哥,你昨晚把那陈湘怎么着了?”   我一头雾水:“什么怎么着?”   他小声说:“我娘说你今天那么晚了都没起来,我问你,你是不是昨晚用力过猛,闪着腰了?”   我特么真是……   我团了个雪球砸了他一脸,说你胡说啥呢,我俩一直分炕睡的,陈湘额头上的红痣看不见啊!我特么怎么以前没看出来这小子是个带颜色的。   他也团雪球扔我,我们俩隔着墙头打雪仗,过了一会儿刘东也加入了,我打不过他俩,喊陈湘出来帮忙。   四个人隔着墙扔雪球,像四个弱智儿童。   最后累得没劲了才停,我一看我的院子,好么,比扫之前还乱,得了,又得重新打扫。   陈湘特别开心,一下午脸上都带着笑,我见着也乐呵,问他怎么这么兴奋,他说他第一次和村里人玩,感觉心里舒畅极了。   我才想起来陈湘这一个月一直呆在家里,都没出过门,也没接触过村里人,顶多就是偶尔见见刘赵氏,他也怪闷地慌的。   他已经来了一整个月了,这一个月我的生活真的好热闹啊。   希望村里人能接受陈湘,这样不管住不住我家,他都能留下来。 第31章 己亥年十二月十日 天气暴雪   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了,这几天一直就没断过。   今天去小地窖清点了一下存货,还有一些菜和肉,米面也有些,只要不浪费,我和陈湘能吃上两个多月,这要算上我过完十五去说书能省下一顿饭,而且我们这段时间要一天两顿,省着吃,一口都不能浪费。   现在是腊月,阳历大概在一二月之间,过两个月也就是阳历三四月,在完全纯天然的生长环境下,春天并没有什么蔬菜和粮食,陈湘说春天人们会上山挖野菜,也会打些野味充饥。   好怀念以前的世界啊,一年四季超市里各种各样的蔬菜就没断过,还有水果,我到这儿来还没吃过一口水果呢!所以有些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其实都是幸福,都很值得珍惜。   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靠天吃饭,以前就算是天气不好,农民抱怨今年旱了涝了收成不好,但总不至于吃不饱饭,而且还都是白米白面,有现代化的种植技术,还有国家给力的保障,总是会好过得多。   但是这里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人们不会让土地变得肥沃,用的都是农家肥,没有农药管住病虫,也没有高产作物品种,全靠上天赏饭吃,赶上天不好,也有颗粒无收的景象,朝廷会管,但是层层扣下来,顶多也就是拿着个碗排队领点救济粮,也就是传说中的施粥。   这些都是陈湘和我聊天时说起的,所以这里的人时时刻刻都有危机感,家里的粮食能不外流的就不外流,陈湘说已经连续好几年风调雨顺了,所以才会有一文钱买半升米的盛世景象,赶上收成不好,十文钱也买不到半升,更有的时候,老百姓有钱也买不到米,粮食很少的时候都是要尽着官老爷和大户们用的,老百姓只能吃野菜啃树皮,饿死人在这年头不是稀罕事。   我这才知道我那两亩地有多重要,那就是我活命的依仗,难怪老百姓都把地看得很重呢,陈湘说就算是大商户,官老爷,也都会弄些地,那是人的根本所在。   好吧,我本打算来年让人给我种地,现在我决定要自己种了,等过完年就让人给我打套农具。   下午刘东隔着墙头告诉我村里又死了两个人,我们唏嘘了一番,也没有多说什么,我一开始还不能接受,但现在已经和他们一样淡定了,流民村很大,人很多,老弱病残也多,在这个本来就会冻饿死人的世界,死几个人不足为奇。   落后的世界,人们更要努力生存啊,我也一样。 第32章 己亥年十二月十五日 天气阴   腊月天是真的冷啊,以前的世界里有温室效应,人口密集,还有汽车尾气,就算是大街上也不太冷,一件毛衣一件羊毛大衣我就能上街,屋里更不用说了,空调暖气,实在不行躲进被窝靠电热毯过日子,也能有一些暖意。   但这里不行,地广人稀,房屋低矮,连个挡风的高大建筑物都没有,过冬全靠死扛,我很庆幸过冬前做足了准备,柴草储存够多,粮食也有。   家里锅灶里的火二十四小时就没断过,不做饭的时候就烧水,烧姜汤驱寒。   就算是这样,这些日子家里也冷,坐在热炕上屁股底下是热的,脸还是有点冷。   更不想下炕,但是厕所总是要上的,而且天越冷越是频繁,好在没有到尿冰棍的地步,但也真的是很冷了。   窗户外层其实有一个挡板,安上就能让屋里暖一点,但是那样家里就会特别暗,我觉得现在已经够暗的了,不想更暗,陈湘还要在窗前缝衣服呢。   是给我缝里衣,今天陈湘给我量了尺寸,为了衣服做得合身,我得把棉衣脱下来,只穿着里衣量,脱衣服的时候陈湘背过身去了,我觉得这也挺奇怪的,因为脱完了的样子你都见着了啊,为什么过程不能见?   量尺寸的时候陈湘的手指有碰到我的身体,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会碰到,就蜻蜓点水一下两下的,明明我身上热度更高,但我还是感觉他碰过的那点点地方有些烫。   量下身的时候就没脱裤子,凑合着量了下,别说是他了,我也不太好意思在他面前脱裤子,毕竟是……异性?   他自己的衣服还没缝,就先给我做了,我们又恢复到了一个安静做衣服,一个安静看的日子。   也挺好。 第33章 己亥年十二月十六日 天气晴有雪   陈湘做衣服的时候揉了眼睛,我便不敢让他做那么久的针线活了,眼睛是最重要的,可不能伤着,他很乖,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做一会儿就休息一会儿。   今天是大晴天,但是天空中飘着雪花,外面还是很冷,家里却因为阳光稍微暖了点。   陈湘坐在窗边,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好看极了,加上这几天我们拿了一床薄被在炕上压脚,身上从里到外都是暖的,他脸蛋有些红润,低下头的样子真的太好看了。   啊天啊,是心动的感觉。   今天早晨吃了饭,一天没动弹,一天都不饿,真省粮食。   但是到了午饭后还是会犯困,陈湘见我困了,就要下炕回自己屋,他那屋也有热炕,也有薄被暖着,但是不如我这边热,我不知怎么了,脱口就说:“要不你别走了,今天中午就在这屋睡吧。”   他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上不上下不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爬过去对他说:“咱俩一人一床被子。”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抿着嘴不说话,我说左右没人来,谁也不知道这事儿,就留下吧,这边暖和。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一般,说:“张成哥,这样不好。”   然后他就下了炕,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炕上,真的很想对天长啸两声。   这算是试探成功还是试探失败?   反正他拒绝我了,好失落,好尴尬。   整整一天,我满脑子都是他拒绝我了,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啊!!!   下午陈湘没过来,我敲了他的房门,发现他在自己房间里做衣服,见着我有点尴尬,我其实也觉得挺尴尬的。   说小了叫一时冲动,说大了不就是约炮失败吗?   我只能安慰他,说我真的只是想让他睡得暖一点,说得我自己都心虚,也不知道他释怀了没有。 第34章 己亥年十二月十七日 天气晴   今天天气晴,大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和陈湘之间的小尴尬在一觉之后消弭无踪,早晨还是他起来做的饭,今天他做了大米粥,煮了鸡蛋,又捞了一小碟咸菜,简单的早餐我吃得有滋有味,真的很喜欢这样质朴的生活呀。   下午刘西颠颠地跑过来了,说村头小破房里住新人了,这大概是整个冬天最有意思的新闻了,我本不是个八卦的人,在这闲得不知岁月的日子里也变成了八卦精。   我问:“住了什么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圆的扁的男的女的还是小哥儿?”   刘西笑嘻嘻地说:“一男一女,说是兄妹俩,昨天夜里来的,今天刚跟村长打了招呼,先住那边。”   我说:“那小破屋啥都没有,这两天又下了大雪,他们吃什么,烧什么?”   刘西摇着头:“那谁知道,不过好在那锅之前让你补过了,不然这天他们连饭都做不了。”   我又想起了我的两文钱。   我撺掇刘西再去探探,刘西又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那男的特别高大健壮,那姑娘长的小,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是那眉一挑,眼一瞪看上去可厉害呢。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她对你挑眉瞪眼了?”   他嘿嘿笑着说:“我偷看的时候被发现了,她就凶我,真泼辣。”   我:“……”刘东刘西是亲兄弟,为什么刘东看上去稳重可靠,刘西却总是傻呵呵的呢?   刘西又说那高大健壮的男的好像会打猎,不知从哪里套了个兔子挂窗户底下了,就是冬天里兔子看着肥但其实都是毛,一只兔子估计不够他俩吃的。   我想这男人高大健壮,应当不至于会冻死饿死,我想过要不要送点东西救济一下,刘西说那不成,万一是坏人呢?   行吧,这小子也有不傻的时候。   午饭的时候跟陈湘八卦了一下,陈湘说以前在他们那边也有这种事,特别是冬天,流民更多,这些年太平了,情况还好些。   我说这样一来我就不算是新人了,希望村里那些人不要成天盯着我八卦了,陈湘笑了,说人家不一定要在这儿住,可能只是临时落脚。   我觉得也对,流民嘛,流到哪也确实不一定。   但是应该是要在这过年的,说起过年,我稍微抱怨了一下这边过年太冷清,又怀念了一下小时候村里爷爷自己蒸年糕的时光,陈湘说他也会做。   我赶紧让他上手做,他笑了,说家里没有糯米,做不了,不过可以做大米糕,虽然没有年糕那么黏,但是和年糕一样白白嫩嫩。   我馋死了,不过家里没有糖了,我还得馋两天,卖杂货的老窦每一个月左右才来一次,估计还要过两天才能来,希望到时候会带些糖来。   我的里衣做好了,不得不说陈湘手脚是真的很麻利,那么细密的针脚,一针一针缝起来,给我我觉得我得缝到眼瞎。   他把里衣交给我时,里衣还是温热的,想来是在炕头上烘过了,我回屋试了试,很合适,很柔软,很暖。   --------------------   作者有话要说:   请爱护野生动物,切勿模仿套兔子。 第35章 己亥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天气阴   老窦来啦,啊亲爱的老窦,我想死你了!   他一来就是村里的大事,很多人都跑去围着看有什么好东西,不一定买,有很多就是看个新鲜。   这年头的交通啊贸易啊都太不便利了,老窦没来就没地方买日常用品去,遇到急用就只能和村里人换,而村里我家算是过得好的,这些日子也有那么几个村民来跟我换些日常零碎用品的。   老窦带了糖,真是太好了!   在围观老窦的人群中我看见了刘西说的新人,那兄妹俩都来了,男的确实超级高大健壮,怎么说呢,我一米八的身高,不算太瘦,比较正常的身材,在这里算是很高的了,但是那个男人还是比我高一头,而且胳膊胸口都鼓鼓囊囊的,感觉能一锤把我抡死。   长得倒还不错,浓眉大眼,看上去挺正派的。   他妹妹穿一身小红袄,上面打了好多补丁,头顶挽了个毛毛躁躁的发髻,脑袋后面甩着一条大辫子,精气神还不错,看上去确实挺有脾气的一个小姑娘。   不只是我注意到了他们,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大家都挺八卦,哈哈,七嘴八舌的就问这问那。   我跟着听了一会儿,知道这兄妹俩家乡遭灾,一直在流浪,有两年了,也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的地方。   兄妹俩姓邱,大哥叫邱大忠,妹妹叫邱小梅,哥哥以前当过兵,一身好力气,因为小腿受了点伤,就退了下来,他有点功夫,多少会打个猎,兄妹俩就指着他这手艺活着。   他们买了一点针线、盐和酒,还有厕纸,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   这里我要说一点,这个时代最让我满意的地方就是有厕纸!   我知道古代造纸业不发达,很多朝代都是用小木片,树叶子之类的擦屁股,但是这里造纸业还不错哦,起码有粗糙的厕纸用,真是太幸福了!   从来没想过上厕所也能给我带来幸福感QAQ。   他们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主要是看我的头发,我现在头发长长了不少,以前就是偏分,现在长了之后就显得很多,常用皂角粉洗有点清爽也有点干,就有点duangduang的感觉,在一群发髻中间还显得挺飘逸。   我跟他们打了招呼,说我也刚来几个月,这里人都挺好的,邱大忠笑了笑,说以后多多照应之类的客套话。   回去的时候看见苏麦哥哥带着苏麦来了,我点了点头就走过去了,和他们没有什么好说的,说多了怕又有坑。   回去我就缠着陈湘做大米糕,陈湘笑我太急,他弄了一小盆大米泡上,说要泡上一晚上,明天还要拿去磨成米浆才行。   好吧,好吃的东西都要等。   陈湘的心意也要等。   那陈湘算好吃的东西吗?我盯着他浅粉色的唇看了好一会儿。   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第36章 己亥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天气小雪   清早就开始落雪,但这并不能阻挡我磨米浆的脚步!   大米已经泡的很软了,一粒粒晶莹饱满,白胖白胖的,一开始就是小半盆,现在已经胀成半盆了。   村里只有一个磨坊,有一大一小两个磨盘,谁家需要用就自己去磨。   半盆米很少,我用小磨盘磨就行,村里人都很爱惜石磨,总是收拾得很干净,维护地很好。   我不会磨米浆,但是陈湘会,所以我带上了陈湘,陈湘有点惊慌,这是他第一次在村子里走,有点胆怯也是正常的。   沿路遇到了几个村民,见到陈湘都有点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啊,是当面没说什么,背后就不一定了,耳不听为净,只要我不知道的就当他们没说吧。   我不会让陈湘出力气,他只要当技术指导就行,我按照他的指点把大米一点一点放进石磨的小洞里,然后推动石磨,很快就有米浆流到凹槽里,再流到我们提前准备好的小桶中。   小石磨不重,上手之后磨得很快,陈湘让我磨了两遍,这样磨出来的米浆比较细腻,蒸出来的米糕口感比较好。   我磨了三遍,哈哈哈。   浓白的米浆很细腻了,舀上一勺一点米渣也看不到,陈湘也说这样的米浆很好很好,能做出特别好的米糕,嗯,他这么一说我还挺骄傲的。   我们一滴米浆都没有浪费,全部收集了起来,又用提前准备好的清水把石磨擦洗了一遍,把凹槽都擦干净,这样下一个人来就可以直接用了。   回家之后,陈湘把糖加到米浆中,又拿了上次做馒头留下的引子,也就是酵母一样的作用,磨成粉搅了进去,然后放到炕上发酵,他说要发酵大半个时辰,好吧,还要等。   陈湘开始给自己缝衣服了,我特别爱看他做活,兴趣盎然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做的衣服款式和村里人穿的不太一样,说实话村里人的衣服真的很简单,剪一剪拼一拼栓条带子能绑结实就行,但是陈湘做的衣服有剪裁,我不太懂,就感觉看上去比村里人的粗糙衣服多了几分讲究。   我突然感觉陈湘不像是村里出来的小哥儿,再一想我只知道他被亲爹卖了,就自然而然地觉得他爹是粗暴的村里汉子,但其实陈湘从来没说过他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想问,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去问,人家若只是寄住在我家一小段时间,我又凭什么去刨根问底,提人家的伤心事呢?   我选择不问,不管他出身如何,他都是个温柔好看的小哥儿,我都喜欢他。   米浆发酵好了,陈湘把米浆倒在一个铺了粗布的深盆中,连筒壁的米浆也都刮下来了,一点都没有浪费。   然后把米浆放上锅蒸,我就眼巴巴一边烧火一边等。   等到陈湘说好了的时候,我真的差点蹦起来了,我早就闻到味了,馋死我了!   陈湘连忙拉住我,喊到小心很烫。   刚掀开锅盖的蒸汽确实超级烫人,被烫伤立刻就会起水泡,陈湘一时情急拉了我的手……   他的手好软啊,有点点凉。   也可能是我的手太热。   他拉了一下我的手就匆匆分开了,低着头小声说:“你怎么那么急呢,烫伤了可怎么办?”   他的脸在蒸汽中泛着漂亮的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我莫名其妙就很想唱小苹果。   也很想再摸摸他的小手。   我捏了捏手,等蒸汽散去才用粗布垫着取出了米糕。   洁白晶莹的米糕,光滑平整的表面,真的太有食欲了,好香啊卧槽。   陈湘让我把米糕放在架子上放凉,趁着这个时间,他炒了个大葱炒鸡蛋,中午就着米糕吃,我强烈要求再来两个咸鸡蛋,陈湘笑着去取了,磕了切开放在小碗里。   米糕温热,陈湘把盆倒扣过来,敲了敲盆底,整个米糕就脱模了,他揭下粗布,拿刀把米糕切成了三角形,就像切蛋糕那样。   这样一顿午餐就完全齐全了,我迫不及待捏了一块米糕咬了一口,真的香甜软糯,带一点点大米发酵后的酸,超好吃的,而且真的超级绵软,入口即化,我几口吞掉一块,就好像吃掉了一朵云,完全没有饱腹感,反而更饿了。   陈湘一边吃一边看着我笑,我觉得这种日子真是太好了,我烧火他做饭,做完一起品尝,多美妙啊。   于是我半开玩笑地说:“真是太好吃了,阿湘你要能给我当个夫郎多好,那样我每天都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糕。”   陈湘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脸红了,小声嘟囔:“不能胡说。”   我笑着说:“也对,开春你就要走了,可惜了,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到像你一样又好看又能干又温柔的夫郎。”   陈湘耳朵根都红了,咬着筷子尖说:“你找个媳妇多好。”   我说:“不,我就喜欢小哥儿。”   陈湘垂着眼睛默默吃菜,不说话了,我突然觉得嘴里的糕不香也不甜了。   只剩下了大米发酵后的酸。   我觉得有些话我不说会后悔,以后也找不到机会说了。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问他:“阿湘,我正经和你说,你有没有考虑过留下来和我一起过?”   陈湘咬着唇,低着头,好半天才问:“什么样的一起过?”   我鼓起勇气:“嫁给我,做我的夫郎,跟我过一辈子。”   陈湘绞着手指,眼神慌乱不定,好像在矛盾,在挣扎。   我说:“阿湘,我只问你这一次,你若是不愿意,我以后真的就不问了,也不想这回事了。”   他啊了一声,手指绞得更厉害了,我耐心地等着,等到米糕都变凉了,他才语无伦次地说:“我想过。”   我感觉心里蹭地就升起一把火,那个激动那个燃,不过我知道后面肯定还有“但是”,所以稍稍压制了一下小火苗,免得烧过头,等会儿听见“但是”了接受不了撅过去。   果然,他的眼睛泛起水雾,小声说:“但是我不能。”   “为什么?”我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脸,闷闷地说:“张成哥你是个好人,我不能连累你。”   QAQ我收到好人卡了。   然后他继续说:“我之前一直没和你说,我不是农家的小哥儿,我爹是县城陈识礼员外,他脾气不好,要是知道我在你这里,肯定要来找麻烦的。”   竟然是员外家的小公子?   那……   陈湘好像打开了心扉,坐在那里把他的故事完完全全地告诉了我。   他的妈妈,就是他的娘亲,原来是县城一座青楼的姑娘,他爹陈员外挺风流的,跟他娘亲你侬我侬了挺长一段时间,后来他娘亲就怀孕了。   他爹本很不喜欢和青楼女子有孩子的瓜葛,但是他爹娶了三房妻妾六七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对这个孩子有些在意,万一是个儿子呢。   所以他爹就把他娘亲赎了回去,家里正房泼辣地很,容不得陈湘娘亲,他爹便把他娘安置在了城郊一个小院里,一开始还时常来看,可是当他娘生下陈湘之后,他爹就不常来了。   因为陈湘是个小哥儿,在这里的地位还不如女孩。   他爹再也没有给他们母子俩生活上的补助,不过也没有赶他们走,毕竟陈湘是他爹唯一的骨肉。   这期间陈湘和他的娘亲就靠着种点地,做点咸菜咸蛋之类的小东西,还有给富户缝补衣服之类的杂活过日子。   陈湘十四岁的时候,娘亲去世了,他便一个人孤孤单单生活在小院里,艰难度日。   命运的转折点就发生在陈湘十六岁那年,他爹接了第不知道几个小妾回家,这个小妾怀孕了。   并且次年生了个男孩。   陈家人高兴坏了,立刻舍弃了陈湘这个青楼女子私生的小哥儿,孩子出生没两天就要把他赶出小院,陈湘去找他爹哀求,他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哥儿没了住处怎么活。   他爹嫌他上门晦气,没好气地说既然他想要容身之地,那就从哪来回哪去,让人把他卖到了镇上的窑子――因为卖县城离家近怕弄得人尽皆知嫌丢人。   再后来就是陈湘抵死不从,跳车的事情了。   真特娘的狗血。   我这才知道陈湘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的辛酸,古代没有社会地位的小哥儿生活竟是如此悲催。   可他还一直笑得那么温柔,一直那么乖,我从未听他抱怨过。   他说完就坐在那里默默流眼泪,压抑着自己连哭声都没发出,估计是怕邻里听见了给我添麻烦。   就像他不希望我一个乡下说书人跟他的员外爹对上一样。   我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小手,用双手紧紧包裹住,我对他说:“我一点都不怕,只要你愿意,我就敢留下你,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身前。”   他泪流满面看我,我笑了笑告诉他:“大不了你爹把我打死,你陪我一块儿呗。”   他噗嗤就笑了,用另一只手抹着眼泪说:“我不会让他打你,我们一起跑不行吗。”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轻松不少,大胆地把他抱住,说:“阿湘,留下来吧。”   他窝在我怀里轻轻颤抖,但是没有挣扎,最后他说能不能给他几天时间让他缓缓再给我答案。   我说好。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再没有什么插曲,陈湘的眼睛肿了,像两个小桃子,我用布巾浸了雪水给他冷敷之后就好些了。   只是他再看我,对我说话的时候就更腼腆了。   开心,摸到小手,抱到人,还收获一颗小心心。   希望他缓过劲来之后不要给我当头一击的答案。 第37章 己亥年十二月三十日 天气大雪   大年三十除夕呀!   其实村里的年三十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家家户户晚上都会包饺子吃――特别穷的除外。   我们家不仅要包饺子,还要贴春联。   春联是说书那户人家送的,陈湘说一般镇上和县城的人会贴春联,很少听说村里有贴的,他以前也没贴过,他不识几个字,不过他对于贴春联这件事很是兴奋也很是期待,这对于他,对于任何一个村里人来说都是很新鲜的事。据说村里只有村长家和朗中家会贴春联。   陈湘早起熬了浆糊,锅里放水,把面加进去不停搅动,浆糊就形成了,他熬了很少一点,那可是面!   浆糊放凉,我们就去门口贴春联了。   我先用干布把门口墙上的尘土擦干净,然后刷上浆糊,赶紧把春联贴上,陈湘也想试试,我便让他贴下面,上面他够不到的地方我一巴掌呼上去就行了。   村里好多小孩都来看热闹,叽叽喳喳问我这上面写了什么,我虽然不太会写繁体字,但是大多数还是能连蒙带猜认出来的,这对联上的字就更好认了:“平平安安一家人,红红火火过大年”,横批:阖家团圆。多么朴实啊!   哈哈,无所谓啦,春联就是图个喜庆,而且这春联虽然土了点,其中的祝福还是好的,就这样吧,能有春联就不错了。   贴福字的时候,陈湘叮嘱我要倒着贴,这样才有福到了的寓意,我当然听话照办咯。   春联贴好了,村里小孩都稀奇地围着直转,一遍遍念着那几个字,有的还伸着小手一个字一个字问我,我心中突然很有感触,这些孩子求知欲好强啊,但是在这落后的时代,村子里除了春联连个大字都看不到,他们这辈子都没有上学的可能。   我一个字一个字教给他们,小孩子们都很欢喜,我看见陈湘也目不转睛盯着那些字,下了决心一定要让陈湘识字,读书。   当然我自己也一样,我也有好多字不认识,也不会读古文啊,连那些文章的书写格式都搞不明白,那可不是我以前想象的从左到右竖着念就行了啊!   我以前觉得上学是一件很苦的事情,现在被这些脏兮兮的村娃子带动,竟然有点求知若渴的感觉了。   过完年去镇上买本书吧,三字经千字文都行,先把字认全了。   小孩们念了一会儿春联上的字,又想摸摸春联,但是都挺懂事,怕把春联摸坏了。   我说摸吧,别摸撕了掉了就行。   一个小孩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摸了一下春联的一角,然后飞快地缩回了手,惊讶地看着自己红红的指尖,说:“好红呀!”   有小孩围过来看,然后见我纵容,都上去摸了好几把,我的春联一下子就变成花的了。   哈哈,小孩子真是好好玩,我一点都不介意春联被摸脏,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天真可爱更好的东西了,我愿意这些孩子在我家门口闹。   小孩们闹成一团,伸着红红的手掌往同伴脸上抹。   有小孩起哄:“春丫头你有腮红啦,要找婆家了!”   “喜哥儿我给你抹个红嘴巴你给我当夫郎好不好!”   “……”   他们疯作一团,我和陈湘也跟着乐,我悄悄把手指头抹红,挤到陈湘面前,小声说:“阿湘,我也给你擦个口红呗?”   陈湘脸刷的就红了,羞恼到:“你说什么呢!”然后抬脚就进了门。   小孩子们见了在外面起哄,喊着陈湘叔叔害羞了之类的。   我弹了几个领头起哄的孩子的脑瓜G儿,他们摸着头笑得更厉害了。   小孩都说张成叔真好,村长和郎中从来不让摸春联。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已经融入这个村子了,成了一个真正的村民。   最后总我也没有给陈湘抹成口红,哈,不过他本来的唇色已经很好看了。   晚上我们包了饺子,是的,我们!   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包饺子,一个个包得惨不忍睹,汤水洒地到处都是,还东倒西歪,陈湘也不太会包饺子,他说他以前也没包过几次,不过他包了两个之后就能包出薄皮大馅的饺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像小元宝一样,可好看了。   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煮了开水,等饺子包完,水也煮开了,陈湘把饺子一个个扔进沸水锅里,用长柄勺子不停地搅动,这样饺子不会粘锅,不会碎。   我依旧负责烧火,时不时地看锅里的饺子排着队被搅得像鱼一样游来游去,汤里一会儿就染上了颜色,是我包的丑饺子破皮了……   但这也是一种乐趣不是吗?   陈湘加了两次冷水,说这叫点饺子,等到最后一次水沸腾,他就说可以吃了。   饺子都飘在水面上,像一群白胖的海豹挤在一起,可爱极了。   陈湘把饺子盛出来,我摆好了桌子,夹了一点小咸菜,磕了两个咸鸭蛋,用洋葱拌了一大碗猪头肉。这一桌年夜饭就算是齐全了。   我们在暖和的炕上吃饭,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猪肉放得多,味道很鲜美,咬一口会有汤汁流出来,好好吃。   陈湘端了两碗饺子水,说是原汤化原食,喝了好消化。   真是完美的大年夜!   我们都吃撑了,额头溢出了汗珠,十分满足,陈湘的衣服和鞋子在今天都做好了,明天我们都可以穿着新衣服过年了,瞧这生活,有滋有味。   我们没有守岁,主要是没有钟表没有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跨年,困了就要睡觉。   暖洋洋的炕头让我身心完全放松下来,我靠在被子上,拉住陈湘的手,再一次邀请他留下来。   “我想在新年的一开始就有你陪,好不好?”   这一次陈湘没有拒绝,他红着脸说:“那我去拿我自己的被子。”   我笑着说:“好。”   等陈湘抱着被子回来,我已经钻到被窝里了,我把炕头留给了他,那里比较暖。   他红着脸让我背过身去,我纳闷:“脸对脸也不行吗?”   他嗔怒:“我要脱衣服啊!”   啊,好吧,我背过身去,听着身后簌簌的脱衣声,有些燥热,你们懂的。   我听见陈湘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的声音,我问他:“好了吗?”   他小声地嗯了一声。   我撑起上半身吹灭了蜡烛。   没错,今晚我们点了蜡烛,红色的。 第38章 庚子年大年初一 天气小雪   早晨从温暖的被窝里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感受?   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幸福,那是一种能把起床气都战胜的柔情。   陈湘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睁开眼睛,我轻声说:“阿湘,新年好。”   陈湘眨了眨眼,迷迷糊糊看了我一会儿,才瞪大眼,把脸埋到了被子里,闷闷地说:“张成哥,新年好。”   哈哈,没想到陈湘刚睡醒是这个模样啊,晕晕乎乎地,好可爱。   我起床穿好衣服出了房门,陈湘才从被窝里钻出来穿上衣服跟着出来了,他脸好红,我觉得炕头再热也不至于红成这样。   应该是羞的。   我们一起洗了脸,一起刷了牙,陈湘手脚麻利地揉面拌馅,包了四十来个小饺子,今天是大年初一,应该吃饺子。   其实我本来是想昨晚多包些放窗台外面冻着,今早直接下了吃就行,可是陈湘说要吃新鲜的才吉利,于是便早起现包。   来这里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好吃不过饺子了,以前随时都可以吃到的东西,在这里其实是很有仪式感的食物,吃饺子意味着生活好,也寄托着对新的一年的希望。   新的一年我要更加努力才行,我从今天开始就要认真准备年后说书的故事了,根据我这几个月的说书经验来看,这些人多是喜欢爽文,逆袭这种,每次说这类的故事,都会赢得一阵阵喝彩。   我借鉴了某国外名著,编了一个水手被坑被害获得巨额财产回来复仇的故事,我试着说给陈湘听,他听得很入迷,说从未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我心说那当然,这可是世界名著!   陈湘提了个建议,说我可以不要一次把故事讲完,讲到转折点的时候就停,这样才会让听书的念念不忘,吊他们的胃口。   我觉得可以,不过问题是福来饭馆都是匆忙的商旅,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在第二天再次上门。陈湘也没主意了。   无所谓啦,有好故事还怕没人听嘛?   不过我也在考虑其他的一些事情,我总不能说一辈子书,一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故事,同类型的故事听的太多谁都会烦,再就是这终究是寄人篱下的一种职业,自己做不得主,不稳定,我得有一项能让我长久经营,稳定收入的职业,我得养家,就要为陈湘和孩子考虑。   如果我们会有孩子的话。   我悄悄看陈湘,这家伙说要考虑一下,可是至今也没有给我答案呀!   今天我们要走亲访友,村里人都要上街互相拜年,讨个吉利。   我也拉着陈湘上了街,他本不想去,但我觉得他需要和村里人融合,不然以后很难在村里立足,就拉着他去了。   可我还是低估了这里人的封建程度。   大概是刘家的态度和三十那天孩子们的态度让我产生了错觉,以为时间长了这里的人就能接受陈湘,然后就被村里人的态度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大家看到我的时候,脸上还都带着笑,但是看见我身后的陈湘,就有些不友好了,没有人对陈湘说过年好,很多孩子想打招呼也被家长拉走不让说,仿佛看见鬼一样,用十分扎心的眼神上下打量陈湘,还有的家长拉着孩子就走,仿佛有什么让他避之不及。   我和陈湘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磁场,排斥着所有人。   陈湘很伤心,都快哭出来了,他小声说:“张成哥,我先回去吧。”   我说:“要回去就一起回去,走吧。”   我拉着他便走,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喝斥孩子,说怎么能对那种不干净的人笑,是要长针眼的。   我一下就怒了,我撸了袖子就要上去和那人理论,陈湘连忙拉住我,小声说:“别去,去了你就没法在村里立足了。”   很明显,陈湘也听见了。   他把我拖回家,我气得不行了,看陈湘一边进屋一边偷偷抹眼泪,我心都碎成渣渣了啊!   我跟着进了屋,从背后抱住他,感受到他在微微发抖,低声啜泣。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里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伤害了他,可我却无能为力,我能做什么呢?与世界为敌,改变他们吗?不可能,那是金手指文男主才有的能力,我只是流落异世一小民,无论如何愤怒也无法翻出浪花来,一个弄不好就死这儿了,我可没有回原世界的办法。   可我真的好想保护陈湘,我见不得他受人白眼,被人排斥,那种异样的眼光,真的太扎心了。   陈湘哭了一阵子就不哭了,他说不能连累我,还是离开好了,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过日子去。   我说再胡说八道我就揍你,然后把他塞到了炕上,用被子盖住脚。   为了安慰他,我强行要求自己做了一顿午饭,米饭糊锅了,但陈湘边吃边笑,一点没嫌弃。   多好养啊!   午饭后他休息了,我睡不着,去了刘赵氏家,我得想办法让大家逐渐接受陈湘。   刘赵氏也知道陈湘出门被奚落的事情,但她和我的心情不一样,她一点都没有生气,她觉得这是必然的,反而是把陈湘带出去见人的我,做得不对。   她说:“你要是真喜欢陈湘,就把他藏家里,藏好了,别人看不见就不会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你偏偏把他带出来,这不是把他放到风口上了吗,那还能不被说吗!”   我心里很难受,他们把陈湘当做什么了,好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能放在阴暗处苟且偷生,永远无法走到阳光下,坦然面对这个世界。   我说陈湘真的没犯什么错,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刘赵氏说了一句我永远无法忘记的话:“那又怎样,这世道就是这样的。”   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沉思,刘赵氏算是很开明的女人了,她能帮陈湘,却依然认为陈湘不应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更遑论其他更封建更愚昧的人了。   回家后陈湘已经起来了,在打扫屋子,我看他单薄的身影真的好心疼。   他才刚刚十八岁啊!我十八岁的时候高中还没毕业呢,就那么稚嫩的一个少年,却要面对来自世界的这么大的恶意,他细细的脊梁如何能承受。   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说书人,还是外来的,对这个世界除了村子镇上以外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好吧,就连村子镇上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算多。   我能怎么办呢?   私奔吗?不可能。   这真的很让我苦恼。   陈湘睡了一个午觉起来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依旧会抿着嘴笑,依旧把房间打扫地一尘不染,但我知道他把一切都憋在了心里,自己苦着呢。   我觉得我应该跟他谈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晚上陈湘默默回了自己房间睡,我一个人躺在炕上失眠,这年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解释一下,之前去磨米浆的时候也有村民见过陈湘,但是反应没有那么大,而大年初一反应就很大,这是因为大年初一是开年第一天,这一天的好坏预示着全年的运气,所以村民很在意这一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事都求个吉利,而陈湘,在他们眼中是脏污之人,不祥,忌讳。 第39章 庚子年大年初五 天气晴   这两天天气都很好,冰雪有消融的迹象了,村头小破屋里的邱大忠昨天上山猎到了一头野猪,熬了一个冬天的野猪身上没多少肉,他便把它扛到镇上卖给了饭馆。   于是我便知道镇上的饭馆已经有开业的了,今天我就去了镇上,看看福来饭馆开业了没,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岗开工。   一路走到镇上,沿途虽然很多雪都没有融化,但是已经有了一些人行的痕迹,不是很多。   看来我属于动工比较早的,事实上我也确实很着急赚钱,陈湘的出现给我家里带来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我的菜和肉吃不了好几个月了,再就是我的开支也上去了,家里没有多少闲钱,陈湘赚的那几十文咸菜钱,我也没打算要,他是个小哥儿,比我这个大老爷们更需要攒钱。   所以养家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我必须早点赚钱,甚至想办法挣更多的钱,才能让我们俩过的宽裕些,就算我们的生活已经在村里算是好的,但事实上还是很穷的。   土路被冻地梆硬,走起来挺不舒服,等我到了福来饭馆,脚已经冰凉了,尽管我还穿着皮靴子。   福来饭馆果然已经开业了,只是客人不多,每天也就两三桌而已。令我意外的是杜掌柜并不在,而是他的儿子小杜掌柜在。   我们互相道了新年好,小杜掌柜告诉我他父亲在腊月里染了风寒,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好利索,索性在家休养了,把店铺交给了他。   我之前也认识小杜掌柜,他常出现在铺子里,就是脾气不太好,每次他来,杜掌柜就要生气的。   但这铺子总会是他的,这时候的铺子都是家族传承,子承父业,不足为奇。我跟他说了上工的事,他说这会儿客人还很少,多是本地人自己出来吃点小酒小菜,客商要等十五过后才会陆续多起来,让我十五之后再来看看。   我觉得我的故事不仅能说给客商听,也能说给本地人听,而且本地人不是刚好可以按照陈湘说的那样,每天一段,吊着胃口,吸引更多人吗?   但小杜掌柜不同意,他坚持要我十五之后再来,我很需要钱,这十天,如果按照原本的工钱就是一百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福来不算是个大馆子,而我去年说书说得好,有不少更大的馆子想让我去,我碍于杜掌柜的情面一直没有答应,这会儿倒真是想去别家先说两天,赚点钱。   但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伤感情,还是没有去,虽然我和福来饭馆并没有合同和雇佣关系,但我还是比较念旧,不想不讲情分。   所以我只好回去,走到后街的时候,有人小声喊我,我一看,是胖程,就是福来饭馆的大厨。   我问他什么事,胖程摇头叹气,小声跟我说如果有好的东家想让我去,我就赶紧去,别在福来饭馆呆着了。   我连忙问他为什么。   他说杜掌柜人好,但他的儿子不行,早些年有一次杜掌柜摔了腿,小杜掌柜暂时接管了半年饭馆的生意,这半年胖程他们没少挨骂,而且总是被找各种由头扣工钱,那时候大家知道杜掌柜早晚会回来,只能忍气吞声,可这次眼瞅着杜掌柜是打算把饭馆交给小杜掌柜了,他们也都在私下另谋出路。   没想到杜掌柜那么温厚的一个人,儿子竟然是这样,我说这样杜掌柜会不会伤心。   胖程摇头说:“杜掌柜年前就搬回了乡下老家,他有个不小的院子,在那养老呢,你说情分,嗨,等到了成天挨打挨骂,拿着少的可怜的工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时候,杜掌柜难道还会回来跟你讲情分吗?”   “老杜掌柜眼瞅着是不打算再管啦!”他补充道。   那我心里就有底了,胖程说得对,我们干活是为了工资,不是为了情分,杜掌柜对我大方,我愿意为了他少挣点,那是因为干着开心舒坦,可是如果挣得少又干的不舒服,那我凭什么还要留下。   我谢过胖程,也认真盘算自己的未来,我现在面临第一次跳槽,跳到哪里很是重要,因为再优秀的人才若是频繁跳槽也会让自己口碑变臭,到时候就没人愿意用我了。   可我在镇上不认识什么人啊!   我思来想去,觉得机会是自己找的,我得厚着脸皮去敲每一扇门才行,我去了蜜饯点心铺,买了些孩子爱吃的糕点果脯包好了,趁着还没到中午,赶紧去了有熊孩子的那户人家。   没人会拒绝上门拜年说吉祥话的人,所以当我提着糕点找上门,笑着恭祝主人家新年新气象大吉大利万事如意平安吉祥百事可乐,主人家喜气洋洋地就把我迎进了门。   这家主人姓崔,经营一家油坊,一般我们都叫他崔老板。   崔老板说:“张先生可算来了,家里那泼猴已经闹了一整个冬天了,房子都快让他拆了,您来的正好,赶快镇压一下。”   我被他逗乐了,自从我讲了老少咸宜的西游记之后,他家人就把那孩子叫做泼猴了。   我说:“崔小公子机灵活泼,这是聪明健康的表现,这一个冬天不见,我还真挺想他!”   崔老板大笑:“快来快来,正好这两天我堂兄带着家眷在呢,你是不知道,他家也有一只泼猴,这俩熊玩意儿凑一起,我们家真是……”   他推了我一把:“快救救我们吧!”   我们说着笑着进了屋,一进门就见俩皮孩子在满屋子上蹿下跳,上桌子爬窗户,当真是两只泼猴。   那崔小公子一见到我,立刻尖叫着扑了过来,喊着:“张先生来啦,哥你快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会讲故事的张先生。”   于是另一只泼猴也尖叫着扑了过来,我脖子上挂着一个,背上爬着一个,一点都不认生,催着我讲故事。   满屋子人都笑了,我也挺乐呵,崔家这样生动和谐的家庭氛围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少见的,虽然家里总是鸡飞狗跳的,但也充满着浓浓的人情味。   家嘛,不就是可以放肆的地方吗?   我挂着两个小男孩进了屋,问:“你们这是在干嘛?”   崔小公子抢答:“我们在玩猫和老鼠!我是猫,他是老鼠!”   我:“……”   好吧,崔老板把俩孩子从我身上摘下来,让他们乖乖坐好,他们为了听故事,乖乖坐在椅子上,看我的眼神都是绿的。   行吧,那什么什么伯爵的故事是不能讲了,他们俩不是好动嘛,我就讲了几个经典的英雄故事,赵子龙啊,武松啊等等,当然也是改编版的。   俩小孩听得如痴如醉,旁边大人也加入其中,我特么的一直讲到了中午,久违的喉咙撕裂感又回来了。   崔老板给我包了个红包,我没要,我说今天本来就是来看崔小公子的,不是来挣钱的。   于是崔老板坚持留我吃午饭,他的堂兄,另一个崔老板也很坚持,直接把我拉到了饭桌坐下,此时如果我再推辞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不给面子了,于是我就留下了。   一起入席的除了崔老板还有他堂兄一家,他堂兄家还有个大儿子,有二十多岁,比我小不了多少,长得帅气的很,脸色红润,看上去是意气风发的人。我们四个男人在堂屋,女人和孩子们在内屋。   席间聊起来得知崔老板的堂兄是做纸品生意的,家住在奉州府城,那可是个很繁华富庶的大城,有点类似于原世界古代苏杭一代的繁华,位置要在我们所属的潞州往南,有些远,两家关系特别好,每年都会走动,他的堂兄要在这里过完十五,再往北走走跑生意。   崔老板的堂兄叹气说:“这两年纸品生意不好做,大大小小的作坊越来越多,去年西边起了两个造纸大家族,给我们带来的冲击很大。”   这我信,毕竟擦屁股的草纸都有了。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纸张,就好奇地问:“大家产的纸质量都差不多吗,能不能从质量上做技术突破?”   崔老板堂兄摇头:“张先生你有所不知,我们崔家是造纸老字号之一,几乎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工艺,我们出品的纸可以说是上乘品质,只是现在这些技术其他工坊也都有所掌握,想在这上面玩出花来,还真是不太容易。”   我想了想说:“既然纸的品质都差不多,就只能从花样和产品上找突破了。”   两个崔老板对视一眼,然后崔掌柜的堂兄问:“张先生的意思是?”   我说:“恕我对纸品类不太了解,不知道崔记的纸品一般都有哪些样式?”   崔老板堂兄对他的长子说:“长宇你来说,正好看看你对咱们家的产业了解得怎么样了?”   崔长宇下巴一挑,说:“爹你这也太小瞧我了,我虽然刚接触家中事务,对这些基本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他清清嗓子,看着我说:“其实不仅是我们家,所有纸品工坊的产品都差不多,主要分为四类,依据品质好坏依次是上好的玉缎宣,洁白细腻,光滑如缎,其次是普通的广平宣,颜色稍黄,用途最广,一般刊印书籍、作画写字都是用这种,还有再差一点的油纸一般做窗户纸、包装纸或雨伞用,最最差的就是厕纸了。这是四大类,当然每种纸质量还是参差不齐的,还有不同等次之分。”   崔老板堂兄看上去很满意,我觉得他是个宠孩子的,这点皮毛也值得骄傲吗?   我说:“然后呢?”   崔长宇:“没啦。”   我:“……”   我又说:“我的意思是纸制品的花样,就拿最好的玉缎宣来讲,你们都把它加工成什么样?”   崔长宇眨眨眼:“切成一张张。”   我:“……”   我觉得我和这小子沟通有点难。   崔老板堂兄问:“张先生的意思是如何加工呢?”   我想了想原世界的纸制品,捡了一些来说:“比如印花啊,洒金箔啊,还有镂刻之类的,具体工艺我不太懂,大概就这样。”   崔老板堂兄怔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用一种猪看见白菜狼看见肉的眼神看着我,认真地问:“先生可否细说?”   啊哦,我知道了,他们没有那么多花样,我也没想太多,纯粹聊天地语气说:“就拿印花来说,可以印些读书人喜欢的梅兰竹菊,淡淡的彩色图案做背景,不影响写字,又有些别致,可以印些花瓣雨之类的供女孩子使用,还有……哦对了,可以把纸染成各种颜色啊,女孩子喜欢的浅粉鹅黄,之类的,我还是不太懂这些工艺,就这么个思路。”   桌上其他三人沉默了,我一度怀疑自己说的是不是太小儿科了,他们觉得幼稚又不好意思揭穿,或者他们没有这个工艺觉得我异想天开?   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崔老板堂兄才说:“张先生不懂造纸工艺,但却很懂经营。”   我:“??”   他说着崔长宇就给我倒了一杯酒,崔老板堂兄举杯对我说:“张先生是豁达之人,感谢您的建议,老朽受益不浅,这杯,敬您!”   我连忙端起杯子:“这没什么呀,您太客气了!”   我们碰杯干了这杯酒,我是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他们三个好像都挺开心。   我们又聊了两句,说到我说书的事情,崔掌柜说:“老杜身体不好,估计这次就彻底把铺子交给他那个儿子了,张先生咱们悄悄说哈,他那儿子是真不咋地,你还得做两手打算才行。”   我叹口气说:“可是杜掌柜待我极好,在我最难的时候给了我糊口的营生,我总觉得离开会对不起他。”   崔老板点点头:“你是个讲义气的,只是到时候若真的干不下去也别委屈自己,老杜自己也知道他那儿子是个什么情况,不会生你气的。”   我应下了。   我们又聊了些别的,饭吃的很好,酒也喝的很好,我离开时已经有些微醺了。   走的时候,崔老板送了我一小盒果味糖做回礼,这我收下啦!   崔老板让我明日还来,我答应了。   出门冷风一吹,我才晕晕乎乎地反应过来,嘿,我这几天的工作有着落了,开心。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我想着快点把糖带给陈湘吃,走得还挺快,然而一推门却没有见到陈湘。   我唰地一下出了一身冷汗,酒意全无,我突然想到这家伙春天要走的事情,又想到他至今没有给我一个答案,还想到他这几天和我分炕睡。   我疯了一般拎着糖盒跑出去,大喊着陈湘的名字,惊慌失措满村乱跑。   有村民听见我丧心病狂的声音,不耐烦地喊道:“去河里找吧,喊什么喊。”   我当时就感觉自己天旋地转,两眼发懵,特么的这小子寻短见了?   我手脚不听使唤,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河边的,然后我就看见陈湘蹲在河边洗衣服呢。   我真是……   我在河边喊他:“阿湘,快回来!”   陈湘听见我的声音抬头,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放进盆里,小心翼翼踩着石头上了岸。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他吼:“你疯了,这大冷天的你洗什么衣服!”   他好像有些吓到,小声说:“河水都解冻了,大家都在洗呢。”   他这么一说,我才看见河边还蹲着几个女人和小哥儿,苏麦也在,这会儿都盯着我看呢。   我还发现他们都蹲在一起,距离陈湘刚才的位置远远的,就像是特地避开他一般。   我心里又酸又疼,我拉过陈湘的手,果然冻得红通通的,我快气死了,把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哈了几口气,真是冰坨子一样,凉到骨头里去了都。   我问:“冷不冷啊,你真是一时都不让人省心”   陈湘抽回自己的手,脸也红红的,小声说:“你别,人家都看着呢。”他低着头瞥了其他人一眼,说:“这不这两天天挺好的,我就想把床单拿出来洗洗晒晒。”   我端起洗衣盆,把手里的糖果盒子递给他:“你想洗就在家烧点水洗,这大冬天的,你把手放冰水里,受了寒可是一辈子都要难受的。”   陈湘小声说:“不都这样么。”   我瞪他:“都这样你也不准这样!”   他小声说:“知道了。”又问:“这是什么?”   我说:“水果糖,你拿着吃。”   陈湘轻轻哇了一声,跟在我后面回了家。   我这一惊一吓身上出透了冷汗,棉衣都湿了,回家觉得冷飕飕的,赶紧脱了下去,锅里煮了姜汤,陈湘说是打算我回来给我喝的,这外面这么冷,我走这么远的路一定冻透了。   我凶他:“你也知道天冷!”   陈湘一边把锅里滚烫的姜汤舀出来倒进浴桶里,一边嗫嚅着说知道错了,以后不会犯了,然后又带着点倔强说:“我以前冬天也在河里洗衣服,而且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啊,那就那么娇气了。”   我试了下水温,很热,已经可以泡了,我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跟了我就要听我的,我说不能就不能。”   陈湘捂着眼跑出去:“谁跟了你,不要脸!”   我大声说:“就你!把那盒糖拿给邻居分一下,就说那是咱俩的喜糖!”   陈湘尖叫一声,然后就跑进了他自己房间,把门重重关上。   我心情好了点了哈哈,泡了热乎乎的姜水澡,浑身都泡地通红,感觉从里到外都热透了,舒服极了。   我走之前跟陈湘说过如果中午没回来就是不回来吃饭了,让他自己吃,我问了他,他说吃过了,炒了白菜,吃了馒头。   于是我们打开了那盒糖,当然陈湘没有把它分了,哈哈。   一小盒圆溜溜的五颜六色的糖果煞是可爱,散发着淡淡的水果香气,我捏了一个递到陈湘嘴边,他瞪着眼看我。   我说:“阿湘,你说好要给我的答案呢?”   陈湘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红了脸低着头,小声说:“张成哥,我想和你一起过,可是……”   不等他话说完,我把糖塞到他嘴里,说:“没有可是。”   然后我就吻了过去。   陈湘傻掉了,一动不动含着糖僵在那里,任凭我轻轻吻他柔软的微凉的唇。   说实话我也没有什么接吻经验,所以我也很懵很紧张啊,所有气势和淡定都是装的啊,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浅尝辄止。   我亲了一下就分开了,然后他腮帮子被糖撑得鼓鼓的,满脸通红,像一只红色的小松鼠瞪着眼睛傻傻地石化了。   我戳了戳他鼓鼓的腮帮子,说:“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买布料,等你做好嫁衣,咱们就成亲。”   陈湘迷迷瞪瞪地反应过来,轻声惊呼了一嗓子,捂着脸说:“你怎么这样!”   我笑了,这算什么,我还有更过分的呢。 第40章 庚子年大年初六 天气晴   昨晚我们俩都有些找不着北,今天早晨吃饭的时候,我们又认真谈了一次。   我明确告诉陈湘,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我和他在一起会遭村人说闲话,会不太好过,我不在乎,真的,昨天下午回来之时以为他走了,那种恐惧的情绪让我真的彻彻底底明白了,陈湘在我心里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我所以为的那样。   我是真的喜欢他,依赖他,不想离开他。   他听了这番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张成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好,我跟你,我陈湘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比对我自己还好。”   我笑着揉揉他的头,说:“谢谢你。”   他不好意思了,说:“谢我做什么,是我该谢你。”   我问他昨天怎么会想起去洗衣服了,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他。   他摇摇头,说昨天他是第一个去的,那些人是后来才去,他是想躲一下,但是已经洗到一半了,就只好硬着头皮洗下去了。   想想那些人躲得远远地,把陈湘一个人排斥在外的样子,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说了这些饭已经吃完,我跟陈湘说了昨天的事情,告诉他我今天要去说书,也告诉他原来的饭馆可能不好干了。陈湘笑笑说没什么,我们两个人有手有脚,总能过下去,而且我们已经比只会种地的村民过得好多了。   他这种乐观情绪也感染了我,我突然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跳槽,我在原世界也跳过啊!   心情好了就想逗陈湘,临出门我伸了个懒腰,说:“阿湘我要走了。”   陈湘:“嗯路上慢点。”   我指指自己的脸:“亲一个再走。”   陈湘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肉眼可见浮起两朵红云,我心情大好,又催他快点。   他跺了一下脚,羞恼地要跑,这我能让他跑吗,我一下子就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带到怀里来,哈,感觉自己身手从来就没这么快过。   然后我亲了他的额头,他两只小手攥成拳抵在我胸口,小声抗议:“你干嘛啊!”   我理所当然地说:“这有什么,情侣之间不都是这样的嘛!”   他嘟囔:“还没成亲呢。”   哟,我挑起他的下巴,凑过去问:“你着急成亲啦?”   “我没有……”   “你放心,成亲后有更羞的事情要做,咱们先提前预预热。”   陈湘脸红地要滴血了,他恼到:“你说什么呢,不害臊。”   我两手托起他红红的小脸蛋,故作惊讶地说:“怎么,阿湘你竟然知道成亲之后要做什么吗?”   陈湘又想低头,可是脸被我捧着又低不下去,我看他那副模样都快羞死了,真的好可爱。   他说他已经成年了,十五岁的时候,他娘亲就跟他说过这些事情,所以多少知道点。   好可爱,我感觉自己在欺负小朋友。   但小朋友羞得快哭了,我也不敢再欺负下去了,于是我就着捧脸的姿势亲了他的唇。   哈哈,我这一路上是哼着小曲儿走的,原来谈恋爱的滋味这么美妙啊!难怪人家都说甜甜的恋爱,真的好甜,阿湘,特别甜。   我给崔家俩小猴讲了几个西游记故事,崔老板给我包了二十文钱,天啊,是我以前收入的两倍,我爱这样的老板,MUA~   讲完故事他们还要留我吃饭,我这次就不好意思留了,我跟他们说家里有人等,得早点回去,他们也没有多留。   从崔家出来后我去镇上杂货铺买了本千字文,为什么是杂货铺呢,因为镇上读书的人很少很少,要是开一家文具店会饿死,所以都是和其他杂货一起卖的,老板还是要靠杂货的钱吃饭。   镇上也只有这一家店有书卖。   书的种类不多,只有三字经千字文,被用油纸包紧密地包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在最干净的地方存放着,还有一些摆在暗处的小黄书,就比较随意了。   我又买了两支毛笔,一小块墨和最便宜的砚台,还买了一摞最粗糙的广平宣,我观察了一下这里卖的纸,没有崔长宇说的那种玉缎宣,想是穷乡僻壤衬不起,广平宣也大多是粗糙的,有一小摞细腻一点的,被搁置在最高的架子上,很少有人会买。   我是无所谓啦,反正只是学写字用,能写就行,不用太好的纸,虽然这里的笔纸不是很贵,但对于农家来说,还是奢侈品的,村里不用草纸用小木片的也大有人在。   镇上有打农具的铺子,但是我今天没带多少钱,所以就算啦,明天再说吧。   我去买了布料,给陈湘选了浅绿色的细棉布,这是他的嫁衣料子,要细腻舒服的才好。   给我自己买红色布料的时候,我突发奇想多买了一点,还买了一些五彩斑斓的线,我想让陈湘做一些羞羞的东西哈哈,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想着要回去吃午饭,我便赶紧回村了,然后一进村口就看见村头小破屋那里乱成一团,刘西在那一蹦一蹦地看热闹。   我拎着东西过去八卦,我问怎么了。   刘西拉着我到一边,贱兮兮地说:“邱家这俩今天要搬家,苏家人闹上来了。”   我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刘西瞟了一眼那边,嘿嘿一笑,说:“我也是才知道的,这邱大忠竟然是个不老实的,冬天下雪咱不怎么出门那会儿,他天天趴在苏家墙头偷看苏麦,苏家人第一次发现差点没被他吓死。”   我:“……”   这大汉子看上去挺正派的,怎么成天爬人家墙头看人家小哥儿呢?   我又问:“那他怎么还搬家呢?这才几天就能搬进村了?”   刘西说:“那邱大忠前两天不是去了镇上吗,他在那边找了个活,给人家饭馆供些野味,这不就有正经工作了吗,村长就让他留下来了。”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村里进人是要看品行的,就这爬墙的人品也能放进来?   刘西悄悄说,邱大忠为了留下来给村长送了不少东西,要么苏家闹也没用呢,人家村长那边都弄好了。   呃,好吧,后台是村长,挺硬的。   不过邱大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苏麦的呢?这我就不知道啦,刘西也说不清楚。   也不太关我什么事,我跟刘西说了会儿话,刘赵氏就从家里跑出来揪着刘西的耳朵就走了,我忙跟上问怎么回事,刘赵氏说她刚数鸡蛋呢,发现又少了两个,严重怀疑是这小子偷去给那邱小梅吃了,那可是刘东结婚用的鸡蛋!   我目瞪口呆,我靠刘西还会干这种事儿呢,我好笑地看着他被刘赵氏数落,又看看后面闹来闹去的苏家,感觉春天真的要来了。   我乐呵呵地推开家门,陈湘在厨房里刚好把饭做好,见我回来对我笑了笑,他做了葱油饼,炖了一锅萝卜排骨,香极了。   我们先洗手吃饭,吃过饭我把我买的东西给他看。   陈湘摸着浅绿色的棉布爱不释手,微微脸红,我过去搂住他,问:“喜欢吗?”   陈湘点点头,小声说:“怎么买这么好的布,多费钱啊!”   我说:“一辈子一次的事情,当然得用好的。”   他抿着嘴笑,我又把红布拿给他,他看见还有一块小的,挺奇怪的,问:“这一小块是做什么用的?”   我憋着笑说:“给你用的。”   “?”   我把那小块布料往他胸前比划,我说:“阿湘,新婚之夜,你戴小肚兜给我看好不好呀?”   陈湘噌的一下自从我怀里跳了起来,把那块红布扔得老远,满脸通红,眼见着就要开锅冒气了一般,他咬牙切齿直跺脚,说:“你!你真是不正经!”   然后捂着脸就跑了。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把所有布料和针线塞到他房间,大声说:“阿湘好好绣哦!”   然后我就被一只鞋扔了出来,哈哈哈,太好玩了。   陈翔别别扭扭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就回了自己房间,打开那本千字文……   然后就崩溃合上。   我特么的看见繁体字就头晕,虽然我以前也有一段时间喜欢用繁体字发微博朋友圈,感觉好像很老干部,但是打字和手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罢了罢了,我还是不太想当个文盲,不管以后要做点什么,凭什么安身立命,会读会写总是有用的。   于是我在砚台里倒了点水,磨了墨,铺开一张纸,先写我认识的几个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我靠下面这个字是啥?   我用毛笔在这个不认识的字旁边圈了个圈,明日拿去问问崔老板吧,他们应该都读过书,认得字。   我就先练自己认识的字,我写字不难看,毛笔字虽然生疏,但练几遍起码能写得大方清晰工整。   科举考试我是参加不了的,日常把字写得工整也就够用了。   写了一会儿陈湘悄悄过来了,看见我在写字很是惊奇,我把笔递给他:“你也试试?”   他摇摇头,说:“我不认识字,不会写。”   我把他拉上炕,指着书中的字说:“这些画圈圈的我也不认得,你要是想学,我就先把我认识的教给你。”   “啊?可以吗?”陈湘大眼睛里都是期待,充满了对识字的渴望。   “当然可以。”我放下笔,一个字一个字指给他看。   他学地很认真,我让他认一个写一个,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接笔,而是用手指在桌子上划来划去,我由着他去了,只是他那手指细细白白,好想让他在我胸口画圈圈。   我不纯洁了。 第41章 庚子年大年初七 天气晴   今天去崔老板家,说完书后我把千字文拿出来请他们教我那些不认识的字,崔老板和他的堂兄都很惊讶,我以为他们是惊讶于我不识字,结果他们是惊讶于我竟然要学习。   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是不是文盲,很多人觉得读书是高不可攀的事情,而实际生活中用到的也少,只要数铜钱的时候不要被人坑了工钱就是了,识不识字并不重要。   倒是崔小公子好奇地问我不识字是从哪看到那么多好玩的故事的,我说是听说的然后自己改编了一下。   崔小公子深信不疑,他拿过那本书,炫耀般的向我扬了扬下巴:“千字文是启蒙孩子才读的书,我早就背过了,我就能教你!”   哟呵,小孩子到我这儿找优越感了。   我说那行啊,我拜你为小先生行不行,崔小公子哈哈大笑,我们闹了一会儿,他还是把我不认识的字读给我听,并且做了解释,我从不知道千字文还有这么多解释,听得也认真,崔小公子大概是很喜欢当老师的感觉,把自己所会的全部都教给了我,时不时还要提问。   小皮猴玩得津津有味,我也学得津津有味,不得不说崔家虽然惯孩子,但是在孩子读书这方面确实没有半点马虎,小皮猴的学问还是很扎实的,千字文也能讲得头头是道。   学了一部分,剩下的小皮猴说明天教我,我没意见。   崔老板的堂兄拿过来四张纸给我看,我纳闷地接过来,一看上面画着的梅兰竹菊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是四张极好的宣纸,我一接触就敢肯定这是玉缎宣,果真像玉缎一般洁白丝滑,裁成信笺大小,那梅兰竹菊画得生机盎然,我不懂画,只是觉得真好真好。   崔长宇骄傲地说那是他画的,我还小小惊讶了一下,他那么风风火火的性子,竟然能画出这么细腻的花草,真是人不可貌相。   崔老板堂兄说现在差的就是工艺,要大批量彩色印刷,虽然这个技术也有,但是还不成熟,也印不出这么清晰细腻的图案,他们打算改变计划,不去京城了,先回家研究技术去。   我觉得这几张纸是完美无缺的,实在太赏心悦目了,不愧是老牌大厂。我给了他们一个小建议,就是在信纸一角加上别致的商标印章,证明这是他们崔家的产品,把品牌做出来。   他们觉得妙极了,谢了我,要给我包个红包。   我说这算什么,我又没帮上什么忙,不需要如此。   崔长宇犹豫了一下,说:“我听叔叔说先生在本地并无父母亲戚牵挂,我想问问先生有没有想法,跟我们一同去奉州?”   我愣了一下,奉州啊,山高水远,完全陌生的地方,就连这个名字也是他们来了之后我才听说的,而崔家父子,我刚认识了几天,就真的能放心去那么遥远陌生的地方跟着他们干吗?   这时候崔老板堂兄拍了儿子一巴掌,说:“胡闹,张先生好好的农籍,干什么要跟着我们行商!”   我忙说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这里商籍贱,行商的人面临种种限制,比如子孙不能入仕,不能穿丝衣等等,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我有没有子孙还不好说呢,而且对于穿衣没有要求,以前原世界的时候,成日穿的也是棉质的衣服就很舒服呀,干什么偏要穿丝?   最最关键的是,商人赚钱多,日子好,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地位什么的,总能运作。   我跟他们实话实说,我家里有人,虽然还未成亲,但是也就这几日的事,我不能轻易带着陈湘背井离乡去另一个地方生存,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也要征求陈湘的意见。   崔老板堂兄说那行,我再考虑考虑,不过我可以放心他们的人品,若是到了奉州对他们不满意,不想干了,他们也不会把我扔大街上,会帮我找个出路。   这真的是很好的人了,我深深谢过,也在脑子里划了个痕,记下了这件事。   出来后我去了打农具的地方,因为每年都有人来打农具,所以他们提前做了几副在那放着,正好我去还有,就买了现货,一把锄头,一把铁锨,一把镢,这就差不多了,农具很贵,二十文没了。   我买了点油盐酱一并拿了回去,家里蔬菜和肉还有些,但是调料不多了。   回家后正好遇到刘赵氏从我家出来,说是来买两个鸡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问她刘西是不是看上人家邱小梅了。   刘赵氏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看上什么了,那小丫头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脾气,娶回家可怎么管教!   又说起刘东后天就要把媳妇接回来,刘赵氏问我说:“我看陈湘在那做衣服呢,你是不是打算娶他了?”   我说是。   刘赵氏说:“他这身份不好大张旗鼓,你这衣服在家里穿穿也就得了,别出去穿给别人说道,依我看这陈湘是个有福气的,也就是嫁给你还能有件嫁衣,不然直接去落个户籍就完事了,唉,还不一定有人家愿意给他落户籍。”   她话虽不中听,我也不去计较了,这里人就这样,和他们在这方面争论没有意义的,我比较在意的是户籍的问题,问了刘赵氏才知道这边要是娶亲不是按照婚礼的时间来算的,而是按照落户籍的时间,就相当于原世界的结婚登记。   我得去村长那里,让村长带着我找里正,在里正那边落户籍就行了。   我准备明天就去,因为不管怎么样,只要落了户籍,陈湘就正式是我家的人,不再是无根之人。   唯一的麻烦就是陈湘的身份问题,他还有个亲爹啊!   陈湘做了腊肉炒饭,特别好吃,吃饭的时候我说起来这事,他说他没有入陈家的族谱,是不被陈家承认的,更何况都被卖了,所以户籍一事不用担心。   我还是准备多备些礼品,一定得把这事办成了,到时候陈湘就不是陈湘了,而是张陈氏,哈哈,他是我的,谁也欺负不得!   陈湘对于落户籍这件事很是重视,也很是紧张,他说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快有家的人了,我说我也不敢相信自己成了一个家族的创始人。   是真的,我一个人突兀得来,在这里没有根基,娶妻生子,可不就是开创一个家族吗!   感觉自己很骄傲。   下午给陈湘吃了一颗糖,他瞪着眼说糖不能每天吃,这东西可贵呢!   我说我就想每天吃,然后亲了他,再然后就被赶出西屋了,哈哈哈!   自从说好要成亲,陈湘越来越害羞了,每天都躲在自己屋里,不肯来我屋了,唉,希望他快点把嫁衣做好,做好当天我就娶他!   --------------------   作者有话要说:   快转折了。转折开启事业线。 第42章 庚子年大年初八 天气晴   上午继续跟崔小公子学千字文,之后我买了一条猪腿,一块上好的棉布,还有一盒茶叶,这些是给里正的,还买了十斤猪肉一小坛子酒,这是给村长的,这些花费真的不少,家里积蓄一下子就少了一半,主要是茶叶贵,对于村人来说能拿出茶叶招待客人是很体面的事情,一般我们都是喝井水。   村长见了东西眉开眼笑,里正也美滋滋,这事儿很快就办下来了,陈湘从此就是张陈氏了,女子和小哥儿出嫁从夫,即便是他的亲爹,也要排在我之后,我感觉自己终于有一点能保护他的倚仗了。   我得到了一些材料,两张我和陈湘的身份证明,其实我以前有一张,但是新开的这张加上了陈湘的名字,还有一张我们的结婚证明,哇塞这里竟然有这东西,真是太先进了!   结婚证明,也叫婚书,是用红纸写的,上面写着我和陈湘今日结为夫夫,从此白头到老之类的话。我也是此次办户籍才知道陈湘的生辰是三月二十四,春天百花盛开最美好的季节。   我把婚书拿给陈湘看,他也不知道竟然有这东西,端着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就脸红了,红着红着就落泪了。   我把婚书收起来,搂着他,亲吻他的头发。   他哽咽着说:“张成哥,我终于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我鼻子也酸酸的,这孩子从出生就被嫌弃,娘亲死后亲爹把他卖掉,孤苦无依,如浮萍一般无根无依,不知何处是归宿,而今这一纸婚书,让他终于有了一个家,从此饿了有锅灶能做饭,冷了有房屋可取暖,苦了累了有人可依靠,他再不孤独。   我也一样啊。   我拥有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人,也是唯一一个家人,陈湘看上去柔弱又年少,可是他却也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羁绊,唯一的温暖,唯一的支撑,他给与我的其实很多很多。   我会用一生,拼劲全力去守护他,去爱他,他很重要,很重要。   世界那么大,我们呀,只有彼此。   我指着婚书说:“阿湘,官家认定我们我们今天就是合法夫夫了,你看我们是不是……”   陈湘:“什么?”   我:“做点成亲之后该做的事情啊?”   陈湘:“……”   我说你都是张陈氏了,得听你男人的话。   陈湘红着脸推开我:“说什么呢,才不是我男人。”   我一把把他打横抱起来,他连鞋子都没穿直接被我抱到了东炕,为了保暖,炕上的褥子一直是铺好的,也搭了被子暖着,我掀开被子把他放平,开始挠他,他咯咯直笑,我们疯了一会就感觉出不对来了。   陈湘眼神乱了,呼吸也乱了,我也一样,我头皮发麻,大脑差不多是空白的,我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脏跳动,也差点忘了要呼吸。   他紧紧握着我的双手,我单手把他双手举过头顶按住,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纤细的腰上,感受到他轻轻抖了一下。   我低下头吻他,嗓子快冒烟了,但我知道那不是干的,我问:“阿湘,我们合法了,你想不想要?”   陈湘刚哭过又闹过,大眼睛泛红,带着潮湿的气息,他垂下眼睫,不敢看我,我又问:“你想不想?”   然后又亲了他的耳朵。   他轻声嘤咛了一声,小声说:“现在是白天,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我哦了一声,迅速从他身上起来,飞一般跑到院子里把院门从里面锁了,又跑回来把房门锁上,感觉疯狗都没我跑这么快,回来时陈湘还在懵着呢。   我又压在他身上,喘着粗气问他想不想要。   他羞红着脸,说你别问了。   我便一秒也等不了了。   我们俩都是第一次,有些紧张,激动,兴奋,还很青涩,很疯狂,等到事情结束,陈湘软软地躺在我怀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我点了两支红色的蜡烛,烛光之下陈湘的面容格外温柔。   他真的很累了的样子,眼睛都是半眯着,轻轻喘息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捏着他柔滑的头发,说:“阿湘,今日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了。”   陈湘哼唧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知道被子下面是怎样一片景致,让我不敢去想的撩人春色,那么香那么软那么白皙柔滑,让我疯狂。   这就是我的人了啊!我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个夫郎!   我搂着他温存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点饿,陈湘要去蒸个蛋羹,但是腰疼没起得来,气鼓鼓地背过身不看我了。   我觉得好笑极了,但没敢笑出来,怕他恼羞成怒不理人。   于是我端了一根蜡烛,下炕去烧火,蒸了两大碗蛋羹,放了小葱和酱油,滋味还不错。   我们俩一人吃了一碗,肚子里饱饱的暖暖的,可舒服了。   吃了点东西就又有精神了,我跟陈湘说起了崔老板堂兄的事情。   陈湘说我是什么籍,他就是什么籍,出嫁从夫,随我就行,他不介意这些,但是对山高水远的未知远方有些犹豫,我说反正也不着急,他们要等过完十五才走呢。   陈湘问我是不是很想跟着崔家干。   其实我觉得倒也还好,我已经来这里好几个月了,在很多方面都开始慢慢了解,其实这个世界求生是挺难,但我现在有根有基,又正值壮年,倒也不会很麻烦,唯一麻烦的是养老的问题。   这年头可没有养老金,也没有医保。大家都是挣一口吃半口,存下半口留着生病的时候或者老了之后用。   别看现在的日子还行吧,福来饭馆说不下去我就去别的饭馆说,总能挣到点钱,但是说书攒下的钱养不起我的老年,也养不起我将来可能生的病,陈湘那会儿一个风寒吃了七天药就花了七十文,普通村民家里基本上就空了大半,跟别说年老之后可能有的病更多。   对于未来我是想开一家店铺,但是店铺到底要经营什么对我而言还是一头雾水,崔家的出现无疑给我带来了一个出口,纸制品的发展前景巨大,从他们提出这件事后的这两天,我脑子里已经完全被如何经营纸制品占领了,我发现自己的脑子榨一榨还是能有点汁儿的,如果真的能做起来,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但我的纠结点也在远行上,说起来我来不过几个月,换去新环境也未必不能适应,但难就难在我现在几乎是一穷二白,没有多少存款,经不起折腾,换句话说如果现在我手头有千八百文钱,我就敢走,但是我一共也就剩不到两百文钱,如果崔家出尔反尔,我无法在奉州立足,那我和陈湘的住宿饭食路费都是问题,这时候可没有社会救济,也没有好心的警察叔叔送我们回家。   所以一方面我很心动,一方面我又很踟蹰。   陈湘不知道该怎么劝我,但他说就算是要饭他也跟着我,让我不用担心他这方面。但他很担心自己的身份,他说他不被村里人接受,怕也不会被崔家接受。   我笑了,说改天问问,就算是不接受也无妨,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陈湘把头埋到我胸前,说张成哥你真好,我就机捏他的小屁股逗了他一番,见他快恼了才吹熄蜡烛,搂着他入眠。   今天是搂媳妇睡觉的第一天,好舒服好幸福啊! 第43章 庚子年大年初九 天气雪   今天没有去崔家说书,因为刘东今天迎亲,我帮着去赶车。   这边娶亲是最不讲究的,啥啥仪式没有,但是若是要用车去接人,就要讲究有青年给赶车,不能让新郎官亲自动手。   这个赶车的青年要已婚,新婚最好,叫喜上加喜,我昨日刚领了婚书,就算是最最新的婚了,刘赵氏便让我去给刘东赶车。   刘东接亲的车是驴车,牛车是不行的,很快就要春耕,村里就一头牛,金贵着呢,不能拉车用,这时候牛是很重要的牲畜,村里的牛都在官府有登记造册,若是哪个村里的牛死了伤了,村里是要有人坐牢的,就算是老病不能干活的牛也不能宰了吃,要送回官府统一处理。   跑题了,说回赶驴车。   小驴子挺精神,头上挂了朵红花,这红花是共用的,谁家娶亲都用它,驴子是村里李老田家的,他租这一次要五文钱。   我不会赶车,但这驴子做惯了这买卖,自己就很懂事,不用多高的技术,我在刘东的指点下也能慢悠悠赶着走起来,驴子很聪明嘛!   刘东穿得红红的,我们一边闲聊一边去接人,到了邻村,新娘那边早就准备好了,等我们到了就把人送上车,陪嫁的有一床棉被,再就没有了。   新娘穿绿色,没有盖头,耳边别着一朵红色的假花,脸上没有化妆,长相平平,不过看年龄挺小的,所以也挺喜人。   嫁妆只有一床棉被,我知道这是因为刘东给丈人家送过不少东西,所以才有这样的嫁妆,不然都是十个鸡蛋了事。   这一床棉被是很丰厚的,也很值得炫耀的。   刘东见了新娘就有些紧张,新娘也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刘东说过他俩婚前没见过。   我们就这么把人接走了,没有很多亲戚来送,没有欢呼也没有花瓣雨,就简简单单拉走了。   回到村里,有不少村民出来看热闹,大冬天的大家也没事儿干,看着就议论纷纷,八卦着呢,恨不能把两人,特别是新娘,从头到脚点评一番。   刘赵氏满面红光,迫不及待想见儿媳妇,但她是主母,只能在家等着新人拜她。   把新人送回家,我就没事儿了,刘赵氏给我送了五个鸡蛋,这是谢礼。我觉得我也得准备鸡蛋了,陈湘已经快做好我的衣服了,估计过不了几天我们就可以正经办喜事了。   外面热闹极了,陈湘没敢出去,他现在能避着人就避着人,生怕惹麻烦。   我便在家陪着他,昨晚我们不是那啥啥了吗,他今天一天都很羞,我就喜欢逗他让他羞极了炸毛,可好玩了。   不过午饭之前这种小夫夫之间的情趣就结束了,因为发生了一件十分不愉快的事情。   刘赵氏家里各种程序都走完了,人也渐渐散去了,刘赵氏就空出手来带着儿子儿媳给邻居送鸡蛋,虽然我已经拿了五个了,但那是赶车人的礼,作为邻居,我还得再收一次。   这是人家的大喜事,我们必须以礼相待,所以刘赵氏敲了门,我便带着陈湘一起开了门,接过两个热烘烘的鸡蛋,对他们家表示祝福。   我们说了很多吉祥话,刘赵氏和儿子儿媳都开心地合不拢嘴,然后就在他们要走去送下一家时,围观的人群突然有人尖叫起来。   一个女人喊到:“你们看陈湘的额头!”   我愣了一下,阿湘的额头?   光洁如瓷,怎么了?   然后那女人就阴阳怪气地说:“这才在张成家住了几天就破了身了啊?”   陈湘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小哥儿圆房之后眉心小红痣就会消失,这我知道,还拿这事儿逗了他好半天呢,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见那个女人了,是个孕妇,一手摸着肚子一手叉腰,上下打量陈湘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我把陈湘拉到身后,大声对所有人说:“不瞒大家哈,我昨日已经给阿湘落了户籍,拿到了婚书,阿湘现在已经是我的夫郎了。”   那女人愣了一下,嗤笑一声,对她身旁的女人说:“才刚拿了婚书就迫不及待爬上男人炕头,我当时就说这小哥儿不是个好的,鬼精着呢,死皮赖脸留在张成家就一准能把他勾到手,你们看怎么样,我说中了吧?”   我怒了,我分开人群指着那女人就吼:“你他娘的说什么混账话,也不怕闪了腰,特么的信不信老子拿锄头刨了你!”   那女人好像被吓到了,躲在人群后面骂:“下贱的就是下贱的,窑子里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呸,恶心!”   我怒火中烧,新买的农具就放在门后,我抡起一把锄头就砸过去了,妈的,什么狗娘养的,陈湘怎么招她惹她了就这样说陈湘!   女人尖叫一声就跑,她家人赶紧护着她,一边走一边还骂我们。我要去追着刨死她,被村民拉住了。   几个大婶劝我,说那女人是苏麦的小婶儿,是为她侄儿出气呢。   还有人劝我不要和人家计较,说就不该让陈湘出门。   也有人说犯不着为了陈湘那么个人动手,万一惊了人家的胎可不好。   甚至有人劝我回去好好想想,苏麦那个小婶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陈湘一个小哥儿为什么顶着流言留在我家,还对我那么好,不就是看准我傻,找个依靠吗。   此言一出好多人附和,说陈湘是心机叵测,用尽手段把我蒙骗了,我还傻乎乎的给他出头呢。   我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陈湘跑到我身后,哭着大声说:“我没有,我是真心对张成哥好的,我不是那种人!”   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啧啧声,有些人指指点点,说:“窑子出来的就是不知廉耻,瞧这话也能说出口!”   “对啊,不知羞啊这是……”   “瞧他哭的梨花带雨的,这是练过的吧,我听说窑子里的人都会勾人,那哭都勾人呢”   “是啊,你说他成天守着男人不出门,能干些啥,还装呢!”   “……”   我头晕目眩,拉过陈湘的手,那小手冰凉颤抖,我抡起锄头在原地狠狠刨了个坑,土地被冻得梆硬,尽全力一锄头下去我胳膊都麻了,不过也成功让那些倒霉玩意儿闭了嘴。   我咬牙切齿,说:“陈湘是我的夫郎,谁再敢多嘴多舌,我这锄头就去刨他家祖坟!”   说完我拉着陈湘就进了家门,转身关门的时候,看见很多人看戏一般的眼神,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陈湘只要在这里,就永远无法立足。   即便他什么也没做错,即便他大门不出,即便他与人为善,这些愚昧的村人也不会饶了他,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用幸灾乐祸地语气嘲讽,我们过得好了说他会勾人,过得不好说他本就该如此。   反正,他最痛苦的那段过往给他永远打上了耻辱的烙印。   陈湘站在院子里哭成泪人,我把他拉回家,抱着他让他哭,他一边哭一边念叨说他没有算计我,让我相信他。   我说我信你,这我知道你是好人。   他哭着说:“我一开始是打算过完年就走,可张成哥你对我好,我就有些舍不得,我是有些死皮赖脸,可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在算计你,真的,我没有不要脸,我不是那种人……”   我抱着他,真是心疼死了,纵然陈湘对我好是存了点私心,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一没勾引我,二没算计害别人,再说我又不傻,我难道看不出什么叫绿茶什么叫白莲花吗!   更何况陈湘留下嫁给我是我提出来的,也是我把他抱到炕头上脱了他的衣服,凭什么要他承受这么多骂名?   陈湘他来这里几个月,只见过几个人,说起认识的人,顶多不超过十个,他也不和人说话,也不惹是生非,除了洗衣服那次,我不在家他都不出门……   他们怎么就能说的那么头头是道呢!好像从陈湘从娘胎出来就认识他了一般。   陈湘哭过劲了,变成了呜呜咽咽,我觉得有些时候人真的是被逼上梁山的,我一直犹豫的事情,那么多的原因,此刻都不重要了。   我意识到,只要我们还在这里,陈湘就永无出头之日,就要被指指点点一辈子。   我把陈湘扶起来,给他擦了擦眼泪,认真地说:“阿湘,我们离开吧?”   陈湘眼睛红红的,抽噎着说:“你决定跟崔家走了吗?”   我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才能过上安生日子。”   他说:“可是崔家能接受我吗?”   我说:“无论他们接不接受我们都要离开,如果他们不能接受,我就带你自己走,我们去别的县城,别的州府,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有手有脚,总能过下去。”   他点了点头。   等到中午过后,上午的风波逐渐散去,外面没有人了,我出门把门锁上,飞奔去了镇上。   这时候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我不管不顾一路跑到对老板家,崔老板一开门,我就扑通跪下了。   说不清是因为脱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就那一刻,我绝望到了极点,极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跪下之后我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不再有村人鸡鸭吵架一般的聒噪。   崔老板吓了一跳,赶紧把我扶起来,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进来说。”   我跟着他进了门,他家下人拿了布巾给我扫身上的雪,崔老板的堂兄带着崔长宇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给他行了一个大礼,说:“崔老板,我愿意跟您走,为您出谋划策,尽我全部力量帮您打理工坊。”   崔家三个男人互相对望了几眼,崔老板说:“张先生有事坐下说,我看你怎么像是哭过了,出了什么事?”   我苦笑着把陈湘的事情说了,我说:“陈湘是我的夫郎,是我唯一的家人,我见不得他受委屈,也无法抛下他不管,若是您能接受他,我便带着他跟您一起走。”   崔老板堂兄说:“张先生把尊夫郎的身世和盘托出,就不怕我们接受不了,拒绝了你吗?”   我摇头说:“说实话,我来便是希望您能收下我,自从那天您提过这事儿,我便认真想了,有很多关于未来经营的思路,我觉得都可行,所以我愿意与您合作,但我不能因为我夫郎的事情给您添麻烦,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所以我必须要跟您说实话。”   他又问:“若是我拒绝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离开,一定要离开,我会带着他一路流浪,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安家。”   他点点头,转过脸问他的儿子:“长宇,你怎么看?”   崔长宇一摊手:“这算什么,要是张夫郎这样都要被人骂,那我的青萍岂不是要被拉出去游街烧死?”   崔老板堂兄啐他:“游你个屁的街,正月没过呢,不能说点吉利话啊!”   崔长宇嘿嘿笑着挠头,对我说:“张兄你别担心,你们这边就是臭规矩多,我们奉州不讲究这些,我的小妾青萍以前还是欢怡苑头牌呢,我喜欢她就把她赎了回来,这在我们那边都是常有的事。”   崔老板堂兄骂道:“熊玩意儿还有脸说,成天不务正业,净干些寻花问柳的事儿!”   崔长宇嘿嘿到:“青萍是[倌儿,有什么的,我现在不是不去了嘛!”   崔老板堂兄对我说:“张先生放心,奉州那边民风开放,不在意这些,你既有意,十六那天早晨咱们就在这儿见吧。”   我错愕,就这么简单?   崔老板他们用眼神告诉我,就这么简单。   他们也告诉我若问我拒绝我时怎么办,我选择了原地挣扎,或是抛弃夫郎,他们就不带我了,他们不喜欢懦夫,也不喜欢没担当的男人。   我真是,这一天大喜大悲的……   我谢过他们一家,急着回家把消息带给陈湘,崔老板说这几日我就在家陪夫郎,不必再来了,我同意了。   回去告诉陈湘,陈湘也很开心,找个能接纳他的地方比埋藏过往小心度日要好得多,就这样,我们定下了离开,这些日子就要处理一下乱七八糟的事情,收拾行李了。 第44章 庚子年正月十五 天气晴   好几天没写日记了,因为这几天过得风平浪静,为了不惹事,我和陈湘这些天都没出门。   我们在家忙着准备远行需要的东西。   前两天我去找了村长,把搬家的事情跟他说了,他也只能无奈叹息,这里本就是流民村,来来往往有人来有人走他也见得不少,但是为了夫郎搬家的,我还是头一个。   在他那我遇到了邱大忠,他来让村长保媒,想去苏麦家提亲,看来是真的喜欢苏麦,才会愿意为他停下流浪的脚步,在这里定居,我们俩还真是走了相反的人生轨迹。   一个为心爱之人走,一个为心爱之人留。   大概有那么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他跟我说了很多出门的经验,我这几天就在家准备呢。   这里外出不比原世界,打包点随身物品就能走,也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那叫洒脱,在这里就叫做找死。   冬日出行可不是愉快的体验,我们需要在没有空调的马车上一待一整天,所以必须要有厚厚的被褥取暖,我们得把全家的被褥的都带上,我抽空跑去镇上买了两个小手炉和一些炭,路上取暖用。   家里的食材也要处理掉,我让刘东帮我把两只鸡都杀了,送了他们家一只,剩下的一只我和陈湘炖了吃了,刘东一家知道我们要搬家都唏嘘不已,神情悲伤,我嘱咐他们不要对外提起。   家里的菜这几天我们吃了很多,一天三顿,也是为了长点肉,抗冻。   面被陈湘和着鸡蛋做成了大饼,里面夹了肉馅、菜馅,总之尽一切努力把食材都用上,邱大忠说过,路上一定要备足干粮,虽然路上会有落脚的茶棚,热水的问题不用担心,但是食物还是自己带着好,我才知道那些茶棚并不像电视里那样有酒有肉,就真的只是提供热茶水和简单的杂粮粥之类的。   陈湘做了一大摞饼,这天气也不用担心变质。这样油、蛋、面、菜就都用上了。我们这些天光吃米饭,米也吃干净了。   还剩下一点土豆,还有大堆的柴,我昨天拿去镇上卖给了胖程,告诉他我要搬家了,他也挺惊讶,但是二话没说就买了下来,左右他们饭馆是要买菜买柴的。   卖的钱不多,因为小杜掌柜压了价,我也没计较,因为没时间也没心情去讨价还价。   我拿着这些钱去买了两个水囊,路上要用,又去买了棉靴,这会儿棉靴都开始降价了,不是很贵,我还买了一本三字经,我们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到奉州,到了就要开工,路上无事我得抓紧时间学习才行。   我没有雇李老田家的驴车,因为实在不想再和村里人打交道了,胖程家里有驴车,他说十六一早让他爹赶车送我们,我真的很感激他。   我买了一点汤圆,今日十五,要吃的。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包好了,我们只留了一天的柴草和饭菜,明日早晨打包褥子碗筷就能走。   对,碗筷也要带着,家里的一针一线都是我辛苦挣来的,都不能扔。   陈湘今天把我们的喜服都做出来了,我们换上喜服,点了蜡烛,参拜天地,这就算是礼成了,我也只给刘赵氏一家送了鸡蛋,刘赵氏看着我落泪了,说我们不容易。   我一点都不伤感,因为我发现准备搬家这几天我和陈湘都特别轻松愉悦,我们似乎一点都不为未来担心,离开对我们是一种解脱。   晚上我们吃了饺子,汤圆是夜宵。   今晚我们没有做,怕明天上路颠簸身体受不了,吃完汤圆,我拉着陈湘说了很多话,有些心结如果不从心里打开,纵然换了环境也无济于事,伤口好了,疤还在呢。   我告诉他若是想要在奉州立足,想要过得好就必须先从认同自己开始。   陈湘不懂。   我捧着他的脸说:“阿湘,你知道一个人立足于世的根本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   我告诉他:“是自信,你要自信起来,阿湘,你的过往就那样,无论你怎么看它,避它,它都已经发生了,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问题在于你怎么看。”   “你若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光彩的人,那你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抬起头来做人,若你自己觉得自己很厉害很棒,问心无愧,那别人的眼光、言语、行为就都无法伤到你,知道吗?”   陈湘眼睛闪着光,说:“可我……别人真的不会……”   “那不重要”,我说:“阿湘,你要自己看得起自己才行。”   陈湘低着头想了很久,我便静静在旁边陪他。   最后,在微弱的烛光里,他拉住我的袖子,抬起头冲我笑。   他说:“我明白了,张成哥,如今我的世界除了我就是你,只要你和我都相信我,我就没什么可怕的,对吗?”   我笑着点头。   他笑了:“张成哥,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完了,没想到遇到了你,我死里逃生,又被你疼爱被你保护,这是上天给我的福气,我想上天让我有这样的好运,就是要告诉我下半辈子要珍惜生命,好好生活,我以前真是太笨了,被蒙在以往的那些事情中看不透,今天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也想过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开心,明明刚经历了那样的污蔑和谩骂,我想通了,原来是因为我们要搬家了,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所以不在意前两天糟糕的事情。”   我拉着他的手,说:“所以,你也不会在意以前的那些事情了。”   他点点头,说:“我以后要跟你一起把日子过好。”   我把他拉到怀里,心底一片晴朗舒畅,我说:“阿湘,你不仅要跟我把日子过好,还要闯出自己的天地来。”   他疑惑地看着我,像懵懂的小兔子一样,我忍不住亲了亲他,说:“你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可以放手去做,指不定将来比我还厉害,能养着我呢。”   他害羞地躲到我怀里:“我哪能做那么多的事。”   我鼓励道:“你可以的。”   “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那便慢慢发现,在这之前我们一起读书,一起识字,一起积攒阅历和见识,等到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的那一天,就不会因为自身能力的原因而错过了。”   他在我胸口蹭了蹭,说:“好,我听你的。” 第45章 庚子年正月十六 天气晴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和陈湘就醒了,事实上我们昨晚睡得都很浅,我们对今天开始的旅程都很期待,有些紧张有些激动。   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有人问这是张成家吗?   我赶忙开门,见一个身体硬朗的大叔赶着一辆驴车来了,我赶紧把人让进屋:“程叔是吧,快进来喝碗热水。”   “好嘞!”   程叔进了屋,陈湘熬了姜汤,给他喝了一碗,正好我和陈湘准备吃饭,早晨我们包了饺子,还要吃鸡蛋,都是寓意旅程圆满。   程叔跟着吃了一碗饺子一个鸡蛋,喝了一碗饺子汤,心满意足,手脚麻利地帮我们搬东西。   家里东西不多,都是些日常用品,连着新买的农具我也带上了,就这样也还是摆了满满一车。   我和陈湘穿着结婚的喜服,手拉着手上了车。   村里人有早起的,好奇地看我们搬家,刘赵氏带着一大家子人来给我们送行。   很快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是才知道我们要走了,都惊讶不已,议论纷纷,我看了看陈湘,他虽然紧紧握着我的手,有点紧张,但还是昂起头,镇定地上了车坐在我旁边。   我跟刘赵氏一家道了别,跟那些村人再无话说,直接让程叔驾车出了村。   这年头交通不便,我们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基本上就是此生永别了。   驴车吱吱呀呀驶出村口,那些身影逐渐模糊。   听说邱大忠已经向苏麦家提亲了,不知道成了没有。   听说刘西那家伙不顾刘赵氏反对和邱小梅定了终身,不知道他们结局如何。   听说最近有人给孙老根说了门亲事,而他以前曾经打过陈湘的主意。   听说苏麦的小婶上次之后胎像有些不稳,家里忙得团团转。   听说……   这些事情从此与我再无瓜葛,我不去想,全部抛到脑后,未来那么远又那么可期,过去的这些人,将永远消失在我生命中。   路上风还是很冷的,但我们的心情很是轻松。   到达崔家门口的时候,崔家人正好在往马车上搬东西,瞧吧,一切都是刚刚好,多好啊。   崔家人给我和陈湘单独雇了一辆马车,不大,挺简朴,但已经足够好了,程叔帮我们把东西搬到车上,被褥都摊开来坐着盖着,这样东西也占满了马车,我和陈湘仅仅能坐下伸直腿,旅程的劳苦可以想见。   我们帮着崔家把东西抬到马车上,他们东西也不少,马车也挺挤,四个人雇了两辆马车,崔老板堂兄,也就是我以后的老东家,和崔长宇坐一辆,崔夫人带着小孩崔长瑞坐一辆。   我带着陈湘拜见了东家和崔夫人,崔夫人是个和气人,拉着陈湘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要付给程叔车马钱,他不要,说是一顿饺子就够了,然后就走了,我在心底感激他。   拜别崔老板,我们就上路了。   马车坐起来不太舒服,好在车厢只有我和陈湘,可以不顾形象,随意一些,窗户纸有一片竹帘和布帘,挡不住风,有些凉,但是我们还是掀开来看沿途的风景,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   今天是十六,镇上的店铺几乎全部都会开业,这会儿时间还早,我们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他们忙忙碌碌开张,整个小镇睡了一个冬天终于醒过来了。   那是早晨特有的味道,陈湘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白气,他从没来过镇上,对这一切新奇的很。   等到出了镇子,就是官道,黄土路,周边只有农田和树林,没什么可看的了,我们便放下了窗帘,端出了小手炉暖手,我拿出了千字文,我们俩挤在一起看书识字,车上颠簸不能用笔墨,我们便用手指在车厢和凳子上比划,我都被自己这种艰苦求学的精神打动了。别说嘿,   还挺有意思的,条件艰苦了,我学的反而更起劲了,就很珍惜难得的学习机会一般,像小学课本上那些求知若渴的穷苦孩子。   我们学了一路,千字文早就读通了,难的是学写繁体字,陈湘比我学的还要慢些,因为他一个字也不会写,而我起码会写那些和简体字一样的哈哈哈。   中午我们在茶棚落脚,果然就是一个草棚子,摆着几张旧桌椅,一口锅冒着热气提供热水,很有电影里的那种江湖气息,但实际体验感并不咋地,就是坐下喝口水而已。   东家那边带了干粮,我和陈湘也把大饼拿出两个来,还拿了两个咸鸡蛋,一点小菜,茶棚是一对夫妇在打理,他们把我们的食物拿去屋里的锅里热好了拿出来,我们就围着一张桌子坐着喝热水,吃饭,大家都混在一起吃,也都坐在一起,没分男女,出门在外不能有那么多讲究,要抱团才最重要。   他们都觉得陈湘的大饼好吃,东家夫人夸了又夸,陈湘都不好意思。   我们边吃边聊,东家问我有什么打算,关于自己的,也关于崔记的。   我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遮遮掩掩,很多隔阂猜忌就是因为态度的暧昧产生的,于是我直说了,我打算在崔记好好干,攒钱了自己也开一家店好养老。   东家笑了,说喜欢我这直爽的性子,就不喜欢那种明明自己想要产业但是又假惺惺说要一辈子跟着东家干的人,他说人不为为己天诛地灭,只有想为自己谋利益,干起活来才有奔头。   我觉得是这个理。   他问我想开什么店,我实话实说还没想好,先攒钱再说。   他又问我打算在崔记怎么干。   我想了想,说:“咱们这一路是不是要经过很多县城、州?”   东家点头:“大概要经过两个州,不过都是擦边,能经过十来个县城。”   我说:“那好,我借这个机会在各个县城都看看,主要是看他们的文具铺子,了解情况,然后才好着手制定计划。”   他说可以,先了解下是对的。   他问我以后的方向,我还是打算把精力花在新产品创意和店铺经营上,技术流我确实不行,不懂行。   东家说没问题,他们正需要能有新点子懂经营的人。   我了解到崔家其实除了自己的制造工坊,其实还有店铺,卖自家的产品,只是经营也一般,毕竟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东家打算把这铺子交给崔长宇,让他慢慢接手家里生意,说是我若要去看文具铺子,叫上崔长宇一起,崔长宇很乐意,我也很乐意,毕竟我不懂行,有个崔长宇在,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商量好这些事情,我们的饭也吃完了,崔家带的是芝麻饼,很香,超好吃,很陈湘的饼一甜一咸,满足我的味蕾了,哈哈,三个马车夫吃得很多,他们一直在马车外面坐着,比我们冷多了也比我们累多了,必须要好吃好喝才能让体力跟得上,东家对他们很大方,带了腊肉让他们随便吃,我觉得这东家真的挺不错。   我们把水囊装满水,然后就继续上路了。   下午我们在车里眯了一会儿,有点冷,不适合睡觉,傍晚我们到了一个县城,找了家普普通通的客栈开了几间房住下,趁着天色没黑,我拉着崔长宇去看文具店,陈湘也想去,便也带上了他。   县城比镇上要繁华得多,这时候还有很多店铺没有打烊,店铺的种类和数量也很多,有专门的文具店,还不止一家。   县城的文具店和书店是一体的,有的叫书斋,有的叫书肆,我去了两家,感觉大体都差不多,店里有两排架子,上面摆着一些书,四书五经都有,还有一些杂书,另一边摆着低矮的货架,上面放着笔墨纸砚,我关注了纸张,这里已经有一些玉缎宣了,崔长宇说质量还不错,但算不上上乘。   就很干净简单的两家店铺,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竞争力,势均力敌吧,因此他们开的也比较远,这样大家都好过一点。   我买了一本杂记,路上看看既能学习又能打发时间。   老板说晚上会有夜市,不过现在天太冷,摊位应该不会很多。我无心逛夜市,赶了一天的路很困很累,只想回去搂着阿湘睡觉去。   这才是第一天,我坐车就坐得屁股疼了,接下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怎么熬,古代交通真的太遭罪了。 第46章 庚子年二月十三 天气阴   我草二月了啊,我还在路上,已经被长途跋涉的辛苦折腾得毫无脾气,其他人也是一样,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陈湘也不爱看书了,就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我们已经脱了笨重的棉衣了,一路南行越来越温暖,再加上已经是二月了,也就是阳历的三四月,春风吹过,大地染上一层绿意,确实用不上冬衣了。   苍了个天啊,我们竟然从冬天走到了春天,从白雪皑皑走到了春花朵朵。   要了我的老命了。   腰疼,是真的好疼。   好在旅途快要结束了,东家说明天傍晚就能入城,就到家了,于是今晚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大家比前两天都有了点精神,看到头了不是。   东家请客,今天在这边落脚的县城找了一家不错的馆子,我们要吃顿好的。   这一路上基本上都在啃饼,我都快吃吐了,现在看见满桌子菜――虽然没有多丰盛,因为早春蔬菜不多,但还是觉得无比可口。   大家都是这么觉着的,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说进城后的打算。   这一路上我看了很多文具店,感觉样式都差不多,卖的东西也都差不多,我觉得推出梅兰竹菊的纸肯定能好卖,但是我觉得这么特别的纸不能悄无声息地拿出来卖,应该找个好时机。   我问崔家春天有没有游园诗会之类的,我以前在电视上常看到书生们踏青吟诗作画,浪到飞起。   但是东家说没有这种大型的,一般都是几个朋友聚一聚,小团体行为,我觉得小团体不行,掀不起浪花。   我说:“要想把名声打响,就必须要有一场令人振奋的盛会,最好能由官府出面组织,那效果一定非同凡响。”   东家沉思了一下说:“奉州府台大人是个爱舞文弄墨的,以前到时听说过那么一两次诗会之类的,但是并没有你说的那般热闹,多是在知府衙门花厅举办,文人墨客喝酒作诗,时候也会有些好的作品流出,你不妨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倒是可以和府台大人去商量一下。”   崔家是大商人,与官府有来往不足为奇,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搞一个主题诗会。”   “主题诗会?”   “对,我大概能想到东家说的那种诗会,知府大人出题,众人作诗互相品评,确实有些枯燥。我打算把诗会放在室外,做一个主题,就是说不许要人出题,大家可以在主题范围内任意发挥,现在是春天,等我们办起来,估计就是百花盛开春意盎然的时候,我看不妨就叫‘繁花’。”   “文人们可以作诗可以作画,唱歌唱戏也无所谓,只要围绕‘繁花’这个主题就行,而不局限于什么花,也不局限于什么调子,请的人范围也可以广一些,不管是那些有名望的文人,一些学童、小姐都可以参加,而我们只需要在诗会上准备好我们独特的漂亮的纸就行。”   我大体说了一下思路,东家就明白了,他接受东西很快,立刻就觉得是个好点子,他拍掌说:“妙啊,不过这样以来花费怕是不小,光是那些纸,就要费不少钱。”   我觉得这不是问题:“我们这次是一次大规模的宣传,一旦宣传好了,咱们的纸不愁卖,另外这次诗会时间要持久一些,在诗会上就摆出一些纸来卖,应该也会不错。”   “如何才能持久一些?”   “有酒有菜就可以”,我说:“我们可以联合其他商家,比如酒坊,提供与花有关的美酒,点心铺,做几道花朵形状的糕点,大家边吃边玩边创作,岂不乐哉,还怕不长久?”   东家大笑,指着我说:“你们瞧瞧我们今年得了个什么宝贝,这点子虽然只说了个大概,我就被说服了,如此一来名声打出去了,还获得了一批生意伙伴,实在是妙,长宇,你可曾想到有一天咱们崔家纸坊能和那酒坊有什么合作吗?”   崔长宇也笑了:“有意思有意思,特别是男男女女都可以参加这一点实在是妙,爹,咱们奉州风流人物多,那些小楼里的姑娘们小哥儿们也有些有才学的,可以请来助助兴!”   东家敲了他一个脑瓜G儿:“你成天净想着那些个风流事儿,我打死你!”   崔长宇嘿嘿笑,东家当然也不是真的想打他,倒是我挺意外的,这奉州看来真的不太在意青楼啊乐坊啊这些地方是不是有伤风化,还挺开放的,挺好。   东家和我反复推敲了几遍方案,最后差不多就定下来了,只差现场操作,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崔长宇,说是给他一次重要任务考验考验他。   我和崔长宇击了一掌,我们都是初次试水,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好。   吃完饭我就牵着陈湘的小手溜溜达达逛街去了,现在天不冷啦,晚上也可以在外面逛。   陈湘不好意思牵手,脸红红的,他对于主题诗会的事情也很感兴趣,但是在桌上没好意思说,这会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就打开话匣子了。   他问:“奉州那边真的很开放吗?他们的秦楼楚馆的姑娘小哥儿都可以上街的呀?”   我说:“好像是,怎么啦?”   陈湘:“我在想,既然少东家和那些地方那么熟,那边人又觉得去听曲儿看跳舞很风雅,那是不是可以请一些歌女舞女到诗会上去呢,那一定更热闹。”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啊,有歌有舞肯定更热闹,我怎么没想到,我刮了一下陈湘的小鼻子,夸到:“阿湘好厉害,怎么刚才不说呢?”   陈湘害羞地笑笑:“我哪好意思开口,那是你们男人的事儿。”   我:“那阿湘觉得什么才是小哥儿的事?对于我们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你有什么想法?”   陈湘还真是有想法,他认真地说:“这快一个月的时间我跟着你到处转悠,留心到这边的酱菜摊和我们那边不太一样,他们更喜欢拌菜,而不是腌菜,我觉得我可以试着做一些拌菜试试,咱们走的时候不是把家里的萝卜干都带上了吗,我在这边没看见有萝卜干,做出来应该好卖。”   他观察还挺仔细,我当然支持,陈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种活计上不了台面,我告诉他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去做,没有什么台面不台面的,我都支持他,他笑得很开心。   我今晚很想要他,可是一路风尘,陈湘都瘦了,也很疲累,我只能再忍忍,把人养胖一点,抗折腾。 第47章 庚子年二月十四 天气晴转多云   今天到了奉州城,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些,这会儿刚过中午。我跟陈湘都惊呆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土很土,像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一进城门的繁华耀眼直接把我们俩晃瞎。   满大街都是人啊,他们穿着时尚的衣服,一个个看上去都春光满面,意气风发,城里道路很宽,是石板路,走上去脚底不沾泥土。   道路两边有那么多店铺,装修气派,人来人往,还有小贩的吆喝声,姑娘和孩子们的嬉笑声……   陈湘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不敢相信人间有这样繁华富庶的地方,更不敢相信自己将要在这里立足,他说他的拌菜有些拿不出手了。   我特么也觉得我这一身土包子衣服都不好意思穿出门,想想自己身揣几床棉被,几件农具还有一百来文钱(路上还花掉了几十文),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敢闯这样的大都市?!   我们没在路上吃午饭,东家把我们带到了自己的宅子里,那是一座非常气派的四合院,里面造景布局都十分讲究,即便是东家不在家两三个月,家里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崔长宇和崔长瑞撒欢一般跑进门,高喊着终于到家了。   立刻就有仆人迎上来帮着搬东西,东家让我现在这儿吃顿午饭,下午再把我们的行李拉到工坊那边,他说那边有个小院子,我们可以暂住在那里。   我真的很感激。   中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管家来问中午吃什么,东家说杀个冬瓜炖个汤,我懵掉了,冬瓜做错了什么要杀掉它?   这边说话可真别致啊!   于是东家问我想吃什么的时候,我说随便杀个土豆啥的都行。   东家就愣了,然后全家人捧腹大笑,说土豆怎么还用杀,我才知道这边不是切所有的菜都叫杀,哈哈哈,好尴尬呃~   午饭有鸡有鱼有肉,特别丰盛,我吃得很饱,饭后东家让管家带我去工坊那边安置,他本来是想让崔长宇送我的,但是那货一回来就跑去找自己的爱妾了,老东家捶胸顿足,哀叹家门不幸。   工坊距离崔家大宅挺远的,我原以为是那种小作坊,到了才知道是一片很大的园区,管家介绍说不同品质的宣纸在不同的分区内生产,井井有序,管理还挺规范。   东家提前说过今日我不用管工作的事,先休息,明天再说,我也真的是很累了,不想动脑子想干活的事,我和陈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顿下来好好休息。   工坊后面有一小片生活区,工人们在这里休息吃饭,晚上有人值班,也有大食堂。   生活区一角有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比我们农村的房子要大要好,这我就满足了。   院子里明显刚被收拾过,房子里也被打扫了,管家说老爷安置了我他就马上叫人来打扫过了,现在只要把东西放下就能住下休息了。   我谢过了他,这管家叫崔安,跟了东家几十年了,很是会办事。   他喊人帮我们把东西搬下来,收拾完就走了。   这里没有炕,都是床,我们就把炕垫子当床垫子铺上床了,褥子被子也都收拾好,大小竟然差不多,稍微小点也无所谓。   衣柜也是干净的,我和陈湘仅有的几件衣服……被陈湘扔盆里了,他说要洗过才能穿。   也是,这一路上都没好好洗衣服,都有味儿了。   厨房在正屋后面,单独一间小屋,这和我们原来的房屋布局不一样,厨房有两个锅灶,但是没有炊具,还好我们带了,可以直接用,柴火是现成的,缸里也打满了水,陈湘点火烧了两大锅热水,我们用了大量澡豆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超舒爽啊!   洗完澡整个人都轻松极了,我用布巾擦着头发,看陈湘一点一点仔细擦他的长发。   我头发又长长了,能扎起小揪揪了,已经能感受到长发的不方便了,很难干啊!   陈湘见我在玩头发,拿了一条细细的布条过来给我扎了一个冲天的小揪揪,笑得前仰后合,我觉得我的阿湘变坏了,真是太淘气了,一定要在床上好好教训一顿才行。   时隔近一个月,我们终于结束了奔波,在柔软的大床上缠绵,我快憋死了,真的。   每天看着自己的漂亮夫郎却不敢吃是什么感受,会有什么后果,后果就是这一个月每天晚上我都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   然后想得越多,这些姿势就越发成熟,今天用了几个,陈湘特别喜欢,都哭出来了,看来下次还可以继续玩这套。   小样儿,你老公还治不了你吗!   我们相拥着昏昏睡去,一觉睡到了天黑才昏昏沉沉醒来,肚子饿,就从行李里翻出了剩下的饼和咸菜,凑合着吃了一顿。饼还没变质,这可真是厉害。 第48章 庚子年二月十五 天气阴   昨晚吃过晚饭我们就又睡了,这一路真的太累太累了,今天早晨醒来时神清气爽,我觉得自己还挺年轻,体力恢复很快。   一起床就面临着一个问题,我们要吃什么啊!   我们昨天才刚搬进来,最后的饼昨晚就吃掉了,今天早晨超级饿,但是家里一粒米都没有!   我们大眼对小眼听着彼此肚子叫,我突然想到工坊里有食堂,就拿了小盆去看看。陈湘还有些困,也有些放不开,就留在家里叠叠被子之类的。   这是我第一次仔仔细细看我们新的安家地。   我们的小院子虽然收拾过,但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暂住可以,但不是我理想中的家(虽然我很穷但理想还是要有的),小院里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了,满院子都是细细的泥土,散发着淡淡地朴实的香。   院子的一侧是一个杂物棚子,和我们以前村里的差不多,可以放些柴草农具,住人的房间也是两间,一间是我们现在睡觉的卧室,另一间空着,放着一张桌子一条凳子,感觉像个书房,厨房在后面,茅厕也在院子里。   出了院子门一路往……呃……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咳,出门右拐,一路走过去就是工坊的后院,也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工人们吃饭睡觉的地方,其实我们这个小院也圈在了工坊后院的范围内,出门眼前所见是一堵墙,路很窄,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谁愿意出门就见堵啊!   路边有几株木槿花,稀稀拉拉,长得很随心所欲,现在还不是花期,连个花骨朵都没有。   我喜欢这条路,很有乡野气息,但是走不几步就到头了,眼前是一大片空地,有一间间简陋的小屋,院子里拉了绳子,上面晾着几件衣服。   有几个穿着粗麻布衣服的工人蹲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喝着粥一类的东西,见了我都好奇地打量着。   有一间小屋比较大,我看见里面有锅,知道那就是食堂了。   我走了进去,看见两口大锅,一口里面盛满了杂粮面粥,一口里面用箅子放着豆面蒸的饼子。   锅后面一个身形强壮的大姐在忙忙碌碌剥葱,我猜是在准备中午的饭食。   我喊了一声,那个大姐抬起头来,咦了一声,问我找谁。   我说我是新来的,昨天刚过来,以后就在这里干活,她哦了一声,说:“你就是那小院里那位?”   我说是。   她说:“听说了,小院来了新人,是东家从北边带回来的,你要吃饭吗?”   我说是,昨天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买米面。   她笑着说:“你就在这儿吃就行了,干什么单独买米面,花那冤枉钱。”然后她给了盆里盛满了粥,又给我切了一块豆面饼子。   我说一块不够,家里还有一位。   她哟了一声,说:“还带着家室呢,这儿都是些老爷们儿,终于有女人了,你让她闲着没事来我这帮帮忙,我们也能说说话,不然成天待在家里可闷得慌。”   我笑着说:“大嫂,他叫阿湘,是个小哥儿,不是姑娘,我跟他说说让他来帮帮你,他干活利索着呢。”   她一听,把切刀往里挪了挪,切了一块更大一点的饼子,就这一下我觉得她人不错,实在。   我跟那女人聊了两句,那女人的男人姓朱,大家就喊她朱大嫂,从她嘴里我知道这里的工人中午都在这里吃饭,平时都是她一个人在忙活。食堂一天三顿饭都有,早晨就是杂粮粥和豆面饼子,中午一荤一素还有杂面馒头或者糙米饭,晚上就是稀饭了。   看来吃的也不怎么样,但是朱大嫂说这已经很好了,东家说了中午管饱,在很多工坊里都是限量,不给吃过瘾的。   她身上也穿着粗糙布料做的衣服,上面还打了一个小补丁,看来穷人的日子在哪里都穷,街道上那些光鲜亮丽琳琅满目的,还是富裕人家多一些,这里的贫富差距应该不小。   我可是个会过日子的男人哈哈,所以我问了米面的价格,然后我就决定每天蹭食堂的饭了,特么得好贵,我那几十文钱不够我和阿湘吃两天的。   我记得刚来那会儿,流民村一文钱可以买到半升米,在这奉州城直接翻了四番!更别说蛋肉之类的,贵的要命啊!   看来赚钱真的迫在眉睫。   而且之前在路上我和东家沟通过,他们说要通过诗会带来的效益来给我定工钱,这之前让我先忍忍。   我知道这是对我的考验,就答应下来了,这没什么,人家也总不至于因为我提出一两个点子就对我恭敬起来,给我大把钱花,我不在意,因为诗会一事我志在必得,大男人有什么不能忍的,更何况吃饭住宿都免费。   我把杂粮粥和豆面饼子带了回去,陈湘吃得很香,他一点都不挑食,尽管在我家被我精米细面养了那么久,却还是对粮食怀抱敬畏之心,很珍惜地吃掉了他的那份早饭。   豆面饼子味道真的不怎么样,杂粮粥也不好喝,但我看他吃的那么香,竟然也觉得自己吃的是什么珍馐,吃得心满意足。   我把朱大嫂的话转达给了他,他有些犹豫,毕竟很久都没和外人接触了,有点不习惯,但是最终他还是很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说让我带他去。   我便带他去了食堂,朱大嫂见到陈湘十分热情,问他多大了,又问他会干些啥,陈湘一开始有些腼腆,朱大嫂便不问很多,说起了奉州的各种事情,还有工坊的趣事,陈湘挺爱听的,这时候外面有人喊我,崔长宇来了,我便跑了出去,让朱大嫂多多帮着照看陈湘,朱大嫂让我放心就行。   崔长宇带了一个仆人,叫做阿冬,两人在门口喊我,见到他的工人都恭敬起身喊少东家。   我跑了过去,崔长宇问我昨天休息的可好,我回答妙极了,崔长宇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眼神冲我眨了眨眼,我觉得这家伙昨晚也没少折腾他的小妾。   嗯,我现在是有经验的人了,我懂的。   崔长宇先带我去参观工坊,他给了我一条长长的布巾,我很疑惑,然后就见他把布巾围在了脸上,说里面空气不好,粉尘多。   原来是个巨型口罩?我也蒙了脸,阿冬也蒙上了……感觉我们像是三个强盗,好在蒙成这样工坊的人也认得出那是他们少东家,哈哈,大概是见得多也都习惯了。   工坊里的工人有的蒙了布巾,有的没有,这会儿刚开始上工,大家都忙忙碌碌的,有些人直接光着膀子干,看来这活儿挺累人的。   工坊分为很多区域,大致是根据纸品等次和原料来分的,每一个区域都很大,有的用竹子作原料,有的用树皮作原料,最次的用秸秆作原料。   每一个区域都堆积着大量的原料,有工人把这些原料进行清理分拣,然后拿去漂、煮、蒸、再做成薄薄的纸,要经过很多步骤,我细数了下,普通的纸要一百多个步骤,至于上等的玉缎宣则要经过近两百个步骤,才能把纸做的更细腻洁白也更坚韧。   真是十分繁琐的工艺,每一道工艺每一个步骤都有特有的门道,崔长宇说这些工人都是很多年的老工人,手艺都很好,也都很细致,一个工作间每天能产三千张纸,算是效率很高的了。   我一路走下来看得头晕脑胀,高温蒸煮工作区域还有烘干房更是让我出了不少汗,难怪他们要光着膀子。我问他印刷应该加在哪一步,他说是最后一步,但是现在技术上还有些问题。   崔长宇带我来到一个环境稍微好一点的工作间,那里面有几个工人在专心致志地将晾干的纸裁成大小不一的纸张,一摞一摞放好,再往里还有一个小工作间,那里面有一套印刷设备。   崔长宇说:“我们现在具备往纸上印刷的工艺,不过都是简单的线条,做成书籍内页的样子。”   我拿过一张纸就明白了,他说的就是边框和竖线,但是没有花纹图案。   我说:“所以现在的技术问题就是雕版。”   崔长宇点头:“没错,这个版可是不好雕,还有一些技术性的东西,不是一个版就能解决的。”   这我就帮不了他了,不过我知道要想跟知府提办诗会这事儿,前提就是要能大批量生产这些带图案的纸张,不然这个诗会办的就没有意义,所以这个技术问题至关紧要。   这时候阿冬带着一个小老头进来了,小老头对着崔长宇微微弯腰,喊他少东家。   崔长宇介绍到:“这位是张先生,我爹从潞州带回来的,张先生在纸品生意上颇有研究,张先生,这位是胡师傅,是我们工坊的总管,也是印刷方面的高人。”   小老头怕是有六十多了,干干巴巴不过看上去挺硬朗,我喊了声胡师傅好,他对我点了点头。   崔长宇把图案印刷的事情和胡师傅说了,胡师傅摸着羊角胡子思索了一番,说:“不太好办,不过听上去挺有意思的,试试无妨。”   崔长宇说:“胡师傅,这件事可不是试试这么简单,我们想在三月之前完成全部技术环节,大批量印刷这种纸张。”   胡师傅白了他一眼,说:“哪就那么容易了!”   崔长宇:“我爹说了,这个技术难关要是拿下了,专门找个厨子在食堂天天给您炖鸡吃。”   我:“……”   胡师傅眼睛一亮,居然心动了。   我真是……   最后他们商量好,崔长宇和胡师傅这段时间就在工坊吃住,拼上全部精力研究印刷技术,如有需要我得随叫随到,而且我还有个任务,就是要做出现场设计图来,我们不能空着手去找知府。   这对我来说也不简单,我也要努力用功才行。   阿冬去给崔长宇收拾临时居住的房间,就在这个房间旁边的一个小屋,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很是简陋,崔长宇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要在这样的地方住上十几天,我挺佩服他,虽然看上去纨绔了点,但是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很能吃苦扑下身子干事业的,厉害!   崔长宇拿出了六张样纸,我的天,怎么是六张,不是说好了梅兰竹菊吗?   我看了那六张纸,不禁对崔家再次刮目相看,其中四张是梅兰竹菊,但并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几张,而是更别致更漂亮的彩色图案,显然是经过反复琢磨修改的,图案都放在左上角右下角这样的位置,让出更多的空间用来写字,竖线也用了更浅的颜色,整张纸就显得更雅致了。   还有两张我没见过的,一张画了淡粉的荷花和浅绿色荷叶,另一张就是洋洋洒洒漫天的花瓣。崔长宇骄傲地说这是他的小妾青萍昨晚连夜画出来的。   我赞叹着实漂亮,是女孩子细腻温婉的手法,这青萍确实有两把刷子,难怪崔长宇会把她赎回家,看来这年头干点啥都得有才艺。   崔长宇说:“张先生说诗会男女不限,我料想女孩子更懂女孩子,便让青萍画了两张。”   我表示认可:“简直太漂亮了,少东家,我觉得这两张可能卖的更好。”   “为什么?”   “因为闺阁小姐少有机会能参加这样的盛会,她们会更激动,也更容易冲动购物。”   崔长宇戳了我一下:“怎么能说是冲动购物呢,咱们的东西就是好。”   我笑:“确实,独一份,说到这个,我想说在这些纸真正印出来之前,万万不可流出消息,让别家知道。”   胡师傅铁着脸:“屁娃子,这里就咱们三个人,你担心个啥!”   我和崔长宇都笑了,崔长宇对我说胡师傅脾气挺臭,但是特别爱吃鸡,以后要是惹了他就拿只鸡哄哄就好了。   我笑了,我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话,一个工坊总管,又是技术高超的师傅,能够攻克技术难关,在这个时代,不,在任何时代都是宝藏级别的存在,值得被尊重被敬仰。   崔长宇让人给我取了一些纸笔颜料带回去,这就是我画设计图的工具了。   时间很紧,没时间废话也没时间停留,我赶紧拿着纸回去了,崔长宇和胡师傅也很快投入工作,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争分夺秒。   我陷入了难题之中,特么的我不会画国画啊,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绘画成绩是小学参加小区组织的儿童绘画大赛拿了个二等奖,要我画设计图可真是难为我了,还是要用毛笔……   我试了一下,真的不行,我先在毛笔字还是一笔一划写出来勉强能认出写了个啥,画画就真的是要了老命也画不出来了。   于是我跑去食堂想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烧过的细树枝当炭条用,刚进食堂就听见朱大嫂扯着嗓门喊:“张夫郎,白菜不太够你再帮我杀两颗!”   我:“……”   白菜也是用杀的呀!   我进门,正好看见阿湘抱着两颗白菜颠颠跑过去,看见我笑到:“你怎么来啦?”   他这一喊,朱大嫂也看见我了,笑着喊我:“张先生来啦,唉,今天送白菜的来晚了,可把我忙坏了,亏得你家夫郎在,不然我这饭还指不定能不能做得熟。”   我揉揉阿湘的头发,阿湘吐了吐舌头跑了,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在食堂忙得很开心。   我说:“朱大嫂,我来找你帮个忙。”   朱大嫂挥舞着大勺:“你说!”   “你这里有没有烧完火剩下的炭条,我拿来当笔用。”   朱大嫂说:“你要用它写字画画吗?”   “对。”   “那可不能用烧过的,烧完的都是灰,一碰就散,你去外面弄些柳枝,剥了皮给我,我烧完火给你闷上。”   原来不能用烧过的枝条,要用闷的啊,我想想也对,炭不就是木材不完全燃烧闷出来的嘛!   我跑出去在路边的柳树上挑了几根和铅笔粗细差不多的枝条折了下来,在厨房找到剪刀剪成一段一段的,去了皮,朱大嫂说等做完饭给我弄,我没意见。   左右我现在无事,就去帮陈湘的忙,我问他:“需要我干点什么,还要杀白菜吗?”   陈湘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怎么也这么说话。”   我挽起袖子说:“入乡随俗嘛!”   我帮陈湘切了白菜,一边切一边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话里带着笑意,说:“朱大嫂人很好,跟我说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说:“你开心就好,我们搬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开心。”   他脸红红的,抿着嘴笑。   朱大嫂在旁边锅灶那儿大喊:“小两口真恩爱哟!”   陈湘更不好意思了,我大笑说:“我们初来乍到,还得劳烦大嫂多帮我照看阿湘。”   朱大嫂爽朗地笑到:“这哪儿的话,张夫郎又勤快又温顺,多来两趟我也能开心许多,要不成天守着这么些个臭男人多没意思啊!哎――我没说你是臭男人哈――”   我笑了:“行,我们家阿湘厨艺也是好的,改天让他给食堂加个菜。”   朱大嫂说:“那敢情好。”   一边聊着天,菜很快就炒熟了,这工坊有两百多人,朱大嫂一个人准备这么多人的饭食,需要三口巨大的锅同时开炒,还得炒好几锅次,真是能累个半死,很不容易,但是这时候的人都能干,也能吃苦,也就这么干下来了。   今天中午素菜是白菜炖粉条,荤菜是炖猪头肉,主食还是杂粮饼子,蒸成一大块,来一个人切一块,简单粗暴。这时候的白菜已经不好吃了,但是在新的青菜大批下来之前它还是主要的蔬菜。   这么多人的大锅饭做出来味道肯定很粗犷啦,不过也别有风味,朱大嫂给我们盛了一盆菜和肉,又切了两块杂粮饼子,让我们带回去吃,她说等会开饭院子里蹲满了光膀子大汉,不适合我们这种斯文人。   我提醒她少东家也在,她说那不用管,少东家嘴挑,肯定不吃食堂的饭,他吃好的,胡总管也会跟着吃好的。   我倒是对小灶没有什么感受,大锅饭有大锅饭的美味。   我们谢过朱大嫂,拿着饭盆就走了,朱大嫂说会给我把柳枝弄好,等送饭盆的时候来拿就行。   我和陈湘回到家就吃饭,陈湘问我上午都干了什么,我跟他讲了所见所闻,他也跟我讲了朱大嫂跟他说的那些琐琐碎碎的趣事,一顿饭我们吃得津津有味,别有趣味。   下午陈湘去还饭盆,回来的时候拿回了烧好的炭条,朱大嫂不仅给我做了柳枝炭条,还做了几根木头的,稍微粗一点,不过硬度还不错。   陈湘下午留在家里收拾家洗衣服,整理院子,再就是看我画画。   我先构思了一下大体布置,然后下笔,炭笔果然比毛笔好用多了。   我的初步打算是需要一块很大的露天场地,场地必须有树有花有草,还要有水,不过不能是大河,我不想留这样的安全隐患。   我打算设置一个花朵拱门,迎合繁华主题,里面要设置长长的甜品台,放些酒水糕点,另外还要有乐队的区域,最最重要的要有供文人墨客写字画画的地方,当然不能只是一张书桌那么简单,我设置了一些屏风和假山,还准备了长长的签名墙。   每想到一个地方我就画个圈圈标出大体位置,一下午调整了好几次也没有满意,草稿纸扔了满地,陈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都收拾整齐了,我太投入竟然没有发现。   一下午也没有画到满意,我腰酸背疼,不知不觉已经看不清画纸,才发现竟然已经是傍晚。   陈湘去食堂打了一盆粥回来,晚上工人们不用干活,工坊是不会供应硬菜的,今天是小米粥,每人还配了一个鸡蛋,这和其他工坊相比算是高配了。   鸡蛋,不管在哪里都是穷人家的奢侈品。   吃完饭陈湘刷了餐具,说明天早晨带给朱大嫂就行,我问他明天还想去食堂帮忙吗,他说想,他很久都没有和人聊天了。   就这一句话差点把我眼泪逼出来。   他说明天想做点拌菜试试,我们拿出了萝卜干,一起洗了,我相信阿湘的拌菜绝对会很受欢迎。   烧了热水泡了澡,陈湘帮我按了肩膀,小手软软的,好舒服,我觉得我的腰不酸了,甚至可以做点需要腰部出力的运动,比如……   把阿湘弄哭?   忙忙碌碌的一天,我们的新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   作者有话要说:   折柳条行为请大家不要模仿,爱护花草人人有责。   造纸工艺和制炭工艺只是皮毛经不起考究,莫要较真~~~   今天很想吃大锅菜啊! 第49章 庚子年二月十六天 气晴转多云   今天我一直在画画,画那张糟心的设计图,我已经大体把各个分区给划出来了,但是有些细节还是做的不满意,崔长宇给我的纸很大。足够我把每一处细节都画的清楚,我打算像小学生用水彩笔画画那样把炭笔当作铅笔用,先勾勒轮廓,再用颜料填色。   今天一天的时间把大体分区做好了,整个场地处处是花是草,那些笔墨纸砚搁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比如假山上挂着,水边石头上,树下花丛中,大树伐根断面上,总之没有放在桌子上的。   我又设置了几十个美食点,基本上走几步随手就能拿到食物。设想的是甜品台造型,简单的小圆桌或者小方桌,铺上粉的绿色黄色格子的桌布,简单的小白盘上托着几块漂亮的糕点,绝对好看。   我也没忘记酒水,这里人都是用碗喝酒,但是那天的诗会他们必须用漂亮的小杯子喝,这叫意境!我还考虑到若是有女子小哥儿来,不能喝酒,就备下一些蜜水糖水牛奶给她们喝,这个季节没有成熟的水果,我弄不到果汁,有点可惜了。   上午陈湘又跑去了朱大嫂那里,这次没用我领着,他自己就去了,适应能力还挺强。他带上了萝卜干,说是中午做个拌菜试试。   陈湘走了没多久,管家崔安来了,送了一些东西给我,说是少夫人安排的,言说我跟着少东家干,不能亏待了我。   我一愣,青萍?   管家摆摆手,笑着说不是。   我才知道崔长宇还有一个正房夫人,是从小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但我从没听他提起过,反而是成天把小妾青萍挂在嘴边,我想这位少夫人怕是不太受宠。   但我没问,这是东家的隐私,不能打听。   管家走后我清点了一下东西,这位少夫人真是很心细,我们生活中能用上的她都想到了。   她送了一些普通的布料,不是很多,够我跟陈湘每人做一身衣服的,我摸了摸厚度,打算让陈湘做两身衣服,诗会那天穿。又送了一盏小油灯,还有一瓶灯油,两把雨伞,再就是皂粉,澡豆,牙刷和牙粉之类的。   我的牙粉还剩一点就用完了,真是雪中送炭来的太及时了!而且她送的牙粉更细腻,带着一点清香,真是不错!   中午陈湘回来带了一盆洋葱炖土豆,还有一些猪头肉,两块杂面馒头。   他小脸红扑扑的,掩饰不住他的喜悦,他说他的拌菜很成功,朱大嫂尝了都说好。   我说怎么没带点回来给我尝尝。   他呀了一声,说忘记啦!   啧,我觉得这小子该打屁股了,然后就……轻轻打了一下嘻嘻。   我故意的哈哈哈哈。   陈湘红着脸坐下吃饭,我觉得他有点如坐针毡。   下午陈湘不去食堂,他在家收拾家。   昨天下午他把我们的衣服都洗了,在院子里扯了一根麻绳晾着,这会儿都干了。   早晨他还把我们的被褥都拿出来晒太阳,阿湘可真能干啊!   这会儿他手脚麻利的把衣服收好叠好。我在院子里刨地,我们打算在院子里开一小块菜地,种点蔬菜,昨天阿湘和朱大嫂说了一嘴,今天早晨朱大嫂就给他带了一些种子。   我是不认识种子的,但陈湘都认得,他把种子播在地里,我用土埋好,然后去大院的井里打了水,陈湘一点一点把水浇到地里,他能记住哪块地种了什么,说是有大葱,白菜,南瓜,萝卜,黄瓜和豆角。   品种还算丰富,这年头蔬菜水果种类本来就不多,我到现在还没吃过玉米呢,估计是还没引进来。   这半边院子就满了,我的饭后消食运动也就结束了,刚想继续画画去,阿冬跑了过来,倒不是崔长宇那边有什么事,只是来问问我画得怎么样了,我告诉他大体布局弄好了,还差细节,他又问我笔墨够不够用,我说够了,他说要是需要柴米油盐之类的就去食堂要,他跟那边打好招呼了,我谢过。   我问他崔长宇那边进展怎么样,阿冬摊手说不怎么样,要雕出彩色的还要有手绘那种晕染效果的版真的很难。   我想了想说:“可不可以试着多雕几层,一层一层叠加?”   阿冬想了想说:“我回去和少东家说说看。”   我又提到了少夫人送东西的事,阿冬年轻,话比崔安多些,我从他嘴里得知崔长宇这位夫人确实不怎么受宠,不过因为是世家的青梅竹马,倒也相敬如宾,和和气气相处着,崔长宇整日里还是泡在青萍那里,不过家里的事务却都是正房这位夫人在打理着,这是规矩。   阿冬走后,我跟陈湘说了这件事,陈湘摇头说少夫人也是可怜。   我知道很多人家都是这样,三妻四妾不足为奇,受宠的永远是最新纳的小妾,正房只能端着架子主持家务,做一个所谓的贤惠持家之人,就是好名声。   真正的爱人之间,哪里需要什么相敬如宾。   想到这里,我看着忙忙碌碌的陈湘,突然就很想撒个娇,我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从后面搂住他的腰,黏黏糊糊地让他晚上做饭给我吃。   陈湘红脸抿嘴笑,说:“才吃了一天稀粥就受不了啦?”   我蹭他香香的头发,赖到:“我就是想吃阿湘做的饭,哪怕是稀粥也是阿湘熬的好喝。”   我手掌上移,挠他痒痒,他咯咯笑个不停,想跑却逃不出我的怀里去,我们疯了一阵子,又亲了亲,直到他羞涩地推开我,跑去食堂要些米和菜才算告一段落。   晚上真的就吃到了陈湘熬的粥,他用大米、小葱熬了咸粥,特别鲜美,阿湘做的饭味道总是与他人不同,我还是最喜欢吃阿湘做的饭!   我们的咸鸡蛋吃完了,我好馋啊,可是我们现在没有钱买鸡蛋,只能忍着,阿湘说明天去和朱大嫂商量下能不能腌一些放食堂吃,我没意见,不过我建议可以用鸭蛋,另外,这次必须记得给我带!   --------------------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相爱的人哪里需要相敬如宾。 第50章 庚子年二月二十三 天气小雨   朱大嫂同意让陈湘腌一些咸蛋,不过鸭蛋贵,只能选择便宜一点的鸡蛋,这就无所谓啦,咸鸡蛋也很好吃。   朱大嫂说陈湘的拌菜特别受欢迎,大家都嚷嚷着还想再吃,但是萝卜干用完了,只能作罢,啊天哪,我又想起没吃到那次的拌菜的事情了!完了,这辈子我都会记得!   心塞。   这些天我一直在画画,今天总算画完了。陈湘腌了好几天鸡蛋,弄了好几个大坛子,因为工坊的人实在太多了。   今天下了小雨,天气有点凉,我打了两个喷嚏,阿湘很是紧张,我跟他说没事啊,打个喷嚏而已,就算是感冒也不过是七天的事儿。   阿湘还是很紧张,我突然想到他刚来那会儿那次风寒,郎中说风寒是会死人的。   我从未把感冒当回事,到现在也没有对疾病的恐慌意识,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把一辈子该打的疫苗基本都打过了,对很多疾病都有了免疫力,有恃无恐,可是阿湘和这个时代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从没打过疫苗,完全靠先天的体质撑着,一旦生病就要胆战心惊,因为他们没有医院,也没有高端的治疗技术,发烧如果不能发汗退烧就只能干熬,他们可没有退烧针可打。   我觉得有必要做做锻炼和保养,提升一下我们两人的体质了,特别是陈湘,他能在冬天把手伸到河水里洗衣服,特么的还不知道做了多少类似的伤身体的事!   小哥儿体质和男人不一样,我觉得他应该和女人一样怕寒,毕竟都是要来大姨妈的人。   大……姨妈……   啊对,小哥儿是有大姨妈的,可是我从未见过陈湘来!   该不会是有了吧?   我拉过他问了一番,他羞恼着捶我胸口,说我不知羞不要脸,问这种问题。   我说到底是不是啊!   陈湘撅着嘴说才不是呢,小哥儿的姨妈不是按月来,总是很随意,没有规律可循,他上一次来还是去年夏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哥儿才很难有孕,陈湘说到这里就有些黯然,他说很多小哥儿一辈子都怀不上,也不知道世上为什么要有小哥儿这种性别。   我连忙安慰他说无论他怀不怀地上,我都爱他,不会再喜欢别人。   他低着头说其实他很喜欢小孩子,也很想给我生一个。   我觉得无所谓啊,我也喜欢小孩子,我说不行就等我们生活好了去领养一个,当自己孩子养,阿湘低着头不说话。   唉,我就不该提什么大姨妈……   今天下午阿冬来叫我去工坊,说是少东家做出来了一版,让我去看看。   我一下子就激动了,阿湘也是,大姨妈带来的阴霾终于散掉了。   感谢崔长宇!   我打着伞跑到工坊,进了小屋,见到里面两个人差点吓一跳。   无论是干瘪的小老头还是英俊的崔长宇,都变成了胡子拉碴的颓废男,整个工作间弥漫着一股男人臭,我这个大男人都有点受不了。   可见他们这些天是遭了罪的,应当是昼夜不分地制版,这种精神我是很佩服的,他们可比我画画累多了。   崔长宇见我来,拿了几张纸给我看,我一看,哟呵,厉害,是漂亮的彩色印花纸,与崔长宇给我的那几张手绘一模一样,连毛笔画的晕染都做了出来!   我震惊了,这才几天,就做出了这般漂亮精致的纸!我对这俩人的科研精神五体投地。   我不停地赞叹,崔长宇明显很受用,他懒懒地歪着大拇指指指隔壁,说:“我们做了二十多层才染出来这个效果。”   我:“二十多层?”   这怎么还分层?   他没好气地说:“多亏了先生说的叠加法,一开始我们是做整版,结果怎么都做不好颜色分离和晕染,那天阿冬回来传话说可以叠加,我们才找到了新思路,累死我了。”   我笑着说:“那你还对我臭脸?”   崔长宇白了我一眼:“我现在对谁都臭脸,要不你在这憋上七天,没日没夜守着个脾气不好的小老头做研究试试?”   胡师傅炸毛到:“我还不愿守着你呢!”然后他跳起来叫到:“我的鸡呢,会炖鸡的大厨呢?”   崔长宇哀嚎了一声:“啊――已经让阿冬去办了,明天你就能吃鸡!”   老头这才蔫下来,说:“里面那套家伙事儿是我们的心血,全国上下独此一套,一定要派专人守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此次诗会这纸一出,必然引起很多人的眼热,你们一定给我守好了,这是我老头这辈子的成就。”   我笑了:“胡师傅你这辈子成就可不止于此,我还有很多想法需要你把他变成现实呢。”   老头眼中放着光,嘴上却说:“东家从哪找了你这么个熊玩意儿,是特地来要我老头的命的吗?”   此言一出我们三个都哈哈大笑起来,心里都是满满的成就感和轻松愉悦,总算把最难的部分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去和知府商谈,然后准备联系商家,布置会场了。   崔长宇问我图画好了吗,我说我也是刚画好。   崔长宇连忙让阿冬去取了看,阿冬腿脚很快,一会儿就抱着长长的图纸过来了。   我信心满满地摊开画纸,相信我的设计绝对会让他们惊艳!   整张凝结我全部心血的设计图展现在他们眼前,咦,我怎么看他俩隐藏着胡子里面的嘴角在抽搐!   半晌,崔长宇才艰难地挤出声音来,说:“张先生,您的画作真的是……”   胡师傅跟着摇头:“绝不能把这东西送到知府那里!”   我:“?”   崔长宇一脸同情:“知府大人会瞎。”   我:“……”真的有那么难看吗?虽然是小学生彩笔画的水平,但是胜在清晰,一目了然啊!而且他们难道不应该赞叹我旷古绝今的设计吗!   最后崔长宇把图带走了,他说要比照着重新画一幅,等画好了再找我看。   今天所有任务都完成了,超开心!   回家之后陈湘做好了饭,正烧着水呢,他说饭有点烫,让我先泡个热水澡再吃饭。春雨不大但也有些凉,我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热水澡。   陈湘在厨房里看着烧水,让我自己去找换洗衣服。   衣服被陈湘叠地整整齐齐分类放在衣柜里,很好找,我拿完衣服,一不小心瞥到了一抹红。   咦,那一摞是陈湘的衣服,我不记得他有红色衣服呀。   我好奇地掀开一看,差点被自己沸腾起来的血液烧死。   那是……   一抹红艳艳的小肚兜,上面绣了鸳鸯花样,还剩下一点水纹没绣完。   想来是彩色的线不够了……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小肚兜!和我结婚喜服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料子!   这是我买来让陈湘做的小肚兜!结婚那天他没有穿,我以为是他羞恼的缘故,没当回事,原来竟然是因为没绣完吗?   所以陈湘并不是不能接受小肚兜?   啊啊啊啊……我现在知道什么叫血脉喷张,什么叫血液倒流,什么叫心快蹦出胸腔了!   不行!我今晚绝不能放过他!   我抓着小肚兜塞到我的衣服里夹好不动声色。   陈湘烧好了水,我淡定地将热水装入桶里,提进房间,倒进浴桶里。   温度刚刚好。   陈湘拿来擦身体的布巾,看了眼浴桶,奇怪地问:“咦,怎么就这么一点水,我又烧了一锅,你不用给我留。”   我把他抱住,一脸忧伤地问他:“阿湘,咱俩在一起好几个月了,我对你好不好?”   陈湘有点不明所以,见我很悲伤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说:“很好呀。”   我抱得更紧了,问:“那你觉得你对我好不好?”   陈湘小声说:“我会尽力对你好的。”   我:“那你有没有骗过我?”   陈湘立刻回答:“没有啊!”   我长叹一口气,失落地说:“唉――终究是我错付了――”   陈湘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看着我,急切地说:“怎么了?我没有骗过你啊,真的没有!”   我放开他,走到床前背对着他站着,摇摇头说:“我都已经发现了,你竟然还在隐瞒。”   陈湘真的急了,都要哭出来了,拉着我的袖子追问:“到底怎么了,我没有骗过你呀,我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怎么会骗你呢,我……我嫁了你就是你的人,是要一辈子全心全意对你好的,我没有骗过你,真的!”   我心中窃喜,小家伙平日里总是很害羞,这会儿竟然被逼的表白了,这是意外收获啊,哈哈,感觉我好坏耶。   不过看他这副着急的模样我也有些于心不忍,不能再逗下去了,我用食指从叠好的衣服里勾出那条小红肚兜荡了荡,说:“这个你怎么解释?”   陈湘:“……”   我忍笑:“阿湘不是说不要戴吗,为什么背着我悄悄绣了鸳鸯?心口不一?”   陈湘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很是精彩,他张了张嘴,半天也没有找出一个适合眼下情形的表情。   我把小肚兜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只手勾住他的衣带,熟练地解了开来,说:“阿湘,穿给我看,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口嫌体直。”   陈湘脸和脖子都红了,臊到极点,一跺脚就往外跑,这我能让他跑了吗?   不可能!   我在抓害羞的阿湘这件事上可以说是炉火纯青,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回来,抱着他一同跌坐在浴桶中。   水刚刚好漫到浴桶边缘,陈湘惊叫一声,我说:“阿湘你瞧我加的水一点都不少,正好够两个人。”   陈湘别过脸,又羞又臊却无处可躲,叫到:“你不要脸!你赖皮!你欺负我!”   我一边扒他衣服,一边点头认罪:“对,我不要脸,我要你!我赖皮,赖在你身上!我欺负你……你要哭吗?”   阿湘对前两次哭出来的事情耿耿于怀,每次都暗戳戳发誓再也不要那么丢人,我都知道,但我也知道阿湘就是会在最巅峰的时候忍不住哭着求饶。   所以他要是不哭,就是我不够敬业。   今天陈湘哭了两次,一次在浴桶里,一次在被逼穿上小肚兜后,哭在了床上。   我们疯了好久好久,两个人都得到了极致的享受。   事后阿湘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喘息着,一动不动,我也不想动,但我很饿了,而且我知道阿湘也饿,于是我摸黑点了油灯,披上衣服到后厨热了饭菜――阿湘用香葱鸡蛋做卤,煮了两碗打卤面,这会儿面都已经坨了,我倒进锅里重新煮了一边,虽然有点不筋道了,但是汤很鲜美,一样好吃。   阿湘彻底没力气了,靠在床上,我一口一口喂给他吃,今晚真是太美好了。   至于水漫金山一片狼藉的地……   明天再收拾吧,今晚只想搂着阿湘美美睡一觉。 第51章 庚子年二月二十七 天气晴   早晨起不来床……   昨晚真的太疯狂了,我不太担心崔长宇会早早找我,他七八天没见到青萍了,依照他的尿性,估计今天早晨也起不来……   但我担心起太晚饭堂没饭了,阿湘挨饿。我们现在虽然能在家做小灶,但总是不好意思拿太多,都是吃一顿拿一顿的菜,家里没有余粮。   于是我打着呵欠去了饭堂,好在朱大嫂细心地给我们留了饭,今天早晨吃杂粮面粥和土豆饼,土豆饼好好吃。   她说年轻夫夫爱睡懒觉,她懂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把早饭放在锅里烧了火热着,这会儿我也睡不着了,就轻手轻脚把狼藉的卧室地面收拾了,等我把我们的衣服泡上正准备洗的时候,陈湘一脸哀怨地走了出来。   我讨好地笑笑,他哼了一声就去刷牙了。   哟这小脾气。   我喜欢他现在的样子,有情绪,有小心思,鲜活又可爱,完全不像以前在村里那般满腹心事小心翼翼的样子,如今的陈湘才像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年,迎着春日朝阳尽情摇摆着年轻的活力。   搬家真的是太对了!   我让他先去吃饭,他一言不发就去了,呀,这是真的闹情绪了,不然他会跑过来说他来洗衣服,让我去吃饭的。   哈,好吧好吧,昨晚是我过分,等洗完衣服去哄他,唉,媳妇就得哄着,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怎么哄呢……我把衣服洗好晾在麻绳上,陈湘又从厨房溜溜哒哒进了屋……   额~   依然不理我啊!   我出门转了一圈,我没钱买礼物,就折了柳条绕成一圈,采了路边五颜六色的野花插在上面,做了个漂亮的花环带了回去。   我把花环戴到陈湘头上,问他喜不喜欢,陈湘呀了一声,摘下来左看右看,直说好看。   我见他心情好了,蹭过去搂住他的肩,亲了亲他的脸,讨好地说:“那你原谅我了吗?”   陈湘红着脸,拿着花环不说话。   我撒娇:“阿湘,好阿湘,看看你可怜的男人,他是真心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嘛,我会心碎的。”   陈湘笑着推我一下,嗔怪到:“你怎么这个样子,多大岁数了,臊不臊的慌。”   我说:“我三岁,求疼爱。”   阿湘咯咯笑出声,红着脸说:“不知羞。”   我搂着他的腰,说:“人有时候不能太害羞,特别是在床上,要放得开才能更快活……”   陈湘一听这话,羞着板起脸,推开我说:“又不正经了!我就知道你没个正经时候!”   我哈哈大笑,正闹着呢,阿冬在外面喊我,我无奈地对阿湘摊手,正经事来了。   陈湘抿嘴笑,说:“你快去吧,别耽误了东家的正事。”   好吧好吧~我还没吃饭呐,这上哪儿说理去!   外面阿冬又喊了一嗓子,我大声应了一声,去后厨叼了个土豆饼就跑了出去。   阿冬说崔长宇在店里等我。   奥对,崔家还有一间铺子,不过没有太注重经营,他们的重心在工坊这边,主要搞批发的。别看他们的只有一间工坊,跟原世界那些连锁企业完全没有可比性,但是在这个时代,算是个不小的产业,足够立足一方了,即便在现在造纸业不是很景气的情况下。   铺子在一条繁华的街道边,面积真是不小,有三层高,每一层都有两百来个平方,南北通透,采光极好,这在整条街也算是大的了,这么好的铺子不好好经营真是可惜了。   铺子第一层是对外卖货的区域,堆着各种纸和书,和路上看到的那些店铺差不多,这会儿有些客人在选购,二层是办公区,三层空着。   崔长宇在二层等我,我进去时,他正在给那副画上色。   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崔长宇会那么鄙视我的水彩画了,和他这幅一比,我那真是幼童涂鸦,别有意趣但真的不能拿给知府大人看。   崔长宇用的是上好的玉缎宣,把整个诗会场地布置用极细的笔画了出来,并且用水彩染色,成了一副晃瞎人眼的漂亮的实景图。   我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他,他也没有理我,专心致志上了最后一层颜色。   画作成,我目瞪口呆,太美了,原谅词穷的我只会说太美了!   我可以从那张画上感受到阳光,感受到温暖的春风,感受到鸟语花香,甚至是游人如织的喧闹。   绝了!   崔长宇得意洋洋地放下笔,下巴一挑:“怎么样,是不是碾压你那幅狗爬画?”   我的画就摆在旁边做参照,我现在看都不想看它,我心服口服地赞到:“真是太漂亮了,少东家,你怎么不做个画家?”   说着我就想去摸摸那逼真的桃花,潺潺的流水,崔长宇连忙拉住我,嚷到:“还没干呢,不能碰,你可别把我的画给抹了,把我还得重画。”   我赶紧缩回手,那可不是,这画金贵着呢,不能抹了。   崔长宇看着画摇头晃脑地感叹:“张先生真是好脑子,竟然能想出这样华丽的诗会布置来,真是绝了,说实话你那张图虽然有些惨不忍睹,但仔细看来还是让我震撼,我敢说,这场诗会绝对能引起轰动,名噪一时。”   我笑到:“到时候我们的纸一定能大卖,我指着这个提工钱呢。”   崔长宇笑着说:“工钱肯定不能亏了你,你放心吧,我现在也开始期待诗会那天了。”   我:“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呢,我们要加油啊!”   我伸出一只拳头,崔长宇问我这是干嘛。   我说对个拳,表下决心。   崔长宇笑着伸出拳跟我结结实实碰了一下,这小子劲儿挺大。   我们相视一笑,其实我们年龄差不多,又都是直爽人,我们之间的感觉更像是朋友,而不是主仆。   崔长宇说知府大人一般上午要忙公务,下午才有点时间,等今天下午让他爹去一趟。   我自然没有意见。   我问他觉得有几分胜算,崔长宇想了想说八成能行。   我提议我们可以先做准备工作,第一步就是选址。崔长宇觉得主意不错。   于是阿冬回去把画交给东家,我和崔长宇跑去选址,啊天哪,我才发现这一点都不轻松!   我们只有一辆马车,而马车在城里不能疾驰,只能慢慢走……   所以等到傍晚我们回家也没有选好地址,因为奉州城真的太大了,我们一天只跑了五个点,这还是马不停蹄的成绩,为了节约时间,就连午饭我们也是买了包子在车上吃的。   时隔几天我又一次被迫想起了马车硌屁股的恐惧。   如果我有一辆马车,我一定把硬木板换成沙发。   算了,不想了,马车是超级奢侈品,有的坐就不错了,我现在一穷二白,想什么呢。   崔长宇倒还好,他说今年忙诗会的事他就不用去种地了,他不喜欢种地。   我一脸懵逼,怎么他还要种地?   问了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土地真的是有很深的感情,就算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也会买些地来种,他们不是农籍,买地就很贵,但所有人都觉得是值得的,土地是最值得投资的,崔家在郊外有一个大庄园,平日雇了人打理,但是崔家祖上就有规定,崔家人必须参与每年的春耕,表达对土地的虔诚,也算是忆苦思甜,我觉得这一点很好。   看来我的未来规划还要加上买地这一条啊!   东家在知府那里呆了一个下午,傍晚我都回家了,崔安来通知说知府大人准了,并且送了些日用品和肉菜之类的过来。   其中有一条鱼,崔安说刚杀好,新鲜着呢,我便让陈湘炖了它,今晚吃鱼和白米饭,好香啊!   我特别爱用炖鱼的汤泡着米饭吃,陈湘见了也给自己泡了一碗,直呼好吃,我们两人吃了一整条鱼,有点撑,晚上便手拉手在附近散散步消消食。   晚上天气有些阴,阿湘说春夏季节的雨最是淘气,说来就来,出门在外一定要随身带伞,我听他的话,带上了一把油纸伞,这时候的伞没有太多花样,朴实宽大,足够我们两个人用了,带一把就够。   我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大街上,这是工坊正门的那条大街,这时候天色渐晚,街上很多商户都开始关门了,但是也有些商铺点了灯笼,多数是些饭馆,这里饭馆好多啊,各种各样,还有很多特色美食。   我们经过了几家饭馆,我看见有两家里面也有说书先生,突然就觉得几个月前的生活恍如隔世,我好像不做说书先生已经很久了。   我笑着对阿湘说,他是我说书生涯的终结者,自从他来那天,我就在也没有说过书了,当然去崔家给孩子讲故事不算。   阿湘也笑,说以后只让我说给他一个人听。   我说好哇,我还有好多故事呢,都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我们相视而笑。   这时候变了天,稀稀拉拉下了雨,还好我听阿湘的话,带了伞,我们共撑一把油纸伞,不紧不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路上行人匆匆忙忙往家跑,商铺的伙计手忙脚乱把摆在外面的商铺搬回铺子里,石板地面落了雨,映出饭馆门口斑驳光影,那些食客大声说笑嘈杂又热闹。   我把阿湘搂在怀里,告诉他我喜欢这里,我想好好干活,买一座宅院,真正属于我们的宅院,从此下雨天的狂奔有了终点,寒冬的萧瑟中多了一份温暖。   宅院不必很大,必须是青瓦白墙,我要在房间里盘炕,还要有一间讲究的书房,茅厕也不能冷,要做一个坐便器,上面包一层温暖的垫子。   阿湘说他要在前庭养花后院种菜,要让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还要种一些驱蚊的花草,要在后院栽一棵葡萄,夏天我们就在葡萄架子底下吃着葡萄看星星。   我们轻声细语,说的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了家,洗了热水澡,包在柔软的被子里互道晚安,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 第52章 庚子年二月三十日 天气晴   农历和阳历的计时方式不同,农历是有三十号的,我突然就觉得压力小了很多,因为知府大人把诗会定在了三月二十一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我和崔长宇跑了两天才找到一处比较满意的地方,不过还需要改造一番,添置一些假山之类的东西,草地也需要修剪,这会儿全是疯长的野草,实在不太美观。   我们还需要谈一些商家来合作,这些比较好说,基本都是崔家的朋友,直接定就行,不用招标比较之类的,但是他们对我们的诗会都是一头懵,需要我们一点一点耐心指导他们做好。   胡师傅又发了一次飙,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文人可能会喜欢作画,要印一些印花的画卷,老头咆哮了一顿,因为印画卷还要重新刻板子,这和普通纸张的工艺不一样。   工坊里的人现在全都调来做印刷了,印花纸做起来很麻烦,出纸率很低,胡师傅就暂停了油纸草纸的工,全部来做玉缎宣和帮助印刷,这次用的玉缎宣不是最好的那种,最好的我还有别的用处,会让他们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工坊工人加班加点,昼夜不息,在我的建议下实行了两班倒,其实我是建议三班倒的,但是胡师傅说那样太慢,关键时期必须拼上去。   食堂就忙不开了,因为这样早晚都需要有硬菜,工坊里临时找了一个工人的家眷帮忙,这样算上做鸡的大厨,食堂就有三个人了,每日忙得不行,这几日伙食好了,我们也能跟着吃上鸡了,每日劳累之后能吃上好饭也是一种慰藉。   朱大嫂想让陈湘去帮忙,我没让,我想带着陈湘去布置诗会,让他多长长见识,多动脑动手,而不是待在后厨做饭,陈湘也更喜欢跟着我出去,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他已经很勇敢了。   今天我们去了一家园艺店,跟老板商量了现场鲜花拱门的事,还有花朵布置之类的,老板姓邹,很会养花,每年都会向豪门大户供应很多鲜花,但我要求的不仅是鲜花,我要求的是插花,还有手捧花,花束。   手捧花是给来参加诗会的姑娘们作伴手礼的,我相信没有哪个姑娘会不喜欢,邹老板一脸懵逼,我简单扎了一束给他看,我扎的不好看,他一脸无语,还是阿湘心灵手巧,给我调了一下,这手捧花就立刻变得好看了,不得不佩服阿湘的审美。   最最难的问题是鲜花拱门,这就让邹老板发愁去吧,反正这拱门要在诗会前一天搭起来就行,他还有的是时间发愁。   我们还去了一家杂货店,老板姓冷,我们需要他提供一些蜂蜜、糖和茶,代价就是他可以在诗会外面的展示区售卖自家产品,他很爽快地就同意了,要知道蜂蜜、糖和茶都是泡水喝的,其实并不会用到太多,反而是届时巨大的人流量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商机,文人、小姐,最爱的就是茶啊蜜啊这之类的。   我们还去了点心铺子,点心铺子老板姓苏,天啦,瞧我这一路认识多少人!我看了他铺子里的点心,还真都挺不错的,什么桃花酥,桂花糕,都有,也有做成花朵形状的,不过我要求更高,我要求他们做出彩色的来,比如桃花酥,做成五瓣桃花形状,整体是白色,但是顶层要缀上粉色的一层,最好还要有黄色花蕊,桂花糕要切成白白方方的小块,比店铺现在出售的还要小,小才显得精致嘛,上面的干桂花不仅要铺在糕点表层,还要洒落在盘子中,好似被风吹落,无意而成的情调。   苏老板说没问题,天呐,一口就应下了,厉害了,我突然就想到了蛋黄酥,既然他们能做出酥皮点心,那么蛋黄酥是不是也能做出来?我大体说了一下蛋黄酥,苏老板表示很感兴趣,可以试试。   然后我又想到了蛋糕和面包……   如果能做出点牛角包之类的放在托盘里,一定会成为诗会一大亮点,苏老板说面包可以尝试一下,蛋糕则有些麻烦,他们可以尝试蒸制,而不是烤,这具体的技术我不懂,苏老板自己试去吧。   这一上午就跑了三家铺子,虽然铺子不多,但是每个铺子呆的时间很长,要说的注意事项太多,吃午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苏老板要请客,崔长宇婉拒了,说是吃席面太费时间,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耗费,可以等诗会结束后再聚,那时候就是庆功宴了。   我们就在路边摊一人吃了一碗米线,崔长宇吃饭的时候说是真佩服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把每一处细节都想得那么清晰的。   我心说这都是我以前世界很普通很常见的东西啊,惭愧惭愧,拿后世的东西在古人面前装逼,真是不太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想弄这么细,但是这次诗会对我而言太重要了,我必须事无巨细都想到,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湘今天太兴奋了,他出来见了很多事情,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新鲜,刺激,长见识,还有对蛋黄酥的期待。   下午我们去看了场地,这会儿已经有工人开工了,这时候没有自动除草机,全靠人工,现场有五个工人在修剪草地,这是知府大人推荐的工程队,他们常给人家里做造景,这方面有经验,我提议把场地围起来,避免提前曝光,这样就没有惊艳的效果了。这边管事姓刘,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然后就安排人去办了,自己则继续干活去了。   这一天都在奔波,傍晚回到家已经累得不行了,好在正好赶上饭点,食堂给我们准备好了饭菜,今晚炖了猪蹄,还炒了个大葱炒鸡蛋,吃的是豆面饼子,这真是相当丰盛了,我和陈湘吃了一大盆,狼吞虎咽,真是饿坏了。   吃完饭我也没闲着,跑去工坊里看进展,一进工坊就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这时候夜班工人上岗,刚吃饱了饭,力气足着呢。   胡师傅忙忙碌碌到处跑,他也很紧张,这些天都没能睡好觉,崔家生怕这个宝藏工匠身体吃不消,让崔安晚上来替他,但他还是放不下心来。   库房里已经堆了一些纸了,有信笺纸,画纸,还有一些大一点的写字用的纸,产量还真是不多,胡师傅跳着脚说一定多加两台印刷设备才行!   我同意,我觉得还需要一些其他的新型设备,我还要做很多东西,但我没敢跟胡师傅说,怕他厥过去。   这里我帮不上忙,转了一圈就回去了,陈湘已经烧好了水,洗好了澡,我也泡了个澡,洗完踩着鞋子上床的时候就觉得脚底有些疼,抬起来一看,竟然是磨了两个水泡。   我连忙问陈湘有没有磨出水泡,陈湘说有两个,已经挑破了,抹上了白酒。我把他抱到床上脱了鞋子,抬起他的脚一看,果然白生生的小脚丫上包着布呢,我好心疼,我问疼不疼,他说有点疼,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笑着说都是这段时间被我养娇贵了,以前常年干农活也没见磨出水泡来,我一听更心疼了。   陈湘拿来缝衣针在油灯的火上烧了烧,坐在床上,抱起我的脚给我挑水泡,他说磨在我脚上才叫他心疼。   熊孩子会说情话了。想哭哭~   我很抱歉地说:“阿湘对不起,跟着我让你受累了。”   陈湘噗嗤一声笑出声,说:“这算什么苦啊,每天吃得好穿得好,有肉吃,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再说了,咱们一起奔着好日子去,在苦点累点也开心。”   他用酒给我擦了破皮处,然后用长长的布条帮我帮上,我看着他温柔的侧脸,觉得他说的很对,我现在是很累很疲惫,但是一想到我们的未来,就觉得又有了浑身的力气。   未来可期,人就不会疲惫。 第53章 庚子年三月七日 天气小雨   连着下了两天雨,希望诗会那天不要下雨啊!   这两天我没有让陈湘出门跟着东奔西跑了,我把他留在家里做衣服,他说这些天看了很多奉州城里人的着装,心里有些想法,想给我们各做一身别致点的衣服,我由着他去,相信他的手艺。   商家基本都谈好了,比我想象的要顺利些,我还以为会有各种条件谈判之类的,但事实上并没有,崔长宇说这次找的都是平日里有来往的商家,比较靠谱,而且都是做久了生意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次诗会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所以都很配合。   今天我去场地看了下,又去几家铺子转了转,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又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大家都很重视,也都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生怕这次的诗会提前被其他商行得知,抢了生意。   在这样的高度重视下,他们还玩出了新花样。   园艺店的邹老板把手捧花改成了腕带,他真是太有才了,他说手捧着一束花很不方便,干点啥就要放下,有点累赘,但是做成了腕带就不一样了,只需要戴在手腕上就可以了,又好看又轻便,而且……他眨眨眼说:“还很省材料。”   好吧好吧,生意人就是精明,怎么节约成本怎么来,不过他说的很有道理呀!而且腕带很漂亮,我说他可以做些鲜花头饰、花环之类的拿到现场卖,他直点头表示赞同,不过鲜花的保质期都很短,他的所有东西都要等到诗会前一天加班加点做,到时候也是很累的。   聊天的时候提起来园艺的事情,他得知我想要一株小葡萄苗,就送了我一株,天呐!   那棵小苗看上去很健壮,根部用泥土包好,裹在一个小油纸包里。邹老板说这不是本地的葡萄,是更好的品种,甜,大。我真心谢谢他,问了些葡萄的栽培技术然后才离开了。   诗会上用的文具都是崔家的,笔墨铺子里都有,这些用不了太多。   苏老板的蛋黄酥做出来了,我去了之后他拿给我尝,一共做了三种,我尝了下都很好吃,不过蛋黄并没有我以前吃过的大,这么想想以前有些店铺里的蛋黄酥那个巨大的蛋黄,再想想那些小小的鸭蛋……呃……算啦,许是有特别的方法把蛋黄剥得更完整?也可能是鸭蛋品种不同,我不懂,不能乱说。   他送了我一盒我觉得最好吃的有红豆沙和木薯的那款,有六个,我晚上带回去给陈湘吃,他高兴坏了,吃到两眼放光!   临走时我又想起来一款简单好吃的美食――双皮奶。苏老板一脸无语的对我笑,好心提醒我这都是秘方,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我说无所谓,我又不干这行,就当是交个朋友。苏老板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并且说做好了第一个给我尝,哈哈!   我还去了卖酒的铺子,那铺子是个大婶在打理,我们叫她酒香婶儿,她已经挑出了几种清酒,贴上了红色的纸,上面写着“清霜月”、“欢颜”、“醉梦春”之类的名字,虽然不带花字,但是和繁花的意境还是很匹配的。   回家后我收到了一份请柬,就是我们诗会的,上面写着要我和夫郎一起去。崔长宇正好在工坊里忙,我就去帮忙,他说这两天诗会的请柬发出去了上百份。我笑着说上百份哪里够,那天定然会有更多的人来。   崔长宇说:“那无所谓,只要想来就可以来,咱们的诗会不仅仅是一场诗会,更是一场商会。”   他说的有道理,我提议提前几天把举行诗会的事情做成传单贴到官府的公告栏里,崔长宇说没问题。   雨下个不停,我浑身都很黏,回家后换了衣服擦干了身体,陈湘很喜欢那株葡萄苗,先把它栽到了盆里,说是等雨停了再栽到院子里去。   然后他就十分享受地小口小口吃蛋黄酥,跟我说:“真的好好吃,没想到咸蛋黄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说:“那是,还有咸蛋黄做的月饼呢,也超好吃。”   陈湘又开始向往了哈哈哈哈。   陈湘问我诗会的事,我说你放心吧,到时候肯定能火爆,陈湘说要是能做点东西拿去卖就好了。我们在诗会场地外缘设置了一圈摊位,到时候东家会邀请他的朋友们去卖东西,不管他们有没有参与到这次诗会的准备中都可以参加,只不过那些在诗会中出了力的可以在位置好一点的摊位,这些大家都没意见。   我觉得东家是老谋深算的,这样一来借着诗会的东风他就能成为一群商人的中心,下次若是再有这样的盛会,大家肯定都早早得去巴结他,老狐狸。   陈湘想卖东西,可是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卖,诗会上用的东西就那么多,吃的喝的文房四宝还能有什么呢……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鸡米花!   其实本来想是炸鸡,但是炸鸡吃起来不优雅,在原世界可能不算什么,但是这个世界讲究多规矩多,要是姑娘家拿着块炸鸡在大庭广众之下啃啊啃,不仅会花了口红,而且肯定会被说是有损淑女形象的,更何况还要吐骨头,就算是男人,特别是那些书生,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有损风度。   换成鸡米花就好多了,小小一盒,也不用吐骨头,吃起来一小粒一小粒的,优雅又美味。   鸡米花不难做,难的是我需要鸡。   鸡需要花钱。   我没有钱。   这可怎么办呢?我去找了朱大嫂当合伙人,现在食堂几乎每天都要吃鸡,因为胡师傅超喜欢!做一食堂每天都会买鸡。我问朱大嫂能不能帮我买几只杀好的鸡,算她投资,等我卖了钱连本带利还给她。   朱大嫂咯咯笑,说:“您这是何必,少东家说了您想要什么吃的尽管从我这儿拿,怎么还要钱的呢?”   我摇头说:“那不一样,东家管饭可以,我不能拿东家的东西去做买卖,这叫公私分明,咱不能做那贪小便宜的人。”   朱大嫂竖起大拇指:“有你的,行吧,我都给您记上,您要多少呢?”   我想了想说:“明日要一只就行,等到三月二十日那天我要六只。”   朱大嫂说好,让我明天一早去拿。   家里调料还有点,但是要大批量做鸡米花就差多了,好在调料不贵,我和陈湘的积蓄也能买不少。   陈湘不知道鸡米花是什么,我也只知道是小块鸡肉腌一腌裹上面炸,至于什么料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陈湘说可以试试,知道要提前腌一下他就有数了。   我觉得鸡米花做出来可以先给胡师傅尝尝,然后……每天卖给他,挣他的钱!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我突然想到还需要一些小纸盒来装鸡米花,还有一些签子,签子可以找杂货店买一些,纸盒就更好说了,工坊里就有油纸,质量还很好。   我去找胡师傅,胡师傅嫌我烦,让我自己去拿就是了,反正油纸都堆在库房里也卖不完。   我拿了一摞回去,和陈湘摆弄了一番就发现这种油纸不适合做纸盒。有些薄,一旦放入热乎乎的鸡米花就会烫手,渗油。   我想了想,把油纸切成正方形,卷成圆锥形,下面的尖往上一折,这样拿的时候就可以握着下面不接触鸡米花的中空处,不会很烫,陈湘觉得这样不错,他手很巧,试了两个就能折得好看了。   于是陈湘这些天的工作除了做衣服,还要折纸筒。   我拿了一个纸筒跑去园艺店找邹老板,我建议他可以试试包一些花束去卖,他觉得挺新鲜,一般还真没有人这样买花束的,多是买盆栽,等开了花剪下来插花瓶里,我告诉他要各种花搭配做造型才好看,我试着做了一束,又被吐槽了一顿审美。   好吧,我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天赋。   邹老板随手剪了几朵花和枝叶,裹在纸筒里一卷就很好看。我:“……”   他把花递给我,说谢谢我的点子,我收下了花,并顺走了一个花瓶,邹老板笑着摇头说我就是来搜刮的,他告诉我用绳子将花茎下端绑一下,花可以保存更久。   我谢过他,告诉他花瓶的钱从买油纸的钱里扣。   邹老板眨眨眼,我也对他眨眨眼。   然后他说:“还以为你是来给我送发财的点子,原来是给你自己纸品铺子揽生意来了!”   我哈哈大笑:“反正您总是要用纸的嘛!”   他笑着赶我出门,我提醒他最好包两层才好看。   邹老板:“……”   我开开心心把花和花瓶拿回家,陈湘见了果然很开心!   他把花瓶装上水,小心翼翼地将鲜花插进花瓶里,左看右看,稀罕得不得了。   他说:“张成哥,你要是每天多出去跑几趟,咱们家是不是就什么都有了?”   我噎了一下,小家伙会开玩笑了啊!   晚饭的时候,陈湘去打饭,给朱大嫂送了两个蛋黄酥,回来告诉我朱大嫂特别开心,当时就揣进衣服里怕被其他两个人看见,说是带回去给孩子吃。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第54章 庚子年三月八日 天气晴   天放晴了,真是太好了,一场春雨一场暖,今天又添了几分暖意。   出了院子两边的泥土路变得泥泞起来,好在掺了石子儿,就算是泥泞也不会把鞋子陷进去。路两边的花开得更艳了,这不过是一场雨而已,可以想见十来天之后的诗会,是真的能和“繁花”这个主题契合起来的。   “繁花”寓意“繁华”,极好,这是东家回来传的知府大人的话。   希望这盛世繁华能多持续一段时间吧!   早晨打饭的时候顺便把鸡拿了回来,朱大嫂把鸡处理得很干净。   陈湘把鸡大块肉切下来,剩下的剁成小块,说是中午炒了吃,这么一说我发现很久都没有吃到陈湘做的鸡了,口水一下子就下来了。   陈湘把鸡肉切成小块,鸡腿肉还去掉了筋膜,他说这样会比较好入味,等到鸡肉都切好了,啧,还真是不少。   他找了个小盆,把切好的鸡肉倒进去,加上葱姜段拌了拌,然后找了一个碗,用酒、酱油、胡椒、盐、孜然粉还有一点点糖调在一起,抓了两把,让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   不想尝。   他哼了一声,把这一堆调料倒进放鸡肉的盆里,抓拌均匀,然后就放在那里腌着。我觉得他刚刚就是在耍我,他自己也没尝不是?   我怀疑这家伙学坏了。   今天去了场地,下了两天雨,场地变得有点惨不忍睹,崔长宇说别的还行,就是地面一踩一个脚印,这样可不行。   于是他跟工程队说了要铺上一些石板,这样就诗会前算下过雨,也不会影响诗会当天的活动。   预算又增加了,我们的压力好大。   我说不能完全由我们承担,到时候从中得利了的商铺都要出一些钱,崔长宇说这次不能,是我们失算,这种事情要提前商量好,不然已经邀请了人家来,后期又跟人家要钱,这不太地道。   我只好认了,他说的有道理。   这次的诗会方方面面几乎都是我和崔长宇在办,东家只在一些大方向出手,其他的都没有管。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想锻炼崔长宇,顺便给他找个好帮手辅佐他,那个帮手就是我。   崔家大概和杜掌柜那边一样,是想慢慢把生意都交给崔长宇了,一辈一辈的人都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崔长宇问我委不委屈。   我不解。   他说我来了光干活,一份钱没拿到,要个鸡还得赊账,是不是觉得委屈?   我笑笑,摇头说:“不委屈,我总不能厚着脸皮一来什么都不干就要钱,瞧瞧这次诗会吧,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崔长宇拍拍我的肩,说:“张先生,跟着我好好干吧,我们一定能把崔记做大!”   我说:“好,我脑子里还有好多好多点子在往外冒,我们一起折腾胡师傅去。”   崔长宇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很爽朗,我听着心里也跟着腾飞起来,感觉自己现在充满了雄心壮志!   我们有一起去了工坊,胡师傅背着手走过来问邹记园艺店刚来提走了一大摞油纸,是不是我干的好事。我说是。   他说:“行啊小子,这就开始卖货了,昨天你跟我要了些油纸是干什么去了?”   我笑着说:“我们打算做点小吃拿去诗会上卖,用油纸做个器皿。”   胡师傅:“什么好吃的?”   我:“鸡米花。”   胡师傅:“!!!”   还真是一听见鸡就来精神啊,要不怎么姓胡呢。老狐狸。   在胡师傅的催促下,我回家看了一眼,陈湘正在给腌好的鸡肉裹面,他说要裹上一层抓匀,再放在面里滚上一圈炸出来的才会酥。   我估摸还得一会儿就回去跟胡师傅他们说正在做着呢,不着急。没想到这老头对于吃鸡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执念,竟然跟着我回家,在锅边等着去了。   崔长宇也跟着来了。我们三个虎视眈眈地站在锅灶边,陈湘表示很无语,还有点恐慌。   等待中,胡师傅问我是怎么忽悠邹老板买走那一摞油纸的,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园艺店还真是很少买油纸的。   我就把油纸包花束的点子跟他说了,胡师傅说这么好的点子就这么免费送了?   我说那怎么叫免费,这不是卖了一摞纸吗!   胡师傅笑,说也是,他说我能随时都为工坊着想是好事。   说话间,第一锅鸡米花出锅了,金黄的鸡米花从油锅里捞出来,还滋滋响呢,胡师傅迫不及待地就要拿一个尝尝,陈湘忙说:“不行,现在太烫了,而且还没有沥干油。”   胡师傅急道:“不就是那么点油吗,你这小哥儿也不用这么省,改天我给你送一桶来就是了。”   陈湘很无语,漏勺掂了掂,把油控干,然后倒在碗里,分了三个碗,我们三个一人一份。   胡师傅捏起一块吹了吹,扔进嘴里,龇牙咧嘴地嚼吧两下就吞了下去,嚷道:“好吃好吃,再给我来一碗!”   我拿了些椒盐倒到崔长宇碗里,给自己碗里也加了点,然后递给胡师傅:“喏,加上椒盐才更好吃。”   胡师傅一把抢过椒盐碗,嘀咕道:“你怎么不早说,还藏着掖着呢!”   我被他说的直想笑,捏了一块蘸上椒盐塞到陈湘嘴里,陈湘瞟我一眼,红着脸吃了下去,那意思是有外人在呢,注意点。   我觉得没什么,自己也吃了一块,啧,确实好吃呀!超级鲜嫩,香酥,还是刚炸出来的,热乎乎的,棒极了。   崔长宇也爱吃,等我们吃完一碗,陈湘的第二锅已经炸好晾好了,我们又吃了第二锅……   不过我给陈湘留了一些,没有自己全部吃掉哦,我可不像他做了拌菜都不记得给自己老公留!哼,这事儿我会一直记着的,并且经常以此为由向陈湘要些补偿,要补偿肉的那种。   可怜的陈湘,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一盆拌菜上吧,哈哈哈哈。   我们吃掉了所有的鸡米花,陈湘无奈,在崔长宇和胡师傅的“逼迫”下把剩下的鸡骨头块也炸了,我们又蘸着椒盐吃掉了,我的炒鸡没了。   不过和朋友们一起分享美食也很快乐呀!胡师傅强烈建议陈湘开一家小吃店,专门卖炸鸡,他可以投资。   把崔长宇和胡师傅打发走了之后,我帮着陈湘收拾厨房,我感觉陈湘心情很好,问了他,他说自己做的饭被大家喜欢,确实很开心。   我说:“那你要不要考虑胡师傅说的开一家炸鸡店?”   陈湘笑着摇头,说:“我只是喜欢做饭给你吃,也喜欢做饭请你的朋友一起吃,但是要我开一家店,没日没夜做吃的卖,我就不太喜欢了。”   我:“那好吧。”   陈湘侧脸看我,问:“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   他说:“我其实只是想做些吃的拿去诗会上卖,补贴家用,辜负你对我的期望了。”   我失笑,我明白了,之前和陈湘谈话让他寻找自己想做的事情,慢慢做起来,他一直放在心上了,但是到现在他也没有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给自己定好未来发展道路,就有点着急,啧,这家伙把这当成任务了,所以才会以为我是在给他找出路,然后拒绝了会有些愧疚。   我摸摸他的头,说:“我对你的期望就是平安健康快乐,你做到这些我就满足了。”   陈湘瞪大眼睛,说:“可你不是想让我做出点事业来吗?”   我摇头:“我只是想让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充实自己的人生,并没有逼你开店赚钱的意思,找到了最好,找不到只要你开心也好,我总能养得起你。”   陈湘低着头红了脸,说:“我知道啦!”   我捏捏他红红的软软的脸,他打掉我的手,又说:“张成哥,你今天给东家拉了一单生意,东家好像很开心。”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生意?”   他说:“对啊,园艺店的那笔。”   奥,这小家伙,这么点事情在他看来就是业绩啦。   我笑着摇头,拉着陈湘回到卧室坐下,我对他说:“你以为我去找邹老板是去给工坊拉生意的吗?”   陈湘歪着小脑袋问:“不是吗?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笑笑,耐心地跟他说:“邹老板用纸包花,能用多少啊,那么一摞纸对于工坊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放仓库里就算是被人偷了去都不会被发现,我去找邹老板并不是卖纸给他了,这不过是一个幌子。”   “幌子?”   “对,我真正要卖的,是我的点子,赚的,是邹掌柜脑子里的一道划痕。”   我细细给陈湘分析,我说:“阿湘,纸包花这个点子对于崔记来说一文不值,但是对于邹掌柜来说却是个能赚到钱的点子,所以我给他送去这个点子,送他一条赚钱的路子,让他知道我是有头脑的,和我交往是有益处的,而且我还很大方,分享主意毫不吝啬,不讲条件,试问谁不愿意与这样的人交往呢?”   陈湘问:“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这些掌柜来往是吗?”我说:“阿湘,我们现在跟着崔家来到了奉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将来要做什么,要做到什么程度?”   我接着说:“我想过,今日正好说起这个,我就把我的规划跟你说一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和修改。”   “第一,我们需要依靠崔家,这一点不用多说了,我现在就在给崔家做事,但是要做到哪一步呢,工人,伙计,管事?不,我很明确自己擅长的东西和不擅长的东西,工坊技术流的事情只能交给胡师傅,我做不来,所以我的目标是崔家的那间铺子,再具体一点,就是我要做那家铺子的大掌柜,掌管所有的经营事宜,唯有混到这个份上,我才觉得自己算是站起来了。”   “第二,我们不能完全依靠崔家。阿湘,人生于世,要想真正硬气地扎根,就只能靠自己。你别看崔家现在待我们好,但是往后是怎么样的情形谁也不知道,我们必须做两手打算,这一点之前我也跟东家坦白地说过,我要开一家自己的铺子。”   陈湘打断我说:“那不行吧,给人家干活就要一心一意,我娘生前跟我说过,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要老实本分才行。”   我笑了,这个单纯的小孩几呀!   我说:“阿湘,你还记得福来饭馆吗,为什么杜掌柜走了之后小杜掌柜接手,大家都想着跑呢?世事无常。我们给东家干活并不意味着我们低人一等,我们是平等的雇佣关系,就拿我和崔家来说,崔家为什么雇我啊,又为什么在诗会之前不给我工钱呀,那是因为他们要看我的价值,我要能为他们创造价值,也就是能给他们赚到钱,他们才会用我,你看他们现在客客气气,但是如果诗会办砸了,赔钱了,坏名声了,他们会毫不犹豫把我赶走,一文钱都不会给我。”   “同样,我为什么选择崔家,一是因为我们那时候走投无路,再就是崔家人看上去还不错,应该能给我不错的报酬,是的阿湘,我给他们干活出力,为的是钱,就像这工坊里的工人一样,是为了养家糊口,是为了吃饱穿暖,如果东家不给工钱,谁还会在这里辛苦工作呢?”   “我们和崔家是一种交易,互利共生最好,但是如果有了什么变化,一旦崔家不再与我们交易,我们就要喝西北风吗?当然不能。所以我们要有自己的产业,要能够独立自强,靠自己立足于世。”   “我给点心铺子提供方子,给园艺铺子提供点子,都不算什么大事,好似说话间不经意就提到了,但是其实是在给他们传递一个信号,简单来说就是我这个人有用。人生在世,必须有用。不管是我想坐上大掌柜之位,还是我想发展自己的产业,都需要和这些人,甚至更多奉州城的各种人搞好关系,觉得我有用的人越多,和我产生交集的人越多,我就越能在奉州立足,根扎得就越深。”   “我不是在为崔家谋划,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谋划。”   陈湘愣愣地听完,好半天才说:“所以你为这次诗会尽心尽力,每一个细节都要自己把关,也是为了向所有人展示你的能力,而不仅仅是在给东家做事那么简单对吗?”   我说对,能力是展示给东家看的,也是给所有人看的,赚的,是自己的名声。   陈湘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我懂了,我一直以为在崔家住了下来就安稳了,我们的目标就是拥有自己的家,买一座院子,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这些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真正的扎根在这里,谁也不依靠就能活下去。”   我说:“是啊,我们的路还很长,还需要更多的努力才行。”   他说:“张成哥,你对我真好。”   我:“???”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上面的?   他说:“我才知道你一直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你都不跟我说,还由着我清闲,要是换了别人,怕早就赶我出去做活赚钱了。”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小家伙想得还挺多,我一个大老爷们,比媳妇大十一岁,若是在原世界也就罢了,在这个小哥儿没有任何地位的世界,我又怎么舍得让他出去干活,既然是男人当道的世界,就让我大男子主义养着他又怎么样。   阿湘真的好温柔诶,真可爱。   于是我掐了他的屁股,他惊跳起来问我干嘛啊,我面目狰狞地说:“你竟然还想着换了别人会怎样――”   “你还想换谁呢,我看你说得对,我就是太宠你了,今晚非得让你吃点教训不可,哼哼!”   陈湘惊呼一声,本能地逃到了床上,我大灰狼一般扑过去,把他压在身下,咬他的耳朵,说:“今晚就算你哭着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   陈湘羞得不行,把脸埋在被子里,嚷道:“你不要脸!”   我特么的要脸做什么!哈哈,感觉自己好坏哦。 第55章 庚子年三月二十日 天气晴   好紧张啊,明天诗会就要开始了,我今天一天都在外面跑,去各家铺子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   邹老板的园艺店今天是最忙碌的,因为鲜花的保质期短,他把所有的工程都集中在了今天,店里雇了七八个人做鲜花腕带,雇了四个人做花束,自己则带着四五个人跑去了现场,他们之前已经把拱门搭好了,今天要往上面插满鲜花,还要把会场的鲜花摆上,要很多很多花,他说这些花都要卖掉!   可以说他是这次诗会中投资最大的人了,这真的要耗费很多很多鲜花。所以他打算不免费提供腕带花,要收一两银子一个,说是不怕到时候卖不出去,宴会上的男男女女最爱面子,若是有谁不戴,会被同伴取笑的。   点心铺子的苏老板也很忙,不过到也还行,这种天气他的点心能保存好几日,提前做了一些,至于双皮奶,则是要今天做才新鲜,我跑到他店里已经满头大汗,他从后院水井里捞出一个水桶,里面放着好几碗双皮奶,在井水中放凉,吃起来特别解暑,虽然现在还不到夏天,但我真的太热了,吃了一碗才觉得好些,我建议他可以在双皮奶上加点蜜豆,他说早有准备。   杂货铺的冷老板也很清闲,他雇了人,把茶叶和干杂果包装一下就行。   酒香婶儿也备好了好几坛子酒,到时候她会提供一些一些精致的酒器,不会把大坛子搬出来,不过她专门分装了一些小坛子,这些是要拿来卖的,我见她装了三十来个小坛子,提醒她可能不够卖。   场地已经做好了,我和崔长宇跑去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没有一点点细节可以再改动,万无一失才放心。   我们在的时候,知府大人来了一趟。   我第一次见到当官的,感觉和电视上演的不太一样,他穿了便装,周身带着上位者的气场,确实能感觉出与众不同来,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像电视上那样精致,只是普通的布衣,剪裁得体而已。   我们要对他行礼,他也没有很在意这些,他更在意的是诗会现场的布置,今日特地来看看。   这也是他第一次来看,进了被围起来的场地,他明显有一瞬间的震惊,他站在入口处问是谁的主意。   我没出声,这种时候应该低调。崔长宇说是我的主意。   我赶紧站出来,知府夸了我两句心思巧妙,也就过去了。毕竟我只是个小民,店铺里的员工。   这里的知府姓王,据说人还不错,他刚进去一会儿,一个一袭紧身红衣,带着几分英气的漂亮姑娘骑着马跑了过来,姑娘跳下马就问:“我爹呢?”好像随便谁都认识她爹一样。   立刻有人恭敬地躬身回答说大人在里面。   姑娘把马鞭随意往腰间一插就跑进了会场。   原来她是知府大人的独女,那是随便谁都认识她爹了。王小姐见了诗会现场,惊艳地不得了,挽着她爹的手臂撒娇说她也要参加,他爹明显是个宠女儿的,笑着说:“你是为了邓帅那小子吧?”   王小姐哼了一声,说:“你管我。”   王知府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着说:“你呀你,也忒不矜持了,那邓帅是个读书人,最是斯文,你这幅模样不把他吓跑才怪呢!”   两人边说边走,我悄悄问崔长宇:“邓帅是谁?”   崔长宇小声说:“是奉州第一才子,王小姐喜欢他很久了。”   我问:“很帅吗?”   崔长宇小声笑道:“明天你看着,最让你难忘的那个人就是邓帅。”   王知府溜达了一圈才带着女儿回去,我们赶紧又忙开了,崔长宇要去天籁坊,他请了那边的姑娘们明日来弹琴奏乐。   我去了知府衙门,后院那边有人在专门教明日的丫鬟,我去看了下,丫鬟们穿着粉色的布裙,头顶做着同样的发型,训练有素,看上去很正规的样子。   中午没时间吃饭,下午在场地见各种商户,要跟他们说明天的规则,要告知他们各自分配的摊位,有些对摊位不满意的还要做调整啊天啊!   忙到口干舌燥,等到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天都黑了。   陈湘也忙,他这一天都在弄鸡米花,我回家的时候他还在炸,我去食堂打了饭菜,想吃口鸡米花被拒绝了,陈湘说这是明天拿去卖钱的,不能吃。   我想哭……   吃完饭我去了工坊,胡师傅和崔安都在,他们顶着红血丝眼忙来忙去,胡师傅今天脾气格外暴躁,我送了他一盒鸡米花他都没有好一点。他们把六种纸做了详细的分类,画卷和写字的纸分开放,场□□有三十六个点位,每一个点位都需要放每种二十张写字纸和十张画卷,还有笔墨,笔都已经准备好了,放在笔架子上从大到小排成一排,一共准备了四十个笔架子,以备急需。   墨是秋水墨,我才知道原来有讲究,说是秋天的水做的墨品质最好,墨也比较贵,本来没打算用这么好的墨,但是胡师傅说普通的墨配不上他的纸,啧,也有道理,那可是印花的玉缎宣啊!   还有一些油纸,这些是用来包明天他们买的纸的。   因为担心夜里下雨,所以这些东西现在都堆在仓库里,明天一大早再去摆上,而且还不能太早,太早湿气大,伤纸。我说干脆弄个仪式,明天等知府大人宣布诗会开始之后,我们的人再用托盘把纸端出来放到点位上,这样更吸引眼球。   胡师傅暴躁地吼了一声怎么不早说,然后让我赶紧去准备。   我赶紧找了三十六个长得还不错的伙计,让他们排练!练入场是不可能了,就练放托盘摆纸一个动作就行,到时候就让他们提前托着纸,纸上盖着红布在那等着。   都练好了,胡师傅说一群糙老爷们不太好看,让我看看能不能找那些丫鬟们来做,我的天啊他是不是在整我,想把他手里的鸡米花夺走!   官府那群丫鬟是不可能了,这会儿都睡下了,我可不敢大半夜的去找官府的麻烦,我去找了崔长宇,他今晚也没有睡,第一次办这么大的活动他也很焦虑。   崔家倒是有一些丫鬟,但是没有三十六个那么多,事实上大户家也就是十几个丫头婆子之类的就够用了,长得也很一般,不会像电视上一群群的漂亮姑娘,动不动还能上位之类的。   他想了想,说能把放纸这件事都得漂亮,而且这个点还没睡的,大概只有天籁坊的姑娘们了,我说那岂不是很贵,他说不会,可以借些丫头而不是乐师舞娘之类的,不用很多钱。   我们打着灯笼跑去了天籁坊,姑娘们果然还都没睡,这会儿店里也有很多客人,大城市人的夜生活就是丰富啊!   我是第一次来,乐坊总管是个三十来岁的小哥儿,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小哥儿叫凤来,崔长宇他们都叫他凤来先生,他虽然没有红痣了,但是是个[倌儿,不接客的,至于是谁采走了他眉心一点红就不得而知了。   他听说我们的来意表示支持,叫来一个丫头让选了三十六个身高胖瘦差不多,长得也还可以的丫头,这些姑娘平时就被训练过礼仪和身段,做起这些事情来格外地轻松,只排了一遍就搞定了!   凤来说乐师和舞娘们都早早睡下了,明日的演出很重要,大家都要赞足精力,特别是舞娘,好需要好好休息才能保证皮肤状态,才会好看。行吧,我还想着看一眼明日的舞蹈,现在看来也是没戏了。   他问我们明日姑娘和乐师们表演结束能不能在诗会里逛逛,他们前几日去排练了一遍,大家都很想去。   崔长宇说当然可以,本来这次就是面向所有人的,凤来听了很开心,嗯,我感觉他是很开心的,虽然他只是淡淡笑了笑,道了谢而已。   崔长宇说凤来是有故事的小哥儿,我没有多打听,这是人家的隐私,说不定还是伤心事。   等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吧,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反正天黑了很久了。今晚夜空中布满了星星,明天定然是个好天,太好了。   再怎么累也要洗澡,明天是很重要的一天,形象必须清爽,我泡了澡,陈湘帮我按了肩膀和脚,真的太舒服了,陈湘说纸筒都折好了,鸡米花炸了一遍,明天早晨起来炸第二遍,这东西要热热的才会酥,才好吃,他和朱大嫂借了小推车,明天就推到诗会上去卖,我给陈湘安排了个不错的摊位,嘻嘻,这算是利用特权了吗?   我躺在床上,紧张和激动让我怎么都睡不着,明天是我人生第一次啊,确定我日后工资的重大日子,我躺在陈湘身边,脑子里却全是诗会现场的场景,我在想乐师舞女从哪里进,她们进场前要在哪里候场,小溪流上加了几个小水车,到时候能不能顺利旋转,阿湘的鸡米花今天只炸了一遍,明天早晨来不来得及炸第二遍,放上一夜会不会就不好吃了,思绪太纷杂……   我睡不着,睡不着啊…… 第56章 庚子年三月二十一日 天气晴转多云   昨晚难以入眠,但是陈湘在我身边,我怕影响他睡觉,也没敢翻身,只能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也睡着了,大概是因为有心事,早晨一下子就睁开眼了,看了眼窗外,天才蒙蒙亮。   我转头看陈湘,发现他已经醒了,眨着眼睛看我呢,我问他睡得好吗,结果得知他昨晚也睡不着,怕影响我睡觉闭着眼在养神。   哈哈,好吧!   陈湘对于人生第一次卖东西这件事十分紧张也十分兴奋,他早晨有一堆鸡米花需要炸第二遍,时间很紧张。说起来我这才知道很多酥酥脆脆的小吃都是要炸两遍的,好吃是好吃,但还是要少吃。   我帮不了他,洗刷好之后就跑去了工坊,我今天也很忙。   工坊那边已经准备万全,胡师傅他们也是起早把纸都分好类装上车,拉着车往会场走,我也和他们一起,早饭没时间吃,朱大嫂包了包子,我们在车上吃了就了事。   我们到达之后,胡师傅带着伙计摆摊,我则跑去会场里面忙。   邹老板的工程在昨天下午结束,今天早晨忙着给所有的花喷水,这样花朵看起来更新鲜一下,他的摊位摆在门口,因为入场时要向宾客们推销腕带花。   酒香婶儿是最忙的,她专门找了两个伙计帮忙添酒,酒就在甜品台上,这两个伙计要负责添酒,还要负责把喝完的空杯收起来。   点心铺子的苏老板也很忙,他说昨晚已经把盘子摆好了,今天早晨端过来就行,只是双皮奶是今天起早蒸的,现在运来了第一批放诗会里,还有第二批是要放在外面卖的。   官府那边的小丫鬟们来的是最早的,她们要帮忙干很多活,主要是泡茶、蜂蜜水之类的。   月师和舞娘也到了,他们暂时躲在后台,要等知府大人说了开场之后才进来,他们还有入场队形呢。   正忙着就看见天籁坊的丫鬟们端着纸进来了,分别站在每个点位旁边,她们也穿了统一的鹅黄裙,做了统一的发型,看上去很正规。   陈湘这会儿也到了,他跟着工坊第二批运纸的车来的,我迎出去,帮他把鸡米花摆在摊位上,这会儿有点烫,等会诗会开始时应该正好温热可吃。我拿了三十六个小纸筒放在各个点位上,鸡米花一出,点心的甜香都被压住了!我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穿回了现代世界某炸鸡店。   今天东家也早早来了,他心真大,竟然忍住了一直没来看,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了我和崔长宇,这会儿来一看,直接激动地给了崔长宇两个赞赏的巴掌。巴掌排在后背上,我感觉崔长宇要吐血了。   崔长瑞也来了,小家伙进了会场除了哇――就是哇――   更引起我注意的是崔夫人身后跟着的两个女子,一个穿着绯红长裙,寻常相貌却给人一种温柔安静的感觉,一个穿着浅碧色的衣裙,长的漂亮,且自带一股伶俐气。   崔长宇介绍说,那位绯红裙的是他的夫人卫远霞,浅碧色的就是他心爱的小妾青萍。   少夫人对我点头,青萍则对我行了礼,她们身份不同,态度自然不同。   我谢过少夫人的照拂,又夸了青萍的画艺,青萍笑着说很期待今天的业绩,自己也总算可以为家里做点事了。   是很活泼灵动的一个姑娘,难怪崔长宇喜欢,我把陈湘也介绍给了他们。   少夫人依然很端庄地点头致意,倒是青萍咦了一声,拉着陈湘看了又看,说陈湘今日穿的衣服好别致。   今天我们的衣服都是陈湘亲手做的,用的就是少夫人送的那些布料,算不上特别好的料子,但是陈湘别出心裁,给衣服两侧捏了几道褶子,这时候的姑娘也会穿褶子裙,但是还真没注意到有谁像陈湘这般只在两侧做褶子的,确实很别致。   崔长宇从邹老板那里拿了三朵腕带花,每个女士都有一朵,我注意到少夫人微笑说多谢夫君,崔长宇也只是点点头回应,反而亲手把腕带花戴到了青萍手腕上。   青萍开心地晃动细白的手腕,问好不好看,崔长宇捉了她的手腕说好看好看,但不准给别人看,两人嘻嘻笑笑,我看见少夫人别过头去,眼中略带苦涩。   夫人见了也只是安慰了她几句,她不会太拘束青萍,我听阿冬说过,崔长宇夜夜只在青萍那里留宿,崔家也没办法,只能指望青萍给生个孩子传宗接代。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唉,世道如此,怪不得谁。   正说话间,门外一阵喧闹,这是宾客们来了,我们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接待。   宾客中有很多青年才俊,也有白头老翁,还有一些羞答答的姑娘家,她们是平生头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还有些放不开。所有人都被诗会的繁华震住了,不可思议地到处摸摸看看,说空气中都是花香,简直是仙境。   我看见邹老板那边忙成狗,他说的没错,没有哪个姑娘能拒绝腕带花,他的第一批花很快就被抢购一空,我眼明手快在哄抢之前挑了一条绑着浅黄月季的腕带送给了陈湘,陈湘很羞涩地伸出手腕让我在众目睽睽下给他戴上,小家伙,我可没说要亲自给你戴啊,越来越会浪了,哈哈。   因为有异性参加,所有的才俊青年也好,姑娘们也好,都很在意自己的形象,青年们都挺直腰杆,风度翩翩,姑娘们则捏着小团扇半遮着脸羞羞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一不小心办了一场相亲大会……   在众多才俊中,有一人特别显眼,他身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衫,衣襟滚了浅青色的绸缎边,长的白白净净,眉眼都很漂亮,气质出众,像极了原世界演古装剧的英俊男主,身边拥簇着不少人。   我对崔长宇说:“那就是邓帅?”   崔长宇笑说:“怎么样,我就说你一眼就能认出他吧。”   我赞叹,确实是神仙模样,难怪把知府家的小姐也被他迷地五魂三倒。正想着呢,有人在外面大喊一声知府大人到,所有人都连忙让出一条路,迎接知府王大人。   王大人今天依旧穿着便服,不过比昨天的要讲究些,这么一看他还挺有气度的,留着电视上中年男人常见的胡须,面带微笑,显得又亲民又威严。   陈湘悄悄跟我说王大人的胡子修的好看,让我也修一个,我摸着特地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惊呆了,这就是古今男性审美差距吗?崔长宇吃吃地笑,说他也不想留,留胡子是中年成熟男的象征,等他这颗躁动的热血之心安定下来再说吧。   王大人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姑娘,穿着浅粉色的长裙,戴着漂亮的珠花,走起路来娉娉婷婷,很是婀娜好看,如果不是我昨天见过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差点就被她的外表骗了,没错,就是那个敢于在大庭广众下说自己喜欢邓帅的王大小姐。   王大小姐一见着邓帅就两眼放光,提着裙子跳到邓帅面前,双颊微红,说:“子修哥哥,我今日好看不?”   我看见邓帅眼皮抽动了两下,哈哈哈,太好玩了,邓帅看上去很是窘迫,偏那王大小姐是个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体谅他,双手伸直,把自己的新衣展示给他看。   “子修哥哥,你看我今日淑女不?你不就喜欢矜持的吗,怎么样,今日可以喜欢我了吧?”王大小姐真是……鲜活可爱的性子啊……   陈湘在旁边偷笑,他也觉得这大小姐开朗又明媚,可爱极了。   然后我看见邓帅捂住了脑门,哈哈哈哈,这可真是……   知府大人见了,把自己闺女拉过来,小声说了句注意形象,王大小姐一边敷衍地点头,一边对邓帅挥手:“子修哥哥,我一会儿来找你。”   邓帅再次捂住了脑门,我觉得他的头一定很疼很疼,哈哈。   知府大人大概也很头疼,我见着他脚下一个趔趄,哈哈哈哈。   但是到底是知府大人,很快就稳住了被女儿折腾得肝颤的神经,站在了诗会场地最高处的凉亭中,说了一堆开场词之后,宣布诗会正式开始。   我没时间再去看八卦,也管不了陈湘这边,我和崔长宇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场地里悄然行走,我们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保证接下来的环节不出错。   是的,今天我们不是来风花雪月的,我们是来干活的。   知府大人话音刚落,天籁坊的乐师和舞娘就翩然出场,乐师奏起欢快悦耳的音乐,舞娘在鲜花丛中悠然起舞,我看见很多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舞娘越舞越陶醉,越舞越动人。   我看傻了眼,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崔长宇目不转睛盯着最中央的盛装舞娘,喃喃道:“蓉娘的舞真是越发动人了!”   一曲结束,天籁坊的人退下,知府大人宣布大家可以随心所欲,尽情游玩,留下墨宝。   有人问笔和纸在哪儿,东家大笑到:“别急,此次的笔墨纸砚由我崔记倾情提供,来呀,上笔纸!”   三十六个姑娘优雅弯身,将笔和纸一一摆在点位上,我的心都揪了起来。   我听见有人嘀咕不就是个笔纸吗,怎么还这么大阵仗,故弄玄虚。   然后在姑娘们揭开红布,露出内页之后,所有的疑虑声都消失了,充斥我耳朵的是一阵阵惊叹声和抽气声。我知道,我们成功了。   大家拿着纸议论纷纷,说这是什么纸,好漂亮,都不舍得在上面写字了。   姑娘们拿起墨,蘸着清溪水在天然而成的“砚台”中将墨磨好,有识货的人惊讶道:“竟然是秋水墨,也对,只有秋水墨才配得起这样的纸。”   我的心放下了一半。   很快,会场就热闹起来,大家赏着美景,吃着点心,吟诗作对,十分惬意,十分热闹。   我长出一口气,今天应是成功的了。   我出去看陈湘,不料却发现陈湘被围住了,吓我一跳,我赶紧跑过去,发现竟然是王大小姐拉着邓帅在跟陈湘说话。   王大小姐拿着一桶鸡米花,对陈湘说:“你觉得怎么样,布料我出,要多少钱你说了算。”   陈湘好像有些为难,我赶忙过去问怎么回事,陈湘见了我像是见到了救星,说:“张成哥,你帮我拿个主意。”   我问怎么了,陈湘还没说话呢,王大小姐抢先开口说:“你就是他男人嘛?”   我说:“是,大小姐有什么事吗?”   王大小姐笑得灿烂:“正好,他好像拿不定主意,我就跟你说说,我见他今日衣服怪好看的,让他给我也设计一件,就要这种样式的,不过要多点花纹装饰,我要做个大红色的,做我和子修哥哥大婚的喜服。”   我:“……”   头快疼炸了的邓帅:“……”   一无所知的陈湘有些不好意思,说:“二位要大婚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我的手艺实在普通,怕……”   王大小姐笑着摇头:“没事没事,我们可以商量着来,不合适就改。”   我:“……”   邓帅快疯了,无奈地说:“如玉,别闹了,走吧走吧。”   王大小姐杏眼一瞪,问我:“你是当家的,你说行不行?”   我:“……”   我特么的能说不行吗?   我只能对陈湘说:“既然大小姐信任你你就放手做吧,我也会帮着你设计,别担心。”   陈湘见我这么说就只好答应了。   王大小姐高兴了,说我:“听说这诗会是你设计的,你的审美我放心,我改天会把布料给你们送去,先走啦!”   说罢拉着邓帅就走了。   好多围观的人都在偷笑,崔长宇拉着青萍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说:“王大小姐和邓帅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玩到大,邓帅的性子就是清冷安静的,总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唯独受不了王大小姐的泼辣和直白,王大小姐成天追着他跑要给他做媳妇,他却一直不敢回应,看样子头疼的很。”   我也笑了,这小年轻的恋爱也是很劲爆嘛,我说:“我倒觉得王大小姐性子阳光可爱,不拘小节,邓帅不该错过她。”   青萍笑嘻嘻接话:“怎么会错过,别看他俩现在这样,早晚得成一对。”   我说你怎么知道。   青萍捂着嘴笑:“这满奉州城谁不知道啊,再说了,知府大人的掌上明珠成天追着他跑,谁还敢去他家提亲啊,这邓帅邓子修,怕是在劫难逃咯,嘻嘻。”   此言一出我们都笑了,我好奇地问:“邓帅,字子修,少东家,你的字是什么?”   崔长宇嗨了一声,说:“都是读书人才称呼彼此的字,我也有,叫文昌,平日里也没人喊,要是别人喊了我还别扭呢。”   我摸着下巴说:“那我是不是该给自己取个字?”我问陈湘:“阿湘,你觉得什么词适合我?”   陈湘瞥了我一样,小声嘀咕说:“流氓。”   崔长宇和青萍没听清,疑惑地说:“什么?”   我:“……”瞧今天繁花似锦,风和日丽,是个在床上教训陈湘的好日子吧?我觉得是。   我嘿嘿一笑,对崔长宇和青萍说:“流光,阿湘果然给我取了好字。”   崔长宇哦了一声,惊讶道:“张夫郎随口一出都是好字,要不你给我也取一个,我不想叫文昌了,改个什么光,什么雪之类的,比较有诗情画意。”   陈湘:“……”   哈哈哈哈,看陈湘憋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真的太好玩了。   我们在这边说笑,胡师傅在不远处急切大喊:“少东家,别光顾着玩了,纸都卖光啦!”   我们连忙跑过去一看,真是一张纸都不剩了。   胡师傅说:“还有人找家仆直接跑去铺子那边买了,还好我们在铺子那边留了一些,但是仓库里是一张都没有了,您看这怎么办?”   卧槽,卖这么好吗?   好得有点超出我的预料了。   这时隔壁邹老板的摊位也在嚷嚷:“一朵花都没了,铺子里的花全秃了!”   “庄子里的呢?”   “庄子里那些还没开呢!”   “捡着带花苞的,拿出来整盆卖!”   “好嘞!”   点心铺子更绝了,面粉没了……   唯独杂货铺还比较淡定,他们的干杂果卖的不紧不慢,一批卖完又来一批。   酒香婶儿已经开始接明年的订单了,她说她的桃花酒桂花酒之类的,只能在当季出,每年就那么多。   大家的生意都好的很,陈湘的鸡米花早就卖没了,陈湘说最后一桶卖出去的时候还是温热的,我这才想起来问他卖多少钱一桶,他说十文钱。   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背过气去。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卖贵了。   我真是拿他无语,我告诉他,邹老板那一朵花要卖上一两银子,这是宴会上,大家的消费都比较高,一桶鸡米花卖半两银子也会有人买。   陈湘吓了一跳,说那不是坑人吗,十文钱就已经赚了好几倍本钱了。   我真……   得出结论,陈湘不适合作生意。   算啦,反正已经赚钱啦,陈湘开心就好啦!   东家也过来了,我、崔长宇、胡师傅和东家凑在一起,当场订下再上两台印刷机,诗会一结束我们三个就一起去订做。   工坊的工人还要继续加班加点一段时间,我们和酒香婶儿一样,也接了许多订单,真是接单接到手软。   接银子也接到手软,不过那银子不是我收的,都是铺子里的账房在收,什么时候能轮到我摸摸那些银子啊!   诗会的受欢迎程度远超过我的预料,等到傍晚,到了原定收摊的时刻,知府大人突然宣布此次诗会持续三天。   天啊!   我们都要疯!   一方面真的很赚钱,另一方面货物量跟不上啊!   胡师傅头都要愁掉了,我跟他说纸先紧着女士那两款,也就是花瓣和莲花印,胡师傅问为什么,我说今天来的姑娘太少了,接下来两天肯定有更多在今天犹豫观望的姑娘顶不住小闺蜜的安利跑来玩,崔长宇说有道理。   胡师傅继续发愁。   晚上没能有时间教训陈湘,我在工坊帮忙直到深夜。诗会对于文人和姑娘们是享受,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又苦又甜,这叫什么,痛并快乐着! 第57章 庚子年三月二十三日 天气阴   诗会今天才结束,其实今天人还是很多,但是三天已经够久的了,不能再多了,要留点余味让人们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回味一下。   诗会上产生了大量优秀作品,诗词字画都有,甚至还有一个才子微醺之后为天籁坊的凤来写了一首曲子,表达爱意……牛掰啊这位老兄,我看了他的落款,叫董夕年。   我对作品没有什么兴趣,说实话我现在对什么都没兴趣,我只想赶紧收摊回家好好睡一觉。   工坊这几天忙死了,每天都像战场一般充斥着紧张的因子,仓库里一张纸都屯不下,甚至有客商等在铺子里一出纸就要提走。   东家赚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午后他叫我去他家里,我就知道他要跟我谈工钱了。   东家和少东家都在,他们看上去都很高兴。   东家说:“张先生真是高人,这次诗会咱们收获颇丰啊!”   我笑:“为东家效力不敢不尽心。”   他夸了两句,说到正事:“这次老邹他们赚的也不少,今晚他们在佳兴楼请客,你也一起去。”   我推辞到:“东家们的聚会,我怎么好去。”   东家摆摆手,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既然要在奉州立足,就必须要与这些人搞好关系,更何况你将来还想要自己的铺子,那更是少不了往来,没有谁能完全独立立足于世,放心吧,他们都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靠得住。”   几句话说得我心惊肉跳,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知道了那天我和陈湘说的话,但是我立刻就反应过来不可能,这世界没有高超的窃听技术,也不可能有人在我卧室外面听墙角,再说就算是有也听不见啊!   所以他有可能是通过这些天我在别的商铺做的那些事分析出来的?   或者根本就是巧合?   我不知道,只能小心翼翼说:“东家说哪儿的话,我想要一间自己的铺子无非是为了老了之后有点事干,挣口饭吃,不敢有外心。”   东家笑着说:“你想多啦!谁都是这么过来的,铺子里以前的于掌柜也是如此,现在他养老去了,我们之间还常有书信来往,没什么的。”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惭愧,东家是这么敞亮的人,我却暗戳戳地摆弄自己的小心思,我说:“东家放心,就算我老了干不动回家养老了,那也是咱们崔家出去的人,永远记着您的恩情。”   东家满意地点了点头。   咦?我是不是被算计了,怎么感觉他就等着我这句话呢?   老狐狸啊老狐狸,竟然跟我打了感情牌。   罢啦罢啦,左右是不错的东家,我就安心留下,踏踏实实好好干吧。   东家说于掌柜退休有段时间了,铺子里因为生意不是太好,也就没有再雇掌柜,一个账房两个伙计在那打理着,平日也过得去,就是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要了老命了。   我心中咚咚敲鼓,他这意思是直接让我干掌柜的吗?幸福来地太突然。   我说我年纪轻,资历浅,干不了掌柜的,东家说先干上几个月试试吧。   他让我有事都和崔长宇商量,说我们年轻人在一起有活力,而且我们俩一个新东家一个新掌柜,都需要历练,正好培养感情和默契。   我感觉这有点像小皇子和他的贴身小太监,一起成长,慢慢磨合,心意相通。   然后我们谈了工钱,我的底薪是五两银子每个月,然后根据当月业绩会有提成。   五两……感觉好磕碜啊。   随后东家又说今天给我五十两,这是诗会的提成加对我的鼓励和奖励。   我觉得我又好了,要是提成月月都这样也成啊!   银子崔安会送到我家里去,我这会儿要和他们准备准备去吃饭。   晚饭的人我都熟,几个铺子的老板都在,他们见了我都很热情,还给我带了礼物,我有些受宠若惊,我没有准备回礼啊!   他们说不用,这是谢谢我的诗会给他们带来的好生意的礼物。   这我觉得我得接着,想想邹老板苗圃里带花苞的花都拿出来卖了,就知道他们赚的有多欢!   席间喝了点小酒,提着礼物回家脚步有点飘。   终于闲下来了,可以和我的阿湘好好温存一下了!   回到家看见陈湘坐在床上点着油灯对着一堆银子发呆。   我一看,我的天,这么一堆!五十两这么多吗?电视上不都是一个小元宝?   这些银子没一块是元宝,都是些银子块,陈湘说这是四十九两,还有一两换成了一千文钱,崔安说这样方便花。   我突然不淡定了,我觉得我工资一点都不低了!我以前说书,一天十文,一个月三百文,现在一个月五两银子,也就是五万文钱,近两百倍的差距,我特么跨阶层了!   假设一文钱是一块钱,那么我的工资由三百块提到了五万块,我特么的还有什么不满意,我看着床上那一堆银子有点晕,我现在有五十万存款了……   陈湘拉着我的袖子说:“看傻了吧?我也有些回不过神来,竟然是银子,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见到银子。”   是啊,这个世界的消费还是以铜钱为主,像流民村那些人,一辈子可能都摸不到银子,不是东家给我的工钱少,是我被电视剧动辄千万两银子的手笔带偏了,银子本就是很贵重的货币啊!   我说怎么没有元宝,都是散银子。   陈湘不可思议地说:“你喝多了吧?哪儿来的元宝,那是官家的东西,而且散银子多好啊,绞起来方便。”   哦对,我是想起来了,以前在书上看过,古代人出去不是整个元宝花的,都是用着多少绞一点称称,天,我发财了,真的,我接受发财的事实!   我抱着陈湘转了好几圈,告诉他以后我每个月都能领到五两银子,也把东家那些话告诉了他,陈湘搂着我的脖子羞到:“我就说你要老老实实给人干活嘛!”   我们把银子用坛子小心封好藏在床底下,只留了些铜钱花,明天是陈湘生日,我的第一笔钱就要花在这件事上。   收拾好一切后,我抱着陈湘上了床,我说:“阿湘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陈湘眨着大眼睛问:“什么游戏?”   我坏笑着说:“这些天忙忙碌碌,你的功课有没有落下呀?来,把千字文背一遍,错一个字今晚让你哭一次。”   陈湘给了我一捶,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然后在我的目瞪口呆中,将千字文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   我:“……”   他哼了一声,仰着脸得意的说:“厉害吧?没想到吧?这些天忙忙碌碌的只有你,我可是每天都要背书写字的!”   我:“……”   我的天……我该怎么办……   这时候我的脑子突然就灵活了起来,我把他按到被子里,一边胡乱扯他衣服,一边就亲了上去。   陈湘红着脸喘着粗气说:“你耍赖!我都背下来了,你不要脸!”   我压上去,告诉他:“可我没说你全背下来就不让你哭了啊!”   陈湘啊了一声,一边羞臊说我坏,一边……最终还是哭了两次。   我的阿湘,我好爱你。 第58章 庚子年三月二十四日 天气晴   今天是陈湘生日,这是我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早晨我醒来时,陈湘还在被窝里睡得熟,昨晚他也是累了,听说生日的第一天一定要好好过,因为预示着这一岁的运气之类的,那么陈湘在生日当天因为XX起不来床,是不是就预示着他十九岁这一年每天都会因为XX起不来床呢?   呃……还是不要了吧,我觉得还是要适度才好。   我悄悄起床,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面是昨天买的,加上一个荷包蛋,用小葱提鲜,真是太美味了,陈湘醒来本还是有点疲惫的,幽怨地看着我,不过见到这一碗面,就十分惊喜了。   他捧着面碗小口小口吃,我问他怎么样,他说很香。   他说很久都没吃过生日的长寿面了,小时候偶尔会有,但更多时候他和娘亲是没有白面吃的,就算是豆面也要省着吃,用野菜和了做成团子。   可怜的小陈湘,我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亲自给你做长寿面,陈湘嗯了一声,眼眶红了。   今天并不能陪陈湘一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件就是要和崔长宇还有胡师傅去一趟赵记木艺坊,我们要去定印刷机械。   赵记木艺坊是奉州城最大的木艺坊,据说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我这种手艺人向来怀抱敬仰之心,我觉得他们都是实力派理科大拿,各种机械构造原理的掌握让我这个理科渣不服不行。   赵记木艺坊的老板也是他们最厉害的工匠,人已经有五十多岁,他有四个儿子三个闺女,其中最得他真传的叫赵老四。啧,这名儿取得。   赵老四今年也就二十五六岁,跟崔长宇他们都认识,我们一说印刷机他就知道了,说是要半个月交货。我问他能不能做镂空印花机,就是在纸上一压就能出镂空花纹的,他说这个很简单,听上去和点心铺子的模子差不多。   我又问能不能做个滑板。   他问滑板是什么,我简单说了说,他说以前没做过,不过可以试试,感觉不是很难,我说那要不试着做一个滑板车。   就原世界大街小巷孩子们玩的那种三个小轮子,前面一个操纵杆的滑板车,难点在于方向把控和刹车。   赵老四听了觉得很有意思,他说他一直想做些新鲜玩意儿,但是又没有很好的思路,我这个就很好,他会试着做做,等做完找我看,我说行,等我们回去设计下镂空花样再来找他做镂空印花机。   从木艺坊出来后,一直沉默的胡师傅和崔长宇一起敲了我的脑门,说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我是真的很想要滑板车,或者滑板也行,因为走路真的太累,而这里的地面又都是石板路,相来说比较平整硬实,很适合滑板和滑板车,多少能快些吧!自行车是骑不得的,因为这里没有橡胶,马车轮子之类的都是木头做的,骑自行车用木头轮子会很笨重,而且震动太大,会硌屁股。   之后胡师傅回到工坊忙去了,我和崔长宇去了铺子,我心情很激动,这就是我要工作的地方了,我一定要把它做成奉州城独一无二的书铺!   崔长宇账房和两个伙计说了声,我是新来的掌柜,干干试试,我觉得两个伙计态度还行,但是账房先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就有些不太服气的感觉。   想想也是,他在这里资历老,又管着重要的账务,老掌柜退休他是最有资格接任新掌柜的,但是东家始终没有提拔他,反而把我安排了进来,我比他年轻,他当然不服。   这种事情要慢慢来,东家说过这个账房先生记账算账厉害得很,脑子好,一文钱的账斗理得清清楚楚,从不曾出错。   是个人才。   铺子的情况我之前也有过了解,很简单,就是觉得可惜了三层楼的大店铺,我跟崔长宇说,我想要把铺子改造一下,崔长宇说我刚上任就要大动工,好大的手笔,要我先说说想法。   我说:“不如我画给你看?”   崔长宇:“……”   但我还是得画给他看,就算把他眼睛辣出泪来也得画,这种大装修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得画出来才有概念。   于是崔长宇心情复杂地跟着我去了里间,我拿了纸,但是这里没有炭笔,只能用毛笔画,无所谓啦,反正有崔长宇这个画家会给我美化!   现在的铺子有点像供销社的感觉,货架都在里面,需要什么书伙计就会领着客人去拿,客人并不能随意翻看。   我的打算是把三层楼全部用起来,一楼做展示区和卖货区,二楼做阅读区,三楼做办公区。   我把一楼分为四个区域,大体是收银区,书架,文具区,还有仓库。   收银区就设在门口,不过不像现在的柜台那样,而是要做成原世界商场收银台的样子,鉴于银两体积比纸币较大,我设计了一个弧形的宽大收银台,啧,突然发现“收银台”这名字真的很符合时代特征啊!收的真的就是银子。   书籍展示区做的很大,全部用浅色木头架子,不像现在这样每种书只放一本,而是放上七八本,一本是开封的,可以让大家阅读,其他的用油纸包好,包装上写上书名,作者之类的信息,跟在着一本后面,这就是要卖的新书,试读过喜欢可以直接带走。   文具区要有笔墨纸砚,我们的纸要留在最显眼的位置,要做斜的展示台,而不是能完全是平铺的架子。   仓库就是现在用的内间,在门口一进门最显眼的位置放上旋转展示台,用来放我们节日的礼盒、福袋。   崔长宇问我什么样的礼盒福袋,我不告诉他,哈哈哈。   一楼大体就这样,二楼则是做成阅读区,崔长宇反,说是能免费阅读了谁还买书回家看,我说阅读区两个规矩,一是不能出声,二是用过的笔纸要按价收费。   崔长宇依然觉得没有必要,我解释了我的打算:“少东家,咱们开铺子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还要提一提自己的名声,把我们铺子冠上一个美誉的名头,才能声名远扬。”   崔长宇脑子活,眼珠转了一圈,说:“你要针那些贫寒的学子?”   “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等我们的阅读区做起来,贫寒的学子可以在这里低价甚至免费读书,这样的名声一传出去,必定会有人赞誉我们什么道德,什么助人之类的,那时候再找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提个联,咱们就出名了。”   “没错,到时候就声名远扬,往来学子谁不想来看一眼呢,咱们又不让出声读书,他们读书人背书很不方便,多数还是会买了回家读的。”   我继续说我的规划,三楼做成办公区,主要有一个办公室和一个会议室,三楼面积不太大。   崔长宇问:“要这个办公室有什么用,咱们有事凑一起说说不就行了?”   我笑着说:“那是现在,将来我们的新点子多了,生意更复杂,就用的上了。”   崔长宇两眼放光,我觉得他想给我开颅,把我脑子里的东西一下子都倒出来。   “行吧,反正三楼空着也是空着”,崔长宇说:“就是你这图太丑了,我回去画一张,明天咱们再商量,还有需要的银两,尽量不要太多才好。”   那是,节约成本嘛,我懂的。   想想我不仅有了工作还有了崭新的办公楼,舒爽!   转眼到了中午,崔长宇回家吃饭,我则去了苏老板那里,向他订了一个蒸蛋糕,今天是陈湘生日,说什么都得庆祝下。   下午我本打算在铺子里呆着,没想到王大小姐找上门来,问什么时候能给她做婚服。   我:“……”   差点把这事儿忘了,这大小姐也是个有心的,诗会三天都没有来找我,而是等我忙完了才来,我觉得她还是不错的。   我问她:“大小姐是想定了设计图再做,还是想我们直接做给您个惊喜呢?”   王大小姐想了想,说:“你确定能给我个惊喜而不是惊吓吗?”   我笑:“应该吧。”我觉得看了我的设计稿她而言才是惊吓。   她似乎觉得这样神神秘秘的还挺好玩,说:“那我就等惊喜吧,你都需要什么?”   我说:“布料和丝线,还需要一些装饰,不过这些我来买,等结账的时候一并算上。”   她说:“布料和丝线我早准备好了,我让丫头送你家就行,至于其他的,就按你说得来。”   早就准备好了?这是多想嫁那邓帅啊!我觉得怪有趣的,八卦了一下,问:“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她笑嘻嘻:“我是什么时候都行,不过子修哥哥要考举人的,现在忙得很,不能打扰他,等他考完试吧。”   说完她就走了。   啊,年轻真好呀!浪漫,冲动,羞涩,还很甜。   铺子里的活就那么些,现在主要是忙着卖纸,我忙活了好一阵子。   快傍晚的时候去取了蒸蛋糕,好香啊,蒸的蛋糕和烤的不一样,没有那么蓬松柔软,而是更厚实压秤一些,不过还是很绵软的,还很香!   我谢过苏老板,他那正好有新鲜的牛奶,我又买了一罐,付了钱,提着蛋糕回家去,没想到一进家门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心里就有点慌,往常我一回家陈湘都会出来迎接的!   我把蛋糕放在案台上,一进卧室,就发现陈湘蜷缩在被子里,脸色煞白,我赶紧过去问他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他支支吾吾说没事,躺躺就好了,我急得不行,问了又问,他才很不好意思地说是来了月信。   月信是啥?我蒙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大姨妈啊!   心里一下子就放心了许多,好歹不是病。   我翻出了水囊,这东西从我们到奉州后就没用上过,我把两个水囊都灌满了开水,一个塞到他脚下,一个塞到他肚子上捂着,陈湘长长舒一口气,好像舒服了许多。   这姨妈真是的,一年来一次,来得还遭罪。   我说明天去买点红糖,熬点姜水和着红糖喝,陈湘更不好意思了,说哪有人明着讨论这种事的。   然后他抽了抽鼻子,问我是什么这么香,我说给你买了蛋糕,庆祝一下你的生日。   陈湘好奇地问:“什么是蛋糕?”   我笑笑,去外间把蛋糕取了过来,打开给他看,陈湘哇了一声,说:“这就是蛋糕吗,看上去好好吃。”   我摸摸他的头,掰下一块递给他,他爬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咬了一口,说:“好香好甜啊!”   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就可以猜出他肯定没吃午饭,这家伙,唉!   总觉得我以后在外工作,家里会放心不下,要是有个人来伺候陈湘就好了,我说给陈湘听,陈湘摇头说不用,在这院子里住安全着呢,而且他也就是今天不舒服,明天就好了。   他还理直气壮地教育了我一顿,说:“才刚挣点钱就想着怎么花出去,你这样怎么能攒下钱来呢,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要什么人伺候。”   我:“……”感觉我一家之主的位置有些不保啊,小家伙最近腰杆挺硬,教育起我来总是一套一套的。   吃过蛋糕,又喝了些热热的牛奶,陈湘感觉好多了,下来在院子里溜溜达达消食,我本来还想着吃蛋糕要来点仪式感的,结果啥都没弄成,都怪大姨妈。   算啦算啦,反正陈湘吃得高兴就好。   院子里的菜地已经绿油油一片了,黄瓜和芸豆都攀满了架子,陈湘在黄瓜架子里发现了两个小黄瓜,高兴地不得了,然后警告我不准偷吃,要等长大了才能吃。   我会听他的……才怪!   陈湘还想养鸡,说是要在院子的一角搭个鸡笼子,我觉得没必要,我每天上班都在铺子里吃午饭,早晚饭懒得做就吃食堂,陈湘自己也懒得做,一个人的饭总是糊弄,我宁愿他在食堂吃,家里其实不太需要做饭,而且地里这些小菜都很小,我们自己吃还不够呢,哪里有给鸡吃的东西。   陈湘只能作罢,围着他的小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开心呐!   真好啊,我们的生活就像这一地小菜一般,正在欣欣向荣地成长,充满了朝气,很有奔头,愿这样的日子持久一点。 第59章 庚子年三月二十五日 天气阴   早晨把两个鲜嫩的小黄瓜端上了桌,被陈湘追着打了好半天……   但最后我们还是一人一个把小黄瓜吃掉了,陈湘吃得很幽怨,我说黄瓜是寒性,你来月信不能吃,他倔强地咔嚓一口咬掉一半黄瓜,气鼓鼓地模样好可爱。   不过他吃完就说肚子有点不舒服,唉,我说什么来着。   小黄瓜现在长得很快,每天都会结出新的黄瓜,何必急于这一时。   我又给他灌了两个热水袋,嘱咐他今天不要干活,好好捂着被子,午饭我会回来陪他吃。   上午继续在店里忙,今天订单不是很多,我感觉供求慢慢变得平衡起来,这年头人们的购买力不高,也不会出现大批量供货,诗会那几日应该就是高峰期了。   所以我要换个花样玩了,我盯上了端午节,再有一个多月就要来了,这是个很重要的节日,不趁机赚一笔可惜了。   我们需要新的模板,这个得等崔长宇来了商量,我的画画水平实在是有点辣眼睛。   管账房的曲先生也终于稍微清闲下来,他把这几日的账拿给我看,说:“这是这几日的账,掌柜的可要好好瞧瞧。”   这语气,啧啧啧,还有鼻孔朝天的那个模样喂……   他拿了个算盘,说我可以核对一下。   我又不会打算盘,要这干嘛,于是我把算盘推开,说:“用不着,这是铺子的流水,还是包含工坊那边的流水?”   曲账房挑眉,说:“铺子的,不过工坊那边的货都是从铺子里下的单,也是在铺子里提货。”   我摸了摸下巴,拿出一张纸,列了加减乘除的算式,把账算了一遍,其实我不会账务,但是曲账房的账做的很清晰,又只给我看了这五天的账,所以我还是能算出来的,不过曲账房看着我在纸上画的乱七八糟地数字,有点嫌弃,也有点纳闷。   我算了两遍,这五日的收入确实不少,已经入账的,不包含交了定金但是没有付尾款的,就有八百三十七两银子,这可真的不少。   不过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按照纸的量x售价-成本得到的值,和实际上账上的数值对比,账上的银子少了十二两。   算了两遍都是这样,我问曲账房是怎么回事。   曲账房惊讶地看着我,问:“这么快就算出来啦?”   我:“啊,还行吧,咱俩再找找这十二两哪儿去了?”   曲账房脸有点红,我立刻就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东家说曲账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算错过一文钱,每一笔账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人堪称天才了,又怎么会一下子算错这么多呢?   呵~   这是考我呢,还是整我呢?   我把每一笔账都列了乘法算式,在其中四笔账上发现了错误,我指了出来,曲账房脸更红了。   我假装疑惑地问:“曲先生,东家说你做账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算错过一笔账,没有差过一文钱,怎么今日竟然错了这么多?是东家骗我呢,还是你的手段高超,有错的账东家看不出来?”   曲账房气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才没有做错账,我的账从来都明明白白,我这个人是有良心的,绝不昧东家一文钱!”   我哦了一声,敲了敲那四处错账,说:“那就是特意错给我看的了。”   曲账房哑然,过了半天,小声辩解说:“这几日账务量太大,我有些力不从心,不是故意的。”   我点点头:“偶尔出错没什么,我可以和你校对,一起找出来,不过若是故意错给我看,以为我不懂账就可以暗戳戳地算计我、鄙视我,那可就要不得了。”   曲账房指着我,气得吹胡子:“你――你血口喷人!”   我眨眨眼,不接话,说:“曲先生,从前有两个人都想当掌柜,东家不知道该选谁,于是把两个人关在两个房间里,每日有人给他们送吃喝,满足他们一切生活需求,但是派守卫在门口把守并叮嘱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出来,而能让守卫主动放出来的那个人就能当掌柜,其中一个人只说了一句话,守卫便毫不犹豫放他出来了,他说了什么?”   曲账房:“啊?”   我继续说:“一个父亲给了他儿子一百五十文钱,另一个父亲给了他儿子一百文钱,但是两个儿子把钱拿出来一算,一共只有一百五十文钱,请问那一百文钱哪里去了?”   曲账房:“……”   我:“您能用四根火柴拼成一个‘田’字,火柴还不能折吗?”   曲账房:“……”   我:“从前有个东家雇了一个伙计晚上给他看仓库,第二天伙计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您发了大财’,东家赏了他一笔钱并把他赶走了,为什么?”   曲账房:“为什么?”   我:“从前有个书生,赶考路上见一女子一手抱孩子,一手提着沉重的包袱,走起路来十分吃力,于是便想帮忙提重物,女子说不用,但书生自顾自要去接包袱,女子伸手制止了他并严厉地说不用!书生当时以为好心当做驴肝肺,晚上投宿客栈想起来突然吓出一身冷汗,请问书生为什么害怕?”   曲账房打了个寒战。   我笑笑:“曲先生先忙,我这边还有事。”   曲账房:“……”   我看见他顶着满头问号走了,估计他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我故意说的很快,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这些脑筋急转弯都是我昨晚想出来的,小时候玩腻了的老把戏,但是对于信息闭塞,思维有限的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够他费上一些心神的了。   他走了之后,我就清净了,拿出纸笔开始给王大小姐画喜服。我没有用炭笔,因为我总得和时代接轨不是,不能什么时候都拿着根炭笔不是,而且我也得学学画画写字,丢人丢给崔长宇看也就罢了,都是自己人,但是后面我会和很多其他人接触,不能在所有人面前都丢人吧?   我用毛笔勾勒衣服形状,然后画上花纹,我原本是想在裙子上缀上大批鲜花,但是不知道这大小姐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到时候没有鲜花怎么办,于是我改成了珍珠的。   裙子上面是繁复的鸳鸯、石榴绣花,下面则做成了花苞形状,一层一层又一层,我的天,女孩子穿这么多层不累吗?   珍珠则从腰间一直弯弯绕绕在花苞上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形,我觉得太完美了,王大小姐肯定满意。   不过为了避免我“抽象”的画技令陈湘产生误解,做出不伦不类的衣服来,我抽空跑了一趟赵记木艺坊,让他们给我做了个模特假人,要做成曼妙的女子曲线,但是不要头,我觉得赵老四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变态。   不过木头人不需要什么技术,依照赵老四的手艺,两天就能刻出来,我跟他说了急用。   中午回家去食堂打了饭,现在工坊没有之前那么忙了,印刷工作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草纸和油纸线也多少开始复工,工人们不用两班倒,食堂的伙食又恢复了以往的标准。   唯一的变化就是真的每天会有鸡肉,今天的鸡肉是炸的,很香,配上椒盐极其好吃,这是我给厨师的方子,参照鸡米花做出来的,我打了一些回去,和陈湘吃了顿饭,他这会儿看上去好多了,脸色不像昨天那般煞白。   之前杂货店冷老板送我的礼物中有一小盒红茶,我今天午饭后闲来无事取了一点,泡了开水把茶叶洗了一遍,然后捞出茶叶扔进了牛奶里泡着。   我把冰糖扔进锅里熬,熬到微微金黄的时候把牛奶和茶叶一起倒了进去煮开,奶的颜色渐渐变深,等到牛奶煮开冒泡了,我的焦糖奶茶就做好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饮料,所以我会做,哈哈,试问谁会不喜欢奶茶呢?   我的奶茶茶味重一点,奶味轻一点,倒了一大碗给陈湘尝,陈湘一开始觉得味道有点奇怪,喝了两口就停不下来了,他表示自己太喜欢奶茶了,好想每天都喝。   我捏捏他的小脸蛋,他脸上长了点肉,不像初见时那般清瘦,现在很有少年感了。   我说:“每天喝会变成小胖猪的!”   陈湘嫌弃地将脸从我手里扯出来,说:“我也只是说说,这奶和茶都是贵重东西,哪能天天喝。”   这么一说我到想起来我的体质提升计划了,茶是很贵,但是奶还可以吧,每天一碗新鲜牛奶有助于身体健康!   不过这牛奶必须煮开了喝,因为没有消毒杀菌的技术,只能靠煮沸消毒。   下午我去苏老板店里问他牛奶从哪弄的,苏老板笑了我一顿,告诉我那是羊奶!   嗷,他们没有奶牛!   羊奶就羊奶吧!不是说羊奶更好吸收吗?   反正味道都很好就是了,苏老板说是城东头养羊的孙老头每天都会来送新鲜羊奶,明日跟他说一声,每天给我送些,也不贵,半两银子能喝一个月。   我……   半两银子,五百文钱,一个月三十天,就是十多文一天……   这还不贵呢!   我以前说书时候一天的工钱还喝不起羊奶呢!   不过现在我喝得起,为健康投资是值得的。   去到店里,曲账房幽怨地盯了我好久,我觉得他有话要说,不过崔长宇来了,一见到我就把我拖走了,曲账房没有时间说话。   崔长宇说他没画完装修图,因为他的青萍怀孕了!   他兴奋地手舞足蹈,满脸红光,说这几日青萍不太爱吃饭,昨天还吐了,他担心就找了郎中来看,结果竟然是有喜了。   我也替他高兴,我说要不我请客庆祝一下,他说不要,他要回家照顾青萍!   好吧好吧,那我下班也回家照顾我的阿湘去!   晚上回家陈湘说豆角也长出嫩嫩的小豆角来了,他警告我要是再敢没等他们长大就摘下来,他就对我不客气啦!   哈哈,豆角这东西长得飞快,不趁嫩的时候摘下来就老啦!   我说等明天摘了做打卤面吃,陈湘又追着我跑了半天……   这就是我们锻炼身体的方式了吧。 第60章 庚子年三月二十九日 天气小雨   下小雨啦,不过一点都不冷,现在是农历三月底,马上四月,按照阳历算大概是五月的天气,我最喜欢这个季节,温度十分舒适,再加上这个世界基本没什么污染,空气很清新,吃的东西都是无公害,我觉得只要有钱保证衣食,找个好郎中做家庭医生,我是可以长寿的。   那个没有头的模特就放在我们书房里,陈湘平时就在那里做衣服,一开始他看到这个模特感觉有点不适,不过我把布料往模特身上那么一披,跟他讲我的设计,他就觉得这个模特无比之好了。   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给模特加个头,我也不明白,反正我知道小时候商场里的模特都是有头的,后来就都没有了,大概是为了换衣服方便?   我跟陈湘说了我的喜服设计,陈湘觉得很惊艳,他说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瞧吧,我的陈湘多懂我,设计稿画成那样也能看出惊艳来,不像崔长宇那家伙,只会嫌弃我画的不好。   喜服是绿色,我还是觉得很奇怪,陈湘说内衬的裙子搭黄色好看,我却觉得那样有点像螳螂。陈湘说总不能用白色,不吉利,大婚的衣服还是要越绿越好。   我:“……”   如果不是身处这个时代,我会觉得陈湘是在恶搞。于是我建议内衬用深绿色,陈湘觉得倒也还不错,他会先用布在模特身上比量一下,满意了再动手做,他说这件衣服要做很久很久,因为剪裁很麻烦,层层叠叠太多,另外就是刺绣的问题,这个是真的复杂,一个月内肯定做不出来。   我觉得王大小姐可能等不了那么久,我让陈湘考虑一下找两个帮手,陈湘想了想说他不认识什么人,等去问问朱大嫂有没有推荐。   这事儿就交给他了,我要去忙铺子里的事情了,崔长宇大概是要当爹了心情好,对于铺子装修的事情一点都没有犹豫,大笔一挥就批了,然后又跑回去陪他的青萍了,说是从东海那边弄来了一批珍贵的鱼胶,对孕妇大补,正想着法儿地弄给青萍吃呢。   我真是……我不懂装修啊喂!   这两天我就在为装修的事情发愁,店铺不能不营业,所以要从三楼开始装。   之前办诗会认识了几个工程队的管事,这会儿正好用得上,不过他们要价贵,我寻思我们的铺子也不太用大改,主要就是布置一番,打个底而已,于是我悄摸摸地和一个管事商量能不能算他的私活。   他说本来就是他的私活。   好吧,他就是装修队的头儿,上面没有东家,只能这样了,我定下了他们工程队,但是具体的价格还有待商量,这些不着急,装修是个大工程,不能仓促定下来。   我还要去赵记木艺坊第一批案几,按照我们的计划,二楼有一片区域是阅读区,要放上两排矮桌和蒲团,两边的地方要做一些架子,放一些纸笔方便书生们取用。   这些说起来简单,其实每一张桌子椅子都要我自己设计,还要考虑蒲团的大小花样,都很繁琐,一不小心漏掉一点就容易出错。   这会儿我带着赵记的伙计来量尺寸,一进门就看见幽怨的曲账房抓了把盐炒黄豆一粒一粒往嘴里扔,他大概还没想出来那几个那几个脑筋急转弯的答案,又不好意思问我,所以一直就这么幽怨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理他,带着赵记的伙计先去三楼,会议室要做一个大圆桌,还有办公室的档案柜,架子,书桌。   办公室分内外两间,外间办公用,里间其实是个档案室,一些重要的商业资料都会存在这里面,我把它放在办公室里间,也是为了便于保密管理,任何人想要看到这些资料都要经过我的办公室,我心里也能有数。   正量着尺寸呢,突然听见楼底下一阵喧哗,我探出头一看,曲账房满脸青紫,捏着脖子瞪着眼睛张着嘴,好像喘不上气了。   我赶紧跑下去,看见旁边散落一地的黄豆立刻就明白了,这家伙应该是呛着了,黄豆卡气管里了,这种必须马上施救,不然几分钟他就断气了。   我赶紧从他身后抱住他,一手握拳,一手压着拳头在他腹部猛然往上腹用力,连着做了四次,那粒黄豆噗的一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我知道这就好了。   我松开曲账房,他猛烈咳嗽,大喘着粗气坐在地上,脸色渐渐缓过来,我问他:“你没事儿吧?”   他无力地抬起眼皮他看我一眼,狼狈地喘着气对我摆手。   店里两个伙计一个叫郑前,一个叫阿贵,我让阿贵去找了郎中,无论如何要看看才能放心。   阿贵找了附近的郝郎中说没什么事,开点养肺的药喝两剂就行,不过他对我的手法很感兴趣,问我是怎么把曲账房就回来的,我便把海姆立克急救法教给了他,现场还有些围观的人,也都比划了一顿,我告诉郝郎中,可以多多宣传这种急救法,造福百姓。   郝郎中十分感慨地说我这是积大德的善举,并答应我凡是有人去他店里看病抓药,他都免费传授,我觉得他是个很好心眼的郎中。   人群都散了,阿贵和郑前也都去忙了,只剩下曲账房和我,他对我拱手行了个礼,说:“掌柜的,多谢救命之恩,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之前是我心胸狭隘,多有冲撞,我给您赔罪,从此您说什么我就干什么,但凭吩咐。”   我并不想给四十多岁的男人当爹,不过他能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的,我让他坐下,认真地和他谈了一次话。   我说:“曲先生,我那些题的答案您想出来了吗?”   曲账房苦笑摇头:“我真是太蠢笨了,一道都没想出来。”   我说:“不是您蠢笨,而是这些题叫做脑筋急转弯,非得换种思维才能解出。现在您明白为什么东家让我当掌柜了吗?”   曲账房还是不解。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总有新点子,我能为崔记赚更多的钱,揽更多的生意,这次诗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曲账房点头:“这一点我自叹弗如,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您有大才,我只会算账,这掌柜之位本来就不该给我。”   我笑着说:“不,您也是有大才之人,您的账可说是天下无二,您在这方面的本领我是愧叹不如,您瞧,我有主意,你能管好钱,咱们两个合力一定能让崔记财源滚滚,呈现前所未有的兴盛景象,而如果你我二人离心离德,那对崔记能有什么好处呢?”   曲账房叹了口气,说:“掌柜的说的对。”   我拍拍他的肩,说:“曲先生,您知道聚宝盆吗?”   曲账房啊了一声,说:“听说过,那是神仙的宝贝。”   我说:“那不是神仙的宝贝,您,和我,我们就是崔记的聚宝盆。”   曲账房一脸震惊地看着我,而后瘫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仰天长叹:“我服了。”   曲账房的事情解决了,我的心里就亮堂多了,不然工作中若总是有个元老级人物作对,我也不好干活。   赵记的伙计还在量尺寸呢,我刚想走,就被曲账房拉住,他急切地问:“那些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啊?”   我:“……”   好吧,这都魔怔了。我把答案告诉了他,他感慨说:“真不是人出的题啊!”   我:“……”曲账房,咱俩刚和好对吧?   有了曲账房,我很多事情就轻松了许多,他说以后装修需要买什么,一定要带着他,他会讲价。   我立刻就带他去了赵记,再见识了他的三寸不烂讲价神功之后,立刻又带他去了工程队那边,丫的牛掰啊,把价钱讲下来近一半!   原来这些天他也留心了我的装修大业,早就知道哪里会花冤枉钱,但是一直不说,等着看我洋相呢!   他才不是个玩意儿呢!   价格谈好了,装修的事宜直接就定下来了,我把崔长宇的图给工程队的刘头儿看,他一眼就明白了要怎么装,说是今天找人,明天就开工,这可真是太好了。   今天有一件令我十分开心的事情,赵记把我的滑板做好了,不过滑板车还要过几天,赵老四说方向和刹车还需要再调一调。   我踩着滑板在他院子里转了两圈,不得不说赵老四这手艺绝了,一点都不会震,我问他是不是加了弹簧减震,他问我弹簧是什么。   我:“……”行吧,我又向赵老四贡献了弹簧。   赵老四见我滑板玩得溜,他也心里痒,说是要试试,结果一上来就摔了个屁股蹲,哈哈哈,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滑板的热情,他说要给自己做一个。   我估计这东西一上街很快就会大卖,赵老四要发财了,赵老四大概也这么觉得,他没收我钱,说我这个要是坏了再找他换。还是不要我钱。   我踩着滑板,在路人惊诧的注视中一路风驰电掣回了家,陈湘见到我的滑板,也很新奇,他也要试试,我可不敢让他摔屁股蹲,扶着他慢慢转了两圈,他玩了一晚上,直到天黑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不过他已经能够慢慢滑一小段了。我明天再去赵老四那给他订一个好了。   想想明天就要过上踩着滑板上班的拉风生活了,我就觉得无比爽快!   陈湘说朱大嫂给她介绍了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的大闺女香枝,一个是她胡同里的芬嫂子,说都是好手艺的裁缝,特别是芬嫂子,以前靠给人家做衣服过了一段日子。   我说那就都叫来试试好了,陈湘说行,不过要等我白天不在家的时候才能来,人家香枝还是大姑娘呢,不好在我在家的时候进家门。   我倒是没意见,我每天上下班的点都是固定的,只不过她们在,我中午也就不回来了,他们自己弄些饭菜吃就是。   这个时节蔬菜开始多了起来,家里的小菜园能供应我们每日的需求了,我总是能吃上菜园子里摘的新鲜蔬菜,真是鲜美极了,菜本身的味道原来可以这么鲜,和大棚里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希望这个时代能有大棚,因为太多太多穷人根本吃不饱饭。   其实最大的难度就是大棚上面的膜,要保证足够的饱暖、透光、抗风,现在没有这种材料呀!还有大棚内的除虫防病技术我也不懂,唉,这些随缘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海姆立克急救法这里写的很简略,小宝贝们不要完全参照,详细的可以上网搜权威材料哦~~~么么哒~~~~   关于崔长宇,我看很多小宝贝们都不喜欢他,觉得他很渣,如果把他放在现代是很渣,不过在他那个时代大环境下,那种思想和教育的熏陶下,他并不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所有人都不觉得他不对,即便是张成不赞成他那样,也无力劝说,因为全世界都是那样的。不过,他也有优点,他比较阳光,热情,爽朗,充满活力和干劲,对朋友都是一等一的好。   我不会写完全正确的人物,每个人物都有正面点也有负面的点,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物呀。   即便是张成和陈湘,也会有自己的缺点。张成有暗戳戳的小心思,有时候不够果敢,也很多方面也不够成熟,陈湘因为没有受教育思想上比较闭塞,有时候会有些小家子气,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做正能量的,积极向上的,可爱的主角,没有谁是完美哒,就如我们现实中的每一个人一样。么么哒~   最后,有人知道为什么模特没有头吗? 第61章 庚子年四月十九日 天气雷雨   好久没写日记,今天记一下最近的生活吧,写日记可不能懒,每一个字都是年迈后的珍贵回忆。   第一件事:   曲账房瘦了。累瘦的。   自从他毫无保留甚至略带炫耀地展示了他的讲价神功之后,我就让他负责装修事宜了,不愧是精明的算账人,装修工程中每一处细节都被他算得清清楚楚,施工队别想偷工减料,少一刷子漆都逃不过他的镭射眼。   但凡哪里出一点纰漏,他就会――扣钱。   所以这段时间施工队也不好过,整天为了那几文钱战战兢兢,有种恨不能倒贴点,请您给我闭嘴吧的架势。   他们这边剑拔弩张,个个八公草木,我这边就轻松多了,反正设计图就在那,装修风格是简洁大方型的,没有太多繁琐的装饰,该怎么做一目了然,需要盯住的恰恰就是这些细节。   于是我现在在干嘛呢……   第二件事:我最近的生活   今天打雷下雨了,香枝和芬嫂子都不会来,我也懒得上班,就在家里喝着热腾腾的羊奶,吃面包,还拍了个小黄瓜。   天呐,坐在干燥舒适的室内,吃着香软美味的食物,想着曲账房还要在铺子里跳脚的场景,啊,生活是如此美好。   你们注意到了吗,我吃的是什么?   面包!哈哈,苏老板的点心铺子把面包做出来了,他说面包卖的很好,而且举一反三,在他们做出第一个圆滚滚的小面包之后,很快就发明了十几种面包花样,可以想象这种香软的小点心会有多受欢迎,他说有几十家有钱人家已经指定让他铺子每天早晨送新鲜面包做早餐了,就像孙老头送羊奶一样。   他们铺子现在雇了一个伙计,按我说就是钟点工,每天只上一个时辰的班,早晨负责给各家各户送面包,挣得不多,倒也不耽误干别的活,是个不错的兼职。   我喜欢吃刚出炉的面包,陈湘也很喜欢,这就是我们这些天的早餐了,羊奶面包,这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穿回原世界的恍惚。   陈湘的大姨妈结束了,持续了八天,结束之后院子里晒了个奇怪的东西,陈湘很害臊,说那是月经带,这时候没有姨妈巾,就用月经带上面放一堆草纸垫着。   大姨妈真是个棘手的玩意儿啊。   我最近比较闲,抽出了更多的时间练习写字画画,千字文三字经的字我都认完了,也会写了,想想自己从此就是个徒手写繁体字的人了,感觉还挺厉害。   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写错,慢慢来吧,毕竟我脑子里还有一套不可磨灭的文字在。陈湘学起来就容易多了,有时候看我写出简体字,他还挺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只以为我是写错字了。   我好想带陈湘去我的世界看一看啊。   陈湘也没闲着,每天除了做衣服就是识字写字,现在我在纸品工坊干,家里再也不缺纸,他也开始笨拙地拿起毛笔,学着写字了,他的字写得不大,不算好看,但是他总是写得很认真,也会把整张纸写得满满的,看不清写了什么之后才舍得把纸收起来,扔是不舍得扔的,事实上也没有哪家人会扔掉写完字的纸,他们会觉得那是对学问的亵渎。   值得一提的是陈湘的滑板已经练得很溜了,可以和我一起在大街上风驰电掣,赵老四正式推出了滑板定制业务,也不需要什么广告,每天在街上穿行的我就是最好的广告。   和陈湘的羞羞生活保持在两三天一次,我觉得这个频率最好,多了身体吃不消,少了……不能少了,憋得慌。   家里的蔬菜越来越多,小黄瓜长太快,根本吃不完,陈湘也不会因为我摘掉嫩黄瓜而揍我了,他自己都紧着嫩的时候赶紧摘,这东西长得快老得快。   豆角也很多,还有小白菜也可以吃了,陈湘不舍得吃小白菜,他要留着他们长大,变成大白菜,冬天吃。   有时候菜吃不完,陈湘会让香枝和芬嫂子带些回去,陈湘说她们都很喜欢。   第三件事:陈湘的事业   陈湘把礼服做出来了,昨天王大小姐亲自来取,看到礼服的那一刻她情不自禁捂住了嘴巴,我看见她的眼圈红了,就像很多沉浸在爱情当中的女孩子看见专属自己的豪华婚纱一样。   她那么泼辣的人,在这件嫁衣面前却只会说“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可见是有多激动。   她从无头模特身上小心翼翼地扒走了那件衣服,小心地让丫鬟装进箱子里带走,她给了陈湘三十两银子,我的天,陈湘捧着三斤银子傻在原地了。   我也傻眼了,要知道我们几乎只投入了人工费和一点点材料费――我在买珍珠的时候发现珍珠在这个世界是很贵的,动辄千两银子,而且我们这些小民还买不到,所以改成了刺绣花,很繁琐的五颜六色的刺绣花,从层层叠叠到飘飘洒洒,很是好看,绣在绿色的裙子上,像极了春天山花烂漫的田野。   而这些刺绣花,只是一些线而已。   王大小姐走了,走之前我请她向邓帅传达一下,七天后我们的铺子重新开张,让他们来玩,她高高兴兴就同意了。   陈湘铰了两块银子,说是等下次给香枝和芬嫂子。   今天他对我说,他想了一晚上,觉得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笑着问:“是做衣服吗?”   陈湘点点头,说:“昨日王小姐见到婚服那副开心的模样让我深有感触,我想做更多的漂亮衣服,让像她这般的女孩子都能穿上心仪的衣服。”   我表示支持,说:“那你开一家高端成衣定制铺子吧,我可以投资。”   陈湘一听开铺子就有些犹豫,说:“开铺子需要好多钱,我们才刚攒下这么些银子就要花出去,我不敢,万一赔了怎么办。”   我摇头:“赔不了,我觉得你还需要多雇几个人。”   陈湘把脸凑过来问:“你是不是有有坏点子啦?”   我狠狠亲他额头一口,捏他的脸颊说:“这怎么能是坏点子呢,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能同时让你的成衣铺子和我的纸品铺子发大财的点子!”   陈湘很好奇,但我不告诉他,一是因为我的点子还没有完全成熟,我不习惯在没有准备完全的时候就跟人说,二是因为我要用这个换陈湘今晚羞耻的主动!哈哈!我换到啦!   陈湘对他的铺子犹犹豫豫,我其实也不是很有谱,陈湘的脑回路有限,手艺好,但是在铺子发展方面还是很缺乏经验的,我要把他带起来才行,虽然我也是个新手,但至少比陈湘好一些。   我打算先帮他找找铺子,然后让他多学习一些东西,等到准备完善之后再开店。   这些准备工作包括经营的,也包括自身素质的,我的陈湘既然要开铺子,就一定要开最不普通的那一家,那他就需要自身素质相匹配,现在的陈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我的想法是两者同时抓,让他一边在我的纸品铺子里帮忙,学习经营,一边学习画画写字,做衣服可是要会设计的,而且以后若是给那些富贵人家的女眷们定制,就一定要在设计稿上打动她们才行。   我得给陈湘找个绘画老师,这个一点都不难找,现成的一个青萍摆在那里呢!   青萍的画技,那可是能当模板印刷出来的,厉害得很。崔长宇最近总是提起青萍在家养胎闷得慌,被崔长宇带回家后,她就和以前那些人断了联系,没有什么朋友,寂寞得很,她现在已经不吐了,我觉得可以让陈湘去陪陪她,给她找点事做做,我对那小姑娘的印象也还不错。   明天去和崔长宇说说看吧。   第四件事:端午节活动   距离端午节只有半个月了,我们的活动必须抓紧时间准备了。所有的产品要在端午节前卖出去。   崔长宇设计了十几份印图纸,我选了六份,当然我们这次不是专门印纸,也不搞诗会。   我要借着店铺重装开业的东风,推出一批限量礼盒。   礼盒里的纸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六种纸我们以后也不会再印,也就是绝版,卖的就是物以稀为贵。   不仅仅有纸,还有订制的毛笔、秋水墨和上好的砚台,我本是想用贵重的端砚,但是崔长宇觉得这样会压了纸的风头,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换成了品质好一些的普通砚台,这些笔墨砚台都是订做的,上面刻了崔记的牌子,也是崔长宇设计的造型,可以说是别具风格。   礼盒一共只卖两百份,所以印刷工作量不是很大,这次的收入也不会像诗会那样汹涌,我不能总是做大活动,平时的经营就是一些小活动小创意,增收就是。   难度在于纸盒,我要做成礼品盒的样子,就需要做硬纸板,还要印上花样,然后找手巧的工人叠起来,这些都交给胡师傅其研究好了,老头吹着胡子气呼呼瞪了我一眼就去研究了,我知道他虽然叫苦不迭,但其实他很热爱研究这些工艺,每次我有新点子,他都是很喜欢的。   这就是我最近的生活啦,平淡紧张又有趣,我爱我现在的生活。   另外,陈湘去买了蚊帐回来,要有蚊子了吗?天啊,我讨厌蚊子! 第62章 庚子年四月二十六日 天气多云转晴   今天店铺重装开业,我们一大早就在店铺牌匾上悬挂了红布,扯了大红花,我做了一个剪彩仪式。   传统的舞狮队表演过后,东家亲自出面,剪了彩,揭下了牌匾上的红布,而后当众将我们的牌匾悬挂在大门正上方。   从此铺子不叫崔记书肆了,改做“跬步书房”,取自“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东家取的,还去求知府大人提了字,这身价一下就上去了。   邓帅作为奉州最有影响力的青年才俊,带了一大批朋友来,加上围观群众,今天的跬步书房几乎要被挤爆。   我我的装修还是很有信心的,让他们随意参观,果然,人群中发出一阵阵赞叹声,都说这书房的设计太别致了。   我挺得意的,我的设计是一进门就能看到成排的书架,上面摆着满满的书,旁边就是我们的笔墨纸砚售卖区,中厅大柱子上刻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毁于随”“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等等名言名句,金光闪闪的大字,十分醒目刺眼。   二楼的阅读区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好多学子都觉得新鲜,当场就选了书在案几前坐下阅读。二楼写着大大的静字,郑前在二楼挨个提醒一定要保持安静。   二楼还有一个特色,就是一面整洁的大白墙,墙上贴了巨大的玉缎宣,平日里是钉在上面的,要取下来还是很费劲的。这是一堵留言墙,学子们可以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学习心得,也可以签名,还可以写自己的座右铭、豪言壮语、奋斗目标之类的,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可以看到。   现场就有人题了字,什么“誓要考上举人”“每日五更读书”“奋发图强”之类的,还有王大小姐写的“王如玉要永远陪在子修哥哥身边”,惹得大家一阵哄笑,邓帅脸红成猴屁股了!   三楼办公区域不允许任何人上去参观,大家就在一楼二楼流连,一楼今天特别忙,陈湘和阿贵忙得团团转。   因为一楼展示区放了我们的端午节礼盒,每种礼盒的颜色都不同,分为红色、粉色、青色、靛蓝、树叶印花、粽子图案六种盒子外包装,每种盒子上都系了不同颜色的缎带,很是精致。   展示区有六个打开的盒子供大家参观,每个盒子里的纸花色都不一样,每种纸只有十张,不做零售,只在礼盒中售卖。   礼盒售价五两银子,两种有印花的六两,很贵,顶我一个月工资,但是并不妨碍有钱人买,奉州经济发达富人多,很多人会买来收藏,也会拿去送亲友,这么精致的礼盒,装的是文房四宝,是很有格调的礼品。   礼盒一共只有两百份,红色和粉色盒子相少一点,主要是因为送女孩子文房四宝的相少一点,两种有印花的礼盒也不多,因为我们要物以稀为贵。不到一上午我们的礼盒全部卖掉了,曲账房收银子收到手软,陈湘跟着他学会了用称银子的戥子。   还有很多人想要预订,但我们不做预订,这个就是绝版,好多人嚷嚷着不满意,我们便透出话来,七夕那天还会有礼盒,也是限量版,请大家到时候早点来抢。   今天铺子里卖了不少书,还有文房四宝,收益相当可观,我觉得我下个月又有提成拿了,哦了,我每个月一号领工资,哈哈,每个月初都值得期待。   陈湘今天要在铺子里帮忙一整天,因为今天真的人超级多。这几日他都是只来一下午,上午要去崔家跟着青萍学画。   那天跟崔长宇说了让陈湘跟着青萍学画画的事情,崔长宇果然很赞同,问了青萍,青萍急慌慌恨不得陈湘能立刻去。   根据崔长宇的描述,青萍当时掩着嘴笑,问:“就是诗会那天一桶鸡米花只卖十文钱的可爱小哥儿吗?”   哈,我看陈湘这件事很难释怀了。   陈湘很喜欢青萍,他说青萍很多鬼点子,跟她在一起感觉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可以无忧无虑的笑着闹着,崔长宇也是真的宠青萍,每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青萍,问她这一天过得开心不开心。   青萍教画画的方式很有意思,有点像后世的早教艺术班,让陈湘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画出自己的风格,一开始陈湘觉得自己画地丑,不好意思拿笔,但是青萍让他随意画,等他画好了,青萍总能几笔改动让那副画变个样子,哪怕是一团奇形怪状的色彩,也能在她的笔下变得生机勃勃。   然后她会告诉陈湘哪里应该如何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效果,却从来不说陈湘的手法不。   陈湘很喜欢这种学习方式,每天只要有空就会练习,我看他不过学了几日,已经有很大进步了,我说以后陈湘教我画画,我教陈湘识字好了,互相教学,然而陈湘一撇嘴,说不稀罕,因为青萍教的比我好多了,会的东西也比我多。   我:“……”   就这么被嫌弃了吗……天啊……   于是就变成了陈湘每日回来跟我讲一日学习心得,并教我画画的局面,诶,陈湘逆袭了。   今天一直忙到下午天黑,店铺才打烊,店里都是易燃品,所以夜间不营业,不掌灯。   曲账房手指抽筋了,他笑着说我特别厉害,今天又是财源滚滚的一天,这样的开门红真是太好了。不过他还是最喜欢那个崭新的宽大的柜台。   柜台下面有两个铁皮打的箱子,用来装银钱,曲账房要趁着钱庄打烊前把钱存到钱庄去。   钱庄打烊很早,所以曲账房早早去了一趟,回来之后状态就有点不,但是店里人多,他也就没说什么,等到打烊了我们要离开铺子的时候,他才把我和陈湘还有崔长宇叫到办公室,小声说了他的所见。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很小声地说:“东家,掌柜的,我今日去钱庄存银子,发现一个情况。”   崔长宇:“什么情况?”   曲账房:“钱庄伙计抱怨最近来提银子的多,拿铜钱换银子的多,钱庄的银子都快不够了。”   崔长宇立刻紧张起来:“什么!”   我和陈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名其妙。   曲账房看了我们一眼,小声说:“我看,咱们也弄些银子回家吧。”   我不解:“这说明了什么?”   崔长宇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之后把门关紧,让我们凑到一起,小声说:“这说明,要改朝换代了。”   我大吃一惊,我还真是从未想过会有这种事,哦,这时候都是世袭制,皇位一代代往下传,想来是现在的皇帝老了,要把皇位传给太子?   陈湘小声问:“为什么……要换银子啊?”   崔长宇从身上摸出一文钱,递给我们瞧:“你们看这上面写着什么?”   我一看,上面刻着文治通宝四个字,突然就明白了,改朝换代意味着要改年号,那么上一任皇帝在位期间的铜钱肯定不能用了,新皇会发行新的铜钱,那么原来的这些钱将变得一文不值,为了成本考虑,即便是那去给官府回收,也会大大贬值。   而银子就没有这种顾虑了,银子在任何朝代都是银子,永远流通,永远好用。   新皇上位,为了维护市场稳定必定会控制银庄银两输出,到时候再想取钱,就很难了。   崔长宇曲账房说:“明日一早去钱庄取银子,记住绝不能要银票,要实打实的银子,先取两千两,锁在工坊地库中。”   曲账房应下了。这些是铺子和工坊运营的资金,崔家自己的钱则在崔安那边管理,明日崔长宇定会让崔安去取。   崔记的钱分别存在四个不同的钱庄,为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我和陈湘则没有这个顾虑,我们一共就赚了不到一百两银子,都放在家里炕底下呢。不过我们有必要屯些粮食之类的,以备不时之需。   唉,这个季节粮食还是很贵的,新粮要等两三个月之后才能有,希望皇帝陛下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于即将到来的经济危机,我们需要考虑新的策,我们,指的是我和陈湘。   我们要在危机到来之前挣更多的钱,除了我的工资,我们必须想些额外的收入来源,不论多少,都要以银子为计量单位。   到底要怎么做,我还是有些拿不住谱,原本我是打算在七夕这天做一个服装秀,把陈湘的品牌推出去,现在看来我要在这之前就推出新产品。   我给陈湘说了一种他从未想过的产品,女包。   几乎所有女人都无法抵挡包包的魅力,但是这个世界还是流行小荷包,不管男女都会把小物件和钱放进怀里、袖子里,我没见过任何一个姑娘提过包,这个市场是巨大的,空白的。   陈湘不知道包包是什么,我用王大小姐上次做婚服剩下的布料简单地扎了个口,做成一个花苞形状的小包,陈湘说:“你瞧,类似这样的一个小手袋,可以在手里提着,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绣上不同的花纹,还有装饰,里面可以装上口脂、腮红等等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随时随地补妆,你觉得怎么样?”   陈湘惊叫了一声,说:“好棒,为什么我没想到过!”   我揉揉他的头说:“别急,以后这些包包的款式都要你来想,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东西以前从未有过,到底要怎么做出来,如何剪裁、缝制,都要你来发现,可以吗?”   陈湘从我手中接过那个简陋的小包,说:“我会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包包做出来的。”   陈湘认真的样子真可爱,想亲。 第63章 庚子年四月三十日 天气大雨   今天雨下得很大,出不了门,而且电闪雷鸣,特别可怕。是我来这个世界经历的最可怕的一场大雨。   天气并不冷,我站在书房窗前想我们未来的规划,陈湘则点了灯在桌子前试着做包,他把包包的设想跟青萍说了,青萍帮他设计了几个花样,我看还挺漂亮的,他们把包做了水桶包、饺子包等等好几种形状。   陈湘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些包做出来,还要找到适合做包的材质,现在是有皮子的,但是皮子染色技术非常差,或者说几乎做不出来柔软的漂亮的皮子。   而包包想要挺括就要用结实一点的材质,陈湘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参照千层底的做法来试试,那可真是很费劲,他现在就在试这个。   我在想七夕的活动,传统节日中端午节过了就是七夕,七夕是一个非常浪漫的节日,我打算做一场浪漫的相亲大会,包括舞会和服装展,所有人都要戴面具参加,面具自备,哈哈,不过也不用担心,买面具的小铺子还是有的,杂货铺那边就有。   服装,对我而言这是最重要的,因为我要陈湘的服装店在这次展会中大出风头。   衣服,自然是要仙气飘飘的,要迎合牛郎织女的主题,我现在就在脑子里搜刮衣服款式,以前那些仙侠片里的人物一个个在我脑子里蹦,我不去回忆他们的脸,只关注他们的衣服。   我对陈湘说:“阿湘,这两天我留意了城外的地,我们明日去买些地种庄稼吧。”   陈湘手上活计一顿,问:“怎么突然想起买地了?”   我说:“我这两日翻阅了一些关于礼仪的书,得知那位……会有三年国丧期,三年之内全国上下不得有任何娱乐活动,也不能奢侈生活,也就是说三年之内我们再不能办诗会之类的活动,也不能卖华美的服装包包,需要低调过日子,到时候仅靠我每月五两银子怕是不好过活。”   “而且曾有过新皇登基各方动荡的历史,若是不幸让我们赶上了,战乱起,我们的所有财富都将受损,我思来想去,什么都可能丢,但土地不会,只要有了地,种上庄稼,我们就总会有活路。”   陈湘放下手中针线,说:“你想的可真多,我不觉得会有这么糟,就是换个…而已。”   我摇头,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不想在这方面多说,陈湘倒也没反对,虽然他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糟,但他认同地是最重要的资产。   现下收成好,地价不贵,约莫一两银子就能买到一亩,我准备买上五十亩。   这个季节也不能种别的,我打算全部种上豆子。   七夕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我打算让陈湘多找几个人,做上几款衣服。   设计稿依然是我画初稿,因为把我脑子里的图像付诸笔端比让这些古代人自己去想像要容易得多。   陈湘总是为自己灵感不够设计不出漂亮的衣服而烦恼,我告诉他不急,多见多做多参与就会慢慢有灵感。   润笔不再是崔长宇了,而是换成了青萍,她和陈湘凑一起研究出来的设计图总是带着女子和小哥的柔情在里面,这些是崔长宇那个糙汉画不出来的。   我有时候觉得崔长宇那么喜欢青萍,大概就是因为她骨子里的才情能与他相和,彼此互为知音吧,这真是令人羡慕的神仙爱情,只是苦了他的正妻,那个过于端庄懂事,年纪轻轻就一副老成深沉模样的女子。   这个时代总是要求女子温顺贤惠,举止得体,要修妇德礼仪,这种教育成功的女子便是少夫人那般,可是终究少了几丝鲜活气,如何能敌得过那些活蹦乱跳娇俏可爱的女孩子呢,所以总有妻不如妾的说法。   若我是少夫人,早就主动和崔长宇和离了,但我和陈湘八卦的时候,陈湘却很不解,他觉得夫家能以礼相待,为什么要和离,女子不该这般蛮横。   瞧,这就是我们的不同,陈湘也是土生土长的、被封建教条毒害的小哥儿,可怜人的,我可能改变不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根基,那在他心中扎得太深了,但我会疼爱他,尊重他,一心一意,绝不有二心,用我的文明教育带给他这个时代少有的温情。   说回衣服,陈湘还是决定找香枝和芬嫂子帮忙,我没有意见,这两人做工确实不错。   我对陈湘说,以后若是开了铺子,就要明确定下她们的工作任务和工钱,不能像做喜服那般,随意铰银子就给人了,满天下的绣女没有这么高工钱的,一直这样谁家也雇不起。   陈湘吐吐舌头说:“知道啦,还不是因为王小姐给的银子多嘛,平时若卖衣服也不能卖这个价啊!”   不傻就好。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轰轰,树木被大风吹弯了腰,我关上窗户,陈湘也不做包了,家里太昏暗,眼睛会受不了。   所以两个人在家闲来无事应该做点什么呢?   我把这段时间一直没来得及说的困惑说了出来:“阿湘,那条小肚兜怎么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陈湘一下子红了脸,嘴硬到:“我怎么知道,肯定是你收拾的时候扔了!”   我:“不应该啊!我记得我洗了晾在院子里,后来就不见了。”   陈湘:“那就是被风吹走了。”   我摊了摊手,假装无奈地说:“那没办法了,阿湘你只好重新做一条了,上次王大小姐喜服剩下不少布料,她又不要,我看不如做一件浅绿色的?”   陈湘直摇头:“不要,我不要穿那东西!”   我:“那做一件深绿色的。”   陈湘:“我说了我不要穿!”   我微微一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红色小肚兜放在桌上。   陈湘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明明把它藏在……咦……”   我静静看他脸色变了又变,是的,这不是他那一条。   “藏哪儿了?”   “……”   我挑起那条小肚兜,说:“阿湘不乖,学会藏东西,学会骗人了。”   陈湘往后躲了两步,硬着头皮说:“你从哪里弄来的,该不是哪个姑娘的?”   我啧啧一声,说:“还学会吃醋了。”   然后我又转身掏出两条小肚兜,一条浅绿色,一条深绿色……   陈湘:“……”   “是我自己做的,虽然针脚粗糙点,也不太结实,但并不影响使用,来吧阿湘,挨个穿给我看,我看看你穿哪个颜色最好看。”   陈湘大喊一声不要就跑,哈哈,他哪里跑得过我,被我轻松抓住,扔上床,我咬他耳朵,问:“阿湘,你知道我为什么做小肚兜吗?”   陈湘毫不犹豫回答道:“因为你变态!”   “不”,我把三条小肚兜扔到他脸边,说:“是为了告诉你放弃挣扎吧,无论如何你男人都不会让你没有小肚兜穿的!”   三条小肚兜,陈湘哭了四次,求平均每条肚兜哭几次? 第64章 庚子年五月七日 天气晴   今天去办了地契。   奉州城内是生活区和商业区,种庄稼的土地都在城郊。我买的是一处农庄,十分破败,据说前主人离开很久很久了,破败倒是无所谓,反正现在是要用它种庄稼,短时间也不打算养殖,有土就行。   买地办地契一共花了我六十二两银子这可真是贵。这边的规矩是农民要种地可以免费分地种,只要缴税粮就行了,但是商人想置办土地,就要花高价买,所以说商人真的是地位不高还要被坑钱。   东家和各家掌柜知道我买了地都来恭喜我,他们也去我那庄子看了,说是不算大,但也够用了。   前几天下了雨,土地比较湿润,这时候很适合耕种,只是庄子里杂草比人高,我们要好好翻新一遍才行。   这活我自己可干不了,五十多亩地,我一个人累成木乃伊也耕不完,我得雇一些人来种,还要准备一些农具,我想快点种完就要多雇些人。   我去农具铺子买了十套农具,他们也有种子卖,我就买了一些豆种。   城中有劳力市场,和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就很多人蹲在那里,雇主过去喊一句我要什么什么人,就会有人应声出来。   崔长宇知道我不懂这些,便主动让阿冬陪着我,帮我的忙,陈湘说他也要去,今天是第一天开工,他要亲自去耕种我们的地,这是对土地的尊重。   我们便一起去了劳力市场,那边蹲着不少人,见着我们都偷眼打量。   我喊到:“我要二十个种地好手,五天内完工,每人五十文,定金一半。”   有人问管饭不,我说管三顿,但活重。   立刻就有很多人围上来,说自己地种得好,这里面大多都是庄稼人,平日农活不忙的时候就出来找点零工干确实都是种地的好手,我选了几个体格最强壮的,阿冬建议我加上其中一个半百老人,那老人看上去很结实,阿冬说这样的人经验丰富,我便同意了。   吐槽一下,这边五十岁叫半百老人,特么的这个年龄在原世界还没退休好吗!   我们一共找了二十个人,没被挑中的人没精打采地又蹲了回去,被挑中的人都很开心,我给的价格不算最高的也算平均线以上,对他们来说五天五十文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和我以前说书挣得一样多,但他们要付出从早到晚的辛苦汗水,劳动力在这里真的很不值钱。   这些人有的带了农具,有的没有,我让他们用我新买的,他也都很高兴,农家人对农具有感情,而我则是知道他们带的都是自己家的农具,损耗后修补是要花钱的,我不想他们在这上面损失来之不易的钱。   到了庄子,我在地边上跪下,对着土地叩头,祈求皇天后土赐予丰收,所有人都跟在我身后跪下,许下同样的愿望,这是崔长宇教我的规矩,看大家的样子也都是做惯了的。农家人靠天靠地维持一条命,对天地虔诚是应该的。   我对他们说五天内要把地除了草,翻新,播上种子,他们说都懂,会给我做好。   我亲自拿了一把锄头下了地,陈湘也拿了镢头,阿冬则去菜市场买菜,要管饭的不是。   在种地方面我真的太菜了,陈湘都比我强,我刨了半天扭头一看,二十个短工早就跑到我前面不知道多远去了,干活飞快,我真的很脸红。   农民生活不易啊!种地很辛苦,好在无论是在原世界还是在这里我都坚持光盘行动,从不浪费粮食,算是对得起辛苦劳作的庄稼人。   阿冬买了两大筐土豆,还有一些青菜,调味品之类的,我见了皱眉,说:“怎么没有肉?”   阿冬吃惊地说:“就种地还有肉吃?”   我弹了他脑门一下:“还有比种地更累的活吗,赶紧去!”   阿冬摸着脑门摇头晃脑,感慨到:“掌柜的不愧是当过和尚的人,心真好,不过你们和尚不是不吃肉的吗?”   我给了他一脚:“我都还俗了,没见夫郎都娶了嘛!”   阿冬捂着屁股笑嘻嘻地一溜烟就跑了,陈湘戳戳我,说我不正经。   农庄有两件屋子,里面有锅灶,保存还算完好,可惜没有筷子碗,我寻思等会得让阿冬再跑一趟了。   陈湘摇头说不用,他指指那些人:“出来干活地都会自己带着吃饭的家伙事,放心吧。”   原来是这样。   我把土豆洗了削皮,陈湘拉住我:“削皮干嘛,多浪费啊!”   我:“……”是哦,这无公害的东西,没必要削皮,想想陈湘以前给我炖鸡好像也确实没削皮,不影响吃。   于是我又把土豆洗了好几遍,个个都洗得干干净净,切成小块,泡在水里等着阿冬的肉来。   这时候陈湘已经把青菜洗好了,我在锅里舀上两大勺猪油,陈湘说:“你要做菜?”   我点点头:“二十多个人的饭,那么一大锅,你炒得动吗?”   陈湘笑:“怎么就炒不动,哪有东家亲自下厨做饭的,看了叫人笑话,还是我来吧。”   啧,我现在也是东家了啊!我把他推到另一口锅旁边,说:“有什么不能的,咱家没有那些臭讲究,东家夫郎煮米饭去吧!”   陈湘笑个不停,跑去把糙米淘了几番,洗进锅里加上水,生起火来煮。   我这边锅里的油吱吱响,我扔了些葱花进去翻了几番,然后下了几大盆青菜,翻炒一会儿之后,倒上一些酱油,这会儿青菜都很水灵,不需要加水焖就能出菜汤,等到快出锅的时候加上盐,我尝了一下,味道还行。   阿冬把肉买回来了,好几大块五花肉盘了好几圈,他手脚麻利地把肉洗干净切成小块,我正好把青菜盛出来,阿冬看见我在掌勺下了一大跳。   哈哈,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特立独行的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白天挣钱养家,晚上还能暖床,棒棒哒!   锅里重新添上冷水,我把一大盆肉块都倒了进去,又加了一小勺料酒,阿冬说:“掌柜的,肉不是这么煮的。”   我盖上锅盖让他添火,说:“这是焯水,去去血腥。”   阿冬心疼地说:“那里面的油不都煮出来了?”   我摇头说:“出来一点点,主要还是脏东西,要是吃了多恶心。”   阿冬笑:“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以前吃的肉都不香了。”   哈哈,是会有这种情况,大部分人家都不会嫌弃肉里面的血沫子,毕竟那也是荤腥,陈湘刚来我家在流民村那会儿给我做饭,我让他焯水,他也觉得怪可惜的。   阿冬火烧得旺,锅里很快就开了,我撇去沫子,把肉块捞到盆里,又把锅洗干净,然后烧干,重新加上两大勺猪油,扔一些葱花,再把肉和土豆倒进去,加上酱油翻炒之后,加水炖煮。   阿冬咽了口口水,说:“这油放得跟不要钱似的,我都饿了。”   我很陈湘听了都哈哈大笑。   今天是我做饭,明天陈湘就会带着芬嫂子过来,他们一边在这边裁剪衣服料子,一边看着短工们干活,中午晚上给他们做饭,早饭我是不管的,因为短工们来得会很早,阿湘要是给他们做早饭就需要来得更早,我不舍得。   香枝是不会过来的,她是未出嫁的大姑娘,不能和这群大老爷们成天混在一起。   陈湘和芬嫂子会先做些基础的材料准备工作,等地种完了她们再凑一起缝制,香枝也带了一些回去做。   我不放心陈湘在这边,就让阿冬多在这边帮几天,每天陪在陈湘旁边,崔长宇没意见,阿冬自然也没有意见。   饭好啦,今天开饭晚,这会儿已经中午过后好一会儿了,短工们应该都饿得不轻,阿冬站在地头上嚎了一嗓子,大家就都放下手中活,跑过来吃饭了。   分饭的活交给阿冬,我和陈湘每人端了一碗饭在屋里吃。   我听见外面的短工都在议论纷纷说吃的太好了,好大块的肉,菜上还飘着油,那么厚。   阿冬给每人一大勺土豆炖肉,两大勺青菜,再加一大勺糙米饭,把他们的碗盛地高高的一个尖,大家都很开心,阿冬就说这可是东家亲自做的,大家都惊诧地说不可能,阿冬差点跟人吵起来了。   外面可真热闹,我和陈湘在里面吃饭也有滋有味,我们商量着要找个人帮着打理庄子,这边虽然把地种上了,但后期还是要打理的,可以先观察这几个短工有没有靠谱的,若是没有就再找人。   吃完饭大家都休息一会,我问他们吃饱了没,他们都说很饱,油水很足,吃得太好了。   吃饱了就行,下午大家继续干活,晚上吃菜粥,用的是中午土豆炖肉剩下的汤加着水炖的,还挺香,每人分两个鸡蛋,我看年轻的短工有的都吃了,有的吃一个带一个回去,那个老短工则是端着鸡蛋摸了又摸,把两个鸡蛋全都揣进了怀里。   阿冬悄悄对我说,那老头中午还揣了好几块肉,想来是家里有小孩要带回去给孩子吃的。   我想穷人到哪里都是穷人,那么大块的五花肉,无论对流民村的人还是对这里的农人来说都是奢侈品。   唉,生活不易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想吃土豆炖肉了。   提前体验《在逃婚对象家种地的日子》的感觉,哈哈,那可是一部美食小说,每章都有好吃的,不过文字不会像这篇这么土,看上去会更好吃一点。   以及,谢谢你们的鼓励,我才想起这本来就是一篇琐碎日常文,何必纠结剧情不够快。嘻嘻。 第65章 庚子年五月十二日 天气小雨   今天刚把豆子全部种完就下了毛毛雨,大家都说这是好事,我也挺高兴的。   前两天短工里年纪最大的祝老头跟我说估摸着这么些豆子不够种,剩的土地闲着也可惜,不如弄些土豆种上。我觉得可行。   这些天观察这二十个短工,做活还是都不错的,比较朴实,不过能一边做活一边想着怎么把地种好种满的,也就三两个,其中老祝的年纪最大,经验最多,我和陈湘都比较中意他。   今天干完活,我把大家的工钱都结了,短工们欢天喜地地捧着钱走了,我把老祝留了下来,问他愿不愿意在这给我做个看庄子的人,就在这儿长住,每个月给他一百文钱。   老祝很是惊喜,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这对他来说是很难得的好工作,吃喝不愁的话,这些农民家里几乎就不花钱了,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力气不值钱,这一百文就是白挣。   我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老祝:“还有一个老婆子,儿子儿媳,两个孙子,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小哥儿。”   我想了想说:“那正好,你可以把他们也接过来一起住,不然这郊外一个人怪没意思的。”   老祝笑得满脸菊花连连点头:“哎,好,我把老伴和俩小孩接过来吧,儿子和媳妇还得在家干活,家里也有地。”   我说:“行,赶明儿我找人把这房子修修,你们能住得宽敞些。”   老祝摆手说:“不用不用,这房子很好了,我回去叫家里人都过来收拾收拾就行了,哪还能找别人来修,花那冤枉钱做啥。”   人倒是挺朴实,我也没再说什么,对人过分热情过分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东家和伙计之间还是厘清界限,偶尔施恩就好,我可不想养出骄纵的下人。   我对老祝说庄子里地多,他们可以自己种些菜吃,明天我让阿冬送些粮食来,以后庄子自己产粮了,他们自留就行。老祝答应下来,说这已经很好了。   我带着老祝去官府那边签了契约,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在管人方面是真的很优秀了,不是说随便买个人雇个人就行的,所有的工人、家仆都是在官府登记造册的,一旦有什么事,都能查出来。   契约上写着老祝给我看庄子,要在庄子长住,也写明了只有他的妻子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小孙子可以住,其他人都要提前和我商量,这是为了避免最后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这里蹭饭吃,他的工作也写上了,负责庄子里作物的管理、收获之类的,而我每个月都要给他一百文钱,如果做的不好,我们双方有任何一个想解约,到时候还要来官府解除契约,这算是很合理的雇佣关系了。   契约签订完,老祝对我们说:“老爷,夫郎,我这就回去把家人带过来修房子。”   我愣了一下,艹,我竟然被人叫做老爷了,瞬间感觉自己变身地主老财,我让他去了。   我对陈湘说:“阿湘,我感觉我们终于在这里扎根了。”   陈湘也很有感触,说:“是啊,有地就有根啦。”   回去的路上他跟我说了很多,他说他从没想过能成为一个庄子的主人,也没想过会有人对着他称呼夫郎,感觉自己简直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笑他:“你这都从哪儿学来的词儿,买了块地就变凤凰了,你还是早点研究研究,把你的服装店开起来,那时候你就不仅仅是凤凰了,该变身……唔……”   陈湘捂住我的嘴,慌忙说:“口不择言!”   我后知后觉地出了一头冷汗,这里是古代,龙,只能用来称呼一个人,我若是在这大街上说出来这句话,怕是下午就被人抄了家。   亏得陈湘及时制止我,太险了。   陈湘凶巴巴瞪我一眼,小声说:“我们裁了不少料子了,难就难在刺绣和缝制上面,我还要去各大铺子看看有没有好的装饰材料用在包上。”   我笑:“行,有点小掌柜的模样了。”   陈湘哼了一声,说:“明天香枝和芬嫂子就去咱家做活,跟以前一样,你早晨早点走,中午就别回来了。”   哟呵!这就开始嫌弃我了,还让我早点走,这还了得,要翻天了,看来我得动动家法,振振夫纲了!   我去挠陈湘,陈湘早有准备,咯咯笑着就跑了,看来对我的招数他早就有所了解了哈哈。   我们在大街上追逐着,笑着闹着,引来很多人各种目光,我也不在乎这些,陈湘跟着我这么久,脸皮也厚了,不太在意他人的目光。   直到我们看见路边有人在卖樱桃。   我们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那些水灵的红润的樱桃,都喜欢的不得了,这是小樱桃,不是车厘子。   皮薄果小,甜中带着一点点酸,好吃极了,卖得也不贵,五文钱一斤,我们买了五斤,买樱桃的老太太笑着跟我们说不能贪吃,这东西吃多了会闹肚子的。   我问她以后还有没有,她说樱桃果期短,就这五六天的时间,她每天都在这里。老太太冒着小雨卖樱桃也不容易呀!   我们用小篮子提着樱桃边走边吃,小篮子是老太太送的,说是明日要再买就自己带着来,这是他们自己编的小篮子,很简陋。   陈湘吃得喜滋滋,我弄一大把樱桃粒,一把全部倒进嘴里,陈湘嗷嗷叫,说我是驴啃白菜。   哈哈。   我说明日再来买就是了,陈湘说今天下了雨,明日的樱桃该不甜了,我说无所谓,想想我特么的来了这么久第一次吃到水果,管它甜不甜我都爱得要命,感觉自己在吃维生素哈哈。   我说:“要不我们去买棵樱桃苗种庄子里吧,咱现在有地了,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陈湘点点头:“好。”   我捏他脸:“见着吃的了这么干脆大方啊,平日里花个钱把你不乐意的。”   陈湘咯咯笑。   我们去园艺店找邹老板,他说苗子有,不过樱桃树不好栽,而且得栽上几年才能吃上樱桃,我觉得没问题,庄子就在那,又跑不了,早栽早吃。   既然要买,就多买几棵,我们买了一棵樱桃树苗,一棵桃树苗,一棵苹果树苗,一棵梨树苗,还有一棵枣树苗。   感觉自己发财了,从此不愁没水果吃了,邹老板笑我,说还早着呢,怎么得栽上三四年才能结果呢,而且前两年的果子不能大了也不能多了。   天呐,要等那么久吗,我气愤地又买了一棵杏树苗!   挑了一棵杏树苗之后,我眼尖地发现后面藏着一棵眼熟的小苗子,眼疾手快地把它扒拉了出来。   邹老板凑过来,说:“咦,怎么夹了棵杂苗。”   我立刻懂了,他不认得这东西,我压抑着心中的狂喜,说:“这破玩意儿有用吗?没用给我一并那走呗?”   邹老板摇头:“没用的杂苗,那么小,当柴烧都不够数的。”   我说:“好,这些树苗你算算多少钱。”   邹老板摆摆手道:“不算了,咱们老朋友,三两银子就行。”   我给了他写了个字条,等回去给他拿钱,说:“谢了哈,今天秋天我请你吃无花果。”   邹老板掏掏耳朵:“啥?”   我做了个鬼脸,扬扬手中的小树苗:“无花果,今年栽今年就能结果,走了,您甭送了哈哈哈哈。”   邹老板在后面追出来要揍我,我扛着树苗就跑,哈哈,竟然不认得无花果,你就后悔去吧!   他在后面嚷嚷要在条子上给我加十两,我才不理他呢!   陈湘也不知道什么是无花果,我跟他说是特别甜对身体特别有好处的果子。他很期待,毕竟这个今年就能吃得到。   午饭后我自己又去了趟庄子,老祝和他的家人们都在,这会儿已经把房子修好了,下雨天修房子,也真是难为他们了,虽然是毛毛雨。   眼下手头紧,等手头宽裕了我就给他们好好修修,刷刷墙。   他们见了我都很热情,点头哈腰的那种感觉,我不太喜欢。两个小孩也很乖,见了面乖乖叫我张老爷。   我把树苗给了老祝,让他早点栽上,他说这都小事儿,墙角堆着一袋子粮食和一袋子菜,想来是阿冬把东西都送过来了,我问他们还需不需要什么东西,他说不用,被褥他都得从家里带了,都够用。   晚上继续吃樱桃,我还好,但是陈湘真的拉肚子了,看来这种小樱桃是有点寒凉,陈湘不宜多吃。   我给他冲了一碗红糖水,他喝下后才舒服一点。   家里的书房堆了厚厚几大摞布料,都是剪裁好的衣服和包的料子,上好的布料,甚至有蚕丝制品,很贵,我上个月的工资基本上全投在这上面了。   上个月基本工资五两,因为端午节前的活动搞得很成功,端午节好多人不死心来看还有没有礼盒,又赚了一波(这就是我为什么借着开店的机会提前办端午节活动),所以提成十五两,一共二十两。   这个月和下个月都没有活动安排,估计提成会少点,拿基本工资吧,还要顾上庄子里的事情,家里的鲜奶也不能断,香枝和芬嫂子这也得发工钱,我们的存款也就二三十两,要节俭度日了。 第66章 庚子年五月二十一日 天气晴   这段时间就是风平浪静没什么波澜的日子,我也终于过上了有规律的上下班的生活。   七夕的活动也策划好了,说起来是做了一出鹊桥相会的节目,实际上就是一场服装展和包包展。   我和崔长宇定做了一些七夕主题的纸和礼盒,还是老样子,这种活动模式大家还是很吃的。   不过我们都知道不久的将来会发生的巨变,不约而同地想在这一天多赚些钱,所以多做了几种款式的纸张。   我动用了镂花机,在部分纸的角上做了镂空的花样,这些纸做的也比较厚,硬硬的,看上去很有质感,胡师傅拿着这些纸爱不释手,他说这不是纸,这是艺术品哈哈。   今天我、崔长宇和胡师傅在一起开了一个小会,我们要商量一下接下来三年国丧期的生意问题,这必须早做打算才能临阵不慌。   预计国丧期我们的印花纸要全部都停掉,一旦被扣上个在国丧期期间卖花里胡哨的东西的帽子,甚至有抢购的行为发生,会被视为对皇室不敬,严重了脑袋就没了,所以我们要做一些低调点的东西。   尝到了新产品带来的甜头,我们都不想回到以前卖大白纸的平淡日子,崔长宇和胡师傅两个人把殷切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我,我感觉压力山大,好在我早有准备。   我说正好有一个东西可以讨巧,时间也很充裕,我们也还需要准备一些工作。   他们问是什么。   我说你们有黄历吗?   他们好像很失望,说这东西谁家都有。   我说明年的有吗。   崔长宇问我什么意思。   我笑笑,拿出毛笔和纸,在纸上给他们画了一个桌面日历。   他俩一开始以为这就是黄历,然而我给他们讲了之后,他们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我设计的日历是一日一页,上面印刷日期,年份,还有一些名言警句,其实我本来是想印段子的,不过国丧期不适合娱乐,就改成了名言警句。   整个月份牌用铁环串起来,胡师傅说铁环太贵,改成光滑的木环,我们也都同意。   这东西实用,不出格,低调又能挣钱,虽然不能挣大钱,但是绝对比光卖大白纸挣得多。   崔长宇和胡师傅都说这个好,现在开始准备雕版,定制木环也需要一段时间。唯一的问题就是新皇的年号,这个不急,毕竟按正常推算,新皇登基是在新年之前,而日历却是来年的。   黄历每一页纸都需要一个雕版,很是麻烦,三百多个雕版够胡师傅他们消磨时光慢慢弄了。   他们俩兴奋地又朝我这边凑了凑,问我还有没有赚钱的点子。   我:“……”   有是有,但是这三年不适合,因为赚钱的东西都是花里胡哨的要吸引眼球才行啊,结果他俩说没关系,可以先出点子,再细细商谈,也可以先把东西做了屯那儿。   我真是,这俩人掉钱眼里了吗,要不我把头盖骨掀开你们自己看?   我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有很多想法,不过都要基于一种特殊的技术。”   胡师傅歪脖子看我:“什么技术?”   “做出半透明的结实的油纸。”   胡师傅瞪着眼说:“咱们的油纸已经很透光了,用咱家的油纸糊窗,家里都亮堂着呢!”   我说:“还不够,这么说吧,透过油纸要能看出物件的颜色,这般才行。”   胡师傅:“……”   “另外还有油纸染色技术,染出漂亮的颜色我们就可以做彩色的雨伞了。”   胡师傅长出一口气:“这可真够难的,油纸染色不同于白纸,染出来的颜色不会很正,行吧,我走了,谢了。”   我:“……”这什么受虐体质?   崔长宇笑着说:“胡师傅最喜欢有挑战的东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做印花纸那会儿吗,别看他累得跟戳了屁股的驴一样暴躁,心里其实可美着呢。”   我们哈哈大笑,笑完我说:“少东家,将来若真是要低调三年,我们就必须韬光养晦厚积薄发,三年之后一定得出来些不一样的东西,您想啊,咱的印花纸卖的那么好,别家能不研究吗,万一研究出来了,咱们的可就没那么大竞争力了。”   崔长宇点头说:“确实如此,韬光养晦,厚积薄发,对,就算闷着不出声,我们也绝不能懈怠。”   开完会大家就各去忙各的了,崔长宇还是泡在工坊那边,他和胡师傅有很多细节的事情要研究,比如说日历的打孔,孔径,需要的木环直径之类的,都是细致的东西,一点不对就会造成大量的损失。   我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布置的很是温馨雅致,原木色的长桌和椅子,靠着宽大敞亮的窗户,推开窗就能看见绿树红花,还有远处一条河流,有时候会有小鸟落在我的窗户边,叽叽喳喳唱两首歌又急匆匆飞走,窗户边放着一个造型古朴的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盛开的鲜花,我不知道这花的名字,反正有时候路过邹老板的园艺店,我就顺上一枝。   办公桌对面摆着两张椅子,一个小茶几,茶几造型很有野趣,是整块树桩经过打磨形成,椅子也是配套的,上面铺了薄薄一层坐垫,别致极了。这一套桌椅是赵老四送我的,价值不菲,他说我的滑板和弹簧给他带来了不错的利润,也给他带去了很多新的点子,他现在准备把弹簧用在马车上试试,这套桌椅是给我的谢礼。   所以谁说我帮人没有回报的,哈哈。   现在满大街都是滑着滑板的人,真是一道奇葩的古代景观,这边的滑板比我以前用的要长要宽,因为人们的衣袍比较宽大。   我现在不用滑板了,赵老四把带操作杆的滑板车做出来了,我现在踩着滑板车上班,安全系数高,而且能转弯,方便。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更偏爱滑板,比较拉风。   我在办公室里写了工作日记,然后看了最近的工作总结,又去档案室检查一遍珍贵的资料,这些资料保存在几个大铁皮箱子里,箱子有锁,钥匙在我这里。   然后我就去楼下溜达了,店里现在人很多,两个伙计有点不够用,我在外面贴了招人告示,这两天陆续有人来应聘,但是都不合适,因为书店的伙计要求高,得识字。   刚到二楼,阿贵端着一小碟点心上来,见了我努努嘴,用口型说:“那个书生又来了。”   我们现在有点心出售,都是苏老板提供的,钱是要单独付的。   那个书生,我转头看去,阅读区最里面的角落里果然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我们书屋重装开业第二天,这个书生就来了,他问明白了免费阅读的规则后就拿了本书坐到了这个角落,从那以后几乎每天都来,每次都是坐在那个位置,穿着一身带补丁的长袍,那袍子原本应是蓝色,被洗地发白,边角有些毛糙,上面的补丁也不挑个同色系的,各种颜色歪歪扭扭地贴在上面,感觉很是滑稽。   经常会有其他书生背着他小声议论纷纷,我觉得那书生不会不知道,但他从来不予理会,总是坐得笔直,沉浸在书海中,我这里的书他看了一本又一本,每一本都看很长时间,而且很珍惜的样子,阿贵曾留心过,这个书生还回来的书总是平平整整,就算是之前被翻得有些卷边的书,也会被抹平了边角还回来。   书生看起来二十出头,和崔长宇年纪差不多,我挺喜欢他的,觉得他应该是个品行极好的人。   我把阿贵手里的点心拿走,让他再去拿一份。   那点心不多,不过是十来根江米条,上面裹了砂糖,我轻手轻脚走到那书生面前,放下点心,坐在他对面。   那书生被我惊动,连忙直起身子给我作揖,我对他摆摆手,笑着轻声说:“客官莫要客气,我不过是见你苦读多时,怕累坏了眼睛,奉上点小食,权当休息一下了。”   书生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终日在这里免费读书,也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收拾收拾这就走。”   我摇头说:“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是真的爱惜你这份刻苦学习的劲儿,别多想,尝尝吧。”   他羞赧地笑笑,说:“掌柜的大度,我这免费蹭书读的,确实羞愧难当。”   一见他这件衣服,再见他读书从不要笔墨纸砚,我就知道他家境很不好,我问他:“您这般刻苦用功,是想参加考试吗?”   书生笑到:“是啊,我乡试两年未过,本不该再抱希望,可是终究觉得看了满肚子的书,不甘就这般言弃,便想着再试一年,今年若再不中,我就不考了。”   我问:“你这么年轻,往后日子还长,慢慢来。”   他摇摇头:“掌柜的有所不知,我现在已经是在咬牙强撑了,我家境不好,不允许我每三年考一次试。”   我奇怪到:“你既是参加乡试,那本身已经有秀才功名了,官府每月都有银钱补贴,为何会如此拮据?”   他苦笑说:“不瞒您说,我家里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她小时候生过恶病,后来虽然命大逃过一死,但是眼睛却看不见了,我那点补贴勉强够家里维持生计,供不起我读书。”   我又问:“家里可有田地?”   他说:“原本是有两亩地的,前年有个雨夜,我外出未归,妹妹着急上街找我被人拐了去,我找到人后,人却说是救了妹妹,让我拿钱去换,我没有钱,便只能把地卖给了他们。”   我怒道:“为何不报官?”   书生摇头,说:“他们只说是救人,妹妹眼睛看不清,也说不出到底是不是拐她的那些人,如何报官?弄不好还会摊上个不知报恩的骂名,若是闹大了,被官府革了功名,我和妹妹就彻底没了生活来源了。”   唉,也是可怜,他说的没错,这个王朝的制度我也确实有些了解,有功名的人卷入这样的案子会很麻烦,一个弄不好功名没了,还会被禁考,那这么多年的书就白读了。   我放缓了语气,问:“下次乡试是明年,你可有把握?”   他笑笑说:“前两次未能考中,一次是因为妹妹生病,我误了最后一科的时辰,一次是因为我自己买不起冬衣,晕倒在了考场上,明年乡试是秋闱,应是在九月左右,只要不出意外我是没问题的。”   也是够点背的。   这年轻书生生的清秀,说起话来温和有礼,十分讨喜,我觉得我可以帮他一下,便问他:“我倒是有件事情想同您商量下。”   “掌柜的请讲。”   “我这铺子最近实在忙碌,想再找个伙计帮忙,可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想您或许需要一份养家的活计,所以,您觉得呢?”   书生还没说话,旁边桌上的人噗嗤一声笑了,我们转过头去,见一个胖书生捂着嘴笑得满脸通红,我挺不喜欢他的,问:“您这是笑什么呐?”   胖书生小声说:“堂堂一个秀才,带着功名呢,去给人家做伙计,这不是自贱吗?”   我脸上很不好看,然而我对面贫穷的书生说:“夕年兄,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没什么贱不贱的。”   呃?这胖家伙就是追求凤来的那个董夕年?啧啧啧……难怪追不上呢。   董夕年切了一声,站起身来走了。   我拍拍穷书生,说:“人眼中写着贱字,看什么都贱,莫要跟他一般计较。”   书生笑笑,毫不介怀:“掌柜的说的是。”   “还不知您怎么称呼?”   “学生裴深。”   我把裴深交给曲账房,他的工作是每天在店里打扫卫生、整理书架上的书籍还有展示区的文具之类,打扫卫生早晚各一次,整理书架是随时整理,晚上打烊后也要留下整一会儿,工钱每个月两百文,郑前和阿贵也是这个价格。   其他时候我允许他每天免费读书,可以用两大张广平宣,裴深深深给我行礼,似乎这个条件比雇他干活更合他心意。   晚上回去和陈湘说了裴深的事情,陈湘很是同情,说可不可以把他妹妹叫过来帮忙做包包,我想想裴深身上歪歪扭扭的补丁,感觉她可能不适合做这种活,针线活可离不开眼睛。   陈湘只好作罢。 第67章 庚子年五月二十九日 天气晴   今天是个大日子,陈湘他们做出了几个漂亮的包包,而且服装秀主打的、最精致的长裙做出来了。   无论是包还是衣裙,都十分好看,可以说是华丽精美,巧夺天工了。   他们一共做了六款包,有手提的也有腰包,手提的分了好几个形状,饺子型,香囊型,水桶型,元宝型,箱型和圆形,每一款都绣着精致的花样,上面缀了雪白的皮草,或者银质的小圆片,那些皮草有的被做成了小狗形状,有的是小兔子形状,还有的整片覆盖整个包包,看上去好贵妇的感觉。   腰包则是一款红色的轻软的糖果型包包,包盖裹住半边包身,用扣子固定住,里面的东西不会轻易调出来,包身缀上了彩色流苏,这小包往女孩子细软的腰上一扣,既飒爽又带着几分温柔。   衣裙只做出来了一件,这是做工最复杂的一件,我们也只打算做一件,不仅因为材料贵,做工慢,而且也是因为它太华丽了,天底下只能有一件,这是孤品的价值。   整件衣服用轻软的蚕丝制成,整体是温柔的乳白色,上身微紧,能恰到好处地展示出女子曼妙的曲线,肩膀两条长长的飘带直拖到地面,上面用最轻的纱线绣了湛蓝的纹饰,裙摆是层层蚕丝,外面裹了两层半透明的纱,腰间繁花盛开,一直稀稀拉拉蔓延到裙角,繁花中缀了蓝色流苏网格,裙角隐约可见蓝色水纹,我无法形容这件裙子的美丽,但我觉得放在原世界参加各大国风服装展也绝对出挑。   陈湘他们完成了这件衣裙,都松了一口气,我觉得这几天陈湘都累瘦了,心疼。   不过他很享受一件华美衣衫在自己手中成型的过程,累并快乐着。   陈湘邀请青萍来我家看这件衣服和那些包包,青萍也是满眼惊艳,我笑着说等七夕之后让崔长宇给你买回去。   青萍含笑摇头,说:“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姐才配得上这样的裙子,我不配的。”   唉,这话心酸的,她小腹微微隆起了,已经可以看出孕态,然而无论她给崔家生多少孩子,也无论崔长宇如何宠爱她,她也只能是个小妾,若是正房一直没有孩子,她的地位或许还行,但也需要把第一个儿子过继给正房当儿子,若是正房有个一儿半女,她的孩子立刻就变成了庶子庶女,这是她的身份决定的,都说世道对少夫人不公平,其实对于青萍又何曾公平过呢。   青萍走后,我把衣裙打包,又拿了那个红色的小腰包,今天我得去送礼。   衣裙打包太费劲了,得十分小心才行,光是装箱就够让人胆战心惊的了。   我带着大大的箱子去了天籁坊,七夕活动的歌舞还是由天籁坊来负责,这一点早就说好了,事实上自从我们放出话要办活动,很多商家都来找,也有别的歌舞坊找过我,我和崔长宇还是决定以天籁坊为主,其他家只能做伴舞。   现在是上午,天籁坊的姑娘和小倌儿们大多在休息,小厮把我带到正厅,然后去叫了凤来,凤来很快就出来了,他随意地披了一件月白的长袍,头发慵懒扎在背后,看来也是被叫起来的。   我挺不好意思的,确实没想到他们还在睡觉,被衣裙做出来的兴奋冲昏了头,光想着带给他们看了。   风来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让我不要在意,然后带我去了蓉娘那里,这件衣服要给蓉娘穿。   蓉娘早被叫了起来,随意挽了一个发髻,未施粉黛的她看上去清纯又温柔。   我还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红木雕窗,浅粉色的纱帐,梳妆桌上零散摆着几盒胭脂水粉,整个房间都香香的,让我这种糙汉子忍不住放轻手脚,生怕自己走路出了声音扰了这里的安宁。   蓉娘见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掩嘴偷笑,说:“张掌柜的,您这么大个掌柜该不会没进过姑娘家的房间吧?”   我笑着摇头:“您甭说,还真没进过,我连我夫郎出家前的房间都没进去过,今天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蓉娘笑嘻嘻地说:“那可真难得,这世间像您这般好的男人可不多见。”   我也跟着笑,边笑边把箱子打开,蓉娘拿来衣服撑子,把裙子撑起来的瞬间她就惊叫了起来。   “天啊,这是在哪儿弄的衣服,谁家做的?好美,天啊,这是神仙的衣服吗?”   一向淡然的凤来也不禁动容,上前把裙子整理了一番,轻声说:“确实是难得的珍品,张掌柜,您该不会要蓉娘穿着这一件衣服在七夕那日跳舞吧?”   我笑着说:“正是这件。”   蓉娘捂着嘴,眼眶都红了,女孩子见到漂亮衣服都这么激动吗?上次王大小姐见到自己的喜服也是这个样子。   凤来叹到:“蓉娘,你可要好生保管,万万不可弄脏了弄坏了。”   蓉娘捂着嘴一个劲儿点头。   我说:“确实要劳烦蓉娘您好好保管,这件衣服是孤品,我们指望着您的展示后能卖个高价。”   蓉娘抹抹眼角说:“我自然会小心穿着,这可是神仙的衣服,不过这到底是谁家做的,我要去他家做衣服去。”   我笑到:“实不相瞒,我夫郎打算开一家成衣店,这正是他的作品,我们也是打算接着七夕的活动把牌子打出去。”   蓉娘和凤来都很吃惊,说:“竟然是贵夫郎的手艺,这可真是厉害,敢问店铺叫什么名字?”   我:“……”还真忘了这茬了。   蓉娘笑着说:“是得好好想想,想个绝好的名字才行。”   我笑着说:“等我回去商量下,还得麻烦您准备配套的鞋袜妆容首饰之类的,记得要新鞋子,我想让您在花车上花团中起舞。”   蓉娘的笑容带着期待和满足,说:“这可能会是我人生最难忘的一场舞,张掌柜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准备。”   临走时我问他们都用谁家的面脂,也就是面霜,他们说是西旗街滕氏胭脂铺子的。   我又去了知府大人的后院,求见王大小姐,结果王大小姐出去玩了,不在家,我问去了哪里,果不其然得到答案说是去了邓帅家。   瞧这,人家未过门的女孩子都不能和夫家见面,她倒好,成天往人家家里钻。   我问了邓帅家的地址,门房告诉我很好找,就在城北最大最漂亮那间院子就是。   这大概就是门当户对了,不过我转而一想去或许不合适,人家小情侣浓情蜜意,我一个大男人去男方家里找人家姑娘似乎不好,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让门房替我把包包转交给王大小姐。   回去的路上我去了滕氏胭脂铺子,这家铺子的老板是个女人,看上去很温和,眼神却透着精明,我平时和他们家并没有交往,这时候就是个普通客人,不能像邹老板苏老板的铺子那般攀交情。   不过!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关系不会超过六个人对吗?   我一进铺子就看见了邹老板,他见了我也挺吃惊,我们打了招呼,才知道他在和滕老板商量今年的花朵供应!   原来邹老板是滕氏的原料供应商啊!   有熟人好办事,邹老板把我介绍给了滕老板,老板知道我是来给夫郎买面脂后,也是满脸笑,说不常有男人来给自己家里人买这些,问我想要什么样的。   陈湘长得清秀干净,年少又青涩,那么好看,还有点淘气,那么……咳,反正是不适合很香的东西,滕老板便给我推荐了一款香味很淡的面脂,说是小哥儿来买的多。   我闻了下,很清新,很淡雅,膏体柔软细腻,陈湘肯定喜欢。   我问:“有没有身体乳,就这个香味?”   滕老板愣了下,问:“身体乳是什么?”   那就是没有。   我说:“身体乳是抹在身体皮肤上的,比这个要稀一点,保护全身皮肤不干燥。”   滕老板笑到:“还真是没有,不过可以做来试试,张掌柜还真是个精致人。”   我:“……”   我又问了有没有男人用的,这个还真有,太好了,我冬天脸上爱起皮,现在有救了,我买了两盒面脂,花了四两半银子,有钱真好。   这会儿还不能回家,陈湘叫了香枝和芬嫂子在家里赶制衣服,他们只剩一个多月时间,要做很多套衣服和包包出来,可以说是争分夺秒了!   我去了趟农庄,现在有了滑板车,我跑这么远的路也不算累,一路上吹着风还挺凉爽。   老祝把农庄打理得很好,虽然现在还是一片空地,不过那几棵果树都栽活了。   老祝闲着没事把庄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番,虽然现在还是很简陋,但是看上去干净整齐多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孙子也在庄子里帮忙捡石子,农家的孩子懂事早是真的。   我给他们送了两顶新蚊帐,老祝谢了又谢,这会儿开始有蚊子了,晚上睡觉蚊帐外面跟战场似的嗡嗡嗡的,真讨厌。   老祝给我拿了一袋子干艾草出来,说是这几天在锅上烘的,点了之后能驱蚊,他很有心了。   我把干艾草挂在车把手上,一路踩着滑板车回去,我觉得有必要让赵老四给我加个车筐。   于是我又去找了赵老四。   总之,除了上午去了趟天籁坊,今天是在滑板车上飞驰的一天。   晚上回家陈湘包了饺子,青菜肉馅,特别鲜美,我把面脂交给他,陈湘爱不释手捧着嗅来嗅去,嘴上却怪我乱花钱。   哈哈,小嘴真能叭叭,那就堵上吧! 第68章 庚子年六月六日 天气小雨   朱大嫂亲戚家娶媳妇,香枝要去帮两天忙,芬嫂子孩子闹肚子,这两天在家陪着呢,我正好把陈湘拉出来逛逛,快快乐乐玩一天,他最近太累了,起早贪黑做衣服做包包,整个人都没大有精神,甚至连在床上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沾枕头就能睡,搞得我好几天都不敢碰他。   人不能总是绷着弦,得有适度的放松才行,这叫张弛有度哈。   陈湘有些舍不得扔不下手头的活,我跟他说以后开了铺子也要干五天休两天,不能这么累,他说他知道,这不是想赶紧挣些钱吗,过些日子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我说你能挣多少挣多少,不必太纠结,我这个月工资也发了,因为书店大改造给铺子增收不少,东家这个月给了我十两,家里还有些存款,够过一段时间的了。   陈湘还是很乖的,被我拉出来就乖乖跟我走,今天有点小雨,给炎热的空气带来一丝丝凉意,很适合逛街。   我撑着雨伞,牵着陈湘的小手在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这点小雨不算什么,街上人还是很多,陈湘笑着说他还真是没有好好逛过街呢。   是啊,从在这里落脚,我们就马不停蹄地在忙,一开始是不熟悉,没有钱,后来是没有时间,总之总是在被生活推着走,不曾好好在我们身处的城市里细细品味人间的烟火。   今日无风,我打算带陈湘去城南郊外的小璧湖玩玩,我们溜达着去,要是累了,就雇一辆马车。   路上经过一家不小的粮店,我们进去看了下,今年的新粮已经下来了,但是还不是很多,需要提前预定,我们预定了一些大米和小麦,要的量不算少,老板说要三天后来取。   新米新面最香,我们打算多囤些,应对即将到来的灰色时光。   等到了城南郊外,雨已经暂时停了,小璧湖面偶尔会有一星半点涟漪,不知是湖边扭着腰把半边身子都探进湖里的垂柳滴落的水滴,还是湖里的鱼儿张着嘴在换气。   整个小璧湖都懒懒的,烟雨朦胧,不过雾气不算大,河边租船下去游玩的人还不少呢。   我们跑过去,租到了最后一条船,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小船,两头尖尖,中间有个篷子,这就是乌篷船吗?   陈湘也是第一次坐,一上船就摇摇晃晃站不稳,扑通一声扑到了我怀里,撑船的大爷见了,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着急了。”   他指了指篷子里面,说:“他们一般都等进去了再抱。”   陈湘红着脸解释:“我只是没站稳。”   撑船大爷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说:“都是这么说的。”   陈湘羞得没脸见人,赶紧钻进了篷子,我哈哈大笑。   撑船大爷啧啧道:“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急。”   陈湘:“……”   等我进了篷子,陈湘已经羞得不敢抬头看我了,我说:“几句话就这么害羞,你瞧你,天天同床共枕时也没见你这么羞。”   陈湘捂着脸说:“你别说了!”   哈哈,我过去搂住他,他想躲开,我说没必要,大爷都见怪不怪了,别端着。   陈湘:“……”   闹腾了一番我们还是出了篷子,在小船另一头躺下。大爷很有经验,早就用草席子盖在了甲板,雨一停掀开草席子下面还是干燥的。   我们把篷子里的毯子拿出来铺上,陈湘靠着篷子门坐着,我枕着他的腿躺着,最近因为夏日炎热而总是满满当当无处发泄的烦躁一下子就消弭无踪了,湿润清新的空气入肺,太舒服了。   陈湘也很惬意,半闭着眼睛靠在那里轻声说着话。   我想起来了店铺名字的事情,就问他有没有想过要给店铺取个什么名字。   陈湘:“张记成衣铺。”   我:“……”   果然很有时代风格。   我只好说:“你看崔记书铺都改名叫跬步书屋了,咱也弄个文雅一点的。”   陈湘想了想,说:“陈氏成衣铺?”   我:“……”   陈氏就比张记文雅了吗?   我抬眼看见陈湘在捂着嘴偷笑,哟呵,小家伙逗我呢!我立刻就来了精神,做起来挠他,他笑得喘不上来气,说:“别闹了,一会儿掉湖里了!”   我也喘着粗气,笑着说:“让你皮。”   陈湘靠在我肩膀,说:“那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我说:“你不是挺会取名字的嘛,还给我取了个字叫流光。”   陈湘满头黑线:“那是你自己不要脸取的!”他顿了顿,又说:“那就叫流光成衣铺!”   我说:“不行,那不成了我的产业了,铺子可是你开的。”   “那叫流光的另一半的成衣铺。”   “你又皮是不是?”   “咯咯~我就是想要一个能体现出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嘛。”   “流光,另一半,那要不就叫半盏流光?”   “啊这个好听”,陈湘直起身子来说:“半盏流光成衣铺!”   我:“不要成衣铺,就半盏流光。”   “那别人能知道我们是做衣服的嘛?”   “我们做的不仅仅是衣服啊,现在还有包,往后还有更多东西,叫成衣铺反而不合适,就叫半盏流光,很快大家就知道半盏流光是干什么的了。”   陈湘歪着头想了想,说:“还挺有意思的。”   “等你的铺子开业,我也去找知府大人提个字。”   “那能行?你能见着他吗?能说上话吗?”   “我请东家去找他。”   “……”   我们闲聊着呢,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摄人心魄的琴声,我们齐齐噤声,往琴声传来的方向看,湖面一层薄薄的雾隔住了我们的视线,看不清弹琴的人,只觉得那琴声有些寂寥,有些哀伤,但是又不是那种婉约派,带着一丝丝苍凉大气的感觉。   “真好听啊,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弹琴。”陈湘轻声赞到。   乘船的大爷侧过脸说:“这是天籁坊的凤来,他总喜欢在下雨天来湖面弹琴,唉。”   竟然是凤先生,我问:“大爷,您也认得凤来先生?”   大爷摇头:“不认识,但也认得,这满奉州城谁不认识他啊,哪家大户人不是他的恩客呢?”   陈湘赶紧说:“凤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倌儿。”   大爷嗤笑说:“[倌儿?那他眉心的红痣呢?干这行的那有几个真正清白的,只是他眼光高,一般人攀不上,所以才觉得他是[倌儿吧!”   陈湘还想说什么,我拉住了他,没必要争辩,并不会改变这些贩夫走卒小市民的生活,就算他们不认识凤先生,就算我们有一万种方式证明凤先生是清白的,他们也会在街头巷尾津津乐道那些无中生有的风流韵事,很多人呐,就是这样。   船在湖面缓缓飘荡,动人的琴声时远时近,最终还是漂到了我们耳边,两船错身而过,我看见凤来一袭白衣坐在船头,专注地抚琴,神情依旧淡然出尘,在这雾蒙蒙的气氛下,好像画中仙。   我和陈湘都没有出声,生怕扰了仙人清净,断了这令人怦然心动的琴声。   凤来也并没有发现我们,小船很快错开,他的琴声再次飘远。   陈湘小声在我耳边说:“凤先生这般神仙人物,一定不是老头说的那种人。”   我点点头:“我总觉得凤先生身处红尘又不入红尘,与市井格格不入,他这种人,是不屑于为了几两银子折腰的。”   陈湘歪着头在撑船大爷身后白了他一眼,我觉得他真可爱,水灵灵的天真的小少年,所有的情绪,心思一览无余,透明如落入小璧湖的水滴,是我心尖尖上最珍贵的宝贝。   游了一圈湖,我们上了岸,陈湘有些晕,我在岸边蹲下身子,把他背了起来,大庭广众之下他很害臊,把头深深埋在我的后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落在我的皮肤上,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急需一张床。   经过天籁坊的时候,我们见到了抱着琴的凤来,这次他看见我们了,互相打了个招呼,我背着陈湘离开,陈湘悄悄从眼角余光中回望了一眼,小声说凤先生还在看着我们呢。   我想大概是我们这样让他想起了谁吧,崔长宇说过,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大概这故事,曾经也有过温存和美好,后来,却是大梦初醒,只余冰冷月色而已。   我背着陈湘,找了家风味独特的饭馆,点了几个特色菜,两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最贵的那道菜是鹿肉,我本是图个新鲜,没想到吃了以后心里更加燥热,以至于一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将陈湘扔上了床。   陈湘也吃了一点鹿肉,小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地楚楚可怜地看着我,好像在乞求着什么。   他性子内敛,极易害羞,让他求我给他那什么是不太可能的。   但我最擅长的,不就是将陈湘的不可能变成可能吗?   最终他含着泪求我给他,求我……再来一次。   今天的我真是廉价,买一送好多,我不知道最后到底有多少次,但我知道最后我们两个人都迷迷瞪瞪睡了过去,等到傍晚我醒过来,我竟然还在他身体里呢。   鹿肉吃不得,真的吃不得。 第69章 庚子年六月十日和二十日 天气晴   庚子年六月十日 天气晴   书房里堆满了粮食,心中就有了一丝丝踏实感。   今天去给陈湘看铺子去了,我们现在的积蓄是买不起一间铺子的,只能先租,我们在合生巷看上了一间铺子,谈好了价钱,先租两个月,六两银子。   价格不算便宜。   铺子很大,整个正厅全是空的,屁都没有,一般人也不爱租这样的房子,因为要全部重装,我也是因为短租,所以先凑合着用。   今天就交房了,我和陈湘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墙面刷了新灰,地面扫了好几遍,又泼上水,拖地锃亮。   这空旷的一间大房子就是我们的临时售卖点了,等事情过去,我们重新开铺子,就要装修地豪华一点了,不过那得是要三年后了,国丧期开一家华丽丽的铺子会被骂死,甚至砍死。   我和陈湘计划着这三年出一些造型简单,颜色素雅的包包,成衣定制也接一点,但是不接漂亮的华丽的衣服,这间铺子能维持生活就足够了,等到三年后再来一个小飞越。   事后,我去赵老四那儿订了十个没头的模特,我在赵老四心中的形象也更变态了。   我去找东家求个牌匾,东家答应帮我去问问知府大人,不过知府大人忙得很,不一定有时间。   最近城里的气氛是有点紧张,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准备国丧期?   东家不说话,崔长宇和我一起出来的,悄声跟我说有件事情千万不能声张。   我见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问:“怎么了?”   崔长宇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后贴着我的耳朵说:“知府大人在做城内布防。”   “布防?”我心里一惊,这是要备战?   崔长宇小声说:“前两天往南边跑的人回来了,说是南边淮南王那边挺紧张的,一路上所见大家都在布防,你知道最近可能会有大事发生,就怕南边不安分,到时候咱们这周边可都要遭殃。”   我惊出了一身汗,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仅要面临经济萧条期,竟然还有可能要面对内乱!   兵荒马乱,战争……   我没有经历过,但我知道战争中最倒霉的人一定是老百姓。   就是像我们这样的无根无基,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   我问:“你觉得有可能打过来吗?”   崔长宇摇头说:“不好说,但是我觉得吧,不太容易,你说现在这天下过太平日子过的好好的,谁他妈的得了疯病才会打仗,这不是天怒人怨吗!”   我觉得也是,乱世战争也就罢了,群雄争霸啥的,现在太平盛世,大家都过着安居乐业的小日子,你特么的掀起战火,把老百姓的饭碗都踢了,这谁能让?   崔长宇叮嘱我这话不能乱说,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崔记有专门往外地跑的伙计,送货拉生意的,这种人最能打听消息了,其他铺子应该也都有这种人,大家可能都多少听到点风声,只是大家都缄口不言,这说出来就是杀头的大罪。   我的心情更沉重了。   晚上回家后我坐立难安,我把事情跟陈湘说了,陈湘也吓得不轻,他年龄还小,没有经历过这种可怕的事,完全不知所措。   陈湘问我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在黑夜里坐了很久很久,我觉得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宁肯准备白费,也不能到时候家破人亡。   说心里话,我希望我的准备白费。   庚子年六月二十日 天气晴   他妈的太热了,天本来就热,心里还压一堆事儿,烦躁得慌。   这几天我几乎没有睡觉,想了很多对策,现在在没日没夜地干活。   我是这么想的,自古鬼子进村要做的几件事――烧杀淫掠,我都要做好准备。   首先,需要一个藏身之处。   我想了很多关于藏身之处的地点,床底下挖个洞,院子里挖口井,都觉得不安全,万一对方来个地毯式搜索,那还是藏不住的。   最后我把地洞的地点定在了茅房里。   我要在茅房里挖个洞,里面足够两三个人活动空间,还要有透气孔。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不是坑够大就行的,还得够结实,我算了算,这基本就是在地底下建一所小房子了,我不太懂建筑,做不了精巧的活儿,就只能把厕所墙推倒,在院子里挖一个巨大的坑,坑周边砌上砖瓦然后封顶,用土盖住。这就是我和陈湘的藏身之处。   然后我要想办法保住家里的粮食和钱财。我去工坊里拿了一堆厚实的油纸,又让陈湘弄些布头,这些天他只要收工回家,就在家缝制简陋的布袋――不求好看也不用结实,反正是一次性的,只要速度快就行。   这两天陈湘把做衣服的地点搬到了铺子里,因为家里在悄然大改造,不便被外人看见。   有一句话叫技多不压身,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比如我现在,就在用我来这个世界学到的第一个技能――摔泥坯。   我把米面装进布袋里,每个布袋里装得都不多,压成扁扁的,用油纸包好,然后封进泥坯中,用简陋的模具卡成方方正正一块,泥坯大小不一,小的比砖头大点,大的有一米长一米宽。   泥坯被放在院子里晾着,我做一会儿泥坯,挖一会儿洞,中午去食堂狼吞虎咽吃了一大堆饭,朱大嫂问我干什么呢灰头土脸的,我说我要垒个鸡窝含糊过去了。   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大太阳特别毒辣,好处是泥坯干得很快,坏处是我背后晒掉了一层皮。   但我还是选择光着膀子干活,得劲儿!   陈湘想回来帮忙,我拒绝了,这种粗活不是他该干的,那细皮嫩肉的小身板在太阳底下一晒,可不要命了吗!   我是真的要垒个鸡窝。   我用已经晒好了的小泥坯在院子的角落里垒了个大鸡窝,用黄泥在外面糊了一层石子,这样也不怕下雨了,这些小泥坯里不是粮食,是银子。这几天晚上我和陈湘把我们的银子铰成了薄一点的片状,也是用油纸包了,每个泥坯中间只有薄薄一片。   大泥坯里才是米面,我用大泥坯在书房那间盘了个炕。   我会盘炕吗?   不会。   但也不需要盘一个真正的炕,它只要看上去像个炕就行了,中间我还留了烟道,在炕上做了个烟囱。   这烟囱能用吗?   当然不能。   它们都只是储存粮食的容器而已。   这期间我还要去铺子里,那边的生意也不能落下,七夕很快就会到来,我们的活动要进行几次小的排练,这次七夕盛会本质上是一次相亲大会,很浪漫,我们要商量场地布置,游戏互动环节,还有歌舞、甜点、周边产品之类的,也是很忙很累。   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各个商户忙起来都还算井井有序,我抽空和崔长宇在奉州城内转了一圈,最终决定了蓉娘跳舞的花车出发路线,和聚会的地点,这次我们没有坐马车,而是每人一辆滑板车,抛弃路线来快多了。   滑板车现在在城里随处可见了,听赵老四说,在周边几个城里卖的也很好,这家伙估计赚得不少,送了我一套上好的家具,还挺齐全的,柜子桌子椅子都有,若不是我家现在在挖洞,我就让他搬进去了,我说先记账上,等我搬新家的时候再跟他要。   说实话这些天是真的累,我眼见着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黑,一天比一天精壮,陈湘每天晚上回来都要给我背上抹香油,他说香油会让我的晒伤好得快一点,我觉得有道理,大概和烧伤的原理差不多吧?   家里和铺子里都是巨大的工程,我只是在强行撑着而已。   家里的工程我现在才做了不到五分之一,鸡窝垒好了,但是藏身的洞穴和炕还早着呢。   狗娘养的战争贩子,真不是东西啊!   晚上陈湘回来的时候带了两只鸡,它们刚来就住上了银子做的窝,鸡生也算是值得了。   我下午回家一直干到太阳下山,看不见了才停歇,今晚天上星星漫天眨眼睛,明天又是个晴天,我要加紧时间干活,夏天雨多,我的泥坯可经不起雨。   晚上坐在浴桶里什么都不想干,只想一闭眼睡过去,陈湘拿来布巾帮我擦拭身体,我真想对他做点什么,但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陈湘边擦边对我说:“我们现在每款衣服都做了五件,每款包包都做了六个,已经很多了,我让香枝和芬嫂子明天开始不用来了,我也不干了,回来帮你。”   我闭着眼说:“你干不了这活,况且咱们要在出事之前大赚一笔,你就这些衣服包包,能赚多少。”   陈湘揉着我的肩膀,说:“能赚多少是多少,银子总能想办法挣,人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累垮了,可保护不了我。”   我笑着摸他的手:“好,那你明天就帮我做饭,喂鸡,倒水。”   他哼了一声,扳过我的头,说:“我认真的,我可能干活呢!”   我睁开眼睛,看他漂亮的脸蛋,说:“我也是认真的,阿湘,我说了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   他红着脸笑笑:“这算吃什么苦,这不是为了咱们的家吗。”   啧,小嘴儿真甜,我伸手在他背后一按,他猝不及防俯身,我便亲到了那双漂亮的唇。   陈湘脸红红地扔了布巾,把我自己扔浴桶里跑了,哈哈,可爱。   让陈湘留在家里帮忙也好,不得不说我确实需要人帮忙,这个工程量太大,我也有些担忧一个人干不完,明天让他帮着和和稀泥,装装袋子就行了吧。   好困。 第70章 庚子年七月七日 天气晴转多云   今天是七夕活动,也是陈湘铺子开业第一天,我们没有做什么开业仪式,只是挂上了“半盏流光”的牌匾。这牌匾是知府大人百忙中为我们写的,他真是个亲民的好官啊!   那我们的铺子要怎么样才能为人所知呢?   哈哈,我把花车的路线拐了一下,正好从我们铺子前面过,这样就谁都知道了!我太聪明了!   从三天前开始我们几乎就没睡过觉,每天都有人来报名,我们要记录名字,并送他一个爱的号码牌,若是有人在活动上互相看对眼了又不好意思当众说,就可以来我们这里对着号码牌找到是哪家的人,到时候就可以上门提亲了。   今天早晨天刚亮,我就出现在了天籁坊门口,花车从这里出发,我看见姑娘们在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地打扮,凤来抱着琴站在一边,我惊讶地问:“凤先生要亲自抚琴吗?”   凤来点点头。   这真是太让人喜出望外了,凤来的琴,那可是平日里求都求不到的。   花车由两匹温顺的马拉着,马头上装饰了花朵。整个花车其实就是一大块平板拖车,只是上面让邹老板做了鲜花拥簇的造型,还搭了个鲜花编制而成的超级大花篮,蓉娘就在这花篮里起舞,脚下踩的,是厚实的芬芳的花瓣。   邹老板太特么的懂浪漫了,要知道我只是提了个造型,这个花篮的主意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乐师都坐在花篮边,还有十二个舞娘穿着半盏流光的衣服跟在花车旁边走一路跳一路,花车后面是其他乐坊的姑娘,也都穿了漂亮的衣服在匆匆忙忙准备着。   晨光中,蓉娘盛装打扮款款走出门,有两个小丫鬟为她提着长裙,不让长裙沾一点地,蓉娘说这衣服还要卖,就一点都不能弄脏,她生怕自己流汗,便在身体容易出汗的地方都贴了布片,真是很贴心了。   我本来担忧这衣服能不能卖出去,毕竟被穿过,蓉娘说倒也不必太担心,前几年北方一个花魁在中秋会上的华服,被人高价买走收藏了。   我:“……”   我卖这衣服不是为了给人收藏啊!我是为了……咦……我是为了赚钱,所以……收藏也无所谓啊!   蓉娘赤着脚,怀抱一个小花篮走上花车,她今天的妆容和首饰都十分漂亮精致,我听见人群中一阵阵惊呼声。   嘿嘿,到我出场的时候了,我拉了个横幅,让两个伙计举着走在花车后面,上面写着“天籁坊舞娘服饰由半盏流光店铺提供”。哈哈!   阿东匆匆跑来,见到这一群群华服美人,也是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告诉我时间到了,出发吧。   车夫赶着两匹马儿缓缓前行,花车上的乐师们开始演奏,舞娘们跟着音乐翩翩起舞,蓉娘为了避免出汗,今天的动作很少,主要是从花车上撒下一捧捧花瓣,那小花篮里装满了花瓣,她要撒一路,撒完了怎么办呢,没关系,她的大花篮在鲜花掩护下有一大桶花瓣,她随用随取就是了。   天公作美,今天微风习习,吹动蓉娘的长裙飘带飘飘荡荡,真的很像仙女下凡,她手中的花瓣随风往后飘洒,落在后面十几个丫头托举着的一张张超大幅印花画卷上,当真是仙女作画,落笔处,芬芳扑鼻。   我踩着滑板车跟在旁边一路看着,这效果远超过我的预期,太棒了!   街边早就等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见到这副景象,都惊呼神仙下凡,人群中一阵阵欢呼声,有孩子跑去车边接蓉娘撒下的花瓣,还有人跟着走,惊叹舞娘们的衣服真的太好看,书生们则把目光投向了那些长长的画卷上,我估计一会儿跬步书屋就会被挤爆了。   半盏流光也一样。   我唯一担心的是那两匹马会不会在人群中受惊,一旦马匹失控,这就是灾难了,不过马夫说尽管放心,这两匹马都是老马了,见过世面,很是稳重。   我这才放下心来,一路跟过去,有不少人发现了凤来,人群中“凤先生”的呼声也不低,凤来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在花车上弹他的琴,他的琴声真的太好听了,甚至有压过美艳的蓉娘的势头。   我不会品音乐,但我觉得凤来的琴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就感觉其他乐师都不怎么重要了,他一个人就弹出了所有的音色。   走到一半,我看见胖胖的董夕年从人群中钻出来,跟着花车一路滑稽地小跑,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满脸阿谀地笑着恭维凤来,还说要请凤来去他家里坐坐。   董夕年啊董夕年,你看凤先生他理你了吗?   不要干扰凤先生弹琴啦!   我悄悄对马车夫比划了一下,马车夫心领神会,缓缓加速,很快,那董夕年就跟不上了,只好停在路边,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我笑着看他那副滑稽模样,凤来抬头看我,我也看看他,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不知他看不看得懂,但他微微颔首致意,就当他懂了吧。   我还留意了人群对衣服的评价,走到半盏流光门前,有人叫道:“这就是那家做衣服的半盏流光!”   大家的眼光纷纷被吸引过去,我看见有不少姑娘带着丫鬟进去了。   进去了,就肯定不能空着手出来,哈哈,我对喊了那一嗓子的阿冬眨眨眼,阿冬笑嘿嘿地摸后脑勺。   都是套路,哈哈哈哈。   花车在大街上引发狂潮,很多人一路跟到了相亲大会场地,蓉娘舞了几个曼妙的动作,把手中小花篮的花尽数泼洒进人群,引发一个小高。潮。紧接着花车退到幕后,知府大人宣布七夕盛宴开始,宣布完他就走了,他最近真的很忙。   一个个青年和姑娘、小哥儿都带上面具,为防止他们不好意思导致大会办不尽兴,今天崔长宇穿的跟个红包套一样,在台子上扯着嗓子主持。   在他的声声引导下,年轻的单身狗们都羞答答地入了场,我们设置了几个小游戏,击鼓传花,真心话大冒险,抢椅子,都是幼儿园级别,大家玩的还挺高兴。   特别是最后一个环节,抢椅子,这会儿大家心里偏向谁都有些谱了,等到崔长宇喊停的时候,就有那大胆的青年抢占椅子大喊着XXX号小姐,快来!那小姐面具下羞红了脸,气得直跺脚。真是太欢乐了。   这种欢乐的时刻怎么能少了王大小姐,她带上面具一下场,人群立刻就像浪潮一般被分成了两边,把她孤零零留在中间。   大家都笑着喊:“大小姐,您怎么也下来了,又和邓帅吵架了?”   王大小姐气得一把扯下面具,嘟着嘴问:“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   大家一阵大笑,说您那一身红衣劲装,还有最近成天围在腰上的小红包,谁不认得您呐!   我看见邓帅在人群中扶额,然后下场,试图把王大小姐拖出来,王大小姐双手叉腰,很不情愿的样子,她眼珠一转,喊到:“不行,你们今天敢孤立我,我非要你们陪我玩。”   她四下扫视一番,看见一个鲜花堆成的宝塔,立刻笑着跑了过去,说:“都过来,我们围成一个圈,就围着这花塔跳舞,听我喊‘木头人’的时候就要立刻停,没停稳的人就要接受惩罚!”   原来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在这会儿就有了啊?   大家都笑着加入到游戏中,我看见崔长宇在台子上抹了一把汗,他扯着嗓子主持了半天终于有人替班了。   不料王大小姐一指他,说:“还是你来喊停吧,不然他们该说我作弊了!”   崔长宇:“……”阿冬默默上去送了一杯润喉茶。   年轻人们嘿呦嘿呦地唱起来,一边唱一边跳,整个场地气氛热烈,洋溢着清楚的朝气,真好,真好。   游戏一直进行到中午,大家都累坏了,王大小姐自己也接受了两次惩罚,被人恶搞,要求当众亲了邓帅的脸颊,邓帅的脸红地跟红萝卜似的,王大小姐这泼辣外向的姑娘,也在这次惩罚之后捂着脸跑了。   今天是真的欢乐啊。   相亲大会给大家提供了零食糕点,还有奶茶――我把奶茶的方子交给了苏老板,他熬出来的奶茶比我熬的更好喝,他把奶茶放在井水里冰着,这会儿喝了正好解暑。   苏老板现在不向我家送面包了,是我提出的,以后要是想要面包就去他铺子里买,给我打折就是了,每天吃面包也怪腻的。   这样一来,奶茶的方子他就没有免费拿,而是给了我二十两银子,我觉得这方子用不着这么贵,但他说平时去买别家的方子也都差不多这个价。   我就收下咯,切片,封好,放鸡窝里。   等这边结束,自然有人收拾场地,我先去了跬步书屋,曲账房带着裴深三个人忙成了狗,裴深今天把他妹妹叫了过来,坐在柜台后面帮曲账房收钱,她其实帮不了什么,只是今天店里热闹,她来能开心一些就是了。   那是个很漂亮的大眼睛小姑娘,只是眼神有些直,才能觉出她眼睛不好,不然根本看不出,她名字叫裴铃儿,清脆可爱的名字。   店里赚了不少,纸张、礼盒全卖光,工坊那边现在是慢悠悠地出货,不接订单了,我们不想压库存,多的纸放库里三年早被虫吃鼠啃糟蹋了,这可是上好的玉缎宣,成本很高的!   反正不愁卖,现在是卖方市场,我们亏不了。我私下对曲账房说这个月给三个伙计包个红包,曲账房也知道最近可能不太平,心领神会。这时候给红包不仅仅是提成,更多的是给伙计一些保障,万一有什么事,我们这些人或许能苟且偷生,小伙计们可就不一定了,做掌柜的不能光考虑自己。   我又抽空去了半盏流光,那边倒是清闲,因为东西全部卖光了。   而且半盏流光不接受预订,只让人继续关注下一批新品。这让不少没有买到衣服的姑娘们怨声载道,但我们就是要这种营销方式,走的是少而精的路线,比较有利于衣服抬价。我们一件普通的衣服卖十两银子,蓉娘那件卖到了五十两,还真被人买了去。包包则是十两到二十两不等,也全卖掉了。   如果换成原世界,假设我一个月工资一万块,那这衣服就是两万起了,算是奢侈品了,不过有钱人多,东西还是全卖掉了。   陈湘赚得喜笑颜开的,我发现这小家伙很喜欢钱啊!小财迷一个!   这一下子就是几百两进账,扣除成本也有几百两了,陈湘很大方,给了香枝和芬嫂子不少钱,两个女人也都乐坏了,说是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还是银子。   我告诉他们这是开门红,往后铺子正式运转起来,可就没这么多,但也可能更多,要看销售情况和她们的付出而定。   芬嫂子笑着抹眼泪说:“那是,我们也不敢贪心每次都拿这么多,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跟着东家干,您不知道,上次拿了工钱回去,家里婆婆的脸色都变了,再也不嚷着让我干这干那,吃饭也紧着我先吃了。”   唉,女性经济独立可真是太重要了,这年头的媳妇就像是欠婆家的似的,成天低眉顺眼不说,还要接受婆家的无端指责,直到把婆婆熬死,自己当了婆婆,才算解脱,一辈一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如果我们的铺子能让更多的女人独立起来,不再仰人鼻息,那我们也算是功德圆满啦!   陈湘说大家这段时间都很辛苦,都回家休息,等什么时候开工再通知。   香枝和芬嫂子答应下来,还有点忐忑地说:“一定要叫我们啊!”   陈湘答应了。   回家我们也没有闲着,继续铰银子,摔泥坯,鸡窝垒完了就垒菜园子。地洞挖好了,足够三四个人容身,洞壁和洞底也用泥坯砌了一层,最难的是封顶,我用几根结实的木头撑起来,木头是跟赵老四要的,我说要搭个葡萄架子。   木板上面铺了油纸,油纸上面铺了厚厚的草皮,这样就看不出什么来了,就是个普通的院子,如果没有人来挖院子,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可是要怎么防止有人来挖院子呢?   这是个问题。 第71章 庚子年七月十二日 天气阴   今天封城了。   一大早官府的告示栏里就贴了讣告,皇上龙御归天了。   我捏了一把冷汗,我们的七夕活动刚完,铺子里的生意这几天还算不错,我们在最后时刻确实捞了一笔。   官府规定,从今天起三年时间,不允许穿颜色鲜艳的衣服,不允许穿锦缎、蚕丝这种珍贵料子的衣服,女子不允许簪花,不允许化妆,所有诗会、茶会、以及青楼歌舞坊全部停业,酒店也不许开了,店铺倒是可以开,但是不能再出产奢华的东西,等等吧。   这可真是够苛刻的了,三年不开业,是要人喝西北风吗,等三年过后,很多铺子都该倒闭了。   崔长宇告诉我没有这么久,他说:“这是新皇登基前,等到新皇登基,必定会大赦天下,各种利民政策也会有,那时候大多数铺子都能开,但是青楼歌舞坊是别想开了,大家也都还需要保持低调,穿朴素的衣服,婚礼喜事也要推迟。”   唉,还是有点过了……   崔长宇说这都没办法,礼法规定如此,三年后大家肯定不会这么富裕了,日子都不会太好过。他建议我可以三年后买铺子,那时候会有很多倒闭的店铺,价格都不会太贵。   我特么的觉得我那时候可能也没钱买铺子了。   东家把我们都叫了去,说是现在情况特殊,提前把这个月的工钱发了。每个人都有红包和提成,我拿到了五十两。他还叮嘱我们给下面的人发些钱。这东家是真的好,一般的东家恨不能这时候把钱都攥到自己手里,哪里管下人的死活啊。   我拿钱买了些米粮,还有蔬菜、肉,这些家里都得屯着,吃的比钱更重要。布料家里有不少,我买了些棉花回去,现在就得备着冬天的东西了。   我去了趟庄子,豆子已经长出来了,但是距离收获还早着呢,我给老祝送了些米粮菜肉还有布料和棉花,也给了他一些钱,让他藏好了,我跟他说以后的日子不好过,莫要让人偷了去。   老祝点头称谢,悄悄告诉我他在地里挖了个地窖,东西都存里面,别人找不到的,还说我要是用着,就往这里面放。   我围着地走了好几圈,确实没发现那个地窖,于是就又买了些吃的给他存储,我告诉他,要有什么事人最重要,东西是其次的,有事就去找我,东西不够了也去找我,家里需要帮助也去找我,老祝笑着答应了。   今天花了不少钱,一封城物价立刻就上去了,这个季节东西还不好存储,真是个麻烦事,好在我家有菜地,现在菜很多很多,足够我们俩吃了,问题就是肉。我买了些腌肉腊肉火腿之类的,这些能放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我又买了两只鸡,这是保质期最长的肉,唉,先在银子做的鸡窝里住上一阵子吧。   工坊里的工人减了一大半,只留了几个日常维护设备、池子之类的,这些日子库存已经有不少了,足够卖了。工人们没有怨言,他们也都拿了几倍工钱的红包,赶紧回家准备度过这一段低迷期。朱大嫂也回家了,她临走前来我家送了我一大块火腿,一坛子咸菜,说是自己腌的,味道好,是来感谢给她的大闺女香枝那么多工钱的,说是闺女现在挣得多,全家都能养得起了,来提亲的小伙子也多了,只是最近不好办喜事,只能拖着了。   我也提醒了她,这些日子可能不太平,大姑娘要藏好了。朱大嫂说知道,外面早都传开了,怕是要打仗,她们准备回乡下老家,那里地广人稀,好藏身。   大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周边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也看不见一群光膀子大汉蹲院子里大口吃饭的场面了。   陈湘今天开始就待在家里了,闲着没事就把我们的秘密基地拾掇一下,腌一些咸鸡蛋,做做冬衣之类的,我每天还是要去跬步书屋的,曲账房和伙计们也都在,只是今天没两个人来,大家都留着钱买米面去了,没有几个人会在这时候买书。   我们都闲得很,倒是裴深一如既往地在二楼坚持看书,我笑着说他可以大声背书了,这会儿店里根本没客人。   我们从一个月前就不怎么进新书了,这会儿书架上很多书都空了,我让伙计们把书都下了架,用油纸包好收在库房里,架子上只留了试读的书。签名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是店内却再也没有那些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了,此时再看这面墙,只觉得好生寂寥。   我给裴深提前放了假,让他把自己想看的书都带走,回家照顾他的妹妹去。   裴深对我弯腰,谢过我,然后收拾了一小摞书,我又给他塞了几本大部头,还给他塞了些纸笔,告诉他在家也要好生读书,纸不够了再来拿。   裴深眼眶有点红,点点头转身而去。   郑前和阿贵也不需要日日来,每日来一个就行,曲账房也让我赶回家了,这会儿家里肯定需要他。   最后剩我和郑前在铺子里大眼对小眼,感慨世事无常,昨日还是宾客爆满,今日就剩我俩了。   封城也好,穷一点苦一点都没关系,只是希望战争不要来。   下午早早就打烊下班了,我回家后把家里的干柴都搬到了茅房旁边,遮住了地穴上方的那一片空地。   这些干柴并不会把地穴压塌,因为地穴大部分在茅房里面,往院子里延展的地方也只够两个人前后站着,而干柴是我提前找人买的,很多,大部分的承重都在院子里坚实的地面上,只是边边角角盖在地穴上方的木架子上,重量不算大。还能起到挡雨的作用。   鬼子们应该不会特别搬开沉重的木柴堆,去挖厕所旁边的地吧?   呸呸呸,鬼子不会来,我说什么呢!   晚上陈湘做饭,清粥小菜,蒸了一小盘腊肉,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在流民村的那段时光,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朴素,但是每天都会在一起吃饭,吃陈湘做的饭,算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一整天都吃他做的饭了。 第72章 庚子年七月十五日 天气雷阵雨   今天七月半,不是个好日子。   真的不是个好日子。   天上飘起了小雨,隐隐有雷声,厚厚的乌云顶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铺子关门了,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有,东家说不必开了,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我们收拾了卫生,锁了铺子门,打着伞往回走,路上一片萧条景象,街上很少人,有货郎挑着担子到处贩卖,叫卖声都透着焦躁。   街边的铺子关了很多,我绕路去了天籁坊那边,那一片基本都是青楼啊乐坊啊之类的,平时是最热闹,莺莺燕燕,最让人快活的地方,现在都关门大吉了,整条街几乎一个人都见不到,或许会有暗地里悄悄接客的,但绝不是现在风头最紧的时候,偶尔可见小厮上街买些日用品,但是姑娘们是一个都见不到了。   天籁坊也关门了,蓉娘七夕花车游街,一举夺得花魁之名,我记得那之后几天天籁坊前挤满了人,有些人手里还挥舞着银票,就求蓉娘舞上一曲,那是何等盛况。只是当了几天就遇到这事儿,也是不怎么幸运了。   我不敢在这里久留,会有逛青楼的嫌疑,赶紧离开了。   我又去老朋友们的铺子里转了转,冷老板的杂货铺还是很兴隆的,这时候需要买日用品的人很多,我也买了些调味品和零碎的小东西回去,还好来他这逛了一圈,不然我差点忘了买灯油。   苏老板的点心铺子也准备关门了,现在还有些大户人家订了面包奶茶之类的东西,但是铺子里人已经很少了,他们只要在后厨做些给送过去就是了,不必成天开门。见到我来,苏老板让人给我包了一大包点心,说是送我的,这会儿也没几个人来买点心了,他准备把铺子里的点心都打包,给朋友们分一分。   邹老板的铺子早就关了,这会儿还买鲜花是不要命了吗,所以我在铺子那边没有见到他,只有一扇上了锁的大门。   酒香婶儿正在锁门呢,见着我来苦笑着说饭馆不开门,她的酒卖的不多,好在这两次活动给她带了不少生意,不然怕是要关张大吉了。   滕老板的胭脂铺子也要关门了,我买了两盒面脂,冬天脸部容易干燥皴裂,这会儿再不买就没了,滕老板笑着说这算是完美关张了。   从滕氏胭脂铺子出来,我提着大包小包东西往回走,忽然见到大街上一队队官兵经过,排头的士兵敲着锣大喊着让所有人都回家去,不准外出。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慌忙往回跑,路上遇到了同样慌里慌张的阿冬,他说刚去看了一眼,城外来了不少流民。   风调雨顺太平了这么多年,流民几乎都消失了,这会儿突然出现,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阿冬指了指南边,匆忙地跑了。   我往回跑的路上双腿都是软的,回家赶紧反锁大门,陈湘急匆匆迎出来,问我怎么哭了,又问我伞呢?   我抹了把脸,原来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我是泪奔回家的啊,伞……什么时候脱了手,跑掉了我都不知道,我真是心力交瘁,恐惧和紧张齐齐涌上胸腔,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点心落了满地,我抱住陈湘,怀里却感知不到温度,我哽咽着说:“阿湘,打起来了。”   陈湘让我扑得一个踉跄,听见我的话后怔愣失神,他瞪着眼睛呢喃:“打……打起来了……什么打起来了?”   我眼泪哗哗流,我发誓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害怕如此狼狈如此失态的时候,战争带给我的恐惧感远比我想象得还要可怕。   陈湘也哭了。   我们都很怕很怕,没有经历过的人或许无法理解我,其实就在今天之前,我也想象不到自己会是这个反应。   我们哭了好久才把心跳稳住,我蹲下身子,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说:“不能浪费,这些点心平日里可贵了。”   陈湘帮着收拾,好在酱油喝醋还有盐之类的掉在点心包上,都没有洒,猪油也没洒,但是灯油洒了一点,被陈湘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陈湘说要不要把东西都藏起来,我说不用,我们必须留一些吃的在外面,万一有敌人来搜刮走了就走了,要是什么都没搜到,他们反而会挖地三尺,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陈湘点头,把点心藏在了柜子里。   外面雷声突然变大了些,雨点急急切切落在地面上,我看了眼外面地穴上面,阿湘提前给柴火罩上了油纸,问题应该不大。   夜幕很快到来,我和陈湘点了油灯,坐在书房里,睡意全无,侧耳听,除了雷雨声,还能听见外面每隔一会儿就会有的脚步声,那是巡城的官兵的跑步声。   陈湘一手撑着头坐在桌子对面和我对视,好半天,他在七月闷热的雨夜里打了个寒颤,小声说:“张成哥,我怕。”   我叹了口气,对他招招手,他跑过来坐到我怀里,我紧紧搂着他,我何尝不怕呢。   豆大的油灯火焰冲破不了黑暗的夜,我们在这一星火光中看不到未来。   庚子年七月二十二日 天气阴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才停,这些天一直阴阴沉沉的,闷热。   我脑子里一直都是如何避难的想法,整日无法安眠就在一丝一缕挖我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我在脑海中模拟了很多遍鬼子进村的场景,突然想起来我们遗漏了一处。   如果一直有鬼子在这附近游荡,那么我们这些天是不能开火做饭的。一旦开火,他们就会来搜刮余粮。   所以我让陈湘这两天做了很多很多硬硬的干干的大饼,就像我们之前来奉州这一路吃的那种,不过陈湘说现在是夏天,不好保存,所以没有加肉馅,只是干硬的面饼,里面和了鸡蛋,一滴水都没加。   家里的所有面都被做成了这种大饼,放凉后,我们要找地方把这些饼藏起来,不能被鬼子搜走,我不想把它们放在厕所下面的地洞里,于是转来转去,放在了炕的烟道里,我抓了几把草在灶膛里烧了,弄了些黑灰遮住入口,不专业就是不行,整个炕都冒烟了。算了,反正是个假炕。   中午我和陈湘锁着大门浅眠了一会,但是真的只有一小会儿就被吵起来了,外面有人吆喝,有人哭喊,陈湘在我怀里哆嗦了一下,吓醒的。   我把他按在床上,自己跑出门去看,陈湘拉着我,害怕地说不要出去,我让他放心,我不出工坊大门。   我们的家门不是正对着一堵墙吗,就是工坊的围墙,这样相当于两层屏障,我出了家门也不算出门,工坊的门锁着呢。   我拿了把椅子,踩着椅子从墙头往外看。   城里兵荒马乱的,士兵都在往城门那里跑,我从吆喝声中得知,兵临城下了。   艹他娘的兵临城下。   我赶忙收了椅子跑回家,再次锁上门,告诉陈湘叛军已经到达,陈湘瑟瑟发抖,吓得不轻。   我也很怕,在恐惧当中我觉得我不应该就这么在家里苦苦捱下去,什么都不知道更可怕,我决定还是悄悄出去看看。   我从锅里掏出一摞大饼,用篮子装好出了门,嘱咐陈湘把门锁好,我们的暗号是三快两慢的敲门声。   我提着篮子出了门,踩着滑板车,车筐里放着那一摞大饼。   街上也有一些百姓,看来大家和我的想法都很像,很多都拿着东西跑了出来。   城门那边乱的很,一个士兵拦住了我们,我把篮子递给他,说奉州城的百姓在后面支持你们!   士兵拍了拍我的肩膀,把饼拿走了,他大概是见过我,喊我张掌柜,让我回家好好躲着。   我看见王大人穿着战甲,亲自站在城墙上指挥,城墙上很多很多士兵,用盾牌筑起了铜墙铁壁。   我赶紧回家了,把外面的情形告诉了陈湘,陈湘心惊胆战,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没事”“别怕”这两个词根本就说不出口。   我抱着他在家里瑟瑟发抖坐着,到了晚上城里才稍微安静下来,我和陈湘把几床被褥装进箱子里,抬到了密室里。   希望密室不会用上,阿弥陀佛。 第73章 庚子年八月十一日 天气雷雨转暴雨   这些天我坚持每天去城门口送吃的,家里的大饼是储备粮,不能每次都送,我就让陈湘煮了米饭腊肉之类的,我踩着滑板车送去。   情况真的很不妙,我看见了很多死伤士兵,他们当中很多人脸上已经血肉模糊,还有很多根本来不及救治,退下一线就躺在路边等死,很多百姓都在,喂这些士兵水和饭食。   我们是命运一体的,我们是此时都是亲人,守卫家园需要军队,也需要百姓的支持。   可是情况还是越来越糟,今天我冒着雨去送饭,陈湘蒸了腊肉饭,很香。走到城门口却听见凄惨的呐喊声,有人扯着嗓子喊“大人――”   电闪雷鸣中,暴雨形成的层层帘幕下,我看见穿着鲜红战甲的王大人向后倒了下去,他的战甲上插着一根箭。   满城皆黑,暴雨中唯一的一点红逐渐被青灰色包围,我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听见城外咆哮般的欢呼声。   城门一下下颤抖着,我知道外面在撞门。   我傻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隐约间听见有士兵用嘶哑的喉咙扯着喊:“快回家去!都回家躲起来!”   我还听见凄厉的女子声音,一个红色的身影想要蹿上城楼,她身后一个白衣被泥污沾染的男人把她扛在肩上任她捶打挣扎,义无反顾地扭头就跑。   我愣愣地想,邓帅平日里总是被王大小姐折腾得头疼,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城门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百姓们尖叫着四散逃跑,没了主帅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站到了城门前,他们咆哮着,嘶吼着……   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做最后一道壁垒,为百姓们赢得一丝生机。   我哭了,嚎啕大哭,食物篮子被油纸层层遮盖,此时还是温热的。   篮子被奔跑的人群撞翻,喷香的腊肉和米饭铺天盖地和着雨水落了满街。   我跪在雨中街道上,对着那群鲜活的英勇的生命狠狠磕了几个头,然后转身就跑,甚至忘了滑板车会更快。   回到家我顾不得换衣服,把陈湘一把扯出家门,他知道大事不妙,哭着问我怎么了。   我说城门马上就要破了,淮南王的人进来之后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我估计不会太好,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流民,陈湘是个漂亮小哥儿,必须立刻躲起来。   我把柜子里他所有的衣服都团成一包,塞到他怀里,然后冒着雨把他拖进茅房,打开密道的门,把他塞了进去。   他双手撑着密道口,哭着喊:“张成哥,你也下来!”   我又哭又笑对他摇头:“阿湘,我想了很多种能避免让他们翻地,让他们找不到这个密室的方法,最后我发现最有用的方法就是留一个人在上面与他们周旋,迷惑他们,阿湘,我说过要保护你,就一定要保护你!”   陈湘哭着嘶喊:“不行!要躲就一起躲,要死也一起死!”   我红着眼,像失去理智的野兽,我吼他:“你个傻逼懂什么,你知道你这样的小哥儿落在那些人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吗!那不是死那么简单的!”   陈湘大哭,我按着他的头把他往密道里面塞,我嗓子哑了,哭的声音好难听,我说:“赶紧给我下去,别出声,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也不活了!你下去,我和他们周旋,我保证不死还不行吗!”   陈湘奋力挣扎:“我不信你,你最坏了,我不信,你怎么保证得了――啊――”   我用力一推,陈湘从下行的台阶上滑落,跌坐在密室地面上,我赶紧把入口封住,用早就准备好的干沙子把密道口盖住,我忍着恐慌,用颤抖的手把那片地抹平,让它看上去好像一直就是那样一般。   然后我走出茅房,回了家,隔着两层墙听外面的喊杀声,默默流泪。   那些城门口的身影,将成为我脑海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丰碑。   我换了干爽的衣服,这种时候还是要照顾好自己,我不能生病,也不能倒下。   我在谈忐忑的心情中坐立不安,外面的人好像很多很多,难怪王大人他们会撑不住。   听觉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敏锐,我听见街道上有人在哭,有女人的声音在尖叫,还有辱骂声……   一直到深夜这些声音才停下,夜里雨停了,但风很大,窗纸被刮得楞楞响,我听见呜咽的声音,不知道是风声穿过狭窄的弄堂,还是里面夹杂了无助的啜泣。   我小心掀开密道口,给陈湘递了两个干饼和一个水囊。   他情绪冷静下来了,眼眶很红,问我怎么样了。   我安抚他,告诉他只要好好躲在这里,暂时家里没出事,不用担心我,我一个大男人,只要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特意杀我的。   陈湘小声抽泣,嘱咐我夜里不要点灯。   夜里不要点灯啊,那该是多漫长的黑夜。   庚子年八月十二日 天气阴,大风   清早我又给陈湘递了水和干饼,他嘱咐我要好好吃饭,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阵阵粗暴的叫门声。   我赶紧把密道门关上,把地上的沙土抹了几把,又用农具歪七杂八的放在了上面。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急,我赶紧去开门。   一开门就有人迎面给了我一脚,卧槽这个疼,我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这一脚揣在我肋骨下方,火辣辣的疼,我几乎感觉到了嗓子里的铁锈味。   亏的早晨还没吃饭,不然非得吐一地。   我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哼哼,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冲了进来,一个领头的骂骂咧咧:“这么晚才开门,在家干什么呢?藏人呢?”   我从地上挣扎起来,肋骨间的疼让我根本发不出多大的声音,我嘶嘶吸着气说:“军爷,我……我这刚起来……对不住,对不住啊……”   我真想扑上去狠揍那小子,但是他手里明晃晃的一把刀呢……   那人瞥了我一眼,对手下说:“搜!”   他手下的小兵恶鬼一样蹿到我家各处,不一会儿就拖着几节腊肠,抱着米缸跑了出来,还有一个提着一包点心,最后一个拿着二两碎银子跑了出来,他们又搜了两圈,把我的鸡都给抓了出来,最后一趟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才作罢。   那个领头的不满地看了一眼,说:“怎么就这么点?”我蹲在地上没敢吱声。   领头的环视了一眼,说:“把地里菜拔了。”   那些士兵立刻就去拔菜,野猪一般,不知珍惜,不管长没长大都给薅了个精光。   那领头的又踹了我一脚,把我踹倒,说:“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我摇摇头:“原来有个媳妇,上个月封城那会儿就跑了。”   领头的冷笑一声:“窝囊废。”他用脚尖踢了踢我,说:“到街上去,大人有话要说。”   我只能手忙脚乱爬起来捂着肚子跟着他们走,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尊严全无,像条烂狗。   我到街上时,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我看见几个眼熟的邻居,大家对视一眼,都是心有戚戚。   过了一会,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过来了,对着我们人模狗样的作了一番屁用没有的洗脑,说淮南王仁慈,留我们狗命,让我们自觉点把家财都奉上,来感激淮南王的不杀之恩。狗屁,呸!死不要脸!   最后,那人掏出一张告示,说:“都看好了,画像上这个人,谁抓到了王爷有赏,任何人若是敢包庇,诛九族!”   我抬眼一看,心中满是震惊,那画像惟妙惟肖,一眼就能认出,画的竟然是凤来。   凤来……   他和淮南王有什么关系?   肯定不是什么好关系,不然也用不着悬赏。   大家也都认出了凤来,都很惊诧,那个将领冷哼一声,说:“看来你们都认识,我丑话说在前头,淮南王指明要活的,你们任何人若是见着了敢不上报,想想自己和家人脖子上的头!”   后面我们就被驱散了。   我捂着肚子往家走,在巷子拐角处瞥见了一抹蓝色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口,我心里一愣,跟了上去,在工坊外面不远处撞见了匆匆逃窜的凤来和惊慌失措蓉娘。   凤来见到我愣了一瞬间,而后默默对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巷子外面传来嘈杂声,我听见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喊到:“就在那边,我看见他们了。”   我一看凤来,他拉着蓉娘就要跑,我赶紧轻声喊:“跟我来!”   凤来犹豫了不到一秒种,就跟着我跑了。   我带他们回了家,立刻打开密室门,二话不说把他们塞了进去。   然后我大门敞开,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个嘴巴,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指甲翻了一块,这一嘴巴正好在我脸上划了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然后我就躺在门口捂着脸抽着冷气。   不到一分钟,就有一堆人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为首一人喊到:“张掌柜,你看见凤来他们了吗?”   我抬眼一看,妈的,竟然是董夕年这个龟孙带着一队士兵追过来的,这孙子真不是玩意儿啊,成天一副深情的模样追求凤来,如今倒是他第一个带人来捉的!   我不能让他好过了,抽着气说:“刚看见两个人跑过去了,我也觉得挺像的,就拦了一下,不了那人回手给了我一嘴巴,你瞧我这,都流血了。”   董夕年凑过来瞧,说:“人走到你这就没影了,该不会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在这使苦肉计吧?”   这货不太傻,我一下子就怒了,跳起来指着董夕年的鼻子骂:“姓董的我招你惹你了你给我扣这么大一屎盆子,想要我命呢是吧?各位军爷――”   我对着那几个士兵拱手,说:“刚才那两人我看着脸了,根本就不是凤来,这小子带你们抓瞎呢!”   董夕年也急了,说:“我看人就在你这,姓张的,你和那凤来该不会有一腿……”   我大声打断他,说:“董夕年你该不会是贼喊捉贼吧,这奉州城谁不知道你董夕年天天往天籁坊送东西,七夕花车游街,是不是你追在凤来身边一路跑,还说什么为他生为他死,为他站在全世界的对面――各位军爷――”   我又说:“你们随便去问问这城中百姓,大家都看见了,这小子为什么带你们追个身形很像凤来的人?怕不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那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类的――”   董夕年扯着嗓子嚎:“我什么时候说――”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魁梧的士兵把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董夕年奋力挣扎,一身肥肉乱颤,却也挣扎不了。   那当兵的用鞭子戳董夕年的胖脸,说:“敢情你和凤来还有这么一腿呢?你怎么不说?”   董夕年想狡辩,被扇了一嘴巴,那士兵招呼同伴:“就去他家搜!”   我心刚刚放到一半,那当兵的又折了回来,说:“这家也搜!”   于是一群士兵又跑进我家,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把我家里糟践了一番,出来说:“没有。”   董夕年不死心喊:“说不定他挖了地洞!”   我心里一凉,跑到茅房里踩在入口处,拿起农具递出去:“狗东西你来挖!”   那狗东西还真拿着农具开始挖,几个士兵往干柴堆里插了两刀,也拿起农具开挖,我心头提在嗓子眼了,所幸他们在院子前前后后十分潦草地刨了一番就做罢了。   那群人拖着董夕年走了。   我赶紧把他们刨出来的新泥往干柴堆脚下的地方堆了些,做出这里也被刨过的假象。   这样倒是一劳永逸了,院子里被刨了一遍,应该不会再被刨第二遍。   我在家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整个家都乱得不像样子,后院也刨了,连那株没长大的葡萄苗都没有幸免,被一铲子断了根,蔫蔫地靠在架子上等死。   我又等了会儿,再没有人来,我才把院子门从里面锁上,掀开了密室门。   密室里面三个小脑袋像是受到惊吓的雏鸟挤在一起,我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伸手把他们一个一个扶出来,密道口就那么敞着,方便随时躲进去,他们必须出来透透气,密室里也需要新鲜空气。   陈湘一出来就捂着嘴无声哭泣,说:“他们怎么把我们家弄成这样。”   我捂着肚子安抚他说:“不要紧,该在的都在。”   陈湘见我捂着肚子,赶紧扒开我的手,看见一个硕大鞋印,急切地说:“他们打你了?”   我笑笑:“没什么。”   他急着就要扒开我的衣服看,我制止了他,转头看凤来和蓉娘。   凤来对我行了礼:“多谢张掌柜相救,凤来永生铭记您的大恩。”   蓉娘也含泪对我屈膝,我扶起他们说:“这都不算什么,咱们相识一场,我总不能让你们被那群恶鬼捉了去。”   我说:“你们先在我家住下,有什么事情咱们也能互相照应。”   凤来苦笑:“哪有什么互相照应,分明是您在照顾我们。”   我:“非常时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吧,我估计今天他们不会再来了,咱们凑合凑合先住下。”   凤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张掌柜就不好奇为什么淮南王要全城通缉我们吗?”   陈湘吓了一跳:“全城通缉?”   我摸摸陈湘的头,问:“凤先生会害我们吗?”   蓉娘瞪大眼睛:“主人怎么会害你们呢?”   我笑到:“既然不会害我们,那便留下吧,你有你的故事,我虽好奇却不会追问。”   蓉娘瞪大眼睛看凤来,凤来垂着眼想了想,说:“多谢张掌柜。”   陈湘想收拾家,我没让,家里乱着好,让那个人没有翻找的念头。   陈湘把我拉到卧室,一把扫开床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扯开我的衣服,然后就落了泪。   我低头一看,啧,好大一块淤青,难怪这么疼。   陈湘抖着手指摸了摸那块青,小声啜泣:“他们竟然打你了,可恶,疼不疼啊?”   我笑笑,说:“疼,阿湘给吹吹好不好啊?”   陈湘真的就趴上去吹了吹,凉凉的,痒痒的。   我喜欢这样的温存时光,那一片淤青好像真的就不疼了,可惜这样的时光不能持续太久,我把衣服穿好,让陈湘取了几个大饼出来,又去后厨烧了热水,在菜地里翻了点还能吃的青菜加了盐进去煮,每个人分了一碗菜汤,一个大饼,我们就用菜汤泡饼吃了一顿滋味不怎么样的饱饭。   未来到底会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惴惴不安,不过凤来看上去比较淡定一些,他说如今新皇尚未即位,不能及时调动兵力,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淮南王一路都打过来了,新皇必定提前继位,出兵收回被淮南王占据的地方。   他觉得淮南王这般伤害民生,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等到朝廷的军队一到,淮南王必定败北。   他这么一说,我们心里还好受些。   这一下午我们都在家里安分守己,哪儿也没敢去,晚上陈湘和凤来两个小哥儿睡在我们卧室,蓉娘睡书房,我就在正屋里打了个地铺,门没关,我挂了蚊帐,时刻保持警醒,一旦有风吹草动,我就立刻把他们几个人送去密室。   地上真硬真凉,我连蚊子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肚子很疼,但应该没有大问题,只是皮肉伤而已,唉,我竟然挨打了,还不能还手。心酸啊! 第74章 庚子年八月十六日 天气多云转小雨   这些天我们一直在家躲着,一有风吹草动我就把他们三个塞进密室,我们就在胆战心惊中度过了这些日子。   今天憋不住了,我把他们三个塞进密室,反锁门,然后爬墙溜出了门。   一上街,我就傻了眼。   这是我熟悉的那条街吗?   那条街本来是繁华的,整洁的,热闹的,街边的铺子开得鳞次栉比,一幅欣欣向荣的热闹场景。而现在则是一副破败不堪的萧条景象,满大街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无人清理,我看见被泥土半掩着的珠花,在风中瑟瑟发抖。   甚至还有尸体,我在街边小巷中见到了一具。   那是一个女人,身上穿着娇艳的衣服,已经被撕碎,破烂无比,半条大腿都露在外面,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早已毫无生气,甚至有隐约的臭味。   我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尸体,这大概是我的心理阴影了。   站在拐角处吐了半天,我又忍着难闻的气味折了回去,脱下外套盖在那可怜的姑娘身上,我的衣服于那姑娘来说明显是太大了些,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盖了进去,算是给她在黄泉路上添点暖意吧。   我又去了半盏流光,铺子的大门开着,显然里面已经被扫荡过了,我观察了下,里面没有人,赶紧搬了把破椅子踩着,把牌匾摘了下来。   那是王大人为我们题的牌匾,是英雄的遗物,值得我好好收藏,不能让它蒙尘。   我摘了牌匾就往家跑,路上碰上了跌跌撞撞跑来的老祝,我忙问他出了什么事,老祝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地里的豆子都让那群混蛋薅了,他哭着喊:“又没结豆子,他们薅我的苗苗干啥呀!”   我小声问他人还好吗,他说还好,又问地窖被发现了没,他说没有。   我让他赶紧回去,豆子没了就没了,他可别让人捉了去。   老祝走了,我没把那一地的豆子当回事,虽然心疼,但终究是身外之物,我家里留了不少粮食。   街边的店铺没有完整的,大门全都被砸了,我顺路去跬步书屋看了一眼,果然也被砸了,我进去一看,里面已经被翻得不成样子,连我办公室的花瓶都被砸了个稀烂,我的花瓶招谁惹谁了!   好在重要资料都已经转移了,铺子的根还在。   这时候外面一阵喧哗,我跑出去一看,很多人都往这边跑,我拉住一个人问发生了什么。   那人说:“着火啦!天籁坊着火了!”   我连忙跑过去,远远看了一眼,果然大火冲天,浓烟滚滚,想是这群人找不到凤来,恼羞成怒少了天籁坊。   这群天杀的!   我赶紧跑回家,把牌匾先从墙上顺了进去,然后人也爬了进去。   家里还是走的时候的样子,我心放下了,把三个人从密室里拉出来,告诉他们天籁坊没了。   蓉娘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凤来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籁坊的方向默默无语,但我看见他的嘴唇和手指都在颤抖,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镇定。   天籁坊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可以说是毕生的心血了,也是他赖以为生的产业,一把火下去就这么没了,给谁心里也不能淡定了。   稀稀拉拉的小雨在这时候落下,从我家院子可以看见天籁坊那边冒出来的滚滚浓烟,很快凤来和蓉娘的的身上就镀上一层朦胧的湿意,说不出的凄凉惨淡。   我轻声说:“进屋换身衣服吧,着凉了就不值得了。”   凤来微微侧过脸嗯了一声,蓉娘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别看了。”   蓉娘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哭哭啼啼抱怨着:“一间房子而已,他们烧房子做什么,这让我们以后回哪儿去啊!”   凤来摇摇头:“就算不烧,天籁坊也回不去了。”   陈湘找出两件他的衣服递给凤来和蓉娘,两人一人一间屋换了衣服,我坐在整屋门口看外面的雨,愣怔出神。   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呆呆地放空,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就像什么都不管,当一个埋头的鸵鸟,假装这间房子里就是安全岛,骗自己是安全的。   我想好好睡一觉。   午饭我们都没心思吃了,大家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我去了趟厕所,回来之后就看见凤来又站在了院子了,雨停了,他看着天籁坊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过去站在他身边,说:“凤先生,总会过去的。”   凤来没有回我的话,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悠悠开口,说:“十六年前,奉州城一家鼎盛乐坊出了个新人,是个小哥儿,他是乐坊坊主亲自培养出来的,在音律方面很有天赋。”   “那天是他第一次登台,第一首曲子。”   “一曲成名,一夜之间重金求他弹琴的人数不胜数,其中有个男人,花了重金要买这小哥儿一夜。”   “男人位高权重,心狠手辣,小哥儿虽是个[倌儿,但是却不敢冒险堵上整座乐坊人的性命拒绝,他忧伤难过,在小璧湖边抱着琴动了轻生的念头。”   “然而正在他犹豫跳不跳之际,一个俊朗的青年坐到他身边,问他抱着琴做什么,又问他能不能弹一首曲子。”   “他说:‘今天春风和煦,阳光正好,我玩了一上午,整个人都懒懒的,想在你的琴声里小憩一会儿。’”   “他是那么热烈。那么灿烂的一个人,小哥儿在他的笑容里暂时忘记了悲伤,为他弹了一首轻柔的安神曲,一曲罢,青年笑着说:‘这么好听的琴,可不能湮没在这小璧湖中,你有什么伤心事,跟我说说吧。’”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小哥儿的心思,小哥儿想着反正我是要死的,有什么不敢说的呢,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连同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个青年托着下巴说:‘你回去吧,莫要多想,我明日晚间找你听琴。’”   “小哥儿本就犹疑不定,又在他温柔的话语中不知为何就获得了一种信心,咬咬牙,真的回去了。”   “当天晚上,位高权重的男人没有来,第二天,那青年如约而至。”   “再后来,那青年每天都会去找小哥儿听琴,聊天,有时候会把他约出去游湖,他们吃过了奉州城每一家饭馆,玩过每一处风光,很快就情愫暗生,两人……”   “两人日夜……缠绵……”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青年小哥儿说他要走了,小哥儿茫然问他要去哪里,青年说要回家去,他的父亲有一份产业要交给他。”   “而且,他不能把小哥儿带回去。”   “他走了,走之前和小哥儿说了很多话,小哥儿才知道他是那个位高权重的人的侄子,他是主家,那个人是旁支,因此他一句话就能从那人手中救下小哥儿,也因此他在的这一年中,小哥儿身边再无人敢靠近。”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梦一般,小哥儿一觉醒来,美梦破碎,发现自己除了一手好琴什么都没有了,这一年来他被青年独占,再不曾登过一次台,也不曾有过什么恩客,他成了烟花之地不为人知的秘密。”   凤来垂下眸子,继续说:“又过了四年,有人给小哥儿带了一封信,还有很多银票,小哥儿知道只有一个人会给他写信,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上面写的字字句句都是让人心碎的话,那些银子,是他最后的情谊,足够小哥儿逍遥自在好几辈子的了。”   “小哥儿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但是他还要感恩,因为他让他继续活着,这已经是开恩了。”   “于是小哥儿离开了乐坊,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乐坊,悉心培养新人,再不在人前露面,打算就这么淡然地过一辈子。”   “谁能想到十年后,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还记着这仇,他赶来奉州城,四处搜捕小哥儿,还烧了……烧了……”   一向淡然自持的凤来哽咽难言,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间淌成小河。   我听得心惊肉跳,我想过凤来的曾经会是怎么样的旖旎香艳,又是怎么样黯然收场,但是从未想过那个采走他朱砂痣的男人,竟然是……   有一份产业要交给他……这产业的名字叫江山……   我递过一条帕子,问:“或许他以前是身不由己,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会回来接你呢?”   凤来接过帕子,苦笑摇头:“若他是个明君,便不会来。”   他又说:“我希望他是个明君。”   “因为他不是凤来的,他是天下人的。”   “他的身边,不能有我这样的人存在。”   小哥儿没了眉心红痣,过了最好的年华,就会变得越来越像男人,虽然身段还是柔软纤细,但从我这个天外来客,没有第三性别观念的人来看,这就是一个长相和气质都很好的瘦削男人。   特别是凤来这种好像无论风雨都八风不动的镇定性子,会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其实是个身心都很柔软的小哥儿。   今天我是真的觉得他是个小哥儿了。   他其实很需要一个人为他遮风挡雨,做他无助时的堡垒。   他哽咽着说:“张掌柜,今日,我和他之间的关联就全断了。”   我看着远处的浓烟,叹了口气,说:“藕断丝连本就不是好事,凤先生,我或许该恭喜你,因为你以后的人生才真的属于你自己。”   凤来侧过头,用红红的眼睛看我,又哭又笑:“张掌柜的想法果然和常人不同。”   我笑着摇头:“因为我见过的事情太多,经历的事情常人也无法想象,凤先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史,我也是,但我始终觉得人死都不怕,还怕活着么,而既然活着,就要向前看,就要得起自己一天天的光阴,因为人生没有后悔路可走,到死那天才发现自己一天都没有好好活着,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以呀,无论怎样的境地,人都该得起自己这条命,身外之物终究是身外之物,唯有这具□□,这颗心是自己的,好好待它们吧。”   凤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说:“进屋休息吧,现在正是危险时刻,养足精力才能面着战火中惶惶不安的日子。”   凤来长长抽了一口气,擦干眼泪,我微微一笑:“今日之事,并无第三人知晓。”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凤来我微微躬身,然后进了屋。   这世道,谁活着都不容易。   我睡意全无,把王知府题的那块牌匾擦了又擦,找了大油纸包好,藏在了密室里。   也不知道王大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崔长宇他们又怎么样,还有老朋友们,都躲去了哪里。   --------------------   作者有话要说:   凤先生会好的。   皇帝也是个明君。   但是有个可怜人要不好了。 第75章 庚子年九月十三日 天气不知道   好久没写日记了,你们有没有担心我?   我还活着,但我觉得快死了。   今天听见狱卒说了一句,才知道已经九月十三日了,黑夜白天,我就不知道了……   嗯对,狱卒,我在监狱里。   艹。   现在头很疼,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左胳膊已经不疼了,但也没什么知觉了,背后有些麻木,大概是因为一直躺在地上的缘故,我挣扎不起来。   我在这里躺了多久了,三天?四天?我不太记得那天是几号了,牢狱里见不到太阳,也没有灯火烛光,我不知道黑夜白天,伤痛拉长了时间,高烧让我不知今夕何夕。   至于发生了什么……   我想想啊……   我烧了淮南王的粮草,被发现了,然后被打了,然后打起来了,没时间搭理我,就把我扔这儿了。   咳咳……   啊我想起来了,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淮南王的军队在奉州城驻扎,干尽坏事,真的是艹了狗了,特别坏。   他们在城里搜刮,打人,抢东西,糟践女孩子和小哥儿,无恶不作,我们每天都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后来他们好像搜刮得差不多了,食物紧缺,他们就搜刮得更频繁了,来我家就来了七八趟,地里的菜根都刨走了。   我们的大饼吃完了,我把他们三个塞进密室里,偷偷砸了一块泥坯,弄了一小袋子米煮来吃,这块泥坯是密室里的,我没敢用炕里的。   煮米的时候必须把那三个人弄到密室里,因为烟囱里冒烟,很容易招来饥饿的叛军。   什么时候开始,做饭也成了一件危险的事情。   我煮了米粥,煮好了立刻盛在小盆里送进了密室,然后我正要把锅底那点挖出来吃,大门就被踢开了。   几个叛军骂骂咧咧闯了进来,把我仅剩的米粥吃了,从厨房的草堆里搜出了剩下的半袋米,又把我家里翻了一遍,把我打了一顿。   我被揍得鼻青脸肿,真的是鼻青脸肿,我能感觉出脸颊嘴角的火辣,他们真狠啊!   我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断了骨头一般,剧痛无比,那几个人再没有搜出东西,狠狠踢了我一脚,骂了一句:“再敢偷着藏粮食就把你赶去城门口挡箭去!”   大概就是这样类似的话吧。   我心里惊骇不已,等他们走了,我立刻爬起来,在密室口小声说:“我出去一趟,你们别出来!”里面敲了敲墙,我赶紧关上门走了。   上了街,我往城门哪里跑,果然见到一群士兵赶着一群老弱妇孺往城门口走去,那些可怜的人只是普通百姓,她们哭着喊着,只要走得慢一些,就会招来一顿鞭子。   我看见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叫不上来名,但是绝对见过。   那些曾经笑着的容光焕发的面孔,现在枯瘦而憔悴,带着绝望了恐惧……   有士兵高喊着打开城门让这些人出去,看那些混蛋玩意儿还敢不敢放箭。   人肉盾牌。   好生狠辣!   所以,朝廷平叛的军队已经在外面了,难怪这些天外面总是很吵,我一直没敢出门,所以今日才知道朝廷的军队已经到了!   可恶这些混蛋竟然把手无寸铁的妇孺拿出去当盾牌,这说明他们狠他们坏,也说明他们打不过朝廷的军队!   我恨得牙痒痒,要是见到这一幕还能忍下去,我就不是个男人!   我赶紧跑回家,拿了火折子又跑了出去,我知道他们的营地在哪,那一片片帐篷太显眼了。   我贴着巷子边悄悄溜到大营,那边人仰马翻,一片混乱,根本没有正经防守,也可能是他们觉得城里很安全,不需要提防什么。   总之,就是个三流垃圾叛军队伍!   我弓着身子溜进去,把火折子吹亮,把他们的帐篷挨个点了。   这几天天干物燥,今天又有点微微小风,真可爱,火很快就着了起来,一个一个帐篷都着了起来,风一刮就蹿一大片,太帅了。   我感觉我有点像爆炸片里的狂霸酷炫拽男主,任凭身后爆炸,我只淡定往前走。   当然我不能淡定往前走,我得猫着腰赶紧溜。   大概是我太没有作案经验了,很快就被发现,叛军红着眼举着刀就追过来了,我赶紧跑,但……   我很快被抓住了,艹,被抓的地点刚好在他们的粮草帐篷边,于是我手一松――   就那么轻轻一抛――   火折子飞了出去,我说什么来着,天干物燥……   粮草帐篷烧了起来。   我疯了,我不要命了,我哈哈大笑起来,那群士兵也疯了,赶紧去灭火,但是他们并没有忘记把我狠狠打了一顿,眼下正是混乱的时候,他们无暇顾及我,狠狠打了我一顿就把我扔进了这里。   那是我人生中挨过的最恨的毒打,无数拳头、腿脚往我身上招呼,铺天盖地,那可是成年男人的拳脚,我蜷在地面很快就懵了。   我这次是真的感觉到腥甜了,嘴角流血了,但肯定不是嘴角破裂的血,嘴角破裂不会有那么多血。   我疼得都不知道疼了。   直到有一个士兵想给我一刀,另一个士兵拉住了他,说我犯了大罪,应该等王爷回来再做处置,于是那个士兵狠狠踢了我的胳膊肘……   胳膊大概是断了,不然怎么会那么疼……   然后我就被扔进来了,浑身都被拆过一般,一点都动弹不得,第一天来我就发了烧,我想喝水,但是并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捱了多久,但我现在感觉好一点了,他们不给我饭吃,我没饿死,是因为隔壁屋的会省点饭给我。   隔壁住着好几个人,他们都是被抓进来的,有的是为了保护家人被抓,有的是偷藏粮食,各种各样罪名。   我这是vip间,就我自己一个人住,他们问我犯了什么罪,怎么被打成这样,我笑着说我把他们大营烧了。   隔壁屋几个人沉默了一下,拍了大腿说:“妙啊!”   然后就会从牙缝里挤出点水和饭灌进我嘴里。   叛军都没有粮吃了,牢狱里还能有什么吃的啊,好的时候是发霉的不知道什么面的汤,有时候是野菜根做的汤,连泥沙都没洗干净呢。   就这些东西,是我救命的能量来源,苦苦支撑我的身体与伤病对抗。   我特么的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抗折腾啊,竟然就这么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这里又腥又臭,屎尿味混合着发霉的腐臭,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很担心陈湘,那小傻子会不会傻乎乎一直待在密室里把自己饿死,会不会找不到我吓得哭着上街去寻人……   应该不会吧,希望凤来能稳住他,这三个人中,也只有凤来比较靠谱了。   就是不知道我要是死在这儿,陈湘会不会改嫁啊!他的新夫家会不会对他好?   就算不改嫁也没关系,鸡窝里有银子,他节省点也能过下去……   我不知道我脑子里在乱想什么,我好疼啊――   淮南王,我好想刨你家祖坟啊,你可真太不是个东西了。   凤来的老相好,请你给点力啊,为什么还没有把城攻下来啊……   救我……   我还想坐在热炕头上吃牛奶冰。 第76章 庚子年九月十五日 天气阴   今天天气阴,但是从牢狱里被抬出来的瞬间我还是被晃瞎了眼。   我得救了嘿嘿,混球淮南王,老子把你熬倒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妈的。   牢狱里来了一队人,挨个把牢笼都开了,把人都放了,我听见有人说最里面那个就是烧军营的,然后就有人举着火把冲进来,捏我的脸,大概是想判断我死了没。   我有气无力地说:“老子没死呢,你想怎么样,来啊!”   然后那人嘿嘿一笑,说:“还挺能逞强的,把他抬走!”   抬我的人还挺温柔的,轻手轻脚,我觉得好像有点门道,问:“兄弟,是敌是友,要砍了我还是要放了我?”   那人又嘿嘿一笑,说:“要砍了你还废这架子干嘛!傻了啊?”   我感觉浑身突然放松下来,那些痛感更强烈了,我长出一口气差点哭出来,心里想着,终于解放了。   长时间没见过阳光,外面的光线让我眼部很不舒服,我用唯一能动的手臂挡着眼睛,感受到有点凉的风吹到我身上,对哦,农历九月,开始降温了。   我听见很多人在说着什么,然后有人尖叫着扑过来,我认得那声音,泪水一下子就出来了,那是我的阿湘啊!   我曾想过无数种再次相见和陈湘说什么,若是在断头台,我会对他说我不认识你,若是被救出来我会说我好想你,你别担心,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但真的……他扑到我身边,哭着喊我名字,我却觉得嗓子眼被堵住,半天,说了一句:“阿湘,别看。”   别看啊,我现在很狼狈,很丑,很脏,我满身血污,我胳膊还断了,我那么干瘦,不再强壮,不再魁梧,躺在这里动弹不得,做不了你的依靠。   所以,能不能别看我啊,阿湘,等我收拾干净了,回到从前的模样再去找你好不好?   担架并没有停下,陈湘一路跟着跑,一路哭个不停,我听见凤来的声音,在旁边安慰他,说人还活着就好,能养好的之类之类的。   蓉娘也在,哭得也挺凶的。   好啊,他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可能是太困了,太饿了,太累了,身体到了极限。   等我醒来,发现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这房间挺大挺整洁,红木家具,各种桌椅应有尽有,我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棉被。   我听见陈湘在我耳边轻声叫我:“张成哥。”   一转头,就看见他顶着两个桃子一般的眼睛泪汪汪的看着我,旁边站着凤来和蓉娘。   我张口说话,嗓子哑的像破锣,我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陈湘哭着摇头:“没有,我们都挺好的。”   我又问:“这是哪里?”   陈湘说:“这是知府衙门后院,有位将军说你立了功,就在这儿养着。”   我抬了抬胳膊,发现胳膊被打上了绷带,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整个人暖暖的裹在被窝里好舒服啊!   就是肚子有点饿,我问陈湘有没有吃的,陈湘连忙说有,一直在灶上给我热着呢,他要去拿,蓉娘抢先说她去就行,陈湘便继续留下来和我说话。   我一点都使不上力,他和凤来把我扶起来,在我身后给垫了好几个软垫。   陈湘哭着跟我说了这些天的经历。   那天我走后他们在密室里呆了很久也不见我回来,陈湘直觉事情不妙,便要跑出来找我,被凤来拦住了,凤来说这不安全,还是他去,结果又被蓉娘拦住了……   特么的原来这仨当中最靠谱的是蓉娘?!   蓉娘趴在墙头看见了火光,三个人都吓坏了,一起蒙着脸跑出去打探情况,他们在巷子里听人说跬步的张掌柜疯了,去放火烧淮南王的大营了。   陈湘吓坏了,哭得死去活来就要去找我,被凤来他们拦住了。   因为这场火,淮南王阵脚大乱,隔天就被朝廷军队攻破,说是陛下的命令是当场斩杀,当时就砍了。   我寻思着皇帝确实挺狠的,这么说来他当时能给凤来一笔银子做散伙费而不是直接找人灭了口还真是很仁慈的。   朝廷的军队清缴了叛军,他们军纪严明,没有扰民,而是安抚民心,并且帮着把叛军乱抓的百姓都放了,其中就包括我。   陈湘哭着说他看见我被抬出来的时候都要疯掉了,他挥着拳头好像想揍我,但是又下不去手,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那位将军说你很幸运,要不早被一刀砍了,你怎么还玩命啊,你怎么不想想我!”   我心底一片酸软,说:“我错了,但我不后悔,阿湘,他们把老弱妇孺推出去当挡箭牌,我忍不了。”   陈湘抹着眼泪说:“你知不知道你被抬出来的时候有多吓人,整个人只剩骨头一般,满身都是血块,你还不让我看!”   我笑笑:“我那不是怕吓着你吗?”   陈湘说:“你受了很重的伤,军队里的郎中来看过了,说你胳膊脱臼,好长时间没有处理,现在虽然归位了,但是以后阴雨天都会疼。”   那还行,没断就好。   他又哭着说:“你昏迷之后我给你擦身体,背后的衣服都黏在身上了,我是用剪刀剪下来的,我和郎中还有凤先生,我们三个人弄了好久才弄干净,都烂了!”   他又哭了,我想摸摸他的头,却抬不起手来。   我只能说:“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很快就养好了。”我又对凤来说:“辛苦凤先生了,你……你怎么样?”   凤来一直沉默地站在床边,他看着我,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如今朝廷军队进来了,那他的身份……   他说:“一切都好,张掌柜说得对,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什么了。”   我心放进肚子里了。   蓉娘端来了米粥,身后跟着一个将军,他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是在牢狱中救我那个,他说:“现在粮食紧缺,你先凑合吃点。”   我见那是一碗黄白混合的米,这对我来说已经是珍馐了,我好饿好饿,陈湘接过小碗,一勺一勺喂我喝粥。   那个将军就在旁边跟我说话,他长得挺粗犷,说他是什么什么官,我也不记得了,大概就是个小队长之类的角色,他问我:“你怎么想的,去烧叛军的大营,厉害啊!你知道我听说这事儿之后我都惊呆了!”   我笑笑,说:“就是气急了,他们太不是东西了。”   那将军摸摸下巴说:“你厉害,你就在这好好养着吧,大将军说了,要给你请功呢,你就等着吧。”说完他就走了。   我倒是没想过什么功,就觉得这稀饭真好喝,有饭吃真好。我让陈湘找人回去把炕拆了,把里面的米取出来,刚才那位将军说了粮食紧缺,我这些米能帮上一点是一点吧。   吃饱后军医来给我换药,超疼,我流下了幸福的泪水,疼,说明还活着,活着真好啊!   这会是晚上了,我很累,想睡觉,陈湘就睡在我旁边……的小床上,我想让他上来睡,他说不要,我有伤,不方便。   我觉得他在赌气。唉。 第77章 庚子年九月二十七日 天气晴   这些天来看我的人很多,奉州收复了,老朋友们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   第一个来看我的是崔长宇,这货还是一副毛躁躁火力旺的样子,一进来就抓着我的肩膀摇来摇去,我特么的差点被他弄死……   他告诉我家里一切都好,铺子里的东西砸光了,但是重要资料都还在,纸张什么的还能再生产,算不了什么大事。   我突然想起来跬步书屋的牌匾,连忙让他把牌匾收起来,那是王大人的遗物,不能放在外面风吹雨淋,我那天没来得及收。   崔长宇往我脑袋上招呼了一巴掌,凶巴巴地说:“说什么呢,王大人听见不得让你气死了!”   我的嘴巴张成一个“o”,天呐,我听见了什么,不可能吧,我明明看见他被箭射中!   崔长宇说确实是中箭了,也差点死了,但是后来被身边老兵救走,不知道在哪养着,活了下来,援军找到他们的时候人也是只剩一口气,这会儿救过来了,但是双腿再也不能行走了。   这真是命大,这年头医疗水平本来就差,他还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治疗,能吊着一口气等援军来就真的是……好人好报,上天都在庇佑他,真的是,我简直要泪奔。   崔长宇见我在那又哭又笑,抱着手臂在一旁乐呵,说平日里也没见你和王大人走得多近啊,怎么就这么激动呢。   我说不管熟不熟,不影响他是一个英雄的事实,英雄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崔长宇笑着说:“你这人还真是不太一样。”   他告诉我曲账房、胡师傅也都挺好,遭了点罪,但人都平安,这就行了,战争中也不求别的了。不过他们不能来知府衙门看我,这衙门眼下虽然无主,也不能让平头小老百姓随意进出。   过了几天,王大小姐也来看我了,这我倒是挺意外,她说我很了不起,王大人让她来看看我,我问她王大人怎么样了。   她说人现在没事,但是身体很差,没大有精神,已经尚书乞骸骨了。这就是要退休了,挺好的,我说你多带他出去走走,心情能好些。   王大小姐摇头说父亲两条腿不能走路了,出去要坐轿子,他还嫌闷嫌麻烦。   我说:“那不如做个轮椅吧。”   王大小姐好奇地问:“轮椅是什么?”   我要来笔纸,给她画了个轮椅的简图,其实我并不了解轮椅的构造什么的,但大体形状还是知道的,我把图交给王大小姐,让她去找赵老四,让赵老四研究研究做做试试,最好是能由轮椅使用者自己控制方向,不用假手他人。   王大小姐细心收好那张纸,说:“谢谢,我爹他最不喜欢麻烦别人了,张掌柜,你这里。”她指指自己的头:“和别人不太一样。”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   她是在夸我,对吧?   这几天我身体好了很多,大概是之前受伤在牢狱里的日子太苦了,现在稍微好点身体就拼命吸收营养恢复自身,我已经能下地走路了,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活动了,我的胳膊保住了,真是太好了。   我觉得我可以出院……不,出府了,便向一直负责我这边的将军――卓将军说我要回家。   卓将军说可以,也感谢我提供的那些粮食,虽然不够他们一顿吃的,但也很重要,帮了不少忙――他说这话的时候黝黑的脸上咧出一口大白牙,我特么的觉得他在笑我……   于是我就回家了。   这真是一次难忘的归来。   从我出衙门,到家里,一路上都有百姓跟我打招呼,大家好像都认识我了一般,我感觉很光荣啊,自己好像真的就是一个英雄了!   到了家门口,外面围了一圈人,连东家都来了,大家见着我就欢呼,说我是英雄,我很厉害,啊呀,我都有点脸红了。   东家让我在家好好养着,工坊下个月开工,但铺子先不着急开,这些都让他们去忙,我在家养着就行,不会扣我工钱。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但是陈湘这些天一直用黑脸对我,我就有点怕,我答应了东家,这些天我要在家好好哄哄我的小阿湘。   这些天凤先生他们一直在我家收拾,这会儿已经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了,炕没了,书房又宽敞起来了,他们把书房做了改造,一分为二,中间用厚厚的帘子隔开,一边用桌子当床,一边用长几做床,凤先生和蓉娘就暂时住在这里。   我们的卧室也是焕然一新,陈湘虽然脸上不好看,但我还是看得出都是刚洗干净的床单,被褥也带着阳光的香味,显然是特地晒过的。   围观群众都走了,我在自己家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感觉我的小房子哪儿都好哟!   陈湘他们把密室里的泥坯都取出来了,把里面的粮食扒了出来,鸡窝也拆了,银子也扒出来了,他们去买了些肉和菜,今天要包饺子迎我回家,现在外面的菜和肉都很贵啊,也没有几家人能吃得起饺子了吧!   我现在是超级大闲人了!我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干净了头发,我的头发现在已经能正经扎起来了,挽个小揪揪,也只能挽一下。诶,人的头发是长得这么慢的嘛,是不是我营养不良了?以前没流过长发,不了解啊。   然后我就在院子里,弄了盆清水刮胡子,我现在胡子拉碴,真有点大叔的沧桑感了,我把胡子刮了一圈,留了唇上面一溜,感觉自己更加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了。   我拿着刮胡刀颠颠跑去厨房找陈湘,问他:“你看我留胡子好看不?”   陈湘抬头,愣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包饺子:“不好看。”   我啧啧两声,说:“你不是觉得男人留胡子显得稳重成熟吗?”   陈湘冷笑:“你说反了,是成熟稳重的男人才留胡子,两岁半的孩子不需要留胡子。”   我:“……”   凤来和蓉娘都在偷笑。   我真是……   我还不稀罕呢哼,我一边出门一边说:“希望凤先生和蓉娘今晚睡个好觉。”   凤先生和蓉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湘脸色变了,哈哈。   晚饭我们四个人围着桌子吃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有人从小璧湖里挖了莲藕出来在街边叫卖,陈湘买了一些洗净剁碎,和着猪肉馅包的饺子,有肉的鲜香又有藕的清脆爽口,真的是太好吃了,我吃了两大盘,他们吃的也不少,我们每个人都喝了一点点酒,庆祝胜利,庆祝解放,庆祝团圆。   吃饭间我问凤先生有何打算,凤先生说还不知道,但是他不想开天籁坊了,只想过些安静清闲的小日子。   蓉娘就跟着凤先生,凤先生去哪她去哪。   我说那就先在我家住着吧,我们一起经历过战火,这不就像一家人一样了吗,等找到了想去的地方再说。   他俩谢过我,说不会白吃白住,等过段时间就想办法赚钱给我。   我说那也行,无所谓,这都小事,咱们还有漫长的光阴可以慢慢谈。   晚饭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就各自去睡了。   到了我收拾陈湘的时候了,他收拾完一回到卧室,就被我抓住抱到了床上,压在身下。   陈湘挣扎,但是力气还是小的,而且他也不太敢碰我胳膊。   我狞笑:“小家伙,最近脾气见长啊,这么多天都不肯上我的床,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陈湘别过头去:“你走开。”   那怎么可能呢,我扯他衣服,亲吻他,告诉他:“阿湘,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抱抱你,你知道我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该怎么办,会不会改嫁,还是要自己过,银子够不够,半盏流光还开不开的起来……”   我说着说着就说不出话了,因为我看见陈湘在流泪,我心疼地唤他:“阿湘。”   陈湘狠狠剜了我一眼,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推开我坐起来骂道:“呸!谁要改嫁!”   我懵掉了,阿湘打我了啊!   陈湘就坐在那里,嚎啕大哭,指着我痛批:“你还知道想我啊,我以为你根本就不会管我呢,一句话不说就去干那么危险的事,你去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怎么办,你怎么没想想你要是没了,我还活不活……”   我愣住了,看陈湘在那里哭,心都碎渣渣了。   他抹着眼泪说:“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出事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的天都塌了啊!你总是很潇洒的样子,嘻嘻哈哈,有那么多朋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能过得好,可你知不知道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我在这个世上就只有一个你而已,你要是没了,我的命就没了。”   “我看见你血淋淋地被从牢狱里抬出来,我以为你死了,我感觉整个人都在腊月的雪地里埋着一样,比你救我时的那条沟里还要冷!”   “你命大,你没死,你又变成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好像什么伤什么病都无所谓,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趴在被子上哭:“你都没有和我保证过以后在也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你都没有保证过……”   他的声音很闷,也很让人心碎。   “你差点要了我的命啊你知不知道……”   我的泪水哗哗的,我过去搂住他,哽咽着对他道歉:“对不起阿湘,是我不对,我错了,你打我一顿好不好。”   陈湘哭得稀里哗啦,我真的好心痛,我知道自己让他担心了,却没想到让他受了这么深的惊吓,想想在府衙那些夜晚,有时候我起夜,陈湘会像闹钟一样从床上炸起来,直勾勾盯着我,大概就是怕我再消失吧。   我的好阿湘,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跑下去,从院子里拿了搓衣板,跪在床前,指着天发誓:“我张成在此发誓,从此再不做让陈湘担心的事情,从此安安分分跟着陈湘过日子,听他的话,逗他开心,若敢再犯,天打雷劈。”   陈湘拿鞋扔我,哭着说:“你还咒自己!”   我赶紧认错:“我说错了说错了,若有再犯,我就不举,我跪在这里,陈湘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什么时候起,陈湘一日不原谅我我夜夜跪在这里,以表诚心。”   说完我就低着头跪在那里,说实话,膝盖真的很疼啊!   陈湘爬下来,哭着笑着把我拖起来,说:“好不容易把你养好了,你不能再作践自己。”   我抱着他,亲他,说:“我的好阿湘,我爱你,我再也不冲动了,我就守着你老老实实过日子,再不折腾了。”   陈湘趴在我胸口小声哽咽着说:“你说话算数哦。”   我也落泪:“算数,都算数。”   我们相拥了很久,泪水流尽,洗了洗脸,才重新上床睡觉,陈湘抱怨明天眼睛会肿,要被凤先生他们笑话的。   我说那我们先不着急睡,做点运动吧。   今晚我很温柔哦,陈湘没有哭,但我们都很享受,也把彼此抱得更紧,更珍重。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想让王大人和青萍死掉的……   但我实在是不忍心,天呐,我真是一个情绪化的作者QAQ   往后就会好啦~~~大家都会有新的故事了,凤来、蓉娘、张成……   也会有新的人物出现-3-   你们都爱吃什么菜啊?我让甄恬在《在逃婚对象家种地的日子》里面做啊~~~ 第78章 庚子年十月四日 天气晴   今天是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日子!   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我赌你们猜不到,我先不告诉你们,咳,我要从头说,急死你们哼~   陈湘现在情绪稳定很多,那天晚上哭了一场又做了一场,他心里一直以来的惴惴不安得到缓解,现在又恢复了以前软萌的样子,真好。   我也养得很好,胳膊上的纱布拆掉了,我又能蹦蹦跳跳,随意活动了。   现在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大街上玩滑板车,真好啊,活着、平安的感觉可真好。   我踩着滑板车拜访了所有朋友们。   大家铺子们都在装修,那群叛军太不是玩意儿了,满大街的铺子就没个完好的。   跬步书屋里三个伙计和曲账房都在打扫,大门被踢烂了,他们在赵老四那订制了一个,今天正好来,赵记的伙计们在安装。   赵老四那边现在很忙,订做门的居多,订做家具的反而少一些,这会儿大家都不宽裕,能少花钱就少花钱,倒是让赵老四赚了不少去。   邹老板那边不紧不慢地装修,他说他的店铺这三年生意都不会太好,国丧期还赶上打完仗,谁会买花啊。   冷老板那边损失惨重,忙得没时间理我。   苏老板倒还好,这家伙把囤积的面粉拿出来卖了,真是聪明啊。   酒香婶儿和滕氏那边我都去了,大家还是以装修为主,真正开张的不是很多。   正准备去老祝那边看看,被几个官差拦了下来,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   然后……   重点来了!   我进了知府衙门,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王大人也在,他已经坐上轮椅了,赵老四牛逼极了。   旁边还有一位穿着官服的大人,我不认识他,不过王大人做了介绍,说这位是新来的知府唐大人。   我赶紧行礼,唐大人看上去四五十岁,人长得白胖慈祥,他扶住我,笑眯眯地说:“不必跪我。”   他把我领到院子里,指指北面,说:“往这边跪。”   我:“……”这位仁兄,我本来也没打算跪着行礼……   但我也只能听话,跪下,然后他拿出一张纸念了起来,我听着第一句就愣了,往后越听越愣……   这是一张嘉奖令,是朝廷对我的嘉奖!   因为我放那一把火,朝廷说我是平叛的民间英雄,给我了个位分,叫三等轻车都尉,从五品,卧槽我当官了?   然后又给了我一系列嘉奖,奖了我一套三间房的院子,五十亩良田,两头牛,还有白银五十两。   我在一套套奖励下被砸得头晕眼花,房子、地、银子还有职位,这就都有了,这把火烧得值啊!   还想再放一把啊!   唐知府宣读完,让我叩头谢恩,我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感谢皇恩浩荡,让我少奋斗十年。   一系列仪式完成之后,我们又在一起说了些话,唐知府和王知府是同窗,两人感情还挺好,也都是相同脾性的人,很温和那种。   他们夸了我一番,问我喜欢哪里的房子,又问了什么时候去划地,家要安在哪里我还真不知道,那是我和陈湘的长远奋斗目标,不过地我本来就有,正好也是五十亩,我不想换了,唐知府就说改改地契就行,以后那个小庄子就是我的了,死了可以传给孩子那种。   太爽了!   唐知府说明天让人带我去看看房子,城里有些空房子,我选一间就是,我泪流满面。   说了一会儿话,唐知府就去忙去了,他新官上任,又赶上战后时期,事情也是很多很杂的。   我便推着王知府的轮椅带他在后花园走走,他的家里人正在搬家,他辞职成功,要回家休养去了。   王知府比之前瘦了不少,但是精神还不错,他说他很惭愧,没有守住城门,让百姓们遭殃,受了那么多苦。   我说您已经很厉害了,您是英雄,我们都感激您。   王知府笑着摇头,说:“听小玉说,这轮椅还是你的点子?”   我不好意思地说是。   他说:“我很喜欢,谢谢你的心意,这轮椅对于腿脚不便的人来说真是太有用了,你要和赵记再研究改良一下,做出更轻便的轮椅,造福那些残疾人士。”   我说是。   他又说:“张成啊,你脑子灵活,点子多,有些话我想对你说,不过这只代表我个人的想法,你不必非要这样做。”   我说:“您请说,我听着呢。”   王知府把眼光看向远处,说:“你之前做的纸、衣服、诗会这些我且不说,我想说滑板车、轮椅这些东西都是实用的工具,我觉得他们不该只有赵记能做,也不该只在奉州城内出现,你觉得呢?”   我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说:“大人是觉得我应该把这些技术推广开来,让更多的人受益,对吗?”   王知府点头,说:“我知道技术、配方这些东西都是手艺人的命根子,是赖以为生的饭碗,轻易不外传,可是如果家家户户都把东西把在自己手里,这些技术只有少数人掌握,那我们的城、我们的国要如何才能变得更富裕呀,百姓们的生活又怎么能变得更好呢?”   我说:“大人心系民生,我懂,我会去和赵记说说,让他们把技术研究成熟之后往外推广,您说得对,好东西就是要给老百姓用的,不该仅仅成为赚钱的工具,只有传播开来,价格才会低廉,百姓们才用得起,也更能集合民众的智慧,让这些技术更加完善,甚至出现新的更好的技术。”   王大人拍掌大笑:“你说得对,好样的张成!”   我挠头:“大人才是真的目光长远。”   王大人笑着说:“别,我现在不是大人了,只是个普通百姓而已。”   我问:“大人您准备在哪里修养,就在这奉州还是……”   王大人说:“就在这奉州,他们在城南给我安排了宅子还有地,陛下给我不少赏赐,足够我颐养天年了,再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心思就在邓家那小子身上,我能去哪儿哟,还不得跟着她留在这里嘛!”   想到王大小姐和邓帅这对欢喜冤家我就想笑,我说:“大小姐性子活泼可爱,定能让您的修养日子不寂寞哈哈。”   王大人笑到:“她呀,唉!还是要感谢陛下圣恩。”   我也说:“我也得感谢陛下恩典。”   王大人感慨万分,说:“陛下刚登基,便出台一系列惠民政策,确实是圣明,今年这边几个州遭到战火侵扰,为了复苏民生,陛下特许遭受战火的州百姓免税三年,并且将咱们奉州设为科考点,也是为了南边这几州的学子们考虑。”   我想到了裴深,若是三年后他就在奉州考试,那就可以不必担心家里的妹妹,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我又问了王大人三等轻车都尉是干嘛的,我要去哪上班,王大人笑着给我解释了一下,原来这是个虚职,只有的名头而已,并没有实权,那就正合我意了,我本来也不会当官,我还是想做点生意,多赚点钱。   现在可真好啊,我脱了商籍,可以有自己的地,还可以继续做生意,还有个职位在身上,多棒啊,感觉什么好处都让我占了!   临走时,王大人语重心长教育我,人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既然有头脑有能力,现在也是朝廷加封的人,就要多为百姓考虑,尽力帮百姓过得更好。   我都记下了,我觉得他真伟大,真的!   我美滋滋出了门,走到门口突然感觉一股凭空的压力,顺着压力来源一看,竟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我才知道气场这东西真的存在,就算我没看见他人,也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那将军长得十分高大魁梧,我估计能有一米九多,脸长得倒是可以,就是感觉有点冷有些凶,一看就是见过很多血的人。   他看见我,在我背后拍了我一巴掌,说:“你小子有种。”然后就走了。   我特么的差点被他一巴掌拍出魂来,好大的手劲啊!我听见卓将军在后面喊他熊将军,啧,这货还真是挺像熊的。   回家告诉陈湘他们我当官分房分地的事,陈湘他们都激动坏了,哈哈。我抱着陈湘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陈湘大声尖叫,凤先生和蓉娘都笑了。   于是中午我们又吃了饺子,下午我去东家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结果……   呃,东家愣了半天,然后对我行了个礼,叫我张老爷。   我……   我说:“您这是干嘛,我这就是个名头根本没权,您还是我的东家,我还是您的掌柜。”   然而东家连连摆手,摇着头说:“不敢不敢,那成何体统,您可是五品大员,我不要命了敢做您的东家。”   我:“……”   他指了指天:“您的东家,是那位。”   我:“……”   说的是这个理儿啊,确实也没有哪个商家敢雇个当官的当掌柜的,但问题是……   我特么的!   失业了?????!!!!!   而我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官,我也没有俸禄,我……我吃啥啊我?!   天啊!   这次送我出门的就不只是崔长宇了,还有东家,哦不,崔老板。   我们说好以后还是好朋友,有事情还可以找我商量,常来找我玩,不必把这个职位挂在心上……   但有毛用,他们不会给我发工资了,哭。   垂头丧气地想去老朋友那看看,然而大家都知道了,说是官府的告示贴出来了,我真的好怕大家跟我疏远了,那我宁肯不要这个官。   不过还好,大家看我自己没当回事,也都挺自然的,邹老板甚至还搭着我的肩膀喊我老张,唉,还是邹老板好啊,又懂浪漫,又治愈。   我一下子从风光体面变成了无业游民,我去了庄子那边,告诉了老祝,老祝激动坏了,说是他以后就是官老爷的人了。   不――老祝――请你不要抢陈湘的台词!   庄子里的地已经被老祝整理好了,现在什么也没种,看着平平整整一大块,真挺好看,我让老祝有时间找人把院子围栏修一修,弄些整齐的木头围一下,但是不要兴师动众,也不用劳民伤财真把自己当个官家人。老祝说好,让孩子们来帮着弄些就行。   我告诉他明天牛就会牵来,要准备个棚子,放出话要是周边村里有谁想借就借给他,不用收租金,但是要好好照顾。老祝十分高兴,他很期待那两头牛,说是一定会把牛照顾好。   于是失业游民张某某十分沮丧地回家了,告诉陈湘我被开除了,陈湘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这房子我们还能住吗?”   是哦,这还是崔记的房子呢……   唉,希望明天能找到拎包入住的房子,而且我还要想想新的营生。   --------------------   作者有话要说:   张成:我即将沦为家庭夫男。   熊孟入镜客串一下哈哈。   你们还记得熊孟是谁吗? 第79章 庚子年十月五日 天气晴转多云   今天去看房子,带我看房子的有一个府衙的小吏,有一个牙行老板,牙行老板挺开心的,说是这会儿没人会买房子,还以为可以关张了,没想到大英雄给他送生意来了。   我:“……”   陈湘、凤来、蓉娘都来了,大家对于大房子都很有兴趣,都要跟着去挑,反正在家呆着也没事干。   牙行老板姓赵,看着我满眼羡慕,说我艳福不浅。   我往身后一看,可不是么,一个青葱美少年,一个名动天下的琴师,一个新晋花魁……   哈哈,走在路上挺显眼的,不过那两个都不是我的,我拉过陈湘说:“赵老板玩笑了,我就这一个夫郎,那两位是朋友,暂住我家。”   赵老板哦了一声,我猜他不信。   一路上看见很多官兵在帮着老百姓修房子,跑腿,这会儿就有军民一家亲了,真好。   这几天风和日丽喜事连连,我都差点忘了这是战火烧过的城市,这会儿到街上才发现其实战争带来的影响和破坏远远没有消失。   其实这次战争有点小打小闹的感觉,不是一场大战,也算不上惨烈,但依旧导致了民不聊生的惨状,我们都还平安,但很多人家已经残缺,我们看见了不止一家穿了麻衣,哭送亲人。   心情逐渐沉重。   我又想起了王大人说我应该时刻想着为百姓们做点什么,是啊,我能做点什么呢,我现在大概是奉州城最逍遥的一批人当中的一个了。新房子,土地,牛,银两,还有官职。   我要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了。   我们看了好几家房子,最终我们都喜欢城东南的一处宅子,这宅子以前是一个富户给母亲买的,但老人家没有来住,就闲置了,也就是说是一套全新的房子。   这边的房子都喜欢带个有围墙的院子,这座房子也是,院子挺大,挺空,进门绕过屏风墙就能看见三间大房。   其实我们现在的小房子也能勉强算是三间房,就是太小,这座房子就大多了。   房子高,宽敞,窗户也大,很亮堂。   正中一间是客厅,南北通透,两边各有一扇雕花门,通向两个宽大的房间,房间里啥都没有,正合我意,我要自己设计。   关键是房间够大,够大啊!同样是三间房,大三间和小三间可不一样,这个房子的房间大小接近我们现在小屋的两倍了。   我们现在的卧室放上一张床一个柜子就很拥挤了,床和墙之间的缝隙仅够一个人行走,柜子也很小。这个房子的卧室……我比划了一下,能放下床、四开门大柜子,还可以放下一张桌子和椅子,而且还挺宽敞。   真是完美,我不求什么琼楼玉宇,只要房间宽敞干净整洁就行。   厨房还是在屋后,这不算在三间房之内。   我问府衙的人能不能盖两间耳房,合不合规定,府衙的人说可以的,赏就上这个院子和里面的三间房,这以后就是我的了,至于我想怎么改,那是我的自由,只要不要比官家规格高就行。   那我就有数了,我的房子不算大,还没有崔家的大呢,完全在规制内,我打算盖一间耳房,做储藏室用。   陈湘特别喜欢这个大院子,兴奋地规划这里做什么那里做什么,我选这个院子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一般院子后院都小,这间后院也大,可以实现我们前庭栽花后院种菜的梦想了!   我当时就定下来要这间房子了,府衙的人跟我说会给我办好手续,下午去府衙一趟就行。   说完他就走了。我问赵老板:“您手里还有其他房子吗,我想买一间做铺子,要前面做铺子后院能做工坊那种。”   赵老板一蹦三尺高,美滋滋地说:“有啊有啊!往回走咱们正好顺路,我带您去看看!”   我说好,陈湘问我是不是想把半盏流光开起来,我说是,陈湘说的意思是现在太早了,这会儿开了生意也不会好,家里银子有限,还是要省着点花。   我说先看看,买不买的要看赵老板的价格。   赵老板:“……”   赵老板说的铺子离我们的新家不算太远,位置我很满意,这样每天去上班不用走很长的路。   铺子前面是亮堂的屋子,后面有个小院,不算大,院子里有两排耳房,简简单单,也还挺干净,耳房的窗户挺多,这点我比较满意,做针线活一定要光线好,还得要通风,不然粉尘污染也挺严重的。   我问这铺子多少钱。赵老板说得一百二十两银子。   我觉得有点贵,赵老板说这不算贵,要在平时得二百两,也就是现在才有这个价。   我不太会讲价,后悔没带着曲账房来,这房子我现在买得起,但是我不想费那么多钱买这样一座房子,陈湘说的没错,钱还是要省着花。   于是我说算了吧,赵老板急了,说不行我就先租着,租着便宜,我问租多少钱,他说二两一个月。   这我觉得还行,这铺子比我们之前租的那间要好,还多个院子,价格确实不贵,我说这样吧,我先租半年,也把这房子定下来,将来我要是买,还给我按这个价算。   赵老板说能给我保两年的价,过了两年,国丧期快结束的时候肯定还要涨价的,我说没问题。   我又问靠近府衙那边有没有房子,他说没有,不过府衙前那条街上有一栋三层楼空着。   我让他带我去看,他疑惑不已,我买这么多房子干什么。   哈哈,我才不会告诉他呢,我看过告示栏,衙门关于设奉州为科考点的事还没公布,这会儿这个商机只有我知道!   没错,我要开一家客栈,每年光挣考生的钱也足够回本了,更何况奉州是大城市,经济复苏之后人来人往特别频繁,不怕我的客栈不红火。   这就是我给自己找的新营生,一夜之间我就想出来了,厉害吧?!   这座三层楼和周边的三层楼一样,没有什么太特别的,都一样的好看,一样的大气。   哈哈!   我问这多少钱,他说这个贵,得一百八十两,也是现在才有的价格,平时得卖三百两的。   唉,战乱真的很影响经济啊!   不过……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讲价了,我让陈湘跑趟腿帮我去找曲账房过来。   凤先生也跟着去了,我和蓉娘留在这里看房子。   这小楼确实很不错,楼上窗户也多,一个一个小房间,据赵老板说以前这里是一家客栈,老板打仗之前就跑了,托他把房子卖掉。   我看了下,里面的房间分割还算规整,一楼有四个小房间,二楼有六个,三楼也有六个,有点挤,都是单人间,稍微做下改动就行,我不打算要这么多房间,太拥挤的房间不利于我抬价。   我对房子很满意,问了下原房东也挺好,房子里也没有出过什么不好的事情,这就可以了。   我拉着赵老板闲聊,直到曲账房来了,曲账房先恭喜了我,然后问我什么事,我指指那栋楼:“我想买下来。”   曲账房:“……”心领神会。   然后他把赵老板叫到一旁,两人唇枪舌战一顿,我在旁边跟陈湘说了下规划,等我说完了规划下楼,这个价位就到了一百三十二两。   真行。   赵老板一脸怨念,曲账房一脸自豪,这俩人嘿,真挺有意思。   有点后悔没在租铺子的时候把曲账房叫来了。   我谢过曲账房,说要请他吃饭,这个记账上,现在也没酒店开门,曲账房拱拱手,说客气了,然后就回去了。   我们去了牙行,签了文书,我又回家取了银子,这栋楼就归我了。   估计等官府公布奉州成为科考点的消息,这里的地皮价格能翻好几番,赵老板会哭死在我家门口。   不过这些银子一花,我家里就没大有钱了,我现在又是个无业游民,得赶紧把半盏流光开起来挣钱。   我扒拉了一下,家里还剩三十四两银子,刨去日常开支,如果要装修的话,三处房子,先装哪处?   当然是半盏流光,这个装修最简单,成本最低,而且能赚钱。   回到家陈湘问我为什么要把半盏流光开起来,现在的生意可不好做。   我把王大人那番话跟他说了,而后我说:“这次战争给奉州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家里缺钱少粮还是好的,很多人家家破人亡,甚至有些姑娘小哥遭到侮辱,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怎么办,那些因为受辱被家人嫌弃的姑娘小哥怎么办?他们要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我们这家铺子虽然不大,目前也雇不起很多人,但是至少给了她们一个糊口的营生,或许拿着我们给的这点工钱,她们就能在家里站稳脚跟呢,你还记得芬嫂子吗,她因为拿到了工钱而在婆婆面前直起了腰,那么现在我们就是帮更多女孩子和小哥儿把腰直起来。”   陈湘愣愣听完,凤来和蓉娘也有些愣。   蓉娘小声说:“张先生真是善人,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要帮其他人,我还觉得能自保就很不错了呢。”   我笑着说:“因为我们在这个世上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我们在这世道中,就要为这世道做出贡献,没有不关己的事情。”   蓉娘想了想,说:“我也想去帮忙,可以吗?”   我说:“这你要问陈掌柜,我现在可要靠他养呢。”   陈湘白了我一眼,说:“自然可以。我这就让朱大嫂去告诉香枝和芬嫂子,让她们尽早过来,我们早点把铺子开起来。”   这自然是要早点开起来的,我提议可以先招些短工,做得好的再留下。   陈湘说可以,不过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我:“……”   对啊,我们要做些什么呢?这个时候人们需要什么呢?   这是个难题,我要在他们把铺子收拾出来之前想出来,头大。 第80章 庚子年十月七日-十月十二日 天气阴   庚子年十月七日 天气阴   今天天有点冷,我要去趟城外,上山去。   奉州城西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和我聊天。   哈哈。   说正经的,这庙名叫光明寺,还挺大的,是战火中唯一没有遭到破坏的地方。   我进了寺庙,问小沙弥能不能见见方丈,小沙弥问了我什么事,便去通报了。   方丈挺平易近人,很快小沙弥就领着我进了门,我见到了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和尚。   那是慈光方丈。   我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老方丈看着我微笑,开口第一句就很吓人:“施主从世外来,来我处有何贵干?”   我懵了一阵,小声问:“大师您看出什么了吗?”   方丈对我招招手,让我在他对面坐下,我乖乖坐下了,这可是个高人呐!   他说:“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也是命中的造化,施主只需安心留下便是。”   我眨眨眼:“大师,我不姓许,家中也没有姓白的娘子。”   方丈:“???”   我咳了一声:“我是说我不还不想出家。”   方丈笑着摇头:“您知道贫僧不是那个意思。”   我:“……”还真特么让他看出来我是个穿越货了,真的是有高僧啊!   我也不敢再皮,虚心问:“大师,我还能回到故乡吗?”   方丈说:“何为故乡,何为他乡,心之所在,便是安身之处。”   我想了想,我心在陈湘这里,就是说我回不去了,倒也无所谓,我在原世界没有亲人,也谈不上牵挂谁,但还是有些怅惘,真的回不去了啊,人生的前二十八年,恍如一场繁华的梦,梦醒来我还是这个落后时代的小民。   方丈问我来做什么。   我说战争刚过,民不聊生,城里很多人家现在心中还惶惶不安,我想来求个平安符,回去让绣娘绣出来,卖给大家,求往后年年平安,事事顺遂。   方丈叹到:“施主真是大仁之人,心怀苍生啊!”   我不好意思地说:“也不全是,主要是想为了卖钱,我刚买了两处房产,加上陛下赏赐的那处,一共有三处,都等着装修呢,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等着吃饭,我得养家糊口不是。”   方丈:“……”   我并没有炫耀的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的凡尔赛,但我怕方丈打我,赶紧说:“不过我打算每天免费送二十个。”   方丈抬起眼皮看看我,叹了口气说:“总归是做好事,我这里就有现成的,你拿回去吧。”   啊,出家人真的很好说话,我双手接过平安符,对方丈行了个大礼,说:“等绣好了我还要拿过来在佛前供奉,求佛祖保佑百姓平安。”   方丈点点头说:“去吧。”   我捧着平安符跑下山,半盏流光那边,陈湘带着香枝和芬嫂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后院两排房子可以凑合用了。   前两天去赵老四那,订了八个模特人,过几天也能做好,到时候半盏流光就能正式开业。   我去的时候他们还在收拾,我把平安符交给陈湘,告诉他我们先做这个,同时做上一些衣服,等卖平安符的时候就把衣服都挂在架子上,会有人买的。   陈湘说他手上脏,让我先收着,别把平安符弄脏了。   我便把平安符贴身收好了。   我看了下后院,两排房子已经整理地差不多了,我和陈湘说把左边最头上一间做成设计室,后面这几间先不要急着打通,我们可以分成不同产品的制作区。   右边一排前面几间小屋也做成工作间,后面留一间做仓库,留一间做食堂。   陈湘看着仓库,问会不会太小了点。   我说先这么用着吧,现在产量不会太大,原材料也不多,以后如果不够用也可以先把其他空屋子用起来,这些都可以再改。   陈湘嘟囔:“那你规划个什么劲。”   我:“……”   欠收拾了,这真是欠收拾了!   我们打算今天收拾完,明天就能开工做平安符,但是同时还要有人设计服装,做衣服啊包包啊之类的,现在布料还有些,也可以采购一些,就是人不够。   我本想去人力市场吆喝,不过陈湘提醒说我想帮助的那些姑娘一般不会去那边。   我们便让香枝和芬嫂子回去看看有没有那些在家待不下去的又会绣活的姑娘,我又去庄子那边跟老祝说了,我们也不要太多人,七八个就足够了,再多养不起。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陈湘突然说:“那些在家待不下去的姑娘来了之后要住哪?”   呃……   对哦,如果家里能容她们住还好,如果不能,那岂不是需要员工宿舍?   所以要准备两间屋子做成宿舍!   陈湘又嘟囔了一句:“所以规划根本就不对嘛!”   我真是……   要不是凤先生和蓉娘都在,我饭都不吃了就要把他扔床上!   天越来越冷,我把润肤霜分给了凤来和蓉娘一盒,凤来还好说,就是蓉娘一个花魁,在我家里要用极其普通的没有什么香味的面脂,每天清水挂面的样子,连个口红都用不起,感觉怪委屈的。   蓉娘自己倒是觉得很好,她说现在这样很悠闲很自在,不用颠倒黑夜白天,也不用里三层外三层抹粉,更不用强颜欢笑迎接各色客人,挺好的。   这么一说也是,卸去了浓妆,蓉娘其实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素颜清纯可爱,比以前少了风情婀娜,多了灵动活泼,挺好。   就是凤来还是原来的样子,不太爱说话,也不爱笑,总是一副淡然出尘的样子。   我们就厚着脸皮住在崔家这座小院子里,越来越像一家人,挺好,真挺好的,除了晚上不太方便。   庚子年十月十二日 天气晴   半盏流光装修地差不多了,八个模特全摆上了,就是衣服还没做出来,八个没头的半截人在那杵着感觉怪怪的。   原来的那个模特被我们放进了设计室,其实设计室还需要更多的模特,但是现在为了节省成本就暂时这么着吧。   前厅不仅有八个模特,还有四套桌子,是矮一点那种案几,地面铺了地毯,地摊上放了藤编蒲团,这是会客区,顾客有什么需求可以在这里和店员商讨,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王知府题的那块牌匾让我放在了室内,正对门最显眼的位置,外面门头上的牌匾是另做的。   我还订了一排衣架,现在还没做出来,倒是也不着急,现在还没有多少成品。   到是仓库那边的架子比较着急,我还得催催赵老四。   说起来我和赵老四聊过,关于王大人提到过的要把一些手艺传授出去的事情,我感觉赵老四挺不舍的,我的滑板车和轮椅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收益,我告诉他可以办培训班,收一些学费,他还是有些犹豫,被里屋出来的赵老爹训斥了一顿,说他小家子气,好嘛,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经过大家介绍,我们这边又新来了四个女工,两个是已婚的女子,两个是未婚的大姑娘。   四个人都很怯生,低着头不敢见人,陈湘把我赶到设计室里,单独接待了她们,瞧这小家伙,越来越有范儿了。   之后陈湘把她们都留了下来,说四个人都挺可怜的,都是战争的受害者,两个大姑娘都有婚约,就等着国丧期过了欢欢喜喜地成亲,没想到打起仗来没躲好,都被……   唉,其中一个还是被拖回了叛军营,好几天才跑了回来,家里不待见她了,男方那边也退了婚,要回了定亲彩礼。这个姑娘叫红秀,寻了好几次短见,都被救了回来,是芬嫂子的远亲,听我们说这边招人就把她带过来了,说是绣活很不错,她给自己做的嫁衣才只绣了个开端就出事了。   另一个大姑娘叫春彩,她的夫家也是嫌弃她的,但是她的未婚夫却心疼她,还想娶她,她觉得来这边做活能挣点钱,就能让婆家松口。   两个已婚的姑娘,一个叫刘二嫂,家里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男人为了保护家里的粮食被叛军砍了,现在家里就一个年迈的婆婆,生活无依无靠,还有一个叫庆嫂子,没了夫家,和儿子相依为命,儿子在打仗时被砍了一条胳膊,医药费就是个无底洞,生活也挺艰辛。   战争啊,淮南王这个傻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打这个仗,我们原本都是生活地好好的人呐!   陈湘也唏嘘不已,他说让这四个人现场做了点绣活,感觉都还不错,就都留下了,这样只有红秀和春彩需要住宿,我们就留了一间宿舍,赵老四那有现成的木板床,我买了两张回来,很简单的木头搭起来的那种,她们俩就在这凑合睡,两人都没有被褥,陈湘给她们买了枕头和被褥,但是说这是公家的,给她们用,若是她们走了,被褥要留下,陈湘是怕她们人品不靠谱,卷着东西跑了,毕竟才认识,身世惨说明不了人品问题,这小家伙学精了。   这就算是安顿下来了,陈湘把布料拿出来,让她们照着平安符的样式绣,让香枝和芬嫂子做小香囊,将来平安符就包在这些香囊里。   大家就在收拾出来的一间屋子里围着一张大桌子,坐在板凳上干活,这都是临时的装备,等我们有钱了,会给他们规整一下。   我和陈湘则在设计室里设计衣服,我还是打算走时尚高端的路线,陈湘担心现在大家刚经过战火摧残,没有钱,会卖不出去,我告诉他不用担心,我们本来也不是要卖给普通百姓,像七夕服装展那些衣服,最后也都是卖给了有钱人。   现在是国丧期,所有的衣服都要用简单的朴实的材质,也不能有太花哨的造型,我们选择用最柔软的棉布来做,我参照了旗袍的样式,当然,这里的人是不可能露着大腿穿旗袍的,我们下面还是裙子,上面腰身和袖子做了改动,能稍微显示出女性纤细的腰身,袖口那里做了花边,简单大方还有一点女人味。   陈湘觉得很好看,我也觉得很好,这时候都不能穿五颜六色的裙子,这种素色衣服既保守又有新意,肯定会有人买的,毕竟皇帝距离百姓太远,也没有很多人愿意为他守丧,女孩子们还是喜欢穿得美美的不是么!   搭配衣服我们还设计了几款包,也是简单大方的款式,我还设计了小小的腕包,就像诗会的腕带花一样,可以戴在手上的,里面能装一小盒胭脂,一小盒口脂之类的,觉得大包张扬的姑娘可以选这款精致的手腕包。   这次没有人给我们画设计图了,陈湘自己画,画的还可以,倒是蓉娘看见了之后给改了几笔,这小丫头挺有设计师天赋的,她在袖口扭了一个小盘花扣,领口那里加了一朵素色小花,这衣服就生动了起来。   我决定聘用她当设计师!   蓉娘也挺高兴的,她特别喜欢那些半截子的模特,哈哈。   我和陈湘定了下工钱的问题,女工们拿的不会很多,因为我们现在很需要钱,而我们挣得也不会很多,半盏流光是我们的私人作坊,和原世界的公司不一样,挣的钱都是我们的。   我们给女工们定了每个月二十文钱,蓉娘是五十文,都很少,但是在目前谁家都没有进项、甚至连米粮都没钱买的情况下算是好的了,而且我们现在要靠半盏流光的利润来把新家装起来,还要把客栈装起来,压力确实很大。   等一切都运转正常了,她们的工资还会涨的,跟女工们说了这个工钱,大家都很开心,表示很满足了,毕竟家里人几乎都赚不到钱。   但我觉得香枝好像不太开心,只是跟着大家在附和而已。   蓉娘挺开心的,中午回去对凤来炫耀说她先找到活了,以后可以养着凤来了,凤来揉揉她的头,让她好好干。   我觉得有必要和凤来谈谈了,关于他的出路。   我想把客栈交给凤来打理,他有管理经验,而我正需要一个掌柜,当然我自己来当也是可以的,但我要在庄子、半盏流光、客栈之间跑,怕是会有些忙不过来,再说也没见着当官的做掌柜的,那谁敢来!   凤来答应了,还说了谢谢,搞得我心惊胆战的,不就找个掌柜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在求神仙给我打工?   下午陈湘他们继续工作,我去了庄子,老祝的儿子儿媳都在,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叫苦,在庄子里挖泥巴玩,小孩子真是好啊!   我的几棵果树在战争中幸存了下来,桃树被砍了一刀,留了个疤,但也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老祝说无花果结了五个果子,被那群叛军抢了,行吧,我今年没吃上无花果,也没能送给邹老板尝,明年春天还会有的,这东西一年结两次果子,真是太可爱了!   两头牛借出去一头,说是村子里借去的,这个季节种不了什么了,他们用牛帮着清理被破坏的地方。   我摸着牛叹气,牛摇着尾巴看着我,似乎不解,其实我是纠结它为什么不能产奶喝,但我不会说给它听的,因为他是公的哈哈哈。   孙老头的羊被叛军拉去吃了,我之前问过他,他说过段时间看看再弄只小羊养着。反正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是没有鲜奶喝了。   回来的路上经过天籁坊……遗迹?   有些人在那里清理,我过去转了一圈,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回去带给凤来。   结果还真被我找着了,一处断木下压着一把琴,我让人帮我扒拉了出来,琴弦断了好几根,但琴身是完好的,我认得这把琴,这是凤来常用的那把,琴尾雕着一朵海棠花,是立体的,很特别,这海棠花还挺□□,这时候一朵花瓣都没少。   我把琴带走了,回家交给凤来,凤来很激动,抱着琴摸了又摸,说这是他亲手做的一把琴,也是唯一一把,感情很深,琴身的木头是他从南边很远的地方寻来的做了很久很久之类的,说了好多话,他还说琴尾那里磕掉了一个小角,向我借了一把小刀,说要刻一个图案出来。   我觉得琴就是他的全部了。   正说着话,阿冬匆匆忙忙跑过来了,说是青萍刚生了个儿子!   我的天,这才几个月就生了?阿冬说是有点早,大概是打仗那会儿惊着了,他说青萍吃了好几天安胎药,还是没能安住胎,今天出了血,急火火的就生了,很是惊险,好在现在母子平安,算是有惊无险了。   我赶紧去找陈湘,我们买了些东西跑去看孩子,崔安把我领过去,我就看见崔家少夫人抱着孩子在那,温柔地看着孩子的笑脸,一脸姨母笑,崔老爷、崔夫人和崔长瑞也在,看着小宝宝乐得不行了。   见到我他们都来跟我打招呼,把他们家的独苗给我看,我看小孩红通通皱巴巴的,闭着眼睛,新奇得不得了,陈湘也很喜欢,我问崔长宇呢,崔夫人嗨了一句说:“那个不懂规矩的,跑去产房里面去了!”   原来是陪着青萍去了,不得不说崔长宇真的是个很模范的老公,如果不是……我看着少夫人,感觉心情很复杂。   这时候崔长宇从屋里出来了,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又紧紧地合上,眼睛看着我,脸上带着笑,嘴里的话却是对家里的丫头说的:“鸽子汤炖好了赶紧端来。”   丫头应声去了。   崔长宇跑来看自己的儿子,开心地咧着大白牙对我说:“张先生,瞧我儿子,多壮实!”   他从少夫人手中把孩子抱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半天,美滋滋地说我:“张先生,我有儿子!你也快点!”   我:“……”我发誓我每周三到四次绝对不带划水的,可是陈湘好难有孕我也没办法啊!   我们在一起逗孩子……其实也没什么好逗的,小孩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呢,就一群人围着看,稀罕得不得了。   崔长宇说要给青萍进位分,让她做平妻。   欢乐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少夫人低着头不说话,崔老爷把崔长宇呵斥了一顿,但是又不敢太大声,怕惊到孩子。   他的意思是青萍出身不好,只能当姨娘,这已经是看在生了孩子的份上了,又怎么可能做平妻,与出身清白的少夫人平起平坐!   他们家的事情真是一句两句说不清,每次看到少夫人都觉得心酸,看到可爱的青萍,也觉得心酸,怪得了谁呢,谁也怪不了。   回家之后陈湘有些郁闷,戳着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为什么这么不争气,这是被崔长宇的话刺激到了,我跟他说不要紧,小哥儿本就难受孕,不是他的问题,我不在乎有没有自己的孩子。   陈湘说他很在乎。   然后他眼巴巴看着我,红着脸说要不我们再加把劲?啊,这我可太愿意了! 第81章 庚子年十月十九日 天气晴   陈湘和蓉娘这些天设计出了四款衣服,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考虑到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他们在每一套衣服外面又设计了一件夹袄,和衣服搭配起来,很有贵族范儿。还有两款包包,每款三种颜色,都是比较素净的。   每套衣服他们就做了一件,挂在模特身上,这次我们不卖成品了,我们要订做,因为赶制成品的时间太长。而我们的平安符已经做了很多很多,并且拿去庙里在佛前供了三天。   我们是大张旗鼓去的寺庙,几乎整座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做了平安符,拿去寺庙供了三天,现在要卖了。   所以早晨我们开张时,很多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   我说了规则,每天前二十位免费送,但必须要排队。其余的就要买,五十文钱一个,这个价钱不算贵也不算便宜,虽然只是一个小香包加上一块布,但在佛前这三天大大增加了它的价值,而且布料绣的平安符比纸符更持久更容易保存,这也是一个小优势吧。   每天我们卖五十个,今天一开张立刻就抢没了,没抢到的人只能等明天,有不少人在店铺里看见了我们的四套衣服,都很感兴趣,但价格劝退了大半人,只有少数人订了衣服。   我们在铺子里设置了一个简单的隔间,想订制衣服就在那里量尺寸,今天有六个顾客订了衣服,有两个订的是套装,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银子不少。单件夹袄我们卖三两银子,长裙五两,套装则是七两。大包五两银子,手腕包三两,我们订出去了四个。   所有产品都是先付一半定金,等成品出来再付另一半,每一个订单我们都记录了时间名字款式尺寸等等各种要求,是蓉娘负责写的,她很喜欢一套墨蓝色的衣服,给自己做了一套今天就穿着,那可是花魁啊,只要她穿着坐在那儿,就是最好的广告!   这个价钱不算便宜,虽然比起七夕的衣服来说是很便宜了,但是这次衣服的材质、繁复程度都距离七夕差早了,而且也没有太多装饰品和刺绣,所以价格本就不会太高。   尽管这样,还是很受欢迎,毕竟在国丧期大家能穿上剪裁特别的衣服真是太难得了,多数人都是黑白灰的简单款式。   我们的订制只接十天,十天之后就会换新的款式,这几款就不再做了,这也算是饥饿营销了。   今天的成绩我很满意!   又回到了银子往兜里塞的日子,这种感觉真是太舒服了,是安心的感觉,嗯,兜里有钱,安心!   我们中午过后就打烊了,所有人都在全力赶制新衣服,继续做平安符,平安符能卖七天,之后我们就不卖了。   陈湘和蓉娘也上手了,我其实不想让陈湘动手,我希望他做个管理者和设计师就行,陈湘说等稳定下来之后他再退出来,现在刚起步,他要带着干才行。真是敬业呀。   那我干什么呢?   我现在是个吃软饭的居家男人了,唉。   于是中午和晚上的饭都是我做的,瞧吧,我现在沦为厨子了。   空闲时间我就猫在设计室里画客栈和我们新家的设计图,特别是新家的设计图,这是我和陈湘在奉州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很大概率也是我们以后长期生活的房子,一定要好好设计呀。   皇帝赏的只有三间房,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就算过段时间凤先生和蓉娘都搬出去,我们也需要至少四到五间房。   客厅、主卧、书房、儿童房。如果可以就再加一间儿童房。   还有浴室、餐厅,餐厅要和厨房好好规划一下,很是麻烦。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习惯原世界的房子结构,要把这些融合在一起,确实有难度。   另外还要做耳房,除了储物间,我也考虑留一两个小房间,将来如果陈湘怀孕生孩子,那我们可能需要一两个仆人。   好在那个院子大,不然还真是有点拥挤。   客站那边我准备按照精品酒店的风格来装修。一楼作为大堂和餐厅,设置一个柜台,几排桌椅,不要现在流行的那种八仙桌大红椅子,就要简单的原木风,够放几个餐盘就行。   原来一楼是有房间的,我打算拆了重新做,一个做储藏间,放一些被褥布巾之类的,一个做宿舍,晚上店小二在这里值班。   现在的厨房也要改造,因为两边都有饭馆,所以现在的厨房很简单,我进去看了,就两口锅,一个案板一个货架子。   货架子我可以留着,但是案板要换,这是出于卫生考虑。锅灶也要再做两个,锅可以小一点,一个灶四个小锅最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这样我就可以为客人们准备多样的早餐了,午餐我就不准备了,太麻烦,会把客栈弄得乌烟瘴气,油烟味很重。所以中午和晚上可以提供简餐,但不会提供大餐。   休息区放一些椅子,花草,其实并不太用得着,但有了这些显得好看。   一楼就不设置房间了,二楼和三楼各设置五个房间。我看过原来的房间设置,有几间比较大,有几间比较小,我每一层各留一个最大的房间,做豪华套房,拆掉最小的一个,作为公共休息区。   这个公共休息区可不是放两把椅子那么简单,我会放一些免费的纸和笔,还有四书五经,读书人用得上。   这样我的房间就有三种了,一种是两个豪华套房,然后是六个标准间,还有两个特价房,特价房要小一点。   豪华套房里放着柔软的大床,有一个小隔断,隔断外面是书房,有免费的文房四宝可以用,还有椅子,会客也足够了,这两个大房间以前是做成了大通铺……   标准间就很简单,一张大床――是的,不同于客栈通常用的小床,我这里都是大床。一张小桌一张椅子,还有一个单层置物架,放些随身物品。   特价房也是大床,我就是一个不爱睡小床的人,我觉得床的宽度至少要能让一个人在上面摆个大字吧!桌椅要小一些,比较拥挤。   每个房间都有小隔断,里面有马桶,还有浴桶。当然客栈是有茅房的,从一楼后门出去有个很小的院子,里面就有一个茅房,这边的楼后面都带着大大小小的院子,真好啊!不过我有点嫌这个院子小了,只能堪堪够用。   每个房间也都有衣柜,根据房间大小不同,衣柜的大小也不同,总的来说都不大,这时候人没有带很多衣服的,有那么三两件换洗的就可以了。   客栈除了装修别具风格,还提供十分人性化的服务。被褥都是干净整洁厚实的,提供洗衣服务,早餐免费,中间会有小点心加餐,如果带了儿童,豪华间和标准件都可以提供加小床服务。房间里有洗刷的盆子,提供刷牙的工具等等,这些都是现在客栈不具备的,我都考察过的。   当然,价格上我要翻两番。   土豪多,我不怕赚不到钱,毕竟只有十个房间。   不过两个特价房不贵,是为贫寒的学子们准备的,而且如果考中举人可以退一半房款。   我还要去和邹老板、苏老板商量绿植和点心的事情,要雇几个洗衣服的工人,还有账房,大厨,小二,等等,这么一说翻两番可能还不太够。   好烦呐!   趴在桌子上一脸颓废的时候,有人来找我,竟然是胡师傅,老头手舞足蹈跑进来,十分自来熟也不见外,怀里抱着一卷很细腻的白色油纸。   我一下子就知道那是什么了,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看着胡师傅把那卷纸展开,天呐,我狂喜地要土拨鼠叫!   那是一卷很薄很薄,半透明的油纸!   我透过那层油纸,几乎能看得到老头得意忘形的眉眼。   真的做出来了,真的!   我狠狠抱住胡师傅,激动地说:“胡师傅,胡神匠,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你有多伟大吗!”   胡师傅被捏成惊慌的汤姆猫,浑身骨头都在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你疯了啊,你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我松开他,感觉眼眶都是泪,我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我要试着做大棚!”   “大棚?”   “对,一个能让蔬菜和粮食在冬天也能生长的东西。”   “!!!”   胡师傅瞪着眼张了张嘴,半天发出尖叫鸡一样的声音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眼泪都止不住:“真的真的,但我还要试试才行,先不着急激动。”   胡师傅:“不激动你哭个啥,赶紧试啊!”   我点点头,说:“走,我们去找邹老板!”   胡师傅拉住我:“且慢,为什么去找邹老板?”   我:“他不是有个养花的庄子吗,去试试这纸好不好使啊!”   胡师傅搓了搓脸,让自己镇静下来,对我说:“张先生,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说。”   他说:“这是崔记出的纸,是不是该先和东家说一声,怎么说这也是件能留名的大事。”   我一拍脑门,瞧我这笨的,我连忙说是我考虑不周,这是崔家的功劳,我先去找邹老板干什么。   于是我们商量好了,胡师傅去崔家把事情说一说,明天我们在一起商量下一步。   我很激动,晚上回家对陈湘三个说了大棚的事情,他们也都很激动,陈湘眨着眼睛说以后冬天也有绿绿的蔬菜吃了,蓉娘想要在大棚里种果树,凤先生则想得更长远,问了成本,也问了很多技术性的东西,唉,凤先生就是和常人不同呀!   不过他最后问了一句能不能种寒瓜,寒瓜就是西瓜,原来凤先生喜欢吃西瓜呀!   --------------------   作者有话要说:   凤先生那样的人,吃西瓜应该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小叉子插着吃的吧?!   无法想象神仙抱着半个瓜用勺子挖着吃。   咳,他会遇到一个抱着半个瓜挖着吃,并且把最中间那勺甜留给他的人的。 第82章 庚子年十月二十日 天气小雪   不知不觉应是冬天了,早晨起床窗户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天气倒不是很冷,但提醒我应该要点起炭盆了。   这边没有火炕,都是靠炭盆取暖,这些东西都是凤先生置办的,要不是他我还差点忘了要弄这些。   刚吃完早饭崔长宇他们就在门口叫我了,我把点炭盆之类的事情交给凤先生了,叮嘱他一定要记得通风。   崔长宇是坐着马车来的,这个季节滑板车不太实用了,风吹在脸上真的挺要人命的。   马车把我们带到了崔家大院,崔长宇说崔老板要见我,本该来拜访,但是我家美人太多,不太适合前来,就让崔长宇把我带到他家去,这件事要好好商量。   崔老板现在很少出面参与各类事情了,他既然要参与,就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崔老板在正厅接见了我,他一见到我先行了个礼,喊我张大人,我连忙推辞说别这样,怪别扭的,你来我往客套了几句,他也继续叫我张先生了。   他问了我一些大棚的事情,问我想怎么办,我说我想先试试,如果可以再推广。   崔老板微笑摇头,说:“张先生到底是年轻,这种事情涉及民生大计,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推广开来的,换句话说,你我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资格,当然啦您现在有官职在身和我这种行商之人不能相提并论,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想了想说:“您的意思是要先报告知府大人?”   他点头说:“没错。”   我:“可是我还不确定这大棚管不管用,万一不管用,那不是白忙活一场,知府大人会不会不高兴?”   崔老板笑着说:“不是这样的。”   他给我上了一课,他说:“涉及到民生,都只能由官府出面,这份功劳也应该是官府的,无论你的点子能不能行得通,官府都有应对之法,我们不能抢功。”   “几十年前,在我父亲那一辈曾经有人发现了果树嫁接之术,自己收徒传播这种技术,后来怎么样呢,他被找了个由头砍啦!”   我连忙问:“为何?”   “张先生不知道农桑之术对于百姓意味着什么,靠天吃饭的人若是生出改变上天之力的本领,那一定不是凡俗之人,这天地之下只能有一个不凡之人,我这样说您可懂得?”   我心头一跳,咽了口口水,小声问:“所以这些技术只能从上往下,不能从下往上?”   崔老板笑着点头:“张先生果然是通透之人,这些都是上天的恩赐,是皇恩浩荡,是天佑我朝,这样的福泽,这样的恩赐又怎么会降临到一个小民身上呢?”   我:“……”我真是太不讲政治了,真的,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门道!   突然就感觉这事儿很棘手,我不想弄了。   但还是要做的,既然都提出来了。   唉,麻烦啊!   崔老板说:“所以你我先去见知府大人,由他来决定这事。”   我谢过崔老板,他真是把最不能拿出来说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我听,可以称得上是很值得尊敬的长者了。   我会记着他的好。人生有此引路人真的是我的幸运。   于是我们去见了唐知府,把大棚的事情跟他说了,唐知府沉默了很久,问我到底有多大把握。   我说:“作物生长需要的几种东西,阳光,空气,水,温度还有土,冬天其实只缺了温度一个条件,我们的大棚上面盖上几层草帘子,就相当于给大棚盖上了被子,棚子里就能保持温暖,透明的油纸可以保证阳光,也可以积蓄热量,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在里面点上炭火,我觉得成功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   唐知府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我能感觉到空气的凝重。   好半天之后,他说:“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先不要声张,等我的消息。”   他对我说:“这段时间太忙,一直忘了把你之前买地的银子退给你,今日你来正好一并拿走。”   我说:“我家里有铺子,尚且能养家糊口,这银子我本也没打算要回,就当做是我为奉州战后恢复的一点贡献吧。”   唐知府沉默地看着我,一会儿之后说:“好,张都尉仁慈,这笔钱我替奉州百姓收下了,我记得你那个庄子现在也闲置着,不如就先让他空着吧。”   我:“???”   那我当然乖乖听话了。   等出了府衙,我问崔老板他这是什么意思。   崔老板笑着说:“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大棚若真是推广开来,要先在哪里试建呢?”   啊!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原来唐知府卖了我个好,要让我的庄子当大棚试点之一啊!这银子捐得值!   送我回去的路上,崔老板说今年夏天雨水少,冬天雪也不会多,来年不会是个丰年,若是大棚真的可行,那可真是造福民生,百姓们不用挨饿了。   今年夏天雨水少,晴天多,我本还觉得挺好的,干干爽爽一点不潮湿,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下车后我征得崔老板同意,在他家马尾巴上薅了几根毛。   我美滋滋地回了半盏流光,嘱咐陈湘和蓉娘不要把大棚的事情说出去,又回了家,凤先生已经把炭火盆烧暖了,家里不那么冷,我也嘱咐了凤先生,凤先生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说不会说出去的,反正他现在成日待在家里,不与人交往。   呃……   对哦,蓉娘都去半盏流光工作了,凤先生应该怎么办呢?成天呆在家里是很憋得慌。   要不,就让他先装修一下客栈?   凤先生没意见,那是他以后上班的地方,他也挺乐意亲自装修的。   于是我把设计图给了他,详细跟他说了我的装修设计,他很聪明,一说就懂,并且表示这设计图很粗糙,他要重新画一幅。   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嫌弃我的画啊!还有为什么我身边一个个的都很会画画!   我家里有颜料也有笔纸,他可以尽情画。   我把马尾巴毛交给他,他的琴弦断的差不多了,马尾巴毛是很好的琴弦材料,他捧着一小缕马尾巴毛,先是很感激,说这些毛的质量很好,适合做琴弦,又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这些有点多,那马儿受苦了。   我:“……”神仙说话就是不一样,批评都批评地这么让人生不起气来。   装修客栈这件事情并不着急,一来现在经济没有复苏,二来我家的经济也没有复苏,半盏流光才刚刚开始挣钱,两边房子都要装修,还要供全家人吃喝,还要维持半盏流光的运转,其实挤不出来多少钱,只能有一点装一点,慢慢来。到明年下半年能装起来就可以了。因为那时候大棚技术应该也差不多成熟了,来往的客商会多起来。   我匆匆赶去半盏流光做饭,那边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大家都有点废寝忘食,陈湘在领着女工们干活,蓉娘不会女红,但是在设计室里设计新的服装和包包款式,我看她也挺费心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做饭打扫卫生的事就只能我来了呗。   行吧,现在资金紧张,能省一份人力就省一份人力吧,等富裕了再雇个清扫做饭的阿姨。   下午我就比较闲,去跬步书屋坐了一会儿,现在多多少少有客人了,不过在二楼免费阅读的多,裴深也在读书,见着我来过来说话。   我才知道官府的文书出了,他们都知道可以在奉州考试了,哈哈,我想去赵老板那里看看他的脸色!   我问裴深现在怎么样,他说都挺好,妹妹在家打理家务,他每天出来做工,两人过得虽然有些紧巴,但是也足够维持生计,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我告诉他我要开一家客栈,等考试的时候他就住我客栈里,我给他留一个免费的房间。   他也是很感动,他家住的比较偏,要从家里赶考确实要早起,很麻烦。   傍晚时候崔长宇也来了,我们就去了办公室聊天。他看上去不太开心,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还是在家里的事情,他还在努力要提青萍的位分,但是崔老板和崔夫人不同意。   他说:“本来我提让青萍做平妻也没抱希望,就是想让我爹他们跟我讨价还价的时候留个让步的余地,果然,他们提出让青萍做姨奶奶,我其实已经满足了,可是前天我娘突然说远霞没有孩子,这孩子是我们崔家长孙,应该交给嫡母养。”   我能理解崔长宇为什么崩溃了。   估计青萍现在也不好受,明明自己才是孩子的亲娘,却要让孩子叫另一个女人为娘亲,只能叫自己是姨娘。   崔长宇双手插进头发里,苦恼地说:“青萍哭了两天,她现在那么虚弱,没日没夜抱着孩子哭,熬着夜也不睡觉,身子怎么受得住,我爹我娘说她这样不行,要把孩子抱走,家里成天在闹,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在家里呆下去了。”   我也能想象得到他现在有多糟心,我问他想怎么办。   他抬起头,十分坚定地说:“孩子的母亲是青萍,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如果他们不能接受青萍做平妻,我就只能和远霞和离。”   “和离?少夫人该有多伤心。”   崔长宇捂着脸说:“那我怎么办,不瞒您说,我以前也提出过和离,可是她哭得厉害,不肯走,我爹娘也骂我,我……”   他叹了口气说:“我和远霞是娘胎里定的娃娃亲,从小在一起长大,她一直对我很好,一心要做我的夫人,可我真的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后来,我们奉父母之命成婚,我原以为也就这样了,我虽然对远霞没有感觉,但是她温柔贤惠,知书达理,总能和和气气过一辈子的,可是后来我和朋友逛青楼,遇到了青萍,我才知道这世上原来真的是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再也不想过回规矩的平淡的日子。”   “我从见她第一眼就喜欢她,她跳起舞来真的好美好美,笑起来好甜,我看她的脚尖在台子上跳来跳去,感觉每一下都跳在了我的心尖上。”   “第二天我又去见了她,再后来我一天都不能离开她,我越来越喜欢她,无论白天黑夜,我都要在她身边。”   “我心中对远霞有愧疚,可是我让我回去做她的好夫君,我真的做不到,我不爱她啊!一点都不爱!”   “爹娘也和我吵过,但是我真的……”,他抬起头来说,“张先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青萍她每一根头发都连着我这里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我提出了和离,那些日子远霞夜夜垂泪,他们为了我能回家,最后提出让青萍进门做我的小妾,条件是我不能和离。”   “再后来就这样了,远霞对此没有意见,一直把她的少夫人做得很好,青萍也不闹事不惹事,该请安请安,该尽孝尽孝,我们就这样过得风平浪静,直到现在孩子出生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好难,我曾经因为没能风光把青萍娶进门而对她心有愧疚,她说无所谓,只要人在一起就好了,可是现在,他们要把青萍的孩子带走,骨肉分离,青萍肝肠寸断,我怎么能眼睁睁看她心碎。”   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眼眶跟着红了,崔长宇已经泪如雨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崔长宇哭了一会儿情绪才稳定下来了,他走了,说不能离开青萍太久,怕她会出事。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欢青萍,也看得出他真的是个很不容易的男人,家里一团糟,只能出来哭一会儿再回去继续面对,唉!   晚上我对陈湘说了这件事,陈湘也很心疼青萍,说崔老板两口子不地道,那可是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就让他们母子分离,这不是要了青萍的命吗。   陈湘愤愤不平说了很多,青萍是他在奉州第一个朋友,教他写字画画,他很在意青萍。   我静静听着突然说了一句:“阿湘,我这辈子都不会纳妾,也不会喜欢他人。”   陈湘愣了一下,小声说:“其实,若是我一直生不出孩子……”   我打断他,狠狠亲他:“那我也不用别人生!”   陈湘不说话了,静静趴在我胸口,他对孩子的执念真的很重,苍天啊,就让陈湘生一个宝宝吧,一个就行啊! 第83章 庚子年十月三十日 天气大雪   今天雪真大,但这并没有影响半盏流光的生意,女工们都很在意这份工作,除了在铺子里住的两个人,其他人也都冒雪来了。   成衣已经出来了几批,我们收到了一些尾款,经济上稍微回春了一下。   凤先生把客栈设计图画出来了,他的画风是工笔派,和崔长宇青萍的水墨感完全不同,他的画更像是严谨的设计图,他画了十天,甚至去客栈量了尺寸,连尺寸都标注好了,细细的线笔直的勾勒出每一处的布置,圆桌都画成了标准的圆形,除了绿植是彩色之外,厚厚一摞设计图没有多余的颜色。   怎么会有人把毛笔运用到这种程度呢,我捧着一摞设计图,想把它们都裱起来。   而事实上我也确实打算去裱起来,这样漂亮的作品不能让装修工人摸来摸去,沾上灰尘。   凤先生看我的眼神仿佛看一个神经病。   早晨出门我先把这些图纸送到了装裱坊,他们说很快就能装好,明天来拿就行。我叮嘱他们绝不能外泄,他们一脸迷茫问我这是什么画,很贵重吗,好吧,他们看不懂设计图。   然后我去半盏流光做饭,我买了些羊肉,挺贵,但是冬天喝了会很暖身。   今天中午给女同胞们炖羊汤喝,我买了些胡椒面,保证她们喝完浑身都热起来。   这些女工现在看起来状态都比刚来那会儿好,一个个慢慢变得爱说话起来,院子里时常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陈湘没在,我也不去工作间了,不方便,就直接去了厨房。   我刚把羊肉切好扔进锅里,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我没太在意,以为是陈湘来帮我做饭了,随口说了一句:“阿湘,你看看饼的面饧好了没?”   一会儿那脚步声过去又回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对我说:“东家,饧好了。”   我一愣,转身一看,不是陈湘,是朱大嫂的大闺女香枝,她今天梳了发髻,用粉色的布做了朵花插在了发髻上。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我觉得有点问题,问她:“是香枝啊,你有什么事吗?”   她绞着手指头,鞋尖碾着地面,小声说:“东家,我这几天穿了水红的袄子,每天都洗澡,你……你看出来了没呀?”   我往后退了一步,说:“我对你穿什么不感兴趣,这铺子东家是阿湘,你有事找他说去。”   她咬着嘴唇抬眼怯怯看我,一只手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一点雪白的脖子,说:“东家,你看我白不白?”说着就开始解扣子。   卧槽这什么情况,我特么的见了鬼了,我赶紧制止她:“你这是做什么,滚出去!”   香枝不理会我,往我上蹭,说:“东家,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就不想要个女人吗,小哥儿有什么好,小哥儿这里可没有肉。”   说着她把胸挺了挺,就要往我身上倒,我了个擦擦,吓死老子了,我一把把她推开,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长得瘦小,一把把她推出了门外,摔到了雪地里。   她飞出去后,我看见了抱着一小捆柴站在门口的陈湘。   陈湘的脸色很不好看,又生气又委屈,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我赶紧过去牵他的手,他甩开我,气鼓鼓地瞪着我,又瞪着香枝。   香枝摔倒时的尖叫把所有人都惊动了,大家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香枝羞恼极了,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嚷道:“东家,你摸人家胸口干什么?”   哟呵,这货还想反咬一口。   女工们都傻眼了,看看我又看看香枝,我却只看陈湘。   陈湘撇过头去不看我,这是生气了,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啊我真的好生气,我怒道:“香枝,你为什么如此平凡却自信?你瞧瞧你的脸,再看看我的夫郎,我家里还借住着蓉娘,我是瞎了还是疯了才会对你有想法?”   香枝一愣,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看了看一旁貌美如花一脸鄙夷的蓉娘,她呜呜咽咽哭:“我只是想帮你做饭而已,是你说我头上的花漂亮,还说我身上香,你说喜欢我,要把我领回家去,我不愿意,你还摸……摸我……”   我:“……”   这女人真是……   陈湘还是不看我,我真是……   以为我会百口莫辩是吧?   小看我!   我走上前去,指着香枝说:“别不要脸了,你这话到处都是漏洞你知道吗,请问你是怎么摔出去的,是你要在我面前脱衣服我把你推出的好嘛,还说什么你头上花好看,我拜托哦大姐,你这艳俗的审美和你的人品一样烂,这媒婆花怕是满奉州城只有你一个人会觉得好看,还说你身上香,你知道阿湘用的是什么香吗,是滕记的润肤脂,二两半银子一盒,你用的什么,身上是虱子香还是屁香?”   香枝指着我浑身颤抖:“你……你满口脏话……”   我点点头:“没错,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来勾引我,呵,说我对你见色起意,大姐,我有那么笨吗,我和朱大嫂提一句就能把你弄回家,那我为何不把你弄回去玩玩等到玩腻了就把你卖了再买一个新的漂亮的小妾呢?”   香枝瞪着眼:“你……你……”   女工们也都眼直了。   这时候,陈湘走过来,瞥我一眼:“行了,胡说什么呢。”   我赶紧赔笑:“阿湘你相信我,我对你真的是一心一意,此心此情天地同鉴,若有外心天打雷劈!”   我去拉他的手,陈湘甩了甩,没甩开,转头对那香枝说:“你也别装了,我全都看见了,你明天不用来了,收拾东西走吧。”   香枝慌了,但还打算做最后的挣扎,哭着说什么我碰了她,她不干净了,我必须得管到底。   我还没开口,陈湘先开了口,他很淡定,说:“你这些天特意穿了水红色的袄子,戴了花,原来是安的这个心,我给你个机会,今日之事止于这个院子,任何人都不准说出去,就当没发生过,你走吧,自己去给朱大嫂编个借口吧。”   香枝摇头,说:“不……”   我知道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我就纳了闷了,她就这么有信心能把我勾到手,我看上去是那么花心的人吗?   陈湘依旧很淡定,说:“蓉娘,麻烦你去请一下朱大嫂吧。”   蓉娘在旁边围观很久,这会儿干脆地应了一声,撒腿就跑,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感觉?   香枝连忙爬起来想阻止蓉娘,但为时已晚。   陈湘冷冷地说:“我给过你机会。”   然后他转身就走进了设计室,我跟在后面,给他捶肩,给他捏手,还要吹彩虹屁。   陈湘没好气地说:“你这幅模样,别人会觉得你做贼心虚的。”   我才不管,我说:“只要你不生气,我别的不在乎。”   陈湘嘟着嘴说:“我生什么气,我全都看到了。”   我问:“那你臭着一张脸做什么?”   陈湘瞪我:“有人勾引我男人,我还要笑脸相迎吗?”   这句我男人让我心里舒坦极了,我拉着陈湘的小手说:“好阿湘,莫要生气了,你男人永远只爱你一个。”   陈湘哼了一声,说:“你现在又当官又发财,盯着你的人多着呢,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我茫然,我还这没想过这茬,我说:“我不知道啊,因为都有你了,我就没往这方面想啊!”   陈湘低头,捏捏自己胸口:“这里有肉了不起啊!”   我噗嗤就笑出来了,这小傻子,我把手伸进他衣服,他惊得差点炸毛。   我摸了摸他的小豆豆,说:“我喜欢没肉且敏感的。”   陈湘啊地喊了一声:“大白天你干嘛呢!”   把我的手赶了出去,脸红的像烙铁。   嘿嘿,真可爱。   朱大嫂很快就火急火燎地来了,一进门就狠狠拧香枝耳朵,骂她不知好歹,然后敲了我们的门,进来跪下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管好这没出息的,求你们大人大量,莫要带她去见官!”   这事儿一旦弄到官府,香枝的名声就完犊子了,不会有哪个男人愿意娶她,而且还要遭到全村人的白眼和唾沫星子。   我们对朱大嫂印象都很好,也有感情,不忍心看她跪在我们面前,陈湘叹了口气,去把朱大嫂扶了起来,说:“朱大嫂,我会嘱咐所有人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但我不想再见到香枝了。”   朱大嫂哭着说:“这天杀的,怎么就糊涂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计,好端端的就给弄没了。”   她拧着香枝的耳朵把人带走了,我听见香枝说什么她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   一个女孩子,有稳定工作,薪水丰厚,东家待她好,她却仍然不知足,妄图插足东家婚姻,这只能说是自作孽了。   陈湘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告诉她们不要外传,安心做活。   这狗血剧就算是完了。   不过我还惦记着没肉且敏感的东西,晚上回去抱着陈湘狠狠啃,陈湘恼得推开我,我又扑上去,如此好几次,终于是得逞了,哇,今晚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大家都在说少夫人。。。   崔家的事情会有结局的,大约在456789……章 之后?(捂脸跑) 第84章 庚子年十一月四日-十二日 天气晴   半盏流光又推出了四款新的衣服,这次我没有参与设计,全是陈湘和蓉娘的成果,这样八个模特就全满了。   这次的特点是大披风!   现在已经是冬天,很冷,风也很大,出门单穿棉衣也不够保暖,大披风挡风又保暖,很有必要。   蓉娘继续做代言人,穿了一件新品,披了一件大大的披风,藏蓝色,边上滚了一圈白色刺绣边,有一个大大的帽子,可以把发髻都包进去,蓉娘就扣着帽子在前台做记录,衬得她肤色特别白皙,很是好看。   生意又火了一把,这次比上次更火,因为很多人都要准备过年的新衣,这次的大披风套装是很好的新年战衣,现在订下,一个多月之后过年就可以穿,再晚怕是会来不及。   他们还是做了几款包和衣服相配,同样卖出去不少,大披风贵,所以我们收到了不少订金,我觉得可以开始装修我们的家了,我想在新家过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今天快中午的时候,店里不那么忙了,我看见裴深提着个篮子走了进来,他进门的时候,蓉娘刚好结束了模特时间,把那在室内不太必要的帽子掀了下去,露出她惊艳的容颜来。   我看见裴深刚想和我说话就卡在了那里,愣愣地盯着蓉娘出神。   蓉娘和他对了个眼,匆匆低下头掀开帘子往后院跑了。   裴深便抻直了脖子在那里张望。   我:“……”   真是太好笑了,我过去一巴掌把裴深拍醒,揶揄他:“书生,这么盯着人家姑娘看,可是很失礼的!”   裴深回神,不太好意思说:“抱歉,是我失礼,您别见怪。”   我笑到:“我见什么怪,你得跟蓉娘说去。”   裴深讷讷嘀咕:“蓉娘……她就是蓉娘……难怪这么美……”   我跟着点头:“没错,蓉娘,奉州第一美人,擅长歌舞,懂音律,十七岁,单身,未婚,也没有心上人,连初恋都没有,性子乖巧中略带活泼……”   裴深急道:“您说这些给我听做什么,这是人家姑娘的私事!”   我故作惊讶,夸张道:“我还以为你想多了解下。”   裴深红了脸,低着头说:“我先回去了,告辞。”   我拉住他:“喂,你这是被冲昏了头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来是有什么事呢?”   裴深一拍脑门,说:“奥,是曲账房让我来和您说一声,他下午有空,如果可以就一起去工程队一趟。”   之前我联系过曲账房,快年底了他也很忙,我约他哪天有时间来半盏流光找我,帮我和工程队讲价去。   裴深匆匆离开,不一会儿又匆匆回来,把手里的篮子放下,说:“这是我妹妹熬的核桃芝麻糖,送来给您尝尝。”   说完他又匆匆跑了。   瞧这家伙,见了美人是有多心慌意乱,连篮子都不记得拿走哇!   篮子上面盖了一层布,我揭开布,里面是扎扎实实地一篮子核桃芝麻糖,且不说核桃芝麻,就是这糖也不便宜,想来是裴深兄妹花了不少钱特地买来做的,算是对我给他们的帮助的一种感激了。   这小子,还挺有心。   我尝了一块,脆脆的,后劲有点粘牙,很香,不算太甜,很好吃。   我把糖拿到后院,陈湘他们在疯狂赶工,我告诉他是裴深送的,陈湘吃着香,留下一些,让我用油纸包了一些给设计室的蓉娘送去。   得了,我又成了同城快递了。   蓉娘趴在设计室的桌子上画图,她和陈湘商量着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再上一次新。   我把油纸包放她桌子上,她打开闻了闻,惊喜到:“好香呀!”   我说:“尝尝,可好吃了,是裴深的妹妹做的。”   蓉娘吃得满口生香,一脸满足地问我:“裴深是谁?”   我往外面努努嘴:“就刚刚盯着你看那个,读书人,秀才,现在在跬步书屋做伙计,等三年一过开了恩科,他就要去考试的,人品不错,家里有个妹妹,兄妹俩相依为命,感情很深,妹妹眼睛不太好,但是人很乖……”   蓉娘伸出一根手指:“打住!”   她的脸有点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唠叨了!”   我啧啧两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脸红了?”   蓉娘:“……”她拿了长尺要打我,我赶紧笑着跑去做饭了。   午饭后和陈湘有小小的休息时间,陈湘问我上午和蓉娘闹什么呢,我告诉他蓉娘和裴深看对眼的事,陈湘也偷偷笑,不过他很担心裴深会不会介意蓉娘的出身,又担心蓉娘像青萍那般做了小。   我觉得这是个问题,但是还有点早,他俩话都没说上一句呢,而且也不一定就能擦出什么火花来,只是一次有点意思的邂逅而已。   陈湘叮嘱我要是有眉目一定要问问裴深,定不能让蓉娘受欺负。   我让他放心好了。   下午我去找了曲账房,我们去工程队大杀特杀了一番,晚上请曲账房吃了饭,这会儿有些饭馆已经开了。   明天我就要开始装修了,我、陈湘、凤先生和蓉娘都很期待。   凤先生本打算趁这个机会搬出去,我说先不急,他们现在没有收入来源,能搬哪儿去,等到客栈开起来再说也来得及。   凤先生苦笑答应,其实他很有钱,但是逃命的时候银票之类的全都没来得及带上,又被一把火烧了,唉。   庚子年十一月十二日 天气大雪   今天雇了马车去崔家喝小宝宝的满月酒。   说是喝酒,其实就是凑在一起吃了顿便饭,国丧期间不宜大办喜事。   小宝宝取名叫崔星河,和他爸的名字还挺配。小名就叫石头,哈哈哈,这真是太质朴了,这时候人都爱给孩子取个朴实点的小名,说是好养,石头也挺好的,顽强。   小石头长开了一点点,大大的眼睛,黑黑的眼珠,见人就吐舌头,特别可爱,崔家给他包了厚厚的襁褓,带出来见了一下人就抱回去了,说是孩子不能见很多生人,会惊到。   陈湘跟着小宝宝就走了,他真的好喜欢小孩子呀,他想去看青萍,却被告知宝宝不去青萍那里,要去少夫人那屋养着,只有吃奶的时候才找青萍。看来他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好。   崔长宇瘦了很多,唇上留起了薄薄的胡子,看上去有了几分沧桑感。   等宾客都散了,他叫住了我、陈湘、凤先生和蓉娘(我们现在作为一大家子人参加集体活动),说是要给他做个见证,见证什么,我一开始还纳闷,但很快就被震惊了。   崔长宇跪在崔老板和崔夫人面前磕了三个头,说:“感谢爹娘二十多年养育之恩,儿子不孝,今日想请示二老,另立门户。”   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崔老板和崔夫人,也包括我。   这是要搬出去自己住啊,还真是件大事。   这么说吧,现在的传统是儿子要与父母同住,非特殊情况不能搬出去独住,奉州这边讲究不是太多,也有不少搬出去独住的,比如邹老板的父母就在乡下大院子里,他带着妻小住在城里,这种是因为生活工作的原因,也有父母很有钱的,给孩子置办了大宅子,让他在里面过自己的日子,这种要么是孩子有独立的事业,要么是骄纵的富二代,弄个大宅子方便他在里面花天酒地胡作非为。   但崔长宇这两者都不是,他经营着家里的产业,父母也不在乡下,他要搬家就是为了青萍,为了孩子,他这是在和父母对抗,也就是传说中的不孝,逆子。   崔老板怒不可遏,崔夫人搂着崔长瑞泣不成声,他们在一起吵了半天,也没有吵出个结果。   崔长宇的要求很简单,要么搬出去独成一家,家里是他说了算,要么就把青萍提为平妻,孩子交给青萍抚养。   崔老板的想法也很简单,青萍出身青楼,不能做崔家的少夫人,孩子要在嫡母那里养,左右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也没不让她见孩子,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崔长宇就是不接受,崔老板也不让步。   我们这些围观群众也只能默默看着。   崔老板动了手,崔长宇就跪在那里挺着身板挨着,半分不会退让,说是不管他父亲同不同意,这事儿他都要做主。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少夫人卫远霞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泪,崔夫人让人把年纪尚小的崔长瑞带到后宅去,自己拉着卫远霞轻声安慰着。   少夫人泪水涟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淡定,她跪在崔长宇对面,哭着问:“相公这么做,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崔长宇看着她说:“我曾允诺过你,无论你是否同意和离,我都会照顾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是你自己决定留下来,那么作为我的夫人,你就要听我的话,跟随我,而不是跪在这里质疑我。”   少夫人哭着说:“少夫人?我算哪门子少夫人?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进过我屋几次,可曾真的把我当做夫人过?你心里只有你的青萍,我一再退让,让她进了门,看着你们恩恩爱爱,你可知道我有多心酸?可你如今还要让她做平妻,那我呢,我算什么,我有什么,我只是想要个孩子陪着我而已啊!”   崔长宇一滴泪都没有落,淡淡地说:“你想要孩子,可你不该抢青萍的孩子。”   少夫人崩溃大喊:“那你要我怎么办,你会和我生孩子吗?一旦她做了平妻,我算什么?我在家里要如何立足,你想过没有?”   崔长宇默默看着她,说:“远霞,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并不喜欢你,成亲之前我便说过我不会喜欢你,请你同意取消婚约,但你不肯,成婚之后我也问过你是否和离,允诺无论如何会让你一生衣食无忧,你也拒绝了我,于是我便把你好好养在家里,做你的少夫人,你想要的东西我从来就没有拒绝过,这样不好吗,你为什么非得要青萍的孩子呢?”   少夫人抓着崔长宇的衣领,哭着喊:“我想要的你都给我?我只是想要你的疼爱,想要一个琴瑟和鸣的相公,你给过我吗?”   崔长宇任她撕扯,岿然不动,说:“远霞,对不起,我对你有愧,但我无法强行自己爱上你。”   少夫人浑身无力瘫坐在地,目光直直的盯着地面,好像失了神一般,说:“我就不该嫁给你,从一开始我就该取消婚约,我……是我错了,我从小到大都把自己当作你的新娘来看,照顾你,听你的话,可是这些都没用,你还是不喜欢我啊,崔长宇,我有那么差劲吗?”   崔长宇不说话。   崔夫人拉着少夫人,瞪着崔长宇骂道:“你个没心肝的,远霞这么多年可有哪里对不起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的心是铁的吗?”   少夫人哭笑着流泪,说:“娘,他的心才不是铁石的,他的柔情万种都在那个女人身上呢。”   崔夫人气到:“去,把青萍带出来。”   崔长宇连忙说:“不行,青萍还没坐完月子,让她来干什么!”   崔老爷也怒了:“让她来!都是她惹出来的事,她哪能不来!”   我心说这事儿和青萍有什么关系啊,她就是生了个孩子想自己养而已,提平妻又不是她的主意,而是因为当小妾无法养自己的孩子,崔长宇不得已才提出来的啊!   最后青萍还是被带了出来,崔老爷让她跪下,她乖乖就跪下了,我很久没见到青萍了,她瘦瘦小小,脸色苍白,一点都不像月子里的人该有的红润和丰满。   崔长宇拿了个蒲团,让青萍跪在自己身边,一副要护着她的架势。   崔老爷和崔夫人更加生气了,崔少夫人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大概是觉得可没有人给她送蒲团吧。   崔老爷把青萍狠一顿骂,青萍听着默默流泪,最后崔老爷问青萍到底想怎么样。   青萍小声哽咽着说:“我不在乎是妻是妾,我就是想要回我的孩子。”   崔夫人让人把孩子抱过来,狠狠往青萍怀里一推,孩子吓得哇哇大哭,青萍连忙抱着孩子轻柔哄起来。   崔夫人流着眼泪说:“孩子给你,你给我滚出崔家,不就是个孩子吗,难道没了你的孩子我们崔家就要断子绝孙了吗?滚!”   青萍流着眼泪磕了个头,说:“老爷,夫人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可以用一切报答你们,为你们尽孝,可是唯独孩子不行,这是我的骨肉啊!”   崔夫人呸了一声,骂道:“谁要你尽孝,你个脏东西也配!滚!”   崔长宇揽住青萍,吼道:“娘你说什么呢!”   崔夫人继续骂,说青萍是青楼里出来的,如何如何妖媚,如何如何脏,又会勾引人之类的……   青萍在她的辱骂声中默默又磕了一个头,然后抱起孩子转身就走,崔长宇扶着她的胳膊,跟着转身。   青萍小声唤了一声:“相公,你不能……”   崔长宇摇摇头。   崔老爷在后面吼他,让他出了门就别回来。   然而崔长宇转身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言不发扶着青萍就走。   我们四个吃瓜的默默跟着移动。   出了门,外面飘起鹅毛大雪,我说:“不行,青萍和孩子不能受冻!”   我连忙脱下自己的棉衣,说:“大老爷们一人脱一件,把他们娘儿俩包起来。”   然后我发现这里面的大老爷们只有我和崔长宇。   而青萍从床上被揪起来,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小袄子。   我对崔长宇说:“我今日新换的棉衣,以前没穿过,现在不是见外的时候。”   崔长宇点点头,把自己的棉衣也脱了下来,说:“张先生,多谢了。”   我们两件带着体温宽大的棉衣把青萍和孩子裹在里面,身后的温暖的屋子里哭骂声一片,而他们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雪里。   庆幸我今天雇了马车,不然我就要告别这个狗血的世界了。   陈湘紧紧抱着我,用自己的体温为我取暖,我就这么上下牙打着战钻进了马车。   马车里也冷,只是没有风雪而已。   好在我们人多,全都挤在马车里像一窝过冬的兔子互相取暖。   青萍哽咽着对崔长宇说:“你怎么跟出来了呢,那是你的家啊。”   崔长宇摇摇头,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坚定,他说:“你和孩子在哪,那就是我们的家,咱们一家三口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青萍窝在他怀里,轻声说:“一家三口,多好啊。”   她摸了摸孩子的脸蛋,悄悄落泪,小声说:“夫人说我出身卑贱,当不好主母,可我觉得我真的好喜欢我们的孩子,我会努力做个好娘亲的。”   崔长宇轻声说:“你会是个好娘亲的。”   蓉娘在一旁抹眼泪,气鼓鼓地插嘴:“出身怎么了,咱们是乐馆里出来的又怎么了,我们心眼不坏,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他们去听曲儿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卑贱呢!”   凤先生拍着蓉娘的肩膀,默默无语。   崔夫人这一句话得罪了满车的人。   也太口不择言了。   我没想到的是,这时候陈湘默默开口了,他说:“我也进过窑子。”   我特么的吓了一跳,满车人也都震惊了。我战战兢兢看着陈湘说:“阿湘,你……”   陈湘摇摇头,握着我的手说:“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崔少爷他们也都知道,我曾经被卖进窑子,后来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张成哥救了,现在想想不过才不到两年的光景。”   “这就是这一年多的时间,我从一个寻死的乡下小哥变成了半盏流光的掌柜,说出来好像很不可思议,但其实都是张成哥陪我一步步走出来的。”   “所以出身有什么呢,我们有双手,肯吃苦,也不服输,我们一定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我们一点都不脏,也不卑贱,张成哥说过,只要我自己心中不觉得自己卑贱,这世上就没人能把我变得卑贱。你们也一样。”   这一番话让他们骇然,也让我骇然,我的陈湘,我的好阿湘,竟已成长至此。   真令我刮目相看,我摸着他的头发,真的感觉他长大了。   全车都沉默了,就连凤先生也垂着眼不说话。   我率先打破沉默,说:“你们俩现在打算去哪里?”   现在客栈没有开门的,我家住在崔家的工坊里,已经住满,而且他俩也不愿意住崔家的房子,最后我们只能把他们暂时安置在半盏流光,等明天我和崔长宇再去找房子。   不是这货真的,你特么的连房子都没找好就敢跟爹妈提分家?   崔长宇不好意思地说他其实没有打算搬出来,就是吓吓他们而已。   我真是……   想打人。   半盏流光的女工这会儿还在忙,蓉娘先跑进去找人帮着收拾屋子,加炭火盆。庆嫂子一看有没出月子的女人,当即说不行,那新屋子没住过人,寒凉的很。   于是红秀和春彩把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搬进了新屋子里,又忙活了好一顿,把新屋子弄好,让崔长宇一家先住下,青萍感动得热泪盈眶,崔长宇也连声道谢。   几个女工都说没什么,她们更喜欢看石头,女人呐,一见到婴儿就走不动。   陈湘拿了半盏流光新做的棉衣给青萍换上,我终于穿回了自己的棉衣。   晚上我们都在半盏流光吃的饭,我还是大厨,不过庆嫂子跑去买了猪蹄,今晚我们的菜很丰盛。   我给青萍炖了浓浓的香香的猪蹄汤,汤里加了黄豆,下奶的,庆嫂子说青萍太瘦太虚,得补补。   我做了好几个菜,崔长宇说没想到我手艺还不错,我们围着桌子吃了个饱,崔长宇摸着肚子说现在虽然心事重重,但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青萍进屋去给孩子喂奶了,两个大嫂帮着照顾去了。   陈湘和凤先生上街去买些孩子和产妇用的东西,我让他们坐着马车去了,因为会有很多东西要买,外面还那么冷。   等回来就看见他们果然买了很多东西,衣服啊,被褥啊尿布之类的,还买了个小拨浪鼓,摇起来咚咚响,小石头一听就笑。   我和崔长宇则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崔长宇说他不打算再去跬步书屋了,这些年他自己有些积蓄,能养活他们娘儿俩一段时间,然后他准备另找工作。   但是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而是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把青萍娘儿俩安顿下来,他说:“等明天去找牙行问问,你新家附近有没有空房子,咱们当个邻居最好。”   说着话天色已晚,我和陈湘带着凤先生和蓉娘回家了,崔长宇他们就在半盏流光凑合一宿,锅里给他们留了大碗猪蹄汤,青萍半夜饿了热热就能吃。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各有感慨,陈湘虽然和青萍是好朋友,但是忧心忡忡,觉得崔长宇这样做并不好,也很同情少夫人,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改变现状。   凤先生和蓉娘也觉得强行抢孩子不妥,但却也不能说是少夫人就有错,她确实很苦。   我心中也觉得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理,无论如何未经同意硬抢人家孩子都是不对的,但正如少夫人所说,她在家一无所有,将来可不就是个透明人吗?   其实她现在也挺透明的,苦命,辛酸,却也无可奈何。   命运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就看她能不能悟到这一点,看她自己如何选择了,这是她的人生,酸甜苦辣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崔长宇这孙子,唉,也太冲动了,都二十多岁的人,当了爹,还能负气离家出走,我觉得我有必要找机会教育教育他。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崔家是我文里最丰满最矛盾的一家人了,写起来好纠结,其他人好像都很简单!~   一写崔家的事情,大家反应就好激烈,我知道怎么样对,也知道怎么样错,只是想客观地写一个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悲催的故事,不代表我个人的三观呀QAQ   有气就去骂崔家,莫要凶我啦QAQ 第85章 庚子年十一月十三日 天气阴   早晨我们去半盏流光看崔长宇和青萍,他们这事儿我们总是觉得心里别扭地慌,就这么赌气离家出走了,唉,家里老人伤心,少夫人伤心,他俩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我们到的时候崔长宇已经醒了,但是青萍和孩子还睡着,崔长宇说孩子吃奶很频繁,青萍晚上睡不好。   那就让她休息吧,反正半盏流光平日里也不吵,屋子里点了炭盆,有厚厚的被褥,也留了通风口,崔长宇托女工们帮着照看,自己则和我一起出去找房子。   赵老板看见我的那个神情,简直是又爱又恨,恨的是我客栈那块地皮,现在真的翻了好几番,爱的是我又给他带生意来了。   他说我新家附近不远处有一个小院子,不是很大,就两间房,不过还算整洁,东西都齐全,直接就能住人。   我们去看了,是挺普通的一个小院子,不过前主人应该是个爱干净的人,小院虽小,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为了好卖,墙上还抹了新灰,窗纸也换了新的。   院子里啥都没有,只有一条小石板路,还挺别致,崔长宇当场就定下来了,难为他一个大少爷,住惯了豪宅,还能对这个平民小院子不嫌弃。   这次不能找曲账房讲价了,崔长宇自己上阵几个来回,倒也讲下来了些,这个小院一共花了他四十两,在寸土寸金的奉州城算是挺公道的价格了。   付了钱交了钥匙,崔长宇就去买些家里用的东西,打算把家里烘暖了就把青萍接过来。   我挺担心他的生活能力,他自己倒是信心满满,说一开始会有些手忙脚乱,等日子过起来就好了,谁家还不是这么过的么。   我去我家看了,工程队正在砸墙,难为这天寒地冻的他们还要干工程,工头说他们平时也干,只要有活就得接,更何况现在家家户户都很难过,有活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挑。   我看他们人不少,干活很快,工头说平时没这么多人,这是为了家家户户都能分点工钱所以才都找来的,估计不用半个月就能把我的房子弄好,到时候进家具就行了。   是挺快,要是他们会盘火炕就更好了。   我陪崔长宇去买了很多东西,这小子挺有钱,花起来也不心疼,我们雇了辆牛车,拉了两趟才把他家布置好,崔长宇点了炭火盆,在炭火盆里放了很多干艾草烧着,照这个速度,今晚青萍就能住进来。   客栈那边墙都砸好了,各个房间也在重新装修中,凤先生对工程要求很严格,一刻不离地在那盯着呢。   看来两边进度都很快,我抓紧时间去了赵老四那里订制了桌椅和床柜子之类的家具,让他优先做我家里的,客栈那边还不着急。   照这个进度,我在新家过年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回到半盏流光,看见崔家的人在门口等着呢,来得是崔安和阿冬,他们是来劝崔长宇回家的,崔长宇问家里同意了没,崔安哑然。   崔长宇说他和青萍在外面过的挺好的,不打算回去了,他会自己找活计干,养活家小,不用家里操心了。   崔安急得直跺脚,阿冬也抹了眼泪,但崔长宇心智很坚定,唉,有些事情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就很不好回头了,崔长宇刚尝到了自由的滋味,正对当家做主抱着美好的憧憬呢,这会儿想让他回头,估计真的很难。   崔安不得已说:“老爷说了,您今日若是不不回去,就不让您再去铺子里也不能去工坊里,将来这些就都留给小少爷,没您的份。”   崔长宇愣了愣,垂下眼睛说:“那我就不要了,我崔长宇有手有脚,能靠自己养活老婆孩子。”   崔安急得不行,说:“少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老爷昨晚上把族谱都拿出来了,气得要把您的名字划去,要不是夫人拦着,这……”   崔长宇苦笑摇头:“崔安呀,他为了不给青萍一个名分都能不要我这个儿子,名分,儿子,这之间他选择了前者,若真是如此,我这个儿子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我麻烦你件事儿哈,若是他真的把我除了名,你来告诉我一声,我立刻新建自己的族谱,让青萍做我名正言顺的正妻。”   崔安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也觉得崔长宇有点过了,怎么能这么轻易说出断绝关系的话来,估计也是在气头上,我送走了崔安和阿冬,悄悄让他们帮着劝着点,崔安无奈说他都懂得,只是老爷少爷都是一个脾气,真不好弄,他只能拜托我多照应着点,这管家当的也挺操心。   下午崔长宇忙自己家的事情去了,我则被叫到了衙门里,我估计是大棚的事情有着落了,连忙匆匆赶去。   在那里我见到了崔老爷。   崔老爷对着我叹气摇头,这是为崔长宇的事情上火呢,我也很无奈。   唐知府来宣读了圣旨,果然是大棚的事情,不过说的却是皇帝得到上天指点,为了民生社稷,为了帮助大家度过困难的日子之类的大义凛然的话,然后说老天爷一指,让他在奉州先做个试验,大致就这么个意思吧。   真能吹,真能瞎掰。   唐知府定了几块试验田,其中就有我的庄子,也有崔家的庄子。   这段时间崔记造了不少半透明油纸出来,足够供应这些大棚使用,不过油纸毕竟不比塑料薄膜,比较容易破,所以损耗不少,再就是透光率不是很高,我也很担心效果。   不过既然皇帝陛下说这是他得到的上天的启示,那就不管我什么事了,有什么问题你问天去。   材料其实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又在一起研究了一下具体细节,唐知府说明天一早就派人到各个试验田去盖大棚,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   种子的问题也不用担心,官府什么种子都有,我问了有没有寒瓜种子,唐知府身边的司农说没有,这东西要在南边种才行,我们这边长不出来。   离开府衙,崔老板拉住我,十分抱歉地说:“张都尉,昨天让您见笑了,家里这事儿……唉,我看长宇也挺信任您的,听崔安说您把他们都安顿下了,我很感激。”   我安慰他说:“崔少爷年轻气盛,过段时间消气了我再劝劝他,只是我要怎么劝,他对青萍可是真的上心。”   崔老板长叹一口气说:“我又何尝不知道他喜欢那个青萍,若是没有远霞,他想让她做正房我们虽然不愿意也不会这般阻拦,可问题是现在有远霞在,长宇对不住她,我们要是再不帮着她,那崔家不是作孽吗,我要如何和亲家交代。”   他摇着头说:“这件事说起来是我们的不是,长宇不喜欢远霞,我们都知道,他俩没成亲前,长宇就求过我很多次,让我退了这门亲事,可我没同意,一是因为远霞很喜欢他,再就是我觉得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和贱内成亲之前都没见过面,这日子不一样过下来了?我们是觉得他年轻,成了亲就好了,硬按着头让他俩拜的堂。”   “之后也就那样,他俩客客气气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长宇爱去那些个地方,远霞也都顺着他,可谁曾想,遇上这青萍,长宇整个人都变了。唉,我跟您说句实话,青萍是个好孩子,别看她出身那般,其实是个很懂事很贴心的性子,比远霞多了很多伶俐气,我们也都挺喜欢她,长宇本想让她进门做姨娘,是我们两个老的考虑到远霞的心情,把她的位分压了下来,那孩子倒也没什么意见,进了门各方面都做得很好。”   “我们是一边觉得对不起远霞,一边觉得青萍是真的不错,因为长宇有了她之后变了很多,再没去过烟花之地,也开始学着管理家里的事情,开始孝敬父母,整个人都变了,我们都挺开心的。”   “这次青萍生了孩子,我们怎么不知道她骨肉分离痛啊,可是您说我们要是让她做了平妻,亲自抚养孩子,那远霞怎么办,我才知道……”   他看了看周围,在我耳边小声说:“也是昨天晚上远霞才对我夫人说的,她和长宇竟然一直都没圆房。”   “唉,长宇这性子太倔了啊!我们只能压着青萍,至少在面上让远霞过得去,毕竟是我们崔家对不起人家。”   “可是……您说这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我听了好长的狗血故事,觉得心里酸酸的,我实话实说:“崔老板,我觉得这事儿真说不好怪您还是怪崔少爷,说句不怕您生气的实话,你们崔家对不起这两个女子,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若不想出个解决之道,对少夫人,对青萍都是不公平的。”   崔老板一把辛酸泪:“长宇一心想和离,说给钱给房,但是远霞不同意,也不同意青萍做平妻,这会儿在家也是要死要活的,身边不敢离人。”   他十分惆怅,问我:“若您是长宇,您会怎么办?”   我说:“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什么是爱,更知道什么是责任,男人的责任。”   崔老板很无奈,他说少夫人坚决不离,抢孩子那会儿崔长宇甚至写了休书,被两个老人撕得粉碎。   就这样还不离?   我也挺诧异。   要是我,我就和离,要房子要钱,自己逍遥自在去了。   但时代不同,思想观念都不同,就算是和离也会被人嘲笑,少夫人是真的苦。   崔老爷愁得慌,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又让我照顾一下崔长宇,银子不够就从跬步支,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分开后,我去了邹老板店里,问他有没有各类水果种子小苗之类的,丫的邹老板就是个宝藏中年男,他竟然有一小包寒瓜种子,还给了我一些葡萄种子,说是我家里那株被砍了,他给我留着等春天培育好了再送我一棵。   这是多么温柔浪漫的男人啊!我好感动,然后告诉他不用了,我自己培育。   邹老板:“???”   我说了大棚的事情,他眼睛都亮了,问能不能把他的花也弄进大棚,我觉得没问题,但是国丧期……   他说他不卖,就看看这东西好不好用,好用他也弄几个,以后一年四季都可以卖苗子卖花卉了。   我便答应了,我那庄子里五十亩地,能做好些个大棚,留一两个自己用不是问题,我大方地分给他一整个,他也挺开心的。   我又去找了老祝,老祝担心寒瓜之类的水果他种不好,我告诉他不用担心,官府会有专门的专家来指导。   这是一次重要的农业科技变革,随着圣旨来的还有一批农业专家人才,亲自指导,观察记录,就等把技术学好到全国各地传播。   忙完这些回半盏流光,陈湘抱怨说人不够用,这几天老有人来定制衣服店铺,根本忙不过来,我们便打算招一些短工,还是想以救助苦难女子小哥儿为宗旨,但是这样就很不好招人,我们总不能贴出告示说我们要被那啥啥过的人吧,会被打死的吧?!   崔长宇知道了我们的想法,说这很简单,去城郊的孤济院看看就是了。   我们才知道这城里有一个孤济院,就类似于救助站孤儿院的结合体,一些无家可归的人都会在那里求生,官府会有一点点善款,偶尔也会有人去捐助,但是这些钱就是杯水车薪,不能保证他们吃饱穿暖不说,甚至不能保证他们有饭吃,只能说是苦苦挣扎,苟且偷生罢了。   我对孤济院的事情上了心,陈湘也觉得可以从那里看看能不能招到人,我提醒他并不是所有的弱者都可怜,都会感恩,一定要小心那些又懒又刁的人。   陈湘说知道,昨天女工们领了工钱,两个大姑娘想回家看看,把钱交给家里人,正好明天给她俩放个假,让两个大嫂也休息休息,我们去孤济院看看。   几个女工不想放假,她们觉得每日干活是很正常的事情,从没想过休息,天呐,个个都是劳模。   我们还是让她们回去休息下,忙一些家里的事情,这段时间半盏流光事情太多人太少忙不过来,不然我们是打算每周轮休的,不过我们有付加班费哦。   傍晚崔长宇和青萍搬进了新家,按理说不该下午搬家,但他们觉得半盏流光还是不太方便,便早早搬了进去,晚上我们就在他家吃饭,算是温锅了。   可是为什么温锅还是我做饭呐?这到底是谁搬家啊?   崔长宇和青萍都不是做饭的料,青萍还好些,会做些简单家常菜,崔长宇就彻底没救了。但是青萍现在的身体在家一边看孩子一边做饭实在是有点太辛苦了,崔长宇会在家陪着她帮着看孩子,然而做饭就帮不了了,陈湘让崔长宇一天三顿去半盏流光拿饭吃。   青萍不好意思,陈湘却说无所谓,要是她有时间可以在家画画服装设计稿,等孩子断了奶,欢迎她也来半盏流光做设计师,和蓉娘领一样的工钱。   青萍很惊喜,她说有了工作就感觉自己不一样了,我笑着说那是,崔长宇还没有找到活计呢,还得靠青萍养呢。   青萍笑了,崔长宇也跟着傻笑。   看得出他俩感情是真的很好,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崔家大院里的那个女人苦。   我们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了家,蓉娘烧了姜水,我们每个人都泡了脚,炭火盆烧得很旺,家里暖暖的,明天不上班,我们可以睡个懒觉啦!   --------------------   作者有话要说:   崔长宇渣,崔长宇坏,崔家乱糟糟。。。   但作者是好孩子QAQ不要凶我哦   不过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是崔长宇,被按着头娶了或者嫁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连碰都不愿意碰他。然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你遇到了一个特别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很喜欢你,怎么办?   如果你是女生。   如果你是男生。   聊聊呗~~~   我大概在结婚之前就跑了。。。   少夫人的未来何去何从,我已经给安排好啦,小可爱们猜得到嘛?不会一直惨下去的,你们知道我这是个he文,我不太能对文中角色下狠手。   以及,你们最想听到的一定是――明天张成教崔长宇学做人。而且是长长长章。 第86章 庚子年十一月十四日 天气晴转小雪   想睡懒觉?   也就是想想而已。   一大早我们就爬起来了,凤先生去看装修,蓉娘想在家好好休息,我和陈湘要去庄子那边看大棚。   我得比官府的人提前到才行,所以起的还挺早,但是我刚打开庄子门,连个懒腰都没伸完,他们就来了。   司农看着我诧异的样子,笑着说这事儿得赶早,越早推广对百姓越好,上面把任务压的很紧。   我突然觉得这个王朝还是很不错的,上位者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着想,凤来的前男友确实是个明君,只是在做男朋友方面有点……也算是一种无奈和悲哀吧,要么说皇帝都是孤家寡人呢。   庄子里的地已经翻过一遍,这个季节地冻得挺硬,辛苦那两头牛了,特殊时期,你们也得为江山社稷做点贡献呐!   他们在我的庄子里测量了一下,准备盖十个大棚,留下一些空地我自己用。   每个大棚都不大,这是技术所限,因为用的是油纸,怎么说也是纸,会容易破,他们还要考虑成本问题。   大体就是用砂石混合盖起主体,然后中间用竹条做骨架,把油纸撑起来,考虑到油纸易破,竹条排列还是比较密的。   油纸上面盖上麻布薄被,被子里是稻草,外面还要盖一层草帘子,里面也会有一层帘子,每天傍晚就要罩上,这是为了防止里外温差导致油纸表面凝聚水滴,把油纸打湿弄破。   大家说干就干,马上就忙活起来了,有四个专家在这盯着,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事实上我也确实没必要操心,因为他们比我专业多了,而我只是提出了个概念而已。   我叮嘱老祝要时刻烧着热水姜汤,蒸些肉饼之类的给工人们吃喝,老祝把他儿子儿媳都叫过来了,一家人忙里忙外做后勤。三餐不用我负责,官府那边送来了食材和厨子,我们只需要提供锅灶、木柴和水就行。   我和陈湘在庄子里转了好几圈,眼见着没我们什么事儿了,大家忙起来也没时间理我们,我便和管事的打了招呼,说先出去一趟。   我和陈湘去了孤济院。   大概是因为这里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和悲伤,在去往孤济院的路上我们就产生了一种淡淡的忧伤。   等到了孤济院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四周荒草丛生,一副万物凋敝的破落景象。   我们不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我感觉陈湘牵着我的手有点紧张。大概是看了太多的电视剧,我对这种地方的印象总是类似于冷宫,感觉里面会有疯癫,会有哭嚎,病痛和死亡。   但其实还好,院子里还比较干净,四周是一圈大大小小的房间,看得出已经是很长时间没有修葺了,很多房间的窗纸都破了,有的还能看出修补的痕迹。   院子里没有人,大概是天冷都躲在屋里了,我们四下张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几个孩子跑了出来他们穿得很破烂,但是却很开心,在一起疯跑着嬉笑着。   他们看见了我们,立刻围了上来,有个大点的孩子问我们是不是来布施的。   我们便把身上的钱给了他,告诉他我们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合适的工人。   那孩子眉心有一点红痣,是个小哥儿看上去能有十二三岁,他听了我的话说:“那你得和丁先生说去。”   我问他丁先生在哪,他指了指后院,又说带我们去。   其他孩子也都很好奇,跟在我们身后到了后院。   一进到后院,我就看到了那小哥儿说的丁先生,那是一个穿戴很干净的男人,看上去能有三十多岁,比我大一点,留了一点点胡子,他正坐在石板台阶上,给一个孩子包手指上的伤口,那孩子哭哭啼啼,他给他擦了眼泪,轻生安抚,看上去是个很温和很稳重的男人。   小哥儿喊了一句丁先生有人找。   丁先生便看了过来,他站起身来走向我们,柔声说:“二位是来布施的吗?”   我问:“这里经常有人来布施吗?”   他摇摇头:“很少,不过每一次有人来,孩子们都会很开心。”   小哥儿把手里的钱给了丁先生,丁先生摸了摸他的头,他便笑嘻嘻地跑开了。   他给人的感觉很亲切,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心绪也跟着放缓了,我说:“我们不是来布施的,我们在城里开了一家店,需要一些会针线活的人,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合适的。”   丁先生很惊讶,问:“你们怎么会想到到这里招工?”   我说:“我们也是打完仗之后才想到的,很多姑娘小哥在战争中遭了难,有些甚至因此无家可归,我们就想着若是给她们一份工作,或许就能给她们新生。”   他更惊讶了:“只是为了这个吗?”   我点点头。   他说:“只是为了帮人,不带私心?”   我和陈湘对视一眼,陈湘问:“先生是有什么顾虑嘛?”   丁先生叹到:“之前发生过姑娘们被骗走买进烟花之地的事情,所以我不得不小心。”   还有这种事啊,那真是太可恶了,这里的人已经够惨的了,再被那样……真是雪上加霜。   于是我说:“这点丁先生可以放心,我们的店铺叫半盏流光,就在城里我可以先带您去看看,我们现在也有几个这种情况的女工,您可以问问她们。”   丁先生一听,连忙给我行礼说:“原来是张大人,失礼了。”   呃……我还挺有名的哈……   我连忙扶住他说:“我算个什么大人啊,还不是一个小老百姓,您可别客气,我身边的人也都没有跟我这么客气的。”   他笑笑说:“您是我们的英雄,既然是您,我就可以放心了,这里有些会做女红的姑娘小哥儿,平日里我也会帮她们接些缝补活,做的都很不错。”   他叫来破手指的孩子吩咐了几句,那孩子便跑去找人了。   我们便闲聊起来,我原以为他是官府派来的管理员,没想到他其实是个义务服务的志愿者。   他说他叫丁南,从小在这里长大,是那些可怜的大人们从牙缝里挤出钱把他养大,他还挺出息,长大一点就出去跟人跑商,后来挣了点钱,开了家卖干果的小铺子,自己则又回到了孤济院,自愿照顾起了这里的人,每日不是在铺子里就是在孤济院。   他说自己是这里的人供出来的,不能忘了这里的恩,既然有了能力就要回来帮助这里的人。   只是他的干果铺子很小,挣得不多,想让这里所有的人都吃饱穿好是不可能的,仅仅是能维持他们饿不死冻不死就已经让他感到很吃力了。   战争之后这里来了更多的人,他的铺子也在战争中遭到破坏,现在生意惨淡,大家的日子就更苦了。   我和陈湘都很敬佩他,这才是真正的善人,这才是真正的佛陀转世。   陈湘甚至抹了眼角,被感动地流泪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后院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女人和小哥儿,丁南说他们的绣活都还不错,又跟这些人说了我来招工的事情,这些人的眼中腾起希望的光辉……真的是腾起了光辉啊,我眼见着她们暗淡的眸子亮了起来!   我很抱歉地说我暂时用不了这么多人,只能挑一些,丁南笑着说这已经很好了,哪怕能挑走一个也是功德无量。   陈湘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了一些布料和针线发给这些人,让他们自己想绣什么绣什么,想缝什么缝什么,过两天我们会回来,根据成品要人。   他们拿到针线都很珍惜,有人问要是没挑走,这些针线要收走吗,我感觉鼻子一酸,陈湘的声音也染上了鼻音,他说不的,这些布料和针线就送给他们了。大家都很高兴啊。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心酸的场面了,来到奉州后我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差点忘记了流民村能冻死人的寒冬,还有为了一文钱两文钱起早贪黑出卖苦力的人们。   挣扎求生的人一直都有,我们不该忘记,这是每个身处社会之中的人都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不过我不打算白白帮助他们,授人以渔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能找到一条出路,让这些都有工作干,既能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养活自己也能重拾生而为人的尊严。   我们离开后已经将近中午,回到半盏流光正好遇到来打饭的崔长宇,天上稀稀拉拉下雪了,我们便没有下车,直接让他上车,先把他送回家。   没想到真是……亏得我们去了,因为他家出了大事。   我们到了门口就看见一辆小马车停在他家门口,马车旁边守着的是少夫人贴身的丫头小茹。   崔长宇的脸色立刻变了,紧接着我们听见屋里一声尖叫,是青萍的声音,我们都吓坏了,崔长宇扔了饭盒就往家跑,我和陈湘紧跟其后,我的心里像擂鼓一般紧张,一进门就化为了惊骇。   崔少夫人卫远霞手里拿着一把尖刀,正对着青萍,一边嘶喊着让青萍把她的相公还给她,一边哭着流泪。   青萍护着怀里的孩子往墙角一步步挪,惊恐万分,瑟瑟发抖。   好在少夫人靠地并不是很近,崔长宇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把少夫人推开,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少夫人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崔长宇骂了一句,赶紧过去查看青萍和孩子的情况。   青萍吓坏了,孩子号啕大哭,崔长宇手忙脚乱的哄着,我在外屋站定看着摔倒在地满面泪痕的少夫人。   那把尖刀掉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看着那把刀,满脸绝望地要去拿,我怕她是要寻短见,连忙一脚把刀踢开。   少夫人没有摸到刀,愣愣地看着我,呢喃到:“张先生,你也要和我过不去吗?”   我见她一副生无可恋,钻进牛角尖又走不出来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好痛,我和她并不熟,也就是见过一两面,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仅仅算认识而已,但是那个时刻我觉得如果我把这个女人置之不理,这就是一种罪过,或许,我可以救她呢?   我叹口气,蹲下身子说:“少夫人,我正要出去办点事,少夫人可愿与我同行?”   崔少夫人愣愣地看着我,问:“我去做什么?”   我说:“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吧,我也有些话想对您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从地上起身点了点头。   我让陈湘留在这里,让他务必看好崔长宇,不准他回崔家大院,也帮着照看下青萍。   陈湘答应了,他脱下自己的大披风给崔少夫人披上,崔少夫人愣了一下,陈湘苦笑着看着她的右脸,崔长宇那一巴掌用了狠劲,她的右脸已经浮起一道道红印。   崔少夫人扣上宽大的帽子,又落了泪。   我带她上了我的马车,让小茹回去报平安,就说我带少夫人去散散心,一定给她平安送回去。   小茹看着少夫人,少夫人点了点头,她才上车走了。   我们的马车也开始行驶,我坐在崔少夫人对面,微微笑(强行挤出来的微笑),说:“少夫人穿这件斗篷很是合适,这是我半盏流光的新品,您可有订做?”   崔少夫人苦笑摇头,说:“我哪有那个心情,家里的事已经让我的生活乱七八糟了。”   我说:“您应该去看看,我们正好经过,我带您参观下我们的铺子吧。”   她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说:“您说了算吧。”   我让马车去了半盏流光,今天女工们休假,但是庆嫂子几个人还是来了,说是每天都在一起怪开心的,一回家觉得没意思了,这个点她们吃完午饭,正在短暂地休息。   少夫人用帽子遮住了脸跟在我身边进了铺子,见到我来,大家都围上来笑着问:“东家来啦,吃饭了没?馒头有现成的,给您炒个白菜吧?”   我说:“不用了,馒头有热的吗,有的话拿两个来。”   庆嫂子说:“有的有的,本就是给您和掌柜的留的。”   她跑去取馒头,大家就围着我们说话,问我身边这位是谁,我说是我和陈湘的一位朋友,芬嫂子注意到了少夫人身上的大披风,笑着说到:“咱们的披风就是好看瞧这位客人脖颈很白这个蓝色正衬肤色。”   刘二嫂也说:“确实好看,您订了套装吗,一起穿出来更好看。”   几个嫂子叽叽喳喳,十分自来熟的聊了起来,我注意到少夫人手指蜷着,说话也有点吞吐,好像很紧张,对这种场面有点应付不过来。   我没管她,等庆嫂子把馒头放在小篮子里拿了过来,我们又像平常一样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上了马车,我递了一个馒头给少夫人少夫人接了过去,道了谢。   我闲聊一般说:“尝尝吧,庆嫂子她们做惯了活,手上力气大,揉面揉的好,做出来的馒头特别筋道。”   少夫人犹豫了一下,才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我知道她为什么会犹豫一下,笑着说:“少夫人没有这样吃过干馒头吧,我记得崔家每顿饭至少也是四菜一汤,奉州这边的习惯是吃饭先喝汤,如今没了汤,您还吃得习惯吗?”   她说:“有点干。”   我又笑了,说:“那您凑合一下吧,这样的馒头庆嫂子她们也只有在半盏流光才能吃得到,回家是舍不得吃的。”   她啊了一声,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吃不起,这可是白面。”   少夫人有些不解,问:“一个馒头而已,怎么会吃不起?”   我说:“少夫人从小衣食无忧,未见过农家人的苦,自然不会懂,我给你讲讲这几个女工的故事吧。”   然后我讲了有生以来最长的八卦,我抹掉了她们的姓名,只说是某个人。   崔少夫人听得三观俱碎,瞪着眼睛咬着馒头都忘了嚼。   讲完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地说:“可刚才,她们有说有笑,一点都看不出来有那么悲惨的经历。”   我问:“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她摇头。   我告诉她:“因为这份工作给她们带了独立和尊严,让她们有能力立足于这世间,更是因为她们从来没有放弃过生活,一直怀揣着珍惜之心向阳而行。”   少夫人愣愣地没有说话,我咬了一口馒头,对她说:“快吃吧,不要浪费辛苦得来的食物。”   她低头吃馒头,似乎在思索什么,马车走的不算慢,下一站是我的庄子。   我带她看了大棚,跟她讲了大棚到底是什么。那些工人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搭理她。   我问:“您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嘛?”   她说:“在盖……叫…大棚呀。”   我摇摇头,说:“他们今天早晨天没亮就来了,到现在除了吃饭时间,一口气都没停在干活,那些还是朝廷的官员呢,也跟着在这里挨冻,奔走不停,您猜他们是为了什么?”   她想了想说:“早日完工好领工钱回家?”   我笑着说:“他们为的是早点把大棚技术研究成熟,早一天在这棚子里种出苗子来,像庆嫂子她们那样的百姓就能少挨一天饿。”   崔少夫人愣愣地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祝和他的家人们在田间奔走,给工人们送水和饼子,也给他们送布巾擦汗,看到我们时也给了我们两碗水,我接过水就喝了那馒头确实有点干。   少夫人有点犹豫,端着碗不肯行动,老祝问她怎么不喝,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这时候老祝的妻子跑过来骂到:“你懂什么,成天粗心大意的,人家一个姑娘,怎么能用你们这些臭老爷们用过的碗。”   说着她拿出一个新的粗陶大碗,重新给少夫人倒了一碗热水,少夫人一饮而尽,在放下碗的瞬间,我在她帽子的缝隙中看见了一点点泪光。   我带她去看了那株被叛军看了一刀的桃树,那切口已经结痂,桃树依旧顽强生长。   我们又上了马车,这一站我要去孤济院。   走到城郊时,一阵马蹄声从车边跑过,我听见了熟悉的女声,掀开窗帘喊到:“大小姐这是要去哪?”   前面骑马的王大小姐闻言调转马头走到我们车窗边,她穿着半盏流光的大斗篷,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嬉笑着说:“原来是张先生,我练马呢!有朋友约我过几天赛马去,我去年赛马就没拿到头名,今年可不能再输。”   我笑着问她:“这冰天雪地的你不冷吗?”   “不冷”,她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您不懂,这冬日赛马就是要在大雪地里才最爽快,我还怕那天不下雪呢!”   她看了看天,忧心忡忡地说:“今年雪少,还真说不定呢!”   我也看了看天,说:“对啊,听说来年怕是不会有好收成,您知道他们开始试盖大棚了嘛?”   王大小姐笑得清脆:“知道,我们家庄子里也要盖,我爹说了要是能成功,就捐银子给老家盖上一批,让乡亲们都能在冬天吃到菜,这会儿带着家里的男人们在那帮忙呢!”   我惊讶地问:“大人那腿……”   她笑笑说:“我爹说残不意味着废,他能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这时候起风了,她甩了一鞭子说:“这会儿不动弹身上就冷起来了,我先走啦,张先生下次见!”   我跟她摆手:“您小心路滑!”   缩回马车,我笑着对崔少夫人说:“王家这位大小姐真是我见过的最潇洒的女子了。”   崔少夫人将方才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双手抓着膝盖处的衣服,小声说:“她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我笑笑没说话。   到了孤济院,我告诉她这里面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她有点怕,说从未来过这样阴森可怕的地方。   我说:“您以为这里只有绝望和痛苦吗?并不是呀!”   话还没说完,有只小手扯了扯崔少夫人的大披风下摆,她一回头,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的小孩正收回他脏兮兮的小手,那小孩穿得单薄破烂,手上也长了冻疮,在披风上留下一个脏脏的手印。   他咧开嘴对少夫人笑,奶声奶气地问:“大善人,你是来给我们送好吃的的吗?”   少夫人面对这小脏孩手足无措,那孩子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质朴和童真。   这时候我听见丁南的声音:“小黑,不要冲撞贵人。”   那小孩便笑嘻嘻的跑到了丁南身边,丁南把他抱起来,一阵风吹过,吹落了少夫人的帽子,露出她脸上的红肿。   丁南吃惊地问我:“张先生这是……”   少夫人窘迫地戴好帽子,低着头不说话。我对丁南摇摇头,说:“一个朋友。”   丁南见过世面这时候也不多问,对那小孩说了句什么,小孩便跑走了。   几个女人听见说话声跑了出来,围着我说:“您怎么回来了,我们的绣活才刚开始,这会儿还看不出来什么呢!”   我问:“这么快就开始了?”   一个女人腼腆地笑笑,说:“您一走我们就开始了,都盼着绣的好,到您的铺子里做工呢!”   另一个女人转头看看,说:“咦,怎么就咱们几个出来了?”   之前的女人一拍大腿:“坏了,他们都在闷头干活呢,咱们也快回去吧,别让她们抢了先。”   几个女人一哄而散,丁南笑着说:“她们都很珍惜这次机会。”   我也笑了:“等我们回去想想,再帮着添点什么活计,我看他们都挺努力的。”   丁南点头:“谁不奔着好日子去呢。”   我们闲聊了两句我就告辞了,小黑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又扯了扯少夫人的披风,递给她一个鼓鼓的布巾。   那是一个包得歪歪扭扭丑丑的小包,丁南说:“里面裹了雪,您敷一下会好些。”   少夫人接过小布包道了谢,把自己身上的钱都给了小黑。   直到我们回到马车上,她还看着那个布包出神,好半天才把布包轻轻放在脸颊边,泪水无声落下。   我们一路无言,直到把她送回家,她在崔家大宅门前突然转身,红着眼睛对我说:“张先生带我看这些,是想告诉我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过着各种各样的生活,有些很艰难,有些很快活,但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活着,我也该如此,对吗?”   我点点头,说:“您的出身比她们很多人要好得多,您应该把日子过好,而不是整日以泪洗面,把您的眼界放远一点,心胸打开一些,去看看这个世界,您就会发现生活不仅仅有情情爱爱,也不是只能围着一个男人转。”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又问:“这一路上,您心里可想起过崔长宇?”   她猛然抬头,而后用力握了握手里的小布包,垂下眼,轻声说:“我明白了,让您费心了,谢谢。”   她走了,我的事情却没有做完,我让车夫调头去了崔长宇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我直接进了屋,就看见崔长宇在正屋写东西,陈湘不在,估计在卧室陪着青萍。   我凑过去一看,没气个半死,这货在写休书。   我忍着自己想咆哮的冲动,用手指在他眼前的纸上敲了敲,说:“你写什么呢?”   他抬头看我一眼:“休书,我要休了那个凶残的女人。”   我:“她怎么凶残了?”   崔长宇歪头看我:“她都拿刀威胁青萍,差点要了她的命,这还不凶残?”   我:“她拿刀威胁青萍,有吗?”   崔长宇一脸懵逼,站起来摸我的额头:“张先生你糊涂啦,中午那会你不也看见了,说什么胡话呢?”   我挡开他的手,说:“我没发烧,我看见的和你不一样,我看见的是你拿着刀想要青萍的命。”   崔长宇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问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往里屋指了指:“青萍和孩子怎么样了?”   崔长宇:“孩子睡了,但睡不安慰,总是从梦中哭醒,张夫郎和青萍陪着呢。”   我点点头:“长宇,咱们认识快一年了,在一起做事一起把跬步办起来,交情可以说是很深了吧?”   崔长宇点头:“确实,咱们年龄相仿,又合得来,我也很庆幸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叹气说:“我比你大几岁,腆着脸想以大哥的身份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崔长宇靠在墙上摊了摊手:“说吧。”   我向他招招手,我们围着炭火盆坐下烤着手,我说:“说说咱俩刚认识那会儿吧,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特别优秀的年轻人,你身上的活力干劲还有对朋友的热情爽朗都让我觉得羡慕,也很喜欢,你有没有把那时候你的日子和现在的日子做个对比?”   崔长宇默默不说话。   我接着说:“那时候你多幸福啊,父母宠爱,弟弟活泼可爱,家中夫人温柔贤惠,小妾乖巧伶俐,而且一家人之间的相处那么融洽,妻妾之间互相尊重,和谐共处,这说出来,谁人不羡慕,谁人不嫉妒。”   “可是现在呢,你和父母反目,正妻拿刀逼迫妾室,妾室产后虚弱无比的时候要承受被夺去孩子的痛楚,又要承受种种惊吓,这一出出闹剧,到底是因何而起?”   他想了想,说:“因为孩子。”   我摇头:“孩子才刚满月,懵懂无知,如何能背起这么大一口锅?”   “问题的根源,在于你。”   崔长宇抬头看我,我也回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太他妈的不是个男人了。”   崔长宇急了,说:“怎么就怪我了,是卫远霞要抢孩子,是我父母不听劝,我只是想护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怪我什么?”   “你的女人是谁?”我压低声音,怕吵到里屋的孩子。   我说:“青萍是你的女人,少夫人就不是了吗?”   “呵,你说你当年不愿意便想退婚,是少夫人自己非要嫁你,这个后果应该她来承担,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就不想娶她,为何不直接撕毁婚约把婚退了了事,而要让她做选择,这个世道是男人当道的世道,一个被家里订下婚约的女人,她如何能为自己的命运做主?退婚对一心想嫁给你的她而言,是多么可怕而绝望的一件事,你知道吗?说到底,还是你没有担当,还很贪婪,一味索取,让她为你操持家务,孝敬父母,却还要说这都是你自愿的,我可没强迫你。”   “你这是不负责任,是渣,是贱,是不要脸。”   他有些急眼,刚想说什么,我按住他,抢了他的话头:“再来说你最在意的青萍。”   一提青萍,他就蔫下来了,瞪着我等我说话。   我说:“青萍这人我接触过,也是陈湘的好朋友,她确实可爱,你喜欢她,说明你眼光不错,可是你的喜欢太廉价,也太软弱,你只想和她花前月下,诗情画意,你有没有想过生活不仅仅只有这些,你要把她带回家,你要让她和你原有的生活融合在一起,那你就要具备处理好各种事情,平衡好各方的能力,你有吗?”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准备,就把她领了回去,她性子乖巧,自知自己出身不好,一直恭敬地做着小妾,对长辈尽孝,对少夫人顺从,所以你们家里一直很和谐,可是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努力,关你什么事儿呢,你又做了什么呢?”   “你日日夜夜陪在青萍身边,完全没有考虑到少夫人的苦楚,也没有考虑到崔老爷和崔夫人的为难之处,使得少夫人积怨日渐深厚,崔老爷和崔夫人为了帮你压制这种藏在暗处的家庭危机费尽心思,甚至采取非常手段,而青萍呢,她要承受少夫人的怨念,要承受崔老爷和崔夫人的矛头,是你的不成熟你的不懂事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都是你!”   “你的家里每一个人都在费尽心思地和平共处,让这个家变得和谐温馨,只有你在其中兴风作浪,你就是个搅屎棍子,把大家辛辛苦苦维持的平衡一次次打破,伤了每一个人的心!”   我越说越气,戳着他的额角重复了一遍:“大搅屎棍子!”   “你本该是这个家庭的核心,应该让父母颐养天年,应该让妻妾和平相处,应该承担其家庭的重担,扛起整个家,但是你没有,你在所有人的关爱中长成了一个不知人间事的巨婴。”   我比划自己的唇,说:“阿湘说过,人不是留了胡子就是成熟男人了,这句话我送给你,别以为自己很厉害,你还差得远呢,小朋友!”   “小石头都知道要和给自己奶水的娘亲,你呢,崔老爷崔夫人供养你这么多年,对你百般宠爱,你就这么报答他们?把他们的心肝撕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你是人吗你?”   “长宇啊,你是个男人,不是个男婴,到了咱们这个年龄,成家立业,肩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咱们是男人,肩膀硬着呢,必须要能扛得起来啊!”   “父母,妻小,还有铺子里那些工人,都在你的肩头扛着呢!”   崔长宇已经把头埋在了手掌中,我能感受他的苦恼,也能感受到他的纠结。   我给他时间冷静,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半晌,却是青萍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陈湘陪在她身边,静静看着我。   “相公”,青萍把小手放在崔长宇肩头,轻声说:“咱们回家吧。”   崔长宇抬头看她,握住她的手,哽咽道:“青萍……”   青萍眼眶也有点红,颤抖着声音说:“咱们去给爹娘认个错,我想过了,远霞姐姐确实比我更需要孩子,她出身好,又是个温柔的人,一定能把孩子养好,老夫人说得对,孩子养在家里也是在我面前,他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崔长宇站起来把她拥入怀中,轻声说:“可我觉得对不起你。”   青萍笑笑,说:“这些年你对我很好,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对不起的是爹娘,是远霞姐姐,咱们是一家人,家不能散了啊。”   崔长宇把脸埋在青萍肩头,抽泣不已,说:“对不起青萍,我知道错了,我不会让你自己去面对的,家里的事我会去处理,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青萍柔声说:“好。”   过了好一会儿,崔长宇抬起头对我行了个礼:“谢谢大哥。”   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说:“我还怕你生我气呢。”   他摇头,抽抽鼻子说:“这些话也只有你肯对我说了,我也是头一次听到,还是谢谢你,我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办的。”   他拿起那封休书扔进了炭火盆里,陈湘过来搂住我的胳膊,我便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照顾好孩子。”   他们点点头送我们出门。   在马车上,陈湘问我:“如果当年在流民村,你先和苏麦定了亲,或者娶了他,然后又遇见了我,你会怎么办?”   我告诉他:“没有如果,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这辈子咱俩就是一个被窝的,没有别人。”   他抿着嘴笑:“还是我的相公好,青萍跟着崔长宇遭罪了。”   我心头一跳,说:“你叫我什么?”   陈湘愣了一下:“啊?”然后他反应过来了,害羞地别过脸:“没什么,都是青萍一直那样喊,我就被带跑了。”   我把他抱到怀里,在他的惊呼中跳下了马车,让车夫回家去,这里离我家不远,我在雪中抱着他转圈圈,大喊着:“再喊一遍!”   陈湘在半空中旋转,惊叫道:“快放我下来!”   天色还没完全黑,大街上还有人来人往,看见了都在笑,我听见有人说张大人又发疯了。   疯就疯吧,我就是要这样抱着他,一路把他抱回家去,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真的好爱我的阿湘。   陈湘脸红红地捶我胸口,挣扎着让我放他下去,我怎么能肯呢!   我威胁他:“老实点,不然当街亲你。”   他又惊叫了一声,把脸埋在我胸前,说:“没脸见人了。”   哈哈。   到了家,蓉娘正在做饭,我们先去换掉身上落了雪的衣服,陈湘突然问:“我的大披风呢?”   我:“……”呃,还真是忘了,让崔少夫人穿回家了啊!   陈湘撇撇嘴,说:“我现在特别能理解少夫人了,看着自己的男人陪别的女人,还把我的衣服送了人,真的是好酸楚啊!”   我把他扑倒,压在床上,亲他的脖子,说:“那相公现在就给你把这种酸楚疏通掉好不好?”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叫做疏通,捂着可能被疏通的地方求饶,说一会儿该吃饭了,别惊动凤先生他们。   我们闹了一会儿被蓉娘在屋外喊吃饭,便整理了衣服去吃饭了,我原想着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给阿湘排解一下,但是最终没能成。   因为晚饭后我发烧了……   崔长宇这乌鸦嘴,艹!   --------------------   作者有话要说:   崔家的事情在评论区引起热议,我的评论区从来就没这么热闹过,我看了每一条评论,感觉我的小天使们三观还是很正的,而且都很善良,我想你们一定是很爱这篇文才会这么认真地思考文中人物的各种,写那么长的评论也很辛苦,因此虽然都是在骂崔长宇,但我心里却被你们烘地暖暖哒~   不过我看有些小天使提到了青萍,还有主角夫妇,因为崔长宇连带着也对他们很有意见,我想可能是我文笔有些不足,有时会有些词不达意,引起了一些误会,所以在这里想把我的一些想法说一说,欢迎小天使们一起讨论。   1.关于张成   这本书题目的前两个字――平民。是的,张成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到这个世界也只是个平民,他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翻江倒海的能力,所以他当不成救世主,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摆平,他只是来过日子的,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过好自己和陈湘的小日子,其他的所见所闻只是被他记在了日记里而已,不能把崔家不顺的责任强加给他,也不能强行让他救赎少夫人,他只是个旁观者。   可能会有小可爱觉得崔长宇那么渣,张成怎么还和他做朋友,还帮他。我想帮张成说句话,崔长宇是他很重要的朋友,尽管他品行上有些一言难尽,而且不成熟,大家觉得他渣渣的,但是不要忘了,是谁把张成从流民村带出来的,是谁在村人容不下陈湘的时候给了他们小两口一条出路,又是谁给了他可以寄身的房子,和他一起奋斗,兄弟一般风雨同舟,把事业做起来,从而让张成过上好日子的。   崔家对张成是有恩的,崔长宇是张成事业上的伙伴,也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在出事之前他也是一副热血青年朝气蓬勃的模样啊),试想如果是我们的死党出了这样的事,带着情人孩子离家出走,在我们面前可怜巴巴无依无靠,我们会不会伸出援手,会不会帮他呢,难道我们真能做到绝交吗?   也有小天使觉得少夫人那么惨,是受害者,为什么张成不帮她?为什么张成不阻止崔长宇离家出走?他应该站少夫人才对呀!我想是因为张成和少夫人不熟,或者说仅仅是认识她而已。出事之前他们只见过一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在诗会上打了个招呼,这要让他如何帮起?最最重要的是,这些狗血闹剧,归根结底只是崔家的家事,跟张成无关呀,他只是个被拖来做见证人的外人而已,崔家的家事,难道还要张成来主持吗?他可不是上帝视角,也不应该承担上帝的工作,崔家的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生活是自己过烂的,关人家张成什么事。   我在写的时候想过,如果我的一个朋友有了小三,要和原配离婚,原配不愿意,小三是我爱人的朋友,刚生完孩子,他们站在我面前被冻得瑟瑟发抖,我会不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会不会说你不对我要支持你的原配,或许会很不赞同他们的行为,但我不会把他们置之不顾,还是会帮着把他们先安置下来,以后的事情慢慢说,我会去找那个我不太认识的原配谈心吗,帮她吗,我觉得不太现实吧。更何况青萍并不是小三,在一夫多妻的世界,她是个再常见不过的小妾。   这么一想我觉得张成做的还可以,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冒着雪带着少夫人见识了少夫人从未见过的世界,一点一点让她知道世界很大,很精彩,让她看到所有人都在做有意义的事情,帮她打开心胸,走出自己的小圈圈。并且他也站在朋友的角度,中肯地帮崔长宇分析了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一些做人的道理,批评了他,教育了他,我觉得作为朋友这样做就很好了,再插手,就有点过了。   所以我觉得张成对陈湘很爱很保护,对工作积极努力,对朋友也还不错,他应该,不让人讨厌吧?   2.关于陈湘   讨论多是陈湘该不该站青萍。其实从陈湘的角度看,没有站谁这一说法,他只认识青萍,他对崔长宇和少夫人都不熟,他有几个月的时间天天跑到青萍那里学画画学写字,这给他日后的事业奠定了很重要的基础,对于之前一直苦命孤独的陈湘而言,青萍不仅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他的老师,所以他的出发点很单纯,自己的朋友需要帮助,他就竭尽所能去帮她,这是陈湘单纯朴实的性格决定的。并且他也表达了对少夫人的同情,认为崔长宇行事不妥,但对于他来说,做不了更多。   3.关于青萍   青萍本身是个苦命的小姑娘,她从小在歌舞坊长大,靠自己的歌舞取悦客人换口饭吃,有点像蓉娘,虽然卖艺不卖身,但世俗看她的眼光并没有宽容多少,就连崔家二老也觉得她的出身不配养孩子不是吗。她就这么在那方小小的舞台上度过了自己人生的前十几年,没有更多见识,混混沌沌,被人轻视,甚至还有ws的客人调戏,承受了太多的不堪和凄苦。   然后她遇到了崔长宇,一个风度翩翩,真心喜欢她,待她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她其实和少夫人在某一点上是一样的,她的世界也只有崔长宇。所以她跟着崔长宇回了家,已经很满足了,她乖巧地做自己的小妾,不争不抢,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爱情当中,一面要和少夫人和老人处好关系,另一面她也无法做到把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男人推到别的女人房间里,就像是饿久了的人会死死护住自己的食物,哪怕他已经吃的很饱了一样。   青萍其实挺苦的,这种苦和少夫人肉眼可见的苦不一样,这是命运根植在她骨子里的悲剧,就算以后她的生活越来越好,越来越独立,越来越有尊严,她也还是摆脱不了这种骨子里的自卑。   还有就是孩子的事情,一个母亲,冒着生命危险早产生完孩子两三天就面临着孩子要被抢走给别人做儿子的情境,她不疯才怪,如果连一心依靠的崔长宇都不帮她,她产后抑郁自杀了也不足为奇。   这件事情如果放在孩子一两岁,或者断了奶之后再名正言顺办个仪式交给少夫人,青萍会更容易接受,她的自卑和封建思想甚至会让她自己都觉得孩子有个少夫人那样的母亲比自己这样的要体面的多。   我认为这件事是崔家家长做得不妥当,提前应该考虑一个产后母亲的心情,至少,要先商量一下,而不是硬生生抢走,毕竟青萍就算是小妾,也是他们家里的人不是。   而我们换个角度,让青萍当主角,就会成为一个青楼名女子跟心爱之人回家伏低做小却被抢了孩子的故事,读起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4.关于少夫人   她是一个封建时代苦命妇女的典型代表,她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接受的是封建女德教育,完全没见过自己闺房之外的世界,所以她的思想是禁锢的,封闭的,这世界对她而言只有孝敬父母,相夫教子,她不知道别人过得是什么生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是她的悲哀,也是封建时期大多数妇女的悲哀。   因此崔长宇婚前提出退婚,她会无法接受,她宁肯自己忍气吞声也要把自己嫁出去,想想那时候的女人,很多很多都是这样的,包括她们的父母,也是这么想的,所谓的妇德、名声会害她们一辈子。   不过她在忍无可忍之时,也就是抢孩子和分家时候做的那些事情,说明她其实并不是中毒太深,逆来顺受也是有极限的,还有得救。   所以在张成带她见了为生计坚持奋斗的女工们,为民生倾尽全力的官差们,还有活泼热烈落落大方的王大小姐之后,这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外面的世界的东西让她的想法发生了变化,而在她第一次踏入孤济院,被小黑扯住披风的时候,她心中就有东西开始发芽了。   少夫人的命运会被她自己改写,她会找到自己的人生路,摆脱枷锁,获得幸福,这是你们想要的HE,也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结局。   5.关于崔长宇   是巨婴一个,也是个复杂的人。他被家里人娇宠保护得太好了,包括后来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哪个不是对他真情实意,百依百顺,所以他在社交方面,在家庭关系处理方面十分不成熟,把一切都弄得很糟糕,他需要一个人来点醒他,张成就干了这个活。他是大家最讨厌的渣渣,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他算是一个追求自由爱情的男人,只是太懦弱,也太巨婴,并没有妥善把事情处理好,也没有和父母抗争到底,选择了妥协。   怎么说呢,这人就是欠管教,这孩子不行,多打两顿就好了,爹妈妻妾舍不得,就让社会教他做人。   再具体的,参照张成那些话。   这就是我本来给他们的设定,没有谁是完全对也没有谁是完全错,没有谁是圣人也没有谁是从心底黑,我们世间大多数人也都是这样一个多面体,不是吗。   关于结局什么的,都会好的,不要怕。 第87章 庚子年十一月十九日 天气晴   这次感冒来势汹汹,估计是在崔长宇那儿烤炭火盆出了汗,出门又被冷风吹还在雪地里发疯的后果,发疯要不得,真要不得。   这会儿感觉好一点了,除了有些咳嗽,身上有点没劲之外就没有别的问题了,第一天晚上发了烧,陈湘给我熬了姜汤出了一身汗就退了,但是他不放心我,硬是留在了家里照顾我,有夫郎真好呀。   算起来这是我来这边第一次生病,我没吃药,抗过来了,不过把陈湘吓坏了,每日把我伺候的十分周到,好像我就快不久于人世了一般,要啥给啥。   今天天气好,我特别想出去走走,陈湘给我裹了一件大披风,哈哈,这是独一无二的半盏流光出品的男款大披风!仅此一件哦!   崔长宇这些天没来找我,我也不想去管他的事,因为他家的狗血搞得我都掉粉了,宝宝暂时不想理他。哼!   我先去了半盏流光,陈湘昨天抽空去了孤济院,选出了六个满意的工人,四个女工,还有两个小哥儿,约好今天报到。   我们便一起去了,我让陈湘给我做了个简易的口罩,这样就不会传染给他人,他觉得口罩是个好东西,考虑等不这么忙了可以多做些卖,我倒是觉得可以先做几个给女工们用,她们成天接触布料,粉尘太多,对呼吸系统不好,陈湘说那就先做几个自己用,这东西简单。   我们在半盏流光门口见到了几个新来的工人,他们都很紧张也很兴奋,穿的依旧破烂,衣服上打了很多补丁,但是都很干净,看得出是想给我们留个好印象。   这几个人就穿着薄薄的衣服站在门口,脚上有的是布鞋,有的还是草鞋,他们说东家不到不能擅自进门,丁先生嘱咐过的。   我们赶紧把他们带进了门,先让他们把手脚搓热,然后才在距离炭火盆一定距离的地方慢慢感受温暖。   半盏流光的条件还是比较简陋,因为新增了人,就新增了一张大圆桌,所有人围在两张桌子前做活。新来的工人们说这已经很好了,他们都把手洗了好几遍,穿了干净的衣服,生怕把珍贵的布料弄脏。   老人们要带新人们了,我们打算趁这个机会把大家的用工关系规整一下,几个老工人我们都想留下,她们都很认真也能吃苦,工钱提到每个月四十文,她们都高兴坏了,激动地抱在一起,说能过个好年了。我们也跟她们签订了正式的用工契约。   新来的六个人现在就是试用期新员工啦,工资和老员工之前一样,每人二十文,他们很满足,也很有干劲,因为他们也听见了,一转正就是双倍工资呀!   蓉娘的工资也提了,一百文,这位设计师可是很厉害的,这些衣服能大卖有她很大的功劳,更何况她还兼职做了模特。   问了新来的工人想要住哪里,他们说想住在铺子里,这大冷天的早晚来回这么远实在太冷,但是希望每个月能有一天假回孤济院送钱,他们说自己都是孤济院出来的,那里是他们的家。   这没问题,我们本来就有假期,床铺我们提前也有准备,上午他们一起收拾了一下,很快就安置下来了。   就是中午做饭的我比较辛苦,陈湘说每天找一个人帮我做主食,切菜之类的,我掌勺就行,好吧好吧,不过真的不考虑一下大厨的工钱吗?   陈湘说我不要脸,明明钱都进了我的腰包,我说一码归一码,东家是东家的工钱,大厨是大厨的工钱,不过大厨的工钱可以让掌柜的肉偿。   陈湘闻言把我推出了铺子,关了门。   闹归闹,我知道他们现在很忙很忙,陈湘打算趁着过年前的一个月再推一次新品,他们的压力很大。把我推出去其实也是为了能让我休息休息,还说了病好之前不让我做饭。   我在大街上闲逛,这家转转那家转转,悠闲自在,经过跬步书屋的时候进去坐了一会儿,店里没有多少人,他们都围在一起嗑瓜子聊天,这日子自在的……   曲账房现在是如愿以偿当了管事,虽然没有掌柜的名头,但也是有实无名而已,我感觉他现在谦逊多了,见我来了挺热情,我们在一起嗑瓜子,聊天,他问了我一些管理上的事情,我们交流起来还挺顺畅。   他拿了五本台历给我,正是我们之前设计的那种,现在皇帝的年号定下来了,他们便赶紧印了出来。台历做的很精致,放在桌面可以左右翻页,每一页都印上了一些小常识,或者诗句之类的,我看还有一本印了常见病的小偏方,很是实用,曲账房说这是郝郎中提供的,都比较简单,比如消化不良啊,蚊虫叮咬之类的,还有一些养生的小方子,最长的一篇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写得十分详细。   我说我用不了这么多,拿了三本,半盏流光放一本,家里和客栈各放一本就行了,我挑了一本诗词的,两本保健的,诗词的可以放客栈,保健的放家里和半盏流光那边,都比较实用,用完可以收藏起来。   曲账房说不需要收藏,郝郎中最近组织了几个郎中在写一本偏方杂论之类的书,等写出来就可以翻印出来卖,到时候送我一本就是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郝郎中医者仁心,这是造福人间的大好事。   不过,这个……台历是不是没我的分成了QAQ   裴深问我核桃芝麻糖好不好吃,我说好吃极了,不一会儿就被瓜分光了。   他想了想,问:“都说好吃吗?”   我点点头:“吃过的都说好啊!”   他顿了顿,又问:“都谁吃了啊?”   我一头雾水,盯着他迷惑了半天,突然抓住了重点!   我促狭的看着他,揶揄说:“别人记不住,就记得蓉娘一个人吃了好多,连晚饭都吃不下。”   裴深:“……”   这小子,还挺含蓄。   我说:“你那篮子还在呢,什么时候去拿?”   裴深小声说:“您什么时候方便捎过来……也行。”   我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那不行,那不是剥夺了你和蓉娘相处的机会吗,那篮子就放在蓉娘的设计室里,有空自己去哈。”   裴深屁股在座位上扭了一下,别扭地说:“您这话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笑到:“你不是什么意思不要紧,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说说。”   裴深:“您说。”   我:“半盏流光那边工人们天天加班很辛苦,我正想着给他们加点小点心补充□□力,我看你这核桃芝麻糖就很好,能不能每天做些送来,我按价给工钱。”   裴深连忙说:“这点东西怎么还要给钱……”   我说:“不要钱我就不在你这里订,你送了我也给退回去,我张成不白拿别人的。”   曲账房闻言敲了敲我手边的三本台历,我默默把它们收进了怀里。   曲账房:“……”   裴深很激动,说:“这糖不难做,我妹妹也会做些其他的小食,她若是知道自己有了一份能挣到钱的活计,一定会很高兴。”   我笑着说:“那就先这么定着,你去半盏流光拿篮子的时候跟陈湘他们商量价钱就行。”   我这会就要走了,走之前对裴深说:“上次蓉娘说了一嘴要是能加点葵花籽是不是就更香了,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你自己看着办吧。”   裴深:“……”   嘻嘻,小年轻的,彼此来电还不敢说出来,真好玩。不过说实话,这两人从相貌上性格上还是挺相配的,要是真能走到一起也挺好。   出来后肚子有点饿,正好遇到王大小姐和邓帅,拉着我吃了顿饭,我给了一个小孩两文钱,让他去半盏流光告诉掌柜的,他家疏通工不回去吃饭了。   王大小姐和邓帅还是老样子,邓帅瘦了,王大小姐说是因为一直熬夜苦读累的,她今天特地把他拖出来放放风。   我笑着说怎么就突然熬夜苦读了,邓帅没精打采地说前今天他们搞了个小小的文章评比,因为现在不能搞活动,所以就在跬步书屋找了张桌子几个人坐了一会儿,大家对他的文章评价很高,都说写得好。   “却偏偏跬步书屋那个裴深”,邓帅懊恼地说:“他给我挑了四处错误,每一处都说的头头是道,让我觉得自己的文章只有浮华,像被拔下来的孔雀尾羽,除了好看就是空洞。”   我挑眉:“裴深还有这本事呢?”   邓帅点点头:“以前和他接触不多,现在总在跬步书屋碰着,聊得多了才发现他很优秀,肚子里的东西比我多多了。”   王大小姐安慰他说:“没事儿,他再多还能比我表姐肚子里的多,那可是双生胎!”   我没忍住噗嗤一口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邓帅一头撞到了桌子上,生无可恋地说:“如玉你这都哪里学来的!”   王大小姐摸着他的头发哄着说:“我这不是让你乐一乐嘛!”   邓帅倏地抬起头,恹恹地说:“我并没有感觉到快乐。”他苦大仇深地看着王大小姐,说:“我也做不到比你表姐肚子里东西更多啊。”   我:“……”   不行我憋笑要憋出鼻涕泡泡了,哈哈哈哈哈,这俩人就是我今天的快乐源泉了。   王大小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什么我表姐,那是咱表姐,你快点吃菜吧,你瞧你这眼下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你了呢。”   邓帅:“……”   我:“哈哈哈哈哈哈!”   吃了欢欢乐乐的一顿饭,我去了郊外庄子,今天天气好,我想呼吸新鲜空气,就没有叫马车,步行去的,身上走得挺热乎。   庄子里大棚盖好了,都不是很大,但是高度有一人高,进去不用弯腰低头。   这会儿他们已经在播种了。   几个专家见到我都笑,满怀期待地告诉我他们试过了,这棚子里晒上一天确实很暖,晚上只要盖好了稻草被子,就差不多能一直维持暖意,虽然稍微冷点,但绝对不会像外面那样冷,直到第二天太阳出来。   所以他们觉得种出庄稼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听了也欢喜,远远看见邹老板,这家伙不请自来,占了我一个棚子,还真是不客气呀。   他带着人忙着在棚子里播种,压花,看见我对我招招手,我过去后他告诉我他在这里面给我埋了十几粒寒瓜种子,还剩下一些,让我收好了,免得这次不成功都浪费了。   他是育苗专家,我对他信心满满。   他还弄了些葡萄种子,甜瓜种子,甚至还有一棵小小的桃树苗,总是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花草,都是水果。   我真是太喜欢邹老板了!   这些都种在我家地里啊!   我咽了口口水,邹老板看我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警惕。   哈,可爱的邹老板。   他告诉我他弄了两棵无花果苗栽里面了,今年因为战争我们没吃成果子,他说明年要吃自己的,不稀罕我的了。   好吧,我稀罕你的还不行吗,我要蹭你的吃!   播种今天就能完成,我们都有些紧张,也怀揣希望,默默祈祷能早日发芽。   我又回了趟新家,那边工程好快好快,新墙已经砌地差不多了,就等干爽一点涂灰,然后就可以进大家具了,锅灶还没弄好,我想让他们给我盘个炕,他们不会QAQ   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装修回来的凤先生,我们便一起回了家,客栈的大工程都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都是软装修了,凤先生这段时间很是辛苦。   天色渐晚,陈湘也回家了,告诉我裴深今天下午去了半盏流光,把小篮子拿走了。   我好奇地问有没有和蓉娘说话,陈湘看了看已经进屋的蓉娘,小声告诉我:“他问用不用在糖里加些红枣。”   “蓉娘怎么说?”   “说是都好都好,俩人就说了这两句话就分开了,裴深走得可快了,蓉娘脸都红了。”   嘻嘻~棒棒哒~   这就是今天的流水账,我喜欢这样自在的悠闲的日子,未来可期,还有糖吃,就很好啦! 第88章 庚子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天气阴   今天!让我们尖叫起来!   一大早老祝就来敲我的门,砰砰响,那时候我正在刷牙,差点没把我吓出毛病来。   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紧张的要命,结果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笑:“老爷,发芽了,发芽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发芽了。   我漱了口,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跑出去了,陈湘他们听见动静也都跟着跑。   我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路上冷风呼呼扑面而来,但我一点都不冷,我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我冲进庄子里,就看见庄子里一片各种各样的怪人,有的扑在大棚的外墙一动不动,有的在举头望明月,有的在低头思故乡,还有的捶胸顿足,我惊讶地扭头问老祝:“你给他们吃蘑菇了?”   老祝摇头。   老祝说这会儿官家的人都在小麦那个棚子里面,我们也跑了过去,一进去就看见两个专家抱在一起边哭边摇晃,还有一个在地边上蹲着咬着手背哭。还有一个在一边擦眼泪一边在地里数数。   我:“……”   司农也在,看见我就跑了过来,像一个撒着娇的长臂猿甩着胳膊抽打我的肩,憋着嘴嗫嚅着说:“张大人,我们成了!真的成了!出芽了!麦子出芽了!”   为了避免被他抽成旋转的陀螺,我赶紧跑到地边上查看,那个数数的专家回头哀嚎了一嗓子:“小子你小心点,敢踩了我的芽我跟你拼命。”   我头也不抬回了一句:“放心吧,不会踩到您的命根子!”   松软湿润的土地里乍一看还是平整一片,蹲下来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一些白白嫩嫩的梗顶着尚未展开的两片小子叶正在努力抬起头来,真的发芽了,真的成功了!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瞧吧,我提出的设想真的实现了,我做到了,我为天下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陈湘蹲在我旁边惊喜地捂住了嘴巴,凤先生和蓉娘也很兴奋,在棚子里跑来跑去,跟着那个专家数数去了。   我怀疑这么小的芽芽,他数不数地过来,但我能理解他此时的激动,或许他早就忘了自己数到哪儿了,但就是想数!   我想,若不是一路狂奔的冷风拍散了我的狂喜,我大概也会像吃了云南市场不知名的野蘑菇一般做着傻傻又可爱的动作。   这真的是太好了。   不知道是那个专家仰天哀嚎了一句:“皇上万岁!皇上圣明!”   所有的人就都从迷幻的状态清醒了过来,跑到外面空地上跪下,对着京都的方向跪地磕头,喊着天恩浩荡,陛下圣明。   我想坐到他们对面去,告诉他们天在这儿呢,但是我没有,我跟着跪在了他们的最后面,以额触地,乞求后续顺利,大棚能推广到全国各地,帮助人们解决饥饿与寒冷。   我也是在对前面这群屁股撅上天的人感恩,如果不是会被砍了头,我真想告诉他们,这天是他们撑起来的,他们才是穷苦百姓的救世主,他们才应该流芳百世,万古留名,他们才是最值得尊敬的最可爱的人。   大家的狂喜过去之后,又都恢复了冷静,专家们开始指点手底下的人做好记录,还有后续的培养工作。   这我不内行,我问老祝:“种豆子的棚子怎么样,发芽了吗,我们去弄点豆芽吃吃。”   此言一出,全场的人齐刷刷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五分钟之后,我被赶出了自己的庄子。   我:“……”   老祝一脸同情地看我,我叹口气,说:“中午给他们包顿肉饺子吃,管饱,哦对了,拌几个小菜,炖一锅羊汤,多放胡椒多放肉,就说今天我请客。”   老祝:“哎,好嘞!”然后他满面红光地就去了。   我们四个人这时候都觉得有点饿,就去街边每人吃了一碗小馄饨。奉州城在朝廷的救济下,在唐大人宽和的政策引导下恢复得很快,这几天街边的早餐摊已经有开的了,我见着热气腾腾的馄饨锅,就有点走不动了,哈哈。   小馄饨里面肉不多,放了些姜末,汤汁滚烫,混合了葱花香油还有一点蛋花,很是鲜美,也很暖身子,我们吃了都觉得心情更好了。   吃完饭我们就在馄饨汤摸着饱饱的肚子聊天,卖馄饨的大婶又给我们每人免费续了一碗馄饨汤,我加了点胡椒,真爽。   我问陈湘半盏流光现在还能拿出多少钱,陈湘比划了个数。   金额不算太多,我又问他什么时候上新,他说打算十二月一号。   我想了想说:“行,我们需要银子,等收到定金,除了留下铺子需要的,全部给客栈。”   陈湘问:“为什么,客栈不是不着急吗?”   我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大棚里的庄稼蔬菜都发了芽,那些生长周期短的菜在过年的时候就能长个差不多,我估计他们年底回京述职绝对会把新鲜的蔬菜送到天子面前,也会上折子请求推广大棚,那么过完年一开春,必定会有各地的人来到咱们这儿参观学习,这技术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那他们住哪儿呢?”   凤先生点点头:“这个月若是能把客栈弄好,通一段时间风,差不多就能赶上。”   我:“不仅如此,随着这群人的到来,奉州一定会热闹起来,届时各家商铺都会受到影响,我考虑弄个大型商品博览会,趁机把我们的商品,还有奉州其他商户的商品推广出去,让奉州增收一波。”   蓉娘:“博览会是什么?”   我:“还记得诗会那时,场地外面一圈商家吗?就和那个差不多,但是规模要大得多,也要更正规一些。”   蓉娘若有所思的点头:“就是大集市。”   我一想也差不多。   陈湘想了想说:“所以我们要在年后几个月还要更加忙碌,设计大批新品,还要有大量库存。”   我说:“没错,你们的压力也很大。”   陈湘白了我一眼:“真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呀。”   我笑着拍拍他的小手,对他眨眨眼:“想想你数银子的快乐。”   陈湘噗嗤笑出声,凤先生和蓉娘也带上了笑意。   不过这些都还是初步想法,我还要先和唐知府商量一下才行。   所以吃完饭我们就分头行动,各忙各的去了,陈湘和蓉娘赶回半盏流光研究新品,凤先生去了赵记木艺坊,说让他们现在立刻做家具,钱……先交定金,打个欠条。   我则去了知府衙门,我现在有官职在身,进衙门方便得很。   唐知府还是很忙,不过听说我来了他还是抽空和我见了一面,一见面就说:“张老弟又有新点子啦?”   我嘿嘿笑,这就变小老弟了您瞧瞧。   我跟他说了博览会的打算,唐知府觉得是个帮助奉州发展的绝好机会,不过办博览会需要很大的精力,也要做很多评估,不是现在就能定下的。   他说要先和京城那边来的人商量一下,看看大棚的技术到底能不能推广开来,考虑成本和实际产生的效益,值不值得,如果大棚造价太高,出芽之后的成活率不行,那么其余的事就都成了泡影,这些事情得认真仔细分析才行。   再就是博览会,到底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参加,要如何筛掉那些品行口碑不好的商家,如何避免有些商家欺负外地人维权不方便而以次充好,这可关系到奉州商户的集体声誉,马虎不得。又要开多少天,开到哪里,如果产生纠纷怎么办,谁来维护,国丧期的规模之类的问题也很复杂,唐知府说这些都要做分析,方案,等做出来之后再找我商讨。   我算是知道我和一方大员的差距在哪了,我想的东西还是差很多,刚冒了个头就去装修客栈了。唐大人温和地告诉我,这些东西都必须要提交给陛下,陛下批了之后才能放手干,而且还要严格按照规制来。   我算了下如果一切都顺利,这个方案也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呈交给皇帝,等批下来也是年后了,再加上准备的时间,怎么也得几个月,唉,是我心急了。不过想想皇帝大过年还要加班看折子,我心里又平衡了些。   好吧,我现在有些无事可做,去了趟我的新家,这边装修已经完成,不得不说人多力量大,速度真是够快的,不过也是因为现在装修不是很麻烦,没有复杂的木地板,地暖啊,吊顶啊之类的,我现在拥有了一个大大的,空空的,白白的房子。   工钱已经结了,接下来进家具的事情就不归工程队管了,我去赵记看了下,之前那套桌椅赵老四还给我留着呢,可以放在客厅中,床什么的也都做好了,啊,也不算是完全做好,是部件做好了,等都拿去我家装起来就行,唯一没有做的就是门窗和柜子,我告诉赵老四家里已经打好底子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找人去量量尺寸,他说这会儿就行。   说着他喊了一个伙计一嗓子,让他跟着我去量,告诉我要什么样的都可以跟那伙计说,这个伙计之前也在跬步书屋量过尺寸,手艺是很好很精准的,赵老四有意培养他做学徒。   于是我又返回了新家,详细地告诉伙计柜子摆在那做多大,那伙计还给了我一些意见,都挺实用,再次回到赵记,我选了门窗的款式,让他们尽早去装。   赵老四说没问题,很多东西都有现成的材料,十天之内就能装好,过年前就能住进去。感谢现在的装修没有很多胶很多漆,也没有奇奇怪怪的材质,家里装好也只会有淡淡的木头味。   家里装修的活是我全权负责,我必须事无巨细地考虑,比如地毯啊,花瓶啊,坐垫床垫,锅碗瓢盆等等很多很多,我中午去半盏流光吃了点东西,下午就去逛街挑选家装产品了,悄悄说一句,我真的好喜欢去挑这些小东西啊!   还有一点挺有趣的,之前我感冒的时候陈湘没用我做饭了,然后就一直这么着了,他们每天两个人轮流做,我倒是轻松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超喜欢买小东西呀!   这篇文在努力还原现实生活,所以有好人有坏人也会惹人生气,要想纯甜,一路吃糖到蛀牙,请关注《在逃婚对象家种地的日子》,一点儿杂味没有的,就是甜甜的,香香的,每天都是让人脸红的恋爱。嘻嘻~~~~ 第89章 庚子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十二月八日 天气小雪   今天继续逛街。   我昨天搬回家了好多瓶瓶罐罐,陈湘说我太着急,餐具着什么急买,可我就是想买呀!   陈湘让我今天买些小一点的坛子回去,他要做咸鸡蛋用。   奉州这边过完年都会互相走动,到时候我们不能空着手去别人家,倒也不用带多么贵重的东西,这里没有送礼攀比的坏风气,很多人家都是带点自家腌制的腊肠,蒸的大馒头,做的卤水之类的,很实在。   我在一家陶瓷品店里订了十个小坛子,又订了两个大一点的,让他们送我家去。   之后我去了皮毛制品店,这个店铺主要卖毛毡的东西,地毯之类的,我想在床前铺上一块地毯,这样半夜起来踩不到鞋子的时候,脚不会踩到冰冷的地面。   其实本来是打算铺木地板的,但是经过改造后厨房和主屋是相连着的,为了防范火灾,我们还是决定铺石板砖,这样就会很凉,客厅还好说,卧室还是很需要地毯的。   铺子里毛毯很多,我挑来挑去选了几块花色简单素雅的,抱着厚厚一摞毛毯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来了灵感。   我转头去了半盏流光。   陈湘因为有个新来的工人裁错了尺寸正在批人,小东西越来越有掌柜的模样了,蓉娘在设计室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把画稿涂了改改了扔。   今天是芝麻脆饼,我也很爱吃。   等到陈湘那边处理妥当,我便把毛毯拿给他俩看,我说:“瞧这个技术,你们能学会吗?”   陈湘:“???”   我拿了块布团成一团,比划给他看,说:“能不能在这个布球上扎满羊毛或者兔毛,把它变成一个小毛球?”   陈湘拿过那个布团想了想,说:“可以试试,你要做什么?”   “做毛球啊。”   “……”   我拿起笔给他们画了毛茸茸的仿真小兔子钥匙扣,还有一些小装饰品,他们立刻就明白了,陈湘迟疑地问这东西能卖出去吗。   我说没问题,没有那个姑娘能拒绝毛茸茸的小东西,甚至很多男人也会喜欢。   陈湘说这个和毛领子有点像,他不会,不想浪费时间研究,想直接去毛皮店里买了这个技术,大概二三十两银子就行,我说他看着办,我只负责支持。   陈湘说下午他会去毛皮店商议下,应该不难学。   我没意见,我给他们画了两个小挂件,一个是小兔子,两只耳朵长长的,一个是小松鼠,下面垂着一条可活动的大尾巴,蓉娘当时就迷上了这些,说好可爱,想马上做一个捏在手心里。   瞧我就说吧,女人们拒绝不了这个。   除了做挂件,还可以做成毛球装饰在衣服上,就像原世界冬天很多女孩子的帽子顶上都顶着个毛茸茸的球,或者是两边垂下两个,怪可爱的。   甚至可以用毛球做扣子,蓉娘当场就说这个好。   除了衣服和挂饰,我还出了个主意――团扇。   这时候的姑娘们喜欢走路时手里拿着把扇子,夏天还好,冬天就显得有点不太合适宜了,谁特么的大冬天扇扇子啊!   不过如果做成毛茸茸的扇子,就会显得好很多,我提议绒毛可以用在扇面上,也可以把整把扇子做成毛茸茸的,或者在扇柄下面挂一个小挂饰。   蓉娘常用扇子,她说她喜欢这个想法,脑子里已经有好多图了,要马上画起来!   陈湘有些担心生产的东西太杂,工人们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也觉得存在这个问题,我们就商量着进一些半成品,比如扇子,比如……   陈湘竖起一根手指:“干脆直接买皮毛铺子的毛球算了!”   啊,也是个办法。   我们把毛毯送回家,然后一起去了皮毛铺子,皮毛铺子的老板听我说了之后一口答应下来,他说可以定制毛球大小,还教了我们量尺寸的方法,原来里面球和外面的毛长是要分开算的,还有毛的种类也是分很多种,看来直接定制是对,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我们签了合同,关于进货的价格之类的,还有一些保障,因为是临时做的协议,这个契约花了我们不少时间研究,最后签成我们都觉得轻松。我们这就在铺子里订了一批大小各异的毛球,告诉他后天就要用,老板说没问题,他铺子里的人做这个都是熟练工,很快就能做出来。   不过这样我们的上新日期就要推迟一日了,倒也无所谓,毕竟这一日的推迟很值得。   我们又去杂货店和冷老板谈了团扇的生意,冷老板给的价格不高,挺合理的,我们也签了契约,扇子怕是来不及在年前出,蓉娘的图还没画好呢,我们打算在过完年趁着天气还算凉,立刻上。   这一天基本上都耗在外面了,我拉着陈湘说要不别回半盏流光了,在家陪我可好。   陈湘有点犹豫,我亲了又亲,他才红着脸答应了。   哎呀呀,我觉得他现在越来越不好拿捏了,满心满眼都是半盏流光,都快没有我了,这可怎么是好?   庚子年十二月八日 天气晴   这几天都没有时间写日记,我们真的是太忙了。   陈湘他们临时把新品做了点改变,这次我们继续推出大披风,不过款式略有改动,因为毛球的出现,陈湘他们又把披风领口处的扣子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雪白毛球。   每一个包包都配上了毛球做的挂坠,挂坠可以搭配着买,也可以单买。   这一次他们的新品中还有一条头巾,可以穿插在发髻中,特别好看,因为有了毛球,她们在头巾上缀了几个小小的毛球,还临时设计了一款那种……怎么说的,就是小女孩双髻上戴的那种头饰,毛茸茸的,下面还缀了流苏。   这次上新的特点除了毛球还有它本身的卖点,就是亲子装!   我们出了儿童版,和相应的成年版一模一样,这是我的点子,我就不信妈妈们不想和女儿穿得一样!   结果这次上新就卖疯了,店铺连着好几天挤满了人,大人小孩,乌泱泱一大片,吵吵闹闹的,我都觉得脑壳疼,她们女人在外面量衣服,我不方便出现,就在后院帮着干活,工人们都不聊天了,忙得一时不停,根本无心闲聊。   我帮他们缝毛球扣子,厉害吧,我先在连针线活都会一点了。   原因是我有件很喜欢的袍子破了个口子,让陈湘帮我缝缝,陈湘太忙给我忘了,一连这么好几次,我干脆自己学着补衣服了,一开始歪歪扭扭,后来好歹能缝出直线了,这会儿缝个扣子还是可以的,就是比较慢,工人们缝三个,我才能缝一个,行吧,我拿三分之一的工资可以。   陈湘每天都很疲惫,回家几乎倒头就睡,有时候都来不及洗脚,还得我给他脱鞋,用温热毛巾擦脚,就这,把他衣服鞋袜都扒了他也不醒。   这几天顾客都会等在店门口,我们就要早一点开门,   我们原本是上午量衣服,下午就关门的,现在顾客太多,大家都饿着肚子在等,我们也不能赶人呐,我们体贴的准备了核桃芝麻糖之类的小糖果,还是从裴深那里订,他说这几天他妹妹忙得很开心。   也有客人吃着好吃问我在哪儿买的,我就让他去跬步书屋找裴深,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帮他家增点收,毕竟快过年了嘛!   令我意外的是,崔少夫人卫远霞也来定了一套,她看上去温婉安静,见了我还会柔柔行礼,怎么说呢,感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我没有问他家里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家的事应该自己去处理,我才不去管,我只担心陈湘每日吃不吃得好。   我又挥起了大勺,因为我是这里面干活最慢的。   今日情况稍微好些,我找了个空子去了庄子里一趟,大棚里已经是轻轻柔柔一片嫩绿了,我觉得很欣慰呀!   更有一个好消息,寒瓜种子也发芽了,邹老板说还挺壮实,今年夏天有望吃上本地的寒瓜!   其实他棚子里的那一堆水果,我都喜欢吃,真的!   专家们忙得很,他们选出一些茁壮的苗子移栽到小盆中,司农告诉我他们要准备启程了,这会儿快点走,年前就能进京,皇帝陛下一高兴,商品博览会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这真是太好了。   不过又想想热热闹闹的庄子就要变得冷清了,我还有些舍不得,专家们只会留下几个照顾整个奉州的大棚,我的庄子里还是要靠老祝他们打理。   豆子已经长高了,豆芽是吃不成了的,算啦,等结出豆子磨豆浆喝吧!   葡萄苗长得挺好,等开春了,我就选一株移栽到我自己院子里去,我对着这一片欣欣向荣的庄稼蔬菜水果,畅想出了一幅夏天的美好画面。   然后邹老板过来拍碎了我的美好梦想,他说葡萄第一年是结不了果的。   我:“……”   啊!邹老板,你不是我最爱的男人了!   今天凤先生在家熬了腊八粥(他现在是最清闲的),是真正的腊八粥,满满一锅料,还放了冰糖进去,甜甜糯糯的,很好喝,原来凤先生也会做饭啊!   我想起去年腊八我和陈湘在家熬的红豆大米粥,不禁感慨这一年的变化真的太大了,真是好充实的一年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快过年啦!过完年凤先生的cp会出现。   凤先生做饭还可以,不过他的cp说那是弹琴的手,不舍得让他下厨,并自己揽过了做饭的活――并食物中毒。   哈哈,我前两天给自己做了一顿饭,然后吃了以后中毒了,我觉得这件事和凤先生cp的行事风格很搭,就写进来了。   我跟你们说过这篇文章很生活化,是真的。   比如,我前天真的逛了杯子盘子,还买了新的勺子~~~~   陈湘爱吃小樱桃,是因为我爱吃。   无花果也是。   记得陈湘第一次给张成炖鸡吗,因为我馋炖鸡了,隔天也给自己炖了一锅~~~~   我还吃过咸鸡蛋呢!   嘻嘻~~~~ 第90章 庚子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天气晴   马上就要过年了,天还这么晴,大家都说这并不好。   不过今天却是个搬家的好日子,凤先生查了黄历,今日宜乔迁。   这些天我特别忙,大家都忙工作,搬家这事儿只能我来了,我要看着赵记的人做家具,要把所有的小东西搬进去归置好,还要大扫除。   每天都很忙,但是却不觉得累,因为这是我和陈湘的新家呀,是我们真正的家!   我和陈湘住在东屋,凤先生和蓉娘住在西边两屋,其实西边本来只有一间房,我给稍微调整了一下,做成两间卧房,就算他们以后搬走,我们也用的上。   我把厨房的菜架子也整理好了,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蔬菜,白菜,土豆,大葱,洋葱头,还有一个架子上放着米缸面缸好几个,肉架子是分开的,生肉熟肉也是分开的两排,生肉有排骨、鸡肉、五花肉还有一点羊肉,熟肉制品就是腊肠。下面的格子上放着三个坛子,一坛子咸菜,一坛子咸鸡蛋还有一小坛子清酒。   油盐酱醋这些调料都放在锅灶边的架子上。厨具餐具放在小柜子里。   我看着收拾地舒舒服服的厨房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家里三张床,每张床上都做了厚实的垫子,上面铺了崭新柔软的棉花褥子,褥子上面是床单,都是素净的颜色。枕头是荞麦壳的,外面包了一层枕套,被子也是新做的,和床单枕头都是一套的。   每个房间都有大衣柜,还有简易的桌椅,桌子有抽屉,桌面上还有小抽屉,抽屉里有梳妆的东西,连每人一盒面脂我都配好了,还给蓉娘房间多加了一小盒浅桃红的胭脂,一小盒红色口脂。我还细心地在每个房间桌子上摆了花瓶,里面插了一株含苞的腊梅。   窗纸我用了做大棚的半透明油纸,家里特别亮堂!我定制了窗帘,鹅黄浅绿,搭配起来就是温柔和雅致。   床前都有地毯,床边有床头柜,完美卧室。   每个人进家门都是先进客厅,客厅摆了六张椅子,主座两张,客座四张。每两张椅子之间有小桌子,桌子上也摆了小瓶梅花,椅子上都有垫子,椅背也有靠垫,坐着还挺舒服。   厨房与客厅连接之处做了个小餐厅,里面摆着餐桌餐椅,我们就在这里用餐。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杯子啊,壶啊之类的,也都放在了餐厅。   院子的储藏室我雇人装满了柴草,隔壁的书房里做成了木地板,因为书房和主屋不相连。书桌很宽大,上面摆好了文房四宝,两面墙的书架子,里面各类书都买了一些,有的是书,有的还是竹子做的书简。还有几个格子里都是纸。   我们一直没有放弃过读书,多多少少会抽时间读一读,练练字,不过书房里很多书我们都用不上,我是给未来的孩子准备的,我的思维已经定式,脑子里两个世界的文化相融合很不容易,但是孩子从一出生就要接受这个世界的教育,那我就必须要给他提供最好的书,最优质的教育。   这些书都是裴深帮我选的,是优质读物,邓帅听说我做了个书房之后十分赞同我多读书的理念,送了我几套他觉得最有深度的策论合集,这特么的是公考教材吧!不过仔细读来倒也确实挺有深意的,都是好书。   书房里还有个小榻,可以躺着看书,舒服,虽然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闲情躺在这里晒着太阳看着书,但蓝图还是要有的。   书房可以席地而坐,地面上铺了一条长条的地毯,上面有蒲团,我觉得凤先生可以在这里弹琴,但是年后客栈开业,他说他就要搬出去。   院子里铺了石板路,下雨天也不怕,石板路的一侧是这两间偏房,另一侧就是陈湘的小花园和厕所。   小花园用石砖垒了起来,里面的土比石砖稍低,这样下雨天也不会把土都冲到石板路上来。   我没有做地窖,庄子里有,菜什么的都屯在庄子里就是了。   啊,后院做了个菜园子,我把葡萄架子都提前搭好了,就等邹老板的葡萄苗了。   小小的院子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今天早晨我们带着行李就搬了进来,他们几个都这样的装修赞不绝口,夸了又夸,我骄傲!   上午我们把家里收拾了一番,各自的东西都规整了一下,点上了炭火盆,中午我们要温锅。   温锅是要叫朋友们来的,我叫了邹老板冷老板苏老板几个,去叫崔长宇的时候发现他家上了锁,我们太久没联系,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搬走的。   按理我得叫崔老爷,崔老爷这个人纵然在有些方面比较封建,但是他我是很好的,这一年来帮了我很多,不管是工作,还是做事方面,都是很贴心指导的,昨天我去了他家,令人奇怪的是他家里很冷清,我问了才知道崔老板今年家里添了宝宝,不方便外出,于是他的好兄弟,潞州的崔老板来了,他们全家出去游玩去了,只有青萍和孩子在家。   那我就不方便打扰了,就这么回家了,不过今天他送了一篮子大馒头来。   就这样家里的人也不少,邹老板带了三个皮小子来,冷老板带了一个小姑娘,苏老板也带了一个小姑娘,都是差不多大的年龄,本以为能玩到一块儿去,结果三个小子不爱和小姑娘玩,就在我家院子里蹿上蹿下,也不嫌冷,两个小姑娘温温柔柔腼腆地陪在爹爹身边,乖巧地喊我张先生。   心都化了啊!   温锅就是要这样,越热闹越好,今天是陈湘和蓉娘掌勺,主要还是陈湘,蓉娘打打下手,把崔老板送的大馒头也给热了,他们从早晨开始准备,到了中午就是一大桌子香喷喷的菜。   哈哈,说是一大桌子,其实也不是特别多,很多菜里都有材料重合,比如蒸腊肉和腊肉炒蒜,鸡米花和鸡汤,没办法,现在物资匮乏,我们能吃到荤腥,能吃上饱饭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一顿饭我们吃地十分开心,这里没有高门大户的人,不讲究食不语,我们边说边笑,桌子上最后一点渣都没剩下。   我们几个男人喝了点小酒,酒在热水里热过,温温的,度数不高,但却让人陶醉。   这样的生活真是太好了,原世界高楼大厦,每人只占一个小小的格子,住了多年的邻居也并没有什么来往,孩子玩得兴奋了还会惊扰到周边邻居,大家都是这么谨慎着,拘束着,安静的生活。   说实话,我不喜欢,我喜欢住在这样的院子里,脚下是坚实的土地,晴日有温暖的阳光,不用担心房子的采光,邻居距离我们还有一个小巷子呢。朋友们敲敲门在外面嚎一嗓子就能进来玩,每隔几日早起忙忙碌碌准备上一大桌子菜,大家一起玩一起闹,院子篱笆棵葱蘸着酱就能吃,喝两口小酒再吹吹牛,多好啊。   邹老板酒量小得可怜,只喝了几盅就上了头,一边比划一边畅想未来,说他要建一个大园子,里面栽满了花和果树,等到夏天我们就去吃果子,爬到树上吃那种。   我们都跟着笑。   冷老板比较稳重,说是最近节衣缩食,要给大闺女攒两年嫁妆,他说嫁妆越丰厚婆家越是能高看一眼,攒完大姑娘的就要攒小姑娘的,他小女儿听了很害羞。我们问他儿子怎么办。   他说儿子等过几年再娶媳妇,那小子太小了,心性未定,等肩膀硬了再考虑成家。   “他好歹得有一家自己的铺子。”冷老板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我们也都很赞同,冷老板悄声说可不能像老崔家那般弄得鸡犬不宁的。   我们都深有同感。   苏老板的人生目标是开一家新的甜品铺子,他只有两个闺女,打算将来一个闺女一家铺子,这个不算嫁妆,就是闺女自己的,说是女孩子太难,有自己的铺子才能有做人的底气。   我们都他竖大拇指,他的小姑娘摇着他的袖子小声撒娇:“可是爹爹我们真的好凶。”   苏老板敲敲她的头,说:“爹陪不了你们一辈子,只有这一身的手艺可以传给你们,这手艺就是你们姐妹俩活命的路子,我怎么能不你们严厉呀!”   小女孩做了个鬼脸,一头埋到苏老板怀里,娇声娇气的说要一直和爹爹在一起。   我们都笑,也很感动。   他们问我的梦想是什么。   我能有什么梦想呀,就希望和陈湘平平安安的,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希望朋友们都能相伴到老,啊,若是能有两个孩子就更好了。   邹老板说孩子这事儿不能急,莫要给夫郎压力,苏老板则说郊外慈光寺求子很灵,等春天的时候可以去上个香。   陈湘把这话记在心上了,他们一走就拉着我去慈光寺。   我笑着说:“你光听前半句,没听苏老板说这事儿要春天去,那是孕育万物的好季节,会很灵的。”   陈湘失落地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嘀咕道:“可是真的好想要个小娃娃呀!”   我把他抱起来,说:“要孩子不能靠求神,得靠你男人!”   陈湘惊叫,哈哈,我会放过他吗,不会,我要努力实现他的小愿望呀!   新家的床可真软真舒服呀,陈湘也是,好软,好暖。   我爱我的小家。   和我的家人们。 第91章 庚子年十二月三十天气中雪   年三十啦,今天白天下了整整一天的雪。   这里过年的气氛是很浓郁的,年味十足,即使是下雪天,满大街也随处可见挑着担子卖东西的货郎,许多店铺还没关张,店里客人也是不断。   半盏流光放假了,昨天就放假了,陈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月的工钱,又包了个小红包,大家都欢天喜地地拜了早年,跑回家了,他们要趁着最后一天的时间置办年货。   最后这一波上新效果实在太好了,我们赚了很多,但是也确实累得够呛,昨天全家在家休息一天,除了吃就是睡,这才缓过乏来。   我们的年货都准备好了,新衣服新帽子也早就做好了,今天闲来无事,我们就手牵着手逛街。   我和陈湘走在前面,凤先生和蓉娘在后面这逛逛那逛逛。   四个人每人手里一串糖葫芦,像四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我和陈湘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吃糖葫芦一边想我们去年这个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亲,陈湘还是借住在我家,我们一起在炕头上吃牛奶冰,今年倒不是没有奶,而是陈湘觉得那东西太寒凉,不利于要孩子,自己就拒绝了。   流民村那边还有年货大集,我记得我仿佛是买了油条,就几根,还买了面鱼,蜂蜜,和刘东刘西、苏麦和苏麦的哥哥拿小木罐挑着吃,满口生香。   现在这些我们都不缺了,却也少了那种特别的快乐。   陈湘闲聊着,说起不知道刘东当爹了没,我们的老房子现在有没有人住。   这么聊着走着,竟然偶遇了崔老板,不是奉州的那个崔老板,是油坊那个,我们重逢的喜悦超出了我的想象,以前没觉得那么要好,现在仿佛是老朋友。   崔老板笑着说没想到我现在过得这么好,还当了官,得叫我张老爷了。   我也笑,这些都多亏了他的帮助,我们中午一起吃了个饭,我本想叫上这边的崔老板,但是油坊崔老板说别叫了,家里出了点事,他烦着呢。   我估计还是崔长宇的事,也没问,就找了个酒家,我们几个人一起吃了顿简餐。   崔老板告诉我潞州那边没有受到战火侵扰,一切都还好,福来饭馆倒闭了,小杜掌柜实在是不得人心,杜掌柜没让他气死,现在靠出租店铺的几个钱过日子。   他来之前还去了趟我们村,也是想着能见到我,可以跟我说说,那边刘东刘西算是我的朋友,也有救命之恩,我心里也挺惦记。   崔老板说流民村没什么改变,还是那些人,还是那样的日子,刘西和猎户家的妹子订了亲,只是赶上国丧期,要等上三年。   猎户现在住在我的房子里,他娶了苏麦,两人感情挺好。   刘东当爹了,刘赵氏看着又年轻了许多。   听着他碎碎念一桩桩一件件事,我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又回到了那个流民村,那个既有好心人,也有坏家伙的流民村。   崔老板说大家还是会提起我,见了他,刘东还特地问了我的近况,崔老板是知道我做了官的,便告诉了他们。   他们都十分诧异,也挺羡慕的,说我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现在攀不上了,也有羡慕陈湘有福气的,之类种种。   我们在一起聊了很久,分开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我们去了庄子里,给老祝送了红包钱,老祝说了好多吉祥话。   大棚里的菜越长越好,不过没有官府的命令,没人敢动。   回家的路上雪停了,在路面上积了厚厚一堆,小贩们也都要收摊了,街上热热闹闹的。   陈湘在一个小摊上挑了一条漂亮的发带,欢欢喜喜给我比量。我突然感觉肩膀上一重,回头一看蓉娘拿着个雪球咯咯笑着看我们。   哟呵!   我马上也团了雪球扔回去,蓉娘尖叫着找凤先生帮忙,陈湘把发带往袖子里一塞也加入了战局……   只不过,你个小白眼狼怎么加入敌方了啊!   他们三个围攻我一个,我抵挡不住,被砸成了一个雪人,哈哈,最后我们都坐在雪地里笑个不停。   真的好欢快呀,眼前的景象和去年与刘东刘西隔墙对打的那次重合,我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我们都带着满身的雪气回了家,家中炭火未熄,温暖舒适,不用担心火灾,我们这个家里用的是最好的炭火盆,上面有盖子,也有防倒装置,总之,就是很好,早上生起火,中午回家还是温暖的。   炭火盆的顶是平的,我们在上面放了一壶酒温着,陈湘和蓉娘跑去点灯,今晚家里要点地亮亮堂堂的才行。   晚上我们一起包饺子,陈湘擀皮,我和蓉娘包,他擀地飞快,我们两人包也完全够用。我包得慢,歪歪扭扭不好看,被他们好一顿笑。   凤先生没有参与到包饺子大军,他切了今天路边买的卤水放锅里热着,又切……不,杀了颗白菜,把白菜心抠出来,切成细细的丝,加上佐料和蒜泥伴着。   我爱吃腊肠,他便又切了一小盘腊肠放在锅里和卤水一起热着。   厨房里热火朝天,等到热肉食的锅里冒出热气,另一口烧着水的锅里水也烧开了,饺子包了三大托盘,丑的是我的,胖的是蓉娘的。   白胖的饺子下锅,蓉娘大喊一声团圆,富贵,我们就都对着饺子锅许愿,感觉好滑稽但是很开心啊!   煮饺子很快,凉水点两次就好,很快,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下酒菜就都端上了桌。   我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酒,我们四个人围在一起,我怎么就觉得眼眶和心窝窝都热乎乎的呢?   最后我的肚子吃得和蓉娘的饺子一样圆滚滚,酒喝光了,菜也吃得渣都不剩,我们都有些微醺,懒洋洋地凑在餐厅玩。   我觉得这时候要是有凤先生的琴就更好了,但是国丧期不能有丝竹声,一旦被抓到就是死罪。   于是蓉娘小声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儿,她是歌舞行家,声音轻轻柔柔如细雨春风,抚慰人心,催人……欲睡?   唱到兴头,蓉娘站起来舒展腰肢跳起了舞,凤先生用筷子敲着碗边给她伴奏,她一个人跳不过瘾,跑过来把我们都拉起来让和她一起跳,我觉得她有点醉了。   蓉娘漂亮的脸蛋在温热清酒的催动下微微泛红,眼睛像清泠的酒水一样映着烛光,真是美极了,她跳得忘情,跳着跳着就抱着陈湘哭了起来。   她呜呜咽咽,哭得很让人心碎。   她说她喜欢唱歌,也喜欢跳舞,但是却只能跳给那些金钱交易的宾客看,她其实一点都不开心。   她更喜欢和家人一起跳一起唱,原以为这会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没想到她竟然实现了。   她趴在陈湘肩膀上,歪着头,含泪看着我,不知是哭是笑,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男人呢,一个当官的,竟然给工人们做饭吃,还会下厨包饺子。”   “那时候,你怎么就敢把我们藏起来呢,不要命了吗?”   “我到现在,早晨起床都不敢睁眼睛,我怕梦醒了,我看见的又是那些喧闹的宾客。”   “清倌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人用那样的眼神打量,那些男人盯着我哪儿我还不知道吗……”   凤先生站起身,过去抚摸她的头发,说:“对不起。”   蓉娘哭着摇头:“先生没有对不起我,先生收留我,为了天籁坊的姐妹们保住身子有多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先生永远是我的家人,最重要的家人。”   她又看了看我,抱着陈湘说:“你们也是。”   我们都落了眼泪,蓉娘一直是天真可爱的模样,我都不知道她心里其实有这么多心事。   我一手放在她肩头,一手放在凤先生肩头,动情地说:“不如我们结拜吧,从此我们就是兄妹,真正的一家人。”   他俩都愣住了,在一顿感伤的痛哭之后,我们披着大棉衣来到了院子里,陈湘弄了个长条的菜盆做香炉,里面铺上泥,给了我们每人一柱香,我们三个站在院子里,对着飘雪的天空发誓,自愿结为兄妹,凤先生为大哥,我老二,蓉娘是小妹,我们三个从此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守望相助,同舟共济,不离不弃。   我们把香插进菜盆里,又喝了酒,然后蓉娘又给陈湘敬了酒,唤他嫂夫郎,陈湘又给凤先生敬了酒,唤他大哥。   我们四个没有家人的孤苦人,从此就是一家了,四个人抱头痛哭了一顿,又抱着大笑了一场。   今年我们又没能守岁,但是没有人比我们更幸福了,真的。   和陈湘在被窝里一顿羞羞之后,陈湘汗津津地趴在我怀里,说有我真好。   我也告诉他,我珍惜着他呢。   他问我怎么想起来结拜了,他觉得我不是一时脑热,那点小酒不足以让我做出那种冲动的事来。   还是我的阿湘了解我呀,我摸着他光滑的后背告诉他。   “凤先生和蓉娘都是品行端正的人,我们共患难过,感情本就不同常人,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我最近时常在想你当时说过的话,你说希望蓉娘不要像青萍那样做了小。其实不只是蓉娘,还有凤先生,他们不能一直一个人呀,但他们的出身摆在那里,必定成为将来婚姻里的障碍,所以我想,过去的不能改,但我可以给他们加一层更好的身份。”   陈湘趴在我胸口,眼睛亮亮的:“你让他们做了当官的的兄妹。”   我笑:“对啊,别看我这官有名无实,但在大多数百姓眼里,咱们家门楣也挺高的,皇帝亲封哦,家里的地房子都是天子赏的,这奉州论地位有几个能赶上咱家的,多了这样一层身份,他们将来就能找个好人家,婆家也不敢欺负他们。”   陈湘看着我好半天不说话,最后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胸,小声说:“你真好。”   我觉得有他这一句话这辈子就够了。 第92章 辛丑年大年初一天气阴转小雪   一大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和陈湘互相道新年好,第二件事就是翻箱倒柜。   凤先生和蓉娘也起了,大家互相道了好,就好奇地问我在找什么。   我说我在找家谱,我要把凤先生和蓉娘的名字加上去。   凤先生和蓉娘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年头虽然有户籍制,但是大家还是很认家谱的,都认为只有上了家谱的人才是真正的家人,没上的就只能是外系。   而没有家谱的人,如同孤魂野鬼,死后是没有牌位的。   我的家谱本买了很久了,但是我不会写,所以一直空着,这会儿正好一次写齐全了。   凤先生和蓉娘都很怅惘,还有点想落泪,陈湘连忙让他们忍着,大年初一哭可不好。   于是他俩就变成了四十五度望天,想让眼泪流回去。   哈哈。   我的字不好看,写族谱的事就交给凤先生了。   家谱不是写个名字就行的,还挺多讲究――我一直以为就写名字。   凤先生在封面写上,奉州张氏家谱,然后翻开第一页,问我家训是什么。   啊,我没想过啊,就希望大家平安团结之类的,凤先生说一般都是几句话。   我想了想,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凤先生说好,刷刷刷,写上了。   我又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凤先生愣一下:“极好。”刷刷刷又写上了。   我:“团结友爱,互帮互助诚信经营。”   凤先生:“……”   他没说什么,又写上了。   我:“热爱生活,保重身体。”   凤先生:“……”还是写上了。   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凤先生:“这个好。”写上了。   我:“静时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凤先生写上了,蓉娘笑:“二哥这么八卦的人,还莫论人非呢?”   八卦这个词还是从我这里学的,我摸摸鼻子,一句二哥喊得我没脾气。   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凤先生手一抖:“这不行!”   我反应了一下,改为:“修身,齐家。”   凤先生这才写上了。   最后我又加上了一句:“无论嫁娶,一夫一妻,不拆人婚,不做妾小,不休糟糠妻,不责无所出。”   凤先生和蓉娘齐齐看了我一眼,凤先生笔尖晃了晃,还是写上了。   我想了想,又说:“如遇休妻、和离,无论男女,皆可返家,家人不得驱逐,作奸犯科道德有失者除外。”   大概就这些了,再想出来再补上。   凤先生又翻开新的一页,这就是正式的家族成员了,第一个就是家主,我是第一届,也就是祖宗,希望以后不要有不肖子孙逼得别人挖我的坟。   凤先生写上我的名和字,然后问我我的来处,经历之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我来自哪里真的不知道。   “就写无根之人吧。”我想了想说。他们也没多问。   经历就是潞州,奉州这些,几行字就写完了,下面还有留白,以后可以添加。   第二页是陈湘――张陈氏湘。问到陈湘的经历,他也大大方方说了,家谱上的东西必须是真实的。   然后就是凤先生和蓉娘,他们不是主家,不用单独占一页,我见他写上了张凤来、张蓉娘。   呃……   这就改姓了?   凤先生凝视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有了姓氏,我们便是有根之人了。”   我:“……”好吧好吧,姓张就姓张吧,就是觉得凤来挺好听的,加上个姓就……   家谱写完我们才吃了早饭,今早又是饺子!   早饭后我们就要出门拜年,这是奉州的规矩初一这一天都吉利,可以从早到晚拜年。   第一个要拜的就是唐知府,然后是王前知府,再然后我打算去崔老爷家。   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冷掌柜,他拉住我问我是不是要去崔家。   我说是。   他说快别去了,崔家出事了,估计还要迁怒于我。   我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他说他刚从崔家出来,他家闹成一片,乱的不行。   “昨晚,年三十儿,崔家好多亲戚都凑一起,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没想到卫家的人出现了,老崔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并没有请这位亲家啊!”   “卫家说是少夫人卫远霞叫来的,崔家也不好把人往外赶,就请他们坐下了,没想到宴席上就出事了。”   “崔少夫人卫远霞在宴席上突然出现,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甩了长宇一巴掌,说是还他的,崔家人正要发作,你猜怎么着?”   我连忙问:“怎么回事?”   他说:“那崔少夫人当场拿出一纸休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她休夫了!”   卧槽!这可真是惊天大八卦了,这个消息估计很快就能传遍奉州城。   我问:“怎么就闹了这么一出?”   冷老板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说:“不是你教的?”   我一脸懵逼:“我教她这个干嘛?”   他叹了口气说:“少夫人说她一直过的糊涂,直到那天你开导了她,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想去过自己喜欢的人生,就……休夫了。”   我:“……”   我冤枉啊,这可真是惊天大锅,我发誓我没有那个想法!   我真的欲哭无泪,欲辩无言!   我跟冷老板说了事情的始末,冷老板同情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说:“老弟,别人家的闲事还是莫要管为好啊!”   我:“……”   所以崔家,我还是不去了吧,这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嘛,哭死。   我去看了其他朋友,咸鸡蛋基本都送出去了,但是自从见了冷老板我就没那么开心了,一直闷闷地提不起精神。   直到回到家门口,我在门口见到了崔长宇。   这孙子似乎是在等着我,见了我就红眼,抡起袖子就冲过来要揍我。   陈湘尖叫着扑在我胸前,要替我挡锤,凤先生和蓉娘也跑到我身前,我好感动,这群小家伙真是太暖心了。   但我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躲在他们身后,我拨开陈湘,迎着崔长宇走了过去,我想和他解释,但直到结结实实一拳头落在我肩头,我才知道这货不能好好谈。   我绊了他一下,他扑倒在雪地里,然后立刻爬起来要来打我,我也恼了,大过年的任谁二话不说被打了一拳也不能淡定了吧!   陈湘他们要去拉崔长宇,高喊着你要做什么,结果崔长宇却被另一个人拖住了。   是崔老爷。   崔老爷慌里慌张把他拉住,怒吼到:“敢打朝廷命官,你要把全家的命都赔进去吗!”   我突然反应过来还有这茬,对哦,最低贱的商人打最高贵的官员,这确实是要下大狱的。   我并没有想让崔长宇下大狱,我只想证明我的清白。   崔老爷还算冷静,拉住崔长宇,连忙跟我道歉。   我摇摇头说我没事,但我真的没有挑拨他们的关系。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崔长宇红着眼说以为我是个好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解释都没用,陈湘怒视他说明明是你自己对少夫人不好,关我家相公什么事。   崔长宇说那是他的家事,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插手,要不是我,卫远霞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丢人,以前说和离她怎么都不肯,这会儿竟然敢写休书了!   呃,闹了好一顿,我才知道崔长宇并不是生气少夫人离开,而是因为被当众甩耳光又下了休书觉得丢人而已。   唉,我也不知道少夫人为什么这么做,但我问崔长宇当时找我们作见证要离开家,当着我们的面说不喜欢少夫人,说和离,那时候有没有想过少夫人的心情,那时候我们也是外人啊!   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崔老爷叹气,说这事儿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我身上,是他们自己家没有做好人,大过年给我添堵真是对不住之类之类的。   我知道他苦,告诉他我不会追究,还是赶快回家吧,面子是靠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一个巴掌一张纸就能撕毁的。   崔老爷说是,然后把崔长宇拖走了。   回到家,陈湘掀开我的衣服,被崔长宇打到的地方有些红肿,这孙子够狠!   他给我涂了药酒,气鼓鼓地骂崔长宇的坏话,我安慰他没事的,这不正好应景,红红火火嘛!   陈湘白我一眼,让我再不准多管闲事。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小家伙,我又没怎么样,你怎么说着说着还哭起来了!   这事儿算个小风波,如陈湘所言,我不会再去想他们家的事,少夫人的出路我不管,崔长宇能不能重新站起来与我无关,他们家的事还是让他们解决。   我现在只想温上一壶小酒,和我的家人们坐在一起好好过年,我爱上温温的小酒了!   于是蓉娘便去温酒,她刚走我就听见有人敲门,问了嘴是谁,外面回答是裴深。   我们交换了眼色,凤先生去把蓉娘换出来,陈湘去开门,于是蓉娘就这么迷迷糊糊措不及防见到了裴深。   俩人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我把裴深请进屋,他有点拘谨,我们互相道了过年好,然后裴深把一个小篮子推给我,说是没别的好东西,妹妹做了糖瓜,酥脆易化,来给我们尝尝。   我把小篮子递给蓉娘,说:“小妹,你最爱吃糖,你先尝尝。”   蓉娘:“……”   她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篮子打开,里面放了好多糖瓜,还有一些长长的带芝麻点空心脆糖。   我捂着头说:“今日吹了风,头有点疼,我先去休息一下,蓉娘帮我招待下客人。”   陈湘也站起身,说:“我扶你去。”   凤先生在后厨温酒一直没出来。   客厅里只剩裴深和蓉娘。   陈湘偷着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小声问我这能行吗。   我说没问题,没看裴深都没推辞说要走嘛,这还是想单独坐一会儿的。   我们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反正小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去的时候,两人状态都挺好。   脸蛋都红扑扑的。   想让他俩多待会儿,不过我估计不太好,今天应该还会有别人来。   果然裴深依依不舍离开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我们的咸鸡蛋全部都送出去了。   今天是忙碌又……唉,很疼的一天。   肩膀肿了,真疼。 第93章 辛丑年正月十五天气阴   我不知道我长胖了多少,但陈湘说我肉嘟嘟的了,天呐!   这些天我们一直在家,除了吃吃喝喝聊聊天,也很少上街溜达,街上冷,也没有铺子开门,溜达起来没意思。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胖啦!   特别是年纪小的蓉娘,变成小圆脸了,像个小肉包子。   这样好呀,这年头还能吃胖说明我们的日子过的确实好。   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人来玩,我们也出了几次门,但凡见了人聊起天来,我都能找到话头把我们结拜的事情说给他们听,并告诉所有人他俩入了我的家谱,等到春天来到,估计全奉州城就都知道这件事了。   这边的春节假期可比原世界长多了,过了十五店铺才开工,我像一只小冬眠了一段时间的熊,穿着厚厚的棉衣从家里出来,伸了个大懒腰。   呵出一口白气,我看见蓉娘已经收拾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了,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今年因为国丧期,十五不能办灯会,不过由于是暖冬,小璧湖已经解冻,好些个人在那边划船,这小丫头和裴深约好了今天去游湖。   唉,年轻就是不一样,大正月的天寒地冻,去坐船游湖,不会冻成两只傻狍子吗?   我在门口调笑了她几句,就看见裴深匆匆赶来,见着我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俩人羞答答地跑了,我在门口看着傻乐。被陈湘揪着耳朵提溜回去,说是要做汤圆,让我和糯米面去。   今年有糯米面啦,陈湘也蒸了年糕,真的很好吃。   这些天我们其实也没闲着,因为估计开春很快就会有博览会,我们在家设计了很多款服装包包,每种款还分为不同颜色,设计稿厚厚一大摞。   这次的特点是飘逸,我算了下时间,等到博览会开起来,再等到订单产品做出来,差不多就是春夏交际,这时候大家都喜欢出门踏青春游,春天风大,飘逸的衣服一定会受欢迎。   什么样的衣服飘逸呢,我想到的是高开叉大摆礼裙,不过这里想要露腿是不太可能的,于是我们在里面加了微微有点鱼尾的百褶衬裙,腰细,摆大,还有飘逸的褶子,每一条裙子都挺废料,不过做出来的效果一定很绝。   还有比较保守的套裙,上身紧身的裙子,外面罩一层宽松的小披肩,边缘做了波浪和刺绣,看上去很端庄,但是细细的腰肢还若隐若现,既保守,又时尚。   还有好几款在这个基础上做了一点改变的,都很好看。颜色很多,虽然是素色有些会比较暗,但是加上白色的绣花边就会提亮很多。   包包的款更多,以层层流苏和细细的蕾丝为主,配上个毛绒绒的逼真的小动物挂件,没有谁不喜欢。   蕾丝是个技术活,陈湘说要用很薄的料子刺绣之后剪裁才行,他试着做了一条,我觉得还可以,但是特别费时间。   不仅仅是蕾丝,还有很多小部件啊,扣子啊这些东西做起来都比较费时,考虑到效率问题,还有半盏流光的人手问题,我们决定把一些小部件外包。   陈湘说孤济院的人就能做,像小盘扣这种东西都不难,稍大一点的孩子也能做。   我们便去了趟孤济院,想着和丁南商议一下,没想到却在孤济院见到了卫远霞。   她换了很朴素的衣服,头发挽起用一根簪子随意别在脑后,正在教几个孩子数数,小黑被他抱在怀里,收拾地干干净净,还戴了一顶新帽子。   我们见到她都很惊讶,她倒是大方对我们笑笑,说:“上次回去之后我便一直惦记着这孩子,我总觉得自己还得回来看看,我……我现在在这里教他们认认字,学计数,这样他们将来出去找活计也能容易些。”   原来她所找到的自己喜欢的道路竟然是这个。   她说:“我现在挺好的,家里人支持我,这里的孩子们也喜欢我,我觉得很满足很满足,只是连累了先生,真是很抱歉。”   看来崔长宇揍我那事儿她已经知道了,算了算了,都是小事,我挺为她开心的,这女人心挺善良,这样就挺好。   她带我找到了丁南,我说了手工定制的事儿,他一口答应,我们便定下来过两天会让这里的女工回来教大家,也会把需要的量和工钱写明白,具体分工交给丁南就行了。   等回到家的时候蓉娘已经回来了,正在和凤先生一起包汤圆,见到我们她挺不好意思,我问她裴深怎么样,她说觉得挺好。   我提醒他看一个男人对她好不好不要只听甜言蜜语,也不能看天冷添衣天热防暑这种口头上不疼不痒的关心,一定要看他肯为她付出什么,改变什么。   蓉娘撅着嘴说:“知道啦,我不会轻易上当的!”   我们都笑她。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这还是裴深昨日送来的,说是妹妹炒的,特别香甜,裴铃儿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十分自立自强,在一片黑暗之中做出美味的糖果点心是多不容易啊,可以想象她吃了多少苦才练成这样的手艺。   裴深说妹妹平日在家洗衣做饭都不耽误,这可是真的厉害,年前我问他要不要考虑做些糖葫芦,前两天他跟我说确实做了些,卖的还不错,自从自己做的糖果可以卖钱了,裴铃儿现在越做越上瘾。   值得钦佩的小姑娘。   汤圆外皮软糯,内馅又香又甜,一口下去有浓厚的馅料流出,真是唇齿生香,只是不能多吃,不过我决定多吃两顿!   明天半盏流光就要开业,下午我们去铺子里打扫了一番,陈湘说看着仓库里满架子的布料就觉得愁得慌,我也觉得压力好大。   半盏流光的第一次上新不会上春款,依旧是冬款,主要是要推出团扇,这东西做起来很快。我们在皮草店订了毛领子,不过不多,给少数很有钱的贵妇准备的,大多数人家不会在这个季节买冬装,只有时髦又不差钱的贵妇才会不管其他只要自己喜欢的就统统买下。   我们又去了庄子,棚里蔬菜已经长得很高了,但是只能看,不让吃,委屈。   这是专家的试验田。   我只能去邹老板的棚子里转悠,西瓜苗和葡萄苗已经长得的很茁壮了,期待今年夏天,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上自家的西瓜呀!   明天呀,新的一天,也是新的一年的新的开始,客栈还有一点点家具没进,收个尾通通风就能开张,半盏流光的厚厚的设计稿也在等我们把它们变成实物。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孙老头,他问我还要不要羊奶,我说要,不过要四人份的,他高兴坏了。   苏老板的铺子半开着门,我们进去一看,他在研究新产品,几款卖相很不错的夹心面包,明天就会上新,他笑着说让我赶上了,给我包了一大包回家,我们在路上就一人吃了一个,松软的面包夹着蜜豆馅,好吃极了!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如蜜甜。 第94章 辛丑年正月二十日 天气晴   今天早晨唐知府找人来叫我,我去了一看,专家们回来了!   这些人真是绝了,他们大年三十向皇帝汇报了工作,大年初一皇帝给了批示,初二他们就出发往这边跑了,都没有在家好好过年,牺牲了自己的假期,就为了推广大棚。   我很佩服他们,真的,这都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唐知府跟我说了一些皇帝的意思,主要有三方面。   第一是大棚,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来奉州这边考察学习,时间是越早越好,估计过不几天就会有第一批人到达,这些人当中有官员,也有地主,可能会有平民,只要想学的都可以学。   第二是博览会,皇帝准了,要求是只要不超过规制,办的越大越热闹越好,考虑延长博览会时间,多给想要往这边跑生意的商人一些时间,估计这一次能直接把奉州经济带起来,很快就会复苏,然后还要唐大人把经验总结好,到时候其他地方也可以参照。   第三是我没想到的,皇帝提前开了恩科,今年秋天就要开乡试,紧接着明年春天就开会试,说是上天的意思。我估计是不好违逆祖制,借着大棚的事情,又把老天爷请出来说事了。   唐知府对皇帝是敬佩地五体投地的,他说皇帝心中装的都是民生,是社稷,为了百姓度过可能即将到来的灾年承担了很多,打破了很多规制。   我觉得他这点确实挺好的,祖宗都入土了,没必要为了那么一具尸体拉全国的百姓陪葬。   博览会定在三月初,我们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   天哪,什么时候能让所有事情都时间充裕啊,为什么时间总是那么紧张。   我赶紧去了半盏流光,这会儿半盏流光上了一次小新,扇子卖得很好,小赚了一笔。   现在他们要拒绝一切订单,专心致志做博览会的产品了。   客栈那边这些天已经装完了,我和凤先生今天把书籍,笔架之类的摆上了,然后我们需要招人。   厨子,账房,还有店小二和洗衣娘。   后者好说,我去了孤济院,丁南找了四个大婶做洗衣娘,又找了六个孩子给我做店小二。   这六个孩子其中就有我第一次来见到的那个小哥儿。四个小子,一个小姑娘,一个小哥儿。   其实我本不打算用这么多孩子,我觉得四个就够了,丁南说按照四个孩子的工钱,平分给六个孩子就行,他们都很能干,人也老实,有饭吃就行。   他实话跟我说,这几个孩子都大了,不能一直在孤济院待着,也到了该出来自己更生的年龄了,想让他们多出来干活,见见世面,就算我不用他们了,他们有工作经验也比较好找活干。   丁南说这些时候小心翼翼的,他不确定我是否愿意多为两个孩子提供食宿,我觉得无所谓,若真能帮这些孩子在这世上立足也是好事,我就都留下了。   账房和厨子就不能在这里找了,我去了人力市场,贴了招工启事,然后等着人上门应聘就行了。   我直接把这几个人带了回去,给他们分了工。客栈每天都要全面打扫一次,平时随时看见灰尘随时扫,六个孩子在客栈楼里,负责服务客人,帮厨房上饭等等各种工作,我给他们发了统一服装,是半盏流光之前抽空做的,一身褐色短打布衣,前身戴个墨绿色的围裙,头上还要带着小帽子,女孩子则是穿着褐色裙子,几个孩子这么一穿,都精精神神的,很是好看。   四个大婶也穿了褐色的工作服,她们的围裙是米白色,跟小二稍微有所区分。   六个孩子他们就在这里吃住,因为晚上客人也是服务需要的,四个大婶每天早晨上班,傍晚回去,不是我不想留他们,而是后院地方太小,没有地方住了。   几个大婶还算稳重,几个孩子就很兴奋了,他们能工作挣钱了,这对他们来说是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   这几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四岁,最小的只有十二岁,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可以当大人干活的年龄了,心疼。   不过他们现在可不知道干怎么干,我得亲自给他们培训。   我把他们带给凤先生看,告诉他们以后要听凤先生的话,这就是咱们客栈的掌柜了。   说话间,客栈的牌匾送来了,我们的客栈叫做“鸿运客栈”,多么朴实的名字啊,无论对于来考试的学子还是往来客商而言,都想要鸿运当头吧!   牌匾先不着急挂,一挂就是要开业了,我们现在还差些事情要做。   我去找了裴深,告诉他开恩科的事情,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我又问他裴铃儿的糖还能不能多做些,我想放一些在客栈,裴深说如果要很多就不太好做,他妹妹眼睛看不见,做事很慢,每天能熬的糖有限,现在除了半盏流光,还有一些之前在半盏流光吃过他家糖来定做的,虽然不是每天有,但偶尔来一单也足够裴铃儿忙的了。   这事就只好作罢。   我又去了苏老板那里,跟他谈了小点心的问题,最后商量好他们每天送一些小的点心,按照批发价算,先送一个月看看需求量。   然后去了邹老板那里,订了一些绿植,他说大棚那边有一些已经可以用,不过建议再等一个月,这会儿还是有点冷。   这倒没什么问题,博览会还有一个多月开,那时候才是人流高峰期。   他卖给我一些矮矮的造景松树,这个季节也只有它们可以生长。   这也挺好,文人也会喜欢松树,我让他的伙计们在每一层都放了矮松树,每个房间里插了一小束梅花花苞。   这样整个客栈都生气勃勃了。   城里有专门的卖柴人,我之前就在一个大汉那里买家里用的柴,他这几天又出现在城里,我便问他能不能给客栈供应木柴,他一口答应下来,客栈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需要的木柴很多,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他也给两家酒店送木柴,工作量挺大的其实,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呼,需要的琐碎的事情真的太多了,还好后院不远处有一口井,不然我还得雇个送水工。   然后我去联系了泔水工、拉粪工……不多说了。   跑了一大圈累得不行,客栈那边还没有招到厨子,我们就自己生火,四个洗衣服的大婶做了饭食,是口味平平的家常饭,却也耐人寻味。   下午四个大婶要把大量的布巾、床单、被套枕巾等等都洗干净晾起来,其实这些都是新的,但我习惯先洗一遍再用,我自己是这样的,对客人也是这样的,公共场所卫生问题马虎不得。   新的台历就摆在柜台上,跬步书屋的曲账房给我送了两本厚厚的空白账本,说是他用惯了的,记账最好用,这老头虽然挺抠,但对我还是很好的。   他给我推荐了一个账房先生,是他一个好朋友,说是之前打仗的时候逃荒过来的,现在住在他家,以前也在酒店干过,记账是不错的。   他不太好意思地对我说:“您之前问我那些个脑筋急转弯他答上来好几个。”   我:“……”   哈哈哈,好吧,不过我对账房的要求是认真仔细人品好,不求太聪明,我又不用做假账,曲账房说用他的人品保证绝对没问题。   我说那行,等开业了让他来,三个月的试用期,到时候好不好我自然看得出来。   曲账房满口答应,又跟我闲聊了几句,说崔记现在也想出新品,但是也就是出了几款新的礼盒,新的花样的信纸,还不敢太花哨,所以生意不太好,现在卖的最好的,还是台历。   他说崔老板特别想让我给出出主意,但是又不好意思来。   我没接话,我现在不在跬步书屋干了,没有免费给人出主意的道理,更何况崔长宇大年初一打了我,到现在没有给我道歉,我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再好的友情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啊,那可是大年初一啊,大家都图个彩头,他倒好,给我一顿打,添堵,陈湘他们都很不开心,说这是不吉利的。   曲账房见我不说话,也没说什么,他摇头说今年铺子里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这就不关我事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了,毕竟印花纸礼盒还有改装的阅读区这些已经让跬步书屋获利不少了。只是他们会做的,别人早晚也会做,如果一直没有创新,他们也只能从领头人变成平平之辈。   晚上回家我们商讨了半盏流光的事情,半盏流光的衣服啊包包啊一直都是引领潮流的,有些商家在模仿我们,但是无法超越哈哈!   所以可以想见博览会上会收到多少订单,陈湘他们只有几个人而已,这要如何应对呢。   陈湘说小部件可以外包,但是剪裁、刺绣缝纫这些不能交给别人,这是核心,离了这些,半盏流光就不是半盏流光了。   我觉得有道理,难道又要扩建吗?   这个小小的铺子已经容纳不下更多人了,我们难道要做一个作坊吗?   作坊可不是几个人就能撑起来的,那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更多的财力,管理起来也相当复杂,我们手头是有点闲钱,但是撑起一个作坊还不够,而且作坊里的人一旦招了很多就要负责那么多人的工钱,对我们的收入压力也是很大的。   陈湘说现在只能暂且囤货,成衣的尺码有时候不需要那么精准,这我知道,原世界不都是分大小号的吗,大家的身材也都差不多,这都好说,难的还是效率和量的问题。   我们想来想去,决定限量,物以稀为贵,我们走高端稀有的路线,虽然我们一开始就是打算走这个路线,但是架不住赶上需要钱的时候,其实实施起来并没有限制。   可以趁着这次把牌子打出去,之后开一家作坊,出一些常规款,这边再继续做限量高端款,这样两个层次的市场我们就都插足了。   要忙起来啦!紧张!激动! 第95章 辛丑年二月二日 天气小雨   二月二龙抬头,今天下小雨啦!   不过这并没有妨碍大家的热情。这些天奉州城门像个要被撑死的大嘴巴,不停地往里进人――各地参观大棚的人络绎来了。   我问唐知府为什么不现在办博览会,唐知府说现在的人还差得早,而且这批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等到我们办博览会那会儿才是人流高峰。   我们的鸿运客栈也开始营业了,这会儿已经住满了客人,我们的价格很高,所以住进来的都是不缺钱的大户,他们对我们客栈的装修还有提供的服务赞不绝口,都说下次来还要住这里,这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哈哈。   曲账房介绍来的账房先生姓初,是个挺稳重的人,这几天做账确实做得一丝不苟,我还挺满意的。   我们招到了两个厨子,一个擅长做面点,一个擅长做小菜,这就够了,厨房的事情我交给了阿云,就是孤济院那个小哥儿,他会负责每天的采买之类的工作,卫远霞说他的算数学的很好。不过采买其实不需要耗费很多精力,客栈的食物大多是粥和面食,只要采购一些鸡蛋、青菜和少量的肉食就可以了。   凤先生每日坐在柜台后面,他不爱笑,总是淡淡的样子,很多话都由店小二来说,他负责管理房间,发发钥匙,做做登记就可以了,倒也不算累。   我在客栈看了几天,这边运行很平稳,我就去忙我的事情了。   唐知府让我协助办博览会,这些天我就在忙这个,场地选好了,在奉州城中找了一栋很高大的楼,可以摆数十个摊位,别看这数量不算多,在这个时代算是不少的了,而且每个摊位都挺大。   我现在在联系商户,报名的人太多,必须要进行筛选,还要给他们分配摊位,好的摊位费用很贵,只有大商户才能用得起,我没有给半盏流光留最好的摊位,而是留了一个比较普通的,到时候人来人往,也不怕不能引起注意。   邹老板还是走老路子,在博览会中心外面摆满花,再加一张桌子,这就是他的摊位了。   场地布置不用我操心,官府的人会布置好,他们还要挨家挨户讲解规则,不能出现超出国丧期规制的事情。   今天下小雨,我打了一把雨伞联系完商户后慢慢往客栈走,半盏流光那边现在根本没空理我,我最近都是在客栈吃饭,两个厨子会准备一些小馄饨啊鸡蛋饼啊之类的东西,做的着实好吃,特别是小馄饨。   今天还有一个小任务,就是帮凤先生和蓉娘找住处,他俩执意要搬出去,我和陈湘觉得既然都是一家人了,住一起没什么不好,但他俩坚持,蓉娘撇着嘴说晚上太吵了,睡不好,陈湘就红了脸,我老老实实去给他们找住处了。   唉!   我本想在家附近给他们买一套,但他俩说他俩现在都是领工钱的人了,不应再花家主的钱,现在手头资金不够买房子,就先租一间小院。   我在我家附近转了好几圈,最后定的小院距离我们只有两户人家,也是三间房,他俩一人一间正合适。   今天去交了租金,我花了一个下午给他们收拾,又添置了家具,过些天他们就能搬,只是他们一个姑娘一个小哥儿,我还有些不放心。   晚上依旧去半盏流光蹭饭,今天雨好多,竟然淅淅沥沥一直下到了傍晚。   我收起雨伞,一只脚刚迈进客栈门口,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有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急切怯地喊着:“小侯爷您慢点,慢点,小的追不上啦!”   然后是一个十分清朗的年轻人的笑声:“慢不了,这可是奉州的滑板,小爷要好好过把瘾!”   我回身,就见一个白衣青年一脚踏着滑板飞一般地呼啸过来,连伞也不打,发梢和衣衫都湿了,他也不怕冷,就这么在雨中飞驰。   我正感叹着年轻真好火力旺,就见那年轻人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我们客栈门前,他看了看门头,回身说:“大力,今晚咱们就住这儿吧!”   一个小厮――呃――长得像座山的小厮吭哧吭哧跑过来,抹了一把汗:“成,你说住哪就住哪。”   那年轻人脚尖一点滑板翘起来的屁股,滑板跳起来,被他提在手里,然后他大踏步走进客栈,直奔柜台,一只胳膊夹着滑板,一只胳膊伸到柜台上,修长的手在柜台上砰地拍了一声,扯着嗓门喊:“掌柜的,来一间上房,再来半只烧鹅二斤牛肉烫一壶烈酒送爷屋里去,赶紧着点儿!”   我:“???”这什么匪里匪气的路子?   凤先生淡淡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做他的事,丝毫不予理会。他新的了一本琴谱,很喜欢,只是那琴谱老旧,他花了不少精力修复,这会儿正捋着边角呢。   那个叫大力的小山,哦不,小厮扯了扯他的衣角,青年纳闷回头,就听见小厮小声说:“爷,您看人家都不理您,这么说不成。”   青年歪头,十分不解,拉过小厮窃窃私语:“话本里的英雄好汉不都是这样吗?”   小厮:“那是土匪,土匪!”   青年想了想说:“那掌柜的为什么不怕我,书里不都是小心翼翼,笑脸相迎吗?果然故事都是骗小孩的吗?”   小厮挠了挠头,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回话,想了半天说:“您换本书?”   青年似乎觉得主意不错,把滑板交给小厮,自己重新扑到柜台上,梨花带雨,十分娇羞,楚楚可怜望着凤先生,娇滴滴地求到:“大爷,您瞧外面大雨滂沱,人家薄薄的衣衫都湿透了啦,您能否念在奴家……”   小厮连忙把他拉回去:“使不得使不得,您这怎么还卖身了呢,咱们宛平侯府的脸,脸呢!”   他又指了指凤先生:“您看掌柜的头都没抬一下。”   青年:“……”   他推了推小厮:“你去。”   那小厮如释重负,赶紧跑到柜台,客客气气地问:“掌柜的,我们想住店,请问还有没有房间?”   凤先生抬眼,淡淡地说:“抱歉,客满了。”   小厮:“……”   青年一听不愿意了,趴到柜台上问:“我问了你两遍你都不跟我说客满,为什么他一问你就说?”   凤先生不温不火看他一眼:“您没问。”   我在旁边哈哈哈哈笑出声,那青年撇嘴翻白眼:“书里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掌柜的,你不该热情奔放,努力拉客吗,这么冷冷淡淡一副模样,谁会住你的店?”   凤先生也不恼,继续捋他的书皮,轻飘飘抛出一句:“客满。”   青年:“……”   他讷讷说:“是哦,客满了,那肯定是有人住店的。”   他蔫了一秒钟,又炸了毛,扯着脖子问:“我刚那么有男子气概,你不怕吗?一丁点都没有怕吗?”   凤先生古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此人有病,懒得搭理,这会儿连话都不跟他说了。   小厮扯扯青年:“爷,您看人家又不理您了,我就说嘛,您不能学土匪那一套,这威严不是靠拍桌子能拍出来的。”   青年耷拉着头,似乎很是受挫,垂头丧气往外走,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一个惊雷,咔嚓手臂粗的闪电就劈了下来,青年吓了一跳,眼见着外面真的就暴雨了,一步都走不动,站在那里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我正奇怪今年怎么这个时候雷雨,就看见那青年又巴巴回来了,指着我们的休息区说:“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雨太大了。”   凤先生点点头:“嗯。”   青年道了声谢,乖乖坐了过去,我悄声对凤先生说:“这不会正常说话吗?刚是闹哪出?”   凤先生摇头:“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怪。”   我噗嗤笑了,这小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在凤先生看来可不就是个闹腾的孩子么。   凤先生放下琴谱,看了看外面的天,招呼一个小二让给那俩人送两条布巾,再送两碗热馄饨汤。   小二很快就把东西送过去了,那主仆二人惊讶地握着布巾,端着烫手的馄饨,齐齐看向凤先生。   凤先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那青年吸溜着舌头三口两口喝完汤,把布巾披在头上,又跑了过来,这次是真可怜,直接流鼻涕了,眼巴巴地看着凤先生:“真的没地方了吗,我好冷。”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这会儿天才刚刚回春,算不上暖,确实是够他喝一壶的,弄不好就会得风寒。   凤先生也知道这一点,他这人看着好像不接地气,但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只是确实客满了。   他找人拿了两身干净的衣服给这主仆俩,又取了两把雨伞,说:“确实客满,抱歉。”   那青年换上干净的衣服热泪盈眶,猝不及防跳上柜台搂住凤先生的脖子,蹭了又蹭:“谢谢掌柜,您是菩萨转世!”   向来淡定的凤先生这次是真的懵掉了,我也吓了一跳,赶紧把那八爪鱼扒拉下来,低声喝斥:“做什么呢,知道什么叫授受不亲吗!”   “啊?”那青年愣了愣,眨眨眼睛,惊诧地把凤先生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您……是个小哥儿?”   凤先生双颊泛红,有些不悦:“出去!”   青年挠了挠头,窘迫地说:“难怪您那么好看,啊,不对,我想说抱歉,我……那啥,明日把伞还你。”   说完就拉着他的小厮飞一样地跑了。   凤先生身体周边的气压陡然降低,我咽了口口水,默默别过脸不敢说话。   这哪儿来的熊孩子啊,怎么感觉脑子有点问题,啊对了,那小厮好像说是什么小侯爷,什么宛平侯府?   擦!好大的官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就一个屁颠颠的小孩,但是遇到凤先生之后就……变男人了。   能扛起凤先生下半生那种。 第96章 辛丑年二月十日 天气晴   城里的人越来越多,客栈每天都是爆满状态,哪怕价格那么贵……   所以洛小侯爷能在这种情况下抢到一间豪华套间,确实不太容易,也难为他一个活泼好动的猴孩子整日蹲在客栈柜台前等人退房。   这小子是借着看大棚的借口跑来游山玩水的,只是一身闯荡江湖的热情在二月二那场雨被灭的妥妥的,这个年轻人终于知道在豪情满怀也抵不过一场雨的寒凉,他现在不嚷嚷着要占山为王(是的,这傻子一直想当个江湖豪杰,画本看多了的后果),成天赖在客栈里看凤来是个事儿。   凤来这些天脸一直很黑。   特么的这小子是我们的客人,还不能驱逐,毕竟他也没干什么过火的事情,就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吵得凤来烦不胜烦。   这俩人一个热情似火,一个淡然如水,凑在一起就是水火不容,我经常能看见凤来冷着一张脸在柜台后面一言不发,洛小侯爷歪着扭着腰,一边吃零食一边在旁边叽叽喳喳说这说那。   怎么说呢,我总觉得这俩人在一起的感觉……还挺有趣的,毕竟很久没有在凤来的脸上看见五彩纷呈的表情了,而且那小侯爷长得风流倜傥,除却初见时的213事件,还是个很不错的青年,说起话来幽默风趣,在一起吹牛皮是挺好的,不过凤来那个心如止水的性子,确实能被他噎死。   今天我进来时,洛小侯爷正站在柜台里,靠着桌子,一边吃糖炒栗子,一边笑着说话,他把糖炒栗子剥好了递到凤来面前,他是先用嘴嗑一下栗子再剥,整个栗子剥地跟狗啃的似的,难怪凤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都快抽搐了。   我才不去帮凤来,哈哈,咦不过说来也怪,凤来每天都被洛小侯爷折腾地心力交瘁,但是却从未向我求助过,也没有抱怨过,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在客栈里溜达,看看经营情况。   问了几个客人都说房间很漂亮,服务很周到,万万没想到每天还会有免费的小糕点赠送,还有洗衣服务,这都真是太好了。有几个客人热爱我们的早餐,说每天都要把各种小吃吃上一遍才过瘾,最最感动的是忙了一天回来,洗完澡躺在床上可以叫一碗热汤,几碟小食,没有什么比美味热腾的食物更能让忙碌一天的旅人感到治愈的了。   我听到这些很满意,客栈就是要让客人有归家的感觉才能赢得好评,才能日日爆满,才能赚到小钱钱,嘻嘻。   经过二楼,店里的小姑娘在给公共区域的茶几上添小吃,两个不知在哪里喝得满脸通红的客人正在大笑着聊天,见到小姑娘就有点动了歪心思,一个劲儿地上下打量,一个满口黄牙的客人问这里服务这么周到,不知道有没有床上服务。   小姑娘才十三岁,吓得转身就跑,两个男人不高兴了,骂了一句,站起身就要追出来,我赶紧跑过去,把小姑娘往身后一塞,站在那两个男人面前,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客人大概没见过我,不知道我是东家,不耐烦地推我:“哪来的傻缺,耽误爷的好事,滚!”   这俩人不比我高,还是醉鬼,我用力一推就把他砸一边了,他俩怒了,嚷嚷着要干架,我撸起袖子就要教训他们,却见旁边轻飘飘飘过一个白色身影,洛小侯爷悄然无声落在这两人身边,一脚一个把人踹下了楼。   卧槽中华真的有神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武林高手,这,这是真的功夫啊!   他斜倚着走廊,鄙夷地看在地上哼哼的两个男人,说:“什么狗东西在这里脏了小爷的眼,大力,把他们拖去给老唐,就说是我的意思。”   大力在楼下应了一声,一手一个把两人拖走了。   真的是大力啊,大力啊!   我在后面嚷了一句:“说他们殴打朝廷命官!”   大力又应了一声。   洛小侯爷笑着看我:“你还是个官?啊,对了,老见你在这里蹭饭,你哪位呀?”   我:“……”   我这不是蹭饭好吗!我是东家好吗!   我也趴在护栏上,指指自己的鼻子:“这家店,我的。”   洛小侯爷眨眨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头伸出护栏往下看着凤先生问我:“掌柜的是你夫郎?”   我摇头:“不是,他是我哥。”   他哦了一声,又问:“怎么不见你哥夫?”   “没有哥夫”,我对他挑挑眉:“什么意思啊您,对我哥感兴趣?”   他挠挠头,笑笑说:“我就觉得他挺有意思的,随便聊聊。”   我好笑地说:“有趣?您大概是这奉州城唯一一个会说他有趣的人了,怎么看出来的?”   他看着凤先生说:“你不懂。”   我:“……”   我们又聊了几句,得知我就是那个放火烧敌营的张成之后,洛小侯爷更加兴奋了,手舞足蹈地跟我说了他家祖上是怎么怎么驰骋疆场,立下赫赫战功的,又说他要重振侯府威风,如何如何的。   我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小朋友说他不切实际的远大志向。   楼下的凤先生正温言细语安抚受惊吓的小姑娘,身边这个猴儿孩子在喋喋不休,他俩分别在楼上楼下带起了不同的气流,怪生动有趣的。   今天收到了大棚的蔬菜,它们长得实在太大了,甚至快老了,专家们说不能浪费,便都收了分给大家吃,反正大棚就在那,过不多久就又能长出一茬。   在这个季节吃到翠绿色蔬菜真是太难得太美好了,我让厨子拌成了小凉菜,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我又拿了一些青菜送去了孤济院,最后上了山,送了一些给慈光方丈,顺便想请他帮两个忙。   一是给功德碑开光,二是春天来了,我怕哪天陈湘突发奇想要上山求子,希望到时候方丈说些好听的。   功德碑的事情是我和前任知府王大人聊天时商议出来的办法。   那天我们因为大棚的事情遇到了,他还是那么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我们多聊了几句,就说起了孤济院的事情。   我说我想给孤济院找个出路,但是始终毫无头绪。   王大人说:“帮助孤济院是好事,但是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到的,你也不必把这么重的担子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应该想个办法让更多的人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用孤济院的人,不然孤济院也就不会那么难了。   王大人给出了个主意,说要通过一件众人都喜欢的事情把孤济院的事情带起来。   这件事情就是功德碑。   这时候的人都信命,信轮回,信报应,所以都喜欢积德行善的事,但是家的行善必须要让他们觉得这事儿确实会给他们的下辈子带来好处才行。   所以立个功德碑,凡是帮助过孤济院的人的名字都会被刻上去,写上功绩,而让高僧开光,就是告诉大家,这事儿佛祖知道了,他老人家看着你们做好事呢!   慈光方丈愿意做这件事情,我们约好明日一早就去做法。   晚上回家做好饭,烧好水就等陈湘下班,他最近太累了,我很心疼。   在等他这会儿功夫里我把菜园子整理了一下,今年天真的挺暖的,我把地翻了一遍,菜都种上了,不过邹老板的葡萄苗还是要等等,那东西挺贵的,还是娇贵一点好。   天刚黑的时候,我把灯都点上了,就见陈湘和蓉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蓉娘的包子脸瘦没了,又变成了精致少女,但是却总是无精打采,工作辛苦是一方面,裴深为了备考在家苦读很少能出来约她也是一方面。   我给他们炒了大棚里的翠绿蔬菜,用腊肉蒸了米饭,这些菜一端上来他们就来了精神,绿油油一片太让人喜欢了。   其实他们在半盏流光吃过一些饭,但是他们吃饭早,吃完还要再做一会儿活,还是有消耗,所以我晚上会给他们做一点夜宵。   饭菜被他俩吃得精光,吃完饭凤先生也回来了,手里提着描花灯笼,这人总是自带鼓风机效果,到哪都像个神仙下凡。   我注意到他一手提了点心,一手提着灯笼,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他的皮毛斗篷,一看就很贵,便问他这哪儿来的。   他没好气地说是姓洛的半路上冲出来硬披在他身上的,他一时空不出手来推拒,那小子又撒腿就跑,他就只能这么披着回了家。   我觉得好笑,这小孩竟然对凤来动了心思?不会吧,这才认识几天?   晚上和陈湘亲昵一番,没舍得更深入,怕他身体吃不消,他趴在我怀里哼哼,问我凤先生是怎么回事。   我把洛小侯爷的事跟他说了,陈湘皱着眉头说感觉这个小孩不成熟,靠不住。   我也有同感,凤先生经历过情伤,不能再被不懂人事扛不起责任的小孩伤害,我得多注意一下他们。   不过陈湘自己才十九岁,还说别人是小孩,这就有点让我心酸了,他这两年成长太快,是不是有些太累了,或许我该让他歇一歇? 第97章 辛丑年二月十八日 天气晴   孤济院那边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人去挑人做工,看来王大人对于奉州人的心态把握还是很准的,丁南和卫远霞最近都挺忙,也常来找我,因为他们必须保证这些雇人的老板都是好人,不能带孤济院的人去做些不好的事情。   今天我推了所有事情,强行让陈湘请了一天假,他真的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天,我会全心陪他。   然后他早晨睡了个回笼觉,爬起来就要拉着我去庙里上香求子。   我不忍心拒绝,又不舍得他受累,那么高的山呢。于是我雇了一辆马车,我们坐车上山。   马车沿着山路走到一半就不能走了,剩下的路要靠我们自己爬上去。   山上天气有些凉,但也挺舒适,我们衣服穿得足,这会儿倒是个游山玩水的好时光。   陈湘拿了个小篮子,里面有香烛啊点心啊之类的,都是要供在佛前的,我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拉着他的手,说说笑笑,感觉惬意极了。   到了光明寺,我们虔诚地在佛前供了点心,烧了香,然后请见方丈。   方丈和陈湘聊了一会儿,告诉我们想要的都会有,还告诉我们要珍惜佛祖给我们的机缘。   陈湘听了感觉希望就在眼前,下山的时候更欢喜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和我说个不停,说他已经想了很多名字了,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小哥儿又要叫什么,又说将来孩子要怎么上学,找什么样的先生,之类之类的,他总是能把未来最美好的东西描绘给我看,这是我最喜欢他的一点。   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不是同一条,说是不走回头路之类的讲究,不过最终还是会回到同一个点,就是我们停马车的地方。   这算是殊途同归吗?   前些日子有雷雨,山上一棵树被劈断,这时候满身焦黑地横在下山路上,我们过不去,只好绕路走。   这条路不是好路,不算泥泞,但是也有些湿滑,我们小心翼翼手挽手,专心看着路往下走。   所以我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土路上快要干涸的血迹。   那血看上去有些时间了,因为山上泥土的潮湿才能保存下来被人发现,陈湘往两边看了看,指着一个方向说:“好像是往那边去的。”   我们便往那边走,担心是什么人受了伤。   一路沿着血迹走过去,才发现终点是一片乱葬岗,陈湘有点怕,拉着我的袖子说:“原来是死人的血,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正想离开时,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哭声。   我惊悚万分,陈湘拉着我的手,微微颤抖,瞪大眼睛看我:“你听见了吗?”   我点点头,往哭声来处看,那是一张比较新的草席,看上去才送来不久,我轻手轻脚壮着胆子走过去掀开席子,陈湘尖叫起来。   我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那草席子里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感觉也就两个巴掌大,估计刚出生几天,那孩子的肚脐都没处理好,就拖在地上,席子里有斑驳的血迹,估计那些地上的血点子就是这孩子的。   陈湘一下子就哭了,他蹲到孩子身边,看着孩子微微起伏的小胸口,说:“还有气,还活着呢!”   他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包住孩子,哭着说:“怎么就给扔了,还活着呀!”   我把空空的篮子放在地上,我们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孩放进篮子里,我抱着篮子,陈湘跟着我,也不顾路滑了,玩命一般向山下冲刺。   小孩皱巴巴的小脸冻得青紫,闭着眼睛,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就在我怀里微弱地喘气,时不时发出一声“嘤”的声音。   好像悲鸣,也好像在求救,我的泪水刷刷往下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才让他的父母这么狠心在刚出生时就扔下他,让他在孤山寒风中等死,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原谅,不同情!   我们跳上马车,直接让马车夫去郝郎中那里。   马车夫看到小婴儿,快马加鞭往郝郎中那里跑。   郝郎中在店里坐诊,这会儿店里没有病人,我们闯进去,大喊让他赶紧过来,有个快死的孩子。   郝郎中连忙让把孩子抱进屋里,把我们都赶了出去,陈湘在我怀里哭,我的心也悬在半空中,手指紧紧扣着陈湘的肩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弄疼。   等了不多会儿郝郎中喊我们进去,我看见那孩子盖着被子躺在病床上,肚脐被处理好了,身上扎了几根针。郝郎中一边调整金针,一边告诉我们这孩子是个早产儿,应该是生下来就被扔了的,命很大,估计在山上躺了一整夜,没死就是个奇迹。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经历这一遭劫难,身体里肯定会留下病根,以后可能会体弱多病……如果他能熬过这两天,就还有以后。   陈湘捂着嘴哭个不停,说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到山上去,哪怕是扔孤济院门口也是给他一条生路,这扔山上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郝郎中叹气摇头,拔掉最后一根针,说:“张夫郎,这个孩子大概在娘胎里只长了七个月左右,您算算吧。”   七个月,我往前一推,说:“战争。”   郝郎中:“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这个孩子……唉……你们打算怎么办?”   战争时候留下的孩子,父母不愿要,能是什么原因呢,很可能这个孩子是某个士兵糟蹋了一个姑娘留下的,这样的孩子……女孩家里大概是视之为耻辱的吧?   陈湘抹着眼泪过去摸着小孩,我也过去看,小孩挺顽强,被扎了几针之后看上去有了几丝鲜活气,我这才注意到这是个小男孩。郝郎中说这几天还挺凶险,得好生照料着,特别要注意别发热。   陈湘拉着我的袖子说:“张成哥,我们养着他好不好,我们若是不要他估计就没人要他了。”   我拍拍他的背,说:“好。”   陈湘抖着手想去抱孩子,突然我就见他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我赶紧上去扶,陈湘软绵绵倒在我怀里,紧闭双眼,失去了意识。   我吓坏了,拼命喊他名字,郝郎中连忙让我坐下,给陈湘扎了几针,然后把了脉,而后松了一口气说:“张夫郎有了身子,又受了刺激,难怪会撑不住,我猜他这些天一定都很劳累,这样可不行,这小哥儿有身子可难,能撑到生下来更难,得好生将养,不能劳累。”   我大脑一片空白,懵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您……您说他有了什么?”   郝郎中惊讶地问:“他有了身孕,你们不知道吗?”   我摇头:“不知道,这……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郝郎中摇着头,语气中带了责备:“大概有一个月了,你们也太粗心了,还好发现得早,我看张夫郎现在身体虚得很,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前三个月胎像不稳的时候还真是挺危险的。”   我想想这段时间陈湘不要命一般在半盏流光熬着,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还好,幸亏他命大,孩子也命大!   陈湘很快就醒了过来,我告诉他这个消息,他高兴坏了。   回家的路上陈湘靠在我怀里对我说:“我知道方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吻他额头。   他说:“这个孩子就是佛祖给我们的机缘,佛祖让我们遇到他,救下他,而因为他我们才发现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然我们的孩子还不一定能不能……”   我捂住他的嘴,小声说:“嘘――不能说。”   他笑笑,摸摸自己平平的小肚子,又摸摸篮子里的小婴儿,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说:“张成哥,咱们家发生了大变化,唔,我们……能养好他吗?”   是啊,我们家一日之间突然多了一个孕夫和一个娇弱的小婴儿,整个家庭都面临着巨大的变化,我们两个都没有养孩子也没有照顾孕夫的经验,这该怎么办。   我让车夫在半盏流光门前停下,把蓉娘叫了出来,告诉了她家里的巨变,她有点懵,我让她先放下手头的活,跟我们回家帮忙,她晕晕乎乎地坐上了车,半天才惊喜地叫起来:“我当姑姑了!”   嗨,这小妮子。   我们又去找了凤先生,把他也带回了家,凤先生听说有个冻饿的小婴儿,找了个食盒从鸿运客栈带了一碗小米汤出来。   瞧瞧这才叫心细如发,我们都没有奶,家里还是冷锅冷灶,拿什么喂小孩。   我们四个人回到家,把小婴儿放进被窝里,小婴儿哼哼唧唧地哭,一点力气都没有,陈湘便把他抱在怀里,蓉娘一点一点地把小米汤用勺子喂进小婴儿口中,小婴儿闭着眼睛,细小的脖子使劲抬着脑袋往勺子上凑,很有点狼吞虎咽的感觉,那么小的婴儿,竟然就这么一点一点吃掉了半碗小米汤,真让人心酸,陈湘想哭,我连忙制止了他,让他也躺下,好好养胎。   小婴儿就在他身边,吃饱了就睡了。   蓉娘和凤先生跑出去买东西,家里需要成套的婴儿用品,蓉娘之前给青萍的孩子买过,有经验,我则去了厨房,这会儿是中午,我得给陈湘做饭。   我炖了一只鸡,又用红枣和小米熬了粥,蒸了白米饭,炒了新鲜的蔬菜。郝郎中说陈湘身子弱,但怀着孩子尽量少吃药,多吃些进补的东西好好休息就行。   家里现在只有一只鸡还算是补品,我就给他炖了,等下午他睡了我又去外面买了一些猪蹄、鸡之类的东西,鸡蛋和小米红枣也都是好东西,这时候没有什么营养品,这些就是极好的。   我要把陈湘养胖。   半盏流光他是不能去了,以后这些活就都交给我,他在家里养胎就行,一天三顿饭我要亲自给他做,怕他自己不好好吃,至于小婴儿,我去了半盏流光,问芬嫂子要怎么照顾一个小婴儿,芬嫂子说别看这小东西不能跑不会走,其实很累人,既然陈湘要养胎,最好不要让他去照顾婴儿,再雇个人为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和陈湘的孩子出生后也需要有人照顾,我让芬嫂子帮我找个人,芬嫂子说她认识的人都比较粗,怕我们适应不来,让我去牙行问问。   我立刻就去了牙行,赵老板那边也有些人在那登记在册,等着找合适的工作,正好就有一个嫂子符合我的要求,这嫂子以前给一个老板家里带过孩子,后来自己家里有事就没有再干了,这会儿家里事儿解决了,又在到处找活,赵老板说她白白净净,看着很干净也挺踏实一个人,之前的东家也说她挺好,我便让他去找,明日一早就来试试看。   回家的路上遇到有人在卖新鲜的鱼,我买了一条肥的,晚上回家炖了,陈湘吃的很香,这挺好,我就怕他胃口不好孕吐吃不下饭,爱吃就行,我也爱给他做。   蓉娘和凤先生回来带了婴儿床,尿布和小衣服啊襁褓啊之类的东西,我们给小婴儿穿上衣服,襁褓用汤婆子烘过,把他放进小床里,他又开始哼哼,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蓉娘说他是不是又饿了。   我们就给他喂了一点米汤,果然吃饱了他就好了,天呐,小宝宝这么能吃嘛! 第98章 辛丑年二月十九日―二十九日 天气晴   天哪,今天一早李婶就到了,我终于被从一整夜的崩溃中解救了出来。   你们能想象吗,这个小婴儿一晚上哭醒六次,吃了六次米糊糊,拉了六次屎,还有不知道多少次尿……   为了不吵到陈湘休息,我一个人带着这小屁孩住到了凤先生以前的房间,哦对了,忘了说,凤先生和蓉娘前两天搬出去了,现在不在我们一起住。   然后就开始了整夜无眠的噩梦,李婶说小婴儿都是这样,能吃能拉是好事,特别是这种早产的,就怕不爱吃的。   太可怕了,真的,养一个小婴儿真的太可怕了,这才一晚我就崩溃了,想想要养他很多年我就……   还好有李婶,真是太好了。   李婶就是牙行介绍来的那个人,据说挺会看孩子的。她长得白净慈祥,看着就舒服,家里的仆人还是要看着顺眼才行。她干活很麻利,来了一会儿就利索地把一晚上小婴儿拉尿的尿布洗好了挂在院子里晾着,又给小婴儿把床褥重新铺了一遍,弄了点香油熬熟,冷却后给小婴儿抹了屁股,她说小婴儿拉完容易红屁股,用香油会好些。   她做这些的时候,陈湘就在旁边看着,认真学习,他已经准备好当一个好爸爸了。   我们分了下工,李婶负责照顾小婴儿和陈湘,我负责陈湘和婴儿的饭食,其实婴儿主要就是喝小米油,这年头也没有奶粉可以给他喝。好在每天早晨孙老头会来送样奶,我们煮开了就给他喝,小婴儿能喝不少,不过羊奶不能久放,每天他只能喝这一顿,挺可怜的。   我抽空去了趟半盏流光,接过陈湘的工作,大家七嘴八舌问我小婴儿和陈湘的事情,我含糊说捡了个孩子,陈湘怀孕身体弱在家养着。   仓库里的衣服远不如我想得多,一个工人做一件衣服需要两天时间,也就是说我们每天平均产量只有七件,太少了。   我想了下让他们组成两条流水线,剪裁、缝纫、装袖、刺绣、钉扣子都由不同的人完成,这样效率应该能高一些。   呆了没多久我就回家做饭,想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要这样来回跑,也真是挺辛苦,不过自己的夫郎孩子就得靠自己养,不是么。   陈湘很喜欢小婴儿,软软的,红红的,皱巴巴的一小团,丑,并可爱着。   他喜欢温柔地抱着小婴儿轻柔抚摸,告诉小家伙他有家了,放心长大吧。然后他问我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我说听你的。   陈湘说希望孩子生命力顽强,就叫铁锁吧。   我:“……”   不,我不允许我大儿子叫铁锁!   见我不同意,陈湘又改了个名字,叫铁蛋。   铁柱。   铁生。   铁……   好吧我对陈湘取名字的能力实在是甘拜下风,这怎么就和铁字杠上了呢!   然而陈湘很坚持,说就要亲自给孩子取名字,我真是……   最后折腾了一下午,否定了所有的石头做的,铁做的,狗做的东西,最后定了个小名叫福儿,希望他大难之后做个有福之人。   福儿,还可以吧,比狗蛋铁锁啥的好听多了。   得到我的肯定后陈湘开心极了,一口一个福儿逗弄小婴儿,但是小婴儿并不爱理他,还是吃了睡睡了吃,李婶说孩子早产,多吃多睡好,能早点把娘胎里缺的补回来。   福儿呀福儿,两个巴掌大小的小孩,希望你真的是个有福之人,爹爹和小爹爹都爱着你呢!   辛丑年二月二十八日 天气阴   这些天过得忙碌且开心,一想到马上要变成四口之家我心里就被幸福填地满满的。   朋友们都知道我有了个孩子,也知道陈湘怀孕的事情,纷纷来道贺,这几天收礼收到手软。   凤先生和蓉娘也喜欢收工之后先去看看小宝宝,这两天小福儿喜欢睁着眼睛到处看,虽然眼神有些迷茫,但黑漆漆的,特别漂亮。   我找了郝郎中上门,他说福儿长得很好,确实是个有福气的,陈湘养得也不错……   那是真的很不错啊,这家伙现在特别能吃,每天早晨起来我得给他炒四五个鸡蛋,一大碗米粥,一大碗羊奶,中午自己能吃掉半只鸡,还得配上各种青菜,大馒头,晚上也是这样,他爱吃红烧猪蹄,一个人能吃俩,白天要有点心坚果,半夜还要起来加餐,狼吞虎咽跟饿了几百年一样,一点恶心想吐的感觉都没有,每天就是饿饿饿……   行吧,这多省心,好养。   洛小侯爷跟在凤来身后死皮赖脸地来了两次,他现在特别黏凤来,不知道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我看凤来一直对他黑着脸,好像不太感冒,又好像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问他他就说没有的事,唉~   裴深和蓉娘出去玩了一次,不过裴深还恋恋不舍的时候就被蓉娘赶回去读书了,这小丫头,够体贴的。   客栈爆满,现在住的都是长住客人了,因为明天博览会就要开幕,大家都是奔着这个来的,对于大部分商人来说,博览会可比大棚有吸引力多了。我买客栈的本早都回来了!真是暴利!   我们今天忙着把半盏流光的新衣服上架,整理展览场地,大部分展出的衣服都是夏款,考虑到外地商人订了衣服再回去销售所用的时间,夏款是最合适的。   我看见老朋友们都在上新,忙得热火朝天,崔家在一层,我上楼的时候看见了,崔长宇留起了胡子,在指挥手下人把各种纸张画卷礼盒摆在摊位上,他们的摊位不小,这次的销售成果应该不会差,只是我不在就少了新鲜产品,还是原来那些东西,换了不同的花样而已。   他好像没看见我,也可能是看见了但是不想打招呼,我也没有主动找他,我家里得了福儿,陈湘怀孕,大家都送了祝福,唯独他们家没有,就连青萍也没有送来只字片语,陈湘为此还挺伤心,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去年春天陈湘和青萍写字作画笑语盈盈的美好画面大概永远成为了前尘过往。   布置展览区域没有花费我们太多时间,下午做好了我就给所有人放了个假,大家这段时间都挺累的,接下来还会忙上一段时间,都需要休息。   邹老板今天已经开张了,因为他的展览区域放在了展厅外面,国丧期不好卖鲜花,他剪了那些花,光是繁茂的绿叶也很喜人,更何况他今年用大棚培育了一些果树苗子,还挺不错。   他冲我喊说是葡萄和寒瓜可以移栽了,我便去了庄子里,那边人还是很多,都是参观大棚的,我挖了一棵壮实的葡萄苗走了,西瓜苗子我没敢挖,那东西养起来挺费劲,我觉得我养不好,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老祝这些天没少向专家取经,就为了这几棵西瓜。   回家的路上发现奉州城真的热闹起来了,比战争之前还要热闹,大街上的人说话带着各种各样的口音,也带来了新鲜的血液和生机。   沿路叫卖的摊贩也多了,有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些大棚里的蔬菜,一摆出来就被一抢而空,生意好得很。   我买了些肉,晚上回去给陈湘包饺子吃,不过后来看见有人不知从那里弄了些鲜活的虾还有田螺之类的在卖,卖地特别火,又赶紧去抢了一盆,虾不大,这一盆估计也就陈湘塞牙缝的量,这家伙现在真的太能吃了!   回到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大嫂,李婶说是姓刘,是她找到的奶娘。   前些天说起想给福儿找个奶娘,因为他不能一直靠米油过活,还是母乳最好,李婶这些天便在找,这会儿奶娘挺不好找的,我们要求奶娘必须一天到晚待在家里,而且陈湘孕早期,我们不想家里再多一个小婴儿影响陈湘休息,所以得要哺乳期刚给自己孩子断奶的女人,今日能找到刘嫂子,也确实不容易。   福儿吃饱睡了,刘嫂子见我回来不太好意思,收拾一下就走了,她以后会每天早晨来,晚上走,除却晚间那几顿,福儿都能吃到奶,李婶说她的奶很厚很好,福儿吃了能睡近两个时辰。   呃,这我就不懂了,反正能吃能睡就好,中午我会管刘嫂子的饭,也是好吃好喝,为了她的奶水能更有营养,而且给她的工钱也不低,就是要求她必须吃好喝好,要是让我发现福儿长得不好我就不用她了。   其实就是震慑一下她,不用她能用谁啊!   这几天福儿长开了点,有点小婴儿的样子了,不像一开始就想秃了毛的猴子一般,李婶说他长得很漂亮,小婴儿出生红彤彤的,将来就会长得很白,希望我的福儿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晚上包了饺子,把虾煮了,我和李婶就吃了一点,全让陈湘吃掉了,就这还打着嗝让我把虾汤留着晚上煮面给他吃。   小东西,口味越来越叼了!不过肉眼可见陈湘长了些肉肉,气色看着比以前好多了,脸色白里透红,健康着呢!真有孕夫的模样了!   而且……田螺我和李婶儿吃掉了,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哈哈哈,郝郎中说了,孕期不能吃这个,馋死他了哈哈哈哈。 第99章 辛丑年三月二日 天气晴转多云   昨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写日记。   昨天是博览会第一天,整个现场快被人流挤爆了,我要帮着知府那边维持秩序,还要顾及自己的摊位,真是两头忙,到晚上回家我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半盏流光生意不错,昨天蓉娘他们接订单接到手软,不过订单虽然很厚,每一单的量却不是很大,一方面是这个时代的成衣确实没有大批量产的,多数人还是自己做来穿,市场相对小一些,另一方面是我们自身也限制了量,同一个州同一款衣服订单量控制在二十件内,不然我们的工人忙不过来,而且量越少越显得我们的衣服高贵哈哈。   仓库的衣服很快就定出去大半,果然是夏装偏多,工人们还在店里赶工,考虑到生产力的问题,我们估摸了一下,决定半盏流光只接五天订单,再多就做不出来。   今天陈湘实在憋不住了,央求我放他出来走走,他在家养胎养得快发霉了,我当然没意见,郝郎中都说他养得好,出来溜溜有利于心情舒畅,他开心了对一大一小就都好。   摊位那边人还可以蓉娘应付得过来,我们转了一会儿陈湘就拉着我要出去,说是这里太闷。   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刚来的时候街边有一溜卖果子的,他这是馋了。   这几天奉州的热闹繁华吸引了不少外地人,就有南边的商贩推着车弄了些果子来卖,这季节果子不多,这些水果相当受欢迎,价格也很贵。   但再怎么贵也得尽着妻小吃不是。   陈湘先是在一个草莓摊子前停下脚,我便买了一小篮草莓给他,他吃了两个嫌弃太甜,不爱吃,又都给了我,啧,哪儿甜了,这时候的草莓个头不大,也不算漂亮,好在酸甜汁多,特别爽口,我也爱吃。   真正让陈湘眼珠子都快飞出来的,是一车青梅。我看见他不停咽口水,又担心这东西太酸伤牙齿。摊主给我切了一小块让我尝尝,啧,确实酸,但是陈湘尝过之后就说太舒爽了,就要吃这个。于是我们又买了一小篮子,摊主很细心,在摊位旁边放了一小桶清水,把青梅洗干净了才放进垫着油纸的篮子里递给我们,陈湘太迫不及待了,咔嚓一口咬掉一半,眯着眼睛喊舒服。   这孕期还真是口味独特啊!   我们一边吃一边溜达,他什么都馋,不一会儿我手上就拎满了肉饼,菜盒子,蜜汁藕之类的全是吃的。陈湘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最近实在吃太多,要克制,这克制啥啊,昨晚我太累没来得及起来给他做饭,等醒来就看见陈湘一手捂着胃一手扶着墙往外走,差点把我吓坏了,问了他才眼泪汪汪地告诉我他好饿,饿得胃疼。   都饿成这样了还怎么克制,昨晚我起来给他用小葱炒了六个鸡蛋才勉强喂饱他。   所以不管是肉饼还是青梅,只要他想吃就吃,没什么不舍得的,我还觉得挺开心,总比那些个吐的昏天暗地吃不下饭的要好的多吧。   正逛着,突然后面有人喊陈湘的名字,一开始以为听错了,陈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那声音靠近了又喊了一声。   陈湘嚼着青梅缓缓回身,然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中年人,那是一个看着有点凶的中年人,留着三撇胡,瞪着眼睛喊到:“妈的,还真是你这个小崽子,你害老子损失了一大笔钱,快跟老子回去!”   说着就要来拉陈湘,陈湘吓得一缩头,我把他拉到我身后,一把推开那个小矮子,龇牙:“你谁啊你,大街上对我夫郎动手动脚,找死啊?”   那人被推开,上下打量我,歪着嘴说:“你是他男人?”   我:“啊,怎么了,死矮子趁早哪凉快滚哪,别惹你大爷。”   那矮子气得胡子飘起来了都,指着我说:“你……你等着,你都不知道你身后这贱货的那些个勾当,你等着……哎呦……我可是他爹……”   “爹你个鬼!”他哎呦是因为我又踢了他,我说:“天底下哪个爹喊自己孩子是贱货的,滚你个死玩意儿!”   我又踹了他一脚,他屁滚尿流的跑了,边跑边喊:“打人了,打人了!”   几个官府维护秩序的差人闻声往这边跑,我小声问陈湘:“你爹?”   陈湘轻轻点头。   我又问:“认吗?”   陈湘闭着眼摇头。   我说:“那行,一会儿去去趟衙门,别怕,小心惊着孩子。”   陈湘眨眨眼,我对他笑笑,他摸摸自己的肚子,躲在我怀里平复着情绪。   这一会儿那矮子带着几个官差跑了过来,指着我说:“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儿子拐骗了!”   官差都认得我,愣住了,我对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会意,说:“那就请几位一起走一趟吧。”   矮子气势汹汹走在前面,我们悠哒哒跟在后面,甚至继续吃水果,陈湘小声说:“他怎么来了,是不是因为大棚?他家地不少。”   我:“有可能,因为大棚天南海北来了不少地主。”   陈湘:“我不想再见到他,他是我一生的噩梦。”   我摸着他的头:“那一会儿下点儿狠手,你不难受?”   “不,我娘因他病死,我因为他也差点没命,我们不欠他的。”   “好。”   县衙很快就到了,唐知府忙里偷闲升了个堂,我第一次打官司,觉得还挺新奇,这大堂上也不像电视上那么大那么气派,就一张桌子几张椅子,旁边站几个衙役,手里都杵着棍子。   唐大人看见我也挺吃惊,看看我,又看看旁边跪着的矮子矮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喊冤,唐知府问他:“你是原告?要告何人何事?”   他指着我:“大人,我要告这厮拐骗我儿子!”   唐知府见多识广,看看他又看看我,再看看躲在我怀里的陈湘,大体就有数了,点点头说:“好,以民告官,依律先打五十大板,拉下去。”   两个衙役把一脸懵逼的矮子拖了出去,一会儿院子里就响起来凄厉的哀嚎。   原来我朝还有这等法律啊!   唐知府让人给我们搬了凳子,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实话实说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他说这爹该打,等会儿给我主持公道,我说行。   五十大板不是几分钟就能打完了,外面嚎了好一会儿,人才被拖了进来。   啧,那屁股,衙役还挺讲究,把最外面的一层衣服掀起来打的,打完再盖上,一点儿血腥也看不出来,不过那矮子屁股腿都在不自主地抽搐,可见是有多疼,再看他的脸色,估计半条命都没了。   唐知府说:“宁肯挨上五十板子也要告打这官司,可见你的冤屈沉重,说吧,说出来本官为你做主。”   矮子翻着白眼,有气出没气进地说:“大人,草民不知道他是官,只知道他身边这位是我辛苦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前些年突然失踪,我一直在找他,没想到今日撞见,才知道是被这厮拐了。”   唐知府点点头:“你说他是你儿子?”   “是。”   “张陈氏,他可是你父亲?”   陈湘起来微微弯身,摇头说:“大人,我不认识他,我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亡故后一路流浪,直到相公在危难中把我救下。”   唐知府示意陈湘坐下,又对矮子说:“他说他不是你儿子,你们各执一词,还得靠证据说话,既然你说有,那么你的证据呢?”   矮子:“……”   “家谱即可。”   “……”   “可有其他人作证?”   “……”   “不是吧?你说他是你儿子,这事儿总不会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吧?街坊邻居呢?”   “……”   矮子一个也说不上来,估计现在正在为他的莽撞后悔。   他不认陈湘,所以没有让他入族谱,也没有带他见过其他人,唯一认识的大概就是那个老鸨,但他能说吗?说出来只会死的更惨。   唐大人脸上有些不悦,加重了语气说:“陈某人,你是在戏耍本官吗!”   矮子一个哆嗦,连忙磕头,说:“不敢不敢,草民怎敢戏耍大人,只是他是个外室所生,入不得族谱,我……我真是他爹啊!”   唐知府冷笑:“那为何一个能作证的邻居也无?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让官家夫郎做你的儿子,简直是无视王法,痴心妄想!”   “来人,把这宵小拖出去乱棍打死。”   “啊?”矮子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改口说:“我…大人…是我认错人了,我对不起这位夫郎,我家里还有古稀老母,三岁幼子,大人我不能死!”   唐知府:“哦。打死。”   陈湘扯扯我衣服,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立刻明白了,对唐知府说:“大人,许是这人确实认错了,我家夫郎有孕在身,见不得这些,我就斗胆跟您求个情,饶他一命吧。”   唐知府叹口气,说:“张都尉好心胸,只是这等刁民居心不良,明显是想讹你们,若不惩罚实在是给天下刁民做了个不好的表率,这样吧,再打五十大板,打入地牢,待到博览会结束后发配原地服刑。”   我笑着说:“大人仁慈。”   再看那矮子,在听到五十大板时就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离开衙门,我担心陈湘受到惊吓,不过看他还在吃梅子就觉得没事,只是眼睛红红的,大嚼几口梅子后还是哭出了声,边哭边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情,那时候他老是打我们,用那么粗的棍子,不给我们饭吃,我娘病了他也不管,我们有多少次是死里逃生,要不是老天有眼,我和我娘早死了多少次了都,我娘死的时候说不要给她立牌位,她再也不想回到这人间,一想到这些我就真恨他,真的恨他。”   我搂着他安慰到:“你有情无情我比谁都清楚,不要为那个混蛋哭,想想我们,福儿还有肚子里的小宝宝,我们才是一家人呢。”   陈湘哭了一会儿也怕动了胎气,大喘着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在旁边给他轻轻顺气摸背,摸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指着前面一处说:“张成哥,我想吃那个烧鸭。”   ……   这就是过去了,行,过去了就好,烧鸭多好啊,比无情的爹好多了。   我们买了一只烧鸭,回去后陈湘自己吃了一半,还吃掉了两个大肉饼。   嚯,没影响胃口就好。 第100章 辛丑年三月十五日 天气小雨   博览会原本的计划是开半个月,但是照这个架势根本完不了,唐知府前两天下令再延长半个月,整个三月都是博览会。   半盏流光的订单收得差不多了,过了最大量的时候,现在每天也有那么两三单,不过别看单子不多,但也够我们忙活的了。   我们又雇了两个工人,一个专门做饭,一个打扫卫生,现在半盏流光的工人们每天都会戴着口罩工作,但是地面上的破布头和粉尘垃圾还是很多,需要时时打扫,而且大家每天都在埋头干活,根本不能分出精力做饭,别看做饭只是炒炒炖炖,其实要加上买菜洗菜择菜做饭洗碗劈柴,还是很多活的,而且我们是一天三顿饭,那么多人。   换成流水线之后我们的工作效率明显提升,忙了这半个月大家的速度又都放缓了一些,开始正常每周一日轮休,只需要按部就班在工作时间内提升效率就可以了。   新来的几个工人现在也都转正了,他们的工资又提了一些,在整个奉州城算是最高的了,他们都是技艺傍身的熟练工,陈湘培养一个要花不少心血,每一个都很宝贵。   我喜欢这种有规律的工作,一切都在平稳状态下运行,不会熬尽心血劳心劳力,把身体掏空。我们开半盏流光的初心就是做一家质量好款式新的女士用品店,不指望它开成全国连锁,只要在奉州细水长流的开下去给我们安身立命的保障就可以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预期,再贪多,以我们的能力就要控制不住了。   现下就是刚刚好的时候,甚至在少赚一点也是可以的。   今天小雨,不凉,打着伞出来逛街刚刚好,又见到了提着篮子卖小樱桃的老太太,她告诉我这些樱桃是早晨摘的,那时候还没下雨,雨后再摘就要不甜了。我尝了一个,确实超级甜,便买了一大篮子提着继续走。   我要去买个伙计。   就是家仆,我现在每天好几头跑,身边没有个能用的小伙计很不方便,我们现在也不缺银子,我就打算去牙行买个小家仆。   想干家仆的小年轻在牙行排队能排到巴黎,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差事,锻炼人,还体面。嗯,体面,毕竟以后就是大户人家的人了。   我曾想过在认识的这些人家里挑一个,但是又觉得家仆知道得太多,不适合在熟人家中找,还是去牙行买来的方便,牙行首先会对这些人进行一次筛选,他们必须要保证自己卖出去的人的质量,不然以后可没人再去买。所以他们甚至会对这些人进行训练和……鞭笞。   鞭笞是我去了人牙行才知道的。   卖仆人的有专门的人牙行,和赵老板那种不同,之前李婶儿是在赵老板那介绍的,是因为她是雇佣关系,而家仆是没有人权的,他们是主人家的私有物,赵老板不干这个,有专门的人牙行,他说这活不是人干的,他下不去手。   我去了人牙行才知道什么叫做下不了手,一进门就听见有人的叫骂声,还有鞭打声,接待我的伙计说那些想找活干的人都得在这样的训练下才能变得乖巧听话伶俐,还有些挑三拣四的,也要好好修理。   我觉得有点怕,可是他说人牙行就是这样,哪儿都是一样的,而且这些人也都是自愿来的,和牙行签了卖身契,没有人强迫他们,只是签了卖身契就不能再离开了,牙行为他们付出了很多,必须讨回本来。   就这,还有人排队进来等着找活呢。伙计玩笑说他们在隐忍,等着出人头地那一天呢。   我告诉伙计我要找个机灵又老实的家仆,年纪不要大。   伙计笑着说这是好差事,多少人巴巴等着呢,特别是给我家做仆人,谁不知道我们家人都是温和善良的。   他从后面给我挑了四个人,让我挑,我看其中有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长得稚气未脱,眼神中却透着稳重,我就选了他。   伙计说我眼力好,这小子活络着呢,他把那孩子的卖身契给了我,这就是我家的人了,那孩子名字叫溪流,还挺好听的。   出来的时候溪流就跟着我走了,连个包袱什么的也没有,我跟他聊了两句,得知他是个孤儿,自己把自己卖了,求个生路,挺可怜的孩子。   我问他认不认识我,他说没见过,但是听过我的名字,我是个好人,我笑笑没说话,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他有些惶恐,瑟缩着说不敢。   我也不勉强他,去客栈又拿了一把伞,他这才撑着伞走在我身后的位置,还把篮子接了过去,这就是牙行训练的出来的专业仆人。   我给凤先生他们留了一些樱桃,凤先生身边没见着洛小侯爷,显得有些冷清。   我又去了庄子,那边人不是太多了,这几天老祝他们已经把春天我们自己的麦子之类都种下了,这一场小雨之后就要发芽。   蔬菜又长了一茬,我拿了不少放在篮子里,心中高兴着呢,陈湘又有新鲜菜吃了。我让老祝只要有菜就给客栈那边送些去,老祝说客栈那边常来人,早就盯着这些个新鲜蔬菜呢,哟,这些小家伙,我想想就想笑。   我们的无花果长小果儿了,不过距离成熟还早着呢,怎么这也得下个月,这是春果,大,但是不会很甜,要等到秋天结了小而皮薄的秋果才好吃。其他的果树长得也都挺好,就是这两天是吃不到果子的,反而是邹老板养在大棚里那些,如果一直放在大棚里,能比我们的果蔬还早结果。   寒瓜,也就是西瓜已经开了花,老祝说长得挺好,棚子里虫少病少,估计能有个好收成,那真是太好了,想想清甜可口的西瓜我就恨不能把那几朵花都掐了扔嘴里。   今天的蔬菜里有芸豆,我打算回去给陈湘做芸豆打卤面,他特别喜欢吃这个,不过要用蛤蜊熬了汤才最鲜美,我们去小碧湖边买了一大包蛤蜊,蛤蜊性寒,我得加点姜煮了才行,瞧我现在已经是美食专家了。   当然区区一碗蛤蜊汤是不够陈湘那家伙吃的,他必须要吃肉菜,我又买了新鲜的五花肉回去,中午要炖红烧肉。   奉州现在物价蹭蹭往下掉,因为博览会的带动,这边的东西原来越多了,有些还是商人们特地从外地带来的,能买到新鲜又廉价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买了这些我就回家了,回家把溪流介绍给所有人认识,然后给了溪流一间下人房,他挺欢喜的,那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桌椅板凳也都齐全,被褥还是新的,我没有给人穿旧衣服的习惯,家里有些布料,李婶和刘嫂子说闲聊时就能给溪流扯出两件新的衣服鞋子来,溪流不停地说谢谢。   中午还是我做饭,有了溪流他可以帮我烧火打下手,这小子手脚麻利,也肯出力气,我轻松不少。   一大锅油腻腻香喷喷的红烧肉,一大锅芸豆蛤蜊汤打卤面,还有一大盆蛤蜊。   这就是超级棒的午饭了。   午饭我们都围在桌子上吃,大家都吃得满嘴流油,只有溪流捧着一碗摞着红烧肉的面不知所措,他说不敢吃。   陈湘笑着说:“吃吧,我们家都是吃一样的饭的,习惯了就好。”   溪流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肉,手都抖了,他说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陈湘得意的说那是。   嘿嘿,这都是夸我呢。   吃着吃着溪流就放开了很多,说也没见过老爷做饭的,我们都笑,我们家气氛好,没有剥削没有压迫,希望这孩子能忘记牙行那些痛苦的日子,只有他放开手脚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不是。   下午城里来了一支盘火炕的队伍,我撞见后立刻就下了单子,让他们天好后来我家盘炕,每一个房间都要盘上!   我问了他们从哪里来,才知道不是从潞州来的,我原以为会巧合地遇见吉祥工程队,遇见刘东,看来也只是我的浪漫幻想,有些人分开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唉。   小福儿现在喜欢蹬蹬腿吐舌头了,一听见人说话就会静下来,好像在分辨到底是谁有没有在说他呀,特别可爱,陈湘每天都围着他转,喜欢的不得了,我也很喜欢他,按照规矩他在满月的时候就会被写入我的家谱,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张阔,生辰就是二月十八,捡到他那天,希望他快快长大,长得壮壮的。   下午雨停了,溪流手脚麻利地将院子收拾了一番,他会种地种菜,陈湘现在不能拿锄头,我忙忙碌碌也顾不上后院菜地,李婶儿更是围着婴儿转,菜地差点就被荒废了,溪流仔仔细细整理了一番,说没问题,都长得挺好。   瞧我们家里现在多好呀,一切都井井有条,后院的小葡萄藤又拔高了,听说要吃到葡萄还要两三年,我的天。   就像这株小葡萄藤,还有那些好几年才能结果的树,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慢,但是又是那么让人心里安稳的节奏,就跟着季节走,跟着岁月走,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沉下心来,才能体味到生活最美好的滋味。   有滋有味。 第101章 辛丑年三月二十四日 天气暴雨   今天是陈湘生日,下大暴雨了,哇,今年的雨水还是挺多的。   早晨起来给他做了简单的长寿面,很简单很粗暴,高汤煮的面条上面摞了厚厚一沓肉,陈湘一会儿就吃完了,快养不起了。   暴雨天哪里也去不了,我们在家玩了一上午孩子,不过刘嫂子还是打着伞来了,她说孩子的奶不能断,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值得开心的是,前几天大晴天的时候,工程队很麻利地把我家的炕盘好了,工头说我是第一家订的,所以第一个给我家盘,其他家还要等上几天,我们的床没有撤,而是在房间里加了一个小炕,因为夏天还是睡床舒服。   我们屋的小炕能够两个人挤着点睡,炕前有个火塘,也不和锅灶相连,就单独烧这个小炕,工程队手艺不错,也可能是我家第一家必须做成口碑产品,我烧了试试,炕不漏烟,烟道也做得很好,丁点儿不漏的。   每个房间包括下人房间也都有一个小小的炕,不过他们的更小一点,虽然不能睡人也足够了,冬天一烧上整个屋子就不会很冷。   有炕的日子真是太好了!为什么南方不烧炕呢?   下午雨稍微小了点我就打着伞带着溪流出门了,在奉州生活这么久,我已经知道规律了,下了这种大雨,小璧湖水面上涨,会有一两处堤岸有水漫上来,会有胆子大的人在那里摸鱼拿出来卖,那鱼不知长了多少年,都很肥很大,一条就够全家五口人吃的了。   出来的人不少,有很多都是来捞鱼的,我水性不好,只能远远地买上一条,我买到了一条超肥超大的鲢鱼,这会儿回家就得炖上,炖上一个时辰下午才好吃。   我们又去买了块豆腐,告诉你们我的美味小秘诀哦,炖鱼的时候加上豆腐,豆腐会比鱼还鲜美!   李婶儿和陈湘在家蒸馒头,晚上就着馒头吃大鱼和青菜,绝了。   离开小璧湖的时候我们心满意足,在雨幕中脚步都轻快了,经过大柳树的时候看见一朵盛开的莲花,正觉得奇怪,仔细一看却是一个人攥着一朵漂亮的大莲花坐在树底下,垂头丧气,浑身湿的透透的。   我一看这身影就知道这是洛小侯爷,这孩子怎么回事,成天淋雨。   洛小侯爷脸色煞白,眼眶却红的像个野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表白了,凤来拒绝了他。   呵,瞧这多新鲜呐,最新出炉大八卦,必须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把他带回了家,找了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然后忍着澎湃激动的内心,先让溪流杀鱼去了。   洛小侯爷还攥着他的花呢,我瞅着乐呵,问他:“这花是怎么回事?”   他捏着花茎转着大莲花,撇着嘴伤心欲绝地说:“前几天凤先生说起莲花,说是小璧湖夏天会开满莲花,好看极了,我便想着他喜欢,就策马去了南边登州,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亲自跳进河里给他采了这朵最大最美的莲花回来,我告诉我我喜欢他,他想要什么我都会不遗余力给他弄来,然后他就那么沉默的看着我,我还以为他是感动得要哭了,结果他说了句别闹了,转身就走了,我……心都碎了啊呜呜呜呜……”   啊这傻孩子,我问他:“所以你就伤心欲绝拿着花坐在树底下淋雨,给谁看呢?”   洛小侯爷:“啊,我没有给谁看,我就是难过,就想淋雨。”   我:“难过为什么要淋雨?”   洛小侯爷:“咦?”   我戳戳荷花的花瓣尖尖,很饱满,很新鲜,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用心保存,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到荷花盛开的地方,为凤来带回来这一支。   我问他:“你是真的喜欢我哥吗?”   洛小侯爷点点头:“真的好喜欢。”   “可是你们只认识了一个多月吧,你对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我知道他以前被人伤过心,可是那都是以前,我以后会对他好,再不让他受委屈的。”   我笑了,说:“你怎么知道他被人伤过心的?”   “我问了别人!”   我叹口气,这孩子真是幼稚极了,我说:“你想知道他的事情,为什么要问别人呢,为何不问他自己?”   “他又不会告诉我。”   “他不想告诉你的,你为何要去问别人,这不太好吧?”   “……”   他挠了挠头,说:“是我不对,可是他应该给我一个机会不是?”   我摇头:“他为何要给你一个机会,你连他想要什么,连他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奉州城想要他给个机会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你就与众不同。”   他说:“我是真心的,我还是侯爷,□□亲封的宛平侯世袭,谁也动不了,我能保护他,真的!”   我掏掏耳朵,一点都不信,我说:“小侯爷,这些都是你祖上的成就,您的呢?”   洛小侯爷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我继续说:“你有多大权力,有多高的地位,有多少钱,这些跟我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哥今年三十二了,身边追求者从来都不缺,但他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为什么呢,那些人难道就不能骑马狂奔数日为他采一朵莲花吗?”   我抚摸着漂亮的花瓣,说:“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小孩子般幼稚浪漫的手段,风花雪月那是年轻人的冲动,他经历了太多,不喜欢这些啦。”   “那他喜欢什么?”   “他呀,他喜欢岁月绵长,清茶古琴,喜欢悉心陪伴,喜欢心有灵犀,他需要一个人为他撑起整片天,但如果没有这个人,他自己也能撑起来,讨好是没用的,是最廉价的,懂得,才是最难得,也是最让人沉迷的。”   洛小侯爷垂着头想了很久,说:“我不仅能给他撑起一片天,我还能逗他笑。”   我挑眉:“那我拭目以待哟。”我伸了伸腿说:“我倒是真的希望有个人把我哥收了去。”   洛小侯爷用花头一下一下敲打着小茶几,闷闷开口:“我爹死后,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宛平侯府就剩我一个人了,他们说我是靠祖上吃饭的二世祖,可我不是,我想重振宛平侯府,我做了很多努力,我彻夜读兵书,终日习武,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可是根本没人信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自己一个人隐忍很多年,饿了无人问,冷了无人知,心酸苦楚也无人听,家里仆人都走了,只剩下大力,大力心比我还糙呢,有一次我夜里高热,硬是就那么扛了过来,没人发现,这些年我都快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感觉了,直到凤先生给了我一碗馄饨汤。”   “那碗馄饨汤到底有多暖啊,您一定想不到。”   “我一开始是感激他,后来接触多了我发现他这个人真的挺好,很温柔也挺善良,他老是不理我,但我要是故意装病喊疼,他还是会忍不住问我哪儿疼,多好的人呐!”   我托着下巴,凤来确实是这么个人,不过……   “他是挺好的,但那是他的事,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对他好,你做了什么呢?”我侧脸看他:“你只是在逗他,哄他,这可不算对他好。”   我看着那朵莲花:“这也不算。”   “那怎么样才算是对他好?”   我想了想,把陈湘喊了过来,拉着他的手说:“阿湘,相公对你好不好?”   陈湘当着小侯爷的面一下子红了脸,小声说:“干嘛啊!”   我使了个眼色:“小侯爷想知道怎么样叫对人好。”   陈湘眨眨眼,立刻就明白了,但还是很害羞,低着头小声说:“就是……就是把我放在心上,有好吃的先想着我,为了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会认真听我说话,嗯……反正就是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有我,爱我疼我尊重我懂我成就我。”   他红着脸说,小侯爷红着脸听,像两个对街的红灯闪啊闪。   最后陈湘绞着手指说:“张成哥原本在潞州过得好好的,是因为考虑我的感受才千里搬家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赌上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在这里艰难地立足,为我和孩子闯出一片天地来,我觉得这就是真正的对我好,所以我也从骨子里对他好。”   说了这些已经是陈湘的极限,他捂着脸羞羞地跑开了,小侯爷搓搓脸,赶走那些红彤彤的热气。   好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了,那什么,我先走了,这花送你了。”   我想留他吃大鱼,他也不留,说要好好思考人生。   让他思考吧,溪流那边杀好了鱼,我得赶快炖上,不然晚上吃不入味。   鲜活的大鱼,嫩嫩的豆腐,晚上我们把鱼吃了个精光,连鱼汤都用馒头擦干净了吃,所有人都撑到了,陈湘吃得心满意足,全家只有可怜的小福儿没长牙没吃到,哈哈,不过我留了刘嫂子吃饭,她吃完给福儿喂了奶,也算是福儿吃到了吧!   睡觉的时候陈湘趴在我怀里问我洛小侯爷的事,他问靠不靠谱,我觉得这小侯爷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太幼稚了些,我希望他俩好,但是具体还要看他俩自己的造化。   不过陈湘今天说的那些话挺让我心痒痒的,要是在平日我就啃上去了,把人翻来覆去吃好几遍,吃到哭唧唧,可是现在他怀孕了,那事儿就必须停一停,孕期加产后停……一年多。   这不是要了命了嘛!我是个正常男人,我有需求的啊!   陈湘才不管这些,偷笑着翻了个身就睡了,小白眼狼,白吃我的鱼了,诶,很多时候生活还得靠自理啊! 第102章 辛丑年四月一日 天气阴   洛小侯爷走了,留给凤来一枚小印章,还有一个地址。   说起来洛小侯爷在客栈住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是那套豪华大房,花了不少银子,客栈里人来人往来来去去,数他住的时间最长,这么一走突然还觉得有点冷清。   他离开的决定做的毫无预兆,昨天有南边的货郎挑了几担子西瓜来卖,大家都抢着去买,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还以为吃不到了,结果一进客栈就看见洛小侯爷抱着个大西瓜对着凤来耀武扬威。   凤来把那个西瓜拿去后厨切了,他爱吃这个,但是却没有过分表现出来,西瓜被切了一半,切成薄薄的三角形摆得整整齐齐放在盘子里端了出来。   我们每个人都捏了一小片,甜丝丝的,凉凉的,一口下去浑身舒爽。   洛小侯爷嫌这样吃不过瘾,跑去厨房找了把铁勺,把剩下一半西瓜最中央的部分挖了一个半圆出来递给凤来,剩下的都抱在自己怀里。   凤来看着那个承载着一个西瓜最甜的一口的小勺子没动,洛小侯爷似乎是习惯了他这副模样,毫不介意,笑眯眯地将勺子往凤来嘴里一塞,说:“碰过你的嘴了,别人也没法吃了,你吃了吧,别浪费。”   凤来很无语,只能接过勺子,把那口西瓜放进嘴里,紧接着就听小侯爷说:“我明天天一早就要走了,你记着我点甜吧。”   于是凤来那一口西瓜就卡在了嘴里,半天不知道该咽下去还是该怎么办。   浅粉色汁水从他嘴角滴下,洛小侯爷拿手指肚抹了一下,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在凤来发飙之前抱着西瓜跑上了楼。   然后今天一早他就结账走了,我们赚了一大笔,却不见凤来有多高兴,他空出来的房间马上就被人订走了,客栈从不缺客人。   只是这偌大一栋楼,再也没有个相熟的人在耳边聒噪,蹿上蹿下耍宝,从此有的,只是路人,过客。   凤来还是很淡然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失落,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但我见他把那小印章和写着地址的纸条在手里端了好一会儿才收进怀里,我觉得他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陈湘这几天肚子有点不舒服,郝郎中说没别的问题,就是断几天水果就行,所以西瓜他是吃不了了,我看街边有人挑了杨梅在卖,他也吃不了,哈哈,馋死他。   我买了些杨梅回去,我爱吃这个,剩下的做梅子酒喝,当然,梅子酒也没有陈湘什么事儿了。   半盏流光彻底稳定下来了,大家有条不紊的做工,不会有之前喘不过来气的压力了。   今天半盏流光上了个新,会有一些女人们去量衣服,我不方便待在那里,就偷闲休息一天,事情都交给蓉娘主持,她现在很厉害了。   我边吃杨梅边溜达,博览会摊子撤了,但街上还是挺热闹,我遇见了丁南,他说这些天也一直在这里寻找商机,他觉得皮毛市场比较有前途,打算买一些长毛兔在孤济院养着,那些没有出去做工的人还有孩子们就有事情做了,小孩子也喜欢喂兔子。   孤济院现在经济宽裕了许多,也有一些工坊从他那边挑人,就为了把名字刻在功德碑上,算是暂时缓解了孤济院的困境,不过终究不是稳定长远的出路,孤济院不是牙行,如果能拥有一份自己的养殖业倒也确实是件好事。   丁南说官府给他们拨了两个大棚,今年秋天就会盖上,这是大好事。   经过跬步书屋,曲账房正靠在门口吃零食,看见我往里瞥了一眼,我就知道崔长宇在,我就不和他聊天了。   看跬步书屋人来人往,生意还是很不错的,书生们大概都是在准备秋闱,对书和纸的需求量很大。   庄子那边已经是浅碧色一片了,老祝说今年雨水还行,应该能有个好收成,大棚也准备撤了,太热了,庄子里参观学习的人少了,我也不想让太多人去,踩坏我的庄稼可不好了。   所以现在所有人的生活都开始慢下来了,回归最初的平静,挺好,生活就是要张弛有度,不能总是那么忙那么紧张。   回去的路上我去苏老板那里蹭了一包小面包,他们现在卖的最好的是奶茶,又到了喝井水冰过的奶茶的季节了,今年他们奶茶的花样又多了,还做了一些果奶,我尝了一杯,很是好喝,陈湘不能吃水果,煮过的果奶还是可以喝的,我买了一小罐回去,陈湘喝到打嗝。   我回去的时候正好郝郎中给小福儿推拿完,小福儿这几天有些拉肚子,郝郎中说不必吃药,推推就好,今日是第三天,明日他就不用来了,只是这几日刘嫂子的饮食中要少荤腥,她没有口福啦。   天气渐热,郝郎中让我们弄些豆面给小福儿当痱子粉用,防止他的肉褶子里长出疹子来,其实小福儿没有多少肉褶子,他身体底子不好,总是有些偏瘦。   瘦点就瘦点吧,健康就行啊。   养个小婴儿真挺不容易的,别看他躺在那里不会翻身不会打滚,但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做,福儿爱哭,猫儿似的叫上两嗓子就要抱要哄,李婶儿也是很累的,她说这也是孩子不足月身子弱的原因,要是养的好的胎,足月的孩子是不会这么闹的。   可怜的小福儿,我们要多给他一点爱才行呀!   陈湘这些天已经开始给小宝宝做衣服了,一些是给福儿的,还有一些是给我们的小宝宝的,他可是半盏流光最厉害的裁缝,做出来的婴儿衣服都是珍品,李婶儿和刘嫂子看了都赞不绝口。   其实衣服不用做很多,福儿穿过的正好可以给我们的宝宝穿,小孩子衣服换得快,做很多会浪费的,不过陈湘说他就是喜欢做,福儿每天要换,那就每天换不同花样的,败家小夫郎,地主家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不过说实话养一个孕夫还有小婴儿花费真的不小,特别是孕夫一个能吃仨的时候。每日都有鱼有肉,这个时代能这么吃的人家其实不多,就连崔老板家每日里菜和主食也是大头,肉食只能是限量版,每日沾点荤腥就是了,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日子真是快活似神仙。   梅子酒泡上了,我还当着陈湘的面吃了杨梅,气得他小拳头直捶我,哦哟哟,这小拳头都胖了,捶起来力气可真不小。   下午出门买酱油遇到了王大小姐,她说邓帅把裴深请到了家里,两人每天一起学习讨论,都没有她插话的份儿了,她只能成天起码逛街买东西,好生无聊,这话说的就很凡尔赛了好么!   不过王大小姐说邓帅一心想要连冲秋闱春闱,等到明年要是中了皇榜就能做官了,我朝规定官员不能回乡就职,肯定要去外地的,她有点发愁,希望到时候能活动下关系,让邓帅去个离奉州近点的地方任职才好。   我就想到了裴深和蓉娘,裴深的学问和邓帅不相上下,若是裴深考中了,那蓉娘岂不是要跟着他远走他乡?我如何放心得下。那裴深可没有门路给活动个近点的地方,好地方被有门路的人挑走了,剩下的可不就是不好的穷乡僻壤嘛!   在半盏流光看着蓉娘忙忙碌碌的样子,她好像从未想过这些事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要和她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提前烦恼做什么呢。 第103章 辛丑年五月七日 天气晴   日子过得真是慵懒又惬意,如果不是我在院子里摇着扇子吃着西瓜的时候收到了一封请柬,我都要忘记写日记这回事了。   嗯……我们自己大棚里的西瓜熟了,我这两天每天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太爽了!   请柬是丁南送来的,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这个饭不是普通的一顿饭,是给他和卫远霞温锅的。   丁南和卫远霞亲自来送的,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国丧期不允许办喜事,他们便不打算办正经的礼,就几个朋友家人一起吃吃饭就可以了。   卫远霞和在崔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只用一根木簪挽住头发,也没有化妆,淡淡一张素颜,不算漂亮的一张脸,给人的感觉确实温和的,可靠的。   她说丁南对她很好很好,她才知道原来有人疼有人爱是这样的感觉,真是好极了,妙极了,每天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唇角整夜含笑。   丁南不好意思挠头,我倒觉得他俩挺般配,都是温和善良的人,只是饭我是吃不成了,陈湘最近开始孕吐了,胃口不好精神也不好,我得时时陪着。   这迟来的孕吐。   陈湘的肚子现在鼓鼓的,我一度怀疑是他吃太多长的肉,但是摸上去是充盈的那种手感,而陈湘别的地方并不算胖,所以应该还是宝宝撑起来的。   我整日里抱着他的肚子教孩子喊爹爹,陈湘说我看上去像个傻瓜,傻瓜就傻瓜吧,就算傻也是幸福的傻不是?   他现在胃口和最初时候完全不一样,总是觉得胃部顶顶的,吃一点就恶心,不过他还是很馋,特别想吃,就是吃不多而已。   郝郎中说是孩子长大,顶的,过些日子就会好些。   所以呢,陈湘这家伙现在嘴巴特别挑!   因为每次只能吃一小点,所以那一小点就要做得十分美味才行,而且每天要吃很多顿。   今天给他用桃子熬了黄桃罐头,我亲自熬的哦,他喜欢得很,拿小勺子一口一口挖着吃,吃水果的时候也从来不说恶心。   送走丁南夫妇后,陈湘摸着肚子过来别别扭扭的说他渴,但是不想喝水,真是好奇怪。   奇怪个屁,我就知道这小东西打得什么主意!   我穿上衣服去苏老板那给他买了荔枝奶。   苏老板从南边贩子那里订了些品相不错的荔枝,这东西不好保存,好在我们距离产地不算太远,贩子每天早晨来送一点,苏老板用它和羊奶在一起做成了饮品,特别好喝,超级受欢迎,就算很贵每日也是供不应求。   他每天都会给我留一杯,因为陈湘喝过一次就爱上这个味道了,几乎每天都会让我来买。   所以我一来苏老板就知道是干嘛来了,他从水井里取出一罐荔枝奶来,我从这里走回家刚好就变成常温的了。   陈湘超爱这个味道,喝得摇头晃脑的,李婶儿在旁边瞧着直笑,说夫郎真是好福气,要什么老爷都给立刻买来。   我也觉得他好福气,瞧这成天娇气的,吃好喝好还要变着法儿的哄他开心。这年代怀个孕宠成这样的也不多。   而且这家伙现在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脱了鞋,把光脚丫子搭在我腿上,让我给他揉揉脚,说是都肿了。   我看着那两只白白嫩嫩的猪蹄,有理由怀疑他就是胖的!   但……该揉还是得揉啊!自己的人自己就得惯着诶,瞧他现在热的,就穿一个小短褂子还浑身冒汗,比我穿的还少,怀孕真的挺辛苦。   预产期是十月中旬,那时候天气不会这么热了,坐月子应该会舒服点,说实话我现在就有些紧张了,都说生孩子是鬼门关上溜一圈,这年头医疗条件这么差,陈湘该有多危险。   陈湘现在走路很笨重,肚子总是觉得涨,还会觉得下身疼,所以很是遭罪,郝郎中不让他吃太多,说是孩子会长的很大不好生。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圆,说:“你这么吃下去,孩子头会长到这么大,到时候你下面就要开这么大一个洞,骨头都要裂开这么大才行。”   陈湘吓了个半死,从此再也不敢胡吃海塞。   我特么的也差点吓掉魂了,那么大!   想了想小福儿刚来的时候头的大小,和陈湘的,我真是,天呐,那么大不会肛漏吗?郝郎中说会。   而且会撕裂,硬生生撕开,不撕不行,孩子会卡住,到时候不上不下,谁也没办法。   我……   我要产前抑郁了,真的。   郝郎中说生孩子是很遭罪,好好照顾夫郎吧。   我真的觉得生孩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我被邻居喊出去看热闹了,这个邻居是个八卦精,平时少来往,但是一有八卦就会过来吹小喇叭。   前阵子城里出了个小偷,偷了好几户人家,搞得人心惶惶,今天抓住了,正在游街,我的邻居就来喊我了,搞得好像我和他一样八卦一样。   我跑出去看的时候那个瘦小的小偷正好被拖着在主城路上游行,旁边府衙的差人敲锣打鼓喊瞧一瞧看一看这小贼怎么怎么样,大家都在往小偷身上扔石子,小偷看上去狼狈极了。   王朝的法治十分严苛,也所以这里也很少有人敢顶风上去干些违法犯罪的事情,也没有必要,这几年百姓日子还是挺富裕的。所以有这么个小偷我们都觉得挺新鲜的。   这时代的刑罚五花八门,什么车裂,刺字,沉塘都有,都是听上去就让人宁肯穷一辈子也不回去犯罪的刑罚。八卦精邻居小时候见过一个拐小孩的,被抓住后当众凌迟了,他还去看了,我的天,他不怕的吗?   所以他们现在说某人可恨都说杀千刀的,大概也就是凌迟的意思,一片片从人身上割肉致死,当真是很可怕了。   所以陈湘他爹判的真不算重,听说发回原地之后游了个街然后就关在牢里了,据说要蹲上几年,本没有这么重,但是在国丧期惹事罪加一等,活该他倒霉啦。   呸,我不该这么想,我得想点好的。   陈湘现在热衷于给孩子起名字,男孩女孩小哥儿他都给想了个遍,说是女孩儿就叫娇娇,男孩儿就叫豆子,小哥儿就叫果果。   我不想理他,真的。   另外,小福儿最近在努力练习翻身,而且会依依哦哦地“说话”了,我们说一句,他说一句,特别好玩,福儿越长越好看,现在是个白嫩嫩的小孩子了,一点也不像是早产儿,郝郎中也夸我们养的好,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小福儿会听好赖话,夸他好看有福气他就笑,笑起来两只大眼睛都眯成缝儿了,特别甜,超治愈啊!   陈湘现在因为胃口不佳会有些烦躁,很多时候小福儿都是在我怀里闹,笑着笑着就尿我一身,我现在就没有那件衣服没粘过他的屎尿的。   李婶儿说再过两个月福儿就能吃点芋头沫儿了,一点点的就能开始吃饭了,哇,我的小福儿要长大了啊,我把他举的高高的,他咯咯就对着我笑,多好的宝宝呀!   晚上搂着陈湘肚子碎碎念,说你小爹爹太能折腾人了,小宝宝要多体谅爹爹啊之类的,然后就感觉脸被弹了一下,我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惊喜地问陈湘:“刚才是宝宝踢我了吗?”   陈湘微微笑点头。   好家伙,以前让他踢踢爹爹他从来不理我,这倒好,说他小爹爹一句不是就被踹了脸,这家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又趴在肚子上,说:“小坏蛋你现在帮着小爹爹欺负爹爹,等你出来小心爹爹揍你哦!”   然后又被踢了一脚。   陈湘大笑不止,我真是……   啊,感觉家长的地位岌岌可危!   我揪着陈湘的肉脸蛋威胁他:“等孩子出来,我让他们夜夜在小房间里听你哭,他们越是帮着你,晚上你哭的就越狠,看谁能压住谁!”   陈湘红着脸敲我头:“在孩子面前说什么胡话呢,不要脸!”   “不要脸就不要脸,要不孩子怎么知道咱们感情好,怎么知道他爹才是一家之主!”我分开陈湘的腿,陈湘惊叫起来。   “郝郎中说现在胎像稳定,可以做一些开心的运动了!而且你不是要减肥吗,多做运动有助于消耗赘肉,到时候好生!”   陈湘红着脸直摇头……   哼,别看他总是一副拽拽的模样,其实就是个软包子纸老虎,我总是可以一招制敌。   不过我也就是吓唬吓唬他,虽然郝郎中说可以,但我们这个孩子来的不容易,我不会冒险的,我们每次都那么剧烈,陈湘又是很敏感的那种,万一过头了,宫缩了可怎么办?我的生理需求在孩子的安危面前屁都不是。   不过今晚我用了陈湘的小屁屁,他的小屁屁长了不少肉肉,手感特别好,拍一巴掌Q弹Q弹的,再加上陈湘那张不情不愿委屈巴巴的小脸蛋,总算让我舒爽了一夜。   就生一个吧,再别生了,不管对陈湘的身体还是对我的身体,都是煎熬,而且他现在才二十岁,身体好,生完好生养着可以不落病根,我可不想他生一堆,郝郎中说小哥儿怀孕本就不容易,估计生完一胎很难有下一胎,但愿不会再有了,这年头也没人会结扎啊! 第104章 辛丑年五月二十一日 天气晴转多云   今天赶大集。   其实奉州每三个月有一次大集,但是去年我一直忙于安身立命,又赶上战乱,乱七八糟地一年,所以一直没有赶过集,今年春季有博览会给耽搁了,如今一切恢复正常运行,我们终于能赶集了。   我爱赶集,陈湘也是。   奉州的大集和流民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任何东西,只要不是毒药和赃物,都能拿到集市上卖。   我知道今天有大集还是去苏老板那里买东西时他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我想要个摊位就要早点去集市管理那边登记,早点登记能排个好摊位。   摊位只有一点点管理费和保证金,我干嘛不要呢!   于是我前两天去登了个记,那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登记排队了,所以我们排的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坏,普普通通,排在了生活用品那一片。   我们的衣服肯定不能拿去卖,现在的产量刚好能够订制的需求,再多久没有了,我们要卖的是团扇,这个季节本就是人手一把扇子的季节,蓉娘心思巧,用小绒毛和羽毛装饰扇子,做得非常别致漂亮。放在店里卖也是很好的,这东西产量高,我们有不少存货,正好拿到集市上卖。   卖东西有铺子里的人负责,我们就不用亲力亲为了,做起了闲逛的路人。   集市场面非常大,占满了整条街,集市上人声鼎沸,卖什么的都有,食品区,文具区,生活区各种区域分得井井有条,一踏入这条街就能闻到各种食物交织浓郁的香气,让人疯狂。   我牵着陈湘的手边走边逛,闲聊着家长里短,陈湘跟我商量给半盏流光找个账房,半盏流光现在规模不算小,涉及到缴税,各种账务还是有点繁琐,不是记录一下收□□么简单,我当然同意,铺子还是越规范越好。   我们走得很慢,刚一踏入食品区就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吸引住,那种熟悉的香味让我的口水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我们找过去,果然,是苏老板他们把蛋糕做出来了,是那种烤炉里烤的古早蛋糕,特别大的一个方块,要多少切多少,切面金黄,松软浓香,卖地很好,摊子前围了一群人。   陈湘扯着我的袖子都快哭了,他最近在减肥,每天要走很多路,还要节食,就怕孩子长太大不好生,可是他真的好饿,就现在我就听见他肚子叫了。   节食对孩子不好吧?   他眼巴巴看着我,说:“张成哥,我能吃一口吗,我好饿,大不了我多走一圈?”   天哪,我们家的小孕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我立刻就给他买了一大块――给我自己也买了一大块,同行的溪流也分到了一块。   陈湘咽着口水狼吞虎咽就下去半截,我还怕他噎着,赶紧买了一杯果子汁给他。   他在吃美食的快乐和肥胖的担忧中挣扎,我一边吃一边对他说:“吃吧,总不能饿着。”   陈湘苦着脸说:“可是我太胖了,这两天刚减掉一点,又要长上去了。”   我说:“没听说过怀着孩子减肥的,胖点总比营养不良孩子上不好要好。”   陈湘摸着肚子发愁:“生不下来怎么办?”   我捏他脸:“胡说什么呢。”   陈湘闷闷地喝着果汁,愁眉苦脸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说:“要不我明天起就去半盏流光吧,我现在胎很稳,不用成天躺着养着了,只要做起活来就一定能把这些肉肉减掉。”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自己家的生意,不用朝九晚五,累了可以偷个懒,又能有人说说话,活动活动,只是半盏流光那边要一坐一整天,还要接触粉尘,我担心对孩子不好。   陈湘兴奋地说:“不会的,我带着口罩,也不做针线活,就在设计室里呆着,或者在铺子里做些管理的活,你就让我去嘛!”   好吧好吧,这我能不让吗,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陈湘了了一桩心事,放心大胆的吃起东西来,苏老板的蛋糕好吃极了,我不得不让溪流又回去买了一块给他。   集市上东西真的好多,我们都逛花眼了,滕老板拿了很多胭脂水粉在卖,我们过去挑了些驱蚊的香,这会儿蚊子真多真讨厌。滕老板问陈湘几个月了,陈湘说是有四个月了,滕老板笑着说这肚子可不小,别是双胎,这把我们吓的,一个就够难生的了,可千万别是俩啊!   滕老板给我们推荐了一款润肤油,让陈湘回去擦肚皮,说是能少长点纹,于是买了润肤油的陈湘更发愁了,他不想长纹啊,只能拍拍肚子,让宝宝别长太大。   邹老板也出来摆摊了,他的苗子绿植卖的都很好,不过他家没有草莓苗子,反而是他隔壁的隔壁弄了些草莓苗子在卖,我们便买了五棵,老板告诉我们回去栽到院子里,过不几年就能长成一片。   还有买小孩子玩具的,这类店铺很少很少,所以现在小孩子的精神生活是很贫乏的,甚至连小孩子的连环画都没有,我们买了一些牵绳的小鸭子,布球之类的小玩意儿,我开始考虑要给俩孩子画几本连环画了,这主意一出,陈湘就觉得很好,他说他在铺子里就能画,但是需要故事。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可别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脑子里一点都不缺故事,今天回去我就写。   不知不觉溪流手里就提满了东西,我们需要买一些纸笔颜料画连环画,走到文具区,一眼就看到了崔家的人。   崔老爷子和崔长宇都在,他们也看见了我,崔老爷子笑着和我打招呼,我只好有点尴尬地带着陈湘过去,崔老爷子倒是爽朗依旧,问我有什么需要的,我对崔老爷子始终怀抱感恩之心,就说我需要一些写字画画的颜料,他让我随便挑,说是可以送我。   我开玩笑说那不行,要以后他们去半盏流光拿东西,我可就亏了。崔老爷也笑,他知道我这话的意思就是咱们还和以前一样,不要客气的意思。   我各色颜料都挑了些,也买了细细的画笔和大小合适的纸,我付了钱,他们把东西包好递给我,我接过笔纸,抬眼一看,竟然是崔长宇亲自递过来的。   我们目光对接,我笑了笑,道了声谢,他扯扯唇角,颜色稍缓,拿出一块分格子区的砚台给我,说:“先生若是要画画,应是用的上这个。”   调色盘啊,确实需要,我问了价钱,崔长宇却摇头,说:“先生家里有喜事,我一直没有上门祝贺,是我的失礼,这个算我送先生的吧。”   我愣了一下,没有拒绝,我在跬步干了那么久,见过很多文具,自然知道这块砚台不便宜,我笑笑,谢过,便拉着陈湘走了。   陈湘小声对我说感觉心里轻快多了。   是啊,我也觉得轻松许多,崔长宇的事一直压在我心头呢,曾经一起创业的好朋友反目,我心里真的不太好受。如今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一方砚台,却让我心里敞亮了许多。   再往前走看见有个空摊,这谁啊,占了摊位不来,怪浪费资源的,然后正纳闷,就看见芬嫂子带人来搬桌子了,呃……   我问:“怎么撤了?”   芬嫂子笑:“卖完了呗。”   我:“……”   生意这么好的嘛?   陈湘有日子没见芬嫂子了,两人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芬嫂子说不会是双胎,应该只是孩子长得靠外,不如大夫把脉的时候就把出来了,不过芬嫂子也说不要太胖,少吃点面食和肉食,可以吃点鸡蛋和蔬菜。   陈湘担心孩子营养跟不上,芬嫂子笑,说:“村里那些个有身孕的女人,平日里吃杂粮饼子就咸菜,连鸡蛋都吃不上几次,孩子一样健健康康的,咱们掌柜的整日里好吃好喝,还担心这个做什么。”   我们一想也对,顿时放宽了心,陈湘还担心前段时间吃的少孩子长不好,这会儿也不担心了。   芬嫂子拉着陈湘的胳膊前后看了看,笑着说:“瞧这肉长的,都长你身上了不是,这就说明吃的好东西足够多,孩子不会缺的。”   陈湘:“……”   他确实长了很多肉哈哈哈哈。   走了这一会儿也该歇歇了,陈湘索性拉着芬嫂子在摊位上坐了下来,一边歇脚一边问生孩子的事情。   芬嫂子说生孩子确实很痛,但也不用怕,疼的都是前期,真正生也用不了多久,就是生之前一个多月要找个有经验的稳婆备着,还要让她给摸摸孩子的头是不是朝下,如果不是就生不出来,很凶险,得找会揉的婆子给揉过来。   我们更害怕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我确实要提前找个稳婆,最好快生的时候就住在家里,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再找不到人。   芬嫂子还说了伺候月子的事情,我们都仔细听着,我这些日子还要再找个大嫂在家伺候着,等陈湘生了孩子,我们家就有两个小孩一个产夫要照顾,溪流帮不上忙,我没有经验很多事情也做不好,李婶儿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是要找个稳重有经验的女人比较好,别人家都有婆婆伺候,我家可不就得花钱雇人!   和芬嫂子分开后我们就商量找佣人的事情,我们都觉得提前一个月让人住进来,一方面生的时候能帮忙,另一方面提前磨合下到时候什么都方便。   不知不觉又买了不少东西,我们从头走到尾,这会儿该回家了,就在转身的时候,身后有人轻声细语地叫陈湘。   我们回头一看,竟然是青萍,她没有带孩子,身后跟着个丫头,看她的模样倒是没有变多少,还是柔柔弱弱可爱伶俐的样子,只是到底是当妈的人了,身上多了很多温柔的东西。   她有些拘谨,说是跟着崔长宇出来逛逛的,她看着陈湘的肚子很不好意思,说本该去看看的,可是崔长宇那会儿不允许,她只能忍着,其实一直想来看陈湘的。   陈湘朋友不多,青萍也是一样,她么本该是无话不说的闺蜜,可是现在却感觉有些尴尬,青萍终究是事事以崔长宇为主,她的世界还是围着他转。   陈湘没有怪她,但是也感觉没有那么亲近了,就问了几句现状,青萍说现在家里还好,婆母对她还是不错的,崔长宇对她也很好,和以前一样整日在一起,小石头也很健康,她现在还是妾室,但她不太在意这个。   都是些琐琐碎碎的事情,说了一会儿我们就分开了,陈湘曾经想邀请青萍给他做设计师,这会儿没有再提了。   我问陈湘怎么不找她了。   陈湘说感觉不一样了,青萍的世界只有崔长宇,这样的人怎么能出来工作呢,万一哪天崔长宇不让她干了,她也会说走就走,一个被别人完全控制的员工对于铺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我觉得陈湘真的长大了。我们终究都回不去从前,但能平淡如水地共同生活在这个城市就挺好的。   回去的路上我们还是去找了郝郎中,郝郎中说不是双胎,就是孩子长得靠外,胎像很好不用担心,饮食上多吃些青菜,每日一个鸡蛋,巴掌大一块肉就足够了,大馒头什么的要少吃,多吃些小米和粗粮比较好。   我们都记下了,陈湘控制体重真是任重道远啊!   郝郎中说不要总觉得精米白面好,粗粮也很养人,而且不容易便秘,怀孕可是很容易便秘的,而且生孩子和排便用的是同一股劲儿,到时候便秘也不敢使劲,可遭罪了。   陈湘出来苦着脸告诉我再也不要来郝郎中这里了,每次都会被吓死。   哈哈,郝郎中其实很热心肠啊!   关于胎位,郝郎中说确实有坐在里面生不出来的,这种时候就是涉及到保大保小的问题了,很可怕。所以他要陈湘多走走动动,到时候就算是不正,他也可以帮着调,但这东西有几率,人左右不了,让我们不要想太多,开开心心最重要,他还给推荐了两个稳婆,都是有经验的,懂点医,让我提前去订着,这年头好稳婆可是很抢手的!   我打算明天就去!   我们又去庄子那边拿了新鲜蔬菜,这一天运动量足足的了,陈湘觉得运动一下还挺舒服。   而且……晚上给他揉脚揉的更舒服。   我是个好老公不? 第105章 辛丑年五月二十二日 天气晴   今天去找稳婆,郝郎中推荐了两个,我挨个去了一趟,这年头稳婆果然很火啊,都是预约档期的,两个都有时间,我干脆把两个人都定下来了,免得到时候一个人忙不过来。   早晨起来先把陈湘送去半盏流光,然后我去了庄子那边,我们的小麦都成熟了,老祝正领着人在收麦子,他们要用镰刀把所有的小麦割下来,然后经过一系列工序最后用连枷脱粒,全程都是靠手工,我跟着干了一会儿就崩溃了,浑身都痒,而且腰酸背痛。   所以说粒粒皆辛苦是真的,特别是在这个全靠手工的年代,老祝说这一两天就要把所有的麦子脱粒,因为这两天天晴,还有风,很适合扬麦子。   我干不了这个活,溜达了一圈发现无花果春果成熟了,我捡着熟透的都摘了下来,这第一年结的果子不多,我给老祝留了五个,自己拿了五个。   为了错开农忙时节,秋闱定在了六月底,也就是阳历差不多八月多,气候还可以,裴深今年应该没有大问题了。   我去了客栈,客栈现在已经开始接受预定了,我们把价格翻了三番,堪称天价,但是依旧有人抢着订,说是我们客栈环境好,距离考场还很近,就住这么几天,多花点钱也值得。   现在所有客栈价格都在翻番,等到临近考试那几天就算是有钱也可能没有客栈住,所以大家掏钱的时候都毫不手软,今天去看,已经有豪气冲天的家庭的学子抵达,住进来了,我要赚翻啦!   凤先生收到了一些礼物,一只做工精良的琴箱,上好的琴弦,还有一盒很贵的保养琴的油脂,这些都是洛小侯爷送来的,扬言说不准退,哪怕凤来直接拿扔了也不准退。   凤来只能收下来了,他说这些都很贵重,不能糟践东西。   我问凤来对洛小侯爷到底怎么想的。   凤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个好孩子,但我不能托身与他。”   我问为什么。   凤来苦笑,说的无非是洛小侯爷年华正好,对他极大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少年不懂情爱,再就是小侯爷是宛平侯,那是皇帝身边的人,若是当皇帝知道他们之间有点什么,弄不好就寻个由头把宛平侯府抄了,凤来不敢如此连累洛小侯爷。   这事情可是真真难做。   我给他留了两个无花果之后离开了。   我去了赵老板的牙行,我想让他帮忙留心一个好的婆子,九月就要到我家,赵老板问我是长用还是短用,我寻思怎么也得用个五六年,等孩子们都上学了才行,赵老板还是建议我去人牙行,买个正经家仆,因为李婶儿年纪不小,再过五六年说不定就干不动了,我家里总得有人照顾着,干脆直接买个年轻点的家仆,能干一辈子。   我对人牙行很抵触,赵老板却说招一个就是救一个,没办法我只好又去了人牙行。   赵老板说的对,我得要个长期留下来的,将来孩子大了也得有人照顾,毕竟我和陈湘都要工作,李婶儿已经五十多了,再过五六年就要六十了,在这个时代算是老人,到时候就算继续用她,恐怕她也是力不从心。   于是我挑了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回去,这个女人长得高大壮,用牙行的人的话说就是抗折腾,壮实,她姓宋,我干脆叫她宋姐。   我是带着溪流来的,溪流刚到人牙行就有些怕,但是人牙行的伙计向来八面玲珑,溪流已经是我的家仆,他们见者就喊管事,溪流的地位直接反转一百八十度,这倒是让溪流更加不适应了。牙行伙计说在我家做工就是好,瞧溪流现在出息的,白白胖胖。   其实溪流还是瘦的,只是精气神不一样了,所以宋姐在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一个劲儿地保证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我把她带了回去,这样我们家里就有两个家仆,一个长工和一个短工了,对比大户人家算不了什么,但是对我而言已经是很多了。   刘嫂子给小福儿喂了奶,我问她能不能喂俩孩子,她笑着说等夫郎生了就用不着她了,夫郎自己会有奶。   What?陈湘会产奶?   辛丑年六月十日 天气阴   今日是开考的大日子!   客栈早就住满了,裴深也如约住进了我给他留好的单间。整个客栈一改往日熙熙攘攘的场景,变得特别安静,大家都在屋子里、走廊里读书备考。   今天早饭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餐厅里坐满了人,也有人要小二端到房间里吃的,我们还卖出去了大量的切片大馒头,他们要在考场呆上三天三夜,食物自备。   所以这三天我们要守着的是一座空空的客栈。   好闲啊!   我看着他们大清早就提着篮子匆忙往考场跑的样子,悠哉悠哉地吃着早晨厨房买的水蜜桃,感觉自己十分不厚道,哈哈。   蓉娘十分紧张,也早早地来到了客栈,给裴深准备这准备那,文具之类的都给他带了两套才放行,这大概就是比考生还紧张的考生家长……不,家属的样子了。   从客栈可以直接看到知府衙门前排长队的考生,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大家衣着各不相同,神情也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大家都挺紧张。我看见邓帅和裴深打了个招呼,他俩看上去还挺从容。   考试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几天我们客栈这群人都能好好休息下了,官府下了告示,考场周边务必保持安静,就跟原世界高考似的。   希望邓帅和裴深都能考个好成绩吧。   辛丑年六月十三日 天气小雨   今天一大早我就来了客栈,客栈开始烧水,大量热水,做一些好消化的食物。   等到天亮,和入考场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考生们开始陆续出场,我便吩咐小二们把热水都提到各个房间,倒进浴桶里,每个房间也都摆上了小馒头、豆沙包和稀粥、小素菜,这些都是免费的,是我们客栈给考生们的暖心小后勤。   不一会儿一群浑身散发着臭气,恹恹没精神的考生就如丧尸队伍一般出现在了我们客栈里,这些考生有些有家人相陪,都靠家人搀着走,有的只靠自己,就扶着楼梯。   裴深的精神也不咋地,蓉娘早早地来了,扶着他回房休息。   小二在门口吆喝说房间里热水和食物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尽情享用,都是免费,考生们有力气的还抱抱拳说句谢谢,有的根本就没有那个力气了,到时他们的家人千恩万谢的,啧,三天封闭考试竟然将人折磨成这样,我真挺好奇他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一早晨客栈乱哄哄的,然后就是一整天的寂静,到了晚上这些考生才补完觉,三三两两靠在走廊上说话,这会儿他们倒是精神好些了,客栈也多了几丝鲜活气。   裴深下来吃饭,我们问他怎么样,他说感觉还不错,答题比较从容,全部答完,也没有感觉到晦涩啊之类的,我们心里石头落地,感觉轻松了不少。   蓉娘今日就在客栈,裴深说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托着腮静静听。   裴深叹到:“这考试真是太遭罪了,那么小一间房,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我那间屋子屋顶还有点漏雨,亏得这几天没下雨,不然我的试卷指定会被弄脏弄湿,好在是考完了,希望会试的时候不要这般简陋才好。”   我注意到蓉娘脸色变了变,然后她垂着眼说:“现在还不知道府试成绩呢就想着会试,会试哪有那么容易考上。”   裴深个傻子完全没有觉察出蓉娘的不对劲,眼中大放异彩,说:“我今日休息,明日就准备会试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要考上,我学了这么多东西,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国出力吗!”   蓉娘手里拿个桃子,指尖对着桃子尖戳了戳,没有再接话。   裴深有些不好意思,趴在桌子上对着蓉娘说:“等过两天放了榜,我要是考上了,咱们就成亲好不好?”   蓉娘玩桃子的指尖顿了一下,站起身来拿着桃子转身就走,扔下一句:“谁要和你成亲。”   裴深似乎也觉出她的不悦来了,跟着跑了出去,凤先生问我知不知道蓉娘在想什么。   我笑笑,这还用猜嘛,裴深一旦会试取中就要被分配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做官,他有没有什么门路,好地方由不得他挑,到时候蓉娘怎么办,难道要背井离乡跟他去吗?蓉娘现在日子过得好,也很热爱她的工作,肯定不愿意离开。   凤先生默然,说:“蓉娘从小跟着我长大,我也不舍得她远走他乡,可是裴公子志向远大,一心报效国家,他们之间……”   凤先生垂眸:“挺好的缘分,断了就太可惜了。”   我们之间也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下午我逮住蓉娘问了,蓉娘说她跟裴深说了自己的想法,裴深也挺愣的,他们没有谈出个结果。   蓉娘眼眶红红的,说:“我不会跟他走的,我的家就在这里,还有我的工作,我喜欢半盏流光,我要在半盏流光干一辈子,去他的裴深,谁稀罕他……”   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趴在我肩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委屈极了。   我安慰她说:“裴深只是说说,全国那么多人才,他指不定考不考的上呢。”   蓉娘在我肩头蹭啊蹭,摇着头说:“不会的,他那个人就是个倔性子,一年不成还会考第二年,第三年,总有一天他会考上的,即便他一直考不上,难道我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看他日日年年备考吗?”   唉――   这可真是难办。 第106章 辛丑年六月二十八日 天气阴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衙门前面又热闹了起来,裴深早早的就去看榜了,也不知道人山人海他能不能挤进去。   我倒是不急,又不是我考,今天陈湘来玩,我们凑在一起吃桃子,这水蜜桃可真好吃啊!   过了一会儿人群慢慢散了,客栈里的考生都回来了,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兴高采烈。裴深看上去不太高兴,我们连忙问他考得怎么样。   他说是案首,也就是第一名,但是一想到蓉娘今天没来就很不开心。   我单方面宣布裴深是今年最佳凡尔赛。   邓帅也跑来了,见着水蜜桃拿起就吃,他考了第二,心情也不大好,因为他觉得自己输给了裴深,反倒是那些靠中的其他学子美滋滋地等着报喜官前来报喜。   这第一第二可真是……一言难尽,不过这种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总是能给人带来欢乐的王大小姐来了,她亲自带着报喜官来,学着报喜官的样子给自己的心上人道喜,模样滑稽极了,我们都跟着笑。   我觉得截止目前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王大小姐是活的最幸福最洒脱的人,她和邓帅真是上天恩宠的恋人,从小甜到大。   邓帅宠溺的揉她的头,我很少见到邓帅如此神情,他总是一副被折腾惨了的样子。   他们两人说说笑笑牵着手走了,裴深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我问他到底打算怎么办,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哎,这俩人这是……   今天客栈里十分热闹,考上的考不上的各有各的神情,各有各的喜悲,还有报喜官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我算了下客栈一共住了十个考生,考中了八个,其中一个是解元,我草这个成绩真是太让人兴奋了,只要出个解元,我的客栈就可以声名远扬了,以后每年考试不愁住不满人,就算不是考试季,人们也愿意住解元住过的客栈!   心里美滋滋!   也有不少人来跟我和凤先生道喜,多是考中的考生,都很高兴,兴奋地说鸿运客栈果然走鸿运。   其实虽然这么高的升学率让我很开心,但仔细一想就能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高。   因为我们客栈房间价格高,一般考生是住不起的,能住的,除了裴深,都是大户人家贵族子弟,这样家庭的孩子要学习考试,家里必定会不遗余力的给他们创造最好的条件,找最好的老师,读最多的书,和那些贫寒的学子相比,他们拥有最好的资源,又怎么会考不过呢。   所以说寒门难出贵子,是真的。   就算是裴深,如果不是他备考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在跬步书屋随便他看书,随便他写写画画,他也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要知道跬步书屋拥有奉州最多的书籍,他成天泡在书库里,和只有基本基础书的学子根本就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教育资源是不公平的呀!   裴深急着回家和妹妹报喜,我和陈湘也牵着手回家。   最近水果多,陈湘每天都吃的乐此不疲,自从他开始上班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起来,而且肉眼可见变瘦了,不是那种消瘦,而是一种紧致的感觉,所以人还是要适当工作的。   葡萄下来了,我和陈湘都热爱葡萄,这些天几乎每天都会买回家吃,这里的葡萄可都是无公害的,紫色的绿色的,酸酸甜甜,特别合陈湘的胃口,放进水井里冰一下更是极其解暑,陈湘不能吃凉的,这份爽快就只有我自己享受了,他只能看着眼馋,哈哈,你们不知道他那个眼神,都要吃人了!   我打算现在尽情吃,等快过季的时候就多买些桃子葡萄之类的水果,做成罐头,再熬一些酱,不过这些也不能久放,这年头没有密封技术,唉,什么时候大棚里能长出四季的水果啊!   我们买了些葡萄给半盏流光那边送过去,蓉娘在设计室里闷头设计新款,我把裴深中举的事情跟她说了,她随口应了一声头也没抬,这小丫头,心里指不定是怎么样的复杂滋味。   裴深曾经跟我提起过,想要成绩出来就来我家给蓉娘提亲,可是现在看来还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就算他来,这亲事我敢订吗?   辛丑年七月七日 天气阴   今天七夕,陈湘和家里三个女人要烙一些巧果儿,自从来到这个文化精神生活贫瘠的世界,每一个节日都变成了重要意义的存在,都要认真过,过出仪式感,倒是挺有趣的。   今年是不能办什么活动了,就自己在家过过算了。   因为怕胖,又怕便秘,陈湘除了做白面的巧果之外,还掺着杂粮面做了一些,他提前让宋姐买了好几种花样的模具,花鸟鱼都有,刻得还挺精细。   巧果要提前发面,陈湘让在面里掺了鸡蛋和糖,这样做出来的巧果就是金黄色的,又香又甜。   小福儿能坐起来了,不过还要别人拉他一把,他有些瘦,但是精神还好,就像郝郎中说的这个孩子刚出生就在山上冻了一晚上,死里逃生,他的身体底子很差,容易生病,特别是肠胃,刘嫂子有那顿吃的不合适了,他吃了奶后就要拉肚子。   可怜的小福儿,小脸都是白白的,没有多少血色,身上也不像别的小婴儿那般热乎乎的,他更喜欢钻到我怀里,在我的胸口最温暖的地方趴着。   因为小福儿,郝郎中没少跑我家,他说孩子能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身高上已经追上了同月龄的孩子,就是瘦点,弱点,这些都需要长年累月的功夫好好养着。   福儿爱哭,有时候不饿也没尿就爱哭,郝郎中说身体弱的孩子就是这样,长大些就好了。小福儿真是太可怜了,我们要多给他一些爱,多给他一些耐心才行,我在家订了规矩,谁都不许打孩子,凶孩子,除非孩子做了威胁自身健康和安全的大错事,但我们看得严,孩子也不太有机会能做这种事。   刘嫂子说哪有这样惯孩子的,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谁家孩子不挨揍,我不赞同,我告诉她我家的孩子就不挨揍,揍孩子是最没含金量的手段,我觉得揍孩子更多地是因为家长智慧和耐心的缺失,就是说你没办法管他了,只能揍一顿省时省力。   我希望我的孩子们都能在宽松的环境中长大,拥有独立的思想和开放的头脑,我见过这个世界很多的孩子,都是规规矩矩,小小年纪就一副沉稳模样,这样的孩子才会被夸,我觉得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淘气和活泼,童年就那么几年,往后有的是时间给他沉稳,何必还要在少的可怜的童年里给孩子那么大的压力。   几个人听我这么说都觉得新奇,最后七嘴八舌得出一个结论,还是我惯孩子。哈哈。   巧果在快中午的时候做好了,陈湘找了根粗粗的棉线串了一串金黄喷香的巧果挂在了小福儿的脖子上,寓意着吉祥平安。   小福儿自己脖子上这串东西很好奇,巧果用的是今年新磨的麦子面,真的太香了,大概是出于人类食物本能的热爱,小福儿抓起一个巧果就往嘴里塞,他长了两个白白的小牙,才露头,在巧果上磨啊磨,磨得巧果上沾满了口水才磨下来一点点。   我们见了都笑,李婶儿用温水泡了些碎碎的巧果糊糊,用小勺子往福儿嘴里送了一点点,小福儿嘴巴抿了抿就咽下去了,大概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咿咿呀呀张开手就要去抢碗,真是太可爱了。   不过他吃不多,吃了几勺就吃不下了,刘嫂子把他抱去喂奶,现在家里有家仆,我们不用自己做家务了,宋姐去做饭,溪流在打扫卫生,李婶儿去给小福儿洗衣服了,我和陈湘坐在客厅吃巧果说着话。   感觉自己过上了贵族生活,有人伺候的感觉确实很好啊!   巧果香甜,我吃得也开心,午饭还没做好就见蓉娘哭着跑了进来,我们赶忙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和裴深吵架了。   这俩人这些天老是吵,就是因为裴深想要继续考试,一旦考上就要带着蓉娘离开,蓉娘干脆提了分手,她说她不会离开半盏流光,但是都是哭着说的,蓉娘也离不开裴深啊!   这事儿真不好办啊,裴深一辈子就想要个前程,可是他也很喜欢蓉娘,我知道他不是个无情的人,不然他就直接等当了官再找几房妻妾就是了,何必因为蓉娘如此上火,而且一直苦苦挽留。   蓉娘也一样,说不要在一起了的是她,眼巴巴看着裴深背影哭,盼着裴深来的也是她,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唉!她说她不想耽误裴深的前程,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午凤先生也来了,带了些新鲜的鱼虾,晚饭还是很丰盛的,但是蓉娘一点都吃不下,两只眼睛核桃一样鼓鼓的,这一天眼泪就没断过。   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最好的安慰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不会劝她离开,因为那可是自家的妹子,舍不得分开,更舍不得让她跟着裴深去不知道哪里的某处过着没有亲人的日子,万一分到一个边境地区,吃黄沙吹大风,我们会心疼死,自家娇养着的小姑娘,谁舍得啊!   我们也不会劝裴深留下,那是人家的前途啊,我们有什么资格让人家放弃,要遭雷劈的好吗!   爱情啊爱情,磨人的小妖精啊!愁人,我们所有人此都毫无办法,只能看他俩的造化。 第107章 辛丑年八月三日 天气晴   因为提了一嘴果酱的事情,陈湘就有点忍不住了,这段时间我们买了些水果在家试着做了一些果酱,味道倒是可以,但是距离我想象中的味道还差很多,陈湘也觉得好像总是有哪里做的不到位,而且做工实在是繁琐,一不小心还容易熬糊了,可惜了那么贵的水果。   我去找了苏老板,跟他说了果酱的事情,他觉得是个好主意,可以搭配面包蛋糕一起卖,我又想到了奶油蛋糕,上面抹一层果酱可好吃了。   当然关键是奶油,苏老板说以前没有,但是自从博览会之后各地来奉州的客商就多了,前阵子来了一队草原上的不知道什么部落的人,他们带了很多奶制品,不过大家都不太认,买得不多,他们那里好像就有奶这个奶那个的,可能会有奶油。   我们就去了那些人落脚的地方问了,他们确实会做奶油,不过这东西不好储存所以没带来,这次带来的多是酸奶之类的东西,而且他们要走了,也不能给我们做一些。   所以我们只能悻悻而归,没有了奶油,只用果酱也是好的。   苏老板是专业做美食的,熬出来的果酱就是好吃,这些天我们家里就是面包蛋糕抹着果酱吃,全家上下都吃疯了。   不过小福儿不能吃,他吃了一小勺就拉肚子了,郝郎中说他肠胃弱,要等长大一点才能吃水果,哪怕是煮熟的水果也不能吃,真是可怜的。   果酱不好保存,苏老板都是接预订的,订多少他就做多少,避免浪费,我前天订了两瓶桃子酱,今天早晨去拿了回来,正好赶上蛋糕出炉,他送了我一大块。   我提着蛋糕和果酱美滋滋地回了家,就看见裴深已经在我家了,陈湘去上班了,这会儿家里只有几个家仆。   他看上去瘦了些,想来这段时间也是挺烦心的。   我请他吃蛋糕,他不吃,我就让溪流把蛋糕送去了半盏流光,陈湘和蓉娘还有半盏流光那些工人们都超级喜欢吃蛋糕。   裴深坐在客厅中,侧脸对我,明显是紧张极了,他说了很多如何如何喜欢蓉娘的话,我听得云里雾里,感觉他不会是把我当树洞吧,这怎么突然来对我表白了,直到他拿出了几个小盒子。   盒子被他在怀里捂得温热,我打开一看,嚯,是全套的金首饰,一双耳坠,一条项链,一双金镯子,还有一只金钗。   我问:“你这是?”   裴深攥着膝盖上的裤子说:“我这些年家里的积蓄,解元的赏金,还有这个月举人的月钱,一共就买了这些,我想……能不能当定亲礼?我知道这些不太够,但我……就先定下,我下个月发了月钱再补上锦缎胭脂。”   我有点懵,说:“你和蓉娘和好了?你这样做她知道吗?”   裴深说:“她不知道,我还没跟她说,她这些天不理我,所以我想先和您说,您是家主不是,就……别把她许了别人家,我知道喜欢蓉娘的人可不少,我最近还惹她生气了……”   我:“我们家没有包办的规矩,若是蓉娘那边不同意,我也不能给你定,你们两个人现在的分歧在于一个不想走,一个想离开,如果这个矛盾不解决,这些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   裴深连忙摆手说:“解决了解决了,我已经想好了,我不走了,不考了不考了!”   我挺惊讶,问:“怎么不考了,你不是一心要奔个好前程,为国出力吗?”   裴深尴尬笑笑,摇摇头说:“害,什么样的前程叫好啊,到外地当个小官,离开自己的心爱的人就叫好吗,我觉得那样也并不算太好,我想了很久,蓉娘家在这里,她热爱的事业也在这里,我怎么忍心让她跟着我东奔西跑,远离亲人呢,所以我不考了,就在这里陪她。”   啧,这小子不容易啊,我又问:“你家里同意吗?”   裴深:“我家里只有妹妹,妹妹说都听我的,她也喜欢蓉娘,而且妹妹眼睛不方便,好不容易在这里靠着熬糖果的手艺赚了钱,她也不太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喜欢每天熬糖卖钱的日子。”   我点点头,家里这关是过了,又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总不能靠每个月那点月钱养家吧?别告诉我蓉娘挣得多,大男人养家可不能靠女人,你若是没有个正经活计,我也不会答应的。”   裴深认真地说:“我都准备好了,自是不会吃软饭,我如今有举人的身份,还是解元,在奉州也是很出彩的了,我打算收学生,教书,束不会低,弟子也不会少的,我昨日去见过邓子修,他家中二老都觉得我这性子更适合教书,他父亲是有名的文学大家,已经答应我若是要收学生会帮我推荐一番的。”   其实举人每个月的月钱比秀才高不少,单凭这份工资也足够养家糊口,但是人若是没有工作,只靠朝廷养,就会越来越颓废,慢慢地就成了废物,我不希望裴深变成那样,也不希望蓉娘嫁给那样的人,所以才有这样一问,如今既然他是认真的在规划自己未来的生活,也已经行动起来,那我基本就可以放心了。   于是我说:“那这定亲的礼我先收着,我会去和蓉娘说。”   裴深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说:“那就好,我打算国丧期一过就娶她,算算如果现在就开始教学,省吃俭用一些,到时候应该就可以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我打算和您一样,亲自设计,啊对,蓉娘最会设计了,就都按照她的喜好来!”   我觉得好笑,刚想说话,蓉娘冷不丁从后面蹿出来,一把抓过裴深的那些首饰扔到他怀里,眼睛红红的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谁要嫁你!”   卧槽见鬼了,我的魂都差点被吓出来,这家伙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往后一看,就见陈湘慢吞吞地走出来,我赶紧去扶他,他看了看蓉娘,小声对我说:“溪流说裴深来了,我们就跟着回来了,绕到厨房进来的,刚那些话都听见了。”   我做了个O的唇形,悄悄拉着陈湘的手进了卧室,这里就交给他们小两口了,我们……我们就在门后面偷听!   我听见裴深慌乱地站起来,急切地跟蓉娘说:“蓉娘,我的好蓉娘,我是真的决定留下来,你相信我,莫要再生我气了好吗?”   蓉娘带着哭腔:“谁生你气,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好好的前程都不要了,你对得起祖宗吗!”   裴深解释道:“我祖宗都是种地的,出个解元就已经很满意了,真的,昨晚托梦给我说的!”   蓉娘:“谁信你的鬼话!”   裴深忙着哄了好一阵子,一再发誓绝对不再考下去了,蓉娘抽泣着说:“就为了我嘛?”   裴深:“你比什么都重要!”   蓉娘:“可这样我会觉得对不起你,我这不是毁你前程吗!”   裴深:“不会的,我教书育人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而且指不定教个状元出来,比我还牛,那我就是状元老师,他若是当了宰相,我就是宰相老师,这前程不是更好?”   蓉娘:“你就拿空话哄我!”   裴深:“没哄你,是真的,你要真觉得对不住我就嫁给我,帮我生孩子好不好?”   蓉娘气得跳脚:“谁要给你生孩子,不生,不生!”   裴深哄到:“不生就不生,那你嫁给我好不好啊?”   蓉娘不吱声了。   我们开了条门缝,就看见裴深从怀里拿出那些个首饰,先把镯子给蓉娘一手一个戴上,然后是项链,发簪,每戴一件就问一句“好不好”。   蓉娘红着脸不说话,但是也没拒绝,任由裴深给她戴那些金灿灿的东西,直到裴深要动她的耳垂,给她戴耳坠的时候才抖了一下,推了裴深一把,嗔怒地说了一句不要脸,哪儿都碰!   裴深笑着拉着她的手又问:“嫁给我好不好?”   蓉娘撅着嘴,扭捏半天才小声嘟囔:“婚姻大事,哪有女儿家自己做主的。”   我连忙推门而出,喊:“嫁!嫁!嫁!一出国丧期就办婚礼,喜服半盏流光包办了!”   蓉娘脸一下子红了,瞪着眼叫到:“你怎么偷听啊!”   我心说我们不仅偷听了,还偷看了,我觉得好笑,说:“你俩太磨叽,我若是不偷听你就要嫁不出去了,再说了,这是我家,我有权知道我家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蓉娘瞪我一眼一跺脚扭头就羞答答地跑了,裴深给我拱了拱手就跑去追,我在后面喊:“记得来送剩下的彩礼!”   裴深远远地回应:“记得记得!”   我心里也轻松多了,笑这对小情侣真是有趣,陈湘摸着肚子出来,说:“裴深可真了不得,为了媳妇,连前程都不要了。”   我搂着他的水桶腰,蹭他的发顶,说:“你男人不也一样?”   陈湘羞羞地瞪我:“你不一样,你是来了奉州才有前程的!”   我摸他腰:“对对对,那就是我夫郎旺夫,把我从穷苦的小山村解救出来,来让我亲一个,新年一定旺哈。”   陈湘羞羞地进了屋,说什么也不让亲。   这人怎么这样,都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害羞,我这辈子能等到陈湘主动的一天吗?!好想当下面那一个,好像一回家就能收到拥抱和热吻啊!唉! 第108章 辛丑年八月二十一日 天气阴   天气变冷了,我们都穿上了稍微厚一点的衣服,除了陈湘,他每天大着肚子到处走,各种喊热。   家里来了两个新成员,特别凶悍的新成员。   事情要从六天前说起。   李婶儿说孩子现在月份大了,最好能吃点鹅蛋,这样羊水清,孩子身上胎毒少,长得好,我不知道什么叫胎毒,而且我觉得陈湘肚子里没有毒,不过李婶儿说讲究的人家都会想办法弄些鹅蛋给快生孩子的人吃,我想着鹅蛋那么大,那么香,吃些总是好的,于是便四处打听哪里有鹅蛋。   还真是有,不过鹅蛋很贵啊,半两银子一个,卧了个大槽!   就这还得提前订,我订了十个,陈湘每隔一天吃一个,能吃二十天,再多就怕不新鲜。   然后前两天我就去拿鹅蛋,这户人家养了十几只鹅,一进门满院子都在嘎嘎嘎嘎叫,吵得慌,他们家的鹅蛋很新鲜,我拿了十个,花了五两银子,又想着生完孩子也得吃,难道要一直这样买吗,怪麻烦的,我既然有庄子,干嘛不自己养两只,既能吃鹅蛋,又能看门,不都说大白鹅凶悍能顶狗用吗,我不打算养狗,因为这里没有狂犬疫苗,养两只大白鹅倒是好的。   于是我跟那户人家订了两只大白鹅,他说自己的鹅都是年轻力壮正好下蛋的,不卖,只能从买鹅苗的人家给我问问有没有。   我说有就给我两只,最好也是能下蛋的。   昨天他们给我传话说几天就能有鹅,让我今天去拿。   今天一进他们家院子就看见两只大白鹅被关在一个藤条笼子里,看见我就精神抖擞地嘎嘎叫,卖鹅蛋的告诉我这两只鹅已经开始下蛋了,不过换了新环境就不会下了,要等适应一段时间才可以,这无所谓,能下蛋就行。   两只大白鹅挺沉,我和溪流两个人抬到了庄子上,老祝挺喜欢它俩,说是能下蛋能看家,浑身都是宝,但是大棚里面的专家都如临大敌,他们说大白鹅的破坏力不容小觑,一定要看好了,不能让它们进大棚。   这些专家要在奉州待上两年才能离开,然后他们会被分配到全国各地作技术指导,推广大棚的事业任重道远,他们要付出很多心血和牺牲。   他们很有默契地关上了大棚的门,然后老祝才把两只大白鹅放了出来,这两只鹅被关在笼子里,又被我们抬着颠簸了一路,怨念很重,一出来就嘎嘎大声喊着到处乱跑,老祝的小孙子拿石子扔了一下它们,被追着围着庄子跑了好几圈,吓得哇哇大叫。   大白鹅跑起来真的好快啊,那两条小短腿都跑出虚影了。   追了一阵子他们突然发现我地里新种的豆子,立刻放弃追逐小男孩,一头扎到地里吃豆子苗!   啊,两个混蛋啊!   老祝他们赶紧去抓,大白鹅一点都不怕人,赶也不走,就是要吃,敢动手就啄人,专家们捂着胸口万分庆幸提前把大棚门关了。   庄子里人多,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给大白鹅搭起了窝,用栅栏围起来的一小片空地,因为大棚的事情,我们这边的材料还是很充足的,专家说要有时间给它们砌个砖石的窝才可以。   然后问题是怎么把那两个混球赶进窝里,它们能攻能防,还真不好付,最后还是老祝的儿媳妇恶狠狠地拿了菜刀来,说不听话就杀了吃肉,这两只大鹅才消停下来,最终被赶进了窝。   老祝儿媳妇笑着说这东西可聪明着呢,就得让它们怕才行。   嚯,满庄子人让两只鹅整熊了,厉害啊。   这两只鹅挺肥,估计平时在鹅群里也是能争能抢的主,我甚至觉得卖鹅的是受不了他们了才卖给我的。   我想了想抬笼子时候的重量,觉得是时候买一辆马车了。   我去了赵老四的木匠坊,说是要打一辆马车,赵老四开了个天价。   马车这么贵啊!   泪流满面,但是该有的还是要有,毕竟陈湘快生了,我们很需要马车,不管是陈湘出行,还是将来带孩子出去玩,都很需要。   我要求坐垫必须软,靠背也得是软的。   要求必须好看结实之类之类的,赵老四都记住了,我们订了尺寸颜色之类的,我就走了,特么的好几十两银子!   而且耗费工期十分长,估计要到陈湘生孩子那会儿才能做好,也还是因为是我的缘故,要是别人怕是更慢。   是我失策了,应该早点来定的。   陈湘现在有点小紧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他有一点产前焦虑,很担心生的时候会不会顺利,生完之后有没有奶,什么时候能恢复身体之类的,他在乎我就得去做功课呀,我去问郝郎中了一些事情,又问了稳婆,今天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崔长宇。   他跟我说了几句话,我记得青萍当时吃了花胶还有鸽子汤,便向他询问,他说可以备上,鸽子汤有助于伤口恢复,喝了伤口不会痒,花胶怀孕可以吃,生完坐月子也可以吃,都很补气血,身体好。   他还给了我买鸽子人的地址,花胶就在冷老板那买就行,我谢过他,去卖鸽子的人那里问了,他这边的鸽子有信鸽也有专门长肉卖了给人吃的鸽子,不过都要提前订,这东西卖的不多,数量很少,为了避免到时候没了,我早早定了,那人说订上三四只就足够了,鸽子不便宜,我付了定金,生的当天让人来拿就行。   花胶是贵重东西,我的天我发现生孩子要用的全是贵的东西!   冷老板那里有点,但是不多,他说不需要品质特别好的,中等就可以,特别好的一般都是那些受伤的人当药用的,我也不太懂,但是冷老板这人话不多人品却是好的,他没有必要放着贵的不卖给我,反而卖普通的给我。   普通的花胶也不小,冷老板挺骄傲的说他这里的普通也不是一般的品质,他说回去之后炖鸡炖鱼或者炖奶也行。   这东西很腥,想要做的好吃还是炖鱼比较合适,宋姐说她会去腥,炖鸡也行,不过炖奶就很难了,不一定能做的好吃,我也不想陈湘吃很多糖,就让她炖鱼炖鸡就是了。   陈湘身子越来越笨重了,他很担心肚皮会长妊娠纹,每日都要抹油,把肚皮抹的油光铮亮,他的肚脐眼都凸出来了,肚子一点都不好看,但却是我的宝贝。   大的小的都是我的宝贝!   辛丑年九月十二日 天气晴   今天本来要去接两个稳婆来家住,但是其中一个这两天有个孩子要接生,于是只接了一位来。   这位稳婆手法很好,很耐心,她给陈湘摸了肚子,说孩子头朝下,是顺位,不用担心,而且孩子这么大了不会再翻过来了,到时候只要听话,就能生下来。   我们可是放心了,陈湘问能不能摸出孩子多大,到时候是不是要开一个很大的洞。   稳婆告诉我们孩子大小还是可以的,他们认为大点的孩子好养,我不太赞同,但是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差,壮实大块头的孩子确实比瘦弱的孩子更容易活下来。   稳婆说生孩子是个很痛苦的过程,我们不要骗自己,而是要做好准备,到时候放平心态,按照她们的指挥配合呼吸,用力,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下来。   至于下半身那个大洞,肯定是要开的,会持续疼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无法避免,稳婆让我准备些肉啊面啊的东西,到时候吃了能补充体力,生孩子很消耗体力的。   我想了想,准备给陈湘做汉堡,可以从苏老板那里买些面包,然后煎肉饼,抹上酱,陈湘肯定爱吃,这可是高热量,到时候吃上两个,杠杠的。   陈湘挺害怕,稳婆告诉他不能怕,要相信自己,小孩子在肚子里也能感觉到爹爹的心情,要是陈湘紧张了,孩子也会紧张,不敢出来了就。   陈湘更害怕了。   不过晚上他还是认真的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要努力配合,不要怕之类的话。   我也宝宝说要加油,使劲往外钻,两个爹爹都盼着你呢!   稳婆是个闲不住的,爱说,又说了些坐月子要准备的事情,说是要准备很多姜,生完孩子一个月不能洗头洗澡,等能洗了也要用热姜水洗,不然寒气入侵很容易落下病根,要准备软底棉鞋,月子期间必须包好脚跟,不然脚跟会疼,月子期间还要保持好心情,不能哭,哭了伤眼睛。   还让宋姐学着做各种下奶汤,鲫鱼下奶,猪蹄下奶,花胶也可以吃,多喝汤得。   所以我算计了一下,我还得多准备一些床单被褥,枕套,还有陈湘的里衣,稳婆说要是奶多可以会漏出来,半夜需要换被子。   炕必须烧起来,陈湘和孩子都需要保暖,而且他们俩的衣物都要在炕上烘热了才能穿。   稳婆我家的炕赞不绝口,直说明年工程队要是来,她家也要弄一个,冬天睡热炕头多舒服啊!   这个炕只够两个人睡,到时候陈湘和孩子睡,宋姐在这里陪她,我会去另一间房间住,他们怕我半夜起来照顾不好孩子,还十分委婉的透露出怕我发情,在月子期间把陈湘这样那样了,那可是很伤身的。   我:“……” 第109章 辛丑年十月四日 天气小雪   这几天忙疯了,别说写日记了,我连吃饭睡觉都是抽空胡乱完成的。   哦,恭喜我吧,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并没有等到十月,九月二十九日中午时分,陈湘见红了,我吓傻了,好在那个时候两个稳婆都来了,告诉我们不要急,这就是要生了,不过生之前还要等下面开洞。   天知道我知道陈湘快生了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陈湘也很紧张,稳婆一直在身边安慰他,给他鼓励,说些孩子的事情让他轻松开心一些。   我则是赶紧让清流去买了面包蛋糕,这些东西好消化,也好吞咽,给陈湘补充能量最好了。   宋姐做了好多肉饼,味道很好,我做了汉堡给陈湘吃,汉堡不大,陈湘努力让自己多吃点,吃了六个。   艹,其实你不用这么努力的。   见红一开始还好,后来没过多久陈湘脸色就变了,说是肚子疼,稳婆按了他的肚子,说是开始硬了,这就要开始开洞了。   所有人都来了,包括蓉娘和凤先生,都紧张的等待孩子的降临,也在家里忙里忙外帮着准备各种事情。   锅里的热水就没断过,炕也烧上了,溪流去取了鸽子,顺便还拿了一些鹅蛋回来。   李婶儿也要帮忙,我没让,他和刘嫂子要专心照顾福儿,这边的人手已经够多了,福儿也是我的孩子,不能因为陈湘这边就忽视了他。   我在炕边坐着,拉着陈湘的手,见他脸色变得苍白,然后汗水渗出来,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抓着我手的那只手力度大得吓人,时不时哼哼两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稳婆说疼得受不了想大便的时候一定要说。   陈湘忍了两个时辰哭出声,说真的好疼,他受不了了。   然后稳婆做了一个让我一辈子噩梦的动作……   她把手洗干净,然后从陈湘的下半身伸了三根手指进去,那么粗的手指!陈湘登时就尖叫起来,整个身子弓了起来,另一个稳婆连忙死死按住他,这个稳婆在陈湘体内摸了一下,说:“才开了一指,还早呢。”   陈湘拼命摇头,说:“我不生了,好疼好疼!”   然而他并不能不生,我问稳婆要开几指,稳婆说得十指。   所以现在只是十分之一疼?   稳婆也满头是汗,还要好声好气安慰陈湘,告诉他一定要等受不了了再说,不然还得伸进去摸。   陈湘直接哭了出来。   另一个稳婆说没想到夫郎这么不吃疼,怕疼的人确实会遭很多罪。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稳婆说我除了握着他的手说安抚他的话,什么也做不了,生孩子说来说去还是要这一个人承受,其他人只能帮他缓解痛苦。   家里有水蜜桃罐头,还有果酱,都是陈湘爱吃的,我让宋姐拿了些过来,问陈湘想不想吃,陈湘疼过一阵子能稍微缓一缓,说有点饿。   六个汉堡,就这么消耗掉了?   饿就得吃,生孩子的力气必须要攒足,我为他吃了好几块桃子,又用面包抹了果酱,可是陈湘没吃两口又开始疼,疼的吃不下饭。   他又喊受不了了,泪奔了都,但是两个稳婆一直认为还不到时候。   就这样疼一阵缓一阵,每一次疼都比上一次更要命,陈湘到最后一直就是闭着眼睛,连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在那里痛苦□□。   他好一点的时候我就给他塞吃的,虽然他很多时候并不想吃东西。这种煎熬和痛楚持续了一个下午,又持续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时分,我喂他吃了一大块抹着果酱的蛋糕,又喝了一碗花胶鸡汤,他突然说想拉臭,让我扶他去。   我差点就要扶他去了,稳婆连忙大喊不能,这怕是要生了。   我才想起来稳婆说过要大便的时候要告诉她。   陈湘只能再次躺下,这次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一个稳婆洗了手,把整个手臂都伸了进去,陈湘瞪着眼睛,整个人遭受如此酷刑大张着嘴尖叫出声,我按着他,眼泪夺眶而出,他死死攥着我的手臂,嘶吼着让我弄死他。   稳婆动作很快,摸了一下就说:“成了,夫郎听我的话,咱们开始用力,很快就能生下来了。”   另一个稳婆大喊:“热水,干净的布巾赶紧送进来,越多越好!”   这些早都准备好了,连桶带盆,所有的器皿都被烈酒洗过,开水烫过,里面的水一直没断过,就为了能有温度合适的热水。   布巾我们准备了一百条,也都是提前洗过,开水煮过晾干的。足够用了。   陈湘死死攥着我的手,大声尖叫,稳婆突然变得很凶,说:“别浪费力气,把力气用在肚子上!”   也不知道是稳婆的凶吓到了陈湘还是怎么样,我感觉手上力气一松,陈湘咬着嘴唇闭着眼,肚子一上一下起伏着,我赶紧用温水浸透布巾,拧干了给他塞嘴里,怕他咬坏自己。   他的脸色惨白,满头都是汗水,身下的褥子也都湿了,稳婆用烘干的被子盖住他,在他额头绑了一条红布带,让我出去。   我不,我要陪着我的夫郎!   稳婆没办法,只能让我留下,然后缓慢的告诉陈湘配合她的口令使劲,就像大便那样用力就行。   然后稳婆就开始喊用力,快啊慢啊的,陈湘闭着眼睛,我觉得他脑子都空白了,只能本能地跟着稳婆的口令动作着。   然后我闻到了臭味,稳婆说拉出来了,赶紧把这块布巾撤掉,擦了擦屁股,换上新的布巾继续用力。   在这样的兵荒马乱戏下过了不知道多久,陈湘痛苦哼出声,脸偏向一边,稳婆大叫:“看见头顶了,稳住,别太用力,底下会撕的!”   陈湘脖颈往后仰,浑身颤抖,冷汗一身又一身,还在跟着稳婆的节奏用力,然后稳婆喊:“头出来了,继续,千万别松劲!”   我感觉陈湘已经到了极限,几乎都不呼吸了咬牙死挺着用劲,我的心都快被攥碎了,终于在煎熬中听见稳婆喊:“出来了出来了,生出来了是个闺女!”   陈湘像泄了气的球,一下子就瘫在了床上,我拿开他嘴里的布巾,他在那里大喘着气,半闭着眼。   然后稳婆剪断脐带,把一小团孩子提着脚,咣咣给了两巴掌,小孩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稳婆乐了:“好了好了,这哭的真响。”   一个稳婆去处理孩子了,另一个稳婆过来说:“夫郎再忍忍,咱还得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弄出来。”   陈湘还没反应过来,我也愣着呢,那个稳婆就开始疯狂按陈湘的肚子,陈湘疯了一样的尖叫,眼泪直接喷了出来,我大叫:“这是干什么!”   稳婆说:“胎盘和肚子里的脏东西必须弄出来,不然会很危险。”   所以生一个孩子是要生两遍,后面这个还不会自己用力往外钻。   稳婆按了之后还要从下面掏,陈湘尖叫声能把屋顶掀开:“你杀了我吧,把我生孩子那东西也掏出去,我不要了,再也不要生了!”   到最后他已经叫都叫不出来的时候,总算清理干净了。   稳婆说:“夫郎这会儿遭些罪,以后不落毛病,你这生的很好了,下面也没撕,好好养着月子,很快就会恢复的。”   几个女人和小哥儿帮着把陈湘身子底下的褥子床单换了一番,这些都在炭盆上烘着呢,这会儿天冷,眼瞅着就快下雪了,光有炕可不行,炭盆也得用上,被褥就在炭盆的盖子上烘着呢。   稳婆给陈湘擦了擦下身,这时候已经用掉了好几盆热水,一大摞布巾,陈湘不出血了,但是稳婆还是给他在身下垫了厚厚的布巾,然后穿上了裤子,她说陈湘会来很长时间的月信,这样才能把肚子里的血彻底排干净。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生孩子真的是鬼门关,我在炕上坐久了,一下地居然觉得有些腿软,大概是被吓的。   稳婆把孩子抱了过来,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头发上还沾着白色的胎脂,稳婆说这么红,将来肯定会长得白白的。   我把孩子抱给陈湘看,陈湘有气无力地说要让孩子叫娇娇,他丢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一定要娇养着。   于是我们的女儿就叫娇娇了。   家里这几个下人是很给力的,陈湘生完孩子的时候鸽子汤炖好了,小米油也熬好了,陈湘只能喝些汤汤水水,还不能吃多,不过他不感觉饿,大概是累过劲了。   休息了一会儿,孩子动了动,稳婆把孩子抱过来让她吃奶,小娇娇闭着眼睛小脑袋动啊动就准确的找到了自己的饭碗,大口吸起来。   小孩吃奶真的好可爱啊,而且……陈湘竟然有奶了,这也正是好颠覆啊!   陈湘的奶很多很好,而且生完就有,娇娇吃着一边另一边都流了,这些特别好的奶不能浪费,我们用杯子接了给福儿喝,竟然也够了,这平平的小胸脯竟然能养两个孩子!   好吧,刘嫂子失业了。   是真的失业了,陈湘觉得没有亲自奶小福儿小福儿来说不公平,所以坚持要亲自位上一段时间,我不想让他在月子期间这么累,而且谁的母乳不是母乳啊,刘嫂子成天在我家吃的油光水滑的,奶的质量也不会差。   但是陈湘很激动,我们只好依着他,李婶儿说月子期间的人都会有些情绪不稳定,多顺着他。   我们给了刘嫂子一个红包,然后就让她回家了。   陈湘身体底子好,养的壮实,再加上生孩子之后也吃的好,身体恢复很快,现在已经能下地到处溜达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眼瞅着天就要凉下来,我们多数时间还是让他待在炕上或者炭火盆边。   娇娇长得很结实,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还会瞪着大眼睛茫然地看这看那,逗她也会有反应,除了饿了尿了都不哭的,和福儿那时候完全不同。   福儿现在在努力练习爬,他已经能四脚撑起身子,但是还不会移动,他喜欢看娇娇,大概觉得这个小奶娃是个什么稀奇的玩具,喜欢拍拍娇娇,喊她“大大”。   福儿学说话呢,叫谁都是大大,李婶儿说这是爹爹的意思,可是如今他叫娇娇是大大是什么意思啊!   今天外面落了第一场雪,家里温暖如春,陈湘喂完奶有些累,睡着了,小娇娇就睡在他身边,我带着福儿在窗边看雪,旁边是温暖的炭火盆,福儿身上穿了超厚的棉袄,他体弱,怕凉,但是却很喜欢下雪,伸着小手想去摸雪花。   我的内心懒洋洋的,目前的生活感觉到无比满足,有房有车有官职,有夫郎,儿女双全,还有三份不错的产业,甚至有了家人。   这一生,便这样平静又幸福的过下去就好,今年第一场雪不算小,来年应该是个丰年。   这可真是太好啦! 第110章 番外 凤来   凤来原本不叫凤来,他从小长在乐馆,不知父母是何人,也不知来自何处,打从有记忆起,整日里就是没日没夜的练琴,师父给他取名做来兮。   乐馆正是最兴盛热闹的时候,馆里四大乐师每日都是贵宾满座,几乎日夜不歇,稍微有了空时,他们也在练习,因为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后起之秀抢了位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来兮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他白嫩的小手上磨出一层一层的水泡,又成了一层一层的茧,在终日的苦修中,加上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十五岁那年,师父再也教不动他,没有他不会的曲子,也没有旁人能挑出来的瑕疵。   他生的极为漂亮,乐馆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他作为头牌来养。   于是十五岁的某个春夜,来兮第一次登台,漂亮的少年,瘦白的指尖,还有一张古琴,撩人心弦的曲子伴着月色流淌到每一位宾客心间,那一夜的人,皆是终生也无法忘记那夜的烛火,少年,和美。   乐馆是个清馆,但却也只是个小馆子而已。   二楼最大最好那间房间里的客人,不是一个小馆子能惹得起的,于是那位客人抛下重金要买来兮初夜时,乐馆馆主没有半分迟疑和抗拒。   且不说那些钱乐馆几年也挣不出来,就是淮南王可怕的凶名,也让乐馆馆主害怕自己这个小馆子被他一根手指摁塌了房。   来兮哭了一夜,他才十五岁,虽是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但还是稚嫩的很,他很怕,很怕。   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经历过事儿的小来兮无路可走,只能想到跳湖。   可是他还那么小,只登了一次台,他不想死啊,而且他若是死了,馆主拿什么和那个坏人交代呢!   他抱着琴望着绿汪汪的湖水发愁,直到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坐到他身边,懒洋洋地让他弹了一曲,又承诺他不会有事。   来兮本不想死,又被他这样一说,自然升起生的希望,抱着琴忐忑不安的回去了。   当晚,馆主告诉来兮,那位淮南王不来了,馆主好奇地问来兮发生了什么,来兮便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馆主脸色大变,年幼的来兮不知道轻重,混了多年江湖的馆主登时就猜到了年轻男人的身份。   因此,又隔了一夜那青年上门时,整个馆里只有来兮一人弹琴,只有青年一人听。   再后来,日日夜夜,那青年都来。   再再后来,青年干脆出了大价钱把来兮带了出来,留在自己的住处。   来兮很崇拜这个能打败大坏蛋淮南王的青年,也很仰慕他,他愈发的乖巧温柔,不是讨好客人的那种,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青年也很喜欢他,卧房从来不留人过夜的青年,日日夜夜都将来兮搂在怀中,几乎醉死温柔乡,再也无法忍受怀里无人的寂寞清冷。   与床笫之间他总是很温柔,宝贝着来兮,生怕弄坏了他,就这样夜夜云雨,两人快活地都要忘乎所以时,青年收到了一封信,一封需要他跪着接的信。   来兮躲在屋子里,从帘子缝中远远地偷看,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青年要跪在地上,为什么那个身穿华服面白无须的人居高临下地念完一张黄色帛书上的字,又立刻变了脸,恭敬地将青年扶起来,对他点头哈腰。   他没听见那人念了什么,但是他直觉有点不好,青年收起了那张黄色的帛书,挥退了所有人,将手指深深插入头发中,好似很痛苦的样子,来兮看他坐立难安,悄悄走了出来,乖巧地问青年发生了什么。   他只穿了一件乳白色的丝衣,那是青年的衣服,他穿着明显偏大,松松垮垮,露出雪白漂亮的脖颈。   青年看着他,眼中尽是痛苦和挣扎,他一言不发,抱起来兮扔上床,前所未有的粗鲁。   来兮有些疼,眼泪汪汪趴在青年怀里,青年发泄之后搂着来兮细腻的腰,瞪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小东西,我不会让你死的。”   来兮心头一跳,惶恐不安。   然后他听青年说了很多话,陷入更大的震惊和惶恐之中。   “我的身边容不得你这样的人”,青年吻着来兮的额头,又吻了他的眼睛他的唇:“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明明在你身上已经花了足够赎你十次的钱,却为什么不干脆为你赎身吗?”   “这就是原因。”   “不是因为你出身乐馆。”   “而是我不能有情。”   他怜惜地抚摸着来兮光洁的身体,呢喃一般轻声说:“你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他们会给你安上很多祸国殃民的罪名,直到你被逼死。”   来兮吓得落泪,他又没有犯法,只是谈了个恋爱,怎么就要让他去死呢,这个问题,在很多年后来兮才弄明白。   青年走之前不舍地说:“来兮来兮,你要怎么样才能来到我身边。”   “你……琴声如天籁,说是有百鸟朝凤之神韵也不足为过,不如就改名叫凤来吧。”   “凤来?可是……”   “无碍,我说你叫得,你就叫得,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青年离开了,几个月之后,来兮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凤来先生,万事已安,勿念。”随着信来的,还有厚厚一大摞银票。   足够他锦衣玉食几辈子那么多。   从此,来兮不在了,奉州城只有曲动天下的凤来先生。   凤来也奇怪过为什么没人会认出他来,一开始他以为自己不过登台一夜,不被人所知,后来他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那个人做事总是滴水不漏,说了不会让他出事,就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那夜的恩客,凤来印象模糊的那些脸,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乐馆没了,新的大馆子天籁坊拔地而起,没用几年就成了奉州城最大最好的乐坊,乐坊的人歌舞曲艺俱佳,只可惜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当然也有那些个不信邪的客人,想要借着酒劲胡来,无不被一一扔了出去,多少年来,想闹事的竟是一个都没闹成。   天籁坊主凤来长年在幕后,极少出来弹琴,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奉州城谜一样的神话,所有听过他琴声的人都被他倾倒,不知不觉十几年过去,凤来已经三十一岁,却依然揽尽风华,追求者无数。   只是他无心红尘,久而久之,便传出了他清高的名声。   他哪里是清高啊,不过是心死了而已,他把十几年前那段光阴埋在心底深处,就连自己从小养大的孤女蓉娘也从未提起。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提起这段往事,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伤痛,却没想到在那个细雨连绵的日子里,对着一个不过偶遇几次的书店掌柜说起了此事。   那个掌柜叫张成,是外地来奉州安家的,长得算得上舒服,但也不算多么出众,凤来见过他几次,也参加过他的活动,觉得此人甚是新鲜有趣,他佩服他的乐观,羡慕他偶尔的孩子气,却也仅此而已了。   没想到在被淮南王追捕的日子里,竟然是他把自己藏了起来,机智的夺过一次次的搜查,保全了自己。   这掌柜的有个夫郎,长得清秀好看,人也善良朴实,掌柜的很爱他,哪怕面对凤来蓉娘,眼中也无半点别的颜色。   这让凤来很舒服,也很踏实。   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张成收留了他们,给他们找了工作,告诉他们女子和小哥儿也应当被平等对待,他有很多凤来从未听说过的言论,也有很多凤来想都没想过鬼点子,不知不觉凤来已经深深眷恋上和这两口子一起生活的日子,感觉自己似乎也多了点烟火气息。   再后来,他们的情谊越来越深,在某年大年夜,他们结拜,成为一家人,张成把他和蓉娘都写在了家谱里。   我有家了,凤来罕见的泪目了。   日子就这么鲜活又平静地过了几个月,直到一个傻乎乎冲动地像只哈士奇的青年闯入凤来的生活。   青年姓洛名闻之,是京城宛平侯府的小侯爷,虽然小侯爷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在凤来面前演了两出神经病一般的戏,但却也成功地让凤来记住了这个不着调的英俊青年。   他笑起来总是两只月牙眼,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和七分率真。   像是春天山里冒出半个头正好挖来吃的嫩笋,未经污染,又清爽可口。   自从凤来给了他和他的家仆两碗馄饨汤,那小子就来上凤来了,这让凤来很头疼。   这小侯爷身材颀长,挺拔的腰背,帅气的脸,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可就是一张嘴太能说了,不说话的时候,那叫唇红齿白,一开口说起话来就是黄河决堤。   凤来这么多年最喜欢静,偏偏那小侯爷每日都要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天南海北胡扯吹牛,凤来烦不胜烦,但又有点……舍不得他走。   因为他有很多奇奇妙妙的故事,因为他看上去不着调实际上却体贴万分,因为他身上有凤来万分羡慕却怎么都学不来的蓬勃朝气。   不同于张成稳重中的小调皮,小侯爷过于耀眼,偶尔有淘气中的小稳重就让人吃惊。   如果说张成是小璧湖的水,偶尔泛起涟漪,那小侯爷就是奔腾的大江,几百年也不见平静的。   小侯爷走哪都耀眼,能侃能笑,功夫也好,凤来觉得他太完美了,也十分苦涩,怎么人家就能活成这样,偏生自己却像是几百年无波无澜的古井,明明只有三十岁,内心却像个古稀老人般沧桑。   再后来,一个满月夜,洛小侯爷喝了点小酒,拉着凤来的手说了喜欢。   凤来逃了。   洛小侯爷很失落,以为是拒绝,是不喜欢,其实凤来知道,自己是落荒而逃。   小侯爷百战不殆越挫越勇,一次拒绝不足以让他死心,他一次一次示好,凤来一次一次冷着脸离开,两人这样僵持了很久,直到那一朵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采来的莲花。   凤来几乎就要绷不住了,他很怕,他跑了,把那小子一个人留在了雨中。   张成和小侯爷说了很多,凤来都知道,但是张成说的一点都不对啊!   凤来在无数个深夜抱膝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失眠。   他没有对小侯爷挑挑拣拣,也没有想过什么撑不撑得起他的未来,他只是很怕。   像冬日的雪人害怕夏日的烈阳,像阴暗的影子害怕灼目的光明。   他觉得自己不配,更觉得自己不敢。   他还怕,害了那个心性单纯的小子。   凤。   天底下谁敢用凤做姓啊!平民百姓可以在名字中有个凤字,但是做姓却是万万不能的,天下只有一条龙,一只凤。   谁敢叫凤来。   如果不是龙亲自下的命令。   百姓无知,只觉得不过是个艺名,但是凤来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自己身上被打上了怎样的烙印。   帝王的人,谁动谁死。   哪怕是他不要了的人。   洛小侯爷听了张成的话,深思熟虑了很久,在某一天和凤来告别,留下了信物,告诉他他会长成可以依靠的大树,到时候再来接他。   凤来冷着脸说不必,他也是真的希望小侯爷回了京城就会忘了他,京城美人妙人那么多,一个凤来算什么。   然而,一年……两年……三年……   凤来在持续不断的收礼物中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和小侯爷的脑子。   他收到了很多很多礼物,基本隔上两个月就能有一次,或是琴谱,或是琴,或者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还收过两次硬的像石头的一样的牛肉干。   信也有,一开始是螃蟹爬的字,后来越来越漂亮,总是写着他的思念和爱慕。   凤来不淡定了,有个身影夜夜入梦,成了他不敢说的秘密。   这年九月三十日,凤来吃完娇娇的生日宴回到家已经很晚,小姑娘已经三岁,福儿大她七个月,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性子,小娇娇淘气得很,福儿却是安静的,任妹妹拽着他到处疯跑,唇角带着笑。   家里乱糟糟,又热闹闹,凤来从那里回来只觉得自己家中过于冷清。   蓉娘去年嫁人了,穿了自己亲手设计的独一无二的婚服,他们给她准备了好几大箱子的嫁妆,张成生怕妹妹在裴家受委屈一般,连零食和胭脂都塞了两箱子,蓉娘哭了,但是却是笑着的。   所以现在这个小院里就只剩下了凤来一人,快要落雪的季节,家里炭火熄了,就有点冷。   凤来点了灯,抽抽鼻子,弄来一些干草木柴把炕点上,这炕质量很好,一会儿就会热起来。   他又去点了炭盆,空荡的屋子似乎格外的冷,一个热炕不足以给他安全感。   上好的炭扔进炭盆里,很容易就点燃了,凤来盖上盖子,去院子里洗手,然后听见有人敲门。   这大半夜的,会是谁。   凤来问了一声,听见声音是熟悉的信差,便打开门,从信差手里接过一个扁扁的白瓷罐子。   他不用去想就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关上门回到房间,坐到炕头上,凤来打开那个白瓷罐子,愣住了。   那里面是满满一罐子半球形的寒瓜肉,每一块都只有一口大小,这些年大棚兴起来,凤来吃到了不少寒瓜,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全是瓜心最甜的那一口。   就算现在有了大棚,寒瓜也不是时时都有的,能在这个季节弄到这么多寒瓜,把每一个寒瓜最甜的一口挖出来,比不上登天也算是很难了。   凤来手有点抖,捏起一块寒瓜放进口中,清清凉凉,甘甜多汁。   他吃了两块,突然把罐子重重往炕上一放,有些生气般低声自言自语:“这寒瓜如此新鲜,定是刚挖出来不久,混账东西,人就在奉州却不来看我,为什么,为什么不亲自来看看我……”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然后就在满腹委屈之时,突然被人往后一拉,落入一个带着秋冬凉意的怀抱。   凤来差点吓掉魂,尖叫一声,却被一只大手摸了下巴,然后听见久违却不曾忘记过的声音在头顶低低响起,带着笑意,说:“原来你也想我了啊!”   凤来如同五雷轰顶,愣愣地站在原地,这个声音几乎每夜都会在他梦中吵吵嚷嚷地笑着闹着,虽然三年未见,但是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谁。   凤来呆若木鸡,连回头都忘了,任由那个人将手臂从自己胸前环绕,又将下巴搁在自己头顶,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这人鼻息间的热气,冷热碰撞,凤来的眼泪就开始打转转。   他听见那人说:“我一直看着你呢,只是怕你不喜欢我,不敢出来。”   凤来低声嘟囔:“梁上君子。”   身后的人笑了:“什么都好,只要你想我,我就开心。”   凤来眨眨眼睛,努力把眼泪憋回去,这会儿他缓过来了,正要转身,那两条结实的臂膀却一紧,背后人略带慌乱地说:“别看。”   凤来心中一凉,挣脱那两条胳膊,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还是那张帅气的脸庞,多了些风霜感,不过是三年而已,怎么却像是经历了十几二十年,最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笑起来弯月牙儿般的眼睛,左眼,一道疤痕从上到下,狰狞醒目。   凤来惊悚地摸上那道疤,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洛小侯爷下巴上长了青色的胡茬,不太好意思地说:“去西北和鞑子干了一架,受了点伤,不过还好眼睛没事,还能看得清你。”   凤来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信里却只字不提,为什么他能轻描淡写说这样的话,眼睛里竟然还带着……歉意?   洛小侯爷手忙脚乱擦掉他的眼泪,连声说:“不怕不怕!”   凤来哭得更凶了,他怕个屁,他是心疼好嘛!   洛小侯爷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抱着他轻声哄着,想想那个清冷的小哥儿如今哭成这副模样,洛小侯爷竟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凤来终究是凤来,哭了一小会儿就停了,听洛小侯爷细细说他这些年南征北战,剿过匪,打过仗,一开始输了几次,后来就开始赢了,这会儿他刚从南边打了胜仗,要回京城去,顺路过来看看朝思暮想的人。   凤来听完沉默了很久,问:“是为了我吗?”   洛小侯爷担心他心理压力太大,摸着下巴说:“也不全是,我也想着重振宛平侯府威风呢。”   凤来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如果是为了我其实不必……”   “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谁为了遮风挡雨,更不用……豁出命去。”   洛小侯爷笑了,抱着他说:“那怎么行,你可是姓凤啊,没有点底气我如何能娶你。”   凤来猛然抬头:“你知道了?”   洛小侯爷望天,眨眨眼睛,轻描淡写地说:“一开始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姓张,可是后来听说你原本和张成不是一家的,就叫凤来,我就好像懂了些什么,回京之后打听了一下,圣上十几年前因公在奉州待过几个月,回来后身边的人就换了一批,我大概也就猜到了,若不是他亲自给你取了名字,这些年你敢姓凤早就被官府千刀万剐了。”   凤来懵了,身边的人换了一批,换了一批,换了一批……   那夜的恩客们再也没有出现过,再也没有出现过,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人,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洛小侯爷感觉得到他的不妥,轻声说:“你不必想太多,你知道的太少了,真正有用的人是不会被换掉的,这些年他身边的人换了又何止一批,哪个明君圣主不是堆在白骨堆上的,只是这些事情,不能说给你听而已。”   凤来现在不是再是不经世事的少年,他知道什么叫做帝王,知道那个座位下面有多深的血海,他垂着眼问:“他为我取这个名字,是为了保护我吗?”   “才不是”,洛小侯爷撇嘴:“要是为了保护你就给你取个猫啊狗啊的不好吗,顶着个凤字,生怕别人觊觎他自己的东西一般,哼!”   凤来轻笑一声,问:“那你还敢来招惹我?”   洛小侯爷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说:“敢啊,我宛平侯府就剩我一个人了,没亲没故,不怕他抄家。”   “你说些什么疯话!”凤来听不得他说抄家两字。   却不料小侯爷脑子快的很,立刻接到:“我在说我爱你。”   凤来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不知又发生了什么被扑倒在床上,被细细啃噬,听了一万句喜欢,褪去衣衫,在千层浪涛般的快意中昏睡过去,凤来才环住那解释精装的腰背,在空荡的屋子里,在冬日的寒夜里,第一次感觉到了滚烫的热意。   第二天早晨醒来,那人正像尝到腥的馋猫一般双目炯炯,带着侵略性扫视他的脸。   凤来浑身酸痛,实在来不了第二次,洛小侯爷悲戚戚的喊着自己委屈,守身如玉二十三年头一次开了荤,却不让吃饱,凤来被他臊得慌,躲进被子里不肯出来,微光中看见那厮精神抖擞的巨大家伙事儿,便连被子里也躲不下去了。   两人腻歪了一整个早晨才起,洛小侯爷一边给凤来穿鞋子,一边向他告别,他要回京述职,一刻也耽误不得。   他问凤来能不能再等等他,凤来没有问等多久,只点了点头。   洛小侯爷走后,凤来和张成说起这事儿,张成有点震惊,但更多的是开心,打趣儿说以后他有个将军夫郎做靠山,腰杆子都硬了。   凤来微微一笑,倒是没多说,只远远望着城门口,仿佛这一眼就能看到几个月后,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对他说一切都好了,他来接他了。   然而这一等就是两年。   两年来没有任何音讯,没有任何礼物,仿佛那日种种甜言蜜语都只是为了□□愉而扯下的谎。   凤来的眼睛渐渐地又失去了光彩,张成也不开心,但他总觉得骆闻之不是那样的人。   两年后的某一个夏日,张成身边的溪流慌里慌张地去客栈请了凤来,说家里发生了大事。   凤来心中惴惴不安地赶到张成家,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高大的男人。   凤来呆立在门口,搞的身后的溪流也只能在门外等着。   张成站在里屋对他笑笑,然后关上了门,把院子留给这两个人。   洛闻之又添伤了,夏日单衣低领,可以看见他脖颈处一道新鲜的伤疤几乎削掉半个头。   “对不起啊,来晚了。”   “我又打架了。”   他的眼睛在暖阳下微微眯起,微笑着看着向他走来的凤来,轻声说:“回京之后没多久遇到叛乱,我护卫圣上,挨了一刀。”   他指指脖子:“躺了好几个月才长出个新脑袋。”   凤来泪眼模糊,狠瞪那说胡话的人一眼,却不料把泪闸开了,一粒粒滚烫的泪落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并没有因为心疼而失去思考能力。   他问:“几个月就长出来了,你可是消失了两年!”   洛小侯爷笑笑,把他拥住,说:“伤好之后论功行赏,圣上问我要什么赏赐,你猜我要了什么?”   凤来瞪大眼睛,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颤声道:“你该不会……”   该不会,要了我?真是太大胆了!   洛小侯爷撅着嘴,轻描淡写地说:“我当然要趁机要最好的奖赏啦!”   “那……他……”   “他很生气,当场踹了我的心口,骂我犯上,骂我狗胆包天,死不足惜。”   “然后呢?”   “然后把我扔进了天牢,说要找个好日子把我千刀万剐。”   “什么!”   “哈哈”,洛小侯爷轻松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当然,过了一年多,他大概是觉得找不到那么好的日子了,就把我放出来了,让我滚去西北呆着,别在他眼前晃悠。”   “你……”   “还封了我一个大将军当,以后你就是大将军夫郎了,怎么样,够不够神气?”   “……”   他说的轻松,凤来却知道他是九死一生,若不是救驾有功,他胆敢跟皇帝要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洛小侯爷附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就是仗着对他有救命之恩,赌他不会杀忠臣功臣,所以才敢说的,瞧,一刀加一年牢狱,换心上人追随相守,值了。”   凤来气得想打人,可是拳头在惊骇之下绵软无力,反而被人捉了去,放在唇边亲了又亲,光天化日之下,饶是凤来也觉得有些脸红。   “你来怎么不去找我,反而先来我弟弟家。”   “因为我要来送聘礼啊!”洛小侯爷继续亲:“送了八口大箱子,宛平候府的家底都给他了,心疼死我了。”   凤来:“……”   然后他看见洛闻之俯下身子,逆着光,几乎与他唇贴唇,滚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嫁给我,好不好?”   ――   洛小侯爷……哦不,洛大将军的队伍要在奉州城外驻扎三日,就为了迎一位将军夫郎回西北。   凤来嫁的匆忙,来不及办礼,加上洛将军不想在奉州办礼,让皇帝知道了到底是刺激他,不如回到西北,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想庆祝几天就庆祝几天。   于是第三日一早,洛将军一身暗红色华服,骑着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从张成家接走了他的新夫郎。   凤来被他圈在怀里,第一次骑这样的战马,有点紧张,更多的是兴奋与好奇。   他穿了一身碧绿的长衫,平日他很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今日乍一看差点没晃瞎洛将军的眼,只觉得自己的人真是太好看了,千万要快点走,不要让别人看了去。   但还是有很多人认出了他,很快,整个奉州城都知道那位神秘的音乐大拿凤先生嫁了。   张成一家子一直送到城门口,蓉娘哭成泪人,连懵懂的福儿和娇娇也敏锐的感觉到大人之间伤感的气氛,不敢过于淘气。   张成之前留了胡子,但是被娇娇薅得生疼,干脆又剃了去,但是即便没有胡子也能看出这位不怎么平凡的家主面上有了岁月的痕迹,此时他哭起来,就更显得让人心痛了。   洛将军不停地给凤来擦眼泪,让他在分别的时刻把家人看得清楚,那可是驻扎大西北,极有可能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了。   但分别终究会来,依依不舍地告别,凤来终究是策马而去,他的嫁妆很简单,除了这些年洛将军的各种礼物,就只有一把他最爱的琴和一口巨大的红木箱子。   箱子里是张成给他准备的嫁妆。   张成说西北太远,带什么都不实用,没有绫罗绸缎,也没有瓶瓶罐罐,凤来打开看了,那是整整一箱子四四方方的泥坯,摞得密密麻麻,连一根手指头的缝隙都没有。   凤来号啕大哭,洛将军不明所以,凤来只是瞪着他说一定要好好待他,以至于洛将军在几十年的时间内都以为张成这一箱子泥坯是让凤来生气时拿来砸他的。   直到凤来八十岁寿宴那天,须发尽白的凤来让人取来嫁妆,当着西北王洛闻之的面砸了一块。   黄土碎成渣,露出一个小油纸包来,洛闻之好奇地打开纸包,里面竟是一根金闪闪的小金条。   洛闻之懵掉了,砸开所有的泥坯,每一块泥坯里都是金子银子,薄薄一块,加到一起竟然能有一小箱子那么多。   “这……这是?”   凤来老泪纵横:“这是我的嫁妆,张成啊,他是怕你待我不好,给我准备了回家的盘缠呐。”   洛闻之在心里把张成骂了十八遍,然后也有些动容,他知道张成那个人,对自家人有金子绝不会送银子,这里面有这么多银子,说明当年张成是把全部身家都给凤来带走了的啊!   凤来此人,终究是拥有了最好的家人和最好爱人,即便他因为年龄原因一生无子嗣,他身边的糟老头也再没看过其他人一眼。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洛闻之从京城离开两个多月后,御书房里的帝王揉着眉心问贴身的公公他走了多久了。   公公恭敬地回答已有两个多月了。   帝王疲惫地闭上眼睛,自言自语到:“两个多月,从京城到奉州可用不了那么久,他们现在应该在去西北的路上了。”   公公自然知道帝王说的是谁,小声附和道:“是陛下仁慈。”   帝王倏然睁眼,眼中删过一丝狠戾,恶狠狠地说:“不知好歹的东西,真是胆大包天,欺君罔上!”   公公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   然而过了半天,这位帝王又长叹一声,颓然万分地说:“罢了,朕不能杀忠臣,朕也不想……凤来,朕的来兮呀,朕舍不得你一生孤独啊!”   公公心下松了一口气,站起来为帝王倒了一杯参茶,轻声细语哄着说:“陛下为那位小贵人取了凤姓,便是为了让历任奉州知府照顾他暗中护着他,陛下之心,足矣动天地了。”   帝王摇头:“朕不该有心,自古都说无情帝王,朕……没有那份福气,倒是便宜了洛闻之那个混蛋。”   公公再无他话,默默搬来一摞奏折,帝王如往日一般勤政,身负一国江山重担,守住这世间安稳,便是对心爱人最独一无二的庇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