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幻梦成真   作者:含胭   文案:   1997年,七岁的孟真遇见十九岁的简梁。   一个是超生家庭的失学女孩,一个是新闻系大一学生。   因为一篇新闻报道,简梁的生活中从此多了一个小拖油瓶。   ――   2007年,两人一起吃火锅。   简梁用热水烫着碗筷:“你再这么看我,我要以为你爱上我了。”   孟真:“我不能爱你吗?”   简梁:“……不能。”   ――   2017年,两人一起聊天。   孟真问:“老实交代,我谈恋爱的时候,你吃醋吗?”   简梁抬手捂住脸:“你饶了我吧。”   ――   70后暖男大叔X90后狠心妹子   现实向言情,治愈系,甜虐交织,HE,慢热且琐碎。   排雷:   1、有前任,男女主皆非处,洁党慎入;   2、本文时间线真实,地名、学校及职场元素虚构,请勿考据;   3、作者晋江老萌新,存稿丰厚,日更至完结;   4、剧情和人设不喜请点叉,不用通知作者,请互相尊重。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励志人生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真,简梁 ┃ 配角:严廷君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那大叔又暖又香 第1章 楔子   2018年夏天的一个夜晚,陈熙琳加班后回家,轻手轻脚开门进屋,发现客厅的灯光开得很暗,电视机正播着节目。陈熙琳往沙发方向望了一眼,看到母亲周青已经倚着靠枕睡着了。   客厅空调开得挺凉,周青身上披着一块毯子,陈熙琳拍拍她的肩,把母亲叫醒,周青睁眼看到她,立刻就笑了:“琳琳,回来了呀。”   “我不是叫你早点睡,不要等我嘛。”陈熙琳听到卧室里父亲传出来的呼噜声,心疼母亲,“老爸睡得这么熟,你等下进去,又要睡不着了。”   周青拍拍她的手,摇头笑:“你不回来,我也睡不着的,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做点东西吃?”   陈熙琳指指茶几上的外卖盒:“我打包了一份炒河粉。”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吃外卖,不健康,你想吃什么妈妈都能给你做的。”周青站起来,揉一下腰,探头看陈熙琳在那边拆外卖袋子,她拍拍女儿的肩,“那你吃完早点休息,我先去睡了。”   陈熙琳点头:“妈你快去吧,都快12点了。”   周青进了房间,陈熙琳一边吃河粉,一边刷手机,刷了一会儿后,她的注意力被电视机里的一档节目吸引住了。   这是央台的一档寻人节目,叫《迷路的人》,由一位资深主持人主持,已经做了近十年,影响力不小。此时深夜播放,应该不是首播,周青把电视调在这个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陈熙琳之前从未见母亲看过寻亲类节目,不仅不看,周青还很排斥,换台时即使不小心换到,也会急急调走。这时候要是周青还在客厅,一定不会让陈熙琳看这个节目。   这一期节目中,第一位寻亲者是一位寻子的母亲,在节目中真的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一大家子抱头痛哭,陈熙琳表情木然,并没有多感动。   令她心跳加快的是第二位寻亲者。   那是一个来自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华裔女孩,还未满十六岁,英文名叫Taysia Banham,有个中文名儿叫孟识渊。Taysia出场时黑发披肩,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高挑,笑容灿烂,牙齿上还箍着牙套。   Taysia的介绍短片,一半是在美国拍的,另一半是到北京录节目前拍的。在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城的家里,Taysia热情开朗,爱好运动,鬼马逗趣。她的家庭是一个多种族人口大家庭,养父是白人,养母是墨西哥裔,他们生育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现在都已结婚生子。   除此之外,这对有爱的夫妻还收养了三个孩子,一个是非洲裔男孩,一个是墨西哥裔女孩,最小的就是十六岁的华裔女孩Taysia,养父母收养她时,都已年过半百。   Taysia是2007年夏末在中国西南某省黎城一所福利院被收养的,当时她未满五岁。福利院工作人员曾告诉Banham夫妻,Taysia并不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而是在两个月前被人遗弃在了福利院门口。   小时候的Taysia健康漂亮,彼时国内排队领养小孩的不孕不育夫妻有很多,但不知为何两个月来都没有人看中她,最后阴差阳错地被来自亚利桑那州的Banham夫妻挑中,办妥手续带她去了美国。   陪同Taysia来中国寻亲的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Kate,她的年龄足以做Taysia的妈妈。Kate告诉主持人,当初父母收养Taysia时,她的身上与她身世有关的线索,只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白纸,白纸上写着:   孟识渊,女,2002年10月16日生。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这张纸的照片,占据了一整个屏幕。纸张虽然泛黄,内容却很容易辨认,字迹亦是清秀、工整。   陈熙琳一颗心跳得飞快,手里的外卖盒早已放下,换成了紧攥的手机。   所有的对话,都是通过现场翻译传达。Taysia羞涩地说她学过几年中文,但说得不太好,五岁以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她有印象的是,她有一个姐姐。   Kate也做了补充,说Taysia刚到美国时,天天哭,要“a、jie”,一家人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问过一位华裔邻居,才知道Taysia要找的是“阿姐”。   接下来又是Taysia的旁白,配中文字幕。她在北京街头转悠,吃烤鸭,逛故宫,她说她知道自己是来自中国的孩子,也非常热爱中国文化,以后上大学会继续辅修中文。她说她不怪遗弃她的家人,她相信他们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来中国寻亲,Taysia想要的不是一个解释,她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自己曾经在哪里生活,自己的原生家庭究竟是什么样子,最重要的是,她想要找到那位姐姐。   Taysia相信,那一定是个对她来说特别重要的人。   所有的铺垫结束,最关键的一刻到来,梦想之门缓缓打开。在折磨人的多角度拍摄和三分钟的广告时间里,陈熙琳似乎比Taysia都要紧张。然而大门打开,门后却是虚无一片。   Taysia脸上写满了失望,镜头对准她,能看到她的眼睛已经泛起了泪光,但转瞬,她又微笑起来,坦然接受着Kate的拥抱与安慰。   寻路小队派代表做了解释,他们去到了那所福利院,费尽周折找到当年照顾过Taysia的部分工作人员。   因为Taysia待的时间太短,大部分人已经对她没了印象,但亲自照顾过她的一位阿姨还记得,虽然Taysia被遗弃在这所福利院门口,但她的长相和说话口音绝不是黎城土生。   而当年,黎城相对落后,几乎没外省人过去打工。所以大家都分析,当年,Taysia是被人不远千里带到这里来遗弃,目的就是让任何人都查不到她来自哪里。   中国那么大,人口那么多,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五岁小女孩,被人为地丢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一段的最后,节目组打出联系方式,又公布了Taysia的出生年月日、小时候的照片和近照,欢迎有线索的群众给电视台打电话,让Taysia可以找到她的父母和姐姐。   直到进入第三位寻亲者的部分,陈熙琳才关掉电视机。她收拾了茶几上的餐盒,心乱如麻,收拾完后,她拨出一个电话,系统提示对方手机关机。   陈熙琳没有再打,先去洗了个澡。回到自己房间后,她又给对方打电话,半小时内陆陆续续打了七、八个,电话才接通。   “熙琳小天使,你别吓我!几点了呀,你打我那么多电话?我刚出差回来下飞机。”   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嘈杂,那个人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听不真切。陈熙琳都不知要怎么说起,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把事情说给她听。   最后,她说:“总之,你先把节目看一遍吧,我明天再和你通电话。”   “……”   沉默。   对方似乎已经懵了。   陈熙琳没有多说,挂掉了手机。   与此同时,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沿海城市霖市,旧城区的某个大排档一条街上,孟欢正在摊位上颠锅。   夏天的夜晚,夜宵摊生意很好,哪怕过了凌晨12点,依旧有年轻人来喝啤酒,吃蛤蜊,肚饿的也会叫一份炒面或是炒米线。   孟欢是这条街上有名的炒面西施,人们都说她人美厨艺高,尤其是一碗海鲜炒面,做得尤其妙。   给客人上好面条,孟欢抹抹额头的汗,坐在炒锅后面歇一下,隔壁摊档做烤串的吕姐刚忙过一阵,这时候溜到孟欢身边与她聊天。   “玉生呢?”吕姐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问道。   孟欢整理着摊档上的食材:“我刚叫他回去了,他前一段扛货闪了腰,不能久站。”   “就留你一个呀,你们家知博怎么没来帮忙?他不是放暑假了么?”吕姐的话令孟欢有些诧异,通常,没什么人关心孟知博的动向。   孟欢说:“再过一下我就收摊了。知博忙着呢,找了份实习工作,天天赶稿画画。晚上还要帮我妈管乐乐,我妈最近重感冒。”   吕姐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欢儿,说起一个事,咱俩认识也有六、七年了,你家乐乐都四岁了吧?我想着,我一直没见过你的娘家人。”   孟欢:“……”   随即她就笑:“我娘家人,离得远。”   孟欢不是大美人,身材娇小玲珑,但十分耐看。她性子偏冷,平时不常笑,偶尔一笑就显得温婉恬淡,令人舒心。刚来这儿摆摊时,还有些愣头青老是去逗她笑,气得林玉生拿着锅铲冲出来骂人。   吕姐又问:“那你有妹妹吗?”   孟欢的笑容僵住了,反问:“妹妹?怎么说?”   “有吗?比你小十几岁的,叫孟识渊。”   孟欢闭了嘴,半晌,她问:“吕姐,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呀?”   吕姐便也不卖关子,打开手机上一个视频平台APP,找到一档节目,快进了一下,让孟欢看。   Taysia的部分只有二十多分钟,但是孟欢盯着视频,却像过了几十年那么久。看到一大半时有顾客结账喊她,孟欢也充耳不闻,还是吕姐帮忙去扫码收钱,等她坐回孟欢身边,孟欢已经看完了。   她把手机还给吕姐,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是吕姐打破僵局:“我来之前,其实是问过我们家大壮的,他也看了,我们都觉得吧,这小姑娘要找的人,可能就是你。”   孟欢问:“为什么这么说?”   吕姐似乎就等她这一句,立刻分析起来:“那小姑娘和你长得有点像的,你看这眼睛,鼻子嘴,和知博更像!而且吧你看名字,她叫识渊,你弟叫知博,连起来就是知识渊博,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还都姓孟!我以前,挺久的了,也听娟娟姨说过,你十七、八岁时就跟着玉生了,小姑娘是2007年丢的,你现在几岁?十一年前,2007年时你多大?”   孟欢低头,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边擦边说:“这都是巧合,吕姐,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的,我要是丢了个妹妹,一定拼了命地去把她找回来了。”   吕姐接不上话,心里承认孟欢说得有道理。   “还有,知博其实是改了名的,他以前,不叫知博。”   吕姐问:“那叫什么?”   “叫……孟招财。”   吕姐:“???”   “真的。”孟欢自己都觉得搞笑,轻声道,“招财进宝的那个招财,爹妈取的名。他现在的名儿,是我给改的,真的,就是巧合,这世上姓孟的人多了去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吕姐没有追究。毕竟在这条街上,谁不知道孟欢这个人呢?还有比她更善良,更勤快,更孝顺,更重情义的女人吗?   打死她都不会把亲妹妹给丢了的,真丢了,她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把人给找回来。她说这是巧合,那便是巧合了,仔细想,那寻人的小姑娘人高马大的,孟欢连1米6都没到,的确也不像是一个爹妈生的。   收摊后,孟欢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桌凳理整齐。她没有急着回家休息,而是在路灯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下载了那款视频平台APP,寻到那档节目,又一次打开。   不是会员,要看两分钟广告,播广告的时候,孟欢的脑子是空的。   她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她说:“以后啊,不管发生什么事,识渊归你,知博归我,没人管他们,就我俩管。有我俩一口吃的,就不能饿着他们。你答应吗?”   对方答应了吗?   孟欢皱眉,回忆,她应该是答应了的。   看到视频上Taysia灿烂的笑脸,孟欢觉得脑壳疼。   她想,你为什么,会把识渊给丢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刺猬法则》求预收,2020年六月开坑,详情请点专栏,顺便收藏一下作者吧,谢谢!   ――   感谢大家的记挂,四年多后开新文,一切都像是第一次,非常忐忑。   现在,请暂时忘记以前的故事,随我走进一段新的旅程吧。 第2章 第一章、娃娃雪糕   孟欢做菜做得好,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在她八岁的时候,就要做全家人的饭菜了。   那时候她还不叫孟欢,有个大名叫孟唤儿,家里人都喊她唤儿。   每天做饭前,八岁的孟唤儿就会提上一个小桶,去家附近的菜场捡商户们扒下来的烂菜叶。很多商户都认得她,有些心软的,会送她一些新鲜的蔬菜瓜果。唤儿心里感激,但她嘴笨,不懂说谢谢,只会在空闲时跑去菜场,帮商户们把摊前摊后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个小桶装满了,唤儿会买点便宜的豆制品,一路小跑回家。   那是1997年夏天,香港回归没过多少天,马路两边的电线杆上还间隔挂着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但这一切对唤儿毫无影响。   她家里没有电视机,那所谓的家,在A省钱塘市东部市郊一个叫文兴桥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城中村棚户区,孟唤儿家的房子就坐落其中。   一间屋子破破烂烂,盖着横七竖八的石棉瓦,砖墙是裸/露的,漆都没有刷,屋内没有洗手间,如厕要用马桶或是去公厕。自来水管架在房门口,热水器是肯定没有的。   这原本是间废弃的房子,冬天阴冷潮湿,夏天闷热难当。碰到下雨天,屋里便四处漏水,严重时积水会漫过脚踝。但这房子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便是――不要钱。   孟添福、蔡金花夫妻带着几个孩子一直住在这里。   此时那房子大门敞开,门口是斑驳的沙土地,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光着屁股在门口玩,身边不见其他人。唤儿很无奈,心想明明去买菜之前,她把耀祖托给了大姐孟铃兰。   正是夏天,又是中午,太阳烈烈地晒着,唤儿一身汗,走进屋里感觉像进了一个大蒸笼,又臭又闷。但她没抱怨,而是手脚麻利地在一个自制灶台上做起饭来。   午饭是酱油炒豆腐,杂烩蔬菜汤,还有妈妈自己腌的毛豆咸菜,主食是糙米饭。另外,唤儿煮了一个鸡蛋,对他们家来说,鸡蛋是奢侈品,每天只能煮一个。爸爸说了,这是给妈妈补身体用的,因为,妈妈又怀孕了。   该吃饭了,之前四散的家人们陆陆续续回来,唤儿在家门口的阴凉处支起了桌子,摆了六、七个小凳子。最先回来的是母亲蔡金花,她已怀孕四个月,还不显怀,行动很利索,上午是去了附近一家小作坊做手工串珠。   蔡金花这年三十四岁,留一头短发,相貌平凡,手脚粗壮,就是个农村来的务工妇女模样。   “耀祖!吃饭了!”蔡金花牵过门口的小男孩,随便扯了块布给他擦手,带着他去桌边坐下。唤儿帮他们盛好饭,大姐孟铃兰也回来了。   孟铃兰这年十五岁,已经长成大人模样,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两年前小学毕业后,她便没再上学,在附近做些零工,更多的时候是跟着别人到处疯玩。她有户口,但还没到领身份证的年龄,就是个童工,找不到正经工作,父母也没有办法。   唤儿做完一切,正要坐下,蔡金花就问她了:“老二老五呢?”   唤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蔡金花一拍桌子:“你不会去找吗?!笨死个脑壳!”   铃兰在一边说:“她们不回来就算了呗,反正菜也不多,每天都是豆腐咸菜,我们自己吃都不够。”   唤儿看她一眼,抿抿嘴,转身就跑了。   她当然知道二姐和五妹在哪里,她们是在附近的澜宇花园。澜宇花园是一个景观公园,离文兴桥棚户区不到一公里,毗邻的是一个新小区,叫澜宇公寓。那公寓的房子可真漂亮啊,唤儿数次路过,都会抬头望向那一幢幢整齐的小高层楼房,她想,要怎样厉害的人,才能住进这种房子里?   澜宇花园里有一个小凉亭,里头有石桌石凳,周围绿树成荫,还有一条景观河潺潺流过。在炎热的夏季,凉亭里要比外头凉爽许多,唯一的困扰就是蚊虫叮咬。   唤儿还没跑到凉亭,就听到了凉亭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l-ún-lún,轮船的轮,l-ùn-露n,讨论的论……”小女孩子清稚的嗓音十分悦耳,另一个少女声音偶尔会纠正她错误的发音。   唤儿站住脚,喊她们:“二姐,五妹,吃饭了。”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就回过头来,大的那个十二、三岁,小的那个比唤儿还小半头。神奇的是,这两个女孩长得十分相像,眉眼五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双眼皮儿,大瞳仁,睫毛又密又翘,任谁见一眼都会被这双眼睛吸引了去。   二姐孟招娣应了一声,收拾了书本文具,牵着五妹的手走出凉亭,她把书包背到肩上,又牵起了唤儿的手,三个人一块儿往家走。   又一次路过澜宇公寓,招娣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五妹也学着她看,招娣便问她:“这房子一共几层?”   五妹睁着大眼睛数啊数,答:“十二层。”   招娣又问:“如果我住在第七层,我上头还有几层?”   五妹小眉头皱紧,默默心算,答:“五层。”   “答对了!”招娣开心地笑。   五妹说:“二姐,这么高的房子,他们每天回家都要爬楼梯,那多累啊!”   招娣说:“傻瓜,房子里是有电梯的,不用自己爬楼梯。”   五妹不懂电梯是什么,求助地望了唤儿一眼,唤儿和她半斤八两,也是不明白。   她们心里都在想,二姐就是聪明,什么都知道。   回到家,唤儿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菜几乎都吃完了,只剩了点咸菜。至于那个鸡蛋,蔡金花并没有吃,而是给了孟耀祖――谁叫他是她们唯一的弟弟,孟家唯一的男孩。   孟家偶尔会有肉菜,炒肉片、炒肉丝之类,但那是专属于父亲和耀祖的,连母亲和大姐都不能分享,何况底下这几个妹妹,每次都只能眼巴巴看着流口水。   习以为常。   孟招娣带着两个妹妹坐下,就着一点咸菜吃糙米饭。   她们吃的糙米,是附近的一些好心人送的,如果没有这些接济,她们大部分时候只能吃些土豆、糙面糊。所以,家里的几个女孩都比同龄孩子瘦小许多,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块肉,胃口也很细。   饭后,招娣帮唤儿收拾碗筷,提了水桶到河边去洗碗。文兴桥棚户区附近有一条连接运河的活水河,孟家人舍不得用自来水,洗衣洗碗都是去河边,最多煮饭煮汤时用点自来水。那也是因为,他们曾经用过河水煮饭,最后全家拉了肚子。   这本是很寻常的一天,下午,蔡金花依旧去做串珠,铃兰依旧跑得没了人影,招娣依旧会带五妹去公园凉亭里读书,而唤儿,则要负责陪耀祖午睡。   他们睡觉的里屋,杂乱不堪。有一个角落堆满了孩子们的衣服,不分大小及款式,大家随便拣着穿就是。这些也都是别人送的,或是蔡金花去垃圾桶里捡来的。   另一边,三个条凳上架了两块木板,就是一家人的床了。木板上没有垫褥,就铺了两张草席,闷热的环境让耀祖睡不着,一直吵闹,但唤儿不敢开电扇。蔡金花说过,只有床上睡的人超过五个时才能开电扇,所以,唤儿只能不停给耀祖摇扇子赶蚊子。   摇着摇着,她又热又累,渐渐地眼皮打起了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问:“有人在家吗?”   耀祖已经睡着了,唤儿下床走去门口。为了通风,大门没关,他们家根本没有值钱东西,夏天从来不关门。唤儿看到门口站着三个大人,两女一男,女的都是三、四十岁,唯一的男人要年轻许多,个子很高,面容清俊,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手里还拿着一台黑乎乎的机器。   唤儿并不认得,这是一台单反相机。   为首的中年女人看到唤儿,喊她:“小妹妹,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唤儿怯怯地点头,又摇头,指指屋里说:“我弟在睡觉。”   中年女人就放低了声音,说:“我姓朱,你可以叫我朱阿姨,这是钱阿姨和简叔叔,我们是来找你爸爸妈妈的。”   那个姓简的男生一愣,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变叔叔了。   唤儿声如蚊吟:“我爸爸妈妈都去上工了。”   朱阿姨又问:“那你姐姐呢?我们知道你有个姐姐。”   唤儿想说她有两个姐姐,但没说出口,她是肯定找不到孟铃兰的,但她能找到孟招娣。唤儿说:“我去找我姐,那我弟怎么办?”   蔡金花无数次告诫过她们姐妹几个,绝不能留孟耀祖一个人,谁要是把耀祖弄丢了,就把谁丢河里去喂鱼!   朱阿姨和钱阿姨对视一眼,朱阿姨说:“这样吧,我和钱阿姨在这里陪着你弟弟,让简叔叔陪你去找你姐姐,好吗?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街道里的。”   唤儿不懂什么叫做街道里的,但直觉这三个人不是坏人,她同意了朱阿姨的提议,领着那位简叔叔往澜宇花园走去。   一路上,简叔叔问了唤儿几个问题,比如她爸爸妈妈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生了几个小孩,家里的人员构成……唤儿一概不答,心里只是想,找到二姐就好了,二姐什么都懂,二姐一定比她说得好。   走到澜宇花园凉亭时,五妹正在做口算题,招娣在边上看课外书。这些书都是市图书馆里借的,借书不要钱,但要押金,招娣当年没有押金,是找班主任老师借的钱。三年来,她捡了许多废纸板饮料瓶,卖了换钱,终于在小学毕业时把押金还给了老师。   简梁见到那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时,有点意外。报料人之前有告诉他,孟家的大女儿已经十五、六岁,找不到爸妈可以找她,给个五块十块钱,她一定什么都说。他着实没想到,唤儿领他来找的是个这么小的女孩子,绝不可能十五、六岁,人看着都还没发育呢!   招娣也很惊讶,五妹不懂,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简梁简单说明来意。   他是《钱塘晚报》的一名记者,之前接到电话报料,说有一户生活在文兴桥的孟姓人家,夫妻两个生育了许多孩子,而女主人又怀了身孕,所以他来做个采访,并没有恶意。   唤儿和五妹还小,招娣却是明白的,她知道自己父母超生,计划生育开展这么多年了,母亲之所以一直未被处置,是因为父亲带着她逃离了老家,悄悄地在钱塘市落了脚。   但她到底只有十三岁,思绪陡转间,她指着唤儿和五妹开始睁眼说瞎话:“没有的,不是的!她们两个,其实都是我们亲戚家的孩子,不是我妈妈亲生的!”   唤儿:“……”   简梁:“……”   五妹傻眼了,眼睛眨了几眨,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最后,简梁用三根娃娃雪糕解决了三个小朋友。   四个人并排坐在凉亭出入口的台阶上,从左到右依次是唤儿、简梁、招娣和五妹。   三个女孩美滋滋地舔着雪糕,这对她们来说,是极其珍贵的美食。招娣吃得斯文,唤儿和五妹就不行了,雪糕化得快,很快就吃得嘴边、手上和衣服上一塌糊涂。招娣帮五妹擦手,简梁发现,她用的是五妹自己的衣服,下摆撩起来擦嘴时,他都看到了五妹黑乎乎的小肚皮。   吃完雪糕,唤儿和五妹跑到景观河边玩耍,招娣坐在简梁身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给他听。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开文双更,求收藏,求评论,新文微博欢迎转发扩散,微博名:作者含胭,谢谢大家!   PS:这个文真的是言情。。。不是什么社会新闻。比较慢热,保证日更,谢谢~   感谢在2020-03-08 10:00:00~2020-03-11 1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华夏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alar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alaria 15瓶;羊羊羊、陈妮 4瓶;我是饼饼饼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第二章、钱塘晚报   父亲孟添福和母亲蔡金花来自遥远的B省某乡村,他们是同村人,从小务农,后来就结了婚。孟铃兰和孟招娣是在老家出生的,招娣听蔡金花说过,在她三岁时,父母还生过一个男孩,取名叫孟光宗,但那男孩命薄,出生还没一个月就夭折了。   招娣的声音清脆绵软:“弟弟没了以后,奶奶对妈妈很不好,会打她骂她,说她连儿子都养不活。我妈妈就和奶奶打架,还发誓说一定要生儿子。但老家那边好像不让她再生了,要把她抓去放环……我也不知道什么叫放环,反正爸爸很生气,后来就带着我和大姐出来了,来到这里,一直待到现在。爸爸说钱塘市好上工,挣得比老家多,他每个月可以挣五百多块钱,养活我们全家。”   简梁一边听,一边观察着不远处忙着捞鱼的唤儿和五妹。   两个孩子瘦骨嶙峋,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脏得已经看不出颜色。头发都剪得很短,又黄又毛糙,皮肤从头到脚都黑乎乎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长年累月积下的泥垢。   相比起来,招娣要干净许多,扎着一个马尾辫,皮肤也白皙一些,可能十几岁、又上过学的女孩子,对外表已经有些在意了。   招娣说弟弟妹妹们都是在钱塘市出生的,没有去医院,是去产婆家接生的。两个女孩一个八岁,一个七岁,都没上过幼儿园,更没上过学。   简梁很惊讶,他一直以为唤儿是六、七岁,五妹只有四、五岁,没想到,她俩的实际年龄都比外表年龄大很多,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   “为什么不上学呢?”简梁问。   招娣说:“因为没有户口啊,只有我和大姐有户口。哦,耀祖也有,是爸爸去老家托了关系花了钱办的。因为是男孩子嘛,听说我们老家那边,家里要是有个唯一的男孩,肯定会给你上户口。”   “听说,你妈妈又怀孕了?”简梁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小本本,一边问,一边记录。   招娣有点警惕:“你怎么知道?”   “你们有户邻居告诉我的呀,是真的吗?”   “嗯。”招娣点点头,又告诉了简梁一个惊人的消息,“其实,我妈妈在五妹后面,还生过一个孩子,也是个女孩,但是生下来没几天,就不见了。”   简梁:“没养活?”   “不是的。”招娣说,“爸爸一开始也是告诉我妹妹没了,和光宗一样。但后来,大姐告诉我,是爸爸妈妈把妹妹送人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几几年?你还记得吗?”   “我搞不清楚,那时候我还小。”招娣说话很有条理,口齿也清晰,她指着唤儿和五妹说,“就连她们两个,是哪一年生的,我都搞不清楚,生日我更不知道了。反正妈妈说她们一个八岁,一个七岁。”   简梁都记在笔记本上。   招娣看他写个不停,问:“简哥哥,你写下来做什么用呀?”   简梁冲她微笑:“这是我的工作。”   招娣愣愣地看着他的笑容,低下头,脸微微地红了。   聊完了,简梁拿起相机,说要给三个女孩拍照。招娣和唤儿都没意见,不知为何,五妹抗拒得很厉害,又哭又闹不愿意拍。简梁就帮招娣和唤儿拍合影,五妹拖着鼻涕站在他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们拍。   简梁扭头看到她的样子,失笑,揉揉她脑袋问:“小乖乖,你现在愿意拍了吗?”   五妹扭捏,她穿着一双不合脚的球鞋,两个大拇脚趾头都从洞里露出来了。   她拧巴地说:“我要二姐给我拍。”   简梁:“……”   他教招娣如何使用相机,招娣紧张得要命,五妹一个人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一只,手足无措的样子。招娣刚要拍,五妹又喊了:“我不要一个人拍!”   简梁想了想,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来,又把五妹拉到身边,环着她的小肩膀让她挨在自己身上。五妹盯着招娣手里那个大大的\筒筒,小嘴紧抿着,板着脸孔和简梁一起拍了张合影。   简梁把三个孩子送回家,朱阿姨和钱阿姨已经快要中暑了,耀祖也醒了,正在哭闹。简梁向朱阿姨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在屋里拍了几张照,最后,他塞给招娣五十块钱,三个人就离开了。   五十块钱,对三个孩子来说是一笔巨款了,招娣吓得都不敢拿。心神不宁地等到晚上,孟添福和蔡金花都回了家,招娣才敢把钱交给父母,但她不敢说白天有人登门拜访的事,只说是路上捡的。   晚饭后,孟家不足30平米的屋子变得格外热闹,孩子们吵吵闹闹,招娣给三个小点的孩子排队洗澡。   所谓洗澡,就是在家门口找个桶,让小孩站在边上,招娣蹲着,把桶里的冷水用毛巾蘸了往小孩身体上擦,每个小孩一桶水,谁都没得多用。   解决了小孩子,招娣和铃兰互相帮对方望风,拉起帘子也简单地洗了洗。夏天太热了,每天都得洗,要不然,孩子们的身上就太臭了。   全体洗完,屋里只剩了一盏亮着的灯泡和一架哐哐摇头的电风扇。两张木板床上,四个女孩占一床,父母和耀祖占一床,屋门依旧半开着,孟添福睡在最外面,在工地干了一天活,他的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屋里太热,风扇形同虚设,招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她突然就想起了简梁,她喊他“简哥哥”,而唤儿却喊他“简叔叔”,当时就把简梁逗笑了,他说:“乱套了乱套了,你们还是叫我简哥哥吧,其实我才十九岁。”   他的声音格外好听,清越温柔,他的笑容也特别好看,眼睛亮亮的,牙齿白白的,是招娣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子了。   想着想着,她的唇角翘了起来,进入了甜甜梦乡。   只是这甜梦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晚上,孟家就炸了锅。   起因是当日的《钱塘晚报》,在副刊有一篇图文报道,报道的主标题是“一二三四五个娃,肚里还有一个装”,副标题小字是“农民工夫妻严重超生,黑户口孩子无法上学”。   文章不长也不短,配的照片有两张,一张是招娣和唤儿的合影,另一张是孟家屋子里脏乱差的场景。   两张小小的彩色照片,配着“实习记者/摄影:简梁”的讲述,内容触目惊心。   计划生育国策实施十几年,宋丹丹、黄宏表演的小品《超生游击队》都演过了七年,在钱塘市这么一个A省省会城市,居然还有超生如此严重的家庭!   孟添福暴怒!他小学只上了三年,字认不全,蔡金花近似文盲,这篇报道,还是工地里做监理的何师傅一个字一个字读给他听的。报道里甚至有他们夫妻把新生女儿送人的猜测,孟添福越听越惊,越听越气,下了工就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招娣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时,就被孟添福狠狠一巴掌抽得撞在了墙上。那满脸褶子、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怒瞪着双眼,一巴掌一巴掌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女儿,直打得她双颊高高肿起,嘴角流血,浑身淤青,整个人趴在地上抖个不停。   耀祖已经被蔡金花抱出去了,孟铃兰因为全程没参与这事而幸免于难,此时呆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五妹早已吓傻,但嘴巴被唤儿紧紧捂住,不让她哭出声来。唤儿没哭,但也吓坏了,家里这阵仗已经好久没出现,父母有时是会打她们,但没打那么狠过,还是对招娣!招娣是最懂事听话的了,她从不闯祸,以往挨打,无非是因为问父母要学费书本费。   孟添福直打到自己累了才停了手,最后还不忘往招娣身上踢一脚,他指着自己瘦弱的二女儿,恶狠狠地说:“你妈肚子里的这个娃,要是因为你而搞没了,你自己看着办!”   唤儿不懂父亲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就明白了。第二天中午,家里来了很多人,他们有的说是计生办的,有的说是街道里的,甚至还有派出所的,他们要找蔡金花。   蔡金花早躲起来了,几个孩子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计生办的工作人员让孟铃兰把没户口的孩子点给她看,铃兰大惊,怕她们把两个妹妹带走,混乱中,她喊道:“唤儿!快带妹妹跑!快跑!!”   唤儿就真的带着五妹跑了。棚户区的地形四通八达,她们从小在这里玩,对路特别熟,人又瘦小容易躲,仓促之间,追赶的两个大人居然把她们追丢了。   招娣听着外面的喧闹,静静地伏在床上。她伤痕累累,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这时候实在没力气起身。她心中难过,知道这一切是因她而起,她又想起简梁,心想他怎么能这样!他说他没有恶意的,可结果却那么糟糕。   闭上眼睛,眼泪就委屈地滑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孟唤儿带着五妹躲在澜宇花园的凉亭里。两个小女孩又渴又饿,还被蚊子咬了满身,但她们不敢回去。大姐喊她们跑,她们就跑,唤儿担心如果回去了,她和妹妹会被抓走。   “唤儿,我好饿。”五妹抱着膝盖靠坐在凉亭的休息长椅上,从前一天夜里到现在的遭遇,都令她心惊肉跳,不知道二姐、唤儿和自己做错了什么。   唤儿也饿,想了想,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回家看一眼,看看那些人走了没有。”   “我和你一起去!”五妹害怕,去拉她衣服,语带哽咽,“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很安全的,我很快就回来,如果他们还在,我们两个人一起更跑不脱。”   说罢,她就溜出去了,只剩五妹一个人留在了凉亭里。   夏夜的风吹得周围树叶OO@@地响,五妹看看四周,更紧地缩了缩身子,往柱子那里靠了一些。她把脑袋搁在膝盖上,等了一会儿后,她有点困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五妹,五妹!”   她还未清醒过来,就有一只手揉上了她的脑袋:“五妹,醒醒,醒醒。”   五妹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身边的人。   居然是那个叫简梁的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主都出现了~本文又名:《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的老婆还在玩泥巴》   在留言里看到好多熟悉的ID,我不禁在想,五年了,是不是有些读者妹子已经结婚生娃了?哈哈!   感谢在2020-03-11 10:00:00~2020-03-12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顾名思义、cibel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面包超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迷呀 4个;Billy、jane樱桃 3个;倩倩倩倩、?、Talar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小名叫啊嘟嘟 40瓶;Billy 20瓶;倩倩倩倩 10瓶;夜飞行、一口吃掉雪媚娘 5瓶;cibe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第三章、冰镇可乐   简梁之所以会找到这里,是因为他去了孟家。   报道出来以后,在钱塘市市民中引起了很大的讨论,并且惊动了计生办和派出所,简梁直到傍晚才知道这些事。   他只是个学新闻的大学生,刚刚念完大一,暑假里经人介绍到《钱塘晚报》实习。孟家的新闻,是有报料人给报社打了电话,社会新闻组原本没放在心上,但大热天新闻也不多,就让简梁这个实习记者带着相机去跑一趟。   简梁很聪明,没有直接找上门,而是先找了棚户区所属的文兴桥街道办,靠着自己俊朗的外表和礼貌的谈吐,拐了两位大姐带他去探路,最后促成了这一篇报道。   这是简梁人生中的第一篇报道,他写得十分用心。   事后简梁直觉不妥,从头到尾他都没见过孟家夫妻,虽说孟招娣说的肯定都是真的,但直接从未成年小孩身上套新闻,实在不够光明磊落。他知道今天有许多单位去了孟家,又被主编姐姐训了一顿,心里就不放心,下班后又跑了一趟,发现整个家里,孟家夫妻和耀祖都不在,估计是躲出去了,只剩一个孟铃兰照顾着卧床不起的孟招娣。   招娣不想理他,拉过毯子盖住头,但简梁还是瞟到了她红肿的脸颊,心中愧疚不已。   铃兰初次与简梁见面,见他长得好看,也没怎么为难他,只是对他说,家里两个小妹妹跑出去一下午加一晚上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简梁掏口袋,给了她两百块钱,让她给招娣买点好吃的,又说:“这事儿是我对不起招娣,我去找找两个小朋友吧。”   很快,他就找到了躲在澜宇花园里的五妹。   五妹问他:“你见着唤儿了吗?她刚回去了。”   “没有。”简梁和唤儿来回是走一条路,但那是条车行大马路,人来车往的,简梁没有去留心路人,应该是和唤儿错过了。   五妹不恨简梁,她还不太懂,两条小短腿落了地,抬起头说:“简哥哥,我饿了。”   简梁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带着五妹出了公园,找到一家面条店,带她进去坐下,给她点了一碗大排面。   面条上来后,五妹惊呆了,她长这么大,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一块肉,拿起筷子,也不顾面条烫,稀哩唆地狼吞虎咽起来。   简梁坐在她对面,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心想如果不是自己领她进店,估计店家都不会放五妹进门。因为她和街边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从头脏到脚,裤子鞋子还都是破的,身上臭烘烘的,是常年没有好好洗澡生成的味道。坐在五妹身后的顾客就频频回头,还捏起了鼻子,忿忿地瞪了简梁一眼。   五妹只吃了小半碗面,就吃不下了。简梁要带她走,她盯着剩下的半碗面,突然就哭了起来,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   简梁看着心疼,问店家买了个打包碗,把剩下的面条帮五妹装起来,小家伙这才满意地破涕为笑,鼻子里还冒出一个鼻涕泡。   店家也是目瞪口呆,还从没见过有人打包吃剩下的热汤面的。   回家的路上,简梁一手牵住五妹的手,一手拎着打包盒慢悠悠地走。五妹身高只有1米1左右,才到简梁腰部,简梁低头看她,那么小的一个人啊!他想,以后他要是有个小女儿,一定要使劲儿疼,使劲儿宠,一定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这么想着,简梁就在街边小卖部停下了,给五妹买了一瓶冰可乐。五妹傻乎乎地看着他,也不懂这黑黑的水是什么,拿在手里,冷冰冰的,她不敢下嘴。   “甜的,很好喝,你尝尝。”简梁柔声对她说。   五妹抬头看看他,试着尝了一口,喔――   她吃惊地瞪大眼睛,观察着手里的液体,看着里头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她又喝了一口,小脸上终于绽开了笑,说:“好甜啊!”   简梁看得想笑,揉揉她的头,又牵着她往回走。   五妹很开心,蹦蹦跳跳的,简梁发现她和孟唤儿很不一样,唤儿话少,表情木讷,五妹更像普通孩子,天真单纯,爱哭爱笑,并且很好哄。   快到孟家的时候,简梁问她:“五妹,你想上学吗?”   五妹霍地抬起头来,眼睛又大又亮,小鸡啄米般点头:“想!想!我想上学!”   简梁微笑,他想,把招娣害成了那样,总得补偿一下。希望到九月,唤儿和五妹这两个孩子,可以走进学堂。   简梁和五妹在半道上和唤儿相遇了。回到孟家,简梁发现两个大人和耀祖依旧没回来,猜测他们应该是暂时住到了别处。铃兰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唤儿则接过了五妹打包的面条碗,热了一下端去给床上的招娣吃,招娣和唤儿都还在记恨简梁,两个人都没理他。   简梁走的时候,只有小五妹出来送他。她依旧乐呵呵的,这一个晚上,她吃得很饱,还喝了一瓶从没喝过的甜水,心情非常好。   在五妹眼里,与简哥哥只见过两面,便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他就是个神仙!   “我真的能上学吗?”她仰起小脸,天真地问简梁。   简梁还是摸摸她的脑袋,说:“简哥哥去帮你想办法。”   简梁回家后,把这整件事说给母亲梁淑芬和姐姐简学文听。母女两个都听呆了,连声感叹,当今社会还有这样的家庭存在,真是匪夷所思。   梁淑芬是位优秀的中学老教师,本已退休,但被一所民办初中返聘,开学后要去继续教语文。简梁向她咨询,如何才能让没有户口的两个小女孩去学校念书。   简学文比简梁大四岁,留着清爽的齐耳短发,在一边插嘴:“不用问妈妈,问我就行啦。首先,她们的老豆要把超生的罚款给交齐,交齐以后嘞,回老家就能办户口啦。办完户口在老家就一定有的读,如果非要到这里读嘞,应该有民工子弟小学会收。如果非要读公办小学嘞,交赞助费就搞掂啦。”   简梁头疼:“姐,你去广东读个研而已,不要学他们那边讲话行吗?”   简学文嘻嘻笑:“其实很简单的,就四个字,有钱就行。”   梁淑芬点头:“是这么回事。”   简梁无奈地说:“你们也看到我拍的照片了,就他们家那个样子,超生的罚款,怎么可能交得起?”   简学文摊手:“那就没办法咯。”   简梁不满:“不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嘛,就因为黑户就不让读书了?”   “你朝我抱怨有什么用?谁叫他们生那么多的?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OK?”简学文掰着手指头,“一二三四五,四女一男,还要生一个?他怎么不干脆再生一个凑齐七个葫芦娃得了!”   简梁心想:姐你还是太单纯,人家已经生过七个了,这都是第八个了!   想了一个晚上,简梁还是不信邪,第二天经过母亲联系,问到了文兴桥所在区教育局的工作人员。那人一听这情况都惊呆了,说要汇报给领导,开会讨论一下。   另一边,计生办的工作人员摸排了几天终于逮到了蔡金花。蔡金花孕期才四个月,做流产风险还不大,但是她反应特别恐怖,一哭二闹三上吊,举着把菜刀就要往脖子上搁,吓得工作人员动都不敢动。   有人好言劝她:“你超生,你家老孟就要丢了工作,你家娃娃就没得上学,你也没法去医院生,万一出了风险,都没得救啊!”   蔡金花挥着菜刀嘶吼:“那我就和我家老孟一起去死!!和我家娃娃一起去死!!死在你们家门前!!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对于这位破罐破摔且完完全全是个文盲的农村妇女,大家都没了辙,逃回单位继续想攻破思路。   但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蔡金花就彻底地失去了踪迹,还带走了孟耀祖。于是,家里只剩下了孟添福和大大小小四个女孩子。   简梁对这件事情上了心,他总觉得,孟家夫妻的罪,不能让小朋友来背。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直不上学的话,长大了岂不是就像蔡金花那样了?那人生就毁了啊!   他为这件事奔走,去教育局,去计生办,并且请教自己大学里的老师,最后,他说服了主编姐姐,在《钱塘晚报》上发表了一篇新的追踪报道。   报道的标题就四个大大的黑体字――“我想上学!”。   配图是五妹的照片,这是简梁为她新拍的,在澜宇花园的凉亭里,五妹伏在作业本上,右手握着铅笔,抬起头,怯怯地望着镜头。   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瞳仁黑白分明,小嘴倔强地抿着,浑身依旧很脏,黑乎乎的小脸和小手,本色出镜。   效果一点不比希望工程的大眼睛女孩来得差。   很多市民打来热线电话,说愿意资助小女孩上学。还有老爷爷老奶奶亲自赶到报社,留下现金说捐给小女孩,当然也有人谴责他们的父母,只顾生不顾养。   简梁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他最想接听到的一通电话。有一所香港富商为庆祝香港回归而资助的民工子弟小学,刚刚建成,九月第一批学生入学,离文兴桥不算太远。他们愿意接收孟唤儿和孟五妹就读,并且学费全免。   通完电话,简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就高高地跳了起来,开心地大叫!他跑到主编办公室,张开双臂与她拥抱。四十多岁的主编姐姐都被他吓着了,笑着说:“简梁,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很出色的新闻人。”   简梁满头都是兴奋的汗,问:“为什么呀?”   “因为你很执着,很纯粹,并且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   当天晚上,简梁几乎是哼着小曲儿回家的,一到家,就把这件事说给父母和姐姐听。只是他在说的时候,一直在挠头皮,梁淑芬看着他,渐渐觉得不对劲。   她把简梁拉到强光底下,让他坐下,扒开他的头发仔细看。简学文没明白,也过来凑热闹。突然,她尖叫起来,一蹦三米远:“啊啊啊――!!简梁你头上怎么有虫子的啊!!!好恶心啊你!!”   简梁得了头虱,那是一种寄生虫,藏在人的头发里,发作时会很痒。   简家如临大敌,梁淑芬事后足足给全家做了一星期的消毒处理,并且在事发当场就把简梁赶出门,让他剃个光头再回家。   简梁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一天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头虱这玩意儿从哪里染来的,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举起自己的右手,他想他怎么就这么手欠,就那黄毛丫头的脏脑袋,他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手摸呢?!   最后,抗议无效,简梁在理发店剃了个秃瓢,一脸郁闷地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简梁,小朋友可不可爱?   简梁:可爱个屁!   感谢在2020-03-12 09:30:00~2020-03-13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顾名思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倩倩倩倩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第四章、梦想成真   八月初,金紫荆小学将有一场新生补录报名会,简梁拿到了报名表格和所需资料清单,跑了一趟孟家。   孟添福对简梁自然没有好脸色,但好歹拿了人家二百五十块钱,也不算是全没好处,又听说简梁搞定了两个小女儿的入学事宜,就没把他赶出门。   孟添福和蔡金花都没文化,在钱塘这样的大城市待了近十年,也明白了没文化的苦。虽说他从未想过女儿们能上高中上大学,但知道小学初中读一下还是好的。只是,唤儿和五妹如果读完六年小学,不知要花多少钱,他之前一直苦恼,现在好了,问题迎刃而解。   招娣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这一段时间,孟铃兰找了份在餐馆洗碗的工作,每天很晚才回家,家里的所有家务,就需要招娣带着两个小妹妹来做,她便没有再去凉亭辅导五妹功课。   此时见到简梁,招娣心里的疙瘩已经解开,又像以前那样和和气气地对他说话,并陪着他坐在家门口,一起填写两个妹妹的入学报名表格。   “唤儿的唤,是呼唤的唤,儿,是儿子的儿。”招娣坐在简梁身边,告诉他怎么写。   简梁边写边问:“出生年月日呢?”   招娣笑,找出一张小纸条,说:“问了爸妈,他们都忘了,不过我偷偷去找了郑婆婆,就是帮我妈妈接生的产婆,她果然都记得。”   她把纸条推到简梁面前,简梁看到上面写着:   孟家四妹,1989年农历三月初十,   孟家五妹,1990年农历八月初八。   孟家六妹,1991年农历七月十九   孟家七弟,1994年农历五月二十三   简梁:“……”   三个女孩子,一年生一个的节奏啊,这是多么彪悍的人生!看着那几个数字,简梁虽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震惊了。   “我得去查查阳历的生日,这种表格,不能填农历。”简梁说。   招娣又笑了,拿出另一张纸条:“我都查好了,不过只查了唤儿和五妹的。”   孟唤儿,1989年4月15日生。   孟五妹,1990年9月26日生   简梁填写完孟唤儿的表,开始填五妹的,要写名字时,招娣喊住了他,有点为难地说:“其实……五妹不是五妹的大名儿。”   简梁:“?”   招娣解释:“大姐叫铃兰,我叫招娣,三弟弟叫光宗,然后是老四唤儿,再后面是小弟弟耀祖。除去送人的那个妹妹,我们都有大名儿,但是五妹没有。”   简梁问:“为什么?”   招娣低头,手指搅着衣服边儿,说:“光宗没了,妈妈满心以为会再生个弟弟的,结果生了个女儿,爸爸就给取名叫唤儿,意思是呼唤儿子回来。所以妈妈很快又怀孕了,他们说一定是个儿子,结果又是个女孩儿,唉……”招娣叹一口气,“爸爸气坏了,就连大名儿都没给五妹取,直接喊她五妹。”   五妹没有大名,而紧随其后的六妹,连待在这个家的资格都没有。   简梁说:“那怎么办呢?反正唤儿和五妹都没有户口,要不,你帮五妹取个大名吧。”   招娣连连摇手:“我不敢的!爸爸取名字,都是有意义的!我要是乱取,他会打死我的!”   光宗耀祖,招弟唤儿,有甚意义?!   简梁心中郁结,心想这女孩其实也有被洗脑。   招娣又说:“简哥哥,要不你取吧,你帮五妹取名字,爸爸不会来说你的。你就说,学校里讲不能用‘五妹’这个名,他反正不懂,会相信的。”   简梁苦笑:“我连小狗都没取过名,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是大学生呀!”招娣星星眼,“你取的名字,一定很好听。”   说着,她朝不远处呼喊,把正在玩泥巴的五妹给叫回来。   五妹一见简梁,就咧开嘴乐了,看简梁戴着鸭舌帽,后脑勺露出一大片青皮,她好奇:“咦?简哥哥,你的头发呢?”   还不是你这臭丫头害的!简梁不自觉地与她保持距离,又发现她的大门牙缺了一颗,立刻以牙还牙:“五妹,你的牙齿呢?”   五妹一下子就捂住了嘴,用一双大眼睛瞪他。   招娣把五妹拉过来,说:“五妹,简哥哥要送你去上学了,他说要给你取个大名儿,你说好不好?”   “好呀好呀!”五妹高兴地直拍手。   两个女孩一起望向简梁,简梁想了想,说:“五妹,你姓孟,和做梦的梦同音,简哥哥希望你能梦想成真,我给你取名叫孟真,你愿意吗?”   五妹仔仔细细地听着简梁的话,小嘴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孟真。”   简梁微笑:“对,孟真。”   五妹没再说话,招娣已经开心地叫起来:“孟真!好好听呀!”   她拉住五妹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孟真了,就算别人再喊你五妹,那也是你的小名,你有大名儿了,你叫孟真!”   五妹又一次重复:“孟真……”   愣了一会儿后,她高兴地跳起来:“我有大名儿了!我叫孟真!我有大名儿了!我叫孟真……”   小学入学报名需要一寸照,简梁看看两个小女孩的形象,知道这样去拍照效果会惨不忍睹。   于是,他找了一家公共澡堂,约好时间,让招娣带两个妹妹进去洗澡,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她们洗干净,头发最少洗三遍,切记切记。   简梁在澡堂外足足等了三个小时,三个女孩子才出来,走到他面前,简梁眼前一亮。   洗澡前,他给三个女孩子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买了一套新衣服和新鞋,用的是自己的零花钱。   简梁家境小康,这些支出不会令他有压力,从认识孟家这三个女孩开始,他已经在她们身上花了不少钱,但他并没觉得是负担,看着女孩子们越变越好,简梁心里是开心的。   此时,灰头土脸的三个女孩已经不见了,招娣穿着一件浅绿色T恤,底下是一条牛仔七分裤,脚蹬白色凉鞋,过肩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她微微一笑,明眸善睐,竟是个十分清丽的少女。   两个小女孩衣服一样,都是粉色娃娃衫,卡其色长裤,白色球鞋。裤子有点长,是招娣建议的,说可以多穿两年,她把她们的裤脚卷了一下,看着也还行。唤儿依旧是面无表情,孟真却是变化极大,小脸红扑扑,大眼睛,小嘴巴,虽然仍是短头发,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招娣羞涩地说:“她俩太脏了,我给她们搓了好久好久的泥,搓得都累死了。”   简梁带她们去照相馆拍一寸照,拍完了,时间还早,干脆带三个女孩子去了肯德基,给她们一人点了一份儿童餐。   招娣晕晕乎乎的,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唤儿虽没什么表现,心里也是乱成一锅粥。只有孟真,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在她有限的人生记忆里,这是最最开心的一天!比过年吃肉都开心!二姐带她去澡堂洗澡!简哥哥送她新衣服!还带她吃鸡腿!二姐和简哥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坐在肯德基里,招娣起先有些拘束。她知道肯德基,但从没来过,看那餐食都不知该怎么吃,偷偷观察旁边的顾客,发现他们就是直接上手吃,招娣便也安下心来,拿着鸡块小心地咬。   味蕾尝到那滋味……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两个小女孩早已经放开大吃了,孟真又喝到了那种甜甜的黑水,简梁告诉她,这个叫可乐,孟真记在心里,不舍得多喝,小口小口地啜。   傍晚,简梁把三个女孩子送回家,离文兴桥越来越近,周围的房屋从高楼林立渐渐变为低矮破旧,三个女孩子的心情都难免低落下来。   临走前,简梁叫住招娣,对她说:“过些天,我给你们送一些书包文具过来,那些不是我买的,是一些热心市民送的,她们两个上学需要用。”   招娣点点头,不语,简梁发现她似乎哭了。   “招娣?”他叫着她,招娣连忙抬手抹泪,摇头道:“我没事。”   简梁叹气。   招娣轻声说:“从没有人对我们这么好过,简哥哥,你是第一个对我们这么好的人。”   简梁说:“招娣,我也没办法一直帮你们的,开学后,我就要去申市上学了,一直要到寒假才回来。”   招娣猛地抬头看他,连着唤儿和孟真,都望向了简梁。   简梁说:“你们记住我的话,你们是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然后,要好好学习。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抓住机会,等你们长大了,就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招娣眼含泪花,点一点头,简梁低头看两个小女孩,发现孟真一直瞪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看,也不知听没听懂他的话。   简梁心中坦然,他想,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好心人的捐助统统都给了学校,那笔钱不算少,专款专用,让学校如果有收费需求就从里面扣,等到扣完了,再联系他。   他向学校允诺会资助两个女孩念完小学,负担学费以外的一切费用,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招娣和孟添福。私心里,他已打定主意,与这三个女孩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从今以后,他便只是个匿名的资助者。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也爱吃肯德基。。恭喜女主喜提大名!   感谢在2020-03-13 09:30:00~2020-03-14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 2个;鱼和喵、大喵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口吃掉雪媚娘 5瓶;waces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第五章、暑假结束   孟招娣带着妹妹们回家,身上干干净净的,还穿着新衣服,拿着打包回来的肯德基,给铃兰和孟添福吃。   孟添福没说什么,拎过鸡块准备下酒,铃兰却勃然大怒了。   凭什么?!她在餐馆里洗碗,没日没夜的,洗得两只手都要烂了,三个妹妹却能出去洗澡,穿新衣,吃西餐!凭什么?!!   铃兰冷眼打量招娣,招娣还沉浸在美梦里,唇边带着笑,嘴里哼着歌。她知道家里脏,回来后就把新衣服给脱下了,仔仔细细地叠起来,珍而重之地藏在柜子里。   她换衣服的时候,铃兰就在边上看,招娣的身子是少女变化的初始阶段,胸前刚刚萌芽,身体纤细又柔软,因为洗过澡,这时候皮肤显得格外白嫩,全身香喷喷。   铃兰深深咬牙,指甲掐进手心。   她知道招娣长得好看。   孟家这几个儿女,唤儿中和了父母的五官特点;铃兰和耀祖长得像母亲蔡金花,肿眼皮,塌鼻子,厚嘴唇,不算难看,但是是十分普通的长相;招娣和五妹则长得像父亲。   虽然孟添福现在皮肤黑得像碳,脸上褶子又多又深,眼睛浑浊,牙齿蜡黄,连着头发都有些白了,但铃兰是记得十年前父亲的样子的。父亲那时带着妻女刚来钱塘市落脚,身材高瘦,浓眉大眼,鼻梁笔挺,是个极精神的小伙子。   铃兰记得,母亲怀着五妹时,父亲还招惹过别的女人,母亲挺着大肚子和父亲打架,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又和好了。但是母亲会在私下里对铃兰说:“你爸其实就是个草包!没有钱,没有本事,人家图他什么?就图他个几把,图他长得俊!”   “长得俊有什么用?赚不来钱全家去喝西北风!没本事还想生儿子?除了我谁还会给他生?!”   “你二妹长得像你爸,你看着吧,以后包准是个不消停的小浪蹄子!”   ……   是了,不消停的小浪蹄子!   母亲一直偏爱铃兰,可能是因为铃兰性格脾气以及长相都随她。母亲一直不怎么待见招娣,嫌她娇气,读了点书就以为自己是文化人了。听听她的名字吧,招娣招娣,多么难听的名字,怎么和她铃兰比?!   但是,那个叫简梁的男人居然对招娣这么好!   凭什么啊?!   孟铃兰心中怒极,饭都没吃,出门去找王贵强。   王贵强十八岁,也是外省人,初中毕业后来钱塘市打工,租住在文兴桥棚户区,在一家鞋类批发市场做送货工。不上工的时候,他会和几个老乡兄弟在棚户区的台球房、录像厅玩,铃兰不上学后四处游荡,一来二去就时常和王贵强在一起了。   她自然不敢对父母说自己和王贵强处对象,但在王贵强的兄弟们眼里,孟铃兰就是他女朋友。此时《古惑仔》风靡大陆,像王贵强这样的男孩子根本无法抵抗,他觉得自己就是陈浩南,而铃兰就认为自己是小结巴。   铃兰在台球房找到王贵强,向他哭诉自己的委屈,说妹妹们排斥她,出去洗澡买衣服吃西餐都不叫她,她还要辛辛苦苦赚钱给她们花,说到后来,已经哭得不像样子。   王贵强握着女朋友被洗碗水泡红的手,心中大怒,问铃兰:“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出这口气?”   铃兰肿着眼睛看他,咬牙道:“吓唬一下我二妹,让她不准再这么得意!”   王贵强便喊上了他的老乡陈志安,陈志安与他同岁,初中曾是同班,现在在钱塘市做保安。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很快就决定采取行动。   铃兰到底还理智尚存,听过他们的计划后,对王贵强说:“不要来真的,她是我妹妹。”   王贵强亲亲她,笑道:“放心吧,安仔有分寸。”   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孟招娣提着水桶去河边洗碗、洗衣服,蔡金花离开、铃兰上班后,这就完全成了招娣的活。   足足洗了一个半小时,招娣才提着两个水桶往家走。棚户区这一片虽然鱼龙混杂,治安很差,但招娣一直住在这里,附近的住户都认得她,所以从小到大,她从没遭遇过什么危险。   但是这一天,当招娣走过一段黑漆漆的小巷时,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这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穿一身深色衣服,身材健壮,一下子就抓住招娣摁在了墙上。   招娣手里的水桶倒在地上,碗筷衣服都掉了出来,发出不小的声响。招娣吓坏了,刚要叫,那人已经一手捂住了她的嘴,一双眼睛瞪着她,示意她不准轻举妄动。   招娣吓哭了,眼泪落下来,落到那人手上。四目相对,那人深深喘气,但不知为什么,对着招娣的眼睛,酝酿许久的台词,他居然说不出来了。   仓促间,他用身体抵住招娣,空出来的那只手从她衣服下摆探进去,招娣拼命抵抗,身体扭个不停,嘴里“呜呜”出声。那人手忙脚乱在她身上摸了几把,又捏了捏她的屁股,最后沉声说道:“不准叫,不准报警,不准告诉别人!要不然我杀了你全家!”   招娣哭到崩溃,心中一片绝望,但就在这时候,那人居然亲了她脸颊一口,松开了她,然后就……跑了。   他走了以后,招娣背脊靠着墙壁,缓缓地滑了下来,最终坐到了地上。她抱紧自己,足足坐了半个小时,压抑着声音哭泣。   半小时后,她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水桶,发现洗过的衣服又弄脏了,碗盘也碎了几个。但她哪里还敢再去重洗,提起水桶就匆匆地回了家。   回家后,招娣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记起那人说的话,说要杀了她全家。招娣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心中恐惧,但好歹没有碰到更坏的事,所以,她决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另一边,陈志安“作案”后立刻与王贵强会合,王贵强当时就在角落处偷看,“事毕”后两人去安全处碰头,见陈志安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王贵强气不打一处来:“教你说的话,你怎么都忘了呢?你是傻的吗?”   陈志安摘掉帽子和口罩,深深地呼吸,看看四周没人,低声对王贵强说:“你确定那是孟铃兰的二妹吗?”   “确定啊!”   陈志安诧异:“她二妹怎么和孟铃兰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啥?”   陈志安身体躁动,左手似乎还存留着之前在少女身上探索时的手感,呐呐地说:“她长得……可真好看啊。”   王贵强气到爆,伸手扇他:“你特么发春啊?!没见过女人吗??”   陈志安不语,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想,他一定得找机会认识孟招娣!   开学以前,简梁带着一些志愿者去到了孟家,征得孟添福的同意,志愿者们对孟家的房子进行了简单的改造。最大的变化是,往里屋塞了三张简易高低铺,以及一张1米35宽的双人床。   简梁告诉招娣,以后父母就睡那张双人床,其他五个孩子,每人拥有一张床铺。   三个上学的孩子还拥有了一张共用书桌,屋里的照明条件因为换了灯具而大为改善。一些破得不能再破的旧家具被丢掉了,换了一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简易储藏柜,便于收纳。志愿者们还送给孟家几套全新的床上用品和枕头被子,只花了两天时间,孟家的屋内陈设,便已经大不一样。   临走前,简梁又叫过招娣,告诉她一定要注意妹妹们的个人卫生,以后上了学,要勤洗澡,勤洗头,勤洗衣服,要不然会影响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的。   招娣一直没怎么说话,看上去兴致不高。简梁奇怪,问她怎么了,招娣犹豫又犹豫,还是没有把那件事说给简梁听。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了解,她知道简梁是个热心的人,她害怕说出来后,简梁会去报警,或者,又写一篇新闻报道,那大家不都知道她遭遇的事了吗?招娣脸薄,那样不堪的事,她不想让简梁知道。   “招娣,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正在招娣心神不宁时,简梁这样说道,招娣瞬间就愣住了。   “再过三天,我就要去申市上学了。”   “……”   “唤儿和真真的入学事宜,我都办好了,学校地址也给你爸爸了,到时候,你们带她俩去走一遍。我试着走过,走二十分钟就能到,两个小的大概要花半个小时。唤儿大了,她能带着真真自己上下学的。”   招娣牙齿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招娣,好好上学,你也马上要初中开学了吧?”简梁犹豫着,还是伸手摸上了招娣的脑袋,揉一揉,“以后考个好高中,再考个好大学,等你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一定帮你庆祝。”   招娣抬起头,呆呆地看他。   “如果是因为学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简梁能说出这句话,并不是心血来潮,他想了很久了,“你,唤儿,还有真真,你们上学时如果碰到学费问题,你不用担心,找我就行,我会帮你的。”   招娣问:“我怎么找到你?”   简梁从身上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下两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第一个是我家的电话,第二个是我学校寝室的电话,拨第二个时,要记得加区号。我还有三年毕业,打这两个电话,总能找到我的,如果我不在,谁接你就和谁留言。还有这个,是我大学里的地址,你平时,也可以给我写信,我能收到的。”   招娣接过纸页,看一眼,仔细折起来,塞进兜里。   简梁微笑,心里竟有了不舍。他环视四周,志愿者们还在打扫卫生,简梁看到了乖乖坐在一边的孟真,把她叫过来,头一次,把孟真抱了起来。   孟真不像招娣那般伤感,看到简梁,就咧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笑。   简梁对她说:“真真,上学了要怎么做呀?”   孟真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答应简哥哥,多多洗澡多多洗头,知道吗?”   孟真听话地点头。   “和哥哥说再见吧。”   “哥哥再见。”在简梁怀里,孟真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脑袋,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她甜甜地说:“简哥哥,我好喜欢你呀!”   简梁哈哈大笑:“哥哥也喜欢你。”   离开时,简梁没有回头。   在报社里实习结束,整理自己的东西时,他带走了他给孟家三姐妹拍的照片,那是他亲手拍、亲手洗的。在报社的暗房里,显影液里渐渐显出照片时,简梁看到他与孟真的合影,七岁的小女孩像只警惕的小猫。   后来一次次的接触,简梁居然体会到了做爸爸的心情。他摇头失笑,觉得自己度过了一个很有意义的暑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14 09:30:00~2020-03-15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omo 2个;华夏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第六章、软座火车   从钱塘市往返申市,简梁都是搭飞机。   回到校园,大二开学,简梁很快就调整回了状态,上课、自习、社团、足球、摄影……逐渐淡忘了暑假里在钱塘市发生的事。   孟招娣从未给他打过电话,他倒是主动联系过金紫荆小学的莫老师,那是唤儿和孟真的班主任,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   简梁见过莫老师,把两个女孩的情况都说给她听。他知道平时野惯了、从未上过幼儿园的两个女孩,不一定能适应学校生活,怕老师会嫌弃她们,所以早早地做了报备。   没想到,莫老师对孟真赞不绝口。   “非常聪明,非常好学!字写得也端正,上课特别认真,每次单元测验都是一百分,一点儿也不用操心。”   简梁:“……”   没看出来啊,黄毛丫头居然是个学霸体质。   “孟唤儿要差一点,虽然年纪比大家大一岁多,但没有基础,求知欲也不是很强,只能算勉强跟得上。不过啊,她特别特别勤快,教室里扫地拖地擦黑板擦桌子倒垃圾,都不用值日生做,她能一个人给做齐活了。”   简梁:“……”   这一位又是什么体质啊??   “总的来说,两个小朋友都表现得不错,你上次说的个人卫生问题,我仔细观察过了,也还好。可能是因为我们这儿本来就是希望小学性质的,有不少孩子都是免学费入学,大家家里条件都差不多,谁也别说谁,谁都不容易。”   简梁感谢莫老师的善解人意,并约定期末时再通电话。   挂掉电话,他居然有些高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但心里又记挂起了孟招娣。招娣的情况,他是打听不到的,只有等寒假回到钱塘,再去看看她了。   等等!打住!不是说再也不见面的吗?   简梁敲了敲自己脑袋,一转头,看到室友程非凡正嘴角抽搐地盯着他。   程非凡幽幽道:“不对劲啊,小梁子,你这又笑又懊恼的,还自残,莫不是精神分裂症前兆?”   “去你的吧!别胡说八道!”简梁上脚踢他。   程非凡在椅子上倒着坐,双手搁在椅背上,说:“你和我说实话,暑假里回家是不是碰到什么好事儿了?认识姑娘啦?”   “是!认识姑娘了!”简梁哈哈大笑,“还一下子认识了仨,我都认作干女儿了!”   “鬼才信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两人的对话吸引了其他室友注意,几个大男孩纷纷围过来,听简梁说。   简梁就把暑假里发生的事简单说给他们听,听完以后,室友们都炸了。   “没看出来啊小梁子!你是咱们寝年纪最小,居然有一颗老父亲的心!”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瞧上人家孟二姑娘了?”   “你写的那个报道,报纸带没带?快拿出来我看看!”   “你真是当代活雷锋,男版刘慧芳啊!”   简梁的小寸头被他们一通呼撸,反抗不了只能举手投降:“你们饶了我吧!如果你们也想做雷锋,可以给姑娘们捐点钱呀!”   程非凡推他一把:“老子为什么要花钱去供养你的姑娘?老子自己的姑娘还没追到手呢!”   程非凡喜欢的姑娘叫苏媛,是中文系的。为了追她,程非凡已经啃了好几部中外名著了,只为了与她见面时能引经据典地说几句名言,令她心向往之。   圣诞节时,程非凡约苏媛去学校电影院看电影,苏媛答应了,但她提出,她要带一个室友。   程非凡反应也很快,立刻说:“那我也带一个室友吧!”   于是,他就带上了简梁,由此,简梁认识了苏媛的室友应栩栩。   应栩栩居然和简梁是半个老乡,都来自A省,只是不同城市。她有一头乌黑长发,个子很高,过了1米7,外貌身材目测是系花级别,与身高1米84的简梁站在一起,俊男美女,极其亮眼。   四个人一起走在路上,主角程非凡和苏媛顿时处于下风。程非凡很鸡贼,慢慢就拉着苏媛缀在了后面,与前头两个人越离越远。   等到简梁发现不对劲,回头看时,程非凡和苏媛已经不见了。   简梁:“……”   应栩栩拿出两张电影票,问他:“那还看吗?”   简梁说:“看啊!”   于是,两个人就去看了一场电影。   临分别前,应栩栩问简梁,寒假怎么回家。   简梁是想坐飞机的,但是……这么回答好像太高调了,那时候的大学生们,放假回家绝大多数都是坐火车或长途大巴。   简梁打太极:“还没想好,没定什么时候走呢。”   应栩栩说:“我都是坐火车的,火车会路过钱塘市,再到我家。”   简梁:“?”   应栩栩粲然而笑:“一个人坐那么久火车挺无聊的,你要是愿意,咱俩可以一起走,路上做个伴儿。”   她是个自信大方的漂亮姑娘,学中文,相信感觉,面对有好感的男孩儿,可一点也不会扭捏。   简梁没有立刻答应她,说:“我等放假消息出来了再说,反正,非凡知道你们寝室电话,我定了,就和你说。”   在申大新闻传播学院,简梁小有名气,长得帅,成绩好,体育棒,又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待人和善,某知名教授甚至说过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的人生轨迹简单顺遂,从未遭遇过波折,在女生们看来,简直就是白马王子般的存在。   “不知道简梁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我不知道呀,我只知道,他喜欢的不是你。”   “哼!讨厌!”   “你听说了吗?那天有人看到简梁和中文系的应栩栩在一起看电影了。”   “真的假的呀?”   “不知道啊,又不是我看到的!”   “应栩栩啊……唉……他俩好配。”   ……   系里的八卦消息传得很快,到学期结束时,简梁和应栩栩恋爱了的消息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了。   应栩栩又一次问简梁要不要一起回家,简梁在寝室接到电话时,室友们都在身后起哄。   简梁简单思考了一下,答应了她。   从申市回钱塘市,要坐十三个小时火车,应栩栩和简梁买了软座,两人并排。   火车上,他们都带了书和随身听,应栩栩还带了一些零食水果,空下来就分给简梁一起吃。   各自看书听歌之余,倒也不是没有话讲。两人互相介绍了彼此带的书和歌曲磁带,又讲了专业课上的一些趣事和寝室里的糗事,讲了对自己影响深重的书籍和影视作品,最后,聊到了各自的家庭。   应栩栩家里经商,经济条件还不错。简梁的父亲简齐放是一位高级工程师,平时工作十分忙碌,但对妻子儿女却万分用心,堪称模范好男人。简梁敬重父亲,视他为人生偶像。   应栩栩说:“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   简梁:“啊?”   “本来,我是想坐飞机回家的,我大一时,都没坐过这趟火车。”   简梁莞尔,这女孩倒也坦率真诚。   他说:“其实吧,我本来也是想坐飞机回家的。”   应栩栩脸红:“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坐火车呢?”   “也算是一种人生体验嘛,火车上可以看看世间百态,不过……这儿是软座,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简梁实话实说,居然还有点遗憾。   应栩栩抬眼看他,眼波流转,带着不一般的风情:“简梁,我骗你,是因为想和你一起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简梁脸红了,这样的场景,他不是第一回 遇见,但每次处理,总还是有些忙乱。   他轻声说:“栩栩,我……大学毕业前,没打算谈恋爱。对不起。”   应栩栩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尴尬了一会儿,她就释然了,说:“没事儿,你当我没说,你……你别告诉别人啊。”   “放心,我不会说的。”   后来的旅程再也没有波折,简梁在钱塘站下车,姐姐简学文开车来接他回家。路上,简学文揶揄道:“怎么想着坐火车了呢?车上有姑娘吗?”   这一个学期,简梁被“姑娘”这个词折磨得够呛。在寝室里,室友们总拿孟家的二姑娘来取笑他,他们看过了简梁写的那两篇报道,对二姑娘的相貌赞不绝口。   程非凡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十九,她十三,也就差六岁,我爸和我妈就差六岁,恩爱得很!”   简梁听不得“姑娘”这个词,作辑拜托姐姐放过他。   简学文哈哈大笑:“小简同学,你好大个人啦,谈恋爱不犯法,我细佬最靓仔啦!”   简梁缴械投降。   他从小就是三好学生,无瑕疵的优秀好少年。从初中开始,女孩子们向他表白的次数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但在这个问题上,简梁似乎一直没开窍。   他确信自己,从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孩。   程非凡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正常的!”   简梁委屈。   程非凡又抓紧了自己的衣领,惊恐地上下瞟他:“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换来简梁一顿胖揍。   后来,简梁想,他的姑娘总会出现的,就像父亲在二十七岁那年认识母亲一样,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之后就白头偕老了。   在家里待了两天,简梁就待不住了,内心天人交战,他想去看看孟家的三个女孩。   期末时他与莫老师通过电话,莫老师说孟真考得非常好,语文数学双百,是全班唯一的一个双百。孟唤儿中游,但两门也都上了90分。简梁感到欣慰,特地给两个小女孩买了芭比娃娃玩具,又给招娣买了一枚水晶发卡,兴冲冲地带回了家。   带回家,却不敢去送了。   老父亲的辛酸心情他很难解释给人听,总觉得,与孟家姐妹牵绊越深,越难以脱身。   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在春节前一个星期,去了孟家。   意想不到的是,孟家居然没人。   大门紧闭,屋内漆黑,鬼都没有一个。   简梁去周围住户那儿打听,一个姓李的中年阿姨认得他,毕竟暑假里他来过好多回。李阿姨说,老孟在孩子们放寒假后,就带着她们回老家了,因为蔡金花在老家生了个男娃娃,是天大的喜事。   “老孟工地的包工头今年很厚道,没拖欠工钱,都给结清了。有了钱,就回家看儿子去啦,估计得过了正月十五才回来。我还听他说,他家大女儿满十六岁了,刚好回去办个身份证,好回来找工作。”   简梁提着一袋子礼物,心中淡淡失望,最后,他把礼物交给李阿姨,托她转交给招娣。他想,这么没缘,还是不要见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年代自然没有学霸体质、炸了之类的词,其实我有尽量在避免和回忆,但实在是太久远了,有些地方反倒是用流行语会比较精准(汗),所以后面可能偶尔也会有类似用语,大家就包容一下吧。   注:刘慧芳――九十年代初电视剧《渴望》女主角,是个超级大好人。感谢在2020-03-15 09:30:00~2020-03-16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jane樱桃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是菡萏吖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第七章、门户之见   大二的第二个学期,简梁没有给莫老师打过电话,莫老师也没有联系过他。   一切都风平浪静。   四月的某一天,程非凡排了五小时的队,买到四张《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票,约苏媛去看电影。同行的又是简梁和应栩栩。   这部电影对年轻人们的感染力简直是毁天灭地。坐在电影院里三个小时,饶是简梁这样粗线条的男孩子,也被感动得湿了眼眶,边上的应栩栩更别提了,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走出电影院,面对大太阳,程非凡感叹道:“活着真好啊!”   简梁转头看应栩栩,她眼睛红肿,还沉浸在剧情里不可自拔,泫然欲泣,楚楚动人。   一起往公交车站走时,应栩栩说:“要是有个人对我说,You jump,I jump,我就是死都心满意足了。”   直男简梁笨拙地安慰她:“那都是演戏,是假的。”   应栩栩瞪他:“你不能否认这世上是有这样的爱情存在的!”   简梁:“……”   他居然理性地为她分析:“其实吧,你仔细想,他们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完全不同,萍水相逢产生感情,只是一时激情。他们就算平安上了岸,两人结婚了,也不见得能好好过日子。”   应栩栩生气:“简梁,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这么迂腐的人!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门户之见?”   简梁心想,我怎么迂腐了?怎么有门户之见了?   他正色道:“你不要歪曲我的意思。”   应栩栩气炸了:“我歪曲你的意思?!你明明就是有门户之见!你迂腐!自恋!就像电影里Rose的那个未婚夫一样,仗着自己有点钱长得帅,就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我告诉你简梁,你不要自我感觉太好!你不要以为学校里的女孩个个都喜欢你!你不要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我应栩栩,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再见!”   说罢,她潇洒地一扭头,怒气冲冲地走了。   程非凡和苏媛在边上面面相觑,苏媛无法,只得去追应栩栩。程非凡搭住简梁的肩,叹气:“我说哥们儿,老子排了五个小时的队买的票啊,这么好看一个电影,你都能和人姑娘吵起来,你很牛啊!”   简梁:“……”   姑娘的心思真的太难懂了。   一直到放暑假,简梁都没再见过应栩栩。   这一年暑假,简梁先是日夜颠倒地看了法国世界杯的后半程,又陪着全家人去内蒙玩了一趟,还抽空考了个驾照。回来以后,暑假还剩一个月,简梁不想在家里长蘑菇,联系了主编姐姐,又去了《钱塘晚报》实习。   没想到,居然在报社碰到应栩栩,她也是托了关系到这里实习。应栩栩想在毕业后来省会发展,见到简梁,她同样吃惊,并且……尴尬。   简梁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觉得应栩栩讨厌他,那他就躲着她一点。回到社会新闻组,简梁跟着资深记者跑了几天新闻,有一天,主编姐姐问他:“小简,去年你跟的那两个小姑娘上学的新闻,后来有后续吗?”   简梁摇头,他已经失去孟家姐妹的消息很久了。   主编姐姐说:“要不你再跑一趟吧,这个新闻去年就是你跑的,两篇报道都是你写的,写得很好,反响也很大。但是那么多热心人捐钱捐物,都不知道女孩们后来怎样了,读者也都关心的呀。你去跑一趟,争取再写一篇火爆的追踪报道,怎么样?”   简梁自然是同意的,没想到,主编姐姐安排应栩栩和他一起去,说:“栩栩是女孩子,孟家姐妹多,有个女孩子在,她们会更自在一些。”   简梁就有点不开心了,他和孟家姐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她们不自在啊!孟真那个小黄毛丫头,还说“好喜欢他”呢!   下午,简梁拿着相机,带着应栩栩去孟家。一路上,为了缓解尴尬气氛,简梁就把去年的事简单讲给她听。应栩栩很吃惊,她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没想到简梁居然是个这么热心肠的人,联想到自己曾骂过他有门户之见,心中微微有些羞愧。   到了文兴桥,这块地方对简梁来说已经十分熟悉。他找到孟家,远远地就看到大门开着,门口没有人,简梁走到门口,往里张望,喊道:“有人在家吗?”   里屋响起了踢踢踏踏穿鞋子的声音,一会儿后,一个女孩就跑了出来,齐耳短发,瘦瘦的身板儿,看到他,愣住了。   是孟唤儿。   简梁对她笑:“唤儿,不认识我了吗?”   唤儿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弟弟们都在里面睡觉呢。”   简梁也低声问:“就你一个人管他们吗?”   唤儿点头:“爸爸妈妈和大姐都去上工了,二姐和真真去凉亭了。”   简梁说:“行,那你管弟弟,我去找你二姐。”   唤儿点点头。   简梁看着她,心想这小姑娘真是没怎么变,还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样子,只是个子似乎长高了呢。   在他们说话时,应栩栩一直在观察孟家的房子,心里是震惊的。与简梁一同去澜宇花园时,她说:“这样的房子,她们怎么住得下去呀?黑咕隆咚的,看着就好闷好热。”   简梁说:“不仅闷热,还脏,还臭,没厕所。老鼠蟑螂满地跑,还有硬币那么大的蜘蛛。”   应栩栩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别吓我!”   简梁看她那样子,笑着摇头。   两人很快走到澜宇花园的小凉亭,没走近就听到小女孩在背课文。   简梁第一次听到孟真背课文。她背得很好,语句熟练,口齿清晰,普通话标准,还富有感情。   等她背完了,简梁才拉着应栩栩露面。孟真先看到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着忙慌地去拉姐姐的手,孟招娣这才回头,一看到简梁,秀气的脸蛋上立刻就漾起了笑。   是那种完全抑制不住的笑容,灿烂又明媚,笑得简梁心都酥了。   “招娣,真真。”他喊她们。   “简哥哥!!”孟真飞扑过来,简梁蹲下/身接住了她,上下打量:“哇,真真长高了呢!”   这时,招娣也走了过来,她已经看到了应栩栩,一下子又变得羞涩拘谨。   “招娣也长高了!”简梁比划着招娣的个头,孟真还腻在他身边,招娣看了眼应栩栩,立刻把孟真拽了回来。   她问:“简哥哥,你怎么来了呀?”   简梁说:“来看看你们啊,唤儿和真真上了一年学了,我们报社的主编也让我来问问,她们念得好不好。”   孟真立刻说:“我期末考试,又是两个一百分!”   “哇!你这么厉害啊!”简梁笑得眼睛弯弯,“抱歉,今天没给你们带礼物,不过过年时给你们带了些小玩意儿,放在隔壁李阿姨家了,你们拿到了吗?”   孟真懵懵地摇头,招娣也摇头:“什么小玩意儿?”   “就两个洋娃娃,还给你买了个发卡。”   招娣一顿,迟疑着问:“是个叶子样带亮钻的发卡吗?”   “是啊。”简梁点头,“要是没拿到,回去问问家里人。”   招娣不说话了,像是生气的样子。简梁这时候才想起给她们介绍应栩栩:“这是应栩栩,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个报社实习,你们可以喊她应姐姐。”   招娣还是不说话,孟真倒是很给面子地喊:“应姐姐好。”   应栩栩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孟真仰头打量她,惊叹道:“应姐姐,你长得好高啊!”   应栩栩笑了:“你多多运动,多多吃饭,长大了也会像姐姐这么高的。”   四个人一起往回走,一路上,招娣已经把家里这一年发生的事说给了简梁听,有一个情况是简梁始料未及的。   蔡金花在年初生了个儿子,两个儿子傍身,在老家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孟添福给小儿子取名孟招财,说两个儿子就是光宗耀祖,招财进宝。可是全家人的喜气还没过两个月,就发现招财有点不对劲。   不管周围有多响的声音,他都没有反应,就算屋外鞭炮震天响,他都能呼呼睡得很熟。大家意识到,招财的耳朵似乎听不见声音。   孟添福带他去城里看了医生,确诊是先天性耳聋。蔡金花知道消息后要死要活,还把招娣和唤儿打了一顿,说就是因为她俩招惹了那个报社的记者,害得蔡金花孕期被人抓,不得已逃回老家,这所有事情凑在一起使她动了胎气,才让招财成了个聋子。   但木已成舟,毕竟是儿子,孟添福也舍不得送人,就在年后带着一大家子人回了钱塘市。   简梁问招娣:“你小弟弟的耳朵,能治吗?”   招娣摇头。   “戴助听器也不行?”   招娣说:“不行,医生说,除非是往他耳朵里装一个什么……叫……人工什么的……”   应栩栩插嘴:“人工耳蜗?”   “对!人工耳蜗,医生说去年有个很小的女孩装了,就能听到了,但那个,非常非常贵,我们家是不可能装得起的。”   简梁征询似的看了眼应栩栩,应栩栩道:“这是个新玩意儿,我也是在新闻上看到的,不太懂。”   简梁问招娣:“要多少钱?”   “二十万。”   简梁:“……”   这对孟家来说,的确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算了,也就听不见声音,身体其他方面都还健康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招娣苦笑,“爸爸说了,等招财长大了,就让他学门手艺,能养活自己就行。”   快走到家,招娣让简梁他们不要往前了,说:“简哥哥,我和妹妹们很感谢你,但我妈妈还在恨你。她就是这么个人,认为是你和我害了招财的耳朵,请你别往心里去。但是,你也别再去我家了,要是碰到我妈妈,我怕她会打你。”   说完,招娣就拉着孟真回家了。孟真舍不得简梁,一步三回头地看他,大眼睛眨啊眨,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给文案加了一段话,要不然这文案实在太磕碜了,不过加文案约等于剧透,大家可以发挥想象(手动微笑)感谢在2020-03-16 09:30:00~2020-03-17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顾名思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2628405、jane樱桃、没准儿、25376839、立方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风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第八章、水晶发卡   照片一张都没拍。   简梁和应栩栩坐在肯德基里,相对无言。   简梁问:“你说,我要是把孟家小儿子的事写一篇报道,能筹到二十万吗?”   应栩栩瞪大眼睛:“你疯了吗?这怎么能写?”   “为什么不能呢?”简梁问,“去年写了报道,唤儿和真真的入学问题就解决了啊。”   应栩栩说:“这是两回事。首先,上小学这件事,是九年制义务教育,我同意你说的,家长的罪不能由孩子来背。而孟家小儿子耳聋的事,你有听说过儿童义务治病吗?”   简梁没吭声。   “第二,孟家两姐妹是女孩,她们是家里重男轻女思想作祟而出生的产物,从小没过过好日子,先天惹人同情。而孟家小儿子呢?他是超生啊!严重超生!超生不知道多少个的超生啦!”   应栩栩手往门外一指,“外头,你去儿童医院,你随便去问,有多少没钱治病的孩子,绝症!没钱就要死的!孟家小儿子能比吗?他也就是耳朵听不见罢了!”   简梁:“……”   应栩栩正色道:“简梁,你要是真写了这篇报道,我会鄙视你。我会觉得你私心太重,并且在消费大众的同情心,浪费有限的医疗资源。你和她们非亲非故的,已经帮了她们大忙了,难道你还打算帮一辈子吗?以后,他们家儿子女儿结婚没彩礼,你是不是也要掏口袋送上啊?!”   简梁从不知道应栩栩的口才这么好,心思如此细,见解那么深,但他不得不承认,应栩栩说的是对的。   他很消沉:“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应栩栩冷冷道:“有啊,你自己掏钱给她们呀,二十万,你自己的钱,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唉……”简梁叹气,“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你只是尝过了甜头,以为一直可以吃这份红利。”应栩栩说着,就起了身,“走吧,别坐这儿了,回社里去,今天的报道我来写。”   简梁:“为什么?”   应栩栩挑眉:“因为我是中文系的,文笔比你好!”   简梁气结。   不过,经此一事,他与应栩栩的关系倒是突破了一道口子,两个人不再那么疏离,对于彼此的性格脾气,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孟招娣没有告诉简梁,她羞于说。   从去年十月开始,有个男生经常会出现在她身边。他叫陈志安,是大姐铃兰的朋友,和简梁差不多年纪,在做保安。陈志安时不时地会给她送点小礼物,招娣不肯收,他就托铃兰转交。   轮休时,陈志安甚至会去招娣的学校等她放学,吓得招娣每天都变换回家路线,躲着他走,不堪其扰。   招娣才十四岁,热衷学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学校里,也有些男同学说喜欢她,但她从未放在心上。   这一年里,招娣来了月经初潮,身体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她长高了许多,胸臀都有了发育。她自幼心思敏感,可在这个家里,她与母亲和大姐不亲,两个妹妹又太小,面对陈志安莫名其妙的追求,少女心中苦闷却无人诉说,实是度日如年。   招娣总会想起简梁的话,简梁说等她考上大学,便会为她庆祝。   于是招娣拼命学习,她想要变得优秀,想要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骄傲地站在简梁面前,想要看见他笑。   她思念简梁一整年了,今日终于见到,可他身边却多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招娣想到应栩栩的模样,她穿着的时髦衣服,脖子上挂的闪耀项链,嘴唇上鲜亮的唇彩……想着想着,招娣就想哭。   回到家,招娣接替唤儿照顾弟弟,唤儿又提上小桶去菜场捡菜叶了,孟真则收拾了全家人的衣服拿去河边洗。招娣呆呆坐在床边,看两个弟弟睡得很熟。   这时,孟铃兰回来了。她已经办妥了身份证,找了一份餐厅服务员工作,要比洗碗工轻松许多,工资也高一些。餐厅下午打烊,她会回来睡一觉。   招娣看着她,铃兰扎着一把马尾辫,头上叶子状的水晶发卡闪闪发光,刺痛她的眼睛。她站起来说:“姐,你头上的发卡,真好看,是哪儿买的?”   铃兰一呆,回身看她,笑道:“这是强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哦……”招娣也不恼,说,“我今天见到简梁哥哥了。”   铃兰身形一顿,向她走过来,问:“是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放寒假时给我买了个发卡,是叶子的形状,放在李阿姨家了,但我没拿到。我看到你头上戴的这个,就觉得有点像。”   铃兰脸色已经很差了:“孟招娣,你什么意思?”   招娣声音细细的:“我是说,你是不是拿了我的……”   “啪!”还没等招娣说完,铃兰已经一个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   “你有完没完了?嗯?”铃兰比招娣高,也比她壮,叉着腰站在她面前,狠狠瞪她,“就一个破烂发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简梁哥哥不是很有钱的吗?都能供两个小的去读书,你想要什么,自己去问他讨啊!居然敢来稀罕我的东西?你要不要脸?!”   她好大声,耀祖被吵醒了,坐起来哇哇大哭。   招财听不见,依旧睡得很熟。   招娣捂着脸,鼓足勇气对上铃兰的视线,一字一句道:“那不是你的东西,那是我的东西。”   “啪!”又一个耳光。   铃兰最讨厌看到招娣那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李阿姨的确把东西交给了她,让她转交给招娣。但是她这个做姐姐的都还没用过这样的发卡,底下的妹妹们又凭什么用?毕竟在这个家里,她才是唯一赚钱的孩子!   铃兰指着招娣:“我警告你孟招娣,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我就把你和陈志安的事告诉爸妈。”   招娣大惊:“我和陈志安什么事都没有啊!”   “没有?谁信啊!没有事,他为什么三天两头来找你啊?为什么要送你零食啊?哦――我知道了!”   铃兰笑嘻嘻,“不光是陈志安,还有简梁对不对?你到底是和他们做了什么呀?他们才会一个个地给你送东西。”   招娣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抢铃兰头上的发卡:“你胡说!胡说!你把发卡还给我!”   铃兰一把推开她,招娣多瘦啊,整个人就往床上倒去,一下子就撞到了耀祖,耀祖本就在床边,被她一撞,就一头栽了下来,脑袋“咚”地撞到了地上,一瞬间,哭声就没了。   铃兰和招娣都傻眼了,铃兰飞快地出门去找蔡金花,招娣颤抖着手把耀祖抱起来,发现他闭着眼睛没动静。她吓坏了,连声喊:“耀祖,耀祖,耀祖你醒醒啊……你别吓二姐……”   孟耀祖摔了个脑震荡,又花了孟添福一大笔钱。抱着儿子从医院回到家,发现招娣已经被蔡金花打得半死了,孟添福嫌弃地止住了妻子:“你有病啊!打死了怎么办?打坏了难道还要去给她医啊!”   招娣跪在地上,浑身是伤,有几处皮开肉绽。孟添福淬了她一口,骂骂咧咧道:“赔钱货!还不如两个小的,读书不花老子钱!就你这一个,三天两头要钱要钱要钱!老子告诉你!你再读两年就别给老子读了!像你大姐一样去工作,每个月还能挣几百块钱!”   铃兰在边上幸灾乐祸看热闹,唤儿抱着招财坐得远远的,捂着招财的眼睛,浑身发着抖。而孟真,跌坐在招娣身边不远处,连裤子都湿了,被吓得尿失禁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蔡金花还在那边嚎叫,“一个儿子是个聋子,唯一的一个好儿子,还被摔了脑子!”她恨起来,又是一棍子抽在招娣身上,那棍子包了布,打在人身上闷闷得响,“孟招娣我告诉你,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给他赔命吧!”   哭哭唧唧了一阵子,蔡金花从孟添福手里抱过儿子,心疼地哄着他:“耀祖乖乖,耀祖宝宝不要哭,妈妈肉痛啊……”   招娣麻木地跪着,始终没有吭声。   半夜里,家里所有人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孟真轻手轻脚地下床,赤着脚走出家门。   她没睡着过,知道二姐一直没有上床。屋子外头静悄悄的,远处有几声狗吠,孟真在屋外的角落里找到了招娣。   她背靠屋墙坐在地上,赤着脚,抱着双臂,身上只着单衣。夜色里,能看到她散乱的头发、红肿的脸颊和淤青血痕满布的胳膊腿,她的右手,紧紧地攥着半个破了的水晶发卡。   孟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到招娣身边就抱住了她。招娣起先不响也不动,感受到小小的孟真在不停发抖,她终于抬起手臂,也回抱住她,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孟真几乎是招娣带大的,她最粘招娣。在这个家里,虽然父母暴戾,大姐阴阳怪气,四姐木讷少言,孟真却很少感到过害怕,因为招娣一直都挡在她的面前。   在孟真眼里,二姐就是个仙女,温柔耐心,冰雪聪明,人又长得好看。孟真什么都跟二姐学,人生理想就是要变成二姐这样的一个人。   但刚刚过去的那个晚上,孟真却真真切切地感到害怕了。   两个女孩相互拥抱了许久,招娣平复下心情,轻声说:“真真,你进去睡觉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孟真哪里肯,仰起小脸看招娣,问:“二姐,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爸爸妈妈?”   招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孟真又说:“我班里的同学,我的好朋友莉莉,她爸爸妈妈从来不打她的。我们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打我们啊?我们真的是他们亲生的吗?可是……可是……他们从来不打耀祖。”   招娣摸摸她脑袋,苦笑:“我们投胎,没投好啊,没办法的真真。”   “二姐,你疼吗?”   疼,当然疼了,但是也习惯了。   招娣摇头:“二姐不疼。”   孟真有了主意:“要不,我去《钱塘晚报》报社,找简梁哥哥帮忙!”   招娣皱眉,语气严厉:“不许去!你找他做什么?”   孟真委屈地说:“只有他可以帮我们了。”   招娣摇头:“我们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她又叮嘱孟真,“记住,不许去找他,知道吗?”   孟真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会儿后,她依偎在招娣怀里,又问:“二姐,我们能离开这个家吗?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说什么傻话呢。”招娣摸摸孟真的头发,抬头望着黑蒙蒙的夜空,心里是明白的,她还没有能力离开。现在的她,连一枚属于自己的水晶发卡都保护不了,哪里能妄想离开。   在暑假结束前,简梁又去了一趟孟家,给三个上学的女孩添置了一些衣服和学习用品,没有多待,与招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简梁觉得,孟家一切如常,招娣、唤儿和孟真都能上学,这样就不错了。至于孟招财的耳疾,如应栩栩所说,的确不是他应该负责的事。   简梁又开始了自己的大三生活,回到学校后,他和应栩栩走近了许多,有时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一起去教室晚自习。   简梁和程非凡去操场踢球时,应栩栩也会去看,在他大汗淋漓地下场时,为他递上一瓶矿泉水。   此时,程非凡和苏媛已正式交往。程非凡得道升天,天天在寝室里说自己的甜蜜爱情故事,疯狂刺激另几位单身汉室友。   久而久之,也不知是他的刺激起了效,还是简梁的内心产生了变化,总之,在1998年的圣诞节,简梁和应栩栩认识一周年的那一天,他们确立了恋爱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会写简梁和栩栩的交往过程哒,那是真的跑题万里了。。   满三万字了,本周五第一卷 可以结束!感谢在2020-03-17 09:30:00~2020-03-18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 2个;倩倩倩倩、gggll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gjjb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第九章、芒果蛋糕   一年后,千禧年来临,简梁与应栩栩面临毕业,两人都十分忙碌。   前一年的暑假,简梁没有再去报社实习,而是去了位于钱塘市的A省省电视台实习了三个月,表现很优秀。他的直系上司是他申大师兄魏科,实习期间非常看好他,所以简梁提前拿到了省台的Offer。   思考以后,他放弃了保研。知道了简梁的决定,应栩栩气坏了,因为她要在申市继续读研,而简梁之前是答应她一同读研的。如此一来,他们爆发了交往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说变卦就变卦!”在寝室楼下,应栩栩气得浑身发抖,“就一个新闻节目的小破记者!有什么好做的?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你也要为你前途考虑啊!我知道你家里有钱!但读研这种机会,你说放弃就放弃!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   对于自己的选择,简梁是没有后悔过的。他的父母向来开明,也不会干涉他的选择,他平静地说:“做新闻记者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们学新闻的,实践要比学历重要许多,还需要有好的平台。广电系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我当初去实习,都是有人介绍的,跟进广电相比,读研似乎更容易一些,以后有的是机会去读。”   应栩栩一口气都差点背过去,声音都颤抖了:“读研很容易?你可真有自信啊!简梁,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你回了钱塘,我在这里,那我们怎么办啊?”   简梁看着她,说:“栩栩,我可以等你毕业啊,你不是说毕业后要回钱塘发展的吗?”   “然后呢?你打算怎样?我毕业了,去钱塘,你和我结婚吗?”   “……”简梁思考了一下,答,“也行啊。”   应栩栩气得都要吐血了。这一年和简梁谈恋爱,她发现了这个聪明优秀的男孩子在情场中其实分外幼稚,与他平时在学业中展现出来的高水平专业能力大相径庭。一年了,简梁就没对她说过什么贴心话。   应栩栩摇头道:“简梁,我也是服了你了,其实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行了,你回钱塘吧,咱俩……”   思来想去,“分手”两个字还是说不出口,应栩栩恨自己如此软弱,谁叫她还是喜欢他呢?于是她说,“咱俩先各自冷静一下,等你四月回来答辩,再说吧……”   于是简梁就愉快地回了钱塘,正式进到省台开始工作。   做一名电视新闻记者并不容易,不分白天黑夜,日晒雨淋,不是在写稿就是在外采,鲜少有空下来的时候。为了工作方便,他买了一台电脑和一部诺基亚手机,正式变成了一个社会人。   有时,简梁会想起应栩栩的话,她说他不懂什么是爱情,简梁有些不服气。   他是见证了父母的爱情的,父亲年轻时曾经外派过七年,期间回家次数加起来不足两个月,但母亲毫无怨言,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不仅照顾着家里,还认真地教书。   父亲回来时都已四十二岁,两夫妻依旧恩爱如初,这难道不是爱情吗?   所以简梁认为,如果是真正的爱情,一切阻碍都不是问题。   2000年开春,因为社会经济高速发展,钱塘市启动了旧城改造计划,孟家所在的文兴桥板块恰巧归在首批改造计划中。省市领导们去文兴桥考察时,各电视台都派了记者前往,简梁跟着一名老记者与一名摄像小哥代表省台外出采访拍摄。   陪同领导们走过文兴桥一些标志性建筑,还去了一趟棚户区,简梁有些感慨,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最后一次与孟家姐妹见面,似乎还是一年半前。算算日子,再过几个月,孟招娣就该中考了。不知她学业如何,能否考上一所优质高中?   领导一行人没有路过孟家,简梁也压下了心中的记挂。棚户区考察完,领导们陆续上了车,往附近的钱塘玻璃厂驶去。钱塘玻璃厂原本位于市郊,可城市越扩越大,它渐渐归入到了主城区,所以这一次,它也是考虑被迁移的对象之一。   简梁和同事们坐在台里的小车上,车子开到一半时,突然,车外人行道上的一个小小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大脑并没有做太多反应,简梁就喊司机停车。他来不及对同事们说明情况,只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处理,临时请个假,接着,简梁就下了车。   正是小学放学时间,孟真背着书包、拎着饭袋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唤儿比她早走半小时,因为赶着回家做饭。孟真不赶时间,她喜欢待在学校里做完所有作业,这样就不怕回家被弟弟们打扰了。如果幸运,她还能有时间看看招娣存下来的小学高年级课本和习题册,也可以看招娣借回来的课外书。   这时,前面出现了一个人,面对着她,站着不动,似乎在看她。   男的,个子很高,穿一件浅米色外套。   孟真眯了眯眼睛,看不太清。   她时常去户外电线杆下看书,眼睛有点近视了。但她不想对爸妈说,因为就算说了,爸爸也不会给她配眼镜的。幸好她个子小,一直坐在第一排,看黑板倒也问题不大。   孟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那人一直没动。   走着走着,走着走着……孟真站住了。   这样的距离,视野终于清晰起来,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楞在那里,张了张嘴,却没叫出声。   简梁喊她:“真真,你不认识我了吗?”   “简哥哥……”孟真低低地叫了一声,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会儿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向着简梁飞扑而去:“简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孟真快十岁了,长高了一些,但还是很瘦,头发留长了,在脑后扎一个马尾辫,额头前的刘海参差不齐,像是家里人给剪的。   她非常漂亮,小尖脸,大眼睛,精巧的鼻子和嘴,和招娣很像,却似乎比招娣更灵秀活泼,这时笑靥如花,竟是十分动人。   简梁带孟真找了间咖啡馆,替她点了一杯橙汁、一块芒果蛋糕,自己则点了一杯咖啡。   两人坐着,简梁向她伸手:“书包拿来我看看。”   孟真小脸一红,立刻把书包递给他,简梁也不客气,打开书包,发现孟真把书本整理得很整齐。他拿出她的作业本看,每一本都是字迹端正整洁,并且满眼都是红勾勾和五角星。   “厉害啊。”简梁边看边笑,比自己考了好成绩都开心,把书包还给孟真,又看到她的饭袋,透明塑料袋里是个透明饭盒,饭盒里隐隐装着东西。   他指着饭袋问:“这是什么?”   孟真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的午餐,每次吃之前,我都会装出一半。”   简梁已经猜到原因,还是问:“为什么?”   “给耀祖和招财吃的。我留一半,唤儿留一半,耀祖和招财就有肉吃了,而且,学校的米也比家里的好。”孟真轻声回答,“不过,二姐不用留的,二姐大了,只吃一半是吃不饱的。”   “那你吃得饱吗?”简梁看着孟真单薄的身体,小孩子原本应该肉肉的脸,她只剩下了一个尖下巴。   孟真笑笑:“我习惯了。”   她说话的样子,连着语气,越来越像招娣了,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喝着冰可乐、高兴地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芒果蛋糕端上来,孟真盯着蛋糕看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说:“简哥哥,我能把它带回家吗?我现在不饿。”   “不行。”简梁脱口而出,“这是我买给你吃的,真真,是给你一个人吃的。”   孟真感觉到简梁的不开心,有点无措:“我……我吃不完啊,我想带回去,也不是给弟弟们吃,我想给二姐吃。”   “不行!”简梁拿起蛋糕边的不锈钢勺子,塞到孟真手里,“不是给招娣的,也不是给唤儿的,更不是给你弟弟们的,这是我买给你吃的,你没听懂我的话吗?”   他那么严厉,孟真吓得都不敢抬头看他。   简梁把脾气软下来,放柔声音说:“真真,虽然你还小,但有些话我还是想告诉你,希望你可以听明白。你是孟真,是一个女孩,一个独立的人,你不要老是想起你是谁的妹妹,谁的姐姐,谁的女儿,你经常这么想,会失去自我的。”   “……”   孟真听到了,都记下了,但的确没弄明白。   她很委屈,声音又带着哭腔了:“可是简哥哥,我们家,和你家是不一样的……”   简梁:“……”   “二姐,马上就要初中毕业了,她成绩特别特别好,可以上最好的高中……但是,爸爸不让她读了,因为读高中要花很多很多钱……二姐的班主任老师都到家里和爸爸谈过了,但没有用……”   孟真一边哭,一边拿起勺子舀芒果蛋糕吃,一口接一口地塞进嘴里,“还有个男的,他跑我们家来,说要和二姐结婚。爸爸问他要彩礼,五万,那个人的爸爸妈妈居然答应了,说等二姐初中毕业就先订婚,然后让二姐去打工……呜呜呜……咳咳咳……咳咳咳……”   孟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小心吃进气管里去了,咖啡馆里其他的顾客和服务员都往这边看,简梁又惊又气,干脆坐到孟真身边,帮忙拍她的背。   小女孩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拿起橙汁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她浑身无力,靠在简梁身上,哀哀地说:“简哥哥,我知道二姐想上学,非常非常想。但是今年九月,耀祖也要上小学了,爸爸说绝对不会再供二姐上的,还有结婚的事……二姐一点也不愿意,那个人真的很讨厌!简哥哥,你能帮帮二姐吗?”   “……”   看着孟真可怜兮兮的样子,简梁点头:“放心吧,我会帮你二姐想办法的。”   孟真立刻破涕为笑,说:“简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们的,你最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10点双更,结束第一卷 ,别漏看呦~   PS:女孩子们一定要好好地爱自己(比心)   感谢在2020-03-18 09:30:00~2020-03-19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顾名思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月两不知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第十章、协议失效   晚上,简梁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瞧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这孟家一家老小,怎么就不让他省心呢?重男轻女、超生、黑户、先天性耳疾……现在倒好,连未成年辍学订婚都给整出来了。   简梁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理解孟添福。   孟招娣从不上兴趣班,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都能始终保持优异成绩,这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这说明这个女孩是有读书的天赋的,如果让她读上去,考个重点大学都不是奢望。这要是搁在普通人家,招娣这样的孩子早就被供起来了!可在孟家,她居然就像个商品似的,被卖了五万块钱。   是的,简梁直到此时都并没有太担心,他觉得这是一个不算难的问题,无非就是钱嘛。简梁想,招娣的高中就由他来供了,他之前答应过她的,招娣虽从未向他求助,但简梁却没打算食言。   简梁没想到,与孟添福沟通会如此困难。   他特地避开孟家的儿女们,去孟添福上工的工地找他。孟添福没文化,没技术,在任何工地都只能做苦力打杂工,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资。他头戴安全帽,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工作服来见简梁,一张脸乌漆墨黑,沟沟壑壑,满是岁月与劳作的痕迹,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混不吝的神情。   见着了人,简梁忙递上一根好烟,陪着孟添福抽起来。   简梁本不抽烟,这是数月采访下来学到的本领,因材施教,因地制宜,因着不同的拜访对象,也得采取不同的方式。   但孟添福并不给简梁面子,在他眼里,简梁就还是个毛头小子,有点小钱,烂好人,还缺心眼儿。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还在与他家纠缠不休呢?   简梁简单说明来意,不提孟招娣订婚的事,只说两年前与招娣有过约定,他会资助招娣上高中,眼看着招娣马上要中考了,就找孟师傅来沟通沟通。   孟添福只是冷笑,问:“你小子,是看上我家招娣了吧?”   简梁自然是否认的,孟添福却不会信,心中早已认定,说道:“我们家招娣长得呀,放眼文兴桥,哪一个姑娘比得上她?你要是没看上她,为什么要一个劲儿地帮她呢?”   简梁平心静气地说:“孟师傅,招娣还小,才十六岁,现在讲这些都是太早。她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以后上完高中和大学,有的是好男孩子给她挑。”   孟添福嗤之以鼻,哈哈大笑:“你别拿你们城里人这一套来糊弄我!她读了高中和大学,嫁个好婆家,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便宜的也是她婆家!现在眼面前的问题是,她有两个弟弟要养,她要赶紧挣钱!要不然我供她读书干什么?就指着她毕业了去上工呐!”   简梁锲而不舍:“初中毕业上工每个月赚五百块,大学毕业上工,每个月也许就能赚三千块啊!”   “你别想忽悠我,我告诉你小子。”孟添福戳戳简梁的胸,“孟招娣这个人我比你清楚,白眼狼,养不熟。她要是有三千工资那一天,她一定跑没影儿了!还能记起我和她弟弟吗?”   简梁急道:“那好歹,先把高中读完啊!”   孟添福眯起眼睛,呲着一口黄牙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孩子吗?”   简梁耐着性子回答:“因为要生儿子?”   “是,也不全是。”孟添福掰起手指头给他算,“铃兰上工了,每个月给我三百块钱,其他我让她自己花。等招娣也上了工,每个月也能给我三百块钱,还有老四老五,耀祖招财,六个娃!我每个月就能有一千八百块钱!要是每人给我五百,我就能有三千块钱!那可不比我上工累死累活来得美?”   简梁心中吐槽,大哥你是想得美!   “这些钱,以后,都是给耀祖和招财娶媳妇用的!我们这种人家,辛苦一辈子都是为了儿子。所以,你甭和我说了,我不会再让招娣念书的,读个初中足够了!对了,你看看你,你是大学生吧?你赚了大钱了吗?吃香的喝辣的了吗?嘁!傻不愣登的。”   说完,他就要走。   说不通,简梁只得放大招了:“那我给你两万块钱,你同意吗?”   孟添福停住了脚步。   简梁:“两万块,现金,再负担招娣的学费,你同意吗?”   孟添福心中飞快地计算,然后他转身,伸出一只手来:“五万,一毛都不能少。”   退了陈家的彩礼五万,换简梁的五万,招娣继续念书,三年后嫁人,可以再收一次彩礼。不亏!   简梁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行,五万,成交。”   就当是为希望工程捐款了,五万块,赌一个女孩子的未来!值!   简梁自然是没有那么多钱的。虽然他每年都有奖学金,生活费不算少,现在又有实习工资,但上学时谈女朋友花销不小,买电脑和手机也都是用自己的钱,所以四年下来存款只剩一万多。   他不好意思问父母要,只能私底下问人在广东的简学文借。简学文很惊讶:“你要给你女朋友送礼物吗?”   “不是啦,姐,你先借我,你回来了我和你细说。”   “不行!我怕你被人骗啊!弟弟,你不会是在赌博吧?”   “没有啦,怎么可能?”简梁求她,“姐,当你借我的,我一定还给你,我给你写借条。”   回学校进行毕业论文答辩前,简梁把两万块钱给了孟添福,并拿出他拟好的一张协议,要孟添福签字。   协议约定等招娣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并且顺利去学校报到,就把剩下的三万一笔付清。   孟添福拿了两万现金,心里那个美滋滋,立刻就签下了。   简梁回校走得急,没来得及去见招娣一面,不过他想,钱都给了,事情应该不会再有变数,就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申市后,简梁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论文答辩中,同时,他还要处理自己和应栩栩的关系,忙成一只陀螺。   四月下旬的一天,简梁接到孟添福的电话,直觉没有好事情。果然,孟添福对他说,等他回去钱塘市,就把两万块钱退给他,协议失效。   “为什么?!”简梁怒不可遏。   “因为……我们招娣订婚了,人家给了八万彩礼,都付清了。”   简梁想都不想:“退掉!我再给你三万!”   孟添福嘿嘿笑:“行,行。”   结果,两天后,他又打过来:“人家彩礼出到十万了。”   简梁一口气都上不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无脑热血,如果人家彩礼出到十五万、二十万,他也要追加吗?这又不是玩梭//哈!   简梁安抚孟添福:“孟师傅,我现在在申市,六月份毕业,等我毕业典礼结束我立刻回钱塘,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拜托你,求求你,让招娣参加中考,不要让她嫁人,她才十六岁啊!”   孟添福不以为然,语气还很得意:“招娣妈妈十五岁就嫁给我了!”   简梁:“……”   这真是一件难事,简梁想了许多种方法,最后想到报警。他想,回到申市就报警,找证据,托关系,实在不行就找报社爆料,这就是童婚!是犯罪!他就不信救不下一个孟招娣!   晚上,应栩栩找简梁吃饭。她对简梁说话时,简梁毫无反应,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应栩栩叫了他好几声,简梁才回过神来。   “简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应栩栩生气了,又觉得十分委屈,“你到底还爱不爱我嘛!”   简梁头疼,双手撑着头,说:“栩栩,你不要只关心情啊爱啊这种事好吗?你读那么多书,就不能关心点别的更有意义的事?”   应栩栩惊呆了,直接拍掉了筷子:“你神经病啊!”   拂袖而去。   走吧走吧,都走吧……简梁心烦意乱,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跑那趟新闻,后悔为什么要认识孟家姐妹,后悔为什么要帮她们!他还只是个学生!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现在怎么办?绑在高高的道德架上,上不去下不来,真是……真是……   简梁低声骂了句脏话,此时此刻,唯有国骂能纾解他心中郁郁之情。   室友们的毕业季温馨又伤感,几个大男孩买来啤酒、鸡爪和花生米,天天晚上在寝室买醉,喝多了就抱头痛哭,舍不得彼此。   简梁的毕业季却是焦头烂额,想到孟招娣的前程,他心里就没底。   程非凡问简梁:“你和栩栩现在什么情况?听媛媛说她天天在寝室哭。”   简梁没心情管花前月下的事儿,抽着烟答:“过一阵儿她就没事了。”   程非凡错愕:“你俩……这就算分了?”   简梁一愣,他和应栩栩并没有分手,但他们的确很久都没有联系了。应栩栩也是个硬气的姑娘,简梁不主动开口,她就也沉得住气。   程非凡劝简梁:“栩栩是个好女孩子啊,你俩老家又近,以后完全可以结婚的。不像我和媛媛,老家离得远,现在虽然都留在了申市,以后指不定会怎么样呢,房子也没有,唉……”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烦恼,但简梁的烦恼和他们都不在一个调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19 09:30:00~2020-03-20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宇宙控、啪叽1109、jane樱桃、猪猪哥的大大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arming678 54瓶;在下阿笨笨笨 8瓶;十夜蔷薇 5瓶;路飞~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第十一章、澜宇花园   六月上旬,简梁大学毕业,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后,他第一时间就回了钱塘,甚至都没同应栩栩说一声。   回到家的当晚,梁淑芬告诉简梁,前些天,有个女孩子往家里打电话找他,说她姓孟。   是招娣?还是孟真?   简梁问:“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告诉她你大概这两天回来,我还把你手机号码给她了。”   简梁应下,打算这几天先去问问台里带他的师父,再去咨询考上警校和法学专业的高中同学,自己做好万全准备,再去找孟家处理这事。保险起见,他还得再问简学文借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离钱塘市中考还有两个星期,还有时间。   每年六月,钱塘市会进入梅雨季节。淅淅沥沥的雨水日以继夜地冲刷着整个城市,阴郁的天气令简梁更加心浮气躁。   他的假期还未销,每天为着孟招娣的事四处奔波,就在他回到家后的第三天,他接到了招娣的电话。   “是简哥哥吗?”招娣的声音细细怯怯的,背景音有雨声,她应该是在公用电话亭。   简梁应声:“是我,招娣。”   “简哥哥,你……你方便和我见一面吗?”   简梁:“你有什么事,电话里也可以说。”   “我……我想见你,当面说。可以吗?”   “招娣,你马上就要中考了,这时候应该好好复习。”   招娣沉默了,简梁听到了她压抑着的哭泣声。   他立刻心软:“这样吧,明天上午10点,澜宇花园凉亭见,怎么样?”   “今晚行吗?就现在。”招娣很少这样咄咄逼人,简梁直觉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他说,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行,我现在就过去,你在那边等我,记得带伞。”   简梁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到澜宇花园,撑着伞走到凉亭,看到孟招娣已经在等他了。   整整两年未见。   简梁看到招娣,发现自己都要不认识她了。记忆里的招娣还是个大孩子,身高不到1米5,娇小羸弱。而现在的招娣,长成了十六岁的妙龄少女,已经有1米6高了,她穿一件蓝色无袖连衣裙,腰极细,一头黑发随意披在肩上,微微遮住她的学生气。   她是温婉清丽的女孩子,好好打扮一下,不知能迷倒多少男孩。   简梁走进凉亭,站在招娣面前,招娣抬头看着他,突然就笑了一下,说:“简哥哥,你好像没怎么变。”   见她笑,简梁略略放心,问:“你找我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招娣低头,一双眼睛簌簌地眨,简梁看着她那又密又翘的睫毛,一时有些怔。继而,他听到招娣说:“简哥哥,你能带我走吗?”   简梁做了无数心理建设都没想到招娣会来这一句,心中大惊,面上却要不动声色:“招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招娣说,“可我在家里待不下去了。我想跟着你,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我可以给你做保姆,做帮厨,给你做牛做马我都愿意,简哥哥……求求你带我走吧!”   说着,她就扑到了简梁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简梁脑子里“轰”的一声,手忙脚乱地推开招娣,抓着她的胳膊,见鬼似地看她:“招娣,你在胡闹什么?!你怎么了?碰到什么事了你和我说,我会帮你的,但你要先冷静一点。”   招娣哭了,哭得声嘶力竭,边哭边说:“我爸爸不让我参加中考!他把我准考证都撕了……他要我毕业就结婚!那个陈志安,我讨厌他……我真的没办法了!简哥哥,只有你能帮我……这个世界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我求求你带我走吧!”   招娣的眼泪是汹涌而出的,再好看的女孩,哭成这个样子也没有美感了。简梁感觉有点怕,他没觉得自己对招娣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要说帮,他帮的也是唤儿和孟真呀。   “招娣,招娣,你先不要哭,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简梁感觉自己要疯了,“我是钱塘人,我住在钱塘,现在回钱塘工作,我暂时没有计划去外地,你叫我带你走,我带你走到哪里去啊?你爸爸撕了你的准考证,你找老师去补办,还有一个多星期,来得及的!至于结婚,你不想结,没有人可以逼你的,真的!你相信我,我带你去报警,我们中国有《未成年人保护法》,还有什么妇女的保护法,没有人可以逼你的!你相信我!”   正语无伦次地说着,招娣突然“扑通”一声给简梁跪下了。   简梁魂都吓飞了,忙用蛮力把她拽起来。   招娣的身子细细软软的,还微微颤抖。她窝在简梁怀里,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泪珠盈在眼睫,用极细微的声音问:“简哥哥,你喜欢我吗?”   简梁:“!!”   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招娣惨惨地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简梁:“……”   “三年了,每次撑不下去,我就想想你。我告诉自己,再努力一下,再努力一下就好了。可是,不是所有事靠努力都能实现的。”   “……”   “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   “但是,我好像完不成与你的约定了。”   “……”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简哥哥,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招娣从简梁身上挣脱开,整了整自己的衣裙,低头道:“对不起,简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还没等简梁反应过来,她就扭头冲出了凉亭,连伞都没有拿。   简梁想追,可脚迈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外头雨下得很大,招娣是快跑的,很快就不见了身影。简梁呼吸急促,做了数次深呼吸都无法平静,他干脆拿起自己的伞,狠狠地挥打石凳石椅,打累了,就把雨伞丢进了雨幕中,又一拳头砸在凉亭的石柱上。   手指疼,心也难受,在这无人之地,他大吼出声,尽情发泄,足足疯了十分钟,才捡起招娣的雨伞,离开公园。   接下来,简梁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知道自己怕了,在逃避。   好好的一件事,搞得人家女孩子都对他动了心思。   简梁被人表白过好多次,但孟招娣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啊,她身上背着太多苦难,辜负她的感情,简梁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三年啊,简梁想,他与招娣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在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招娣到底是对他存着什么心思,才艰难万险地捱过来的?   思前想后,简梁决定先自我冷静几天。过些天,他就去找孟添福,想办法再说服他。   他一定要让招娣考上高中!   三天后,孟真的班级进行了一次主课期末模拟考。孟真正常发挥,语文98分,数学100分,英语97分。她心中喜悦,去问唤儿分数,唤儿拿给她看,语文81,数学89,英语不及格。   孟真捏着卷子,眼睛都成斗鸡眼了:“你怎么搞的嘛!”   唤儿不答,这天晚上她不用做全家人的饭,因为孟添福和蔡金花说下午要带两个儿子去老陈家吃酒,商量招娣的婚事。   孟铃兰已经住在餐馆宿舍,基本不回家,所以家里只有一个招娣,唤儿便也不急着回去。   两个女孩收拾好书包饭袋,一起往家走。依旧在下雨,她们共撑一把伞,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走在半道上,唤儿想起招娣的婚事,就觉得闷得慌,孟真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二姐才不会和那人结婚呢!我上次见着简哥哥了,他说他会帮二姐的。”   唤儿疑惑地问:“他怎么帮?”   孟真道:“那我不知道,反正我相信他,他肯定有办法的。”   “爸爸把二姐的准考证都撕了。”   “今年不考,大不了明年考。”孟真童言无忌,“二姐上回和我说,她也想读简哥哥读的大学,叫申城大学,是很厉害的学校呢!全国排名前十以内的!”   听她这样讲,唤儿心里也放了点心。   孟真又把枪口对准她:“倒是你,你的成绩怎么这么差呀!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在听?”   唤儿心平气和:“又不是人人都像你和二姐那么聪明的。”   两人回到家,发现大门锁着,孟真一愣,问:“二姐出去了?”   唤儿答:“不知道。”   她有钥匙,收了伞后掏出钥匙开门,孟真在边上晃荡着自己的饭袋,笑嘻嘻地说:“今晚这半份午餐,咱俩终于可以自己吃了,不过你还得煮二姐的饭。”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孟真先进去,面前突然就出现了一双脚。   唤儿边走边低头放钥匙,再抬起头来时,发现孟真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并且手脚并用往后爬了几步。   唤儿定睛一看,这不大的前屋,灯光全灭,灶台前,房梁下,悠悠荡荡地吊着一个人。   单薄瘦弱,如一片枯叶。   孟招娣,死了。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不敢说话。。。 第13章 第十二章、冰冷雨夜   孟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与招娣在一起,在老家的山坡上奔跑。招娣在前头跑得飞快,孟真腿短,追她不上,在后面急地直叫。   “二姐!二姐!你等等我呀!”   招娣便停了脚步,回头看她,还向孟真伸出了手。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头发在风中飘扬,美得像一个仙女。孟真很努力地往前跑,终于跑到招娣面前,牢牢牵住她的手。   招娣笑话她:“你跑得可真慢。”   孟真抱住了她,仰头说:“二姐,你真好看。”   “小傻瓜。”招娣笑意盈盈,刮刮她的小鼻子,说,“你长大了,会比二姐更好看。”   “不,二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   招娣没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她们都赤着脚,但走在山路上居然也不疼。招娣带着她爬过一座又一座山峰,到了一座最高的山峰处,四周风景尽收眼底,招娣突然就松开了孟真的手。   她独自一人,走到了悬崖边。   孟真喊:“二姐,快回来!好危险的!”   招娣向她摇摇头,笑着说:“真真,二姐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好地方。”招娣的神情里充满向往,“那里有树有花,有漂亮的房子,温暖的家。”   孟真跺脚:“可我们家就在那里啊!”   她指着山脚下某个地方,那里是一片小小的村庄,有些屋顶上还升起袅袅炊烟。   招娣又摇头:“不,真真,那里不是我的家。”   孟真不懂。   山风吹起招娣的裙摆,她说:“真真,我会想你的。”   “二姐!”孟真哭了,也跌跌撞撞向那悬崖处走去,“二姐,你别走啊!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要不你带上我吧!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招娣笑了,说:“不行的,真真,你还没长大呢。”   “我已经十岁了!我长大了二姐!”   “真真,真真。”招娣说,“每次念你的名字,都觉得,你这名字啊,真好听。”   孟真快要走到招娣面前了,抬起手,就快要抓住她了。   “真真啊,再见了。”   就在孟真的手快要够到招娣的一刹那,招娣张开双臂,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二姐――”   孟真大骇,整个人往前一扑,只看到那白色裙摆像朵硕大的白花般,在她面前绽放。她收势不住,“啊”的一声,也向山下坠去。   孟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身虚汗,胸口急剧起伏,眼睛无焦距地四处乱看。这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捉住了她的手,她投入到一个宽阔的怀抱里,听到那人说:“真真,真真,别怕,你做梦了。别害怕,别害怕,我在这儿呢……”   孟真花了好长时间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她在医院,身边坐着的是简梁,孟真摸摸自己的身体,又摸摸自己的脸,思维混乱又迟钝。她闭上眼睛回忆,可是一回忆,就记起了那个可怕场景。   招娣的脚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呕……”孟真想吐,简梁连忙找了垃圾桶过来,还是没来得及。她一半吐到桶里,一半都吐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只是些液体,还是泛着难闻的气味。简梁却不在乎,依旧拍着孟真的背,安抚着这个小小的女孩。   孟真干呕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躺下,眼睛瞪着雪白的天花板,她开了口,声音是嘶哑麻木的:“二姐死了。”   简梁不语。   “我看到二姐死了。”孟真的魂魄终于回到体内,她咧开嘴,双手捂住脸,大声地哭起来,“我看到二姐死了!二姐死了!我二姐死了!啊啊啊――”   简梁安慰她:“真真,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你二姐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孟真哭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简梁,原本哀恸的神情突然变得狠厉起来。她坐起来向他扑去,一拳一拳地打在他的身上,大喊大叫:“都是你!都是你!你不是说会帮我二姐的吗?!你不是说你有办法的吗?!为什么二姐会死?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我二姐!你把二姐还给我!你这个坏人!!”   这边的吵闹把医生护士都吸引了过来,护士赶紧抓住了孟真,那么小的孩子,兀自挣扎不休尖叫不止。简梁再也撑不住,站起身快步地出了病房,冲到了停车场。   他开着车,上高架,上高速,连路牌都不看,漫无目的地狂奔了100多公里,直开得汽车快没油,才在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国道上停了下来。   雨下得很大。   似乎一直没停过。   雨刮器在车前机械地运动着,简梁脑袋空空地坐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从身上摸出一包烟来,他抽出一支,点燃,两只手不停地抖。   从小到大,不是没见过死亡,但那都是正常范围内的生老病死。还从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认识的,说过话的,那么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戛然而止,像烟花一样消失在他的人生中。   简梁想起几天前那个雨夜,招娣站在他面前,撕心裂肺地哭泣。她细瘦的双手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衫,她给他跪下,一次次地求他带她走。   难道当时她就已经起了这样的念头?   而他,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简梁不敢想,一点也不敢想。他一支一支地抽着烟,直抽得头晕眼花,胸口阵阵恶心。他开门下车,雨水淋到身上,简梁冲到路边止不住就呕吐起来。   吐完了,他摇摇晃晃往车上走,走了没几步,脚被石头一绊,整个人就摔在了泥泞的土路上。   他翻了个身,仰面看天,任由雨水迎面而下,很快就把他全身都浇了个透。   很久很久,简梁抬手捂住了脸,呜咽出声。雨水混合着另一种液体,从眼角流下,漫延过他的全身,最后汇聚到心脏处,钝钝地疼。   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简梁,是你害死了招娣。   是你害死了招娣!   是你!   是你害死了孟招娣!!   简梁回家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带了些日用品又赶去医院。这时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夜很深了,可孟真并没有睡着。   她之前睡了很久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连着大小便都失禁。要不是简梁来到孟家,把她送去医院,她或许就醒不过来了。   这两天,简梁一直陪在医院,偶尔,唤儿来换个班,让他回去休息一下洗个澡。孟家现在一团乱,没人在乎孟真的死活,倒是唤儿还受点重视,毕竟她是干活好手,话又少,家里老老小小吃喝拉撒,几乎离不开她。   简梁在孟真身边坐下。他见过医生了,医生说孟真是典型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身体无大碍,心理上需要持续的辅导和治疗,要不然长大了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简梁看着孟真,小姑娘的眼睛红通通的,似乎哭了很久,简梁叫她:“真真。”   孟真不理他。   “对不起……”简梁俯下/身来,双手捂住脸,“对不起,我没有帮到招娣。”   孟真的身子抖了一下。   简梁:“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的错。”   孟真:“……”   “你生我气,是应该的,我自己都恨自己。你讨厌我,恨我,我都接受。只是真真……”简梁抬起头来看着孟真,孟真也正看着他,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睛也是湿湿的。   “你要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辜负了你的二姐,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消沉的样子。她会想要你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你能答应我吗?”   “那她自己,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孟真声音细微。   简梁试探着握住孟真小小的手,说:“可能是因为,她太好了。”   “……”   “你不是说过,她是仙女吗?仙女,都是要回天宫去的。”   孟真的视线渐渐移向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望向黑蒙蒙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她想,二姐就这么丢下她走了,那个一直护着她、爱着她的人,就这么走了。从此往后,只留下她一个人了。   因为一个人的离去,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   那混乱嘈杂的一夜,孟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很久以后,唤儿告诉她,她当时就吓傻了,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招娣的尸体,就那么一直看一直看……直到唤儿跑出去喊人来帮忙,把招娣的尸体放下来,孟真都是失神的。   孟添福和蔡金花得到消息后像被雷劈,他们人就在陈家,和陈家人一起赶回来。110来了,120也来了,120的工作人员检查了一下,摇摇头就走了,蔡金花瞬间嚎哭,瘫在了地上。然后,殡仪馆的车就来了,把招娣的尸体拉走了。   警察找人做了笔录,周围人都知道招娣即将辍学订婚,近期精神状况一直不佳,房门又是锁着的,没有撬门的痕迹,所以,自然而然排除他杀。   绵绵细雨下个不停,到了深夜甚至变成了滂沱中雨。   那一天注定是个不眠夜。   所有人都呆呆坐在屋里,孟铃兰也赶回来了,知道了这一切,她神情巨变,看了陈志安几眼,出门去找王贵强。   锅碗瓢盆、水桶油桶放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里,雨水从屋顶墙边漏下来,叮叮咚咚地打在这些容器上,就像一首交响乐,给这群沉默的人们配着背景音。   陈志安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泪痕。   所有人心思各异,陈家父亲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期期艾艾地说:“老孟啊,节、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招娣是个好孩子,但是……你看,这婚也订不成了,你是不是……应该把彩礼还给我们?”   蔡金花大怒:“我女儿才刚死!你就来要钱?!”   陈家父亲嚅嗫道:“八万块钱……我们全家所有的积蓄了。白包包我一定会给的,但那是另外一回事,不能从彩礼里边扣,不吉利。”   陈家母亲也长吁短叹:“唉……两个孩子没缘分啊!”   孟添福始终黑着一张脸,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陈家父亲絮絮叨叨地诉说自己生活艰苦,存钱不易,一边说一边还哭了起来。说着说着,就听孟添福冷冷道:“我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20 09:30:00~2020-03-2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顾名思义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doc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上的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aces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第十三章、澜宇公寓   所有人都惊呆了。   孟添福继续开口:“招娣自杀,你们陈家也有责任。我可以还你彩礼,但要扣下两万,当做给我们的补偿,这是第一个办法。第二个办法是……”   陈家父亲没等他说完就着急地叫起来:“那怎么行啊!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要不是你们求亲,我家招娣会寻死吗?!”   “她寻死是因为她想继续上学嘛!”   “胡说八道!”孟添福大怒,“她早就知道她初中毕业就不能再念书了,怎么可能会因为上学去寻死?!”   大家都沉默下来。   陈家父亲苦着脸问:“那第二个办法是什么呀?”   孟添福道:“第二个办法,让你们家志安和我们家铃兰订婚。”   陈家父亲又急了,孟添福不知道王贵强,他可是知道的。大家都是老乡,王贵强和孟铃兰是一对儿,时常去家里找陈志安玩,陈家父亲可不会做这种缺德事。再说了,论相貌论头脑,孟铃兰怎么和招娣比?根本就不值八万!   他一口拒绝:“这不行。”   “不行?”孟添福随即指着角落里坐着的两个女孩子,道,“那这两个,你挑一个,十六岁一到,我就给你送上门去。彩礼,扣下五万。”   陈家父亲:“……”   陈家母亲为难道:“那……那还得好些年呢!你们万一跑了怎么办?”   “我给你我的身份证,你去复印,我们找中间人,立字据。”   总之,想让孟添福把八万块钱全数掏出来,那是做梦!   陈家父亲也知道这彩礼怕是很难囫囵回来,问:“这犯法吗?”   孟添福冷笑:“那是你会去报警,还是我会去报警啊?我老孟行得端坐得正!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老子不会来讹你这点钱!”   陈家父亲犹豫,视线移到那两个女孩身上,两个女孩差不多年纪,都是瘦瘦小小的模样,他问:“她俩现在多大呀?”   “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孟添福说,“你让志安自己挑。”   孟真痴痴傻傻地坐着,那些人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见。唤儿倒是听得分明,看着那些人的视线在自己和孟真身上移来移去,唤儿觉得自己很像养猪场里待宰的生猪。   陈志安终于回过神来,他也观察起两个女孩,自然是看中了孟真。   孟真多漂亮啊!和招娣那么像。   他的招娣啊……他的招娣怎么那么想不开?他的真心她难道看不到吗?跟着他陈志安,他一定一辈子都宠她爱她的呀!   陈志安悲从中来,伸手指向孟真:“就她。”   孟真还是一副呆愣的样子,好像处在另外一个世界。   这时,唤儿突然说:“选我吧,别选她!”   所有人一愣。   唤儿说:“我不爱念书,成绩不好,我读完初中就不读了。我妹妹成绩好,如果她不愿意,到时候,万一她和二姐一样呢?”   众人心道:这……也有道理。   “我……我愿意的。”唤儿拍着胸口,她很少说那么多话,此时挡在孟真面前,看着陈志安,口齿异常伶俐,“我知道我没我妹好看,但我会干活!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带孩子,我什么都会干!就是念书不行。我妹都不会做饭,她喜欢念书,她……”   “妈的你给我闭嘴!”孟添福喝止她,唤儿的喋喋不休竟让他觉得没了面子,“你当老子是在卖女儿吗?你以为自己嫁不出去吗?!闭嘴!”   唤儿噤了声。   陈家四、五个人商量了一阵子,最后陈家父亲说:“那就要那个大的吧。但是,彩礼你只能扣三万,毕竟还有五年,变数太大了。字据一定要写,到时候要是订不成婚,这三万你也得还给我们。”   孟添福想了想,说:“行,就这么办吧。”   唤儿满头大汗,松了一口气。   扭头看看身边的孟真,她傻乎乎的,刚才还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唤儿心里担心,把她抱得紧了些。她想,随便那些人怎么吵吧,反正在这个家里,是没人在乎她们姐妹死活的。幸好,她还有五年,这五年时间,至少够她好好地过日子了。   她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孟真。   孟真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了,像是具没了知觉的木偶。但她分明没睡,瞪着一双大眼睛,失焦地盯着高低铺上铺的下床板。   她的上铺原本是招娣,在那下床板上,招娣帮孟真贴了许多学习资料。什么乘法口诀表、需要背诵的古诗和课文、英语单词表……都是招娣一笔一划抄下来的,说孟真就算躺着,也能复习。   孟添福和蔡金花忙着处理招娣的丧事,没人有工夫去管孟真。这天下午,孟铃兰和王贵强在门口聊着天,唤儿在灶台前做饭,从他们嘴里听到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消息。   有一户人家的儿子,三十多岁时出意外死了,死的时候是个光棍,就葬在隔壁省一个山坡坡上,离钱塘有600多公里,是土葬。   他的父母也在文兴桥打工,听说孟家死了个十六岁的姑娘,就找上门来,说愿意出一万块钱,给死去的儿子配个阴婚。   铃兰对王贵强说:“你说我这二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等于是嫁了两次啊。”   王贵强低声道:“临死前也快活过了,做人也不冤了。”   铃兰气得打他:“你别胡说八道,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妹人都没了你还嚼舌根,还是不是人?”   “怎么是我的主意呢?这明明是安仔的想法,现在最可怜就是他了,他那么喜欢你妹。唉……”   “可怜个屁!我妹都死了!”   “行了行了,这事儿你知我知安仔知,以后就不要说起了。”   “哼。”   ……   唤儿:“?”   她没听懂。   但是配阴婚的事,她是懂的,在老家时听爸妈说起过,老家也有这样的风俗。唤儿心里伤心,心想二姐要是真的被带走了,以后去哪里祭拜她呢?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去给她上坟了?   再后来,简梁就来了。   简梁帮孟真和唤儿办了期末几天的请假手续,照着这情况,两个孩子根本没办法正常上学。   七月初,简梁就要去省台正式报到,在那之前,他征得了父母同意,在澜宇公寓租了一套二居室的房子,搬出来单住。   租下这套房子,简梁也存了私心。澜宇公寓离文兴桥近,离省台也不远,有了这么一个屋子,他就能更好地照顾孟真和唤儿的生活。比如冬天让她们来洗个热水澡,吃顿热饭,期末能有个安静地方复习功课。   事到如今,简梁若再逼自己割断与孟真、唤儿的联系,他都会骂自己不是人。尤其是孟真,小姑娘显然受了极重的心理创伤,简梁想,自己已经对不起孟招娣,不能再放着孟真不管了。   孟真出院后,简梁送她回了孟家。招娣已经被配了阴婚,尸体由男方家人拉去了隔壁省下葬。孟真问唤儿二姐葬在哪里,唤儿不敢讲,怕吓到她,只得说自己也不知道,到第二年清明爸妈会带她们去扫墓。   骗一天,是一天。   进入七月,简梁入职省台,工作异常繁忙,光是去外地培训就去了两个星期,足足一个月没有与孟家姐妹联系。   直到孟唤儿给他来电。   不到万不得已,唤儿是不想去求简梁帮忙的。但这一个多月,孟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往年的暑假,她定是天天做作业,看书预习,空余时间帮着做家务带弟弟。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干,成天不声不响躺在床上,不吃饭,不洗澡,孟添福气得揍她,笤帚都打断了一支,也没能让孟真有丝毫改变。   招娣的离去,让孟家夫妻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打女儿们,但孟真的样子实在令人火大。孟添福不明白,二女儿死了,他们夫妻都还没寻死觅活,这个最小的女儿,怎么就想不开了呢?每天活像个鬼上身,死气沉沉待在家里,看着都碍眼。   唤儿心力交瘁,只得给简梁打电话。   于是,简梁咨询了心理医生,就把孟真接去了澜宇公寓。   简梁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小伙子,孟真才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说实话,他俩住在一起,简梁自己都有点心慌。怕别人误会,报个警说他变态,把他抓起来。   孟真状态很不稳定,大多数时间安静如鸡,偶尔会变得激动亢奋,在房间里不停尖叫。简梁给找上门的邻居们赔不是,说自己妹妹脾气不好,回过头来又搞不定孟真,简直要给她跪下了。   这天晚上,孟真又折腾了很久,不肯吃饭,要吃薯片。简梁给了她一包薯片,她一片一片地吃,吃着吃着,突然把整包薯片都洒在了床上。   简梁:“……”   他给她换新床单,孟真就站在边上看。旧床单堆在地上,简梁铺完干净床单,一回头,就见一个人从头到脚披了块床单,蹦到了他身旁,张开手臂喊:“我是鬼!我是鬼!”   简梁:“……”   把脏床单丢进洗衣机,又把孟真丢进洗手间,让她自己洗澡。简梁心累,想起晚饭还没吃,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正坐在桌前吃着时,就见孟真从洗手间里出来了,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背心和一条小内裤。   “噗――”简梁险些被一口面条呛死,赶紧又把她推回洗手间,让她把睡裙穿起来。   这时,敲门声响了。   简梁以为又是邻居来投诉,跑去开门。门一开,他愣住了,门外居然是应栩栩。   招娣的事,简梁没有对应栩栩说过,连父母都没说,只告诉了简学文。而应栩栩,应该是从梁淑芬那里得到了他的租房地址。   简梁说不出话来,应栩栩看他一眼,神情有点别扭,想要进屋,没想到简梁居然不让。   “你干吗呀?”应栩栩噘嘴,“那么久不见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简梁,咱俩可还没分手啊!”   简梁动动嘴唇,刚想解释,身后就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   “简梁哥哥,是谁来了呀?”   简梁头皮都炸开了。   应栩栩越过他的身子往屋里看。孟真穿着一件卡通图案的粉色睡裙,抱着一个毛绒小熊站在那里。她刚洗过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应栩栩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了,看看孟真,看看简梁,再看看孟真,看看简梁,终于,她眼圈红了,“啪”地扇了简梁一个耳光,大喊:“你变态啊!我要报警!”   简梁:“……”   她跑走了,简梁追了出去,他追出去的目的,是请求应栩栩不要报警。   在公寓楼下,他把来龙去脉都讲给应栩栩听,应栩栩听得都愣住了。   “就是这样,这就是全部经过,我不是变态,我是把真真当女儿,不对,当妹妹来照顾的。你相信我。”简梁说。   应栩栩低下头,半天不吭声。   简梁叹一口气,道:“这几个月发生太多事情了,自从招娣走了,我自己脑子都很乱。现在真真又这样,我也是没办法。”   应栩栩终于抬起头来看他,鼻尖泛红,眼角湿润:“简梁,你也知道发生了太多事情吗?那么,你在碰到这些事时,有没有想过对我说呢?我是你女朋友啊,难道你碰到的这些困难,我没资格知道吗?”   “你别误会。”简梁说,“招娣的事,真真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我帮她们是应该的。但你不一样啊,你都不认识她们的,我干吗要把你扯进来呢?”   “好吧,我明白了。”应栩栩点点头,最后说道,“你的世界,我其实从来都没有进去过,简梁,咱俩就到此为止了。我累了,我们分手吧。” 第15章 第十四章、生日快乐   简梁回到楼上,发现孟真把他吃剩下的半碗方便面给吃完了。   很好,说明她还是会饿的。   简梁到餐桌边坐下,盯着孟真看。   孟真在喝面汤,这碗面有点辣,她一边喝,一边“哈哈”地吐舌头。   简梁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真满不在乎:“我做什么了?”   “刚才是应栩栩姐姐,你见过的,你就这个样子突然出现,让她怎么想?”   孟真扬起小下巴:“是你要我穿上睡裙的呀!难道你是要我穿背心短裤出现吗?”   简梁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简梁寻思,孟真是不是进入青春期了?加上招娣事情的打击,双重刺激,变得格外叛逆,还神神叨叨的。   但又不像啊,她穿着小背心时,胸前……明明还是搓衣板一块。简梁发誓他不是故意要看的,实在是小姑娘很不讲究,而在简梁眼里,她也真的就是个孩子。   与应栩栩的分手并没有给简梁的生活带来太大影响,也许是因为在分手之前,他们已经失联好几个月了。简梁对应栩栩心存愧疚,但一个人的精力实在有限,工作本已繁忙,又要操心孟家的事,再要兼顾感情的话,年轻的简梁真的应付不来。   他和孟真开始了鸡飞狗跳的“同居”生活。   简梁给她布置暑假作业。他早上出去什么样,晚上回来还是什么样,孟真一个字都没写。   从单位食堂给她打包晚餐回来,她不吃,非要吃方便面。天天吃方便面,好像吃不腻似的。   有时候吵着要吃肯德基,简梁劝她少吃点垃圾食品,孟真就把门一甩,关在房里绝食。简梁没办法,只能去给她买回来。   怕她待在家里无聊,装了有线电视给她看。这下好了,从早看到晚,看《还珠格格》、《小李飞刀》、《绝代双骄》、《创世纪》……一头扎进两岸三地连续剧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简梁头疼,怕孟真近视眼,拖她出去运动。结果呢?简梁和同事们打着篮球,孟真丢掉跳绳,在树荫下往地上一躺,头往简梁背包上一枕,直接睡着了。   简梁濒临崩溃,想把她退回孟家去,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八月末的一天,简梁很早下班回家,喊孟真换身衣服,跟他出去吃饭。   他开车带孟真回了父母家。那是市中心的一个老小区,是早些年简齐放单位里分的房子,住的大多是研究院的知识分子和学校老师。小区绿化很好,闹中取静,简梁和简学文的童年、少年时光就在这里度过。   简学文已经研究生毕业,正在广东读博。她只有半个月假期,此时回到钱塘,住在家里陪伴父母。这一天,母女两个准备晚餐,做了八、九个菜,都是简梁爱吃的。   孟真跟着简梁敲门时,心里有点紧张,简学文一开门,就大喊起来:“Happy birthday!My little brother!”   接着,她便看见了简梁身后躲着的小女孩。   “咦?”简学文很好奇,“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呀?长得可真漂亮!”   简梁把孟真拉到身前,指指她的小脑瓜:“还记得我大一时写的那篇报道吗?女主角。”   他拉着孟真进屋,带她去厨房见母亲,“妈,这是孟真,你们叫她真真好了。真真,这是我妈妈,你喊她阿姨,这是我姐,看电视那个是我爸。”   孟真打量着这几位陌生人,“阿姨叔叔姐姐”各喊了一遍。简学文眉开眼笑:“真乖,我就喜欢你喊我姐姐。”又对简梁说,“有一次我走在路上,有个像她那么大的孩子找我问路,都喊我阿姨了!把我给气的!”   “气什么?你都二十六、七了,不喊你阿姨喊什么?”梁淑芬敲她脑袋,“我都退休了,她喊我一声奶奶都不过分。”   简梁忙说:“那哪儿行呢!她喊您奶奶,不是要喊我叔叔了?我不!人家还是个小Boy。”   “老Boy还差不多!”简学文端出一碗葡萄塞给孟真,“真真妹妹,看电视去,别听他胡说八道。”   孟真懵懵懂懂随着她去沙发上坐下,简齐放慈祥地对着她笑,又从茶几底下拿出牛肉干和巧克力给她吃,孟真起先还拘谨,渐渐就放松了一些。   环视四周,简梁家的客厅布置得简单温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   孟真小心地打量简齐放和简学文,发现简梁长得像妈妈,简学文则像爸爸。但身高上,他家四人相当统一,都是大高个儿大长腿,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客厅里有一面照片墙,孟真忍不住走过去看。这应该是简学文弄的,她与家人合影居多,单人照也有,照片背景遍布世界各地,孟真大多数都不认得。   她在里面找简梁。最小的那个简梁出现在一张黑白全家福里,他看起来还没招财大,约摸只有一、两岁,圆圆的脸上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的神情,依稀有现在的模样。   彩色照片里,简梁已经有些大了,有十岁左右的,也有十几岁的。稚嫩的小男孩肉眼可见地长高长大,渐渐的,照片里的他就变成了孟真记忆里初见的样子。   简梁在厨房和妈妈说完话,走出来,看到孟真在看照片墙,过去拍拍她的脑袋:“走,带你参观我的房间。”   孟真不像平时那样热衷与他作对,乖乖跟他进了房间。   简梁虽然搬出去住了,梁淑芬依旧把他房间收拾得窗明几净。单人床上是蓝色的床上用品,书架上是满满的书和一层磁带、CD,写字台一尘不染,墙上则贴着一些篮球、足球明星海报。孟真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漂亮女孩子的海报,她不认得,问:“这是谁啊?”   简梁脸一红,完蛋,把这茬给忘了!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林熙蕾,一个港台明星。”   孟真:“……”   “呃……你不用管她啦,很久前就贴了的。”简梁脸有点烧,觉得这实在有辱自己威严,又拽着孟真回了客厅。   梁淑芬端上最后一道菜,说:“开饭啦!”   孟真跟着简梁洗过手去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肴,眼睛都花了。这辈子,她还没吃过这么豪华的饭菜。   简学文拿出几罐饮料,有可乐和椰汁,直接递了一罐椰汁给孟真。孟真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可乐,简梁一笑,给她换了一罐可乐。   简学文说:“小孩子碳酸饮料喝多了不好,椰汁健康。”   简梁道:“真真喜欢喝可乐,难得的,又不是天天喝。”   一顿饭吃得开开心心,简学文和简梁大半年没见了,在餐桌上聊得很欢。孟真低头吃菜,听到简学文说什么“硕士博士”的,她听不懂,简梁就给她解释,高中毕业念本科,本科毕业是学士,再读三年是硕士,然后还可以读博士。   “学无止境的。”梁淑芬笑眯眯地说,“我年轻的时候,没有现在这样的条件,读完大学就去教书了,要不然,我也会继续念上去。”   简梁说:“妈,您已经算很幸运了,赶在高考停了的那十年前把书读完了,比您再小几岁的人,连个大学都没得念呢。”   孟真突然就想起了招娣。她想,二姐读书那么好,要是她去考大学,一定能考上的,说不定也可以读硕士博士,就像简家姐姐这么厉害。   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坐她对面的简学文一愣,赶紧拿纸巾给孟真:“真真,你怎么哭啦?”   简梁也放下筷子哄她,孟真哭了一下下,就停住了,自己也觉得难为情,说:“这个鱼肉,有点辣。”   梁淑芬就抱怨简学文:“都是你,说什么在广东吃得太清淡,要吃重口,这下好了,把小姑娘都辣哭了。”   简学文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待会儿送你个小礼物,给你赔不是啊。”   只要不发脾气不顶嘴,孟真的面相是很讨巧的,再加上她个子瘦小,更加显得年纪稚嫩,所以简梁的家人们都很喜欢她。   吃到一大半,简学文捧出了一个奶油蛋糕,孟真呆呆地看着她操作,插蜡烛,点燃,又给简梁戴上了一个红色的尖角生日帽。   简梁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简学文硬给他戴:“你自己说你还是个小Boy的呀!”   大家围着简梁唱生日歌,孟真听过,会唱,但从没唱过,这时就跟着他们一起拍手,轻声地唱。   唱完了,简梁双手合十许愿,吹熄了蜡烛。   简学文送上生日礼物,是一双勾牌球鞋。   “参考你鞋柜里那些鞋的尺码买的。都二十二了,脚应该不会再长了吧?”   简梁笑着收下,切开蛋糕,分给大家吃。孟真端着蛋糕仔细地观察,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吃进嘴里。   唔,真甜。   仪式结束,孟真陪简齐放看电视,简齐放见她坐得端正,搬出一个象棋棋盘来,说:“爷爷教你下象棋好不好?”   简梁一听就头晕:“爸,是叔叔,叔叔!”   简齐放直摇头:“那么小的闺女,叫我叔叔,我老脸都受不住。”   简梁进到厨房,简学文在洗碗,看到他,脸板了起来。   “听妈说,你和女朋友分手了?”她压着声音问。   “是。”简梁也不否认,“和平分手,没哭没闹。”   “你还很得意呀?”简学文往厨房门口探了一眼,又问他,“真真现在还住在你那儿呢?”   “是啊。”   “这不像话的呀,你一个大老爷们,她一个那么小的女孩子,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说你呢!”   “没几天就开学了,开学了我就送她回去了。”   “仅此一次啊,我和你说,以后别再带她回去住了。”   “姐,真真二姐的事,我告诉过你的。”简梁情绪又低落下来,“那天,真真是第一个看到的人,我都没法想象她当时的心情,换成是你,你一进屋看见我死了,你……”   “呸呸呸!乌鸦嘴!说什么胡话呢!”简学文气得手上泡沫都甩简梁脸上了,“我知道你想帮她,但帮她也得有分寸。你大了,工作了,你看,女朋友跑了吧?你要是一直这么帮这个小姑娘,不避嫌,我告诉你,你都找不着对象!”   简梁很无所谓:“我没急着找对象啊,你这不都单着吗?”   “就是因为我单着我才寄希望于你啊大哥!”   简梁拍拍她肩:“我知道了姐,我有数的,你放心吧。”   回到客厅,简梁看到简齐放真的在教孟真下象棋了。孟真听得很仔细,小眉头微微皱着,视线随着简齐放的手指移动而移动,没一会儿,大概的道理就懂了。   是时候离开了,简梁叫过她,和父母说要送孟真回家。只有简学文知道真相,朝简梁做了个鬼脸。   开车回去的路上,孟真怀里一直抱着简学文送给简梁的鞋盒和送给她的一盒拼图,忘记放去后排了,干脆抱在怀里坐在副驾驶座。   一路上,她没说话。简梁偶尔看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对她产生了正面的影响,他赌对了。   简梁是想让孟真知道,正常的家庭生活,和睦的亲子关系,是什么样的。希望她不要被自己的家庭所困扰,希望她可以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发现生活的美好。   车子到了澜宇公寓,两个人下车一起往电梯走。   简梁走在前面,孟真走在后面,走着走着,简梁听到孟真叫他:“简梁哥哥。”   从招娣出事以后,孟真便没再喊过简梁“简哥哥”,有一段时间,她甚至都不叫他,喊的是“喂”、“你”,甚至直呼大名“简梁”。唯一一次叫他“简梁哥哥”,还是见到应栩栩时演的戏。   这一声主动的“简梁哥哥”,简梁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回头看孟真,瘦小的她穿一身紫色连衣裙,左手抱着一个鞋盒,右手抱着一盒拼图,定定地看着他。   简梁问:“怎么了?”   孟真认真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22 09:30:00~2020-03-23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303817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第十五章、一个约定   九月开学,孟真该上四年级了,不管她是否愿意,都要回家去。   简梁像个老父亲一样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好好学习,好好吃饭,不要和父母顶嘴,顶嘴了挨打吃亏的也是她,全无好处。平时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帮唤儿一把,唤儿也是孩子,没义务干全家的活,能帮她的,也只有孟真了。   车轱辘话一遍又一遍说,最后,给了孟真一百块零花钱和一把房门钥匙,允许她每周五下午放学后带唤儿过来洗个热水澡,其他时候就不要来了。   孟真没再和他作对,乖乖地回了家。   简梁原本以为,他的陪伴式治疗对孟真是有用的,至少她走的时候还挺正常,和刚出院那会儿完全不好比了。但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得太天真。   孟家的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屋里的摆设都没变,几年下来,反而更加破败。孟真每次进门出门,看到房梁那个位置,整个人都会发抖。但那是进出家门的必经之路啊!一天天过去,久而久之的,孟真又犯病了。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四周黑漆漆的,她总是能看到招娣,悬在半空中,黑头发挂下来挡住脸,幽灵一般在房子里飘来飘去。   有一天孟真从外面洗碗回来,一进屋,就看到招娣飘在那里,她立刻就跪下了,哭喊道:“二姐,二姐!是你吗?你还没有走吗?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   孟添福恰好看到她这副样子,又惊又气,直接拎起来揍了一顿,喊唤儿看好孟真,不要让她出去丢人现眼。   招娣没有留下遗书,一句话都没有,这是孟真最不能释怀的地方。她想,二姐怎么这么狠心,说走就走,什么话都不对她说。难道对二姐来说,她是个可以随便放弃的人吗?   晚上睡不着,胡思乱想,白天便没精神,孟真的成绩直线下滑。期中考试时,语数外全线亮红灯。   莫老师知道孟真家里发生的事,起先还找她谈心,帮她分析,给她补课,但两个多月下来情况却越来越糟,莫老师无法,只得给简梁打电话。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孟真和唤儿领着耀祖放学走出校门,简梁突然就出现在孟真面前,像拎小鸡仔似的拎住了她的衣领,几乎是提着她往前走。唤儿和耀祖惊呆了,唤儿追上去喊:“简哥哥!”   简梁气得不行,回头吩咐她:“唤儿你先带弟弟回家,晚上我把她送回来。”   孟真在他手下使劲儿挣扎大叫,简梁毫不手软,拖着她就上了车,一脚油门开到澜宇公寓。   上楼后,简梁把孟真丢进屋,就去拽她背上的书包。孟真大急,抱着书包不撒手,但简梁的力气她哪里能敌,孟真抢不过,干脆上嘴咬,一口咬在简梁手背上。简梁吃痛,推了她一把,孟真就摔在了地上,书包也被简梁抢到手里。   “你还咬人?!你是狗吗?”简梁怒气冲冲掏出孟真的作业本,孟真爬起来又去抢,简梁干脆把本子举高看,孟真跳着也够不着。   先是一本数学作业,口算题答案全部乱写,却又每一道都打着红色的勾,右下角还有“孟添福”的签名。再看语文作业,大片大片的空白,莫老师打了无数个红问号,订正也没做。   简梁气得把书包和作业本都扔到地上,指着孟真问:“你告诉我!你在学校里到底在干什么?!”   孟真仰头瞪他:“关你什么事啊!”   “你都会的!”简梁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犯了,“480除以30,等于10啊?!你上个学期就会了的!你自己说,你为什么要乱写!还冒充家长签名?!”   孟真掸掸自己衣服,冷哼:“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关你的事!”   简梁气结:“不关我的事?你上学的学费还是我交的呢!不关我的事?你身上穿的校服!鞋子!背的书包!吃的午饭!哪样不是我买的?啊?不关我的事?!”   孟真二话不说就脱衣服,外套脱下来丢在地上,鞋子脱下来直接甩到他身上:“还给你啊!全部都还给你!我不要你管!欠你的钱,我打工赚钱了全部都还给你!”   “我问你要钱了吗?我要你还东西了吗?!”   “那你要怎么样啊?!”孟真比他还大声,“你是谁啊!你又不是我爸爸妈妈,你凭什么管我啊?!我不要你管!”   啊啊啊啊啊――   简梁突然体会到自己幼年时调皮捣蛋,简齐放面对他时的崩溃心情。他一把捞起孟真在椅子上坐下,让她趴在他大腿上,左手卡着她的背,右手直接朝着屁股挥了下去。   啪啪啪啪啪!   连着五下,没有收力,打得还挺重的。   孟真颠簸,哭闹:“你放开我!你是个坏蛋!你放开我!!”   “知道错了吗?”简梁问。   “不知道!我没错!你是坏蛋!”   啪啪啪啪啪!又是五下。   孟真两条腿想去踢他,但人被制着,踢不着,只能原地蹦Q。   “我再问你一次,知道错了吗?!”简梁从未对她这么凶过,孟真却倔得像头驴,依旧喊:“我没错!你打人!我要去报警!”   啪啪啪啪啪!   “知道错了吗?!”   “我!没!错!”   啪啪啪啪啪!   “知道错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   孟真不喊了,她被打哭了,疼倒是其次的,最关键是,她是被简梁打了。   不能再打了,简梁松开了她,抓着头发喘粗气,想去厨房倒两杯水。没想到趁他不注意,孟真溜向大门,一下子就开门跑了。   简梁:“……”   十一月了,傍晚已经很冷,孟真都没穿外套和鞋子。简梁叹气,拿上钥匙抓起孟真的外套就追了出去。   跑到澜宇公寓大门口,简梁想往文兴桥那边去,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转头望向夕阳笼罩中的澜宇花园,当即就调转了方向。   走到凉亭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她穿着浅黄色的毛衣,靠在石椅上,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   简梁走到孟真面前。   孟真看到他,就像见了鬼,因为她跑到这里才不过三分钟,想着自己如此可怜,情绪都还未酝酿起来。   “不怕感冒吗?”简梁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孟真低下头,又呜呜咽咽地哭了。   “……”简梁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了,摸摸她的脑袋,想把她拉起来。孟真扭捏着不肯动,简梁干脆在她身边坐下了。   “真真,你自己说,我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孟真:“……”   “我对不起的,是你二姐。”简梁摸出一根烟来,点燃。   他几乎不在孟真面前抽烟的,但这个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   说到招娣,孟真哭得更伤心了。   简梁尽量耐心:“我叫你好好学习,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啊。哎,你别不耐烦。”   孟真扭过头不想理他。   简梁眯起眼睛吸一口烟:“我小时候也调皮,不爱学习,我爸也揍我。他说他是为了我好,但我那个时候不懂,我就觉得,你都揍我了,你根本就不爱我。”   “……”   “但后来,我就发现,学习挺有意思的啊。一道道题把它做出来,一个个英文单词把它背出来,等到用的时候,你什么都会,心里多高兴。”   “……”   “我还后悔语文基础打得不好,现在做记者,天天要写稿,采访回来的内容,要整理好写成稿子。这一段新闻两分半,那一段新闻三分钟,稿子都得扣着时间写,内容要写得精准,有吸引力,不能是大白话,也不能太晦涩。我就知道,我写作基础还是不够扎实。”   “……”   “所以我现在一有空就看书,阅读多了,能提高写作水平。我妈妈不是也说了么,学无止境。”   对于一个厌学的十岁孩子,简梁不知自己这样的剖析是否有用。他又没当过爸爸,只当了人家二十多年的儿子,回忆自己幼时的心情,到底是怎么被简齐放说服的呢?   正在绞尽脑汁想说辞,孟真开口了:“但是我和你不一样的,你学得不好,你爸爸打你,在我们家,反而是我学得好,我爸爸要打我。他会说,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能认字,能算数,就行了,反正长大了是要嫁人的。他会让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或者像我大姐那样,小学毕业就去打工。你看,我二姐书读得那么好,又有什么用?以后我要是读得很好,又不让我读了,还不如现在就乱读算了,也不用再去想什么考大学。”   简梁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似乎从不用关心这些。成天疯玩,玩弹珠、洋片儿,下军棋下象棋……那时他是学校里创造发明小组的组员,课余时间,只关心能有什么新的创造发明,做出了诸如自动挤牙膏机、自动剥毛豆机那样毫无用处的破烂玩意儿。   他的确从来没有忧心过自己的未来。   简梁忍不住摸了摸孟真的脑袋,说:“但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呢?说不定到你初中毕业的时候,你爸爸就改变主意了。”   “不会的。”孟真摇头,咬牙切齿道,“我爸妈永远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那你相信我吗?”简梁说,“我会帮你的。”   孟真转头看看他,平静地说:“我相信过你一次了。”   鸡飞狗跳地闹了半个晚上,两个人都冷静下来。简梁领孟真回去拿书包。她没穿鞋,简梁就背着她走。   孟真很轻,只有五十多斤,简梁背着她,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忍不住说:“你要多吃点饭,你太瘦了。”   孟真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默默不语。   简梁突然说:“真真,我来和你做一个约定吧。”   孟真问:“什么约定?”   “等你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就帮你实现一个梦想。当然,得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梦想。”简梁望望夜空,“摘星星这种,不能算啊。”   孟真没回答,简梁心想,咦?诱惑力不够吗?   孟真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话算数吗?”   简梁正色道:“当然算数。”   回到澜宇公寓的房子里,孟真下了地,对简梁说:“咱俩拉钩。”   简梁微笑,向她伸出小拇指。   两人的小指便勾在一起,摇摇荡荡,简梁的手宽厚温暖,手指修长,孟真的手小巧纤细,皮肤却并不光滑细嫩,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   简梁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就一句话,孟真的脸色就变了,变得煞白,冷冷地说:“不许说上吊。”   简梁恨不得拿块砖头敲死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本文3月26日入V,入V当天万字更,并且随机派发红包。   含妈现在专职写文,靠这个吃饭了,持续产粮需要大家正版订阅做动力,抱拳感谢!   多多留评哟!!   感谢在2020-03-23 09:30:00~2020-03-24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第十六章、酒后真言   三岁的孟招财独自一人在房子门口玩,没一会儿就搞得自己满身满脸的泥沙。唤儿买菜回来看到他,又心疼又生气,把招财抱到水龙头前为他冲洗。   招财重度耳聋,一点儿也听不到声音,自然是不会说话。冰冷刺骨的水流冲过他的手臂,他挣扎着发出了嗷嗷的叫声。那是种令人很不舒服的声音,但不是招财能控制的,这只是做人的本能。   孟耀祖从屋里冲出来,朝着他们喊:“别吵啦!烦死人啦!”   招财毫无反应,依旧在嗷嗷嚎叫。唤儿看了耀祖一眼,说:“我不是让你管着弟弟,不要让他一个人出来吗?”   耀祖叉着腰说:“我跟他说话,他是个聋子又听不懂!老是吵我!烦都烦死了!”   耀祖六岁半,招财三岁,正是男孩们调皮好动的年纪。但因为招财耳聋,耀祖与他玩不到一起,相反,耀祖还时常欺负弟弟,所以只要唤儿不上学,招财都是由她带。   唤儿不善言辞,招财也不会说话,两个人待在一起倒也和谐。唤儿知道招财心里苦,便经常抱抱他,亲亲他,还自创手语与他沟通。时间久了,招财便对她最亲,看见唤儿就乐呵呵地扑上去,比手画脚地对她“说话”。   孟添福、蔡金花和孟铃兰三人每天早出晚归。这几年打工下来,存了一些钱,孟添福就计划在老家造一幢新房子,以后给耀祖娶媳妇用。另外,因为招娣的事,他手头又多了几万块,孟添福就寻思着在钱塘换一个住所。   棚户区的房子其实挺好的,是别人废弃的,房租都不要,只要花一点电费水费即可。但铃兰一直说这里太阴暗破旧,耀祖也嚷嚷着房子又臭又小,再加上招娣是在这里没了的,孟真总说能看到招娣,孟添福就有点}得慌,心想的确应该搬家了。   反正文兴桥这块马上就要拆迁,附近的空房出租有很多,孟添福很快就找了一栋农民自建房的三楼出租屋,两室一厅,带一个狭小的洗手间,厨房公用。面积虽然不大,但住宿条件比起之前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2000年底,孟家一大家子人就搬进了新的出租房。   两个房间,孟添福和蔡金花睡一间,两张高低铺放另一间。本来孩子们都可以进这间睡,但因为招财还小,比较吵,会影响耀祖做作业,所以孟添福就把第三张高低铺放在了客厅,让唤儿带着招财在客厅睡。   孟真不愿与铃兰、耀祖一个屋,自愿睡在客厅上铺。   搬家以后,因为没有了那骇人的房梁,孟真就正常了许多,不再疑神疑鬼,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学业也进步了一些,但距离巅峰时期还相差甚远。   唤儿勉勉强强跟着学校的进度,但她居然不是家里最差的那个,孟添福做梦都没想到,耀祖上了小学一年级,却完全没有上学的心思。   他时常闯祸,欺负班里同学,上课时屁股像抹了油,一刻也坐不住。孟添福原本以为招娣和孟真学习好,是能遗传给耀祖的。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相当不给他省心,才一个学期,光是打架被叫家长就发生了三、四回。   孟添福懒得去管,就叫铃兰去学校,铃兰去了两回就不乐意了,干脆找到唤儿,让唤儿叫简梁去管管耀祖的事。   唤儿:“?”   为什么要找简梁去学校帮耀祖擦屁股呢?她想不通。   铃兰理直气壮地说:“你和五妹在学校有什么事,不都是你那简梁哥哥去出面的吗?他还帮你们开过家长会,耀祖的事自然是由他去啦。”   唤儿硬着头皮去找简梁。   简梁听了唤儿的话,只是微微一笑,让唤儿回去告诉爸妈,他只管孟真和唤儿的事,其他人的事,他不会去管。   孟添福知道以后在家里把简梁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完了就对耀祖说:“你小子争点气啊!老子花钱供你上学的,你那两个姐姐那么能读书,你倒是也读给我看看啊!”   可事实证明,阿斗就是阿斗,是扶不起来的。   新的出租屋有热水器了,孟真不用再去澜宇公寓洗澡,但她依旧隔一、两个星期就去见一次简梁,让他检查她的功课,聊聊最近的学习情况,并且一起吃个饭。   简梁不太会做饭,孟真也不会做,简梁要么就带她出去吃,要么就在家随便做一些蒸蛋、炒青菜这样的家常菜。孟真也不挑,只要和简梁一起吃饭,吃什么都是好的。   简梁很欣慰,想想自己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总算是把孟真带到正轨上来了。他有时会给孟真买衣服文具,一买就是双份,孟真一份,唤儿一份。简梁时常对孟真说,唤儿以后就是她最亲密的姐妹了,要对唤儿好一些。   就这么无风无浪地过了几个月,2001年四月初,正值清明。   孟真等了整整一年了,终于可以去祭拜招娣,可她对父亲说了几次后,孟添福只是一次次地敷衍她,敷衍不过了就打一顿完事。孟真渐渐察觉不对劲,找到唤儿问:“你知道二姐葬在哪儿吗?”   唤儿:“……”   她不会撒谎,只能沉默。   孟真锲而不舍,又去问孟铃兰。铃兰说:“招娣……应该是葬去老家了吧。”   孟真:“啊?”   还没等她闹出个所以然来,有另一个人跑到孟家来找人了。   正是孟家的晚饭时间。   “招娣的墓在哪儿?”陈志安身上有浓浓酒气,问孟铃兰。   铃兰烦得不行,让他去问自己爹妈。陈志安摇摇晃晃地又去问孟添福,“孟叔,招娣她葬在哪儿?”   孟添福喝着小酒,慢吞吞地说:“志安啊,你这就说不过去了。招娣都走了,这事儿和你都没关系了。你要有空,多和我们唤儿亲近亲近才是正理。”   孟真听得一头雾水。   唤儿只顾埋头扒饭。   陈志安连连跺脚:“孟叔,我心里头还放不下招娣,你就告诉我吧!我就是去给她上个香,没其他想法。”   孟添福挥挥手:“事情都过去啦,你得多想想往后的事,上香,我们代你上了就是。啊,听话,回家去吧。”   陈志安还要闹,蔡金花说:“唤儿,别吃了,送送你志安哥。”   唤儿立刻放下碗筷,走到陈志安身边,道:“志安哥,我送你吧。”   “你们!你们!”陈志安看看这一家子人,再看看身边低眉顺眼的孟唤儿,气爆了,“你们就是在骗我!我听人说了!说你们把招娣给人配了阴婚,早就不在这儿了!我还不信呢!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孟真手里的碗跌到了桌面上,骨碌碌转了一圈。   “砰!”孟添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陈志安,我给你老爹面子,同意把唤儿许配给你,你现在什么意思?跑我们家来耍酒疯?我告诉你!孟招娣葬在哪儿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以后少来我们家捣乱!滚!”   “怎么没有关系?!”陈志安大吼,脸红脖子粗的,“我和招娣,我和招娣……夫妻一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知道吗?我和她……我和她都睡过了你们怎么能再把她配阴婚?!”   这话一说,除了两个年纪小的男孩子,其余所有人都惊呆了,铃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抢先出口:“陈志安,你放屁!你喝多了吧!胡说八道什么!我二妹明明是清清白白的!”说罢,一杯清水就泼到陈志安身上。   被冷水一浇,陈志安略略清醒了一些,想起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他有些心虚。   孟添福上去揪起他的衣领,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   “你再说一遍。”   “我……不是……孟叔……我……”   孟添福冷冷道:“陈志安,回去告诉你爹,三万块钱不会退了。以后想娶我家老四,重新下聘。今儿听到的人多了,大家都能上派出所作证的,明白了吗?”   陈志安又气又急,知道自己祸从口出,平白无故损失三万块钱,之后,这钱恐怕是再也要不回来了。但他也没办法,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孟家众人重新坐下,继续吃饭,孟真却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刚才陈志安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他什么时候和唤儿有婚约了?孟真望向唤儿,后者默默吃饭,眼睛都没抬起来过。   和寻常人家十一、二岁的孩子相比,孟家的女儿们对夫妻之事显然要了解更多。   从小,她们就和孟添福夫妻睡一个屋,孟添福和蔡金花办事时从不遮掩动静,尤其是早年那张木板架子床,一动起来就嘎吱嘎吱响。除了床响,他俩还叫唤,孟家的几个女儿想不听到都难。   孟真小一点的时候曾问过招娣,爸爸妈妈晚上都在干啥?招娣便红了脸,告诉她不要再想这个事,当做没听到就好。   在简梁家里,孟真头一回看了那么多连续剧,连续剧里多多少少会有情爱镜头,孟真一知半解地也知道了夫妻之事。但她并不好奇,反而觉得肮脏,尤其是想到父母也做这件事,就更加感到恶心。   所以,陈志安刚才说的,是这种事吗?   他和招娣,做过这种事?   怎么可能?   陈志安怎么能对招娣做这种事?!   夜里,孟真爬下床,叫醒唤儿,问她招娣去世后发生的事。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清醒过来时就在医院了。唤儿开始不肯说,孟真逼得急了,她实在躲不过,才简单地给她讲了讲。   说完了,孟真问:“那二姐到底葬在哪儿?”   唤儿摇头:“我不知道,只有爸知道。”   “这事儿你告诉简梁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他?”   “没有用的。”唤儿说,“反正葬哪儿都是葬,每年,总有人去给二姐上个香。”   孟真抱着膝盖坐在唤儿床上,两个人肩并肩沉默了一阵子,孟真又问:“你真的要和那个姓陈的结婚?”   唤儿面无表情,点点头。   “他……他不是个好人!”孟真压低声音,“他是不是欺负了二姐?”   唤儿想起一年前铃兰和王贵强的对话,结合今天陈志安的事,点头道:“应该是。而且,大姐好像知道这事。”   “……”孟真咬着牙,两只小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悲愤地说,“我就知道,二姐一直没走,是有话要对我说!”   唤儿背上发寒,问:“你真的能看到二姐吗?”   孟真肯定地点头:“二姐一定是想告诉我,那个姓陈的才是害死她的凶手!”   “为什么?”唤儿不解。   “如果不是他欺负了二姐,二姐是不会死的。”   孟真虽然是个孩子,但她比谁都要了解招娣,如果只是不能上高中,是逼不死招娣的。那场荒唐的婚约才是起因,陈志安的兽行则是压垮招娣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真说:“唤儿,你不能嫁给那个姓陈的,他是个烂人。”   唤儿反问:“我不嫁,难道你嫁吗?”   “哼。”孟真冷笑,“你等着瞧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过度,明日入V,鉴于上一次双更的第十章 点击比十一章降半,怕三章连更大家会漏看,所以明天三章的更新时间分别为:10点,14点,18点。想一口气看的小伙伴可以选择18点后看,等不及的妹子们就随意啦。么么哒,爱你们~请正版订阅哦~   感谢在2020-03-24 09:30:00~2020-03-25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mocyrabbit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第十七章、钱塘乐园   这年夏天, 简梁由家里出资,全款买下了澜宇公寓一套九楼的三居室房子, 面积95方, 全新装修,总价三十五万。这是简齐放夫妻送给儿子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也算是简梁将来的婚房。   简梁退掉出租屋,搬去了新家,并把新房门牌告诉给了孟真和唤儿。   工作一年多, 简梁的事业步上了正轨,他开始参与制作一档新闻谈话类节目,每周一期,每周日晚9点播出。   生活方面,因为孟真不再出幺蛾子, 学习成绩稳步上升, 简梁就不再那么心累, 像普通的年轻小伙子那样,拥有了多姿多彩的业余生活――有空就去打球、健身、爬山,和朋友们约着下馆子吃饭, 去KTV唱歌,去酒吧喝酒, 休假时外出旅游, 或者窝在家里用电脑打游戏。   工作忙忙碌碌,生活丰富多彩,简梁与孟真见面就越来越少。起先还是一月两次, 渐渐变成一月一次,三月一次,到了2002年夏天,他发现自己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孟真了。   二十四岁的生日,前半趴,简梁回父母家吃饭,后半趴却是在酒吧里过的。   他人缘很好,台里好多年轻人都是他朋友,一群人在酒吧闹到深夜,简梁喝多了,被生日蛋糕糊了满身满脸,最后踉踉跄跄地独自打车回家。   到了澜宇公寓,简梁坐电梯上楼,摇摇晃晃地走到家门口,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简梁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背靠着门坐在他家门口。   那小人儿看到他,就站了起来,穿一件浅绿色T恤,底下是牛仔七分裤,白色凉鞋。简梁眼花,脑子也不清醒,看着她的脸脱口而出:“招娣!”   孟真冷眼看着他,她是穿着招娣的衣服,是招娣十三岁时穿过的、简梁买的那身衣服。她现在穿着还有点大,唤儿要比她合身,但唤儿不会和她抢。   大概招娣脸上不会有如此阴鸷的表情,简梁摇摇头,重新认人:“真真?”   孟真问:“你去哪儿了?怎么喝那么多酒。”   “今天我生日,被人家给灌的。”简梁脸都是红的,开门进屋,孟真跟了进去。   人还没站定,就见简梁冲进洗手间,先抱着马桶吐了一阵子,再打开水龙头给自己洗脸,抹掉脸上的奶油,随后,直接把弄脏的上衣给扒了。   他赤着上身出来,脑袋依旧是晕的。   年轻男人的身体修长又紧实,皮肤白皙,宽肩窄腰,身上还带着水珠,如一枝朝气蓬勃、鲜翠欲滴的竹子。   孟真脸红了,走去厨房给他倒水。   简梁酒还没醒,浑然不觉地坐在椅子上喝过水,问孟真:“你怎么来了?”   “今天你过生日,我给你送生日礼物。”孟真掏裤子口袋,掏出一枚钥匙扣来。那是她走了很远的路,到文化用品市场去买的,钥匙扣上是一个金属篮球,还有NBA的标志。   简梁拿到钥匙扣,笑了:“谢谢你,真真。不过现在太晚了,你怎么回去呢?我喝多了,可能送不了你。”   孟真:“……”   简梁想了想,说:“要不你在我这儿睡一晚吧,客房能睡,明天我休息,送你回去。”   孟真没反对,熟门熟路地去洗手间洗澡,进客房睡下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9点多,简梁才醒过来,头还是有点疼。在床上又趴了十分钟,他慢吞吞地起床。简梁知道自己酒量差,但前一晚大家太热闹了,他又是主角,没办法不喝。   简梁光着膀子,支棱着一头乱毛,穿着一条四角大裤衩溜达出房间,一眼就看到孟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对视十秒钟,吓得简梁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赶紧滚回房间穿衣服。   有点断片,但没断完全,简梁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对的,昨晚上孟真来了。   穿戴整齐后他再出门,脸色有点窘,语气却是镇定的:“真真,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孟真点点头:“吃了,我给你煮碗面吧。”   她给简梁煮了一碗青菜荷包蛋面。简梁倚在厨房门口看她做,孟真个子瘦小,在同龄人中算是偏矮的,这时候在燃气灶前忙活,简梁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童养媳”这个词,然后就笑出了声。   孟真奇怪地回头看他,简梁咳嗽两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早就会了。”孟真继续下面条,“唤儿忙都忙不过来,只有我能帮她。我妈妈,马上又要生孩子了。”   “!”简梁大吃一惊,“What?!”   “年初怀的,大概十月生吧。”   简梁都懵了,心想孟添福夫妻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家里都穷成那个样子了,没有很多好心人的帮助,这一大堆孩子都很难长大,可现在他们还要生??   “计生办没管吗?”简梁问。   孟真的语气里一点波澜都没有:“我妈过年时躲回老家去了,六月份才回来,她说本来也没想生,但打胎要一千多块钱,她嫌贵。我爸又说,光宗耀祖,招财进宝,家里还差个进宝,说不定,就是个男孩。”   简梁想给孟家夫妻跪了。   他又问:“那要是生个女孩怎么办呢?”   孟真笑笑:“送人,或者卖了。我爸说,女孩现在能卖一、两万块钱。”   简梁:“……”   孟真煮完面条,端去客厅,简梁在餐桌边坐下,看那面条上青菜翠绿,荷包蛋幼嫩,筷子夹起面条尝了一口,发现孟真的手艺还不赖。   小女孩双臂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吃,问:“好吃吗?”   “好吃,谢谢你啊。”简梁心中感慨,“咱们真真长大了呢,都能给我做饭吃了。”   孟真便抿着嘴笑,说:“你知道吗?我们家那个送了人的六妹妹,我最近才知道,原来她不是送人,是被我爸给卖了。”   简梁一口面条差点喷出来,咳嗽了半天,听孟真继续说:“那时候才卖了八百块钱,我爸说卖亏了。”   简梁扶额:“真真,你就别和我说你爸妈的事了,听得我头疼,不如说说你自己的事吧,上学期期末考得好吗?你整个学期都没来找过我。”   孟真撇嘴:“你也没来找过我啊。”   吃完面,简梁原本想送孟真回家的,但这天刚好是他休息,孟真又在放暑假,简梁便临时决定,带孟真出去玩一趟。   他开车带她去了郊区的钱塘乐园,那是新世纪后才建成的大型游乐场,简梁自己也没去过,孟真更是从没玩过任何的游乐场。   游乐场里1米4以上的游客需要买成人票,1米2到1米4买半价儿童票。买票时,工作人员让孟真量身高,孟真臭着一张脸,听到简梁在那儿笑:“哈哈哈哈!不错不错,省下我半张票钱。”   进到五彩斑斓的游乐场,孟真看到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摩天轮、旋转木马、过山车、激流勇进……眼睛都直了。   简梁拉着她的手,问:“你想先玩哪个?”   孟真望向过山车,手指就指了过去。   简梁心中呐喊:这位小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吗???   一趟过山车下来,简梁灵魂出窍,孟真倒是神采奕奕,问:“还能再坐一次吗?”   简梁讨饶:“能的,你自己去坐吧,我在底下等你……”   孟真就屁颠屁颠去排队了,没想到快排到时,她冲简梁大喊:“简梁!简梁!他们说儿童票的必须要大人陪!”   简梁:“!”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再上一次,失重感似乎对孟真毫无影响,在过山车上,她兴奋地啊啊大叫。简梁却在边上闭着眼睛缩着身子,每一次下坡都能让他去掉半条命。   从过山车上下来,简梁脚都是软的。孟真放过了他,去坐了几个温和点的项目,等简梁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孟真指着一项游艺设施说:“简梁哥哥,我想坐这个。”   简梁抬头一看,大摆锤!他脸都白了。   温柔地摸摸孟真的小脑袋,他问:“这个会不会太危险了?”   孟真说:“不危险啊,你是不是不敢坐?”   不可以在小女孩面前丢人!简梁立刻否认:“我怎么会不敢坐?我是怕吓着你。”   视死如归地就上了,下来后,简梁吐了。   孟真呆呆站在边上,看简梁抱着垃圾桶不撒手。孟真给他递水,递纸巾,简梁吐完后,觉得老脸已经没地儿搁,说:“咱们休息一下吧,去吃个午饭先。”   他带孟真去了游乐场自带的餐厅,给她点了披萨、炸翅和可乐,自己要了一份清淡的菜肉大馄饨。孟真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研究乐园地图,说:“下午我们玩什么?哦,这还有个大项目,叫什么来着,飞出地球?”   听名字就不是一个正经项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飞出地球?简梁拿过地图一看――跳楼机!还是弹射上去50米再自由落体的那种!   简梁决定不要面子了:“真真,这个我真吃不消,玩好下来我得死过去,这碗馄饨又要白吃了。”   孟真噘嘴:“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我的极限是激流勇进。”简梁比划了一下,“就一次过那种,不要反复折腾我,我受不住。”   “好吧。”孟真说,“等我再长高一点儿,就不用人陪我坐了,我就能把所有刺激的项目都坐个遍!”   简梁感动得想哭:“是的是的,等你过了1米4,我立刻带你再来一次!”   玩完激流勇进,孟真又坐了一遍旋转木马。   简梁没坐,站在外头看她,孟真手里举着个冰淇淋甜筒,一边舔,一边笑。她坐的那匹马是粉紫色的,是她排队时就挑好了的,抢到以后特别开心,爬到马上就抱住了它的脖子。   简梁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到孟真笑得这么开心了。   招娣离开两年,孟真的性格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整个人变得压抑许多,还爱走极端。有时候简梁和她对话,都会被她的成熟惊呆,忽视掉她还是一个孩子。但其实,孟真的确就是一个孩子,开学后才念小学六年级。   回家的路上,孟真抱着一个毛绒玩具小马坐在副驾驶座。小马是粉红色的,之前简梁看乐园里很多小孩手里都有玩具和气球,就带着孟真也去商店挑了一个。   简梁开着车,突然问:“真真,你是不是属马?”   “嗯。”孟真点头,“我属马,今年是我本命年。”   简梁笑起来:“巧了,我也属马,今年也是我本命年。我以前都没仔细算过,原来,我正好大了你一轮。”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我很喜欢的一章,写的时候一直在笑^_^   感谢在2020-03-25 09:30:00~2020-03-26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鱼和喵、猪猪哥的大大王、mocyrabbit、玲珑小阿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851161 6瓶;敕勒野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第十八章、天造地设   两个月后, 产婆郑婆婆又在记事本上记下了一笔:   孟家九妹,2002年, 农历九月十一。   新生的小宝宝有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头发浓密,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睛。偶尔睁开, 能看到她的眼睛像招娣,双眼皮,大瞳仁儿, 非常可爱。   这是孟真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家里的新生儿。六妹和耀祖出生时,她还太小,没了印象。招财出生在老家,等他们赶回去过年,招财已经快满月了。   这也是孟真第一回 有了一个亲妹妹, 趴在床边看着这小婴儿, 她就没来由地想起招娣。招娣比孟真大了六岁, 从孟真记事起,她都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招娣满街跑的。   想到这儿,孟真小声地对宝宝说:“小倒霉蛋, 你怎么这么倒霉投胎到我们家呢?这个家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 还要经常挨打。你连个户口都没得上, 以后可能都没办法上学。”   小九妹动着小手小脚,对着孟真咧开没牙的小嘴巴,“咯咯”地笑出了声。   孟真也笑了, 说:“行吧,既然你都来了,那么现在,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了。咱俩要是有缘,爸爸不把你给卖了,我就会像二姐待我那样,去好好地待你的。”   孟添福原本的确是想把九妹给卖了的,他觉得这真是一笔好买卖,基本算是无本生意。孟添福甚至美滋滋地想,等卖掉女儿拿了钱,家里的房子就能造得更好一些。   不过,就在九妹出生后一个月,孟添福的想法就有了变化。   因为王贵强向孟家提亲了。   王贵强老家很穷,这些年来一直在外打工,没房没车,但钱还是攒了一些的。他和孟铃兰处了好几年对象了,两人也算是有真感情。   所以,王贵强就掏出了打工七年来存的所有积蓄四万块,加上爹妈又帮了两万,一共是六万块钱,当做是娶铃兰的聘礼。   孟添福起先嫌少,不答应,铃兰就在蔡金花面前掉眼泪。蔡金花劝孟添福,难得两个孩子互相看对眼,就这样吧。   六万块聘礼,孟家只需回五千块嫁妆。办酒钱、喜糖喜烟都由男方家掏,多出的整整五万五千块钱全进了孟添福口袋。   他突然觉得,卖女儿,似乎不如嫁女儿来得划算。   蔡金花不同意:“可是养小孩要钱的呀,吃饭,穿衣,上学,哪样不要钱?”   “是个女儿啊,你懂什么?”孟添福躺在床上,咧着大黄牙乐,“这世上好心人多啊!你看老四老五,都十几岁了,花了我们几个钱?”   蔡金花心想,这倒也是。从孟真、唤儿上小学开始,用钱的大头,都让简梁给掏了。连着孟真有时感冒发烧去医院,都是简梁陪着去的。   孟真和唤儿即将小学毕业,升入初中。简梁开始思考关于她俩的一件要紧事,就是如何能搞定她们的户口。   两个孩子至今都是黑户,生活中有诸多不便。简梁到处咨询了许久,发现能办成这事儿,就不能走正规途径。   好在工作几年下来,简梁已经积累了一些人脉,经过中间人牵线搭桥,他搞定了一个落户名额,但需要有个落户地址。   简梁想当然地要把孟真的户口落到自己房子里,梁淑芬知道后,劝阻了他。她说简梁迟早要结婚,那个房子是婚房,如果孟真落户进去,未来的妻子心中肯定不舒服,要影响家庭和谐。再说了,孟真该以什么名义落户在简梁家呢?   后来经过全家讨论,由简齐放出面,搞定了一个落户地址。   那是简齐放的小姑姑简佩娥的家,简梁要叫她一声姑奶奶。   简佩娥这年七十三,孤身一人,从未结过婚,住着一套九十年代造的小二居楼房。简佩娥同意孟真落户她家,户口本上与户主关系写为:养女。   简梁知道以后就有些不淡定了,追着自己老爸喊:“这怎么能写养女呢?真真要是姑奶奶的养女,那不就是您妹妹了!您妹妹,我不得喊一声姑姑啊!这不都乱套了嘛!”   既定事实,谁都没办法改了,简梁搞定这本户口本足足用了半年,终于在孟真小学毕业前,把户口本拿到了她面前。   看着这本暗红色的小本本上清晰印着的“孟真”二字,籍贯变成了“钱塘市”,还有出生年月日,孟真像是做梦一样。   她念道:“1990年九月二十六日,这是我的生日吗?”   “是啊,是你的生日,是接生你的产婆记录下来的。”简梁笑着说,“说起来,我还没帮你过过生日呢。”   “我们家没人过生日。”孟真想了想,又说,“好像只有耀祖过过生日,不过没有蛋糕,妈妈会给他煮一碗面吃。”   说完,她又去摸户口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问简梁:“唤儿没有吗?”   “得一个一个来,你不要急。”简梁收起户口本,道,“这个,会存在我姑奶奶那儿,以后你升学要用时,我去给你拿。”   2003年六月,孟真与孟唤儿从金紫荆小学毕业,即将升入对口的文兴桥中学。   文兴桥板块正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建,原本的棚户区早就拆了,现在轮到了本地居民的自建房。孟家被迫再次搬家,因为三个小孩都在附近读书,孟添福也没打算搬太远,就租了一套八十年代建造的单位宿舍房,依旧是两室一厅,孟真和唤儿也依旧睡客厅。   铃兰嫁人后就搬出去了,十四岁的唤儿成了家里最大的孩子。耀祖九岁,招财五岁半,小妹妹进宝还没满一岁。   唤儿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做全家人的早饭,洗全家人的衣服,干几乎所有的家务。耀祖是指望不上的,唯一能帮她的就是孟真。   但是孟真最近几个月时常出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不知跑去哪里。唤儿问过她,她不肯说。在家的时候,孟真就帮着带小妹妹进宝。   她似乎很喜欢进宝,会给她唱歌,逗她开心,给她做米粉糊糊拌菜泥。进宝也很喜欢孟真,有时候哭闹不止、谁哄都没用时,孟真一抱,她就安静下来了,还会对着她咯咯笑。   孟真的动向,连简梁也没说。   简梁也没空去管她课余时间的事,他的工作越来越忙,连着回父母家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这一天,是简梁二十五岁的生日,梁淑芬早早给他打了电话,喊他回家吃饭。简学文已经博士毕业,回到钱塘市工作,即将进入一所大学任教,算是继承了母亲的衣钵。   简梁很久未与姐姐见面,心中也挺挂念的,下班后就早早地回了父母家。一进门,简梁就发现气氛有点诡异,简学文看着他的表情很古怪,简梁问:“姐,你老挤眉弄眼干吗?”   简学文飞快地在他耳边说:“家里有客人,你一会儿别吓着啊。”   简梁:“?”   厨房里就母亲一人在忙碌,父亲依旧在客厅看电视。简学文偷偷地指简梁房间。简梁也不怵,径直过去就把门打开了。   他的房间里有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高高的个子,长长的波浪卷发,红色上衣,牛仔热裤,底下是两条修长匀称的美腿。   简梁楞在那里。   应栩栩回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他,指指墙上林熙蕾的海报,说:“原来,你喜欢这一型的啊?”   她走到简梁面前,咬着嘴唇看他,风情万种。简梁大脑宕机片刻,问:“你毕业了?”   “对啊,我毕业了。”   “栩栩,你怎么会在……我家?”   “我给你妈妈打的电话呀,本来是想问问你现在住哪,结果她说今天你生日,会回家吃饭。不好意思,不请自来了。”   应栩栩伸手环住了简梁的脖子,吐气如兰,“简梁,我可一直都记得你说过的话呀。”   简梁心道:哪一句啊??   应栩栩告诉了他:“你说过的,你会等我,等我毕业了来到钱塘,你会和我结婚。”   简梁:“……”   “我知道你一直单身。”应栩栩笑得妩媚,“我也单身,一直单身。”   “……”   “简梁,我还爱着你,你爱我吗?”   未等简梁回答,应栩栩已经吻住了他的唇,简梁的心小小地漏跳一拍,一会儿后,他也抱住了她,回应起来。   应栩栩的家人也在钱塘市给她买了一套房子,比简梁的房子更大,更豪华,地段也更近市中心商业区。应栩栩进入一家外资日化品公司,成为董事长助理,时常跟着老板进出高端场合,着华服,品美酒,拿高薪,简直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不可否认,他们皆是对方完美的结婚对象。   简梁带应栩栩参加朋友聚会,介绍说这是他的女朋友,所有人都觉得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省台里暗恋简梁的几个小女生集体失恋,还有人偷偷地哭了好几天。   这一切,孟真毫不知情。   升入初中这一年来,她和简梁见面很少,简梁更多的是成为了她出门的借口。   她说去找简梁,父母都不会起疑,蔡金花甚至还让孟真托话给简梁,不要只给两个女孩买衣服,也帮两个男孩子买几套新衣服呀。孟真左耳进右耳出,懒得和母亲废话。   没人知道孟真去了哪里,见了何人,做了何事。   也没人知道在每一个深夜,孟真都会在日历上划掉一笔,并且在脑海里把幻想的事情都执行一遍。   这是她的秘密,她筹谋三年的计划。   在这三年里,她一点一滴地摸清了事实真相。知道得越多,她就越恨!听到那些细节,她简直是恨极!   这仇恨已经刻在了她的骨髓里,孟真一日一日地等待。终于,等到孟招娣去世四周年忌日的那一天。   孟真想,二姐,你一定会保佑我的。   2004年六月十七日下午,在文兴桥某老式居民楼的二楼房间里,骤然响起一个少女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救命啊――”   随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衣衫不整地从楼上冲下。她披头散发,鼻青脸肿,赤着脚,每走一步,地上就是一个血脚印。   她手足无措地跑到街上,路过的行人看到她都吓坏了,有人远远躲开,有人打电话报警。   那女孩目光涣散地站在大街上,朝着周围对她指指点点不敢靠近的路人大喊:“救命啊!救命啊――叔叔阿姨!求求你们救救我吧!有人要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20章 第十九章、黑色剪刀   四年前的那一天, 中午,孟添福夫妻带着两个儿子去陈家谈儿女们的订婚事宜, 陈志安则在王贵强的出租屋里喝酒。   他很开心, 因为一切顺利。   孟家之前收了五万彩礼,后来突然说要退婚, 陈志安哭着求父母,陈家父母见自己儿子那么喜欢孟家二女儿,而那个姑娘又的确长得好看, 干活也麻利,便咬牙又凑了三万块,一共给了八万彩礼。   孟家收下了,没再出问题。陈志安便开始每天做梦,想着再过几天, 等招娣毕了业, 他就能和她订婚。   招娣, 招娣……他魂牵梦萦的招娣,他喜欢她好多年了!   虽然招娣几乎不搭理他,但陈志安想, 那是女孩子脸皮薄,招娣那么清纯害羞, 她要是个对所有男人都热情的性子, 他也不会喜欢她的。   喝得有点多时,孟铃兰来找王贵强了,看到陈志安, 问:“咦?你怎么在这里?我爸妈不是去你家商量婚事了吗?”   陈志安大着舌头说:“结婚……我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招娣,让我去讨饭都愿意!”   铃兰嗤笑:“我那二妹妹可清高得很,要叫她看上,可不容易。”   王贵强道:“再清高又有什么用?人迟早都是安仔的。”   陈志安不知又想到什么美事,嘿嘿地笑了起来。   王贵强突然捅捅陈志安,问:“安仔,你和招娣亲过没有?”   陈志安推他:“我……我第一次见她……就亲过她了!”   王贵强:“……”   他又问:“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要死啊王贵强!”铃兰呵斥,“闭上你的嘴!”   陈志安还在傻乐,王贵强问铃兰:“你二妹妹现在在哪呢?”   铃兰警惕:“干吗?”   “啧!这不是帮兄弟嘛,马上都要订婚了,两个人都没单独处过,不应该啊。”   铃兰说:“我妹这几天学校放假复习,都在家呢。”   王贵强:“两个小的几点放学?”   “那怎么都得要4、5点吧。”   “安仔,安仔,好机会啊!”王贵强拍拍陈志安,“去和你家招娣说说话,他们家那么多口人,好难得都没别人在家的!”   于是,陈志安就摇摇摆摆地去孟家了。   那天下着雨,孟家房门没关,他进屋丢掉了伞,就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招娣。他记得招娣很惊恐,骂他,推他,要把他赶出去,他来劲了,干脆锁上了门。   他抱住了心爱的姑娘,把她压在那唯一的双人床上,亲她,摸她,挤她,而她拼命挣扎。   怎么那么害羞?都要订婚了,还那么害羞?   招娣叫得太大声了,陈志安就捂住了她的嘴,瞪着她,警告她:“不准叫……你答应我我就松开。”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招娣突然瞪大了眼睛,眼神极度恐惧。她点点头,陈志安便松开了手,听到招娣说:“那天晚上,是你――”   是的!是我!是我!!你终于认出我来了!!   陈志安亢奋了,很快,他就扒掉了招娣的衣裤,彻彻底底地征服了他心爱的姑娘。在她柔软的身体上不停起伏时,他想,她是他的了,她是他的了!她永远都是他的了!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叫孟真的女孩经常会出现在陈志安周围。她长大了,长得十分漂亮,和招娣有八分像,尤其是微笑的时候,简直令陈志安心猿意马。   陈志安并不喜欢孟唤儿,唤儿不丑,但和招娣没法比,人又木讷无趣,谁会喜欢那样的姑娘!   孟真就很好,又甜,又嗲,会带啤酒给他喝,还会给他敲敲背,捏捏肩,她经常说:“志安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志安哥哥了!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嫁给志安哥哥!”   陈志安摸过孟真的小手,也摸过她的小脸,想要更进一步时,孟真就哭了,娇滴滴地说自己还小,害怕,求志安哥哥不要欺负她。   她叫得陈志安腿都软了,渐渐就陷了进去。孟真偶尔会问到招娣和他的事,起先陈志安是不说的,但时日长了,他就放松了警惕。也不知哪次喝酒时,他把什么都说了,连着招娣十三岁时,铃兰求他去吓唬招娣,他都说了。   “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她的。”陈志安想入非非,摸着孟真的脸,说,“真真,招娣那时候就和你现在一般大。你们俩,长得可真像。”   在招娣忌日这天,孟真孤身一人去了陈志安的宿舍。   她提前就和他约好了,说那天会心情沮丧,想要见他,不想其他人在。所以,陈志安早早地就把室友赶出去了,还准备了些酒菜。   孟真拎着一袋水果到了他家,在厨房洗了个手,先进了房间。等陈志安进去时,愕然发现孟真把衬衣给解开了,露出里头白色的半截小背心。   她吹着电扇,说:“今天好热啊。”   白花花的少女身体刺激着陈志安的眼球,他再也抵挡不住内心的冲动,扑到了床上。孟真的衬衣还差两颗纽扣没解开,他粗鲁地扯开它们,就在这时,孟真毫无征兆地挣扎起来。   但她打不过陈志安。陈志安观察着孟真的表情,她并不惊慌害怕,一双眼睛写满兴奋,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挣扎着的似乎只是她的身体。   她越是这样欲拒还迎,陈志安越是难以自制,他快速地解开自己的裤带,扯下裤子,又用力地去扒孟真的小短裤。   是时候了。   下一秒,陈志安的动作就停滞了。   他感觉到腹部有一种奇怪的冰凉感。随后,剧烈的疼痛传来,他低下头,看到一把剪刀已经被孟真从他腹部拔了出来。   “唔……”还未等他说一句话,孟真又是一剪刀扎了进去。   “啊――”陈志安眼前一黑,差点痛晕过去。   那是大人用来杀鸡的黑色大剪刀,刀头尖锐,锈迹斑斑。   陈志安忍着剧痛爬起来,一巴掌就扇到孟真头上,怒吼:“妈的臭婊/子!我杀了你!”他抓着她的头发,又重重揍了她几拳,并掐住了她的脖子。   鲜红的血液从他身体里汩汩流下。   孟真竟不怕痛似的,红着眼睛,握紧剪刀,又是一剪刀扎进他下腹部。   这一下陈志安怕了,是真的怕了,他赶紧爬起来,与孟真抢夺剪刀。孟真打死不放手,剪刀划破了她的手臂,她用力踢了陈志安一脚,陈志安撑不住滚到了床下,发现自己肠子都流出来了,俨然成了一个血人。   他哀嚎着往外爬,喊救命。   孟真跪坐在床上,满意地看着陈志安爬动的样子,咧开嘴无声地笑。然后,她抓抓自己的头发,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啊啊啊――救命啊――”   ……   简梁在医院见到孟真时,她缠着纱布,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和女刑警做着笔录,哭哭啼啼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简梁在病房门口冷冷地看着她,孟真说的那些话,他之前已经找另一位刑警了解过了。   那位刑警气坏了,告诉简梁:“姓陈的犯罪嫌疑人,就是个变态连环强/奸犯!四年前就强/奸过未成年少女了,就是本次受害者的亲姐姐,还导致了那位被害人自杀身亡。本次的受害者一直以为犯罪嫌疑人是好人,说是她的准姐夫,所以这几年来偶尔会有走动。今天是受害人姐姐的忌日,犯罪嫌疑人叫她过来一起祭奠姐姐,结果小姑娘一进去,那个人渣就要强/奸她,幸亏小姑娘勇敢,摸了把剪刀正当防卫了。”   简梁问:“犯罪嫌疑人现在怎么样?”   “在抢救,死不了,但伤挺重的,救活了还得坐牢。”   简梁叹一口气。   孟真与简梁面对面,已经是两天以后。   在医院洁白的病房里,孟真作为刑事犯罪受害人,享受着单人病房和优良的照顾。见到简梁时,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神情格外轻松,丝毫不像刚刚从变态手下幸运逃脱的小白兔。   简梁拉了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确定没有人在偷听,简梁问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孟真天真地反问。   “知道陈志安欺负了招娣。”   孟真卷着自己的头发玩儿:“哦……三年前,是陈志安自己说的。那天他喝多了,跑我们家来闹。我们全家都听见了,只是那时候,我没听懂。”   “那你是什么时候懂了的呢?”   “就是他要害我那天啊。”孟真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脸上的淤青还未消,脖子上还有淡淡的掐痕,手臂上纱布未拆。这些,都是被法医采集过的证据。   “你一直都很讨厌陈志安的,这几年,为什么要和他走近?”   “简梁哥哥,你是在审讯我吗?”孟真咯咯笑,“我都是偶尔才遇见他的,他和唤儿有婚约你知道吗?他是我准姐夫啊,我和他见面,有什么不对的吗?”   简梁搞不懂了:“唤儿和陈志安什么时候有的婚约?”   “我怎么知道啦,他们定婚约的时候,我在医院里呀,不是你陪着我吗?”   “真真,最后一个问题。”简梁倾下/身子,盯着孟真的眼睛,“你的剪刀,是哪儿拿的?”   “陈志安家的厨房。”   “你为什么要拿一把剪刀进卧室?”   “咦?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吗?怎么还有啊,简梁哥哥,你问的问题,警察姐姐都问过了呀。”孟真一脸无辜,说,“因为,要吃水果啊,我买了一袋水果去的呀,有桃子和一串葡萄,我是想把葡萄一颗颗剪下来。你知道的,如果直接拽下来的话,葡萄就不新鲜了。”   简梁盯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孟真竟毫不心虚,勇敢地与他对视。   简梁又挺直了背,靠在椅背上,说:“这几年来,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好了。”   孟真:“……”   “如今看来,我又错了。”   孟真低头用手指卷头发,卷啊卷,卷啊卷。   “你十四岁了……”   “错!”孟真突然抬头,对着简梁咧开嘴笑,“我十三岁,零九个月,是户口本上写着的!我还没满十四岁呢!呵呵呵……哈哈哈哈……”   她笑得特别开心,“我去查了书的,不能再等了,等我过了十四岁,不管是他,还是我,都是不一样的!”   她漂亮的脸蛋儿苍白憔悴,瞪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虽然在笑,神情竟是有些狰狞了。   简梁原本有许多许多话想对她说的,但看着她的脸,他再也无法说出口,只剩下毫无营养的一句话:“孟真,我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了。”   她差点成为一个杀人犯。   也差点成为一个事实上的受害者。   如果她真的踏错一步无法挽回,他该怎么办?   她真的觉得帮招娣报仇了吗?   她心里痛快吗?   她知道他心里的感受吗?   她已经站在悬崖边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拉住她,或者该不该去拉她。   也许他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没有他,她和招娣现在可能都好好的,毕竟地球一直在转的啊。把他从她们的生命里剔除,说不定就时来运转,春暖花开了。   简梁起身,准备离开。当他走到病房门口时,孟真喊住他:“简梁。”   简梁定身。   “你会讨厌我吗?”病床上的少女神色平静,不再惊慌,也不再癫狂,唇边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像个普通的大孩子,一点都看不出曾经历过什么。   简梁没回头,没摇头,也没点头,他什么都没说,离开了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 第21章 第二十章、专属相册   应栩栩敲简梁家的门。   敲了足有三分钟, 门才打开。   应栩栩走进去,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子浓重的烟味, 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才看清面前人的样子――穿着个白色短袖T,底下就是条沙滩裤, 脚上夹了双人字拖,头发乱蓬蓬似鸟窝,连胡子都不知多久没刮了。   茶几上的烟灰缸满满当当, 旁边是吃剩下的泡面桶、纸巾、啤酒罐……应栩栩皱眉,拿过垃圾桶收拾了茶几,又去拉开客厅窗帘,打开窗子通风。突兀而至的阳光令简梁眯了眯眼睛,他挠挠头,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再去厨房倒水喝。   应栩栩冷眼看着他走来走去, 终于开口:“你干吗呢?魏哥说你请了三天假,却不接电话,不放心了才叫我过来看看。”   简梁“哦”了一声, 坐到了沙发上,一双手习惯性地去摸烟盒和打火机。   应栩栩快步过去, 一把把烟盒抢了过来。   她气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要么是破产了,要么是家里出什么大事儿了!莫名其妙。”   简梁手下空了,丢开了打火机, 背脊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应栩栩道:“我没事,就是这两天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着。”   “你这个样子叫没事吗?”应栩栩在他身边坐下,嗔怪道,“简梁,我知道你担心那个小姑娘,但人家这不是没出什么事么。那男的也抓住了,你有必要搞成这样吗?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简梁没吭声,眼睛空洞洞地不知在看哪里。   应栩栩叹一口气,说:“咱俩在一起这一年,我其实都没管过你的事。你说你要帮那个小姑娘,我没觉得有问题,毕竟这一年你们见面挺少的,没影响我俩的感情。可这次……我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话挺不是时候的,但是简梁,你有没有想过,帮助一个贫困儿童有各种各样的办法,你可以资助她,也可以奖励她,你……不是非要和她见面的呀。”   简梁转过头来看她,眼底是疑惑的。   应栩栩诚恳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和那个小姑娘是两个世界的人,我见过她以前住的那个房子,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而你呢?你从小到大正儿八经地上学工作,家里关系又和睦,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非要和她搅上关系?我知道她还小,但……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她总会长大的。等她十八、九岁,二十多岁时,你和她还走那么近吗?你不会觉得你们的关系很奇怪吗?”   简梁犹豫着开口:“你……吃醋了?”   应栩栩一腔热血冲上天灵盖,简直想撬开简梁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是啥构造,气道:“我有什么好吃醋的?那就是个小孩儿!我是担心你啊简梁!你被她影响了你不知道吗?如果她家里只是单纯的穷,但是她学业优秀品行端正,你和她来往我二话没有!可现在呢?她……她干的就不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该干的事啊!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啊?”   简梁正色道:“你误会孟真了,她不是个坏孩子。”   “我没说她是坏孩子,我是说,她的心理有问题。”   应栩栩为他分析,“请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么小的一个人,是怎么爬上一个二十多岁男人的床的?我反正是无法想象。我初一的时候,除了班里男同学和家里的男亲戚,我就根本不认识社会上其他的男性,更加不可能有来往!可孟真呢?”   简梁:“……”   应栩栩继续说:“她和你的关系已经乱七八糟的了,还有那个罪犯,她……她还下得去刀子!我的天哪!那再往后,她再大一点,是不是就会变成那种小太妹?不好好上学,成天抽烟喝酒无所事事的,她在那种奇怪的家庭长大,心理状况真的不是我们这种正常家庭出来的人可以揣测的!”   简梁是知道一切内情的,但他不能对应栩栩说,要是说了,应栩栩更加要吓得蹦起来了。   他只能安抚她:“孟真是受害者,你对她有误解。还有,我和她的关系并没有乱七八糟,我就把她当妹妹看。至于你其他的猜测,那真的都只是猜测,孟真不会变成那样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帮她说话?我跟你说了这一大堆,你听没听进去啊?”   应栩栩生气了,嗓门也大起来,“好!简梁,我是你女朋友总没错吧?我现在和你说,我很不喜欢孟真!很不喜欢你和她来往!我同意你以后用物质去资助她的学业,但要求你不能再与她见面!你说我无理取闹也好,刁蛮任性也好,吃醋也好,我都承认了!你能答应我吗?”   简梁看了她好一会儿,问:“你是认真的吗?”   “是!”   简梁双手抹了把脸,说:“栩栩,我们当初说好了的,不干涉彼此的社交。”   “所以,就是说,你不会答应我了?”应栩栩心底一片凄凉,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强忍着没掉眼泪。   简梁低声说:“我会与她少见面的,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是有责任的。有件事,我谁都没告诉过,连孟真都不知道。她姐姐招娣去世以前,其实是来向我求助过的,但我没帮到她,我什么都没做,她找我以后第三天人就没了。”   听到这里,应栩栩有些动容,低呼一声。   这件事,简梁的确是谁都没说过。   “招娣的死对孟真影响太大了,至少在她成年以前,我要尽一些类似监护人的责任的。”简梁苦笑,“她的父母……已经不是合格不合格能形容的了,那两位的所作所为……呵,也算是让我开了眼界。栩栩,如果我不管孟真,谁会去管她呢?她缺的不是钱,你明白吗?”   屋里沉默下来。   应栩栩的身体放松了些,任凭自己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像简梁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不知名处。   良久,她说:“咱俩在一起,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快三年了吧?”   简梁没算过,应栩栩实打实的是他的初恋女友。   “但是,我和你好像一直都不熟。”   应栩栩闭上眼睛,陷入回忆,“所有的事,都是我主动的。我承认你对我也挺好的,送我礼物,带我见你的朋友和家人,约会也有,旅游也有。但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这不是谈恋爱的真实状态,这只是,看上去像在谈恋爱。而我,我是知道的,但我一直假装不知道。”   简梁茫然地看着她。   “你从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   应栩栩凄凄地笑,“我猜测过原因,你应该是有点喜欢我的,但你觉得我没有什么可让你操心的。也许你认为我聪明又独立,自己什么事儿都能解决,家里条件又还行,你就不需要花时间精力来哄我了。偶尔两个人见一面,吃个饭,看个电影,上个床,就是谈恋爱了?简梁,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和我在一起时,你有那种心跳加快、患得患失的感觉吗?”   简梁说不出话来。   应栩栩抚住自己心口:“但是我有。”   简梁:“……”   “咱俩都二十六了,你是男的,你不急,可我是女的呀。”应栩栩叹口气,说,“实话告诉你吧,我爸喊我回去了。”   简梁:“啊?”   应栩栩掠了掠耳边头发:“他一直不满意我现在的工作,虽然看上去光鲜亮丽,薪水也还行,但毕竟是经常要应酬的。我爸说,家里又不指望我来发财,他俩就我一个女儿,希望我回家去,他给我安排去区政府上班,做宣传方面的工作。一切都打点好了,就等我一句话呢。”   简梁呆呆的。   应栩栩盯着他:“简梁,如果你喊我留下,我就留下。”   顿一顿,又说,“不过你记着,我没有半点强迫或威胁你的意思。你这个人,我也算了解了,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我本来就没什么可威胁你的。你就问问自己的心吧,要是觉得咱俩能走下去,你就给我打电话,要不然,今天就当我们俩最后一次见面了,我……”   说到这里,应栩栩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简梁抽了纸巾给她,应栩栩擦掉眼泪,突然就倾身抱住了简梁。   她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说,“今晚12点前,我等你电话,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松开怀抱,双手捧着简梁的脸,泪眼朦胧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狠狠心起身离开了他家。   简梁是有些呆滞的,脑子还反应不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把手机丢开,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夜里,应栩栩来到露台,坐在秋千椅上发呆。   她的房子在二十九层,露台可以俯瞰城市夜景,夏夜的风吹着她的头发,也吹开了她膝盖上的一本相册。   这是专属于应栩栩和简梁的相册,里面有早些年简梁用胶卷相机为她拍的照片,也有后来买了数码相机后两人互相拍着玩的照片,自然也有合影。   相册不厚,但应栩栩还是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看自己和简梁在申大校门口的合影,看圣诞节时两人戴着圣诞帽子头碰头搞怪,看情人节时她捧着简梁送的玫瑰花,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特别开心。   那时候他们才二十出头,像两个青涩的傻瓜。   12点过了,手机响起了一声短信音。   应栩栩打开看,是简梁发来的,简单的几个字:栩栩,对不起,祝你幸福。   应栩栩轻笑了一声,忍住眼泪,合上了相册。   她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简梁,恭喜你又恢复单身了,感觉如何?   简梁:滚!   其实我觉得应栩栩是个好姑娘……   另外:因为我的晋江余额不够(我好纳闷啊我怎么会余额不够的啊),我居然发不出红包,所以请让我再研究一下,对不起。感谢在2020-03-26 09:30:00~2020-03-27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的小天使:cibel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顾名思义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淡极始知花更艳 3个;宇宙控 2个;顾名思义、mocyrabbit、jane樱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VZ18 20瓶;看不清的脚印 10瓶;阿稚 4瓶;山林里的精灵 2瓶;bbbb__its、dgjjb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谣言四起   孟真的事完全处理妥当, 已经是两个月后。   陈志安还未伤愈,但他逃不脱被提起公诉, 涉嫌四年前强/奸未成年少女孟招娣, 以及如今欲强/奸未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孟真,结果未遂。   考虑到他的强/奸行为直接导致孟招娣事后自杀, 数罪并罚,够他牢底坐穿。   对于孟招娣的事,陈志安狡辩说双方有婚约, 是你情我愿的,但孟真的供词推翻了一切。招娣以死明志,陈志安纵有八张嘴都解释不通。   而对于孟真,陈志安始终咬定是孟真在勾引他,可现场情景血腥到惨不忍睹, 两个人搏斗痕迹俱在, 孟真一身的伤, 谁会信他呢?   孟家和陈家的婚约自然不再作数,为了儿子能少坐几年牢,陈家又举债拿了五万块钱给孟添福, 作为民事赔偿,希望他们上法庭时能对陈志安出具谅解书。   孟添福收了钱, 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但刑事犯罪, 又是针对幼女,这不是孟添福说了算的。   孟真随他们去折腾,因为她还年幼, 所以案件不会公开审理,她也可以不用上庭。于是孟真没再管这事儿,整个暑假悠悠哉哉,是几年来从未有过的轻快。   谁都没料到,除了孟真,孟家受这次事件牵连最大的人竟是孟铃兰。因为铃兰与王贵强一早就知道陈志安对招娣做的事,却绝口不提,导致四年前招娣含恨而去却无人知道真实原因。   这一变故令得孟添福勃然大怒,也不顾铃兰已经嫁人,把她叫到家里狠狠地打了一顿,蔡金花想护都护不住。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孟添福指着铃兰破口大骂,“招娣是你亲妹!你是良心被狗吃了撺掇那个姓陈的去糟蹋她!我一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从小就不好好读书和男人家勾三搭四!你连招娣一半都不如!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孟铃兰被骂懵了,看着自己的父亲,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摸着自己被打疼的脸,难以置信地说:“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招娣只知道要钱,我才是一直给你赚钱的女儿啊!陈志安去找招娣,我怎么知道他要去干吗啊!你想要我死?你神经病啊!当年把招娣打得半死的人是谁?是我吗?是你啊!”   听到那句“神经病”时,孟添福的火气已经燃到头顶了,又一个巴掌挥过去:“妈了个比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是不是?!敢跟老子顶嘴了?!”   蔡金花哇哇大哭着去拦孟添福,对着铃兰喊:“铃兰啊,你少说两句吧,看把你爸气的!”   “他不是我爸!”铃兰心如死灰,已经动手和孟添福打起来了,但她怎么打得过男人,很快就被碾压式暴打。   她哭喊着,“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死人!”   “老子打死你!”   “你打死我算了!”   “别打啦!别打啦!!”   “呜啊啊啊――”   唤儿和孟真躲在大门外,一人抱着一个小孩,耀祖则躲在自己房间,隔着门听客厅的动静。   孟真捂着小进宝的耳朵,只有招财不明所以,睁着一双大眼睛,翻着手里的儿童绘本。   摔杯子、砸凳子、肉搏骂人……折腾了很久以后,孟真听到孟添福喊:“你给我滚,滚!!以后再也不要想叫我一声爸!”   蔡金花哀嚎:“老孟啊――”   铃兰也大叫:“滚就滚!谁要再做你女儿谁他妈是狗!我早就受够你了!这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随后,铃兰就走了出来。   她喘着粗气,脸上有伤,衣服都撕破了,冷眼看着墙角坐着的弟弟妹妹们,最终把目光对到孟真身上。   她咬牙道:“你别得意,别以为有了这一出里面那俩会对你好,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在他们眼里,只有孟耀祖才是他们的孩子,我们这些人,连条狗都不如。”   说完,她就走了。   蔡金花哭着追出来,又被孟添福给拽了回去。   几天后,孟铃兰和王贵强收拾了行李,离开了钱塘市。唤儿听蔡金花说,他们决定去王贵强老家所在的省会城市打工。   从此以后,孟真和唤儿再也没见过孟铃兰。   2004年九月,初二开学,孟真经过了两个多月的休养,重新背起书包回到学校。   整个暑假,她没见过简梁。   回到学校后两个星期,孟真渐渐意识到,有些事情好像不一样了。   小学时她和唤儿念的金紫荆小学,本身就是民工子弟学校,规模小,一个年级只有四个班,学生们的家境都差不多。   孟真幼年时个性活泼开朗,成绩优秀,人又长得漂亮,并没有什么自卑心理,所以与同学们一直相处融洽。哪怕后来招娣出事,她性格大变,身边也有唤儿陪着,小学生涯并不难熬。   而文兴桥中学是一所优质初中,吸纳附近三、四所小学的毕业生,一个年级足足有十四个班级,学生们的家庭条件立刻变得多样化。   唤儿因为成绩与孟真有差距而分在十一班,孟真则分在四班,如此一来,在她的班里就没有认识的人了。   初一时,大家互不了解,孟真虽然沉默寡言,但成绩还行,人又娇小可爱,没有同学会排斥她。甚至有些小男生,课余时还常聊到孟真,大有把她作为梦中女神的架势。   谁都没想到初一快结束时,孟真身上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孟真请了假,案件的消息传出来,还上了报纸和电视新闻,文兴桥中学的学生们惊呆了,家长们更是吓坏了。   经过一个暑假的发酵,关于孟真的谣言甚嚣尘上,流传最广的是如下几条:   一,孟真和二十多岁的社会青年处对象,早已经不是处女了;   二,孟真差点杀了人,因为不满十四周岁所以不用坐牢;   三,孟真家里有兄弟姐妹十几个,她有个姐姐几年前被人强/奸后上吊自杀了,孟真全程目睹,心理受了刺激,精神出现严重问题,有暴力倾向;   四,孟真的户口本上养母已经快八十岁了,她是捡来的孩子。   ……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这些谣言每一条都骇人听闻,把家长们吓得都焦虑了,纷纷要求把孟真调出四班,学校自然不会同意。   于是家长们只能给自己的孩子洗脑,告诉他们,一定要离孟真远一点,她是个坏孩子,千万不要和她说话,千万不要触碰她,这种不干不净的人,身上搞不好有病。   这种观念到了初中生们的耳朵里,风向又变了。   这些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刚拥有了独立意识,不会完全相信大人的话,但最会对这些谣言添油加醋,以讹传讹。所以在学校里,关于孟真的谣言变得更加离谱,有说她卖/淫的,有说她被人包养的,有说她养父也是八十多岁,收养她是为了娶她做小老婆的……   孟真变成了一个病毒体,走到哪里,身边顿时空出一片空地,学生们当着她面眼神闪烁,在她背后则指指点点。老师们表面不说,心底对她也存了疑虑,毕竟一个初一女生,出现在一个成年男性家中床上这事儿,实在无法用常理去理解。   孟真起先还无所谓,想着没人理就没人理呗,自己一个人也乐得清静。但这样的“隔离期”并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进入到了另一个可怕的阶段。   她开始被人欺负了。   绝大多数是女生团体。   也不知这些女生哪里来那么大的恶意。只是因为孟真与她们同时上了洗手间,几个女生就把孟真堵在角落里,一开始只是骂她,后来发展为扇她耳光。再后来就出格了,她们把垃圾桶里的如厕废纸都倒到孟真身上,孟真若反抗,就被摁着打一顿。   她的衣服被人剪破,书本被人乱涂,午饭被人故意打翻,身上时不时得一块青一块紫……   孟真个子本就瘦小,别说群殴,即使单挑,她也打不过人家。   她向老师求助,老师却劝她安分守己,不要去招惹别人就行。   连着三个月,孟真犹如活在地狱。   她想过自救,带一把剪刀去上学,却被唤儿发现。出门前从她书包里搜出剪刀,唤儿无语地问:“你是跟剪刀有仇吗?别忘了,你现在满十四岁了。”   孟真:“……”   唤儿是知道孟真的遭遇的,但她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同为孟家女儿,罪行连坐。   孟真问她:“我们该怎么办?”   唤儿摇头:“不知道,熬一天是一天吧,但你别再做傻事了。”   孟真对陈志安做的事,唤儿是明白个中缘由的。她只是少话,并不是傻,对孟真说,“你看,你上次做傻事,把简哥哥气得都不理你了。”   孟真:“……”   唤儿拉她:“走吧,去学校。”   孟真不动,唤儿又拉,孟真突然说:“唤儿,我不想上学了。”   唤儿说:“你别这样,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吗?你要是真的很难过,不如去找简哥哥认个错,他会帮你的。”   孟真用力地摇头,咬牙道:“再也不求他!”   唤儿不明白:“你自己做错事,怎么搞的好像他对不起你似的?”   孟真瞪她:“我没做错事!”   唤儿懒得和她争:“好好好,你没做错事,先去学校吧,再不走就迟到了。”   十二月的一个周五下午,孟真和唤儿放学走出学校,刚进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孩子围住了。   一个染了黄头发的问身边人:“是哪一个?”   另一个长着龅牙的说:“漂亮些的那个。”   “漂亮?”黄毛走到孟真身边,用食指去勾她下巴,“一般吧,太瘦了。”   孟真打掉他的手,黄毛乐了:“嘿,还有点脾气!”   唤儿挡在孟真面前:“你们要干吗?”   “没干吗,小朋友,哥几个手头有些紧,问你们借点钱花花。”   “我们没钱!”唤儿说的是实话,她和孟真一穷二白,零花钱还没耀祖多。   “没钱?谁信啊。”黄毛盯着她们脚上的鞋,都是牌子货,虽然有点旧,也得两三百一双。   这都是简梁买给她们的鞋,在衣服、鞋子上,简梁不会买太多,选择的都是品牌经穿款。   龅牙道:“听说你们家穷得一塌糊涂了,你们这衣服鞋子都哪儿来的?嘿嘿嘿……我知道了,你们是出来卖的吧?小妹妹,上回你杀人是不是因为价钱没谈好啊?”   黄毛接腔:“原来如此,那没钱也没事,陪哥几个玩玩也行啊。”   孟真气坏了,却走不掉,几个男生已经过来抢她书包,甚至有人往她身上掏口袋,借机摸来摸去。   “走开!别碰我!”她拼命挣扎,唤儿拉着她的手要跑,左冲右突都被堵在包围圈,两人放声大叫,两个男生就捂住了她们的嘴。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声传来:“干什么呢!我报警了!”   几个小流氓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怒气冲冲走来,手里举起了手机,几个人一合计,一溜烟儿地就跑了。   孟真跌坐在地上,回头一看,简梁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向她伸出手,孟真当做没看到,顾自爬了起来,掸掸衣服上的尘土。   简梁讪讪地收回了手。   他陪着两个女孩去钱塘市聋人学校接招财放学。   学校挺远,需要坐公交车,这次碰到简梁了,简梁便开车送她们去。   招财快七岁了,孟添福手上有了钱,便送他去聋人学校上学。学校是寄宿制,周日送去,周五接回。经过近一个学期的学习,招财在手语、文化课上都有了很大的进步,不再是一个小文盲。他与唤儿的沟通也更加顺畅,几乎能表达明白自己的诉求。   聋人学校一年级的小朋友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走出校门,孟招财一眼就看到了唤儿和孟真,背着小书包快乐地跑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孟真身边站着的陌生男人,他穿一件深色的羽绒衣,脖子上围着围巾,个子很高,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的五姐。而孟真则板着一张小脸,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招财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拉过招财的手,唤儿看看简梁和孟真这两个一直别别扭扭且没有说过话的人,说:“我先带招财回家,你俩……聊聊吧。”   说罢,拉着招财的手转身就溜。   招财打着手语问唤儿:【五姐不回家吗?】   唤儿也比划着告诉他:【五姐有事,晚点回家。】   招财:【那个叔叔是谁?】   唤儿想了想,回答:【他是一个好人。】   孟真背对着简梁,像只生气的小母鸡,浑身毛都竖着。   简梁看着她,伸手挠挠她脑袋:“干吗呢?”   孟真躲开他的手,端着肩膀、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简梁步子大,几步就追上她,叫她:“真真?”   孟真低着头,简梁发现不对劲,伸手拉住了她胳膊,弯腰一看,果然,她哭了。   “唉……”他真的是对她没辙,掏出纸巾递给她,“别哭了,别人看到以为我欺负你了。”   孟真吸吸鼻子,夺过他手里的纸巾,抹掉眼泪继续走。   简梁始终跟在她身边,问:“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你别假惺惺。”孟真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很讨厌我。”   简梁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你嘴巴里没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心里要是讨厌你,我为什么还要来找你啊?”   “对啊!就是因为你讨厌我,你才那么久没来找我!”孟真站住了脚,转头对着简梁吼,“你干脆这辈子都不要来找我了!我就算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这……怎么就说到生死了呢?   简梁和她讲道理:“你才多大,别动不动就把死这个字挂在嘴边,逞口舌之快有什么意义?”   孟真瞪他一眼,继续走。   简梁又拉住她胳膊:“好了,别生气了真真,咱俩和好吧。”   “……”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小学生吵架呢?   简梁看了一圈周围,看到一家牛排馆,问:“我请你吃牛排,好不好?”   “我不吃!”嘴里刚答完,肚子里就“咕噜”一声响,孟真脸红了,简梁笑着把她拉到了牛排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结束第二卷 啦!感谢在2020-03-27 09:30:00~2020-03-28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华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尤丽迪丝 7瓶;回眸一笑 2瓶;dgjjbd、?、bbbb__it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冬夜江堤   坐在牛排馆角落里的卡座, 点完餐,简梁习惯性地去拿孟真的书包。孟真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伸手护住了包, 简梁不解:“怎么了?”   “……”孟真喉头干涩,“没什么好看的, 我有好好学习,你信得过我,就别看。”   简梁:“……好吧。”   两人聊了起来, 都是简梁问,孟真答。对于陈志安的案子,作为一个媒体人,简梁有途径了解到,所以没有涉及这个话题。   他更关心的是孟真如今的状态, 这小女孩现在就是个刺头, 处在青春叛逆期, 真正是人憎狗嫌。简梁心里是担心的,但因为应栩栩的事,他也觉得自己和孟真男女有别, 的确应该保持一些距离。   “刚才那几个小流氓是怎么回事?”简梁问。   “哦,附近不是拆迁么, 挺乱的, 学校门口这样的人一直都有,问低年级的敲诈。”孟真喝着可乐,一脸的无所谓,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其实我不怕的,我又没钱。”   简梁立刻掏口袋,递给她两百块钱:“这两个月零花钱忘给你了,你和唤儿一人一半。”   “……”孟真脸都涨红了,“我又没问你要钱!”   “拿着吧,换成小面额,别都带身上,女孩子还是要有点零花钱的。”见她不肯拿,简梁拿起她脱下的外套,塞进口袋里。   热腾腾的牛排上来了,孟真气鼓鼓地没动手。简梁干脆拿过她的盘子,帮她把牛排切成小块,又递回去:“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孟真盯着牛排看了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拿起叉子吃起来。这些年,她吃过的好东西都是简梁请的,如果没有他,孟真现在估计就跟个乡巴佬一样,连刀叉怎么拿都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吃了一会儿后,孟真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才想起来问我啊?”简梁笑道,“前一段工作很忙,一直出差,所以没来找你,这两天空了些,就想来接你放学。刚才我在车上坐着,远远的看到你和唤儿出来了,我下车追过去时校门口人太多,一下子没找着你们。幸好后来找对了路,我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保不准你俩就被人带走了,说起现在这些小流氓,怎么那么嚣张?”   他其实有些心虚,不敢对孟真说,长长的一个夏天和秋天,他的内心一直在挣扎,有些害怕面对她,但心里更多的是放不下。   所以最后,他还是来了。   孟真白了他一眼。   简梁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没礼貌啊!”   “我是想着您话可真多,我就问了一句。”   “这么久没见你了,还不让我多说几句?”简梁哼道,“你要是嫌我烦,我以后就不来找你了,反正你也大了,我也管不着你了。”   “不找就不找,谁稀罕。”   简梁碰得一鼻子灰,心想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又吃了一会儿,简梁问:“你手上的刀伤,好了吗?”   “好了。”   孟真卷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的左手臂,还好当时只是划伤,虽然伤口有七、八公分长,破皮流血,但医院是用美容线处理的,还给配了祛疤霜,这时候只剩下了淡淡的一条线。   还好她不是疤痕体质,简梁松了一口气,知道再过些年,这疤痕会变得越来越淡。   不过,她的手臂上另有一块不小的淤青,简梁问:“这又是怎么弄的?”   孟真拉下袖子,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撞在桌角上了。”   “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磕来磕去?”简梁皱着眉,有些心疼,“真真,你是女孩子,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别再让自己受伤了,知道吗?”   孟真并不领情:“知道了,嗦。”   简梁:“……”   吃得差不多了,孟真去上洗手间。见她过了转角,简梁快速地坐到她位子上,打开书包掏出作业本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简梁惊讶地发现,孟真几乎所有的书本封面都被人剪过,又贴了起来,随便一翻,内页都被画得乱七八糟,还被人写了骂人的话。   简梁心里震惊,先把书包归为原样,坐回自己的位子。   吃完牛排,两人走出餐厅,天已经黑了。冬夜的冷风呼呼刮着,孟真穿得不多,冻得缩脖子跺脚。简梁见状,立刻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孟真抬头瞅瞅他,摸摸柔软的羊绒围巾,很温暖的感觉。   简梁提议:“吃得好饱,走一走,消消食吧。”   孟真本想反对的,心想那么冷的天散步,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但一想到要回去的那个家,就觉得和简梁在马路上走一走也还不错。于是两人开始轧马路,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条江边。   冬天晚上,江堤上人很少,江水静谧地流淌着,对岸的高楼亮着霓虹灯,闪闪烁烁还挺好看。两个人并肩趴在江堤栏杆上盯着对岸发呆,简梁突然问:“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孟真一怔,快速回答:“挺好的呀。”   “初二的课难不难?”   “还行,没觉得特别难。”   “你进了初中后,就没和唤儿一个班了吧?我还没听你说起过你交的新朋友。”   哪儿有什么新朋友,初一时聊得来的个把女生,现在看到她能绕路走、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没空交朋友,我学习很忙的。”孟真干巴巴地说。   简梁语气诚恳:“真真,你要是在学校里碰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孟真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心里立时有了疑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简梁转头看着她,指指她背后的书包,“你能告诉我,你的那些书和本子,是怎么回事吗?”   孟真像个刺猬似的全身炸毛,后退一大步:“你偷看我书包!你好卑鄙!”   “是,我看了,我想看看你学习如何,但我看到了我不能理解的东西。”简梁拉住了她胳膊,防止她逃跑,“你到底碰到了什么事?为什么书本会被人搞成这个样子?”   孟真一张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甩开简梁的手,大声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弄的!”   简梁怎么可能相信:“你从小爱惜书本,绝对不是你弄的。”   “你……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孟真哇哇大叫,“我要回家了!再见!”   她想跑,简梁不会让她如愿,迈了两步就又抓住了她。   孟真用力挣扎:“你放手!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叫啦!”   江堤上虽然安静,还是有个别行人,已经有人在朝他们看了。   简梁无奈地松了手,孟真扭头就跑,简梁在她身后喊:“孟真!你不要以为你跑了我就不会去管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学校找你老师!”   孟真停下来了,回过头来,咬牙切齿,眼神发狠。   简梁就站那里不动,双手插进兜里,很满意地看着那只小刺猬怒气冲冲地走回到他面前。   “你到底要干吗?”孟真仰着脑袋问,“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哎!”   简梁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真“哼”了一声,变成一副很无所谓的表情:“没怎么回事,就是有些人总是和我不对付,怎么看我都不顺眼。但我不在乎的呀!那些人都是傻的!他们说我爬男人的床!说我不干净身上有病!说我杀人!所以他们都讨厌我!就是这么简单!”   简梁急了,刚想开口,孟真就制止了他,“我知道,其实你也讨厌我。是!我是杀人!我就是要替我二姐报仇!我成功了呀!如果我不去做,谁会替我二姐报仇?我爸妈会吗?唤儿会吗?你会吗?我爸妈只会问陈家要钱!唤儿还真准备嫁给那个姓陈的人渣呢!而你呢……你也没帮我二姐啊,你什么都没做啊……你们都把她给忘了!”   说着说着,孟真伤心地哭了起来,“我二姐,孟招娣!她就跟仙女一样的,她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但是这才几年啊,你们都把她给忘了,只有我还记得她……呜呜呜呜……”   她真的超级爱哭,泪点很低,和唤儿完全相反。   “我连祭拜二姐都不能,我都不知道她葬哪儿去了,我爸……死要钱的,居然给我二姐配了阴婚!他们……那些人……都不是人!都不是人……”孟真泣不成声,站在简梁面前,两个小肩膀抖个不停。   “我不后悔的。”她突然变了表情,咬着牙,摇头道,“被人欺负又怎么了?被人讨厌又怎么了?他们都不知道我二姐受的苦!和我二姐比起来,我这算什么?”   抬头看简梁,她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怕我再杀人,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但我做过的,我不后悔……”   简梁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孟真,把小小的她整个儿圈在了怀里。   孟真的侧脸靠在他的胸腹处,因为身高落差太大,整个脑袋被他的手臂箍住,人已经懵了。   简梁抱着她,说:“对不起,真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碰到这种事,是我的疏忽。”   孟真心里吐槽:这关你什么事啊?   简梁:“我从来没有忘记招娣,就是因为没有忘记,所以才想要更好地保护你。”   “……”   简梁的语气温柔又耐心:“真真,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以暴制暴,更是一种错误的观念。你对陈志安做的事,就算你一再说你不后悔,但我会后怕!那是应该由警察来做的事。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处境十分危险?他是个成年男人,而你才那么小,你很有可能会被他杀掉的!你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运气!你说,招娣已经出事了,你要是再出事,我该怎么办?”   孟真想过自己最坏的结果,却真的没考虑过简梁的心情,一时无言以对。   简梁继续说:“至于你的那些同学,他们不了解事实真相,也不了解你,我知道短期内很难让他们对你改观,但没关系。你要做的,首先是保护好自己,其次,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如果不想要别人欺负你,就只有变得强大!这种强大,不是武力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当你足够强大了,就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   “……”   “还有,我必须要重申一点,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   “如果你的家庭不能给你保护,还有我这个哥哥保护你。以后,如果你再遇到不开心的事,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但你绝对不能再意气用事了,你明白我的话吗?”   “嗯……”孟真挣扎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传来,“简梁你松开一些,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简梁皱眉:“啧,什么态度?连声哥哥都不喊了?”   他松了松怀抱,孟真从围巾里露出自己的小脑袋,仰头看他:“我也和你重申一点,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叫你哥哥。”   简梁:“啊?”   孟真挂着眼泪的眼睛突然弯了起来,笑容狡黠:“其实,你应该叫我姑姑的。”   简梁:“!”   孟真推了他一把,离开了简梁的怀抱,倒退着蹦开了几步,在江堤上跳来跳去,坏笑着看他。   简梁挑眉道:“你看看你!你怎么不是小孩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小孩!”   孟真甩着他的围巾,摇头晃脑:“你是我侄子!”   “别没大没小的!”   “好侄子,叫声姑姑我听听~”孟真冲他做鬼脸,哈哈大笑着转身跑远了。   简梁被她气笑了,立刻就追了上去:“你欠揍是吧!”   “略略略略略……你来抓我呀!”   “你给我等着!”   “哈哈哈哈……”   寒冷的江堤上,飘荡着两个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简梁追到了孟真,摁着她的脑袋一顿好揉,孟真用小拳头打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恍惚间,简梁觉得,她又回到最初的样子了。   这样挺好的,要相信一只小刺猬的自愈能力。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招娣,不是面冷心热的唤儿,她就是孟真!勇敢的孟真,聪明的孟真,爱哭又爱笑的孟真!是孟家那个最喜欢粘着他,说“好喜欢他”的小五妹。   一阵冷风刮过耳边,吹乱了简梁的发,他想着,冬天总会过去的。   【第二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敲锣打鼓迎接第三卷 。感谢在2020-03-28 09:30:00~2020-03-29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oe没名字、顾名思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猪猪哥的大大王、防风童子、mocyrabbit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名其妙的琰色 40瓶;未来,未来! 30瓶;bbbb__its、贝贝要做霸王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麻辣烫店   冬天会过去, 春天也会到来。   可眼见着夏天都要到了,孟真的春天还是迟迟没来。   在学校里, 她依旧被排挤, 被欺负,但程度上稍微轻了一些, 冷暴力居多,针对身体的肢体暴力行为越来越少。   这样子孟真就不怎么担心了,在自己那个奇怪的家里, 她什么样的暴力没经受过?就算自己没遇着,看也看到了,听也听过了,学校里的这些就是洒洒水,没再怕的!   她埋头于书本, 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 成绩便稳中有升, 渐渐进到班级前列。   孟真数理化成绩好,文科偏弱。初二下半学期,简梁周日若是有空, 就会把她提溜到父母家,给她改善伙食, 顺便让母亲给她开小灶, 自己则为她强化英语听力和口语。   简梁英语极好,哪怕工作多年都没荒废,辅导孟真绰绰有余。   梁淑芬是一位退了休的初中语文特级教师, 开的小灶滋味可真不赖。孟真原本就聪明,小灶一开,语文成绩便蹭蹭地涨,命题写作水平直线上升,写出来的作文篇篇都能做典范。不过这样一来,班里的女生们就更讨厌她了。   初夏的一天,周五,体育课,孟真的班级要进行800米测试。体育是孟真的最弱项,投掷就别提了,及格都困难,跳远也是抓瞎,唯一能冲一冲的就是800米。   孟真在起跑前系紧了鞋带,哨子一响,她便夹裹在二十多个女生里,冲了出去。   操场边的三级跳远场地上,初三年级某班男生正在进行中考前的跳远训练,排队时,一群男生笑闹着议论正在跑圈的初二女生。   “呦!是初二四班,哎,你看,就是去年出事儿的那个女生的班级。”   “哪个女生?”   “就是那个,姓孟的,强/奸未遂还反杀的,牛逼得很。”   “我去!是哪一个哪一个?”   “我也搞不清,听说挺漂亮的。”   严廷君双手插兜,像棵树似的站得笔直,神情倨傲,无聊地听着身边同学议论纷纷。有人认出了孟真,说:“喏,就是那个穿白色衣服的,黑裤子,鞋子是蓝色的。”   “看不清啊……”   严廷君随着他们的指点望过去,倒是看清了。一个小个子女生,扎着个马尾辫,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原来她就是去年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个人吗?居然这么瘦,这么矮,两根小腿跟两根筷子似的,是怎么完成暴力反杀的壮举的?   正看着,那个小个子女生不知怎么的,突然摔倒了。   看热闹的男生们纷纷叫出声来。   看样子她摔得不轻,整个人往前滑出一米多远,但没人理她。她在地上伏了一会儿,坚持着爬了起来,揉揉膝盖,往前一看,立刻又追了上去。   800米跑完了,在那群气喘吁吁的女生队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争吵。   严廷君远远看到那小个子女生推了另一个短发女生一把,然后指着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接着,几个女生就围到了她身边,你一巴掌我一巴掌地往她脑袋上招呼,旁边的体育老师像是没看见,这边的初三男生们都看呆了。   严廷君目光深邃,心道这人分明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几个男生叽里呱啦地叫。   “哇!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啊?”   “好刺激!哎哎,拽头发了!女生打架就是好看!”   “嘿嘿嘿嘿……”   严廷君心想:你们是不是瞎?这叫打架吗?这明明就是一个人在被群殴!   初三年级的体育老师大喊:“还有闲工夫看热闹啊!还不赶紧练!再一个月就中考了听到没有!”   一群男生赶紧跑了过去。严廷君走在最后,又往那头望了一眼,看到那小个子女生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走到边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膝盖。之前与她起冲突的另一群女生则有说有笑地凑在一起,还朝着她指指点点。   下课了,初三的男生们因为跳了沙坑,纷纷去操场边的水龙头处冲洗。严廷君看到那小个子女生站在外围,似乎在等他们洗完。   近距离看她,终于看清五官。严廷君心里一跳,这女生长一张小尖脸,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小鼻子小嘴,竟是十分可爱。只是此时她的表情冷得像冰,头发被扯得散乱,膝盖上擦破了皮,伤口有半个巴掌大小,流了血,白色上衣也沾上了血迹。   突然,她似乎触到了严廷君的目光,直直向他望来,然后就扬起了下巴,扭开了头。隔着几米,严廷君似乎都听到了她的那声冷哼。   很傲气嘛。   活该要被打,一看就是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严廷君默默回过头,洗完身上的泥沙就回教室去了。   放学后,孟真和唤儿在校门口会合,唤儿看到她衣服上的血迹吓了一跳,孟真指指自己破了的膝盖,说:“没事儿,体育课跑步被人绊了一脚,摔了一跤。”   唤儿问:“那人是故意的吗?”   “你说呢?”孟真生气,“路那么宽,非要跑我前头来,我想超上去,她就绊我,脑子有病的。”   唤儿说:“那你早点回去吧,我接了招财后去买菜,你别去菜场了。”   她俩平时分工如下:每天放学后唤儿去买菜,然后回家做饭。孟真则负责打扫卫生、管妹妹进宝。每逢周五,唤儿要坐公车去接招财放学,就由孟真去买菜。   孟真这天受了伤,唤儿不想她走太多路,便承担了买菜的任务。   接到招财后,唤儿带着弟弟坐车回到文兴桥,两人一同走去家附近的菜场买菜。这是她每天都来报到的地方,常驻的商户们算是把她从小看到大,卖给她的菜都是物美价廉,有些好心商户还会多送她几棵葱。   最近几年,家里的经济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唤儿不用再捡烂菜叶,也能买一些肉菜了。牵着招财买完菜,唤儿准备回家,招财却站在一家小卖店门口不动了,眼睛盯着冷柜上五颜六色的雪糕图片看。   他拉拉唤儿的衣角,指指那雪糕,再指指自己,眼巴巴地望着她。唤儿心疼弟弟,想着他那么小一个人在学校里住了一个礼拜,嘴馋了很正常,便给他买了一支巧克力雪糕,带他去不远处一家麦当劳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麦当劳开在一家商场的一楼转角处,门口的马路呈L型,一边是六车道大路,另一边却是一条小道。在小道的对面是一排小吃店,其中,正对着长椅的,是一家麻辣烫店。   此时,林玉生正在小店门口不停地煮麻辣烫,空余时,抬起头,他便看见了对面长椅上的年轻女孩和小男孩。   林玉生家的麻辣烫店才开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已经见到那女孩好几回了。有时,她会带着那小男孩,给小男孩买点零食吃,大多数时候,她就一个人,背着书包,身边摆着刚买好的菜,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   麦当劳叔叔始终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她有时会转头看看那小丑的笑脸,然后对他笑笑。林玉生觉得有意思,这女孩似乎很喜欢这位小丑叔叔,把他当朋友了。   林玉生自然是观察到唤儿和招财的交流方式的,他们用手语,打得飞快。林玉生便有些遗憾,心想这女孩这么年轻,小男孩也是漂亮可爱,怎么竟是聋哑人呢?这么想着,见的次数多了,他心里就起了同情。   这一天,有个客人刚点了一份麻辣烫,还没煮完,客人接到电话,说有急事要走了,林玉生就把钱退给他。   可麻辣烫不比其他食物,都是客人自己挑选的食材,这一碗也不会再有人要,林玉生自己早就吃厌了。   寻思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对面长椅上的两个人,他抓紧煮完后将这份麻辣烫打了个包,提着餐盒就蹬蹬蹬地跑到了小道对面。   孟唤儿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子,比她大不了几岁,剃一头小板寸,身材中等,面容清秀,笑起来眼睛细眯眯的。   林玉生把麻辣烫递到唤儿手里,唤儿莫名其妙,然后看到他用整个身体给她表演了一番“手语”――指指对面的店,又拍拍自己的胸,再指指那碗麻辣烫,做了个炒菜的姿势。又比划了一个吃饭动作,双手齐挥表示“不要”,然后是挠脑袋,摊开双手一筹莫展,突然灵光一闪,有点子了!指指唤儿,双手伸出,像捧了个碗,递给她。   唤儿:“……”   招财舔着雪糕,看着面前这个奇奇怪怪的哥哥。   林玉生怕唤儿没弄明白,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自己有手机,立刻拿出来编辑短信。唤儿这时候制止了他,开口道:“别麻烦了,我听得见。”   林玉生:“……”   他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张脸涨得通红,慌得都忘了说话,双手合十朝唤儿鞠了几个躬,转身就跑了。   唤儿纳闷,难道是这人听不见?   也不对啊,他打的是哪门子的手语啊?乱七八糟的。   低头看看手里的麻辣烫,心想,行吧,就当晚上加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比较短小,主要是有新人出场了,我们要给予掌声欢迎。   林玉生算是男角色里的十八线,大家可以忽略。   但是!严廷君小朋友……你们懂的,嘿嘿嘿嘿……   感谢在2020-03-29 09:30:00~2020-03-30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路总死忠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路总死忠粉 6个;鱼和喵、St、星星上的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896476 20瓶;Billy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母亲故友   唤儿带着招财回到家, 孟真来给她开门。   门一打开,孟真就朝唤儿使眼色:“嘘, 那人又来了。”   唤儿往客厅一看, 顿时了然。   孟添福还未下工回家,客厅里坐着蔡金花和一位中年妇女。   那人叫陶丽英, 十几年前与蔡金花同在文兴桥棚户区打工,两人年纪相仿,家境相似, 有那么四、五年时间情同姐妹,相当亲密。   不过九十年代中期时,陶丽英与丈夫离婚,跟人去了南方G省打工,好几年杳无音信。直到新世纪后, 她才回到钱塘, 并与以前的朋友恢复了联系。   七、八年不见, 陶丽英的变化令蔡金花大吃一惊。   她开了双眼皮,染了红头发,每次见面都化着浓妆。耳朵、脖子、手腕、手指戴满金器, 身材虽有些中年发福,但却偏爱穿紧身衣服, 衣服上满是闪闪亮亮的珠片, 脚上总是踏着细跟高跟鞋。   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蔡金花最想不通的一点是,陶丽英一回来, 就在钱塘市买了一套房子,一套全款三十万的二居室。   与光鲜闪耀的陶丽英相比,蔡金花整个儿就是个灰头土脸的农村妇女,明明才四十出头,看着却像五十多岁,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她有老公,生了一大堆孩子。   而陶丽英至今单身,唯一的孩子也归了前夫,她已经好多年没见着孩子了。   最近两年,陶丽英与蔡金花又走近了一些,特别是铃兰离开后,蔡金花几乎把陶丽英当成最亲密的姐妹,时常找她哭诉。陶丽英有空就会到孟家来找蔡金花聊天。   看到唤儿和招财进屋,蔡金花就骂起来:“你死到哪里去了?买个菜现在才回来!等你爸回来要是开不了饭看你怎么办!从小就笨死个脑壳!”   陶丽英立刻劝她:“小孩子嘛,又要去接弟弟又要去买菜,已经好乖咯,你不要骂她。”   蔡金花道:“哪里还是小孩子?虚岁都十七了!”   唤儿不声不响地进了厨房准备做菜。陶丽英上下打量她,又去看客厅高低铺边在逗进宝玩的孟真,笑眯眯地说:“金花,你真有福气,两个女儿多漂亮,女大十八变,我走的时候,她俩都还是小娃娃呢!”   蔡金花一脸吃不消的表情,连连摆手:“哪里来的福气?家里这几个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省过心。一个么闷葫芦样的,一个么尽闯祸,还吃官司!另外两个大的……唉……其实还是铃兰最乖。唉……不提了,现在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在耀祖身上,只要耀祖好好的,我们苦点累点都没关系。”   孟真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陶丽英问蔡金花:“两个姑娘现在都上的几年级?”   蔡金花搞不清楚,问了孟真一声,孟真答:“初二。”   陶丽英点点头,又问:“那明年就要初中毕业了,你们还供她们上学吗?”   蔡金花说:“老四是肯定不上了,成绩不好,不是读书的料。老五……不好说,要是有好心人供她读,那读一下也是可以的。”   她这话是对着孟真说的,毕竟当年招娣的事搞得那么惨烈,孟家夫妻也不敢强行断了孟真的求学路。孟真从小像招娣,成绩又好,让她辍学,鬼晓得她会不会去跟招娣学。   陶丽英立刻就把视线转向在厨房里忙碌的唤儿,问:“那老四毕业了,是去打工吗?”   蔡金花瞪大眼睛:“那肯定啊!难道待在家里享福啊?我跟你讲,我这个四女儿,脑子不好使,不是读书的命,但是啊,她干活是没得说的,找个计件的工作,包准赚得比别人多!”   陶丽英微微一笑,说:“金花,你之前不是问我,到G省那边是发了什么财吗?我跟你讲,其实我也就是做计件的工作。但是呢,G省那边的工厂,开的工资特别高,比这里要高好几倍。”   蔡金花很惊讶:“好几倍?”   “是啊,而且他们特别缺人,尤其是缺年轻女工。”   她又拉住了蔡金花的手,语气诚恳道,“我回来这两年,好多人托我介绍去G省工作,我都没答应,这种好事儿我肯定是要留给自己人的。明年,你们家老四毕业了,要是不怕苦,想要多赚点钱,我就带她去G省,百分百比在这里打工要赚得多,赚得多得多!”   蔡金花听得心花怒放,心里感激陶丽英还惦记着她,说:“我们家唤儿,最不怕吃苦了!对了,是G省哪个地方啊?”   陶丽英笑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东城,G省东城。”   ――   初二结束后的暑假,蔡金花终于可以出去打零工,不用在家管进宝了。于是整个家就交给了唤儿和孟真,由她们照顾三个弟弟妹妹的学习和生活。   招财和进宝是不用担心的,他俩一个粘唤儿,一个粘孟真,都听话好管。最让两个女孩头疼的是耀祖。   耀祖已经十一岁了,身高与体重全面超过孟真和唤儿,在这个家里,他就是霸王,是太子爷,是混世魔王,什么事都由他说了算。   家里没空调,热得要命,耀祖在家待不住,更不要提做作业。趁着两个姐姐不注意,他就往外溜,去网吧上网玩游戏,或者是去游戏厅,唤儿和孟真若拦他,就会被揍。耀祖从小看父母打姐姐们,有样学样,觉得姐姐们是可以随便打的。   一次两次,唤儿再要拦,孟真就制止她了,说:“我不想挨打,随他去吧。”   耀祖倒也不傻,每天在父母下班回家前都会回来。几个孩子相安无事地处了一个月,直到有一天,耀祖闯祸了。   他在游戏厅玩游戏后钱不够,就去边上的小卖部偷钱,结果被抓了个现行。耀祖走不脱,没办法只能给父亲打电话。   孟家夫妻这才知道孟耀祖每天都在往外跑。从小卖部把耀祖带回家后,孟添福拍着桌子朝两个女儿喊:“都特么给老子跪下!”   唤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孟真瞪大眼睛看向父亲,唤儿也不抬头,使劲儿拉她衣服下摆,孟真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胆儿肥了是吧?啊?把老子的话当放屁啊!叫你们两个管弟弟的作业,你们倒好,每天放他出去打游戏!你们是想造反吗?!”   说罢,过去就朝着两个女儿一人一个耳光。   蔡金花在边上心疼地说:“耀祖每天连中饭都不吃,你们两个做姐姐的也不管?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你们是想饿死弟弟是吧?”   听了她的话,孟添福又是“啪啪”两个耳光。   七岁半的招财虽听不到声音,但心里敞亮,赶紧过去拉父亲的手,比划着求他不要打姐姐,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呃呃”声。   孟添福最烦听到招财的声音,一把就扯开他:“你给老子起开!一边待着去!”   招财骨碌碌摔了个跟斗,唤儿立刻给他比划手语,让他去管着进宝,不要管这边的事。   招财眼睛里含着泪水,走到一边把进宝抱到了下铺床上。他背过身,不敢去看,抱着进宝默默流眼泪。   不满三岁的进宝睁着一双大眼睛,趴在招财肩头盯着孟真。当孟添福又一个耳光落到孟真脸上时,进宝“哇”地哭了。   孟耀祖吊儿郎当地站在一边,白眼一翻,哼了一声:“吵死人了。”   孟真全程没吭声,唤儿则开口认了错:“爸爸,对不起,是我和真真的错,我们以后一定会管住耀祖的。”   有人讨饶,也算是给孟添福一个台阶下。他收了手,又往耀祖脑袋上轻轻一拍,说:“你呀,用功点啊!你懂不懂?我和你妈那么辛苦,那么热的天还在外做工,都是为了谁啊?是为了你啊小祖宗!”   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孟耀祖觑他一眼,眉开眼笑地说:“爸,我会用功的,我以后一定孝顺你们。”   “臭小子。”   “你不孝顺谁孝顺啊?”蔡金花觉得窝心,又去喊唤儿,“老四你赶紧去做饭,你弟弟这一个月都饿瘦了,冰箱里拿点肉,给他做个肉菜。”   “哦。”唤儿应了,站起来走进厨房。   孟家夫妻带着耀祖回房间看电视去了。孟真终于站了起来,掸掸裤子,抱起了依旧在嗷嗷大哭的进宝,轻声哄着她。   招财抬头看她,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拉拉她衣角,指指自己脸,揉一揉,是问她疼不疼。   招财是个很懂事的男孩子,因为耳聋,心思比较敏感细腻。在这个家里,他更亲近两个姐姐,因为她们从不打他,并且一直照顾着他。   虽然他是个男孩,但从小并未体会太多父母之爱,早就懂得看人眼色行事。   孟真摸摸招财的脑袋,比划着告诉他“不疼”。   她突然记起招娣,当初她也问过招娣“疼不疼”,招娣总说“不疼”。但怎么可能不疼?孟真脸上火辣辣的,估计脸颊都肿了。   孟添福在暑假打人是肆无忌惮的,反正她们几个都不用上学,打出淤青和鼻血也不会被人发现。   晚上,孟真睡不着,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和书包塞进上铺毯子里,叠出一个人形,与唤儿打了个招呼后,偷偷地溜出了家。   夜里11点,街上的热浪消了一些,孟真走了半个小时,走到了澜宇公寓。   坐电梯上楼,站在简梁家门口,刚要敲门时,孟真突然想到,简梁家里会不会有别人在?   简梁与应栩栩在一起的那一年,孟真的心思都在怎么弄死陈志安上,没有过多地惦记简梁,只知道简梁和应栩栩谈恋爱了。   后来呢?简梁每次见她也没说起过应栩栩的事,那他们还在一起吗?应栩栩要是在简梁家里,那她深夜去敲门,岂不是又要让人误会了?   想了一会儿,孟真叹了口气,想自己出来走了一圈气也顺了,还是回去睡觉吧。耷拉着脑袋回到电梯门前,她按了下行键,电梯正在上升,停到九楼后,门就打开了。   简梁左手提着个笔记本电脑包,右手提着盒饭袋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电梯外的孟真。孟真也傻眼了,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电梯门缓缓关上。两人立刻手忙脚乱都去按键,门重新打开,简梁才走出来。   他还有点晕:“你是要吓死我吗?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儿?离家出走啊?”   孟真摇摇头:“不是,太热了,睡不着,出来走一圈。”   “那么晚很危险的,以后不要这样了。”简梁开了门,带着孟真进屋。孟真还在换鞋,简梁就从电视柜下摸了一把钥匙给她,“备用钥匙,你拿着吧,以后屋里没人你直接进来好了。”   孟真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钥匙,挠挠脑袋,塞进了裤兜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30 09:30:00~2020-03-3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顾名思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红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下无双 20瓶;bbbb__it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心满意足   简梁给孟真拿了罐冰可乐, 打开空调,洗过手, 自己就在餐桌边拆开打包袋, 把饭菜一盒盒拿出来。   他开始吃饭,边吃边问:“饿吗?要不要一起吃?我打包了三个菜。”   孟真摇头, 在他对面坐下喝可乐,探头看简梁打包的菜:酸菜鱼,炒土豆丝, 香肠炒芹菜。   见简梁吃得飞快,孟真问:“你没吃晚饭吗?”   简梁点头:“嗯,刚才过了饭点食堂都关门了,就加完班在半路上买点儿。”   吃着吃着,简梁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在孟真脸上,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隔着桌子倾身去摸孟真的脸:“你脸怎么回事?你爸又打你了?”   孟真的脸是肿的, 两边都肿,还有点红。之前在电梯口,简梁见到她太过惊讶, 一时间没看出来。   孟真偏头躲了一下,低头道:“没什么的, 过两天就好了。”   简梁又生气又心疼, 气道:“你们家这个爸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变态还是虐待狂?下手这么重!这都能报警了!”   “报警没用的。”孟真说,“警察走了,他只会打得更狠。”   “你报过?”   “我没报过, 我妈报过。他有时候也会打我妈,只不过我妈是和他对打,打不过罢了。”   “……”简梁真是要气死了,问,“那他今天为什么打你啊?”   孟真便把白天发生的事说给简梁听,说到耀祖时,她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鄙视和厌恶。   “耀祖偷钱,也不是第一次了。在学校里,他老是打架,还掀女孩子的裙子,成绩又特别差,真的是个很坏的小孩!也只有我爸妈会把他当个宝。”孟真想到就生气,“还有唤儿,说让她跪下就跪下!还跟我爸道歉,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要道歉啊?”   简梁知道,孟耀祖就是被孟添福夫妻宠坏了。   他叹口气,说,“真真,唤儿肯定不是认为自己有错才向你爸爸低头的,她只是想把你爸对你们的伤害降到最低。你要知道,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的,现阶段,你和唤儿没有办法去和你爸讲道理,讲不通的!你能做的就是尽量别惹你爸生气,把他惹恼了吃亏的还是你。”   孟真想不通:“那他就能随便打我们骂我们吗?”   简梁劝她:“有一个词,叫委曲求全。真真你记住,在你还没有能力独立生活前,你只能忍。”   孟真垂下眼睛,细细思考简梁的话。   简梁又补充:“当然,如果你爸妈真的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你一定要来和我说,我会帮你想办法的,知道吗?”   “知道了。”孟真抬眸看他,没再嫌他嗦,知道简梁是真心为她担忧。   说完家里的事,孟真心情舒畅了许多。   她又喝一口可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在简梁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到餐桌边,问:“你现在……还和应栩栩姐姐在一起吗?”   她突然问这个,令简梁吓了一跳,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招娣的事。抬头看孟真,她十五岁了,像个少女的样子了,身上穿着一件咖啡色的短袖T恤,运动长裤,T恤很宽松,但还是能看出她的胸部已经有了发育,应该戴上了胸罩。   简梁想起当初招娣对他产生感情,差不多就是十五、六岁时,心里就有点七上八下。   “小孩子干吗问这个?”简梁笑笑,神情很不自然。   孟真撇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就是问问,好久没听你说起应姐姐了。”   简梁想了想,还是和她说实话:“我和她分手了,去年夏天。”   已经一年了吗?孟真很惊讶,问:“为什么呀?”   简梁垂着眼睛,埋头吃菜,都不敢抬头看她:“她要回老家去发展,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就挺难的。”   “哦……这样啊。”孟真心里更多的感觉其实是遗憾,她觉得简梁和应栩栩挺般配的,之前,她一直以为他俩会结婚。   “我本来还想喝你们喜酒来着。”孟真叹气。   “啊?”听她这么说,简梁松了一口气,心情便放松下来,说,“我呢,这几年工作太忙了,老是加班,就不急着找对象了,过几年再考虑这事儿。哎,这种事就不应该和你说,你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我懂啊,我怎么不懂了?”孟真说,“我在学校,都有人给我写情书的。可搞笑了,说看我被人欺负,被人误解,心里就难受。我就奇了怪了,你既然喜欢我,别人欺负我时你就不能出来帮我吗?那人就是个胆小鬼!”   简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等等等等,有人给你写情书了?什么时候?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是哪个小王八蛋?”   孟真瞥他一眼:“我不知道是谁,他没写,就上学期啊,还有,为什么要和你说啊?”   简梁此时心情极为复杂,眉头都皱起来了,心想孟真明明才这么小的一个人,怎么就有人给她写情书了呢?   他语重心长道:“真真,我和你讲,你现在还小,不能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先不说人家喜欢你,你自己也不能去喜欢人家!我跟你这么大时,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别说初中,高中都没有!你现在最要紧就是好好读书,等以后上了大学,要是遇到优秀的男孩子,那是可以试着交往的。但是!一定要足够了解人家,千万别轻轻易易地就被人给骗了去。”   简梁想到自己和应栩栩的恋情,觉得自己其实挺混蛋的,很怕孟真也会碰上这样的男生,只看她年轻漂亮,啥都不懂两个人就在一起了。最后分了,对女方伤害太大。   孟真可千万不要遇上像他这样的混蛋!   想到这里,简梁就好愁,愁得饭都吃不下了。   孟真却皱起小眉头,一脸的嫌弃:“你好烦啊,好像我们学校教导主任,那人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了。”   简梁:“……”   唉……做老父亲真是心好累。   吃完饭,简梁开车送孟真回家。   坐在副驾驶座,孟真想起蔡金花说过的话,声音细细地开口:“简梁,明年我就要中考了,要是我考上高中,你能帮我付学费吗?”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不喊简梁“哥哥”了,都是直呼大名。简梁也欣然接受,他不是思想老旧的人,觉得名字嘛,就是给人叫的。   听孟真这么问,简梁想都不想就回答:“没问题啊,你专心上学就是,学费不用担心。别说高中了,大学也由我来供。”   孟真很不好意思:“算我问你借的,我以后工作了会还给你的。”   “不用还,你跟我还见外?”   “不行,你又不是我爸。”   简梁失笑:“我差不多就是你爸了,我能要你的钱?你以后毕业工作了,有空时来看看我,给爸爸我买两条烟,我就知足了。”   孟真噘嘴:“你少抽点烟,我爸抽烟,牙都黑了,丑得很。”   简梁笑笑:“你还怕我变丑啊?”   孟真“嗯”了一声:“你以前不抽烟的,要比现在帅很多。”   哦……心塞。   简梁自嘲:“那是因为我老了。”   孟真扭头看看他,这个人、这张脸对她来说真是太熟悉了,眉毛眼睛鼻子嘴,这么多年看下来,都印在心里了。她小声说:“你瞎说,你才二十多岁呢。”   “奔三啦。”简梁叹一口气,“你别说,时间过得真快,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年轻,在台里人人喊我‘小简’,现在,好多人喊我‘简哥’了。我们台里一堆80后,像我这种70后的老人,都快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孟真好奇地问:“什么是80后啊?”   “就是1980年以后出生的人的统称。”   孟真想了想,举一反三:“那这么说,我是90后?”   呃……心更塞了。   车到目的地,简梁踩下刹车:“孟真妹妹,你到了。赶紧回家去,记住以后晚上别出来溜达了。”   “哦。”孟真准备下车,简梁又喊住她。   她回过头,简梁俯过身子来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脸,问:“还疼吗?”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孟真讨厌孟添福身上的烟味,但当这味道出现在简梁身上时,她却觉得一点儿也不难闻。   “不疼了。”孟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睛依旧是清澈有神的,浓眉修长,鼻梁挺拔,头发乌黑浓密,五官轮廓鲜明,只是眼角似乎真的有细微的纹路了,不过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孟真对异性的审美观这时候初初形成。她觉得,简梁依旧很帅气,比很多男明星都要好看。这认知令她放了心,笑着说:“我觉得你一点都不老,还是一个handsome man。”   简梁被她逗笑了,露出一排大白牙,揉揉她脑袋:“谢谢你的夸奖,赶紧回家吧。”   孟真乖乖地下了车,朝简梁挥挥手,看他调了个头,车子驶远了。   与他见过面,孟真心里极其满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几年来,简梁已经接替招娣,成为了她的精神寄托,她身后最温暖的港湾。   孟真从未想过简梁若是结婚成家,她将会处在怎样一个位置。她总觉得,自己与简梁的关系牢不可破,生活中不管遭遇多难熬的事,只要见见他,与他聊聊天,她就都能挺过去。   既然父母都已经松了口,那么,孟真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只要她一直保持优异学业,她就能与简梁保持着如今的联系。   她没有想过逾规越矩,只要能维持这平衡,孟真便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简梁,真真收情书了。   简梁:……   作者:简梁,真真是90后哦。   简梁:ORZ   感谢在2020-03-31 09:30:00~2020-04-0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迷呀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甜筒淇淋   暑假的后半段, 孟耀祖没得出门打游戏了,每天就待在家里看电视, 偶尔欺负两个弟妹, 折腾两个姐姐。屋子里一天到晚哭声四起,闹得唤儿和孟真都快崩溃了。   孟真本来还想辅导下耀祖的功课, 但看过他的作业本和上学期的期末考卷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家伙已经无药可救。   坐在简梁家的客厅里, 孟真吹着空调,做完当日份的暑假作业,把这些事一一说给简梁听。   客房里,小进宝正呼呼睡得香。   这是孟真向唤儿争取来的自由时光。天天被耀祖折磨,她都要疯了, 于是征得简梁同意后, 每隔四、五天, 她便会带着进宝去简梁家放松一下心情,吹吹空调,看看电视, 玩玩电脑,吃吃零食。   碰到简梁休息在家, 两个人就聊聊天, 有时候还会一起做顿饭吃。   孟真会帮简梁打扫卫生,扫地、拖地、擦家具……简梁毕竟是个单身男青年,就算再爱干净, 也不可能天天搞卫生,家里多少有些邋遢。孟真一来,顺手就帮他把垃圾清了,水槽里的脏碗洗了,还把他晾在阳台的衣服收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收纳进衣柜。   简梁在家时会逗小进宝玩,教她背儿歌,数数字。他还给进宝买了些积木玩具和儿童绘本,搞得进宝去他家比孟真都要积极,每回过去都又蹦又跳,比过年都开心。   未满三岁的小进宝正是最好玩儿的时候,因为这几年孟家能吃饱饭了,小进宝就不像孟真小时候那样又瘦又小,而是长得白白软软,留着齐耳短发,像日本动画片里的小丸子。   简梁时常把她抱起来举高高:“小宝坐飞机咯!飞呀……飞呀……”逗得进宝咯咯咯地笑。   简梁对孟真说:“小宝好乖,真好玩儿。”   孟真说:“你要是喜欢,我把她送给你做女儿吧。”   “那不行,我已经有你这个女儿了,再来一个可吃不消。”简梁连连摇头,捏捏进宝肉嘟嘟的脸蛋儿,“说实话,我都搞不懂你爸妈是怎么想的,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只管生不管养,就指着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过活,皇帝老子都不带这样的。”   是啊,古时候的皇帝也重男轻女,皇位只能传儿子,那儿子们也分得宠不得宠的。聪明博学的,长得好看的,或者是能骑善射的……得宠的儿子总有过人之处。   同理,公主们也分得宠不得宠,要么女凭母贵,要么善解人意,温柔貌美,活泼伶俐嘴巴甜……总之,父母喜欢一个孩子,这孩子总得有个把优点吧。   但那个孟耀祖,从头到脚、从内往外看,实在是半个优点都找不着。孟家父母独爱他一个,纯粹只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一个健康的男孩,可以传宗接代。   这样的认知,曾经令孟真气愤、沮丧又迷惑,不过现在,她已经想通了,习惯了。   孟真问简梁:“你们家也是先有的学文姐姐,再有的你,也是因为想要个男孩吗?”   “怎么可能?”简梁笑道,“我是属于计划外的产物。本来我爸妈只打算要我姐一个的,后来我妈意外怀孕,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就把我留下了。也亏那时候计划生育还没开展,要不然我早就被人道毁灭了。你看他们给我姐取的名字,简学文,多好听!轮到我时,连简学武都捞不着,直接把两个人的姓一加,就是我大名儿了,可见有多敷衍。”   孟真很认真地说:“可我觉得你的名字挺好听的呀,比简学武好听多了。”   说到名字,看着在爬爬垫上搭积木的小进宝,简梁道:“话说,你这个妹妹以后怎么办呢?长大了,真的就叫孟进宝了?还有那个什么……招财?”   招财进宝……21世纪了啊!也亏得孟添福想得出来。   孟真撇撇嘴:“反正他俩也没户口,叫阿猫阿狗都没关系。”   “你没想过给她改个大名?”   孟真眼珠子一转,说:“不如你给她改呀。”   “又是我?”简梁哈哈大笑,走过去把小进宝抱起来,问她,“小宝贝,你想取个什么名儿呀?”   进宝见着简梁就笑,小手去抓他耳朵:“叔叔,小宝要坐飞机!”   简梁瞪她:“不对,叫哥哥。”   进宝很认真地观察了他一下,嗲嗲地说:“你是叔叔!”   “……”简梁好心酸。   逗了一会儿进宝,简梁突然转头对孟真说:“孟识渊,知识渊博里中间的两个字,识渊,好听吗?”   这场景就似一个轮回,孟真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简梁抱着进宝,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幕。   转瞬,她便笑起来:“孟识渊,很好听啊!这就是她的大名儿了,我会记下来的,以后上学了就给她用。”   初三开学,孟真和唤儿的境况开始变得不同。   孟真要冲重高,学习任务就变得格外繁重,还得参加晚自习。而唤儿是打定主意不再升学了,所以在学习上就轻松了许多,每天放学后就去买菜,并且接管了大部分原本由孟真负责的家务。   买完菜若是还早,唤儿就会去麦当劳门口坐一会儿。   自从上次与对面“林记麻辣烫”的小伙计有过一面之缘,每次她在长椅上坐下,那个小伙计就会向她挥挥手,并且绽开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   唤儿其实很不擅长与人交往,无数次她都想逃,因为害怕无法应对一个陌生人善意的问好。   但很奇妙的是,那个小伙计的问好并没有给她带来压迫感,他的笑容就像一阵春天的风,是润物细无声的。   每次他向唤儿问好后,不管唤儿是什么反应,他都依旧自得其乐地煮着他的麻辣烫,空下来时就抬头看看唤儿,如果接触到她的目光,就再向她招招手,一点也不吝啬传递他的快乐。   这样的隔空问好从这年五月一直持续到九月中旬。   到了后来,只要不下雨,唤儿每次买菜后都会去长椅上坐着,两个年轻人就隔着十几米宽的小道你看我,我看你,你看我,我看你……乐此不疲。   终于有一天,小伙计向着唤儿跑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工作服,胸口和背后都印着“林记”两个字,衣服外头还罩着一件围裙,就这个模样在唤儿身边坐了下来。   “嗨,你好。”他脸红红的,笑容腼腆,“我叫林玉生,双木林,玉佩的玉,学生的生,今年十九岁。那个店是我们家自己开的,就我和我爸妈三个人打理。”   林玉生指指小道对面的单门面小店铺,笑得眼睛眯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老在这儿看到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唤儿愣愣地看着他。   林玉生迟迟得不到她的回答,突然一拍脑袋跳了起来,转身跑进了麦当劳的门。唤儿的视线疑惑地跟随着他,没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举着一个甜筒冰淇淋,递给唤儿。   他憨憨地说:“请你吃,我看好多女孩子都会买这个。”   唤儿不动。   林玉生又往她面前递了一些:“你拿着吧,要化了。”   唤儿终于接过了甜筒,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林玉生像是与她自来熟,一点也不见外,“我来钱塘才半年,每天都是在看店,都没认识什么朋友。老是在这儿看到你,就觉得咱俩挺有缘的。”   唤儿小口小口地吃着甜筒,都不敢看他。   “你还是学生?”林玉生指指唤儿的书包。   “嗯。”   “念几年级?”   “初三。”   林玉生有些惊讶:“你才初三啊?那你多大呀?十五岁?”   唤儿摇摇头:“我上学晚,快十七了。”   林玉生挠挠脑袋,笑着说:“你啥时候有空,去我店里,我请你吃麻辣烫,你自己选,想吃什么吃什么,我请客。”   想了想,又补充,“把你弟弟也带上,那个是你弟弟吧?长得和你挺像的。”   唤儿:“……”   林玉生:“我们家没女孩,我妈生了三个男孩,我是最小的。两个哥哥都在别的城市打工,我念了职高,学的是烹饪。我和你说,我做饭可好吃了!哦,麻辣烫不算做饭,这个都没技术含量的。”   唤儿:“……”   她一直不说话,林玉生有点蔫了,抬头看到对面店里有客人进门,他站起身,说:“那你先吃着,我回去了,下次再和你聊天。”   他跑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女孩声音细细地说:“我叫孟唤儿。”   林玉生霍地回头,问:“哪个huàn?”   唤儿答:“呼唤的唤。”   “唤儿,好听哎!下次见唤儿,拜拜!”林玉生向着唤儿挥挥手,开心地回到店里去了。唤儿甚至听到他招呼客人的声音,“28号葱蒜要不要?麻辣怎么放?”   唤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微微地笑了,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这天,孟真下了晚自修,独自一人走出校门。   绝大多数的初三学生都有家长来接,因为学校附近拆迁,这几年人员混杂,治安状况堪忧。但孟真向来是一个人回家,学校离家的距离很尴尬,坐公交不划算,孟真和唤儿又都没有自行车,于是只能走路上下学。   她还是有点怕再遇到黄毛那类人,所以在衣服口袋里放了一把折叠水果刀防身。这一晚,她走在小巷里,起先是边走边默背英语,走着走着,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9点多了,小巷里很黑,且安静,孟真似乎听到了身后另一副脚步声。   她不敢回头,干脆加快脚步往前走。没想到,她走得快,后面那人也快起来,他似乎毫不掩藏自己的行迹,听那声音,已经是小跑了。   孟真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也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往口袋里掏水果刀,结果手心出汗打滑,水果刀还没捏到手上,就掉地上去了。   保命的东西不能丢,孟真回头去地上捡,刚把刀拿到手,那人已经跑到她面前了。孟真拽着没打开的水果刀在空气里乱挥:“你别过来!别过来!我有刀!”   简梁:“……”   待到看清来人,孟真绷紧的神经整个儿地垮了下来,手里的刀落了地,扑到简梁身上去打他:“你有病啊!你要吓死我呀!”   简梁哈哈大笑,捉住了她,说:“你才要吓死我,居然还带着刀?”   他从地上捡起水果刀,藏进衣兜,“没收了。”   孟真还在那儿顺气,这时候才顾着去打量他。   简梁这天的穿着是她从没见过的,一身正儿八经的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还系着条纹领带,脚下皮鞋锃亮,连着头发都做了精心的造型。   他个子高,身材好,这么一穿整个人玉树临风,神采奕奕,看得孟真都傻眼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啊?”孟真词穷,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像新郎官似的。”   简梁笑:“今天晚上参加了一个晚宴,没换衣服就来接你了。”   “啊?”孟真好奇怪,“接我干吗?我能自己回家的呀。”   简梁问:“今天什么日子?”   孟真:“礼拜一?”   简梁揉揉她脑袋:“傻瓜,今天是你十五岁生日啊,我还没给你过过生日呢。”   孟真:“……”   简梁拉起她的手:“走了,带你过生日去。想吃什么?爸爸请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以收藏下作者专栏吗?谢谢啦!感谢在2020-04-01 09:30:00~2020-04-02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路总死忠粉 2个;顾名思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812914、尤丽迪丝、小路总死忠粉、Marryjj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VZ18 10瓶;? 5瓶;贝贝要做霸王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提拉米苏   结果, 孟真并没有跟简梁去任何餐厅吃大餐,而是跟着他回了澜宇公寓。孟真说她想吃一碗面, 一碗简梁亲手煮的生日面。这么简单的要求, 简梁肯定是答应的。   车子停到地下车库,两人下车, 孟真看到简梁打开了后备箱,提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孟真隐约猜到那是什么,小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进到电梯, 她忍不住低头去瞄那盒子,简梁索性拿起来给她看:“生日蛋糕,好看吗?”   “好看。”盒子上透明部分并不多,孟真看不清,还是连连点头, 笑得露出了八颗牙。   简梁说:“在酒店大堂吧买的, 也没得挑, 好不好看是其次,关键是要好吃。”   “嗯嗯!”孟真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出电梯、进屋。   进到屋里,简梁脱了西装外套, 扯掉领带,又系上了围裙, 问孟真:“面条要吃什么料的?”   孟真托着下巴点菜:“青菜, 荷包蛋,火腿肠!”   “没有火腿肠!你刚才又没说。”   “没有就算了,有荷包蛋就好啦。对了, 面条少一点,太多了我吃不完。”   简梁拍她脑袋:“你那么瘦,就该多吃点,小萝卜头估计都比你胖。”   “瞎说!”孟真骄傲地扬下巴,“我跟你讲,我们刚体检了,我过1米5啦!”   “很骄傲咯!我姐十五岁的时候都快1米7了!”   “哼!不和你说了!”   “体重呢?”   “……”   “体……重……”   “35公斤。”   简梁扶额:“70斤?两个你才是一个我!”   孟真嘴巴往下挂了:“赶紧煮面去!那么多废话!我饿啦!”   简梁便进了厨房,他很少开伙,厨艺实在不咋地,不过煮一碗面条还是没问题。   家里没有火腿肠,简梁想来想去有没有别的替代品,突然想起给孟真备的零食里有真空包装的卤鸭翅,于是就拆了煮到面里,最后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摆在孟真面前。   “小寿星,吃面啦。”   简梁摘掉围裙,身上是一件雪白的衬衫,扎在西装裤里。孟真看着他,觉得他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那么英俊。   她眼角眉梢的喜悦藏都藏不住,拿起筷子,吹一吹热气,就吃起来。简梁坐在她对面,想起当初请孟真吃的第一顿饭,好像就是一碗面条。   他问:“好吃吗?”   孟真连连点头:“好吃……哇!还有鸭翅!”   简梁抱起双臂:“你知道吗?我都没给我爸妈做过饭,这辈子除了喂饱自己,就只给你做过饭了。”   孟真一边吃,一边提出了一个很精准的问题:“连应姐姐也没有吗?”   简梁:“……”   仔细地回忆,好像……真的是没有。他俩去餐厅吃得多,偶尔去应栩栩家,还是应栩栩做的饭。毕竟以简梁这稀烂的手艺,实在也没脸在别人面前显摆,只够唬唬孟真。   他答:“没有。”   孟真嘿嘿一笑,继续埋头大吃。   吃完面条,简梁打开了蛋糕盒,捧出那只小小的提拉米苏,又插上了蜡烛。孟真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期待着这专属于自己的美妙时刻。   蜡烛点燃,简梁突然问:“真真,这是你第一次过生日吗?”   孟真抿着唇笑,小鸡啄米般点头。   简梁:“等等,那我得给你拍个照,留个影。”   他找来一台数码相机,调暗了客厅的灯,指导孟真的坐姿,然后就为她留下了十五岁生日时的倩影――孟真坐在餐桌旁,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面前是闪着烛光的生日蛋糕。   她一手摆在桌面,一手支肘,手掌轻轻地托着脸颊,笑容明媚,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   拍完了,简梁给孟真唱生日歌:“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真真,Happy birthday to you!……生日快乐!”   他用大力鼓掌来代替人数的不足,孟真学着记忆里简梁的样子,双手合十许愿,睁开眼睛,吹熄了蜡烛。   简梁切开蛋糕,装到盘里,与她一起吃,问:“你许了什么愿?”   小女孩子的心思太难猜了。简梁也不知道现在十五、六岁的姑娘都喜欢什么。孟真不追星,也没听说有什么兴趣爱好,简梁干脆就开口问她,好让自己心里有底,以后买礼物也容易。   孟真疑惑地看着他:“能说出来吗?”   “为什么不能说?”   孟真咬着勺子:“不是说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简梁笑:“也有可能你许的愿望一说出来,我就能帮你实现了呀。”   “不可能的。”孟真的神色黯淡了一些,小声道,“我许的愿是,我想彻底地离开那个家。”   简梁心里被撞了一下,孟真居然有这样的念头,是他没想到的。   “我其实都有点羡慕唤儿。”孟真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挂下来,令简梁看不清她的眼睛,“唤儿明年毕业,就要出去打工了。妈妈已经托人给她找好了地方,说是工资特别高,比我们这里要高好几倍。唤儿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了,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家务,我都不知道高中要怎么念。”   在那个家里,铃兰嫁人了,招娣没了,现在连唤儿都要去打工了,孟真心里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以前一直有招娣和唤儿挡在她面前,但很快,她就要成为这个家里最大的孩子了。   简梁这时问了个问题:“你说你妈妈给唤儿找好工作的地方了?是哪儿?为什么工资会比我们这儿高好几倍?”   孟真说:“有个阿姨,是妈妈的朋友,一直在G省东城打工,去了很多年后回来,变得特别有钱。她说要介绍唤儿去东城的工厂里做工,每个月工资能有六、七千。”   简梁难以置信:“六、七千?怎么可能?”   他现在的月薪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只有八、九千,加上年终奖,年薪在十七万左右。这还是985大学本科毕业后在省级卫视工作六年多的成果。   孟唤儿才是个初中毕业生,到哪个工厂能拿到那么高的工资?据简梁所知,现在钱塘市的工厂流水线工人,月薪能有两千多就算是高的了。   孟真不疑有他:“我没骗你啊,那个阿姨都在钱塘买了房子了,可能东城那边工厂的工资就是很高吧,而且还特别缺年轻女工。”   简梁没有再反驳孟真,对于G省东城,他是有耳闻的。那边生产型企业的确很多,但并不是G省最发达最密集的地方,东城声名在外,是因为它有另一条灰色产业链特别发达。   只是这些话,不方便对孟真说。   他只能说:“真真,你得提醒你妈妈,我怕那人是骗你们的。你们必须要问清她到底要介绍唤儿去哪个工厂上班,做什么工种,问来地址,电话,最好提前打电话去问一下,再上网搜一搜。现在招工信息网上都有,你一搜就知道东城那边的工厂工资大概是多少,据我了解,像唤儿这样毫无经验的小姑娘,是不可能拿到那么高的收入的。”   见他那么认真,孟真也不再辩驳了。比起蔡金花和陶丽英,孟真肯定是更相信简梁的,简梁绝对不会害唤儿,他说陶丽英有可能骗她们,孟真心里也就起了怀疑。   没吃完的蛋糕,简梁装进一个保鲜饭盒里,让孟真带回去吃。最后,简梁送给孟真一份生日礼物――一部彩屏手机。   孟真被吓到了,家里只有爸爸有手机,还是那种屏幕特别小的机型,用了三年多了。而简梁送给她的手机是一部大屏幕的翻盖机,外壳是红色的,特别好看,估计也特别贵。   孟真不敢收,这太贵重了,也许都能抵上爸爸两个月的收入了。简梁直接帮她把盒子拆了,拿了一张sim卡插进手机,教孟真怎么用。   “这张卡是我的身份证办的,你拿着用,我会给你充话费。喏,这个号码,就是我的手机号,我已经帮你存了。”   简梁教了一小会儿,孟真就学会了打电话、发短信和拍照。简梁把手机、充电线、耳机线、说明书等东西装进一个黑色袋子里,塞进孟真书包,又揉揉她脑袋,“别被你爸妈发现,在家记得全程静音,上学时不能用,千万不能影响学习知道吗?”   孟真心惊肉跳地抱着书包,问:“这个……很贵吧?”   “不贵。”简梁笑,“实在不知道要送你什么,你现在其实还小,不适合用手机。但我觉得你有了手机,和我联系就比较方便,而且我相信你的自制力。”   孟真感动地点点头:“谢谢,你放心,我不会乱玩的。”   “走吧,送你回家,你这么晚没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事实是,家里根本没人在意孟真几点回的家。   只有唤儿问了她为何回来那么晚,孟真悄悄和她说,今天是她生日,简梁带她吃生日蛋糕去了。唤儿听到以后张了张嘴,心底浮起一层羡慕,也是转瞬即逝。   等到全家都睡下,孟真叫起唤儿,两人一起溜到屋外,坐在地上分享剩下的生日蛋糕。   楼道里黑漆漆的,月光淡淡地洒在她们身上。两个少女背靠墙壁并肩而坐,一人端着一个盘子,尝着提拉米苏略带苦味的甜。   孟真把简梁的疑问传达给唤儿,末了说道:“简梁肯定比妈妈懂,他不会平白无故这么说的。那个陶丽英,指不定就是骗我们的。”   唤儿说:“可妈妈去过陶丽英的家,还看过她的房产证。”   “……”孟真说,“房产证会不会是造假的?”   “就算是造假的,那她为什么要骗我们呢?”唤儿不懂,“我又没钱,长得也不好看,把我骗去干什么?”   孟真抬头认真想了想:“你说……会不会是把你卖到别人家里去做媳妇啊,就是那种人贩子?”   唤儿摇头:“那妈妈都认识陶丽英,出事了一找不就找着她了?再说,我也卖不了几个钱吧?”   “哎呀,你干吗老要这么说自己?你挺好看的呀!比我们班那些女的好看多了。”   唤儿的确没有孟真那么精致的美,她的五官要钝一些,但依旧是个端正干净的清秀姑娘。   孟真受不了唤儿的妄自菲薄,唤儿倒是很看得开:“我自己什么样,自己有数的。你才叫好看,二姐也好看,招财和进宝都好看,就我不好看,人还笨。”   孟真靠过去抱住了她:“唤儿,你别这么说,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吗?”   唤儿享受着孟真的拥抱,心情淡泊平静。   虽然她们姐妹两个从小性格和外表都不太一样,但这些年相濡以沫一同走过,感情早已不能用言语形容。   别人家年龄相仿的姐妹就算再亲密,也会有吵架的时候,可能还会相互较劲。但对于唤儿和孟真,她们是真的没有吵过架,也没有较过劲。当然,最大的功臣是唤儿,她真的是这世上最与世无争、又毫无怨言的一个人。   对于毕业后去打工的事,唤儿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不管是去东城打工,还是留在钱塘打工,她最放心不下的其实是招财。   招财才念小学二年级,耳朵又听不见,如果她去了外省,一年到头都回不来,招财该怎么办呢?孟真明年就要念高中了,功课会越来越忙,她哪里有时间同时照顾招财和进宝呢?   孟真的脑袋搁在唤儿肩膀上,唤儿轻轻地叹一口气,心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梦想:离开那个家。   看看何时get吧~   小宝贝们我和你们说啊,这个文咱们每日一更,暂时木有爆更的计划,一定不会断更,提头保证!   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抱歉不会每条都回,每天看留言都好开心吖~   感谢在2020-04-02 09:30:00~2020-04-03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粒、31307662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衣锦还乡   2006年的春节, 孟添福决定带全家回老家。   他们并不是每年都回老家,因为来回路费实在太昂贵。但这几年孟添福手里有了些钱, 老家的房子也造好了, 一大家子回去了也有地方住,所以他便买好了硬座火车票, 颇有些衣锦还乡的意思。   腊月二十三,等到孩子们都放了寒假,孟家夫妻就带上五个孩子踏上了回乡路。   先是坐二十六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到B省的一个地级市, 下车后再坐三小时大巴到县城,然后搭两小时中巴到镇上,最后让家里亲戚开个小货车来把他们都捎进村。全程用时两天一夜,等到了目的地,孟真晕头转向, 人都差点厥过去。   休整了一晚, 第二天, 家里陆陆续续就来了客人。孟真的奶奶和姥姥姥爷已经过世,只剩了个年纪很大的爷爷,平时由孟添福的二哥二嫂照顾着。   孟添福有五个兄弟姐妹, 除了二哥留在老家,其他全部在外打工。有两家在同一个地方, 一个妹妹在南方, 孟添福则在A省钱塘。蔡金花情况类似,兄弟姐妹们散布在全国各地,都从事着低端的体力劳动或是服务行业求温饱。   而孟真这一辈的孩子们, 大多数初中毕业就打工了。小一些的孩子,只有个别跟着父母在务工地上学,其他大多数都在老家,成为了留守儿童。   每一年只有春节,才是孟、蔡两家人凑得最齐的时候,大人们走亲访友话家常,小孩们就聚在一起玩,聊聊各自的见闻。   与留守在老家的堂、表兄弟姐妹相比,唤儿、孟真姐弟妹五个算是格格不入。因为他们从小就生长在钱塘,跟在父母身边,一直在上学,十几年下来,穿着打扮、谈吐举止已经和城里人无异。   尤其是孟真,她穿着简梁买的簇新的红色羽绒衣,衬得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头发洗得干干净净,斯文乖巧地往那里一坐,惹得几个家族里的姐妹羡慕不已。再听说她学习成绩特别好,初中毕业后还能考重高,大家就更吃惊了。   “三弟能养出这么出息的女儿,这看来以后能当大学生啊。”孟二婶磕着瓜子,大呼小叫,“咱们村里好几年没出过大学生了,还是四、五年前李老七家出过一个是不是?”   “那是个大专生,师范生,免费的。”有人纠正她。   “大专生也是大学生嘛。”   有人问:“那耀祖读书是不是也像五妹?”   蔡金花哈哈地打着马虎眼:“耀祖读书一般,不过男孩子嘛,小时候调皮,长大懂事了就会好了。”   “是哦是哦,耀祖长得真壮实,高高大大的,你们养得真好。”   蔡金花眉眼都是笑:“他胃口好啊,一顿要吃两碗饭呢!”   “男孩子是要壮点好,以后长大了顶用!”   孟二婶像是想起什么,又说:“早些年招娣读书也是很好的,看来五妹是像招娣,读书极灵光的。”   说到招娣,大家一下子都沉默下来。蔡金花哼唧一声,立刻抹起了眼泪。   “大过年的,别说这些。”孟添福的大姐安慰蔡金花,又问:“对了,铃兰现在咋样?”   “她刚生了个儿子,七斤多!”说到孟铃兰,蔡金花的眼泪就收回去了,语气十分得意。   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很兴奋:“呦,一下子就生了个儿子?那铃兰是有好日子过咯!”   “金花,你做姥姥啦!”   “铃兰的肚子真争气啊!”   “铃兰可以享福了。”   唤儿和孟真在边上静静地听,她们是知道铃兰生了个儿子的,心里也为她感到庆幸。   从小到大,唤儿和孟真始终被灌输着“必须要生儿子、生了儿子才是一个合格的媳妇、生儿子养儿防老”之类的观念。不管她们认不认同,至少,她们知道孟铃兰嫁的王贵强依旧是有着那样观念的人家,她们虽和铃兰不亲,好歹是亲生姐妹,也希望她过得幸福。   蔡金花心里享受着众人的夸赞,嘴里却说:“享什么福?我那大女婿,待铃兰是不错,就是赚钱本事不够,家里太穷。”   旁人安慰她:“寻常人家,这样不错了,不打老婆不赌博,又生个儿子,小日子过过很好了,铃兰有福气的。”   “她婆家伺候她坐月子吗?”   说到这个,蔡金花又有些心烦了:“铃兰家婆还在打工呢,就我女婿伺候她。她起先打电话喊我过去帮她,我怎么去嘛!两个女娃娃要上学,家里谁带小宝?再说了,女人生孩子就这么回事,我生了那么多个了,也没见谁伺候我坐月子,月子里我都是自己烧饭的。现在的小丫头都太没用,生个孩子就以为自己做了皇太后了!”   不得不承认,在生孩子这件事上,蔡金花天赋异禀,前前后后生了九个孩子,都没出过什么意外。   聊完孟真、耀祖和铃兰,几个女人又说到了唤儿初中毕业后的去向。话闸子一打开,蔡金花就来精神了,把陶丽英夸成了人间活菩萨,要带唤儿出去赚大钱,回来能给爹妈买房子。   孟真很无语,但亲戚们却都被这海市蜃楼吸引了,纷纷拉着蔡金花问细节,恨不得自己也年轻十几岁,跑到G省去发大财。   这时,表姐廖思梅拉唤儿去院子里说话,孟真也跟了出去。思梅是孟添福大姐的女儿,和唤儿同岁,比唤儿早一年上学。她从小生长在老家,初中毕业后在县城打了半年零工,而县城是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个实打实的留守儿童。   思梅长得清秀,就是穿衣打扮有着掩不住的土气,她拉过唤儿,问:“你真的要去G省打工吗?”   唤儿点点头。   思梅问:“那边真的能一个月赚几千块钱吗?”   她现在的月收入只有五、六百,但在县城里已经不算低了。   孟真在边上插嘴:“是我妈妈的朋友说的,我们也不确定。”   思梅咬咬嘴唇,说:“唤儿,咱俩一样大,你问问你妈妈,你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出去打工,见见世面,这里工资太低了,而且,我和你一起也好有个伴。”   唤儿哪敢答应,孟真帮她解围:“我们会和妈妈说的,但是她同不同意就不能保证了。”   思梅抬起眼皮看她一眼,自卑感便浮上了心底,小声道:“五妹,我晓得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做白日梦了,但我就是想试试嘛。我不像你们,从小就在大城市生活,我什么都不懂,我怕我一直留在这里,以后就跟二舅妈那样了。”   孟真被她噎到:“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乱想。”   她看一眼屋里的二婶,即是思梅的二舅妈,那是个心直口快的爽利女人,孟真还挺喜欢她的,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好。另外,对于廖思梅赤/裸/裸的羡慕之情,孟真还是很难接受。   她甚至想,如果当初爸爸能把她和二姐都留在老家,二姐应该就不会死了。   果然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老家的房子大,三层小楼,每层有两个房间。孟添福想得很美,一楼是他和蔡金花将来养老住的,二楼和三楼就分给耀祖和招财,这样他们就算在外打工买不起房子,在老家,好歹也是有个婚房,也不愁娶不到老婆。   晚上,唤儿、孟真带着招财和进宝睡一个屋,屋里没暖气没空调没电视,只有一盏灯,非常非常冷,四个人就早早钻进了被窝,关紧了房门。   等到两个小孩子睡熟,唤儿就看到孟真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部手机。   唤儿此时异常聪明:“你什么时候有的手机?简梁哥哥送你的?”   “嗯,你别告诉爸妈。”孟真躲在被窝里,快乐地与简梁发短信。   唤儿凑过脑袋想看看她发的是什么,孟真笑着把她推开了,“讨厌哎,不准偷看!”   唤儿就不看了,看孟真在手机屏幕亮光映照下情不自禁地笑,她突然问:“真真,你是不是喜欢简梁哥哥啊?”   孟真吓了一跳,立刻瞪大了眼睛:“哪有啊!你别乱说!”   “嘘……你小点声。”唤儿看一眼熟睡的两个弟妹,又问,“那……真真,你有喜欢过男孩子吗?”   “啊?”孟真被唤儿问住了,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   唤儿问的问题非常得不唤儿,孟真的注意力都从手机里拉出来了,思考片刻,说:“我喜欢个子高的,长得嘛……也不用太帅,眉毛要浓浓的,鼻子挺挺的,皮肤不能黑,嗯……要很聪明,温柔,笑起来牙齿白白的。”说到后来,害羞地躲到被窝里去了。   唤儿帮她总结:“你说的,不就是简梁哥哥吗?”   “……”孟真反驳,“当然不是!简梁不符合‘不用太帅’那一条吧,我觉得他挺帅的呀。”   “可你后面说的那些,全都是他啊。”   “不是!没有!而且他那么老,都能做我爸爸了!”   唤儿:“……”   见唤儿不说话了,孟真抱住她胳膊,心中灵光浮现:“唤儿,你今天好奇怪,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唤儿:“……”   “哦!真的有了!你都不告诉我!是谁啊?是你们班的同学吗?”孟真的八卦小火苗燃起来了,说真的,能让孟唤儿动心的人,她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啦。”唤儿翻了个身,不理她了。   孟真又趴到她身上去挠她:“唤儿唤儿,你告诉我呀,你骗不过我的!你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唤儿忍无可忍,反手打她:“说了没有啦。”   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两个女孩在被窝里闹了半天,进宝哼哼唧唧地似是要醒了。唤儿和孟真立刻安静下来,等到进宝又睡过去,孟真推了唤儿一把:“不说就不说,小气鬼。”   她也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就给简梁发短信:【我刚刚知道了一个大秘密,唤儿有喜欢的人了!】   简梁很快就回了,看到那个小信封出现,孟真美滋滋地打开看:【是哪个小王八蛋?】   咦?上次说到给自己写情书的男生,他也说人家是小王八蛋。   孟真哒哒哒地按键:【我不知道是谁,她不告诉我,但我确信她喜欢上一个人了。】   等了半天,没等到简梁的回信,就在孟真快要睡着时,小信封又出现了。   简梁说:【你告诉唤儿,如果恋爱,让她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   孟真瞪大了眼睛,这是差别待遇啊!他对自己和唤儿说的话,怎么完全不一样嘛!   作者有话要说:  孟真:为什么唤儿可以谈恋爱,我不可以?   简梁:……你猜?   孟真:我不要猜,我要谈恋爱!   简梁:我都还没谈恋爱你谈什么恋爱?!给我好好读书!   孟真:嘤嘤嘤……   感谢在2020-04-03 09:30:00~2020-04-04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粒、顾名思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文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黑衣少年   年三十的晚上, 孟真给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发短信:【简梁,祝你新年快乐, 2006年心想事成!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简梁给她回:【真真, 也祝你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学业有成, 身体健康,越来越漂亮,早日梦想成真:)】   看着最后缀着的这个小笑脸, 孟真就嘿嘿地笑个不停。   有大半个月没见简梁了,她真挺想他的。   离开老家回钱塘前,孟大姐单独找了蔡金花说话,孟真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廖思梅的事。   孟大姐把蔡金花送出来时, 满面堆笑, 拉着蔡金花的手不放。孟真听到她说:“我们思梅很勤快的, 不怕吃苦,趁着年纪轻多赚点钱,给自己存了嫁妆, 以后也能找个好婆家。”   蔡金花则说:“放心吧,姐, 我会给思梅想办法的。”   随后, 孟家一大家子又开始了长途跋涉,不远千山万水地回到了钱塘市。   对于老家,孟真是没什么感情的, 她更愿意把钱塘当做她的家乡。哪怕她不会说钱塘话,在这里也没有固定居所,但她生于斯长于斯,对于这个四季分明、风景秀丽的城市还是充满感情。   唤儿却不是这样想,唤儿说:“你把自己当钱塘人,钱塘人却把你当外地人。你把思梅她们当成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她们却把你当成知心老乡。”   孟真不为所动,还是固执地喜欢钱塘。   或许,还因为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叫简梁的人。   此刻的简梁内心颇为复杂。   春节假期结束后,魏科把他叫去了办公室,对他说了一件事。简梁当时有点懵,回头思考了好几天,心里还未做决定。   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有人来过,餐桌上摆着几大包土特产:红枣、香肠、盒装糕点……   边上附着一张纸条,写着端正秀气的字:送给你和叔叔阿姨吃的,糕点有保质期,别放太久^_^――孟真   简梁叹口气,心中有点乱,掏出手机给孟真发短信:【礼物收到,非常感谢,我会带给我爸爸妈妈的。】   孟真没回,简梁猜测她是不能随时使用手机,就先去洗手间洗澡,等洗完出来看手机,孟真回他了:【不客气,红枣很甜的:)】   简梁拆了一包红枣,也没煮,直接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咬。生红枣涩涩的,夹裹着特有的枣香味,简梁吃完一颗,嘴里是甜的,心里却觉得苦,很不是滋味。   初三下半学期开学,孟真进入备战中考的冲刺阶段。而唤儿却越发得轻松起来。   春节后,陶丽英又来过孟家几次,像是要确认孟唤儿不会爽约似的,一遍又一遍对蔡金花说东城那边是如何如何好。   在她的描述中,东城就像个纸醉金迷的藏宝窟,遍地是机会,人人都是大富翁。工厂里包吃包住工资又高,做个三、四年,唤儿就能存下二十万块钱,足够在钱塘付个首付买房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陶丽英还下了血本,给孟家几个孩子买了礼物,都是一、两百块钱的衣服和玩具,全部加起来金额不低。   蔡金花不好意思收,陶丽英笑呵呵地说:“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小孩喜欢就好。你们唤儿要是跟我过去了,以后年年给你们买新衣服,燕窝鲍鱼随便吃!”   蔡金花提出了一个大问题:“可是我们唤儿都没有户口的,也不能办身份证,这可怎么办?”   陶丽英完全不以为意:“没事的,我在那边认识几个大老板,给唤儿办个身份证很简单的。”   孟真知道她在吹牛。   简梁为她办了户口本的事,她一直没告诉父母,怕他们出幺蛾子。但简梁办她这个户口足足花了半年,不知走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孟真知道托关系给黑户办户口,绝对是超难的一件事,根本不像陶丽英说的那么简单。   期间,孟真还大着胆子插了几句话,依照简梁的主意,问陶丽英东城工厂的名字、地址和电话,陶丽英果然顾左右而言他。孟真最后还被蔡金花骂了一顿,让她滚开,不许插嘴。   孟真越来越觉得,这个陶丽英就是个骗子。只是,她到底要把唤儿骗去干什么呢?孟真想不出来。   唤儿自己也很纠结,似乎比当年和陈志安定下婚约时还要纠结。   她对东城的工作有了疑虑,又放心不下招财,另外……她还舍不得一个人。   半年的时间,唤儿在没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与林玉生偷偷地成为了朋友。   这“朋友”即是字面上的意思,两人几乎天天见面,坐在麦当劳的长椅上聊会儿天。   林玉生真的带唤儿去到他的店里,请她吃了几次麻辣烫。唤儿则手脚勤快地帮他打扫店里卫生,帮忙一起串食材。唤儿临走时,林玉生会送一些食材给她,让她带回去煮菜。   林家父母林大海和方娟娟非常喜欢唤儿,私底下悄悄问儿子,是不是在和唤儿处对象。林玉生就尴尬地喊:“哪里有嘛!唤儿初中都没毕业呢!我就是把她当妹妹看,和她比较聊得来。”   林家父母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其实,他们也有自己的顾虑。   早些年,林大海生过一场重病,全家变卖家产为他治病,还欠了不少外债。这几年,两夫妻和三个儿子拼命工作赚钱还债,老大老二都没钱娶媳妇,林玉生才二十岁,哪里轮得到他?就算他真的有想法,林家父母也是无能为力的。   所以那层窗户纸,两个年轻人都没去捅破。   林玉生知道唤儿即将南下,即使心里挺喜欢这个温和善良又勤快朴实的姑娘,他也不敢提。   唤儿就更不敢提了。但她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生平第一次因一个男孩而心生情愫,还是不舍得与对方撇清关系。   这一天是周末,陶丽英又去了孟家,孟真看到她就心烦,干脆带着进宝去了简梁家。简梁刚好休息,便带孟真和进宝去逛超市,说晚上在家做饭吃。   简梁去的是一家位于商场负一楼的高端会员制超市。他推着一辆购物车,把进宝放进车里,孟真就跟在他身边,三个人漫无目的地边走边选购商品。   在生鲜柜台,孟真认真地挑选着食材,不时小声地和简梁讨论几句,小进宝在购物车里好奇地东张西望。简梁拿起一个番茄问她:“小宝,番茄的英语怎么说?”   进宝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嗲嗲地回答:“Potato!”   孟真“噗”一声笑出来。   简梁佯装拍进宝的小脑瓜:“错啦,是Tomato!Potato是土豆!上回教过你的都忘啦?你是小笨蛋吗?”   进宝噘起了小嘴,扭过头,不理他了。   走着走着,简梁突然低声问孟真:“那边那个一直在看你的男孩子,是你同学吗?”   孟真一愣,转着脑袋四下打量,没找着谁在看她。   简梁按住她的脑袋:“傻不傻?你这么看,谁都给你吓跑了。”   说着,他指指右前方七、八米开外,一个穿黑色带帽卫衣的少年,那人正侧身对着他们,简梁说,“就那个,黑衣服的,盯着你好久了,你认识吗?”   孟真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摇头:“不认识。”   简梁看着她:“你是不是近视眼啊?”   “是啊,我是有点近视。”   “那怎么不配眼镜呢?”   “度数不深,坐第一排看黑板还看得清的,而且戴眼镜不好看。”   简梁疑惑:“你居然还在意好不好看?”   孟真很不满意:“你啥意思呀?我眼睛这么好看,怎么能戴眼镜呢?”说着,还特地对着简梁眨巴眨巴眼睛,就像一只大眼猫咪。   简梁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知道了知道了,姑娘大了,要漂亮了。”末了还是说,“你要是想配眼镜就和我说,眼镜这个东西不能配太便宜的。”   “知道啦!嗦。”孟真又低头去挑萝卜。   简梁看着那个已经走远了的黑衣少年背影,若有所思地说:“真真,你说,那男孩子会不会就是给你写情书的那个?”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我真不知道那个信是谁写的!而且,我收情书又不止一封!”孟真头大,“还有刚才那个人,我真不认识他,我们班最高的两个男生,都比他胖很多!”   那个黑衣少年的确又高又瘦,应该过了1米8。孟真没看到他的脸,简梁倒是看清了,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耳朵里塞着耳机,始终面无表情地在耍酷。   只是此时,简梁已经忽略那个黑衣少年了,吃惊地问孟真:“你收情书不止一封?那是几封?”   孟真不以为意:“三年下来,六、七封总有了。”   “六、七封!是同一个人吗?”   “当然是不同的人啊!”   简梁语塞,虽然他也是过来人,这样的待遇也曾有过。但这事儿发生在孟真身上,他总有种精心呵护的珍宝被人玷污了的感觉,心里五味杂陈。   另一边,严廷君选完了东西,快速地结账离开。临走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没再看到那个女生的身影。   他在心里揣测那三个人的关系,一个二、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初三女生,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偏偏,那女生和那男人看起来还很亲密的样子。   严廷君不由地想起初中时关于那女生的流言蜚语,心想,她的私生活可能真的有点乱。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严同学搓搓手:我什么时候正式出场?   作者:问一下男女主的意见呗。   孟真:快点出场!我好期待呀!   简梁:T^T我讨厌他   感谢在2020-04-04 09:30:00~2020-04-05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吃猫的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路总死忠粉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ammy 3瓶;敕勒野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第三十章、赤子之心   回到简梁家, 孟真把所有战利品分门别类地收纳好,给进宝打开电视让她看动画片, 自己则穿起围裙进了厨房。   简梁也跟了进来:“我帮你吧, 一块儿做比较快。”   孟真便指挥他去洗萝卜、番茄并切块,自己则打了一碗鸡蛋, 准备炒个番茄炒蛋。   两人一边在厨房忙碌,一边又聊起天来。孟真说到陶丽英,分析得头头是道, 认为她是个骗子,只是猜不出动机。   简梁听她天马行空乱猜一通,叹了口气,说:“真真,你别猜了, 我还是给你讲一讲吧。”   孟真好奇地回过头来:“你知道?”   “嗯。”简梁洗着萝卜和番茄, 慢悠悠开口, “G省的地理位置你应该知道吧?珠三角,经济很发达,那边的生产型企业相当密集, 都是大型的工厂,所以进工厂打工的人就很多。但那些人呢, 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没有带家属, 或者是两夫妻不在一个工厂打工,离得比较远。所以呢,时间久了, 有些男的就会忍不住,想要寻找其他途径解决……唔……生理问题。你……懂吗?”   孟真脸红得就像简梁手里的番茄,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懂的。”   简梁继续说:“嗯,所以呢,那边就催生了色/情行业,当然这肯定是犯法的,政府和公安都要查的。G省别的城市都查得很严,就算是有,也都是过街老鼠般的悄悄存在。只有东城,这个行业特别发达,泛滥成灾,就算被查了,也是春风吹又生。按照你说的那个阿姨的情况,我觉得她很有可能是下海了。而现在,她就像一个进货工,要把像唤儿这样的年轻女孩子也骗过去拉下海。”   孟真心里的疑问终于得到答案,惊讶地张大了嘴。   简梁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切萝卜:“所以,我直说了吧,这就是个陷阱,你回去告诉你妈妈,让唤儿千万别去。”   孟真问:“那……那如果唤儿真的去了,发现了这么一回事,我们报警了,陶丽英不怕被抓吗?”   简梁摇头:“如果唤儿真的去了,就会被控制住,根本没机会逃走,更没机会报警。他们会打人的,往死里打那种,也会强迫女孩子接活。一个小女孩,就算开始时内心坚定想逃跑,几次三番跑不了,或者被打得太厉害了,她有可能就屈服了。时间久了,就有可能被同化,因为钱的确是赚了的。到了后来,也许让她走,她都不会走了。”   想到唤儿可能会陷入这样的魔窟,孟真心都跳得飞快了:“我今天回去就和唤儿说,她还傻乎乎的想着去打工呢!”   和孟真讨论这个话题,简梁实在是有些尴尬。到了后面,厨房里便没有了说话声,只余下洗菜切菜的声音和高压锅的“噗噗”声。   晚餐是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蘑菇炒青菜,萝卜排骨汤,还有一份给进宝准备的炸薯条配番茄酱。   小进宝吃得特别香,自己拿着薯条一根一根地吃,吃得脸上手上都是番茄酱。孟真帮她擦干净,还给她喂饭,一勺饭,一勺菜,特别耐心的样子。简梁看得入神,心里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孟真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他被自己的念头刺了一下,心想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孟真才那么点大。   吃完饭,简梁送孟真和进宝回家,孟真进了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唤儿,把她拉到屋外,把简梁的话说给她听。   唤儿听得呆住了,半晌,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孟真给她出主意:“你就和妈妈说,你放心不下招财,想留在钱塘打工。”   “那妈妈要是不同意呢?陶丽英是说东城工资高啊。”   孟真着急:“那你就把咱们讨论的结果说给她听呀!我就不信了,你是她亲女儿,明知是个大火坑,她还会把你往里推!”   唤儿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我会和她说的。”   孟真没想到,唤儿把这些事告诉给蔡金花后,蔡金花居然把唤儿骂了一顿。她甚至还把这事儿告诉给陶丽英,陶丽英心急火燎地赶过来,捶胸顿足、指天发誓地说自己绝不是干这个的,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思。   末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蔡金花说:“算了,这事儿就当我没说过,既然你们不相信我,那我非要上赶着也没意思了。反正托我介绍去东城工作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们家一个。不过金花,咱们以后就做不成姐妹了。”   蔡金花大急,拉着陶丽英连连认错,又当着她的面把两个女儿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蔡金花送陶丽英出门,两个人都眼泪涟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孟真和唤儿面面相觑,孟真想不通,妈妈怎么就被陶丽英给洗脑了呢?   周末的傍晚,孟真和唤儿带着两个小孩子出门散步。   她们似是有默契,慢慢地就走到了澜宇花园的小凉亭。   这么多年过去了,澜宇花园已不似刚建成时那般干净美丽,工作人员似乎疏于打理。这时候,凉亭里的石凳已经少了两个,周围的休息椅也残破了许多,石柱上张贴着各色广告,地上遗留着瓜子壳、饮料罐之类的垃圾。   抬头望向澜宇公寓,感觉类似。   现如今,钱塘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各种高端写字楼、住宅楼层出不穷。房子的外立面造得漂亮时尚,有些玻璃幕墙的大厦,在白天时反射着耀眼阳光,到了夜里,很多楼层灯火通明,都是熬夜加班的白领。   与那些高楼相比,十二层高的澜宇公寓就显得很不起眼了。   孟真与唤儿并肩坐在凉亭前的台阶上,招财则带着进宝在边上玩。   孟真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望着澜宇公寓的方向,喃喃道:“你说,有一天,简梁会不会把这儿的房子给卖了?”   唤儿反问:“他那房子那么大,为什么要卖了?”   “我们觉得大,对他来说,可能一点都不大。”孟真缓缓地眨着眼睛,“就像他那辆车,以前觉得那辆车很高档,现在他把车也换了,换成了一台更大更高档的车。”   唤儿说:“那他就算把房子卖了,也会再买一栋更大更豪华的房子的,你就别操心了。”   孟真叹一口气:“那他就离我远了呀。”   唤儿扭头看看她,这段时间,两个女孩子都心事重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对生活无法掌控的无力感,令她们颓丧又焦虑。   孟真问唤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生在这样的家庭?”   唤儿没吭声。   孟真又说:“我以前问过二姐的,二姐说,那是因为我们投胎没投好,是没办法的。但我觉得,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毕竟,是我们自己在做人。”   唤儿:“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是想,要怎么好好活下去,过一天,算一天。”   孟真望向不远处的两个小孩子,说:“我很担心他们两个,他们还那么小,又没户口,招财耳朵还听不见,我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样。唉……我连自己都顾不上。”   唤儿语气失落:“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招财。”   “对了。”孟真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暑假,在简梁家,简梁给小宝取了一个上学用的大名,叫孟识渊。用的是‘知识渊博’里中间的‘识渊’两个字,好听不?”   “孟识渊。”唤儿念了一遍,问,“那给招财取了吗?”   孟真摇摇头。   唤儿说:“招财的名字比进宝都难听,如果进宝叫‘识渊’,不如把剩下两个字给招财吧,叫他孟知博。”   “孟知博,孟知博,哎,挺好听的哎!而且一听就知道他俩是兄妹!你很聪明啊!”孟真抱住唤儿的胳膊,把脑袋搁到她肩膀上。   唤儿抿着嘴偷偷地笑。   “唤儿。”   “嗯?”   “你不要去东城。”   “嗯。”   “我不想你走。”孟真闭上眼睛,抱着她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妹,明白自己对她是有亏欠的。十几年来,唤儿一直默默无闻地为这个家庭付出一切,但不管是孟真、招娣还是其他人,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过。   唤儿突然说:“真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孟真问:“什么事?”   唤儿指着弟弟和妹妹,说:“以后啊,不管发生什么事,识渊归你,知博归我,没人管他们,就我俩管。有我俩一口吃的,就不能饿着他们。你答应吗?”   孟真愣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答应。”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五一劳动节假期,简梁独自一人去到申市,参加程非凡和苏媛的婚礼。   程非凡和苏媛也是爱情长跑多年,在申市打拼不容易。工作、存钱、买房、收房、装修,一切尘埃落定,两个人才走进婚姻殿堂。   一袭白纱的苏媛挽着父亲的手臂慢慢进场,走向红毯那一端穿着帅气西装的程非凡。音乐声中,苏父将苏媛的手交到程非凡手中,这一刻,在台下观礼的简梁竟有些动容。   他突然就想到了孟真。   再过十几年,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也会穿上洁白的婚纱,与心爱的人一起踏上红毯。到那时候,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在台下看着她,湿了眼眶?   敬酒的时候,程非凡和简梁碰杯,在他耳边说:“兄弟我够意思吧?不抓你来做伴郎,我就知道媛媛会找栩栩做伴娘,就怕你们见着面尴尬。”   尴尬吗?   简梁与应栩栩分手两年后再次相见,一开始不可避免是有点尴尬。好在两人都挺洒脱,在婚礼温馨愉快的气氛里,没多久就释怀了。   应栩栩还带来了交往一年的男友,是一位大学老师,戴着金边眼镜,气质斯文儒雅,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女友。简梁能看出来,如今的应栩栩过得很幸福。   酒过三巡,简梁去宴会厅外抽烟,应栩栩出来看到他,就走到了他面前。她穿着紫色的伴娘裙,依旧窈窕美丽,简梁对着她笑笑,问:“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   “我才不邀请你呢!”应栩栩抱着手臂,睨他,“哪个傻子结婚会请前男友来啊?”   简梁耸耸肩:“那我红包省下了。”   应栩栩观察了他一会儿,问:“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简梁叹气,又吸一口烟,别开头缓缓吐出烟圈。   应栩栩问:“孟真现在好吗?”   “啊……挺好的。”说到孟真,简梁又笑了,“成绩很不错,马上要中考了,应该能考上重高。”   “那你在愁什么?”   简梁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我们台里,准备让我去英国进修,读一年硕士,完了以后再在那边工作两年,当是学习,再回来报效祖国。”   “这是好事儿啊!”应栩栩瞪大眼睛,“你不会不答应吧?”   “我答应了。”简梁苦笑,“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抢破头的,魏科给了我,我怎么能不答应?”   应栩栩迟疑着:“你在担心孟真?”   她真的很了解简梁,这个简单又纯粹的男人。   他二十八岁了,依旧有一颗赤子之心。   简梁点头:“是,我担心孟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05 09:30:00~2020-04-06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买了西瓜、jane樱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芒果奶昔 5瓶;这个名字有点厉害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鸡丁菜粥   简梁担心孟真, 非常非常担心。   英国的传媒行业和产业,在世界上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个国家拥有世界上第一个电视台, 现在则有大众熟知的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即BBC广播公司)和对全世界政治、经济、文化发挥着巨大影响的《泰晤士报》。   英国许多高校的传媒、新闻类专业在世界上都赫赫有名, 简梁能得到这个机会也是靠着他过硬的专业素养、丰富的行业经验、流利的英语、魏科的赏识,还有就是运气。   这运气可以理解为:他单身, 连女朋友都没有,也就没有来自家庭的羁绊。   但一去就是三年,或许更久, 中间回国的机会撑死了一年一次。简梁别的都放得下,唯独放不下孟真。   小姑娘太敏感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而且青春期真的是很重要的阶段,简梁原本是想安安稳稳陪她到成年的,现在, 他都不敢想要是让孟真知道他要出国三年, 那小丫头会是什么反应。   所有的手续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开学是在十月。简梁决定暂时瞒着孟真,找准机会再和她说,或是循序渐进地透露信息, 总之,他真的很怕孟真会接受不了。   孟真对简梁的烦恼一无所知, 她最发愁的还是唤儿的事。   在家里, 她总是见缝插针地劝说蔡金花,蔡金花不听,孟真就鼓起勇气去找孟添福。   她想起爸爸以前曾经说过“陈志安糟蹋招娣”这样的话, 那他对唤儿即将遇到的危险总不会置之不理。可奇怪的是,明明陶丽英所有的言行都疑点重重,在这件事上,孟添福和蔡金花却是一条心。   有一天,孟真晚自修回来后,孟添福正在楼道里打电话,孟真脚步轻,孟添福没有发现她。   孟真藏在黑暗里,静静地听孟添福与陶丽英通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蔡金花可能是真的不知情,而孟添福却是对整件事情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陶丽英是做什么的。   他也知道陶丽英要带唤儿去东城做什么。   他甚至知道唤儿能为他赚多少钱,这些钱,以后可以给耀祖娶媳妇用。   孟添福还没羞没臊地对着陶丽英说着一些下流话,孟真发现,自己的父亲和那个女人早就有过见不得人的关系。   听到那断断续续的几句对话时,孟真整颗心都掉到了冰窟里。她笑自己怎么会这么荒唐,居然还会信任自己的父母,以为他们会在意女儿的清白和未来。   他们根本就一点都不在意的,只要这清白能换来真金白银,他们就会拱手把女儿送上,一秒都不会犹豫。   铃兰说的是对的,只有耀祖才是他们的孩子,其他人,连狗都不如。   深夜,孟真把唤儿叫出屋外,哭哭啼啼地把自己听到的事说给她听。她本来以为唤儿会震惊的,没想到,唤儿居然很镇定。   她眼神淡淡地看着孟真:“你现在才想到?”   孟真大惊:“你早就知道了?”   “我猜到了。”唤儿垂下眼睛,“妈妈比较笨,爸爸又不傻。”   “那……那怎么办?”孟真都快要崩溃了,“我去找简梁,我去找简梁,他会帮你的!”   “没用的。”唤儿拉住孟真,“就算这一次他帮了,还会有下一次。你有简梁哥哥护着,爸妈不会来动你,而我不同。他们可能会安排我跟别人结婚,谁彩礼出得多就是谁。他们也可能找来另一个陶丽英,反正,我是躲不掉的。”   孟真整个人都发抖了:“那怎么办呢?唤儿,那你怎么办呢?”   “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看着孟真慌里慌张的样子,唤儿干脆抱住了她,“你不要动不动就哭。真真,你现在还小,掉眼泪别人还会可怜你,以后你长大了,哭给谁看?”   孟真的眼泪却是停不下来:“唤儿,唤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什么活着这么难啊!为什么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不是唤儿,却设想到唤儿的处境,想她如果有唤儿的遭遇,真的到了东城碰到那样的事,或许就一死了之了。   她也终于理解了招娣,明白招娣是真的到了绝境,对人世间的一切幻想都破灭了,怎么还能活得下去!   唤儿温柔地摸着孟真的背,轻声说:“活着不难,有一口气在,总能活下去的。”   时间就这么划到了六月,唤儿进行了结业考试,她的学习生涯正式结束了。   孟真则继续为中考冲刺,这几个月,她的学习状态受到了巨大的影响,成绩波动得很厉害。   孟真拼命调整自己的心态,可有时候,她做着题,突然就想到,回家后会不会发现唤儿被带走了,那她要怎么办?于是,整个思路就乱了,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题都做不出来。   与她相比,唤儿倒是十分平静,每天依旧干家务,管孩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这天,天下着雨,唤儿撑着伞来到“林记麻辣烫”。方娟娟看到她,立刻绽开笑:“唤儿,你来啦,考试是不是考完了?”   唤儿点点头,问:“娟娟姨,玉生呢?”   方娟娟不好意思地说:“玉生有点发烧,我让他回去躺着了。”   唤儿担心地问:“他生病了?我能去看看他吗?”   “行啊。”方娟娟又装了一盒饭菜给唤儿,“那你干脆帮我给他送个饭吧,下着雨,我也不跑了。”   唤儿提着饭菜去到林家的出租屋,就在麻辣烫店不远处的一个老式小区。林家一家三口租了一间30多平米的孤套,唤儿曾经来过。   上到五楼,唤儿敲门,一会儿后,门开了。   林玉生赤着上身,穿着大裤衩,看清门外的人,一张脸“腾”地红了:“唤儿?你怎么来了?”   唤儿进屋,林玉生赶紧穿上衣服,对她说:“你别离我太近,我重感冒,怕传染给你。”   他的脸色果然很差,唤儿上前,手掌按上他的前额,很烫。   她担心地说:“你怎么不去医院啊?烧得很厉害呢。”   林玉生笑笑:“没事,那天淋了雨着凉了,我吃了药了。”   唤儿拿出饭菜,一摸都是凉的,她皱皱眉,去林家的厨房看了一圈,说:“你生着病呢,要不我给你做点热饭吃吧。”   林玉生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热一下就好。”   唤儿:“其实,我做饭也挺好吃的,你还没吃过吧?”   林玉生呆呆地看着她。   唤儿就进了厨房,找出大米和青菜,又拿了方娟娟给儿子打包的那一盒菜,挑了点鸡丁,给林玉生煮了一锅鸡丁青菜粥。   煮粥需要时间,煲上以后,唤儿就去林玉生身边坐下了。林玉生半躺在床上,问:“你今天怎么来了?考完试了吗?”   “考完了。”唤儿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细眯眯的双眼,特别可爱,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抚上了他的眼睫。   林玉生呆住了。   “唤儿?”   他一叫,唤儿就清醒过来,立刻收回了手。林玉生却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手,问:“你怎么了?”   唤儿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这是两只很相像的手,都是常年做厨房活,手指做得有些粗壮,还有薄薄的茧,只是唤儿的手要小一个号。   林玉生的手摩挲着唤儿的手,两颗年轻的心都是砰砰跳得飞快。   唤儿说:“玉生,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林玉生大吃一惊,立刻坐了起来:“道别?你要去东城了?”   唤儿摇头:“不是,我要走了。”   “走?走到哪里去?”   “随便哪里,我要离开了。”唤儿扯开一个笑,比哭还难看,“东城不是个好地方,我不想去,但我爸妈非要我去,所以……我决定走了。”   她把东城的事简单说给林玉生听,林玉生听到后来,心都凉了。   “所以你要离家出走?”林玉生皱着眉,急道,“可是怎么走呢?你这么小一个女孩子,你能走到哪里去?”   “我去打工,养活自己。”唤儿眼神坚定,“我不怕苦,不怕累,我可以养活自己的。”   林玉生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你想得太简单了,你有身份证吗?”   唤儿被问住了。是啊,她没有户口,也没有身份证。离开了家,哪里都容不下她。   “不可以!你绝对不可以一个人走。”林玉生本来就头疼,这时候头更疼了,“你让我想想,我先想想。”   唤儿咬嘴唇:“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我不要和你道别!”听到这句话,林玉生拔高了声音,他倾身向前,一把就抱住了唤儿,抱得紧紧的,“我不要和你道别,不要!不要!”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林玉生道:“要不……”   他松开怀抱,看着唤儿的眼睛,开口,“我带你走吧。”   唤儿:“啊?”   “我爸说,这里生意不好,店不想继续开了,正想要转让呢。我们全家想去霖市,我二哥在那儿做大排档,生意还行。其实……以前我们也做餐饮,一直是做小炒的,炒面,炒米线,还有一些炒菜和烤串什么的,麻辣烫也就做了一年,做得不好,就想干回老本行了。”   唤儿不知所措:“你爸妈不会答应的。”   “那……那就我一个人带你走!”林玉生拍胸脯,“我反正,一无所有,就是这么个人了!走哪儿都一样。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就带你走。”   真浪漫啊……孟唤儿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浪漫的话了。   “你会不会骗我?”她问。   “不会!”林玉生又抱住她,“我很喜欢你,唤儿,一直没敢和你说,我怕自己配不上你,你那么好。”   唤儿困惑:“我哪儿好了?”   “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我认识的女孩子不多,但就我认识的那些,我就没发现有比你好的。”   唤儿更困惑了。   “那就说定了,从今以后,你跟着我,我不会骗你,不会欺负你,我会好好待你的。至于什么时候走,咱俩得再商量商量,还有你的户口,我和你说,我有办法。”   唤儿:“啊?”   “真的,我有办法,你相信我。”   鸡丁青菜粥煮好了,唤儿盛出来端到床边,林玉生激动得出了一身汗,这时候吃着心爱女孩亲手煮的粥,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终于把话说开了,真好,真好。   唤儿问:“好吃吗?”   “很好吃,比我做得都好吃,甜的。”林玉生笑得憨憨的。   唤儿也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明明是咸的,你是傻瓜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06 09:30:00~2020-04-07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ocyrabbit、小路总死忠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oShinorin 33瓶;39229788 10瓶;小兔子乖乖、朋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月朗星稀   中考在孟真过山车般的学习状态里结束了。   简梁问她考得如何, 孟真答不上来。她填的第一第二志愿都是特别拔尖的学校,考完以后觉得心里没底。   中考前的一段日子, 陶丽英没来孟家。孟真猜测是孟添福交代了的, 怕唤儿在孟真中考前离开,孟真又要发疯。   中考结束后, 孟家就正式和陶丽英商量起唤儿去东城的事,陶丽英说,不光是唤儿, 还有其他几个年轻女孩子,都是初中或高中刚毕业,正好一车带过去。   孟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唤儿却一点都不慌。这些天,她和招财特别亲密, 招财放暑假了, 成天都和唤儿黏在一起, 两个人手语打得飞快,旁人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其实,唤儿是在细细地交代招财, 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 听父母和孟真的话, 帮着一起照顾进宝。   招财八岁半了,知道唤儿要出去打工,但心里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问唤儿:【姐,你过年会回来吗?】   唤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告诉他:【你等姐姐几年,姐姐安顿好了,到时候就来接你。】   招财:【接我去哪儿?】   唤儿:【去姐姐家,咱们的家。】   招财摸摸脑袋,想不明白。   还有两天就要出发去东城了,廖思梅也已经在老家来钱塘的路上。蔡金花向陶丽英提了廖思梅的事,陶丽英问清廖思梅的年龄、身高和体重,一口就答应下来。   这时候,廖思梅应该正在火车上,美美地做着发财梦呢。   这天夜里,凌晨1点,唤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悄悄起床,穿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踮起脚看了一眼上铺的孟真和进宝,两个人都睡得很熟,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唤儿又看一眼下铺的招财。招财大了,本不应该和她睡,但他始终不愿和耀祖一间房,所以还是和唤儿挤着睡。   黑暗里,唤儿看不清招财的脸,只看到小男孩子细细长长的手和脚。她帮招财盖了盖毯子,摸出床底下的一个背包,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屋。   屋外月朗星稀,唤儿做了个深呼吸,关上门,快步地往楼下跑去。   跑到一半,身后居然响起了一副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频率飞快。唤儿吓坏了,加快速度跑,就快要跑到一楼时,她站住了。   回头一看,黑漆漆的楼道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招财……”唤儿低呼出声,招财听不见,见唤儿转身,立刻冲下来扑到了她怀里。   他只穿着背心短裤,连鞋都没穿,赤着脚,仰起头,一双眼睛里是晶莹的眼泪。唤儿连连摇头,告诉他:【姐姐不能带你走。】   招财连手语都不打了,只是抱着唤儿,两只小手箍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唤儿就跑了。   他也摇头,哭泣,喉咙里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小男孩已经知道,这时候不能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姐姐不能带你走,你听话,姐姐没办法。】   唤儿哭了,她很少掉眼泪的,这时候眼泪却刷刷地往下流,几乎糊住了她的眼睛。   【姐姐真的没办法,真的,姐姐会来接你的,在你小学毕业时,姐姐和你保证!】   【姐姐绝对不会骗你!姐姐一定会来接你的!】   【招财……你听话!】   招财只是哭着摇头,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唤儿,打死都不松手。   唤儿心都碎了,拽着招财的手,想要把他扯开。招财力气小,就快要坚持不住时,眼睛突然亮了。   他面向着楼道口,林玉生正出现在那里。说好1点整的,林玉生等了一会儿了,怕有问题,就过来看看,一看这场面,真是吓了一跳。   招财趁机又抱紧了唤儿。   唤儿回头看向林玉生,眼神里满是哀求。   林玉生咬了咬牙,低声说:“一起走吧。”   唤儿:“真的吗?”   “多双筷子的事。”   他拍了板,唤儿提着的一颗心就放了下来。   她对招财打手语:【你怕吃苦吗?】   招财摇头。   【可能会没法上学。】   招财依旧摇头,还是不松手。   唤儿笑了:【好孩子,姐姐带你走。】   唤儿左手牵起招财的小手,右手又牵住了林玉生的手,三个人趁着夜色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轿车很旧,相当不起眼,后排车窗上还做了遮挡。林玉生坐进驾驶座,唤儿抱着招财坐在后座,林玉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启动车子,便离开了这个老旧的街区。   第二天清晨,孟家人还未发现异常时,唤儿从浅眠中醒来,睁开了眼睛。   她拿掉车窗上的遮挡物,往窗外看,车子行驶在一条国道上,两边是飞驰而过的村庄和农田。连夜的奔袭,此时也不知开到了哪里。   招财蜷着身子还熟睡着,脑袋搁在她的腿上,身上盖着林玉生的外套。唤儿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那么疯狂,与人私奔也就算了,连弟弟都给带出来了。   “玉生。”她喊道,“你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玉生摇头:“不累,下午再休息,我们得开三天两夜,走得越远越好,现在不能休息。”   幸好他还很年轻,精力充沛。唤儿定了定心,问:“我们去哪儿?”   “去我老家,给你们办户口。”林玉生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老家特别特别穷,我们家更是啥都没有了,你现在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唤儿说:“我不后悔。”   顿一顿,又说,“这是我这辈子干过,最勇敢的事了。”   林玉生笑了:“我也是。”   孟唤儿就这么失踪了。   她几乎什么都没带,连初中毕业证都还没来得及去学校拿。   唤儿失踪也就算了,连招财也失踪了,这是孟真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那天早上,大家还天真地以为唤儿带招财出去买早饭了,可是一直等到中午,他们都没回来。   这天傍晚,廖思梅就会到站,孟添福要去火车站接她,计划是思梅在孟家过一晚,第二天和唤儿一起跟着陶丽英出发。   过了中午,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了。孟真和蔡金花开始翻找唤儿的东西,她的换洗衣服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上,招财更离谱,鞋子都还在,衣服书包文具……所有的东西都留着。看那样子,就像半夜里,两个大活人突然凭空蒸发了。   蔡金花傻眼了,孟添福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就在他准备打报警电话时,孟真找到了唤儿留下的一封信。   那封信藏在孟真的书包里,信是写给孟添福和蔡金花的。   大意就是,唤儿说她不想去东城,决定自己出去打工。她保证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让孟添福不要更改建设银行的卡号。如果有机会,她会回来看望父母,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此生不敢忘记。   当然,她也要求父母不要报警,并且不要去找她。如果他们执意去找,那么,唤儿就会做与招娣一样的事。   “造反了吗?!”孟添福气得心口都疼了,“居然敢威胁老子?!老子信了你的邪!”   他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孟真拉住了他的手,颤抖着嘴唇说:“爸,别!唤儿说到做到的。”   孟添福一巴掌把她扇开。   孟真又扑上来:“爸!你就相信唤儿嘛!她说她会给你寄钱,说会回来看你们,你们就相信她嘛!去东城打工,和去别处打工,去哪里都一样的呀!”   孟添福又是“啪”一个耳光,重重扇在孟真脸上。   进宝在边上立刻哇哇大哭。   孟真脚下一个趔趄,看到孟添福又要拿起手机,她大喊:“你要是报警!我就和警察说!说你们和陶丽英是一伙的!你们要把唤儿和思梅卖到G省去卖/淫!你有本事就报啊!!”   孟添福紧捏着手机,死死地瞪着她,孟真头发散乱,双目通红地与他对视。良久,孟添福把手机塞回了衣兜里,指着孟真说:“思梅来了,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闭上嘴。”   孟真撇开头,重重地喘着气。   蔡金花拿着那封信,上上下下地看,她根本不识字,去问耀祖:“那你看看,耀祖你看看,招财是怎么回事?招财怎么不见了呢?”   耀祖拿过信纸念,唤儿说请父母照顾好招财和进宝,不要让他们失学。孟真听着,心里一团乱麻,想不通,自言自语道:“对啊,招财呢?”   招财呢?招财怎么和唤儿一起不见了?   孟添福抹了一把脸,看看屋里呆若木鸡的几人,说:“我等下先去把思梅接过来再说,再找一找老四,她应该走不远。”   廖思梅在孟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临到出发前,她不安地问孟真:“五妹,唤儿真的先过去了吗?”   孟真定定地看着她,蔡金花说:“是啊,唤儿先过去了。”   陶丽英上门来接人了,孟添福私底下把情况说给她听,陶丽英眉头紧皱,眼神阴冷,回头看一眼廖思梅,说:“那就先这样吧,车子不等人,我就把思梅带走了。”   廖思梅要走了,孟真上前一步,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孟添福一把就拉住了她。   “别没事找事。”他齿缝里吐出这五个字,孟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廖思梅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孟真没有告诉父母,唤儿其实给她留了另一封信,在她书包的一个夹层里,并且夹在一本复习资料中。   信很短,唤儿的字有些潦草,大概是写得比较仓促,她写道:   真真:   对不起,我走了。以后,我应该不会再回来见爸妈了。   上次和你的约定,我没有反悔,只是我暂时没法带走知博,请你帮我照顾知博几年,等他小学毕业时,我会来接他走。以后他上学,我来供。   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走的,我的确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个特别普通的人,但是待我很好。我愿意跟他走,如果他骗了我,那也是我活该,最起码,他现在救了我,我不用去东城了。   请你好好保护自己,保护知博和识渊,你要好好读高中,以后考个好大学。再过几年,我们会再见面的。   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会一直想念你。帮我谢谢简梁哥哥,这些年,他对我很好,希望在他的保护下,你能一直过得顺利。   真真,再见了。   ――孟唤儿   2006年6月21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07 09:30:00~2020-04-08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回眸一笑 10瓶;天下无双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录取通知   家里只剩下了五个人。   曾经热热闹闹的小房子, 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   小进宝闹不明白,每天都问孟真, 唤儿姐姐和招财哥哥去了哪里?   孟真答不上来, 只能抱着她掉眼泪。   孟添福在钱塘市寻找唤儿和招财,隐晦地问过两个孩子的老师与同学, 都没有结果。   唤儿从小学到初中,在班里都是毫无存在感,唯一的玩伴就是孟真, 没有其他朋友。招财就更别提了,一个小学二年级的聋哑小男孩,会有什么社交关系?   孟添福知道是唤儿把招财带走了,但他想不通,孟真也想不通。唤儿不是不理智的人, 带走招财, 招财怎么上学?他们两个人没有户口, 没有钱,在这大千世界怎么过活?   于是报警的事就先压了下来。孟添福想,唤儿在外头一定会过不下去, 等她走投无路,感觉到会耽误招财时, 她一定会回来的。   孟真把这些事都告诉给了简梁。   她深受打击, 因为唤儿说走就走,临走前都没有对她说过自己的计划。孟真不知道唤儿认识了谁,要去哪里, 要做什么,她担心唤儿会被人骗,会遇到危险,担心招财会没书读。   但心里又有另一种念头像藤蔓一般地缠绕着她。   孟真没有对简梁说,她觉得自己被唤儿抛弃了。   几天后,中考成绩出来了。   孟真的分数不够第一、第二志愿高中的录取线,属于发挥失常。但她依旧上了全市的重点线,因为她填志愿时选择了愿意接受调剂,所以被调剂到了另一所高中――余县第二高级中学。   余县第二高级中学也是一所重点高中。   学校占地很广,规模非常大,但因为它地处偏僻的余县,划在钱塘市大城区以外,所以对市区内的初中毕业生不具吸引力。而且这所学校是当时少见的寄宿制高中,才会导致第一、第二志愿报它的生源不足,最后只能调剂来一批新生。   暑假里,孟真收到了余县二中的录取通知书,心里苦闷得不行。   她不怕住校,只是读了这所学校,她还要多交住宿费和餐费,比起市区里其他重高,开销就大很多,这就是给简梁增加负担了!   另外,进宝怎么办呢?她每周只能回家一次,妈妈能照顾好进宝吗?   归根到底,都是自己不好,中考要是正常发挥就好了,要么就干脆不要上重点线,还能在市区读个普通高中。   这一年的暑假,孟真忙得晕头转向。一方面要承担起全家人的家务,另一方面还要全天候照顾进宝,再加上唤儿离开和中考失利的双重打击,终于有一天,她病倒了。   医院里,医生看着化验报告,对简梁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疲劳过度,又营养不良,低血糖。”   他看一眼病床上的孟真,又生气地看向简梁,“十六岁的小姑娘,瘦成这个样子!70斤到没到都不一定!像话吗?你是家属吗?你是不是在虐待她啊?”   简梁被训得无话可说,只能道歉:“对不起,医生,是我疏忽了。”   医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些会盲目地减肥,你们家属要好好引导,不是瘦就是美!要是减肥过了头,内分泌会失调,卵巢会早衰,那是不可逆的!以后结婚了会不孕不育的!知不知道啊?”   简梁连连点头:“我明白的,医生,我会好好教她的,真是对不起了。”   医生还想再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摇头叹气一番就走了。   简梁在孟真的病床边坐下来,她睡着了,正在输液补充营养。简梁打量孟真的脸,发现她的确是更瘦了,眼窝深了一些,双颊都有些凹进去了,哪里像别家十六岁的花季少女那般水嫩鲜活。   孟真整个人惨白惨白的,手臂脖子都能看到青筋。   简梁太心疼了,懊恼自己没有照顾好她。这一年又一年下来,怎么就没让孟真多长几斤肉呢?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简梁气得都想揍自己一顿。   孟真醒来时,发现床边坐着两个人,是简梁和好久不见的简学文。   “真真醒了。”简学文先看到她睁开了眼睛,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可怜,你累坏了吧?姐给你带了白粥,一会儿你喝一点。”   “谢谢姐,你怎么来了?”孟真没有力气,声如蚊吟。   “我也在放暑假呀,所以来看看你。”简学文握住孟真的手,“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姐过一下就走,让你哥陪你。”   孟真点点头。   简学文向简梁使了个眼色,简梁便借口送简学文,两个人一起去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面对面站定,简学文问:“你还没和她说啊?”   简梁沉默,继而点头。   “你下个月就要走了。”   “我知道。”简梁抬手抓抓头发,“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说?”   “……”简学文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那个小姐姐,能找回来吗?你去帮忙找了吗?”   简梁摇头:“我没去找,我也不想把唤儿找回来。唤儿在外面,有人陪着,我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她心理素质要比孟真好很多。”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简学文皱眉,“到时候你走了,孟真会怎么样?她……”她压低声音,“她不会也自杀吧?”   “不会!”简梁斩钉截铁,“真真绝对不会有这种念头的。”   简学文叹一口气:“弟弟,我希望你能处理好这些事,需要我帮忙,你就和我说。比如,你出国以后,我可以帮你照顾一下孟真,我是你姐姐,我不希望孟真出事,我也不希望你出事。”   看着简学文严肃的脸,简梁笑起来:“姐,看你说的,哪有这么严重。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会好好和孟真说的。”   “嗯,你大了,别叫爸妈担心。”简学文拍拍他的手臂,“那我先走了,你也不要太累,有事给我打电话。”   “去吧,帮我和姐夫问好。”简梁向她比个“V”手势,终于逗得简学文笑出了声:“姐夫你个头!”   简学文三十二岁了,终于有了一个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对象,目前两个人正处在浓情蜜意中,也算是让简齐放和梁淑芬放了一半心。   送走简学文,简梁走进病房,孟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饿吗?”简梁打开姐姐送来的保温瓶,盛出一碗白粥,“吃点粥吧,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这个。”   孟真的最后记忆是自己正在做饭,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问:“我得了什么病啊?”   简梁说:“医生说你太累了,还有营养不良,低血糖。”   见孟真一脸的不相信,简梁笑着摸摸她的脸,“我真的没有骗你,你要是得了什么大病,我一定告诉你。来吧,我喂你喝粥。”   孟真放了一点心,简梁摇起她的病床靠背,端起白粥,吹一吹热气,舀了一勺喂到孟真嘴边,孟真乖乖地吃了下去。   “烫吗?”   孟真摇头。   简梁一笑,继续一勺一勺慢慢地喂。   他从不知道自己也能这么耐心的,这辈子第一次这样子照顾一个人。看着孟真消瘦的脸颊,简梁说:“真真,上高中以后,你能多吃点饭吗?你真的是太瘦了。”   孟真咽下一口粥,为难道:“吃不下,学校里的一份饭,我从来都吃不完。我知道很浪费,但要是逼着自己吃完了,我就会吐。”   “住校了吃食堂可能会好一点。”简梁说,“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菜,也能选择米饭的量,学校的伙食估计比你家还强一点。”   见孟真不说话,简梁又说:“你记住一点,千万千万不要省钱。你的学费,伙食费,生活费,我都会给你,别人有的,你也不会少。我只要求你身体健康,身体要是垮了,别的都没有意义了。”   孟真抬眼看他,简梁的眼神诚挚又温柔,她终于点点头:“我记住了。”   在医院住了一晚,孟真便出院了。征得孟添福夫妻同意,简梁把孟真接回家照顾了两天,又向魏科请了几天假,决定带孟真出去走一走。   对于这突然而至的旅行,孟真毫无思想准备。简梁放弃舟车劳顿,只是开车带着孟真去了300多公里外的海滨城市舟市,入住了一家开业不久的五星级酒店。   这是孟真这辈子第一次住酒店,之前她连招待所都没住过,睡过最好的房间就是简梁在澜宇公寓的家。简梁带着她进到位于八层的客房时,孟真惊呆了。   为了照顾孟真,简梁订了一间家庭海景套房。房内两室一厅,铺着地毯,装修得大气豪华,客厅和主卧直面大海,视野极其辽阔。   玄关柜上摆着欢迎水果和饮品,所有的家具、电器纤尘不染,床上用品洁白柔软,其中一个房间是儿童房,五颜六色的,还摆着一些玩偶和积木。   “哇……”孟真进到洗手间,发现这洗手间比简梁家的客房都要大,还有个圆形的大浴缸,浴缸边的落地窗也能看到海。   孟真暂时忘记了唤儿离去后的悲伤,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在整个套房里走来走去,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她问简梁:“住这样的房间,是不是要很多钱啊?”   简梁哈哈大笑,揉揉她的脑袋:“我们说好了,这次出来玩呢,是祝贺你考上重高,当做给你的奖励,不许再提钱。”   孟真噘起了嘴:“我明明是考砸了。”   “二中也是重高嘛,我查过了,它高考升学率不错的,考上一本的不少。”简梁鼓励她,“你那么聪明,还有三年呢,高考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孟真便笑起来:“嗯!我的目标是申城大学。”   简梁一楞:“我的学校?”   “是!”   “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孟真扬起小下巴,“就考这个!”   “行啊!”简梁很欣慰,“申大不好考,你把它当目标挺好的,争取做我小师妹啊。”   安顿好行李,简梁问过孟真意见,因为时间不早了,两人便没有去海边,而是去酒店自带的露天泳池游泳。   简梁在泳池旁的商店给孟真买了一套最小号的女式泳衣,短袖,有能遮住屁股的裙摆,玫红色的。   本来,他想买儿童泳衣的,商店的服务员打量了一下孟真,难为情地说儿童泳衣胸部没有内衬,她怕……   简梁听着听着脸就红了,他光顾着孟真细伶伶的身板儿了,都忘了人家好歹也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就算再瘦,该发育的地方总归还是发育了的。   幸好,最小号的女式泳衣只稍微宽松了一点点,孟真戴着泳帽走出更衣室时,简梁看着她,居然有点儿不自在了。   孟真肤色很白,完美驾驭住了那挑剔的玫红色。她虽然矮,但她身材比例很好,手脚都是细长的,脖子也细,腰更是纤细至极,看着她的腰,简梁终于知道“盈盈一握”是什么意思。   正值盛夏,露天泳池里人不少,很多都是带着孩子来度假的小家庭。简梁已经在水中游了一个来回,趴在岸边向孟真招手:“来,下来,会游泳吗?”   孟真慢慢下到碧蓝的池水中,不好意思地点头:“只会狗爬式。”   简梁大笑:“你游给我看看。”   孟真五岁的时候,在文兴桥棚户区附近那条活水河里游过泳。   那是夏天,孟添福下工回家觉得热,便说去游泳,问谁要跟着去。铃兰和招娣都是大孩子了,又没有泳衣,自然是不去。唤儿不敢去,只有孟真傻乎乎的啥也不怕,屁颠屁颠跟着爸爸去游泳。   那时候她还小,孟添福就把她衣服裤子扒了个精光,直接丢进了河里。孟真喝了两口水,吓得在水里直扑腾,孟添福就大笑着把她捞起来,然后教她划水。   就这么过了一个夏天,孟真就学会游泳了。   第二年,她又和爸爸游了一个夏天,到了第三年,也就是认识简梁的那一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孩子,不能光着身子去河里玩。从那以后,她便再没游过泳。   说起来,这是孟真仅有的和孟添福一起玩耍的记忆,只不过,这些往事早已被岁月掩埋。   在简梁面前,孟真一头扎进水里,手脚划了两下,她露出脑袋换气,又扎进去,就这么往前游起来。   果然,会水的感觉是不会遗忘的。   简梁啪啪鼓掌:“可以啊!你真的会游!”   孟真游了一个来回,在池底站定。这地方水深1米4,对她来说有点深,只能踮着脚才能露出鼻子嘴。但是简梁却能高出水面一大截,孟真抹抹脸上的水迹,心里有些丧气。   “给你看我的。”简梁拉伸了一下手臂,戴好泳镜,往深水区走了一些,姿势漂亮地潜入了水中。然后他浮出来,用自由泳的姿势刷刷地往前游,脚下的水花打得飞快,很快就触了壁又游返回来。   孟真也啪啪鼓掌:“哇!你好厉害啊!”   “怎么样?要不要学?我教你。”简梁晃晃脑袋,甩掉脸上的水珠,“简教练授课,不会不要钱!”   孟真连连点头:“好啊!我学我学!”   经过几天休养,孟真的体力已经好了许多。这时和简梁在一起,她心情放松,烦恼全抛,开开心心地跟着简梁学游泳,不知不觉就玩了近两个小时。   只是,简梁要纠正她的姿势,要教她划水、踢腿,两人难免有肢体上的接触。在水中,少女的皮肤细腻光滑,简梁每次触碰到,心里都有些异样的感觉,是躁动,是羞愧,是抱歉,是欣慰,还有――珍惜。   这个小姑娘啊……简梁想,他一定要好好地呵护她,呵护她平安长大,直到她完全独立,他才能放心地把她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游完泳,两人出水,孟真这才看清简梁的全身。   他只穿一条黑色小泳裤,宽肩窄腰,肤色白净,手臂和小腹处有漂亮的肌肉,屁股翘翘的,两条腿匀称修长,小腿上有着成年男性特有的腿毛。   就算孟真没什么见识,但和泳池里一大堆高矮胖瘦的男人比一下,也知道简梁的身材真的很棒。   简梁摘掉泳帽和泳镜,抓了一下头发,回头一看,小姑娘居然直愣愣地看着他,脸红得像个大苹果。   “怎么了?”简梁问。   孟真咽了一口口水,镇定地说:“游得好累,我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08 09:30:00~2020-04-09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猪猪哥的大大王 2个;顾名思义、小路总死忠粉、一碗甜米粥、防风童子、不吃猫的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VZ18 20瓶;营业期限、娃娃 10瓶;柔软降落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海边踏浪   回房间洗完澡, 换好衣服,简梁带孟真去吃自助餐, 又一次成功解锁孟真的一项人生首次。   看着那琳琅满目的食物, 孟真眼都花了,问了简梁三遍“真的全都免费拿吗”并得到肯定的回答后, 她欢天喜地地去拿食物了。   简梁拿着盘子跟在她后面,笑着摇头,心想就她那小鸡肚肠, 198一位的自助餐,能吃回来19块8就不错了。   吃饭时,孟真因为刚洗过头,长头发垂了下来,有时候会沾到盘子上。她还是小姑娘, 平时习惯扎马尾辫, 还不适应披散着头发。   简梁见她老是在甩头发, 问:“你带发绳了吗?”   孟真给他看圈在手腕上的发绳:“带了。”   “扎起来呗。”   孟真看看自己两只手,刚才直接上手拿着鸡翅膀啃了,手油油的。   “算了, 手好脏。”   简梁放下筷子,取下她手腕上的发绳, 说:“我来吧。”   他坐在孟真身边, 女孩子背对着他,简梁用手当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孟真的头发。孟真的发量不少, 但发丝偏细,摸起来一把头发就是软软的感觉,还很香。   孟真十岁那年住在简梁家,简梁也曾帮她扎过辫子,当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能干这个?但扎着扎着,也就会了。   此时,简梁给孟真扎了一个松松的马尾辫,孟真甩甩脑袋,笑嘻嘻地转过身来,说:“好了,不用担心头发掉盘子里啦。”   简梁也笑:“明天去海边,我给你扎两个麻花辫。”   “啊?”   “那样子戴草帽好看。”   “好呀!”孟真笑得很甜。   不过半小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第一次吃自助餐的小朋友毫无经验,食物拿多了。   孟真苦着脸看自己盘里剩下的牛排、鸡翅、蛋挞和小蛋糕,眼睛还饿着,肚子是真的饱得不能再饱。   她问简梁:“这些能打包吗?我实在吃不下了。”   简梁摇摇头。   孟真嘴都往下挂了:“那怎么办?好浪费,小宝从来没吃过这些好吃的,要是能打包就好了。”   简梁不声不响地就伸过手来,端走了她的盘子。然后,孟真就看到他拿起叉子,把她剩下的那些食物一口一口都吃掉了。   吃完了,简梁抬眼看她,孟真委屈兮兮地与他对视。简梁就笑了:“干吗呀?这不都吃完了嘛,没浪费啊。”   “我剩下的……”   “你又没咬过,都干净的。”简梁拿起餐巾抹嘴,“以后吃自助餐,记住啊,吃多少拿多少。有些东西先拿一点点,尝尝味道,觉得好吃再去拿。比如这个牛排,你拿了三块,但它一点都不好吃,你觉得呢?”   “是不好吃。”孟真垂头丧气,“牛排要排队的,我想拿了给你一起吃。”   简梁点点她的小脑袋:“嗯,这就是吃自助餐第二条要记住的,除非是同行人拜托你拿,要不然,只拿自己吃的,不用帮别人拿。因为餐厅太大了,很有可能两个人会拿得重复,也有可能你帮别人拿了别人不爱吃的东西。”   “我记住了。”孟真像个虚心学习的好孩子,又问,“第三条呢?”   “哪儿有那么多条!”简梁乐了,“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回去休息吧,今天很累了。”   他是真的有点累,白天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下午又游了两小时的泳,这时候都有点困了。   孟真拿起杯子:“吃完了,等我把可乐喝了。”说着,就咕嘟咕嘟喝光了杯里的可乐。   简梁:“第三条,以后吃自助餐别喝可乐,喝点鲜榨的果汁吧。”   孟真睁大眼睛:“为什么?”   简梁揉她脑袋:“因为可乐太便宜了,喝了一肚皮气泡,吃亏。”   两人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后,各自道了晚安,进房睡觉。   这种感觉相当熟悉,就和在简梁家里一样,他们一人一个房间,共用厨房和洗手间,从来都不会尴尬。   睡在酒店柔软的床上,孟真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给简梁发短信。   孟真:【你睡着了吗?】   简梁:【没有,准备睡了。】   孟真:【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简梁:【你喜欢就好,明天带你去海边。】   孟真:【好啊,晚安。】   简梁:【晚安,早点睡吧。】   放下手机,简梁仰面躺在床上,刚浮起来的睡意,这会儿又退去了。   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和孟真开口。   感觉,比和应栩栩分手都要艰难一万倍。   第二天早上,简梁真的帮孟真编起了麻花辫。   梳子在脑后分开头路,抓起半边头发,梳通,分成三股,从上往下细细地编。   阳光晒进房间,沐在他们身上,简梁能看到孟真脖子上细小的绒毛。她乖乖地坐着,怀里还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偶尔会叫一声:“哎呦,疼。”简梁手下便会更轻一些。   他发现自己在梳辫子这件事上似乎颇有天赋,梳好后,孟真照着镜子,很是欣喜:“耶?你真的会编辫子!”   简梁把大草帽扣在她脑袋上:“你看,这样子是不是很漂亮?”   孟真臭美地摆Pose:“那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简梁一把把帽檐扯下来遮住她的眼睛:“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漂亮的?害不害臊?”   帽檐下就只剩下了一张噘起的小嘴。   用过早餐,孟真高高兴兴地跟着简梁去海边玩。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大海,前一天在房间的阳台上,已经扒着栏杆看了许久了。终于,两个人走到海边,孟真迫不及待地就脱掉鞋子,撒欢儿地冲到沙滩上去了。   她戴着一顶米白色的大草帽,穿一件天蓝色的T恤,底下是白色热裤,简梁说这样方便踏浪。   孟真跑到海水里,一波一波涌来的海浪刚好没过她的脚踝,她感受了一下,惊喜地说:“这水不冷呀!”   简梁双手插兜、气定神闲地走在她身后:“太阳晒着呢,当然不冷了,你看,那么多人在游泳。”   他穿一件蓝底白花的衬衫,米色沙滩裤,戴一副太阳镜。孟真从没见他穿得这么休闲过,就像个拍杂志照片的男明星。   她说:“我也想到海水里游泳。”   简梁摇头:“不要了,这里海水不是很清澈,游完以后一身的泥沙,回头要洗很久。以后带你去有更漂亮海水的地方,那个水啊,十几米往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还能看到五颜六色的小鱼。”   孟真无比向往:“那是哪儿啊?”   “这样的地方多了去了,东南亚很多海岛都是。”   孟真问:“你真的会带我去吗?”   “会。”简梁笑着,“到时候得先给你办个护照。”   “简梁你真好!”孟真开心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在海水里蹦了几下,“你怎么会那么好!那么好啊!”   她突然想起一个事,说,“对啦,我下个月过完生日,就满十六岁了,我是不是可以办身份证啦?”   “对。”   “你陪我去办好吗?”   “……”简梁一下子就沉默下来,好半晌才说,“我不一定有空,如果我没空,我让我姐陪你去拿户口本,带你去办吧。”   孟真没多想:“行啊。”   说着,她又跑去踏浪了,往海水里走了几步,一直到海浪没过了她的膝盖,才停下来。她弯下腰,双手泼着海水,浪花涌来时便跳一跳,玩得乐此不疲。   简梁拿出数码相机,在沙滩上帮她拍照,拍了一张又一张。   孟真发现他在拍,干脆扭过头来对着他扭腰、撅屁股。   她终究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爱美,爱拍照,笑盈盈地对着简梁的镜头,最后还高高地跳了起来,两个小麻花辫飞在脸颊两边,手里甩着大草帽。   简梁想起这些年自己和孟真还未拍过合影,就请一个游客帮他们拍。   他们并肩站在海边,简梁揽着孟真的肩,女孩子的个头还没到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看向镜头,孟真比着“V”,微笑着拍下了几张合影。   太阳太晒了,玩了一会儿,简梁带着孟真来到沙滩上的遮阳伞下。这是酒店自带的沙滩,遮阳伞和躺椅也免费供住店客人使用。简梁点了两杯冰西瓜汁,与孟真一人躺一张躺椅,躲在伞下放空心灵。   “这就是有钱人过的生活吗?”躺了一会儿,孟真突然发出感慨,“如果不住在这个酒店,就不能到这个沙滩来玩,是吗?”   简梁答:“是啊,但外面有其他的公共沙滩,大多数都免费,只是租沙滩椅、救生圈、冲凉要钱。”   孟真好奇:“沙滩海水都一样吗?”   简梁思考了一下,摇头:“不一样的,更好看的沙滩和海水,都被这样的星级酒店圈起来了,人也会少一点。公共沙滩,即使风景一样,人多了,也就不怎么好玩了。”   孟真得出答案:“对嘛,所以,还是要有钱才能享受这些。”   简梁听她小小年纪说这种话,有点怀疑自己带她出来散心到底正不正确。要是一不小心把人小姑娘三观给带歪了,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简梁开始讲道理:“钱是很重要,但钱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有很多事,比钱更重要。”   孟真却不同意:“可是,我家里要是有钱,我二姐就能继续读书了,我爸也能买个房子,不用老是搬家。他要是有钱,就能给招财治耳朵,招财就能学会说话了。还有,他要是有钱,唤儿也不会走,他才不会把唤儿卖给那个陶丽英呢!而我……”   简梁接着她的话:“你就不会认识我了。”   孟真心里砰砰一跳,终于从没有边际的幻想里回过神来。   她喃喃道:“对哦,那我就不会认识你了。”   简梁突然想逗她,问:“真真,假设啊,给你一百万,让你再也不能和我见面,你答不答应?”   “一百万?”孟真心算,爸爸得存多少年?得出结论是不吃不喝打工三十多年才能存下来,她惊叹,“好多钱啊!”   “对啊,是好多钱,所以你答不答应嘛?拿一百万,这辈子再也不和我见面。”简梁笑眯眯地看着她。   孟真纠结了一会儿,好像那钱已经到了她的手边,终于,她重重摇头:“不答应。”   简梁感觉好窝心:“为什么呀?一百万呢!”   “你当我傻瓜吗?这一百万是假的!”孟真抱着膝盖,扭头看他,认真地回答,“但你是真的。”   简梁怔怔地看着她,孟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捧起西瓜汁美美地喝了起来。   下午,简梁和孟真又去酒店游泳池游泳,游完后,两人开车去到舟市有名的海鲜大排档一条街,吃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吃完饭,简梁拖着吃撑了的孟真在街上散步消食。   暑假是舟市的旅游旺季,小小的海滨城市涌来无数游客,大多都会到这条街上寻觅美食,所以人头攒动,一不小心就会走散。   孟真好奇地看着周围售卖各色小吃的摊档,简梁一不留神她就会溜开去,找半天才能找到。到了后来,简梁干脆牵住了她的手,不允许她四处乱跑。   有一家卖冰淇淋的小店吸引了孟真的注意,她说:“我想吃冰淇淋。”   简梁拒绝:“你刚吃完海鲜,再吃冰淇淋,也不怕拉肚子。”   孟真撇嘴,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想吃椰子!”   简梁往那摊档瞄一眼,继续拒绝:“这儿不产椰子,这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不新鲜,不会好喝的。”   孟真一双眼睛看来看去,手指一处:“我想买个海螺!”   嗯,这个可以有。   简梁让孟真自己挑。   孟真上午在海边就想捡贝壳海螺,但那沙滩上只有一些很碎的小贝壳,海螺更是不可能有,这时候就很认真地挑选。最后选了一个圆鼓鼓的海螺,白色底,上面是黄黑色的斑点图案,手掌那么大,看起来很可爱。   其实就是最普通的海螺,简梁付了钱,又牵着孟真往前走。   孟真把海螺放到耳边,简梁问:“干什么呢?”   孟真说:“我上次看过一本书,说是海螺里能听到大海的声音,我听听看。”   “听到了吗?”   “没有,这里太吵了。”   两人回到酒店房间,孟真又拿起海螺放在耳边听,一会儿后开心地跑到简梁身边,说:“真的有,你听听看!”   她把海螺凑到简梁耳边,简梁便听到了“呜呜”的声音。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大海的声音,大概率是因为海螺的内部结构和人耳的构造结合在一起产生的一种物理现象。但他不会说出来,而是欣喜地说:“真的哦,有声音呢!”   孟真喜笑颜开:“我就说有呢!”   简梁揉揉她的脑袋:“刚才都出过汗了,再洗个澡,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孟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低头“哦”了一声,默默地走开了。   这两天待在简梁身边,她投入到都快忘了家里的事。   简梁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心里做了决定,明天,一定要对孟真开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简哥,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明天就和真真坦白吧,也好让我结束第三卷 。   简梁:我恨你。   另:我又改文案了,收藏和首点一直不动,太难了,愁到头秃。   快13万字了还没进爱情戏,是我的罪T_T   感谢在2020-04-09 09:30:00~2020-04-10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路总死忠粉、j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r 2个;小迷呀、jane樱桃、米粒、猪猪哥的大大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浣熊 30瓶;塔普塔普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渔船码头   一夜过后, 两人退房,简梁没急着带孟真回程, 而是开车带她到了舟市的一个码头。   此时还是舟市的休渔期, 码头上停靠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渔船,五颜六色, 红旗飘飘。有几个渔民在工作,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天气太热,游客也不多, 孟真倒是兴致高昂,毕竟在她眼里,这全都是第一次看到的风景。   简梁与她并排倚在码头边的栏杆上,看天,看云, 看船, 看海。   一会儿后, 他开了口:“真真。”   “嗯?”   “有件事,要和你说。”   孟真扭过头来,大草帽下的小脸上有着细小的汗珠, 一双眼睛在帽檐的映遮下特别灵动。她微启着唇,等待着简梁继续说话。   简梁喉头干涩, 一时竟说不出口。   孟真好奇:“什么事啊?”   “我……”简梁做了一个深呼吸, 终于开口,“我下个月,要去英国。”   “啊?”孟真不懂, 还很欣喜,“出差吗?出差还能去国外的呀?”   “不是出差,是读书。”简梁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他终于、终于说到这个话题了。   他的态度那么奇怪,孟真意识到了不对劲,问:“读什么书啊?”   “硕士,传媒方面的。”简梁很努力地微笑,“是台里给我的机会,公费的,不用上班还有补贴。”   硕士……孟真知道的,简梁说过,要读三年。   她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问:“要读多久啊?”   “英国的硕士,和我们国内不一样,只读一年。”   一年……那还好。   孟真松了一口气:“那……那你过年,或者什么时候,中间,会回来吗?”   简梁缓缓摇头:“一年的课程非常紧,我的英语虽然在国内还行,到了那边全英文课程,一开始也会很累。所以这一年,毕业前,我应该不会回来。”   “哦……”孟真转转眼珠子,闷闷地说,“行吧,我知道了,也就一年嘛。我以前,一年也见不了你几次的,这有什么啊,搞得神神秘秘的,吓死我了。”   “真真。”   “嗯?”   “我硕士毕业,还得留在那里工作。”简梁觉得自己出汗了,真的,太紧张了,舌尖上吐出的每一句话都令他忐忑不安。   孟真果然愣住了。   “留在那里工作?哪里啊?英国吗?”   “对,英国。”   “那……那要留多久啊?”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简梁知道,她在忍眼泪。他太了解她了,她很努力才不让眼泪掉下来。   “最起码,两年。”   “工作两年,读书一年,一共三年?”   “对,一共三年。”   “那你工作了,中间会回来吗?”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放弃最后的希望。   简梁说:“会回来的,一年最起码一次,有假期的,说不定还可以两次。”   “一年,才一、两次。”孟真喃喃道,又问,“那每次,能待多久呢?”   “我不确定,两周左右吧。”   孟真皱起眉,嘴唇抖动着:“这事儿你早就在计划了,是不是?”   “年后定的,我最近几个月,还在找老师补英语。”   “大半年了。”   “是……”   “你从没和我说过。你去读书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在那边工作啊?英国有什么了不起的!”孟真咬着嘴唇,她真的撑不住了,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浑身都开始发抖。   “真真,对不起,我是怕影响你中考。”   说完了,简梁说完了,全部都说完了,但他心里一点都不轻松。看着孟真的样子,他的心都是抽紧的。   很久很久的沉默。   简梁看着孟真默默哭泣,他想他得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消化一下,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孟真突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你们都不要我了!”   她终于崩溃了,全然不顾这是在大街上,仰头看着简梁,嚎啕大哭,“二姐不要我了!唤儿不要我了!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你们都走吧!都走吧!!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们!你们都是骗子!呜啊啊啊……”   再也不要见到简梁!再也不要见他了!孟真扭头就跑,管前面是路是海,是树是船,是人是鬼!   她跑得飞快,横冲直撞,帽子都掉了,就快要冲到机动车道上去时,她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孟真!”简梁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孟真哭得浑身瘫软,站都站不住,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滑。简梁转过她的身子,强迫她面对自己,捉着她的肩膀,弯下腰,与她对视。   他心酸极了,却还要强作镇定:“我没有不要你,绝对没有不要你!我就去三年,三年后我就回来,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我不骗你,我还和你约定了呢,等你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申大嘛,对不对?等你被申大录取了,我就帮你实现一个梦想,我们约定好了的,你还记得吗?”   孟真哭得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整个人都不清醒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们都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   “真真。”简梁摸摸她的脸,想要帮她抹去眼泪,但那眼泪落得太快,根本就抹不完。他难过极了,抱歉极了,却还是要继续劝她,“三年很快的,真的很快的,三年后,你十九岁了,是个大人了。”   孟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突然想到,三年后,简梁就三十一岁了。   “你……什么时候……走?”孟真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简梁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她说话了,她肯说话了,这是好现象!   他答:“下个月8号,我得提前一个月过去,得找住的地方,还要办一些手续。”   孟真又问:“是英国哪个地方啊?”   “学校是在考文垂市市郊,叫华威大学。工作,应该是在伦敦。”   除了伦敦,孟真没听过什么华威大学,也不知道考文垂市,她问:“我还能给你发短信吗?”   简梁摇摇头:“我们可以聊QQ,你也可以给我写Email。”   孟真抽泣:“我又没有电脑!”   “我那台留给你,我会买一台新的带过去。”简梁从衣兜里掏出那只小巧的数码相机,“这个相机也送给你,你可以拍照玩儿,照片存到电脑上。”   孟真又哭起来了。   简梁有些慌:“真真,你别哭,别哭,我会回来看你的。”   孟真哭着大喊:“我不要你的电脑,也不要你的相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你留下来!我只想你留下来!”   简梁又一次轻轻地抱住了她:“真真,你现在还小,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如果想要变得更好,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就比如我,我去英国,又不是去玩,我是去学习,去工作。我付出的代价,就是离开我的家乡,离开我的社交圈,不能照顾我的父母,还有,暂时不能陪伴你。”   孟真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不说话。   简梁叹气,松开怀抱,揉揉她脑袋:“刚好这三年是你很关键的三年,就算我不在,唤儿不在,我相信你也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   孟真抬眼看他。   “我说完了。”简梁笑一笑,笑得勉强又难看,“我们真真最聪明,最勇敢,对不对?”   “你别把我当小孩,就知道骗我,哄我。”孟真甩开他的手,突然就变了脸,“你说完了,我听到了,你去英国吧!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一路回钱塘,孟真果然没再和简梁说话,连午饭也不愿意吃,简梁只得一鼓作气开回家。   到了澜宇公寓,孟真红肿着眼睛、板着脸,拿起背包整理东西。把衣服裤子一股脑儿往背包里塞,塞着塞着才发现,她在简梁家里居然有这么多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一个背包根本就塞不完。   她也不管了,塞满以后,狠狠拉上拉链,背上包就出了门,“砰”的一声,把门甩得巨响。   简梁没有再拦她。   孟真的表现,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了。   简梁在沙发上坐下来,点起一支烟,眼角余光突然瞄到餐桌上一样东西――那是他家的房门钥匙,孟真把它留下了。   ――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距离钱塘市2400公里外的一个小山村,林玉生拿到了一本崭新的户口本。为了办户口,他和唤儿、招财在老家村庄外的镇上住了一个多月。   户口不好办,需要花钱,也需要托关系。林玉生唯一的优势是他是本地村民,从小在村里长大,全家人老实善良,从不与人脸红,所以村里的干部都挺喜欢他。   林玉生老家所在的小山村是国家级的贫困村,风景倒是秀丽,民风淳朴却也愚昧。   因为地处国家边境线,附近村庄的单身汉都有去邻国买女孩做老婆的违法行为。村民们也是没办法,女孩子都嫁出去了,本地的男人一个个打光棍。所以,村里的干部和警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会给村民们的婚嫁落户行个方便。   林玉生就是找准了这个点,他直说唤儿父母双亡,是他买来的老婆,还带着一个弟弟,从来都是黑户,没上过户口,求村里的干部解决户口问题。   虽然费了很大的力气,花了很多钱和时间,但终于,问题解决了。   林玉生回到镇上的一间出租屋,把新鲜出炉的户口本拿给唤儿看。   户口本上是两个全新的名字。   户主孟欢,弟弟孟知博,出生日期统统改过。   这是唤儿的主意。   “你顺便把身份证办了,办完以后,我就带你去霖市与我爸妈会合。”林玉生握住唤儿的手,笑得眼睛眯起来,“从现在起,你就是孟欢了。”   是,从现在起,孟唤儿就不存在了。   孟欢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第三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终于迎来我最爱的第四卷 !!!   感谢在2020-04-10 09:30:00~2020-04-1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粒、不吃猫的鱼、jr、Xiaxia、jane樱桃、千八百条留言、猪猪哥的大大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叁、Xiaxia 5瓶;jr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余县二中   八月底, 余县第二高级中学开学,新生们报到注册。   孟真拒绝简梁陪同前往, 连简学文都不让陪, 独自一人背着书包、拎着一个行李袋去学校报到。   余县可真远啊,孟真早上8点出门, 倒了两趟公交车也只到了钱塘市郊,还要步行一段路,换乘余县县内的公交车。   那车其实就是中巴, 可能因为是开学季,每一辆中巴车都是满的,孟真挤不上去,实在没办法,只得跟车站里等车的一家三口拼了一辆出租车, 才在中午12点时赶到了学校。   半路上, 那送女儿来报到的妈妈好奇地问孟真, 怎么一个人去学校?孟真说家里人都有事,自己能搞得定。   那妈妈就去说自己女儿了:“你瞧瞧人家,多独立多能干啊!你呢?那么大个人了, 洗个头都洗不干净,你怎么住校哦!”   那女孩也不恼, 赖在妈妈身边撒娇, 孟真坐在副驾驶座,当做没听见。   学校坐落在一座山脚下,站在校门口, 孟真抬头看那招牌,再看大门后的一片广场,以及广场尽头的几幢教学大楼,心里感叹这学校真的很大。   广场上设置了新生报到咨询处,孟真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咨询,老师很热心,查询了她的班级,是高一(9)班,并指引她怎么去注册交费、怎么领被褥床单、怎么入住寝室……   孟真一个人拖着个大袋子在宽阔的校园里跑来跑去,办妥一切手续、进到寝室时,已是下午3点。   她没吃午饭,此时饥肠辘辘,只想着放下东西就去吃碗面条。   寝室是六人间,没有阳台,没有卫生间,一面墙摆两张高低铺,另一面墙摆一张,空余的部分是一组带锁柜子,上下各三个,屋子中间是一张大方桌加六个凳子,桌子带六个抽屉,每人一个。   寝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先来的几个女生都是爸爸妈妈齐上阵,有人在挂蚊帐,有人在理箱子,有人爬得高高的在擦床架子。   孟真默默找到自己的铺位,是个下铺,把东西往床板上一丢,她刚要走,一个女生喊住了她:“嘿,你叫什么名字?”   孟真回头一看,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圆脸女孩,便说:“孟真,孟子的孟,真相的真。”   “我叫于馨颖,是你上铺。”于馨颖指指上铺,她的妈妈正在帮她铺床铺。   孟真笑笑:“你好,我先去吃个饭,我中饭还没吃。”   于馨颖问:“你爸爸妈妈呢?”   孟真答:“他们工作忙,来不了,我一个人来的。”   “哇!你好厉害啊!”于馨颖惊叹,“那你赶紧去吃饭吧,晚上聊。”   孟真拿着饭卡下楼问宿管阿姨食堂在哪儿,阿姨说这会儿食堂没开,学校里的小饭店也没开,只有小超市里有吃的。孟真只得去小超市,给自己买了一桶方便面。   为了图方便,她直接在超市里冲了热水,在门口台阶上坐下吃面。实在是太饿了,她吃得有点快,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声短信音,孟真掏出来看,是简梁发的。   【真真,入学手续办得顺利吗?】   哼!孟真还是不想理他,又把手机丢回口袋,继续吃面。   吃着吃着,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孟真抬头,看到超市门口正走过一群男生,都是大汗淋漓,似乎刚运动完,每人手里拿着一瓶冰饮料。   其中有个男生,个子很高,头发略长,穿一件白色T恤配橙色运动裤,一边走一边转过头来看她。   孟真盯着他看,触到她的视线,那男生立马转回了头,很是潇洒地走远了。   隔着七、八米远,说实话,孟真看不清他的五官,回忆了一下,她似乎并不认得这么一个人。于是,这件事、这个人还没过五分钟,就被她忘到了脑后。   吃完面,孟真有了力气,在学校里溜达了一圈,看过图书馆、操场、体育馆、实验楼后,她终于决定回寝室。   走在路上时,简梁打电话来了。孟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真真?”简梁的声音特别温柔,“你现在在哪呢?”   “在学校。”   “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   “寝室住宿条件怎么样?”   “还可以。”   “见到室友了吗?以后要和她们搞好关系。”   “要你管!”   简梁:“……”   这是在给他表演三字经吗?   “没事我挂了。”   “真真!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孟真不吭声,简梁说:“下周,我找一天去学校见你一面,和你一起吃个饭。”   “你不要来,我没空!”   简梁在电话里叹一口气,道:“真真,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要走了,走之前,我总得和你见一面。”   孟真嘴硬:“有什么好见的!”   “必须见,我放心不下你。”   孟真却并没有被感动,冷冷道:“我已经不相信你了,你不用过来!咱俩不要再见面了,你又不是我的谁。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去烦你了,欠你的钱,我一笔笔都记着,以后都会还给你!再见!”   简梁:“你……”   咔哒一声,孟真把电话给挂了。   回到寝室,发现家长们都不在了。连着孟真在内,寝室里有四个女孩。   于馨颖已经认识了,一个微胖的女生叫王珏,另一个身材瘦削、长一张小方脸的叫金嘉莹。于馨颖拉过孟真,说:“还有两个室友,一个叫李帆,一个叫魏一诺,跟着爸妈吃饭去了。”   王珏羡慕地看着孟真,说:“你好瘦啊,我要是像你这么瘦就好了。”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   晚饭时间,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要去食堂吃饭,孟真不饿,就说不去了,一个人留在寝室整理床铺。   过了一会儿,魏一诺和李帆一前一后地回到寝室,友好地与孟真打招呼,如此一来,室友们算是认齐了。   住在寝室的第一晚,大家起先还兴奋,聊着各自的初中和中考成绩,说自己为何会到这所学校的原因。就寝铃响起后,大家就上了床,没一会儿,黑暗里便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到底只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进入集体生活,有人想家了。   孟真倒是无所谓,她从小就和父母姐妹一起睡,不会因为人多而失眠,她只是有点挂念进宝。   不知道她不在家,进宝会不会乖乖吃饭和睡觉,孟真担心进宝哭闹,父母会打她。孟真可从来不舍得打进宝。   胡思乱想中,她渐渐睡着了。   开学典礼过后,是为期一个星期的军训,军训过后,高一生活即将拉开帷幕。   孟真被军训折腾得够呛,她小病初愈,体力难以支撑在烈日下长久地站军姿,活生生地被晒晕了两回。   于是,还没正式上课呢,班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新同学跟林黛玉似的,瘦骨伶仃,弱不禁风,很轻易地便吸引了一些男同学的注意。   孟真长得漂亮,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格外有神,苍白的皮肤和细瘦的身材让她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不喜欢这款的同学说她就像《聊斋》里的女鬼,也有人说她像没发育完的小学生。喜欢这一挂的则惊为天人,说孟真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楚楚可人,气质清冷。   但这位仙女同学却并不好相处。   几天接触下来,室友们就感受到了孟真的疏离。她独来独往,话很少,大多数时候神情冷漠,总而言之就是相当得不合群。   孟真也不是故意如此。初中里她一直被人排挤、欺负,早已在心中筑起铜墙铁壁,不习惯与同龄女生交往了。   另一方面,那些少女们喜欢的东西,孟真半点儿不懂。她连《超级女声》都不看,不追连续剧,不听流行歌曲,也不追星,没有任何才艺,整天就是看书学习,好像和大家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什么话题都插不上嘴。   连老好人于馨颖都觉得和孟真沟通略困难,总是三句话就能把天聊死。在寝室里,只有金嘉莹还能和孟真说上几句话,那也是因为,孟真发现金嘉莹的家境,似乎比她还困难。   金嘉莹是个孤儿,余县本地人,父母在她小时候先后生病去世了,她是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的。家里常年吃低保,经济条件很差,但她学业优秀,体育还有加分,被保送到余县二中,并且免除了大部分的学杂费。   每天晚上,寝室里其他几个女孩都会给父母打电话,简短地报平安。只有孟真和金嘉莹不打,孟真是没人可打,金嘉莹是没有手机。   孟真在心里感叹,原来这世间艰难度日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所以,可能是抱着同病相怜的心态,孟真对金嘉莹比较友善,愿意与她一起去公共盥洗室洗衣服,一起去食堂吃饭。于是,两个女生自然而然地就做了伴。   9月8日那一天,周五,是军训的最后一天。高一年级十九个班级举行了一场阅兵仪式。   这一天天公作美,晴朗多云,在操场上排队集合的时候,刚巧有一架飞机轰鸣着从头顶飞过。   孟真抬头看天,看那飞机穿过云层,便想起了简梁。   她知道他就是这天出发,搭着飞机,飞向那个遥远又陌生的国家。   孟真终究没有与他再见一面,简梁也没有勉强,只在前一天晚上,给孟真发了几条短信。   他说:【真真,明天我就要出发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请你相信,我之前对你做的所有承诺都不会食言。】   【我希望你也能遵守我们的约定,好好吃饭,好好上学。一年后我回来见你,希望你能超过80斤,医生说按你的身高,起码要过了85斤才算健康。】   【提前祝你16岁生日快乐,到时我姐会陪你去办身份证。等我安顿好了,我会给你寄生日礼物。】   【不要让我担心,好好地照顾自己,试着交一些新朋友,记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对别人乱发脾气,那样很损耗感情。】   【尽量听父母的话,不要和他们顶嘴。他们没有文化,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要是挨打,我会心疼的。】   【送你一句我很喜欢的话:如果一个人不知道他要驶向哪个码头,那么任何风都不会是顺风。】   【所以真真,给自己定一个目标吧,然后为之努力奋斗,我会一直支持你,祝你早日梦想成真。――简梁】   作者有话要说:  过度一章~   感谢在2020-04-11 09:30:00~2020-04-12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6740489 2个;米粒、jr、jane樱桃、猪猪哥的大大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娃娃 10瓶;36740489 6瓶;T叁 5瓶;夜飞行 3瓶;夕夕 2瓶;j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校运动会   军训结束, 正式开始上课,孟真很快便适应了住校的节奏。   余县二中因为是住宿制高中, 本着对家长和学生负责的态度, 在校纪校规方面管理很严,堪称准军事化管理。   学校要求周一至周五, 学生必须穿校服;严禁染发烫发;严禁早恋;允许带手机进校,但严禁带入教学楼,如若发现, 不是没收这么简单,而是就地砸毁,外加处分,白纸黑字写进校规。   午休时,学生们严禁回寝室, 统统在教室休息;晚饭后, 没有特殊原因, 一律在教室进行晚自习;晚上9点半放学回寝室,给一个小时洗漱时间,10点半准时熄灯就寝。   在教室里待了整整一天, 回到寝室已经累得半死,就算有人想玩手机, 也是有心无力, 最多就是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聊几句。   每到周五放学,孟真都需要花三个多小时在路上,回到家里已是晚上8点左右。   她第一时间就去抱进宝, 头两次,进宝看到她就委屈地哭了,不让她抱,不理她。孟真只能好言好语地哄妹妹,一遍遍告诉她姐姐是去上学,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她。   几个星期下来,进宝终于明白了,开始眼巴巴地盼周末,等姐姐。   九月底,孟真年满十六周岁后,简学文就带她去办了身份证,这一切依旧瞒着孟添福和蔡金花。   这个五女儿的事他们早已经不管了,大事小事都丢给简梁,这时候,连孟真在哪个学校上学,他们都搞不清。   蔡金花甚至当面骂过孟真,说她去念住校的高中就是故意的,为了躲避做家务和照顾进宝,害得蔡金花都没办法去打工,良心大大得坏!   孟真也不反驳,反正说了他们也听不懂,不会信。   领身份证那天,简学文来接孟真,带她和进宝去餐厅吃了一顿饭。   简学文十分喜欢小进宝,还抱着逗玩了一会儿,最后,她交给孟真一个包裹,说:“真真,你哥给你的生日礼物。”   孟真拆开包装,发现居然是一条项链。银白色的链子闪闪发光,吊坠是小小的钥匙形状。   这是孟真人生中的第一件首饰,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放进盒子里,轻声对简学文说声“谢谢。”   关于简梁和孟真的关系,简学文实在有些看不懂。   要知道,早些年简梁和应栩栩谈恋爱,都没有这么上心过,更别提对她这个亲姐姐了,简梁才不会来管她的喜怒哀乐。   可孟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会对简梁产生巨大的影响。他非常非常宠这个女孩,这份宠爱,简学文觉得已经超过了一个长辈对晚辈正常的关心程度。   但要说简梁对孟真有什么非分之想,简学文倒也没看出来。简梁是相当正派的一个人,简学文笃信她的弟弟没有任何龌蹉的想法。   那么,孟真呢?   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她对简梁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简学文私心里想着,简梁出国三年也好,孟真刚好是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又是住校,周围一大群同龄少年,保不准她就喜欢上哪个男孩子了。   毕竟,少年人的喜欢是很轻易的,也是很善变的。   简学文劝简梁三年里也多关注下自己的个人问题,老大不小的了,哪怕对方是个洋妞,家里也不会反对。   最好的情况就是,简梁喜欢上了一个人,孟真也喜欢上了一个人,不管这两对结局如何,至少能把简梁和孟真现在这种略显奇怪的关系给打散了。   十一月中旬,余县二中举行秋季运动会,三个年级五十多个班级把体育场看台坐得满满当当。   孟真和运动会自然是绝缘,金嘉莹倒是要参加一百、二百米跑,轮到她时,便拖着孟真陪她去场内检录,顺便帮她保管外套和长裤。   二百米起点线旁正在进行高二年级的男子三级跳远比赛,金嘉莹去检录了,孟真站在场边无所事事地看学长们跳远。   这时一个男生出场,瘦高个儿,穿一身白色运动短装,远远看去身材挺拔,一双腿又直又长。   他举一举手,准备就绪后就蹬蹬蹬蹬跑起来,在起跳点高高跃起,一大步,两大步,身姿舒展地落入沙坑里。   边上响起一片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甚至还有女孩子们在尖叫。   男生爬起来回头看,听到裁判老师说:“踩线啦,犯规!”   众人一片叹息。   “Shit!”男生低低骂了一句,走出沙坑一回头,就看到了抱着一堆衣服站在边上的孟真。   四目相对,孟真一愣,发现这男生居然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看了一会儿后,他一甩脑袋,神情倨傲地大步走开。   孟真:“???”   这时,几个女生小跑过来,为首的女生个子高挑,扎着斜马尾,两颊留着时下最流行的碎刘海,长得挺漂亮,递给男生一瓶水,语气激动地说:“学长!你刚刚好厉害哦!差点就破了学校记录了!”   严廷君冷着一张脸,都没理她,直接走开了。那群女生一点儿也没生气,还是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一个个眼神直白又热烈。   孟真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男生似乎长得挺好看的,头发略长,用运动发带束在额头上,肤色白净,脸颊瘦削,五官偏柔美,有一双细长的眼睛,像极了漫画里的美型男主角,怪不得如此受人欢迎。   一会儿后,金嘉莹跑到起点处做准备。她比孟真高半个头,也很瘦,却是那种健康的瘦,身上都是薄薄的肌肉,体脂率很低,和孟真完全不同。   金嘉莹说过好几次要教孟真锻炼身体,孟真都没答应。现阶段,她正在努力增重,上个月学校刚进行了体检,孟真身高1米54,体重已经75斤了。   金嘉莹也注意到了那个跳远的男生,还见到了在边上帮他加油鼓劲的一群女生,她眼睛一亮,跑了过去。   孟真远远地看到她站在那个斜马尾女生面前,与她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回到孟真身边。   “那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叫戚芸,现在在十四班,她跳远很厉害的,已经进了校田径队了。”孟真什么都没问,金嘉莹已经说开了,“我要是这次运动会比得好,也能进田径队。”   孟真:“那你加油。”   金嘉莹又往那边看了几眼,说:“你觉得戚芸好看吗?在我们初中,她可出名了,喜欢她的男生特别多。”   孟真点点头:“挺好看的。”   “她喜欢那个学长。”金嘉莹小心地指指那个白衣男生,“听说他也很有名,戚芸初中时参加中学生运动会就认识他了。知道这个学长在这儿念高中,她志愿才填的这里。要不然,她才不肯住校呢。”   孟真问:“你和戚芸是好朋友吗?”   一句话把金嘉莹问住了,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初中里我会跟她一起训练,我们都是田径队的嘛,有时也一起玩,她家条件挺好的。”说完,金嘉莹便垂下了头,有些落寞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   孟真明白了,金嘉莹是把戚芸当好朋友的,戚芸未必会这么想。   那是个众星拱月般的女孩子,最不缺的就是朋友了。   终于轮到金嘉莹上场比赛,她在内道,起跑时视觉上会觉得落后于所有人,但经过弯道变直道后,孟真惊喜地发现,金嘉莹居然位居前列,最终以小组第一晋级半决赛。   孟真开心地挥了一下拳,抱着金嘉莹的衣服跑去终点找她。   在她身后,严廷君刚刚结束比赛,他喝着水,看着那女孩渐渐跑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   又一个周五晚上,孟真疲惫地从学校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进宝在哭。她匆匆进屋,发现进宝一个人坐在客厅高低铺的下铺,哭得脸都涨红了,四下一看,家里没有其他人。   进宝看到她,嚎哭着向她伸出小手,叫着:“阿姐,阿姐……”   孟真一下子把她抱起来,轻轻地哄。又哭了一会儿,进宝终于安静下来,孟真问她:“小宝,爸爸妈妈呢?”   进宝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孟真又问:“你吃饭了吗?”   进宝又摇头,说:“阿姐,小宝肚子饿。”   孟真去厨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厕所里倒是有进宝小便过的痕迹。孟真想不明白,父母是怎么放心把才满四岁的小女儿一个人锁在家里的,连一点吃的都不给她留下!   孟真为进宝煮了一碗面条,本想喂她,进宝却是饿坏了,自己抓着筷子挑着面条往嘴里塞。孟真好心疼,怕她烫着,不停地给面条吹气。待到进宝吃饱了,孟真才开始吃妹妹剩下的面条。   将近夜里10点时,孟添福夫妻才带着耀祖回到家。孟添福一身酒气,走路都摇摇摆摆,蔡金花伺候他洗漱,等他在房里躺下了,才出来给耀祖挤牙膏倒热水。   孟真问:“妈,你们去哪儿了?”   蔡金花说:“你爸爸一个工友,老黄,儿子结婚,叫我们去吃喜酒。”说到这儿,她掏出三包喜糖,两包塞给耀祖,另一包打开,挑了几块递给进宝,“小宝,吃糖。”   进宝开心地接过糖,拣了一颗扒了糖纸就往嘴里塞。   孟真问:“你们怎么没带上小宝?”   “带上她,谁还能有空吃饭啊?”蔡金花满不在乎,“你今天不是要回来的吗?我把门窗都锁了,小宝又出不去。再说了,我们去吃喜酒带两个孩子,人家会以为我们是要占便宜。”   孟真:“那耀祖可以不去的呀,或者你不去,总要留一个人照顾小宝吧,她一个人在家很危险的!”   蔡金花瞪眼:“耀祖才那么点大,他哪能照顾小宝啊?还有,我为什么不去啊?我们出了份子钱的!那个老黄,我都认识十几年了!”   孟真打量着从厕所里走出来的孟耀祖,他已经念初一了,身高都快1米7了,在蔡金花嘴里,却是“才那么点大”。   孟真缓了缓自己的脾气,语气里带着乞求:“妈,你们也不是常去吃喜酒,以后,还是不要让小宝一个人在家了,行吗?”   蔡金花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还不是因为你去住校?你们几个小的时候,都是自己玩儿的,谁有空管你们啊!我要是不去打工,家里只靠你爸,全家饿死!”   孟真:“……”   “哦,对了。”蔡金花突然想起一个事儿,对孟真说,“老四前两天给你爸汇钱了。”   “啊?真的吗?”孟真好惊喜,“能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知道,你爸也不懂查,他去银行取钱,发现多了一千五百块,就前天刚收到的。”   孟真问:“怎么确定是唤儿汇的呢?”   “不是她还有谁啊?”蔡金花心里觉得挺踏实的,“老四这个孩子就是懂事。哎,你说,这一千五是怎么算的?以后是不是一个月一千五呀?”   “我不知道。”   孟真心想,这一千五估计是七月到十一月,共五个月的钱,唤儿去打工,怎么可能一个月给汇一千五百块钱。   蔡金花心里却很美:“这要是一个月一千五,那也很不错啊!”   后来,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唤儿的算法和孟真猜测的一样,一个月三百。   孟添福曾经很多次在家里宣扬他那套“三百、五百”理论,现如今,唤儿真就这么实施起来了。孟添福就算生气,也无计可施。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着去报警了,唤儿是自己走的,她若不想被人找到,那孟添福就永远都不会找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爱留言的小天使们要是有空,麻烦两章都留个分,谢谢!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送你回家   二中严禁学生带电脑去学校, 所以计算机机房定时开放,学生们可以利用傍晚的时间去刷卡上网、用电脑做一些作业。   孟真每周都会去一次, 收一下简梁发给她的电子邮件。   简梁每周都会给她写一封邮件, 贴几张自己的照片,讲讲近况, 都是三言两语,孟真却会看好几遍。   照片里的简梁是陌生的。   他穿着大衣悠闲地站在泰晤士河边,对着镜头微微地笑, 背景有伦敦塔桥,还有伦敦眼摩天轮;   他坐在街边的露天咖啡馆,和几个外国朋友大笑合影;   他参加马拉松,跑完了半马,大汗淋漓地举着证书比“V”;   他还去了英超联赛的现场, 穿着球迷服, 脸上涂着油彩, 对着镜头举臂欢呼。   他给孟真看他的学校。   那真的是一所美丽的大学,既有现代化的教学大楼,又有风景怡人的湖区和森林, 还有一栋像城堡般的古迹。   简梁笑吟吟地站在草地上,头顶是碧蓝的天空, 远处群山绵延, 透过照片,孟真仿佛都能呼吸到那清新的空气。   耳边突然想起一个声音:“他是谁?”   孟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掉邮箱页面, 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个男生。那张漂亮的脸似曾相识,孟真回忆了一下,才记起这就是那个在校运会上跳远的高二学长。   严廷君松松垮垮地坐在电脑椅上,细长的眼睛半阖着,视线在孟真的电脑屏幕上扫了一圈,又转移到她的脸上,问:“照片上那个男的,是谁?”   孟真很生气,觉得这人相当得没有礼貌,就没打算理他,刷卡关机下网。   严廷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她起身时,突然喊她:“孟真。”   孟真一呆,疑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严廷君抱起双臂,懒洋洋地说:“文兴桥中学的人,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一句话,孟真的神色就阴郁下来,眼睛狠狠地瞪着他,咬了咬牙,强忍住没有发作,离开了机房。   严廷君居然跟了出来。   他个子真高,和简梁差不了多少,孟真在他面前就像来自矮人国。   严廷君双手插兜悠悠荡荡走在孟真身边,孟真就算快步走也甩不脱他。   腿长的人真是讨厌啊!   下楼梯,出大楼,往教学楼走时,孟真终于忍不住对他吼道:“你别跟着我!”   严廷君指指前面大楼,无辜地说:“我也要去教室自习啊。”   孟真瞪他一眼,继续走。   严廷君又跟上了她:“你还没告诉我刚才照片上那个男的是谁呢?”   孟真头都不回:“关你什么事啊?我又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   这话问得很奇怪,孟真都纳闷了,扫了他两眼:“我应该认识你吗?”   “你不是文兴桥中学毕业的吗?”   “是啊,那又怎么了?”   “你不认识我?”严廷君有些难以置信,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见他那么认真,孟真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一番,最后还是摇头:“不认识,你谁啊?”   “……”严廷君观察着她的表情,确定她没有说谎,然后,他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哼”了一声,眼神一凛,迈开长腿扬长而去。   孟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嘀咕道:“有病吧。”   严廷君同学在文兴桥中学上初中时,算是大大的有名。   他成绩优异,家境富裕,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跑步和三级跳远也很牛。   最关键是,他个性倨傲,长得却很美。   不是英俊帅气,是很美,一种古典美。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这八个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喜欢他,就算不喜欢,也一定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的长相。就像孟真的大名在学校如雷贯耳一样,即使不认识她的人,也能说出她几段黑料,哪管是真是假。   严廷君想不通,他都见过孟真好几回了,但这小矮子见到他,居然像第一次见他一样,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真是岂有此理!   ――   又到周五,下雨了。   孟真撑着伞出了校门,到公交站去坐中巴车。   余县二中有七成的学生家在钱塘市区,每次上学放学,大部分学生都是由家长开车接送。   孟真的寝室里,于馨颖、王珏、李帆和魏一诺都是如此。时间久了,她们四人就商量着每周轮流拼某一家的车,好节省家长们的时间和路费。   金嘉莹本就是余县人,坐车和孟真不同路,这么一来,孟真每次都是一个人等车回家。   公交车站等车的学生和家长不少,孟真都挤不到棚子底下,只能撑着伞站在路边。   站前有个水坑,过往车辆若是减速倒没什么,如果正常速度通过,就会溅起一大片污水水花。   孟真就是这么倒霉,才站了没一会儿,就被污水泼了一身。   她默默地后退了一些,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了。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孟真一愣,是那天在机房见过的男生,他叫她:“孟真!”   孟真没说话,只是防备地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你家是不是离文兴桥很近啊?我也住那边,我送你啊。”   孟真面无表情:“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好吧,随你。”严廷君升上车窗,车子就开走了。   这家伙对孟真来说就是个奇怪的陌生人,孟真并不想和他有什么关系。   中巴车终于来了,孟真随着候车人一起往前挤,小小的车厢一下子就挤得满满当当,孟真力气小,自然没挤上。   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没上那辆车。毕竟,平时就要花三个多小时才能回家,下着雨估计就得四个多小时了。   她又退回路边,没想到,几分钟后,那辆黑色的轿车又一次停在了她面前。严廷君趴在车窗上,居然笑眯眯的:“再给你一次机会,上车,我送你。”   孟真抿抿唇,终于上前打开了车门。   回钱塘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后排,一开始并没说话。   严廷君拿着掌上游戏机打游戏。孟真正襟危坐,还担心被污水溅过的衣服会弄脏车子座椅,一直表情严肃地望着窗外。   自驾车走的自然不是公交车会走的路线,窗外的街景都是孟真没见过的。正在她看得入神时,玩游戏的男同学终于收起了游戏机,说:“我叫严廷君,高二(2)班的。”   孟真回头看他,严廷君姿势慵懒地架着二郎腿,这台车的内部空间真的很大,他继续道,“严格的严,朝廷的廷,君王的君。”   这解释居然很有画面感,孟真有一种碰到了太子爷的错觉。   她干巴巴地说:“你好。”   严廷君又一次确认,这小矮子是真的不认识他。   “你为什么会上二中?”严廷君好奇地问,“学校这么远。”   “我是被调剂的。”孟真老实回答,“中考没考好。”   “哦……”严廷君说,“我初中里就见过你。”   孟真不以为意:“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初中里谁都知道我。”   严廷君眯起眼睛,眼底的卧蚕便显了出来:“我一直很好奇,他们说你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孟真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去看开车的人。她想当然地以为那个中年男人是严廷君的爸爸,并不想在一个家长面前说到自己的黑历史。   严廷君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说:“这是我家的司机,谢叔,你放心,他嘴很严的。”   孟真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家庭司机,没想到,现实里真的有,她身边就有!家里得多有钱才能请司机开车啊!   她忍住惊讶,回答严廷君的问题:“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我不想说这些。”   她一直保持着警惕,像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严廷君觉得很有意思,他还没认识过像孟真这样的女孩子,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外形看着低龄乖巧,甜美可爱,说话声音细软,行为谈吐却很早熟,眼神也是冷漠又疏离。   “好吧,你不想说,就别说了。”严廷君拿出手机,“给我你的手机号码,还有QQ号。”   孟真:“啊?”   严廷君:“要是顺路,我以后都可以接送你,我住在芬芳满庭,建设路和东丰路交叉口,离你远吗?”   的确不远,他住在文兴桥中学的东面,孟真住在西北面,两个地方之间大概隔着两公里远。   等等!芬芳满庭?孟真知道这个小区,两年前开盘时,文兴桥中学附近随处可见它的售楼广告。   广告语是:都市中的世外桃源,独栋独户芬芳满庭。   那是一个闹市中的别墅区!   想到这里,孟真再看严廷君时,眼神就更迷惑了,不懂这个住别墅的太子爷为何要主动与她说话,并提出接送她回家。   简梁与她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这一位,该算是外太空生物了吧!   孟真撇开头:“不用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以后我可以自己去学校的。”   严廷君:“我的手机号是138XXXXXXXX。”   孟真:“……”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存下来。”   孟真撒谎:“我没手机。”   严廷君老神在在地睨她:“你骗我,我看到过你用手机,一个红色的。”   孟真一头雾水,又因为谎言被当面揭穿而有些难堪,只得掏出手机:“你再报一……”   话没说完,严廷君就把她的手机抢过去了,打开通讯录,扫了两眼,添加了自己的号码,并拨了一个电话到自己手机上。   满意地在自己手机上存下孟真的号码,严廷君才把手机还给她。   孟真从头到尾一脸懵。   严廷君突然说:“原来那个人叫简梁。”   孟真:“???”   关于简梁,孟真对严廷君绝口不提。这人真是太奇怪了,几次三番问到简梁,孟真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孟真家附近,孟真下车,再次对严廷君和谢叔表示感谢。严廷君问:“周日你几点出发?我来接你。”   孟真:“真的不用了。”就差要喊他大哥了。   严廷君微笑:“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把你单趟的路费给我,就当我是出租车。”   孟真:“……”   两块钱加两块钱加四块钱,一共八块,大哥你确定要吗?   她还没说话,严廷君已经愉快地替她做了决定:“周日下午4点,我在这里等你,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车子就开走了,留下孟真一个人在雨中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  迫不及待把小严同学放出来了~以后还是日更一章哦!   感谢在2020-04-12 09:30:00~2020-04-13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买了西瓜、Xiaxia、星星上的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红烧肉丸   孟真回到家, 比平时早了一个半小时,家里四口人正在吃饭, 看到孟真突然回来, 蔡金花有点慌张。   孟真眉头一皱,仔细看进宝的小碗, 发现果然只有一些蔬菜和豆腐,而桌上,明明有一碗蒸肉饼, 有一大块已经在耀祖碗里。   小进宝自己扒着饭,看到孟真特别开心:“阿姐!阿姐回来了!”   蔡金花说:“今天回来得早嘛,吃饭吃饭。”   孟真给自己盛了饭,不忙着吃,先舀了一点肉饼掰碎了放进进宝碗里。她低垂着头, 给进宝喂饭, 说:“小宝才这么点大, 能吃多少肉?营养跟不上,以后长大了就跟我和唤儿一样,又矮又瘦。”   蔡金花撇撇嘴:“现在的小姑娘都要减肥, 人家还羡慕你瘦呢。”   孟添福喝着小酒:“小宝懂什么?吃饭吃一半剩一半,这些菜, 肉!都是要钱的!”   孟真说:“那喂她吃不就行了。”   孟添福瞪眼:“四、五岁的人了, 还喂什么饭!幼儿园里的小孩哪个是喂饭的?不都是自己吃!你也别喂她了,让她自己吃,吃不完肚子饿到下顿就知道自己吃了。”   进宝不高兴:“小宝要阿姐喂。”   孟添福“砰”地一拍桌子, 连耀祖和蔡金花都吓一跳,他声如洪钟:“喂个屁啊!自己吃!”   进宝“哇……”的一声就哭了,孟真连忙哄她,对父亲说:“爸你干吗呢?吃个饭对着小宝那么大声干啥!她还小啊。”   蔡金花说:“小也不小了,你们几个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哪个跟她这样娇贵的?”   “她能和我们比吗?十几年前,能和现在比吗?那时候大家生活条件都差,现在呢?”孟真有些生气,“我们那个时候姐妹多,大家还能互相帮助,能一起玩,小宝现在就一个人,你们又不给她上幼儿园!”   孟添福嗤笑:“上幼儿园?开什么玩笑!就前头那个私人开的托儿所,不是公办的,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把一群娃娃圈起来,一个月就要八百块啊!八百块钱,那么好挣啊?”   孟真和他们说不通,喂完妹妹,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去给进宝洗澡了。   洗澡的时候,孟真觉得进宝瘦了,人也脏了,身上有几处淤青红痕,看起来不那么快乐了。   孟真问她:“小宝,白天的时候都是谁管你啊?”   进宝嗲嗲地说:“小宝一个人,在家。”   “那你喝水,吃饭,上厕所,怎么办呢?”   “小宝会自己尿尿,吃馒头。”   那馒头都是冷的,里头都没有馅儿,孟真好心酸:“爸爸妈妈带你出去玩吗?”   进宝摇摇头,又咧开小嘴笑了:“小宝等阿姐回家,阿姐会带小宝出去玩。”   就像一只被圈禁在家又得不到很好照顾的小狗,真可怜。   孟真回到家后,进宝就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着她了。孟真找来一些幼儿图书,教进宝看绘本,给她讲故事,带她去附近的公园玩一玩,给她买小零食吃。   感谢简梁给了她足够的生活费,孟真过得很省,每个月都能存下两、三百块钱,可以给进宝买些小玩具和新衣服。   孟真是绝不会把这些钱给父母的,她存下来,是为将来进宝上学用。   在公园里,看着进宝和别的小孩追逐打闹,孟真便会想起唤儿和招财。半年过去了,也不知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他们四个原本经常在一起玩的,现在只剩下她和进宝了。   周日下午,孟真要走了,进宝原本在午睡,听到她整理背包的动静,一下子就醒了过来,抱着她哭得伤心欲绝。   孟真也舍不得她,低声下气地拜托蔡金花好好照顾进宝,却被一顿臭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她是我女儿!又不是你女儿!难道我还会虐待她啊!这么不放心你带走啊!为了她我连个像样的活计都找不到!我才苦呐!”   离开家,孟真走到路口时,眼睛还是红红的,一抬头,看到严廷君倚在车旁,正玩味地打量着她。   “咦?怎么哭了?”严廷君帮她拉开车门,“挨骂了?”   孟真抹抹眼睛,吸吸鼻子,没理他。   两人坐进车里,严廷君又问:“谁欺负你了吗?”   孟真摇摇头,想到人家还专程来接她,语气就和缓了一些:“我舍不得我妹妹,我不在,都没人管她。”   “你有妹妹?亲妹妹吗?”严廷君很好奇,又想起了之前在超市里见过的那个购物车里的小女孩,问,“你妹妹是不是四、五岁大?”   孟真奇怪:“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严廷君有点得意,“那该上幼儿园了吧?”   “没上。”   “为什么?”   “我爸妈不让她上。”孟真说,“我们家的孩子,没人上过幼儿园。”   严廷君捕捉到了她话里特殊的信息:“你们家的孩子?除了你和你妹妹,你家还有别的孩子?”   孟真突然歪头看他,说:“给你三次机会,猜猜我妈生了几个孩子?”   严廷君觉得有趣,反问:“猜对了怎样?猜错了又怎样?”   孟真随口乱说:“猜对了我请你喝饮料,猜错了你请我喝。”   这个赌注对严廷君没有吸引力,说:“饮料才几个钱?要么,请吃饭吧。”   孟真点头:“行啊,你猜。”对这个赌盘,她有绝对信心。   严廷君思考了一下,记起孟真有个传说中自杀了的姐姐,再多加一个吧,他说:“四个?”   孟真摇头:“错。”   “五个?”   “错。”   “能告诉我是少了还是多了吗?”他在考虑是不是三个了。   “少了。”   五个还少了?严廷君决定赌一把:“七个!”   孟真笑了:“错,你输了。”   “六个啊?”   孟真举起一只手,食指弯钩朝上。   严廷君不敢相信:“九……个?”   “对,九个。”   如果是几十年前,光荣妈妈的时代,生四个五个甚至九个十个孩子的家庭倒也不算稀罕。可是现在是21世纪了啊,严廷君难以想象居然有家庭会生九个孩子!   “那你们家岂不是有很多兄弟姐妹了?”想到那个场面,严廷君就有点晕。高中寝室里住六个人,他都觉得太吵了,九个孩子,房子都能给震塌吧!   可是,孟真却说:“现在没有了,只剩三个了,我,我弟,我妹。”   严廷君问:“其他的都去哪儿了?”   “各有各的去处。”孟真冷冷地说,“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车子开到学校,严廷君和孟真下车,一起走进校门。   寝室楼在学校最深处,从校门走过去得走十几分钟。一路上,返校的学生不少,孟真发现很多女生在朝严廷君看。   她重新打量身边的人,他穿一件宝蓝色的羽绒衣,窄窄的黑色破洞牛仔裤,脚蹬铆钉皮靴。这么冷的天,腿上的皮肤就从破洞里露出来,看得孟真都打了个寒颤。   严廷君走路目不斜视,单肩挎着个背包,两只手插在兜里,姿势潇洒得仿佛在走T台。孟真想,他大概经常会受到这样的注目礼,已经习惯了。   走到男女生寝室的分岔路口,孟真对严廷君说声“谢谢你送我来学校,拜拜”,就要往前走。严廷君却一伸手,拎小鸡仔似的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拖了回来。   孟真如临大敌,刚要大叫,却听严廷君淡淡地说:“说好了一起吃饭的。”   孟真讶异:“什么时候说好的?”   “车上,我输了。”严廷君指指食堂和小饭店的方向,“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孟真:“……”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食堂里,严廷君打量孟真的餐盘:一两米饭,一份黄瓜炒蛋,一碗免费咸菜汤,没了。   “你就吃这个?”他指指那份黄瓜炒蛋,“一个菜,够了?”   孟真点点头:“两个菜的话,我吃不完。”   严廷君自己是点了两荤两素的,这时候都有点下不去筷子:“你吃得也太少了,怪不得你这么瘦。”   说着,他从自己的红烧肉丸子里,夹了两个给孟真:“给你加个荤菜,我还没吃过。”   “谢谢。”孟真没有拒绝,要是荤菜能点半份,她可能也会点。   两个人吃着饭,一个平头男生突然窜了过来,坐在了严廷君身边:“严大少!回得挺早啊!”说着一双小眼睛就往孟真脸上瞄,“这位小同学是谁啊?介绍一下呗。”   严廷君没好气地看他,孟真低头吃着饭,没吭声。严廷君说:“这是我初中学妹兼高中学妹,叫孟真。孟真,这是我室友杨来。”   孟真很小声:“你好。”   “你好你好你好。”杨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手肘捅捅严廷君,“很难得啊,你居然吃食堂。”   孟真一愣。   严廷君眼神冷冷的:“很奇怪吗?”   杨来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奇怪不奇怪,那你们慢吃,我也去吃饭了。”   说着,他就去了不远处的一桌,那边还有其他两个男生在吃饭,三个人挤眉弄眼、嘻嘻哈哈地往这边看。   “都是我室友。”严廷君说,“你不用理他们,都很无聊。”   孟真问:“你平时不常吃食堂吗?”   “我喜欢吃米粉。”严廷君似乎心情不错,耐心地给她解释,“其实我不是钱塘人,从小是在D省黎城长大的,小学毕业才来的钱塘。我老家那边主食喜欢吃米粉,所以住校以后,我就让东东饭店的老板给我做米粉吃,来食堂就比较少。这边的菜系我不太吃得惯,我口味偏酸辣。”   D省黎城……已经在祖国西南部了,离钱塘好远。怪不得,严廷君说话口音不像本地人,有点软糯,尾音会拖长,但他声音很好听,是清清朗朗的少年音,听着十分悦耳。   孟真问:“你爸爸妈妈工作调动才过来的吗?”   她想,他们可是住芬芳满庭的人家啊!   严廷君摇摇头:“我爸妈到钱塘已经有十几年了,做生意,我在老家是被我爷爷养大的,还有谢叔。我应该算是个留守儿童吧。”   孟真有点意外,问:“那你爷爷呢?和你一起过来了吗?”   严廷君又摇头,吃了一口菜,道:“我爷爷死了,生病,我没办法才过来的,要不然,我才不来呢。”   他似乎不愿再多说,孟真也没有再问下去,毕竟,他们一点都不熟。   吃完饭,孟真要回女生寝室楼了,两人分别时,严廷君说:“刚才和你说的事,别说出去。”   孟真点头。   严廷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过手来,揉了揉孟真的脑袋,这个动作让孟真惊呆了,跳开两步恶狠狠地看着他。   严廷君讪讪地收回手,说:“抱歉,你的脑袋在我面前这个位置,我能看到你头顶,就……刚好可以上手摸。”   孟真要气死了!身高这个事儿是她的硬伤,简梁动不动就薅她脑袋,她倒是习惯了,这个严廷君居然也这么做?   什么叫刚好可以上手摸?难道在他们大高个儿眼里,她就是个玩具吗?!   “不要摸我头!”孟真严肃认真地警告他,“我不喜欢别人摸我头!”   严廷君把手插进兜里,耸耸肩:“好吧,希望你能再长高一点儿,那我就摸不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我是双更啊,我看点击,第三十七章 校运动会有些读者可能没看到,提醒大家一下哦。   感谢在2020-04-13 09:30:00~2020-04-14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6740489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迷呀 2个;不吃猫的鱼、36740489、jane樱桃、米粒、2581291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宁 10瓶;36740489 6瓶;3682338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第四十章、我好想你   孟真就这么认识了严廷君。   并且有幸(被迫)成为了他家专车的固定乘客。   这位太子爷性格脾气其实有点古怪, 不算是标准意义上的健康阳光美少年。他气质偏阴郁,情绪化严重, 还相当自以为是, 但还没到让人讨厌的程度。   严廷君很反感别人说他长得美、长得女气,兴趣爱好、穿衣风格方面也都是男孩向。   但他真的长得很美啊!头发还留得偏长, 时不时地要被班主任、教导主任提醒,让他周末回家去剪头发。他每次就只修剪一点点,永远保持着那刚好盖过耳朵的长度。   高二年级那套丑爆了的白绿相间运动校服穿在严廷君身上, 居然都有了一种时装的感觉。孟真以前从没注意过学校里风头比较劲的男生女生,认识严廷君后,她留心了一把,发现班里真的有不少女同学悄悄地喜欢他。   时下正值花美男流行,二中的每月校刊上学生投稿栏目, 甚至登过几幅以严廷君为原型的单幅漫画。   孟真仔细观摩过, 发现作者很准确地抓住了严廷君的神韵, 眉眼微挑,红唇含笑。画中人有时是穿球衣,有时是穿校服, 有时甚至是穿古装……连从小被夸漂亮长大的孟真都不得不承认,严廷君就是个妖精。   平安夜那天, 是周日, 孟真搭严廷君的车回学校。车行半路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奇怪的号码,孟真接起来, 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真真,是我。”   那一刻孟真的心都漏跳了一拍,低声喊他:“简梁。”   身边的严廷君瞬间转头看她。   “今天没上课吧?平时都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学习。”简梁应该是在室内,身边没有任何杂音,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慵懒,比平时更显温柔。   几个月没通电话了,孟真早就忘了和他冷战的事儿。那一时的怨气,哪里抵得过他那么多年对她的好。   她答:“嗯,我在回学校的车上。”   “要坐很久吧?是不是还要换车?”   “我搭的同学的车,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简梁似乎很开心:“挺好的,交到新朋友了?”   “嗯。”孟真偷偷瞄了严廷君一眼,发现后者正在低头打游戏,好像一点也没注意她的动向。   简梁:“今天平安夜,明天圣诞节,就想着和你问声好。我给你寄了圣诞礼物,可能要过几天才到,要是迟了,你就当新年礼物吧。寄到我家的,我姐会带给你。”   “哦,谢谢。”孟真鼻子酸了,问,“你好不好啊?”   “我很好,一切顺利,就是这里的食物太难吃了,自己又不太会做,中餐厅也不地道,还贵。”简梁絮絮叨叨地说着,“想念火锅,烧烤,麻辣小龙虾,酸菜鱼,还有小笼包。”   孟真“噗嗤”一声笑了,一滴眼泪却冷不防地落下来:“等你回来,我给你做酸菜鱼。上回你说想吃,我不会做,现在我会了。”   “好啊,可是还要好久啊……”   “你给我的邮件我都收到了,照片我也都看了,你那边天好蓝啊,房子都好漂亮。”   “欧洲有很多城市都很漂亮,历史比较悠久嘛。这边过圣诞节就和我们那儿过年一样,非常隆重,街道上都是圣诞装饰,你一定喜欢的,以后带你来看。”   孟真抿着唇笑:“好啊。”   “家里都好吗?小宝好吗?”   “小宝……”说到进宝,孟真有些丧气,“我妈妈每天都把小宝一个人锁在家里,自己出去工作。我知道她也是没办法,想多赚点钱,但小宝真的好可怜,饭都不能好好吃,她太小了,根本不能照顾自己的。”   简梁想都没想就说:“过完年,开了春,让小宝去上幼儿园吧,我出钱。”   孟真感动地都不知要说什么了,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严廷君两只手抠着游戏机,嘴唇抿得紧紧的。   孟真没说话,简梁喊她:“真真?”   “啊?”   简梁默了两秒,突然问:“你是不是哭了?”   孟真抹着自己的眼睛,既然被看穿,干脆也不忍了,呜呜地哭出声来,哽咽地说:“简梁,我好想你啊……”   就这一句话,简梁心都要碎了:“真真,真真,你不要哭,你这样子,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了。”   孟真突然想起来:“这种国外的电话,你打过来是不是很贵啊?”   简梁笑了:“不贵,我都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我也很想你,还有小宝。”   “我期中考试,考得还行,全班第九名。”孟真开始一门一门汇报自己的成绩,末了又说,“家长会,是学文姐帮我去开的。我很不好意思,学校那么远,期末还得开,太麻烦她了。”   简梁柔声安慰她:“没事的,真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我姐的事,就是开个家长会嘛,她一早就说没问题的。而且你成绩好,她去帮你开,脸上也有光。”   孟真问:“你那边,现在几点啊?”   “早上9点多,你那儿应该是傍晚吧?我们差了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啊……你刚起床吗?”   “对,放假呢,圣诞假,所以起得晚了点,我还在床上。”简梁语气懒洋洋,“平时很忙的,每天只能睡六小时。”   “这么少!你要注意身体啊。”   “你也是,现在几斤了?”   “好久没称了,应该过75了。”   简梁表示满意:“不错啊!再多吃点饭,知道不?”   “嗯。”孟真用力点头,好像简梁看得见似的。   “和室友的关系怎么样?你邮件里都没说。”   “还行,有一个室友,叫金嘉莹,我和她挺要好的。”   简梁叮嘱她:“唤儿不在,你是要多交朋友,别老是封闭自己,你其实是个开朗外向的孩子,多和女同学们聊聊天,放假时一起出去玩玩,知道吗?”   “知道了。”孟真噘嘴,小小地抗议,“你别老是把我当小孩。”   简梁笑出声来:“好的好的,不把你当小孩,你已经大了。对了,零花钱够用吗?”   “够了。”   “不够就和我姐说,我把钱都转给她了,千万不要省钱啊。”   “我知道啦!真的够了。”孟真觉得他好嗦。   简梁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真真,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那我先挂了,你好好上学,期末考加油。”   “哦,好的。”孟真舍不得他,又问,“简梁,你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呀?”   “我得算好你的时间,我自己也得有空,嗯……要不,我在邮件里和你约好打电话的时间?”   “好呀。”   “挂了,真真,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拜拜。”   孟真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通话时长6分21秒,握着手机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身边还有两个人――谢叔忽略不计,严廷君应该把她的话听了个齐全,就是不知道简梁说的话,他听没听见。   其实啊,要不是有严廷君在,孟真能和简梁聊上一小时。   “简,梁。”   身边人突然出声,孟真吓了一跳。   严廷君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人的名字,眼睛却依旧盯在游戏机上,漫不经心地问,“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孟真坐严廷君的免费专车也有几个星期了,与他不再陌生,便回答:“他是我哥。”   “不是亲的吧?姓都不一样。”   “不是亲的。我七岁的时候,我们全家认识了他,他帮了我们很多很多忙,对我特别好。”孟真想到简梁,心里就暖暖的,“要不是他,我根本就没书念,也不会有身份证,现在,早不知道去哪儿打工了,说不定都嫁人了。”   “他多大了?”严廷君关掉了游戏机,转过头来看着她。   “啊?”孟真算了一下,“过了年就二十九了。”   严廷君恍然大悟:“快三十了?原来是个大叔啊。”   孟真:“……”   简梁送给孟真的圣诞礼物是一双黑色皮鞋,鞋跟大约5公分高,对孟真来说,算是人生中的第一双高跟鞋了。   她的脚很小,鞋子穿34码都有些松,简梁平时都是给她买的童鞋,以运动鞋为主。所以拿到这双精致小巧的皮鞋后,孟真都舍不得穿。   2007年一月,高一上半学期期末考结束后,简学文去帮孟真开家长会。孟真平时学习非常刻苦,人又聪明,期末就考得不错,总分全班第七,年级八百多个学生里排名第八十九名。   简学文很是欣慰,开完家长会后对孟真说:“真真,你很优秀啊,你哥没白疼你。”   孟真不好意思地笑。   这天是周五,家长会特意放在下午开,开完了家长们可以直接接孩子回家。简学文理所当然地提出开车送孟真回家,孟真想了想,说:“学文姐,我先打个电话。”   她当着简学文的面给严廷君打电话:“喂,严廷君,我今天不坐你的车了,我姐来帮我开家长会,一会儿我搭她车回去。”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孟真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吧,那我和她说说,一会儿给你发短信。”   挂掉电话,孟真不好意思地对简学文说:“学文姐,我这段时间,都是搭一个高二学长的车回家的,他家也住文兴桥,离我家挺近的。今天只有高一开家长会,他本来早就可以走了,一直在等我,所以……对不起了学文姐,我还是搭他的车吧,你家离我家也挺远的,我就不麻烦你了。”   简学文听着听着,神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她笑着摇手:“没事没事,答应同学的事是要做到,你去哪儿上他的车?我送你过去,刚好和你说说话。”   孟真不疑有他,收拾好东西带着简学文往学校外走。严廷君的车停在学校大门对面的一个停车场,孟真每次都在这里上下车。   一路上,简学文问着孟真在学校里的生活,也讲了讲简梁在英国的事,最后讲到了自己。   她说:“真真,我今年下半年打算结婚了,到时候,你要来喝喜酒哦。”   孟真好惊喜:“好呀好呀!恭喜你学文姐!我一定来。”   简学文说:“到时简梁也会回来,我会尽量把婚礼安排在他的假期。说起来,你哥也快三十岁了,我爸爸妈妈也挺着急他的终身大事的,他们的老朋友几乎都做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就我和简梁还单着。”   孟真:“……”   简学文笑一笑,继续说,“简梁也答应我了,最近两年会努力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等我结婚的时候,说不定他就会带女朋友回来了。”   孟真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笑笑。   两个人走到了停车场,孟真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她向着车子走去,简学文一直跟在她身边。   到了车旁,严廷君大概是注意到了车外的人,打开车门下了车。   孟真为他们介绍彼此,很担心严廷君会不耐烦,没想到他居然非常有礼貌,微笑着对简学文喊“姐姐好”,还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看着这个少年俊美的外表,还有他家那辆目测得有一百多万的高档车,简学文内心是震惊的。   把孟真交给严廷君后,严廷君绅士地为孟真开车门,在她上车时还护着她的头顶,上车后,又立刻递给孟真一瓶矿泉水。   那是一瓶北欧某国进口的矿泉水,孟真不识货,拧开瓶子就喝,简学文却是认识的,一瓶水就要十几块人民币。   车子要开走了,严廷君和孟真向着窗外的简学文挥手道别,简学文也笑着挥手,待到车子开远了,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下来。   她好像……小瞧孟真了。   夜里,简学文和简梁在QQ上聊天。   简学文把孟真期末考的成绩告诉给简梁,简梁很开心,发回好几个戴墨镜的得意小表情。   说完成绩,简学文又说:【今天我本来想送真真回家的,结果人家不要我送,搭了一个小帅哥的车子走啦!】   简梁:【什么小帅哥?】   简学文:【说是一个高二的学长,对她很照顾,一直接送她上下学。我和你说,那小男孩长得可好看了!比你好看多了。】   简梁:【……】   简学文在电脑前憋住笑,又说:【弟弟,我看真真这苗头啊,估计是初恋没跑了,真真都开窍了,你也得抓紧了呀!】   简梁:【她答应我高中里不早恋的!】   简学文:【早恋这种事,你哪能管得到?这小姑娘要是喜欢了,动心了,谁能拦得住啊!况且那男孩子又这么好看,换成是我我也喜欢!】   简梁:【不行!我得给她打电话,好好和她说说,才高一呢,早什么恋!绝对不允许!】   简学文能想象他在那边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肚子都痛了。男朋友章逸磊看她聊QQ聊得都笑出声来,奇怪地问:“文文,你笑什么呢?”   “我弟弟,急了。”简学文回过头来,对正在看书的章逸磊说,“我跟你讲,我觉得吧,我弟吃醋了,吃一个十七、八岁小男孩的醋,哈哈哈哈……真逗死我了。”   第二天下午,孟真就接到了简梁的电话,简教导主任隔着八小时的时差义正言辞地警告她:现阶段要以学习为重,不要以为考了班级前十就可以放松!申大很难考!早恋危害大!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高中里绝对不允许早恋!巴拉巴拉巴拉……   孟真被他劈头盖脑地批评了一通,反应过来后气得哇哇叫:“学文姐说你都要找女朋友了!凭什么就你能找女朋友!我不能谈恋爱啊?哼!”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简梁呆呆看着手里的手机,心想:难道她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梁:不允许早恋!绝对不允许!   小严:呵,大叔。   感谢在2020-04-14 09:30:00~2020-04-15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子酱、小路总死忠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呆呆木嘟嘟 5瓶;小说迷迷迷 3瓶;dgjjb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雪上加霜   这一年的寒假, 孟真过得索然无味。   唤儿和招财走了,简梁出国了, 金嘉莹在余县, 连严廷君都回黎城过年了。   孟添福没有回老家,倒是接到了孟大姐打来的电话, 说十一月以后就没收到廖思梅的消息了,只每月收到从东城汇过来的一千块钱,其他一个电话都没有。   孟添福说:“有钱打过来不就行了?思梅可能是忙吧。”   孟大姐想不通:“春节都不放假的吗?本来说好了回来过年的, 唉……早知道我就给她买个手机了。”   蔡金花在边上插嘴:“春节回家一趟路费都要一千多,回家干吗?每个月收女儿一笔孝心,多好啊!”   孟大姐问:“你们唤儿也没回来吗?”   孟添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最后东拉西扯地挂了电话。   蔡金花这个人糊里糊涂的,还在羡慕:“思梅每个月真的能汇一千块回家啊?那要是我们老四, 不就更多了?老四肯定比思梅勤快啊!哼……这小畜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除夕夜的年夜饭, 一家五口围着餐桌, 吃得冷冷清清。   蔡金花到底还是想起了往日时光,想她辛苦半生,生育了那么多的子女, 到如今陪在身边的就只剩了三个,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孟真和进宝没有去父母房间看春晚, 而是依偎在客厅的小床上看童书,讲故事。   进宝很早就睡了,孟真睡不着, 溜到楼下去看邻居放烟花。   一簇一簇的烟花飞上天空,星火绽放,孟真抬头呆呆地看着,插在兜里的右手突然感受到了手机的振动。   她的心砰砰直跳,一定是简梁!   飞快地掏出手机,孟真失望地发现来电人是严廷君。   “喂。”   电话里的人先是沉默了几秒,接着便笑:“你在放烟花?”   他听到了这里的声音,孟真答:“没有,我在看人家放烟花。”   “我也买了烟花,不过还没放,我要等到12点。”严廷君听起来心情很好,“孟真,新年快乐!”   孟真很不给他面子:“还没到新年呢。”   “你过了12点肯定睡觉了,我要做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孟真觉得他好幼稚:“好吧,那我也祝你新年快乐。”   “放寒假后,你去哪儿玩了吗?”   “没有,我们家过年要是不回老家,是不会出去玩的。”   “哦,我过些天会去昆明玩一趟,到时候给你带鲜花饼吃。”   孟真有点无奈:“不用了啦,你自己好好玩吧。”   “等我回去了,我去找你。”   孟真很迷惑:“找我干吗?”   “找你玩啊。”严廷君的黎城口音软软糯糯,语速慢悠悠的,“你不是有个小妹妹吗?带出来,一起玩,我请客。”   孟真:“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几声狗叫。   严廷君匆匆地说:“先挂了,给你看我的小妹妹。”   他不由分说地挂断电话,随即发过来一张彩信照片。照片里是严廷君抱着一只黄色的大狗,笑得开怀。   半个月没见,他的头发更长了,居然在脑袋顶上扎了个小辫子。孟真本来是不太能接受男生留长发的,不过这发型留在严廷君脑袋上,她竟觉得还挺好看。   寒假接近尾声时,严廷君回到钱塘市,真的给孟真送去了鲜花饼。   孟真不是小孩子了,高中校园里男女生之间的关系,她都懂。即使二中校规那么严厉,班里仍有那么几对偷偷地传纸条,发短信,眉来眼去。   室友李帆就有了暧昧对象,是同班的一个男生。孟真曾经见过他们在去食堂的路上快速地牵了下手,又匆匆放开。   所以,严廷君对孟真奇怪的态度,孟真多少有点明白,只是他从未把话说开,孟真就当做不知道。   她想不通啊!怎么想都想不通!   就算她长得还算漂亮吧,那学校里喜欢严廷君的漂亮女生一抓一大把。就说那个戚芸好了,孟真自问她并不比自己差,身高身材更是完胜。孟真想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呢?严廷君这么一个人,是绝无理由会喜欢上她的呀!   可是严廷君的表现越来越暧昧,越来越直白。孟真不由地想起了简梁的话,她当然没有真的想谈恋爱,只是如果继续放任严廷君的行为,孟真害怕到最后会搞得没法收场。   于是,当严廷君真的约孟真出去玩时,孟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高一下开学后,孟真开始避免与严廷君接触。她找了各种借口不再坐他的车上下学,也不再回他的短信。严廷君晚上给她打电话,她干脆关机。   一个月冷处理下来,效果颇佳,严廷君没声响了。   孟真松了一口气,觉得太子爷终于玩够了。   哪知道,一天中午,孟真和金嘉莹一起在食堂吃饭时,严廷君突然就坐到了孟真身边,把餐桌对面的金嘉莹吓得一口饭都差点喷出来。   二中实行错峰吃饭,高中三个年级午餐时间各自错开半小时,也就是说,严廷君是故意在食堂等孟真的。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全是高一的学生,严廷君一身高二校服,在食堂里格外显眼。孟真看着身边散发着浓浓愤怒气息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但人才站起一半,就被严廷君按着脑袋又坐了回去。   孟真垮着肩膀,心想这下死定了。   果然,严廷君开口就问:“为什么不回我短信?不接我电话?”   孟真:“……”   严廷君眼神凛冽:“说!”   孟真心平气和地说:“学长,我学习比较忙,你应该也挺忙,这个……我和你也不是很熟,老发短信挺浪费时间的。”   严廷君表情都僵了:“你和我不熟?发短信浪费时间?”   “嗯。”孟真已经注意到周围无数的目光在打量他们,只想速战速决,“所以学长,咱们以后别联系了成么?”   严廷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怒了,食指指着她:“孟真,你很有种啊!”   孟真赔笑脸:“学长,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影响多不好,呵呵。”   严廷君才不管人家怎么看呢,“砰”地一拍桌子,吼道:“你居然敢耍我?!你有种!孟真,你别后悔!”   说罢,他猛地起身,气势汹汹地离开了食堂。   孟真呆在那里,好半晌,金嘉莹才闭上了张成“O”型的嘴,问孟真:“你怎么耍他了?”   孟真目瞪口呆地看她:“我没耍他呀。”   “那他刚才那么生气……不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严廷君呀?这什么情况?”   “我……”   别说金嘉莹了,孟真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食堂事件的后续发展超出了孟真的想象。   严廷君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孟真原本籍籍无名,经过严廷君食堂一闹,她与严廷君的关系被添油加醋、胡编乱造了一番,在学校广为传播,越传越离谱。   大意是说孟真看上了严大少的脸和钱,不惜色/诱他,结果被严大少发现她动机不纯,怒而弃之。   有文兴桥中学毕业的好事者将孟真初一时的陈年旧事又搬了出来,这下子,孟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有人说她原本家境贫寒,被人收养,家长会都不是父母来开;又有人说她外表清纯行为却很放/荡,交往的都是有钱有权的成年男子;还有人说她穿的衣服鞋子并不便宜,用的手机也算近年新款,她甚至还有一双英国奢侈品品牌的皮鞋,全都是严廷君送的。   于是,孟真被打上了“贪慕虚荣”、“嫌贫爱富”、“私生活混乱”,甚至是“被人包养”的标签,这种指控对一个高中女生来说犹如灭顶之灾。   孟真发现,谣言传开后,连室友们都不理她了,班里同学更是对她敬而远之。孟真不想惹事,也懒得解释,心里有苦说不出。   金嘉莹倒意外地没有倒戈,她对孟真说:“你那个鞋子的事,不是我说出去的,你那鞋子的牌子,我根本都不认得。”   孟真相信她,不管是谁说的吧,都不重要了。   她只觉得初中时那种恶心的感觉又回来了,本想安安分分度过三年高中时光,考上申大,等待简梁回来,如今看来,后面的两年多时间又会变得很难熬。   孟真没想到的是,学校里的事情已经够她糟心了,回到家,又碰到一件雪上加霜的事,而这件事,直接改变了她的人生。   那是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五,孟真从学校回到家,吃过饭后,就帮进宝洗澡。   进宝没能去上幼儿园,因为附近的民办幼儿园已经满额,园方建议进宝九月随新生入学,孟真答应了,偷偷把简梁给的四千块钱收了起来。   洗澡的时候,小进宝弯开两条小肉腿,天真地对孟真说:“阿姐,小宝这里疼。”   孟真问:“哪儿疼?”   进宝指指自己的身体,说:“尿尿的地方疼。”   孟真脑子里“轰”的一声,手足无措地借着灯光观察进宝的身体,外观看着像有点肿,她咬咬牙,用手去碰,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手指才碰到,进宝就大叫起来:“好疼啊,阿姐,好疼啊!”   孟真强自按下心中的不安,柔声问她:“小宝是碰到哪儿了吗?知道为什么会疼吗?”   进宝说:“嗯……是哥哥用手指头弄的。”   孟真要气疯了,这老楼住的大多数是租户,不乏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她声音颤抖:“哪个哥哥?你认得吗?住几楼的?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进宝觉得好奇怪:“就是小宝的哥哥呀。”   “你哥哥?你自己哥哥?”孟真像遭了一记晴天霹雳,“孟耀祖吗?”   “是啊,就是哥哥。”进宝比手画脚地说,“妈妈叫哥哥帮小宝洗澡,哥哥就摸我尿尿的地方,小宝好痛啊。”   孟真颤抖着问:“他摸了你几次?”   “不知道。”进宝摇摇头,“每次都摸的。”   孟真又问:“除了摸你尿尿的地方,哥哥还做了什么吗?或者,他有没有要你做什么?”   进宝的童音软绵绵的:“哥哥让我也摸他尿尿的地方……”她还不懂,颠三倒四地给孟真描述了一番,孟真一下子就腿软了,一屁股坐在了洗手间地上。   她冷静了一会儿,帮进宝把澡洗完,穿好衣服留在客厅,自己就冲进了孟耀祖的房间。   耀祖在玩手机,孟真突然闯入让他吓了一跳,手机都滑了出去。   孟真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瞪着他说:“你是不是疯了?嗯?小宝是你妹妹啊,亲妹妹!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心啊!你还是人吗?!你就是个畜生!”   耀祖一把就推开了孟真,孟真后背撞到墙上,闷哼一声。耀祖站起身来,他已经十三岁了,身高体壮,正处在变声期,声音嘶哑难听:“你骂谁呢?我对小宝做什么了?我一边上学,一边还要照顾她,你那么不放心你来啊,你把她带走啊!”   孟真冲上去,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你这个禽兽!变态!”   耀祖怒了,也是一巴掌甩回去:“你敢打我!”   孟真被他打懵了,抄起耀祖写字台上的一个闹钟就往他脑袋上砸去:“我打死你!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打死你个禽兽!畜生!”   闹钟第一下就把耀祖脑袋磕破了,流了血,这下好了,耀祖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似的冲上来,直接把孟真摁到了地上,骑在她身上一拳一拳地打。   门外,进宝哇哇大哭。   孟添福和蔡金花冲进了房间,孟添福拉开了耀祖,耀祖还要往孟真身上踢,蔡金花看到耀祖头上的鲜血,惊叫一声,赶紧出去拿毛巾。   孟添福大喝:“耀祖,住手!到底怎么回事?”   耀祖呵哧呵哧喘粗气,回头朝着爸爸委屈地说:“我不知道啊!她突然发疯了,冲进来就打我!她以前就犯过神经病的啊,是不是又犯病了?你们赶紧把她送到疯人院去!”   蔡金花回来了,拉过耀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心疼地说:“乖儿子,怎么回事啊?疼不疼?”   孟真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孟添福伸脚碰碰她:“起来。”   孟真不动,孟添福又重重踢了她一脚:“给老子起来!别装死!”   地上的人终于支撑着慢慢站了起来,披头散发地站在他们面前,衣衫凌乱,鼻青脸肿,望向耀祖的表情阴森狠厉,耀祖都不敢看她,干脆扭过了头。   “到底怎么回事?老五。”孟添福自认已经很公正,拉过椅子坐下,询问孟真。   孟真一指耀祖:“你们自己问他,问问他对小宝做了什么!”   耀祖大叫:“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   “你猥亵她!”孟真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你猥亵你亲妹妹!你趁着给她洗澡的时候,你做了多变态的事你自己知道!”   孟添福和蔡金花其实根本都不懂“猥亵”是什么意思,不过联系后半句,差不多就明白了。   蔡金花埋怨耀祖:“叫你给小宝洗澡,你搞什么呀?”   耀祖理直气壮:“我是怕她身体脏!肯定要洗干净的啊!我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孟添福冷冷地问:“耀祖,你老实说,你是用什么碰的小宝?”   耀祖嘟囔着回答:“用手啊。”   “你保证没用别的?”   “没有!”耀祖一双肿眼泡骨碌碌转着,“她是我妹,我能用什么去碰她?”   孟添福松了一口气,对孟真说:“耀祖还小,男孩子么,这时候正好奇,想摸摸看看很正常。反正小宝也小,以后也不会记得的。耀祖,以后不可以了,知道吗?”   耀祖不耐烦地点头:“知道了,以后你们最好不要叫我去管小宝。”   孟添福:“好了,都回去睡觉。”又瞪一眼孟真,“你很能耐啊,敢打弟弟了?还直接上家伙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把他打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知道吗?!”   孟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爸,你就这么算了?”   孟添福冷笑:“不然你还想怎样?”   “……”孟真咬咬牙,低声道:“爸,要不,咱们把小宝送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和今天两章加起来,有9000多字哦,所以想求多多的留言和分分~   话说我这章的内容和最近的某个社会新闻有共通点,怎么说呢,恶魔在人间,从古至今一直都有。身为女性,希望女孩子们都能好好的,平权社会,任重道远。   感谢在2020-04-15 09:30:00~2020-04-16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屁股大能生娃、猪猪哥的大大王、等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天的茉莉 20瓶;纥纥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各取所需   孟真独自一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她特地穿着一件带帽的外套, 拉低帽檐,不让路人看见她伤痕累累的脸。   对父亲说出那句话, 并不是一时冲动。   自从她住校, 进宝就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半年多来, 孟真心里偶尔会浮起这个念头。   只是之前,每次想过后,她都会鄙视自己。毕竟她和唤儿有过约定, 怎么一年还没到,就想放弃?   可是如今,进宝居然遭遇了孟耀祖的魔爪!   孟真想,她还要再念两年高中,之后还计划去外地念四年大学, 长长六年, 她都不能很好地照顾进宝!到时候, 进宝该怎么办呢?   简梁就要恋爱结婚了,是啊,他都快三十岁了, 已经照顾自己那么多年,没有任何理由让他再去帮助进宝。   为进宝找一户好人家, 疼她爱她, 让她享受普通小孩正常的童年时光,上学,玩耍, 衣食无忧,是最好的办法了。   孟耀祖的兽行是一针催化剂,这个念头浮起来,再也沉不下去。可是孟添福并不同意,他说:“要送早就送了,养都养了四、五年了,现在送人,那么大个孩子也没人要,又是女的,根本值不了几个钱。”   钱,关键还是钱。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孟真抱着自己的膝盖,闭上眼睛想办法。   怎么样才能给进宝一份平静幸福、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生活?怎么样才能满足父母的心理价位?   需要多少钱?到底需要多少钱?   她不能问简梁要钱,他一定不会答应的,还会狠狠地骂她,说她良心被狗吃了,连亲妹妹都想丢。   到底该怎么办呢?   孟真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她的通讯录上联系人很少,爸爸,简梁,简学文,班主任王老师,几个室友,还有……严廷君。   严廷君!   盯着严廷君的名字,孟真足足看了一分钟,直到手机黑屏。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严廷君有钱,严廷君对她有所求。   虽然孟真不知道严廷君为什么对她有所求,她从不做梦,从不相信白马王子爱上灰姑娘这样的戏码,但严廷君对她的确与众不同,孟真想,是不是可以试一试呢?   摸摸自己的脸,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孟真想到就做,立刻给严廷君打电话。   晚上10点多,严廷君在房间里打游戏,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一串没存名字的号码。   他把孟真的号码删掉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的手机号。   严廷君挂掉了电话,把手机甩到床上,继续对着屏幕打游戏。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他听了几秒钟铃声,突然就扑到了床上,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   对方说:“是我,孟真。”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严廷君半躺在床上,唇边露着笑,语气却是冷冰冰的。   “严廷君,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见面。”   这句话令严廷君呆了一呆,说:“这位同学,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和你又不熟,我为什么要见你啊?”   孟真的声音细细的:“严廷君,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只是我现在碰到了一些麻烦,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能来见我吗?”   严廷君:“……”   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女孩子声音轻柔地向他求助,心情若不起伏是不可能的。   但他还是嘴硬:“你不是很有种的吗?说我们俩别再联系的也是你啊,现在是什么意思?又要耍我啊?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孟真不说话了。   严廷君静静地等待着,心里有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感。   一会儿后,听筒里竟传来她低低的啜泣声。严廷君脑中一下子就浮现出孟真在车上与简梁通话时的场景。她的眼泪晶莹剔透,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刺得严廷君心里难受。   他忍不住问:“喂,你哭了?”   孟真低声地哭泣着,说:“对不起,打扰你了,再见。”   听她要挂电话,严廷君急了:“喂喂喂,孟真!你在哪呢?”   孟真又静默了一会儿,严廷君妥协了:“好了,我现在有空,我去见你吧,你把地址给我。”   孟真告诉他自己的地址,然后挂上了电话。   垂落的帽檐下,她的脸上并没有泪痕,一双眼睛暗沉沉地望着夜色中的城市,心里想起简梁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如果想要变得更好,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倒是有天无绝人之路。孟真想,为了进宝,她可以舍弃她的原则、底线、自尊和善良,她与严廷君,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严廷君找到孟真时,她依旧坐在马路边,帽檐压得很低,严廷君一开始甚至没认出她来。   走到孟真面前,他喊:“喂,孟真?”   面前的女孩缓缓抬起头来,看到她的脸,严廷君大吃一惊,原本伪装起来的矜持傲慢,一下子就土崩瓦解了。   “你怎么回事?”他蹲下来,仔细看孟真的脸,孟真躲着不让他看,严廷君干脆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孟真低呼:“痛……”   她鼻青脸肿,两只眼睛红通通的,头发丝儿凌乱地贴在擦破皮的伤口上,严廷君倒吸一口凉气,问:“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你报警了吗?”   他的眼神里有关心和气愤,孟真又哭了,小声说:“报警没用的,是我爸和我弟打的。”   严廷君有些凌乱,这种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说:“你爸怎么下得了手?走,我先带你去医院。”   孟真摇摇头:“我不要去医院,去了医院很麻烦,医生可能会报警的。”   “那就让他们报啊!”   孟真可怜兮兮地说:“如果警察去找我爸爸,事情过了,我会被打得更惨,他就不会打我脸了,可能会打断我的腿。”   严廷君皱起眉:“啊?那怎么办?”   孟真止住哭泣,说:“你能帮我去买点药膏药水吗?一会儿,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严廷君点点头,又说:“要不,你去我家吧,我爸妈不在,只有谢叔和保姆在。”   孟真在心里思忖了一下,同意了。   严廷君去药店买了些药水和纱布棉签,打了一辆出租车,带着孟真去了芬芳满庭。   孟真第一次进到这个别墅小区,哪怕是夜里,也被小区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布景所震撼。严廷君把她带到一幢别墅前,掏钥匙开门进屋。   一楼没有亮灯,严廷君直接带孟真上到三楼,那是他的房间。   进到屋里,孟真打量一圈,宽敞的房间,豪华的装修,色调是蓝白色,有些乱,是典型的男孩子风格。   严廷君让孟真先去洗手间清洗脸上伤口,孟真洗得有些疼,回到房里后,看到严廷君在研究那些伤药。   “你坐下,我给你涂药。”他打开房间大灯,孟真乖乖在椅子上坐下,严廷君站在她面前,弯下腰,拧开瓶盖,照着说明书上的指示,用棉签沾着药水,小心地涂在孟真的伤口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孟真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还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是清新的绿茶味。   严廷君皮肤很好,白净细腻,只是少年嘛,额头上免不了有几颗青春痘,他用刘海遮着,不细看难以发现。   他的眉毛粗细适中,一双眼睛细长妩媚,半垂眼眸时,能看到细细的一条双眼皮褶子,鼻梁挺拔,嘴唇薄而红润,瘦削的脸颊线条流畅,在唇下聚成一个翘翘的下巴。   这么美的人啊,孟真自叹不如。   一边涂药,严廷君一边问:“疼吗?疼的话,你说。”   “不疼。”   涂完药,严廷君满意地打量着孟真五彩斑斓的脸,扭开头“噗嗤”一笑,有种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快乐。   孟真也不恼,低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严廷君打开房里的小冰箱,问,“喝什么?我这儿有饮料和矿泉水。”   孟真问:“有可乐吗?”   “有。”严廷君递给她一罐可乐,孟真没急着打开,拿在手里转着圈儿。   严廷君在床上坐下,与她面对面,问:“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   孟真说:“我有个妹妹,你知道的,今年十月满五岁。最近,我们家出了点事,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家,想要收养女儿的,我想把我妹妹送人。”   严廷君愣住了:“啊?”   “我想把我妹妹送人,她要是一直留在我家,人生就毁了。”孟真重复道,“你认识这样的人家吗?”   “这怎么可能啊?这是犯法的呀!”严廷君觉得孟真异想天开,“小孩子哪能说送人就送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家碰到什么困难了?”   孟真低头咬着唇,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严廷君说:“你把事情都说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忙。”   孟真说:“这样吧,我把我们家情况,大概地和你说一下。”   然后,她就把自己记事以来,家里发生的一些大事一一讲给严廷君听。   妈妈超生,爸爸打人,重男轻女,六妹被卖,招财耳聋,招娣被逼辍学订婚,被强/奸后自杀身亡,唤儿差点被骗去做妓/女,被迫带着招财离家出走,一直到最近,进宝被耀祖猥亵。   她没有说自己和简梁的事,也回避了陈志安的事。其实关于陈志安的案子,严廷君在初中里也有耳闻,只是真假参半罢了。   这些就算不说,严廷君也已经听傻了。   “拍电视剧吗?电视剧都没有这样的。”他再三确认,“你那个弟弟,和你妹妹,是亲生的兄妹吗?”   孟真皱眉:“当然是亲生的兄妹!他们出生时,我都看着的!还有,就算不是亲生的,我弟才十三岁,他对一个那么小的小孩都下得去手,你觉得等他再大一点,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这也太变态了!”严廷君光是用听的就觉得恶心到了,“你应该去报警!”   孟真惨惨一笑:“家务事,而且我弟才十三岁,没有用的。”   严廷君终于明白了孟真的困惑,体会到她想把妹妹送走的良苦用心。这要是他的妹妹,他非把那个弟弟打死不可。   “可是,那么大的孩子了,真的不是说送走就送走的。”严廷君陷入了沉思,孟真也不催他,几分钟后,严廷君开口,“对了,过年的时候,我在老家,在黎城电视台的新闻里,看到过一个报道。”   孟真:“什么报道?”   严廷君说:“我老家那边,经济没有这边发达,也比较重男轻女。有些人家生了孩子,如果是女孩或是身体有残疾的,就会遗弃,丢到福利院去。因为那边有钱人不多嘛,福利院小孩就特别多,被领养的少,所以,就有一些国外的家庭,通过中介,到福利院去领养小孩。”   孟真抓住了关键词:“国外的家庭?”   严廷君点点头:“对,都是一些发达国家的,家境都不错。他们很少会去中国的大城市领养小孩,因为大城市里的福利院,基本就只有残疾儿童。黎城那边的福利院健康女孩多,隔三差五就会来一大波外国人。过年时上新闻,就是说有几十对外国家庭组团来领养小孩,有些人挑了健康的,有些人挑了残疾的,他们尤其喜欢女孩儿。领养完后,他们还会给福利院捐钱,其实……我觉得和买孩子也差不多。”   孟真:“你的意思是……”   严廷君一笑:“难道你不觉得,你妹妹若是能被外国人收养,要好过留在国内吗?至少,你爸妈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她。”   孟真头一次听说这种事,居然有点心动。   她问:“可是,黎城那么远,而且,怎么才能保证我妹妹会被外国人收养呢?”   “这个……我也没想好。”严廷君眨着眼睛望了会儿天花板,说,“要不,你可以先去钱塘的福利院问问看啊。”   “不行!”孟真摇头,“不能留在钱塘,必须要离开这里。”   严廷君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在黎城是有几个朋友的,我帮你去问问看。我有个哥,在那边挺有本事的。”   孟真很感动:“谢谢你,严廷君。”   严廷君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了,问:“你今晚住哪儿?是回去呢,还是睡我这儿?”   孟真怎么可能会睡他这里,他又不是简梁,便答:“我回去。”   “那一会儿我送你吧,这个事,你千万不要再和别人说了。”严廷君顿了顿,又说,“连简梁也不能告诉。”   孟真:“啊?”   “不要告诉简梁。”严廷君看着她的眼睛,下巴微微地抬了起来,充满自信地说,“我来帮你,这是我们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16 09:30:00~2020-04-17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蓝蓝 2个;小路总死忠粉、猪猪哥的大大王、瑶啊瑶、198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华夏 40瓶;咔咔 30瓶;T叁、kong、纥纥、? 5瓶;这个名字有点厉害 4瓶;夜飞行、36823382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天赐良机   借孟真十个胆子, 她也不敢告诉简梁。   任何一个有阅历、有脑子的成年人,都不会去趟这趟浑水, 知道这件事后, 可能还会告诉孟真的爹妈,让他们知道自己女儿是有多丧心病狂。   但严廷君不是成年人, 虽然他聪明、俊美、骄傲又富有,但他毕竟只有十八岁,不知天高地厚, 又相当自以为是。   也只有他,才会认认真真地与孟真一起制定计划,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财力、能力可以做成这件天方夜谭般的事。   周日回学校,孟真脸上的伤还没好, 室友们都吓了一跳。金嘉莹问孟真这伤是怎么回事儿, 孟真就说周末在家和弟弟打了一架, 打输了。   金嘉莹:“……”   有兄弟姐妹是这么可怕的吗?   周一上课,班主任王老师也关心地询问孟真,孟真照旧搪塞了。但是班里同学看她的神情都很奇怪, 毕竟一个女孩子,能被打得整张脸姹紫嫣红, 也是相当稀奇的事儿。   有些人就开动了想象力, 说孟真是被金主给打的,还有人说她是被养父打的。至于被打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金主/养父发现她在学校里招惹了别的男孩子, 也就是严廷君。   各种谣言传回孟真耳朵里,她很头疼,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私底下,孟真虽然和严廷君“和好”了,但在学校里依旧过得不太平,有些小女生三番两次找她麻烦,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对于那些在蜜罐里长大的女孩们,孟真既羡慕,又无奈。她们对她做的一些事,在孟真眼里只能算无聊可笑。   她没时间精力应对这些事,只是咬着牙熬到六月,考完了期末考试。   可能是因为分了心,她的成绩有所退步,总分在班里只排到十九名。简学文帮她开过家长会后,不出所料,她被简梁严厉地批评了一通。   “暑假里一定要复习和预习!我让我姐给你买了一些习题册,她会给你拿去。光做暑假作业不够,一定要多巩固,英语要多背,数理化要多做,知道吗?”   电话里,简梁再三交代她,孟真连连答应:“我知道啦,下个学期一定往前冲!”   简梁犹豫了一下,问:“真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了?”   孟真要给他跪了:“没有啊大哥!真的没有啊!我和你保证!没有!”   简梁放心了:“没有最好,你还小,成绩退步这么多,你自己要找找原因。”   孟真:“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粗心了一些。”   又和他扯了几句,孟真把电话挂了。   最近几个月,她其实很怕和简梁通电话,怕他发现异样,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万幸的是,孟耀祖没有再对进宝做什么,因为孟真警告过他,如果他再敢碰进宝,她就一刀捅死他。   耀祖知道孟真刺杀陈志安的事,明白他这个姐姐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   虽然耀祖暂时消停了,但孟真发现,进宝身上的淤青越来越多,几乎每个礼拜都有新增,新伤旧伤加在一起,小小的身体让人触目惊心。孟真问过家里人,谁都不承认打过进宝,只说是进宝自己摔的。   孟真便也作罢。   她开始教进宝一些自我保护的事情,比如身体绝对不可以给男性看和碰,就算是爸爸和哥哥都不行。只能让妈妈和姐姐洗澡、擦屁屁,晚上睡觉绝对不能和哥哥睡,如果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也要睡在妈妈身边。   也不管进宝听不听得懂,孟真只管一遍一遍地说。说到后来,进宝一见耀祖,就自动自觉地离远一些,像是已经知道哥哥曾经的行为很奇怪。   暑假伊始,孟真对孟添福说想带进宝出去玩一趟,是简梁给的钱。   孟添福十分警惕,直觉孟真动机不纯,严厉拒绝。   孟真便想效仿唤儿,来个连夜离家出走,但她还没找好机会,一个天赐良机从天而降。   G省东城进行了一轮大规模扫黄打非行动,抓获了许多组织卖/淫的犯罪团伙,陶丽英和她的同伙都入狱了。   警方解救了一大批失足妇女,其中,就包括了廖思梅。   被控制了一整年的廖思梅终于通过警方联系到了父母,并且被送回了老家。只是如此一来,老家村庄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孟家老爷爷年事已高,被这事一刺激直接脑梗,卧床不起,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孟大姐知道了女儿的遭遇,哭天抢地,恨不得拿刀捅了孟添福夫妻。孟二哥便打电话给自己弟弟,让他回一趟老家处理这事,把话说清楚,要是他不露面,以后就不用回老家了。   可老家的新房子还在呢!孟添福抽了一晚的烟,和蔡金花商量,还是回去一趟吧。他虽是一个混人,对老父亲倒还孝顺,也知道落叶归根,回去后,他打算打死不承认知道思梅在做什么,最多,给姐姐几千块钱补偿。   两夫妻在房里就到底要给多少钱吵得不可开交,孟真就在屋外静静地听着。   孟添福走了,家里只剩下四个人。孟真拿出简梁给的两千块钱,那本是用来给进宝上学用的。孟真对蔡金花说:“妈,你好久没见大姐了吧,不如趁暑假,带耀祖去看看大姐和东宝,也好叫大姐婆家知道,她还是有娘家的。”   东宝是铃兰的儿子,这时已经一岁半,可蔡金花还从没见过这个大外孙。孟真太知道蔡金花的软肋了,又给了钱,一击即中。蔡金花立刻兴冲冲地买了长途大巴的车票,带着耀祖出发去探望铃兰。   于是,家里只剩下了孟真和进宝。   孟真立刻给严廷君打电话,严廷君一直没回黎城,在等着她的消息。接到孟真电话后,他便行动起来。   在蔡金花离开后的第二天早上,孟真就带着进宝上了严廷君的车,由谢叔开车,一路回D省黎城,路上需要三天两夜。   不能坐火车,更不能坐飞机,谢叔起先很纳闷,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开车回去?严廷君就告诉他,他打算带孟真和进宝一路玩回去。   对于这位小少爷的命令,谢叔言听计从。他年轻时受过严老爷子的恩情,一直留在严家做事,是看着严廷君出生、长大的,对严廷君要比对他的父亲严卫国还要忠心,几乎把严廷君当儿子看待。   所以,严大少说要开车回去,那他就开。   其实,开车是为了更少人看到孟真和进宝。   第一天,谢叔开了一个白天的车,傍晚时在一个小城市落脚,四个人入住一家酒店。严廷君用自己和谢叔的身份证开了两间房。他与谢叔住一间,孟真带进宝住一间。   一路上,进宝很乖,也不怕生,因为是和孟真在一起,她很有安全感,让喊人就喊人,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一点儿也没哭闹。   在小城市落脚后,严廷君还带着姐妹两个去市中心的广场上走一走,放松放松坐了一天的腿脚,并给进宝买了一个吹泡泡玩具。   小进宝高兴坏了,在广场上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吹泡泡。玩累了,严廷君带她们去吃饭,吃当地的特色菜。孟真其实没胃口,只吃了一点点,进宝却食欲很好,光是鸡腿就吃了两个。   晚上,进宝睡着了,谢叔也睡了,严廷君敲了敲孟真的房门,进去与她说话。   他居然有一种正在进行冒险的紧张刺激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有细小的汗珠。   房里光线昏暗,孟真坐在进宝床边,严廷君坐在椅子上,看着睡着的进宝。小姑娘有一张圆嘟嘟的脸,睡着时睫毛长长的,嘴唇翘翘的,看着十分可爱。   严廷君说:“你妹妹和你长得很像。”   孟真微笑:“她和我那个耳朵听不见的弟弟更像,我弟弟像她那么大时,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真的舍得把她送走吗?”严廷君问,“送走了,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孟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读大学。”   “啊?”   “高中还有两年,大学再读四年,六年住校,小宝怎么办?”孟真摸了摸进宝的头发,“六年后,她已经十多岁了,我不知道我爸妈会把她教成什么样,小孩子都是跟着大人和哥哥姐姐学的,她要是学我另外那个弟弟,那就完了。”   “那你呢?”严廷君很好奇,“你现在成绩很好啊,你小时候,是跟着谁学的呢?”   “我二姐。”孟真把“简梁”这个名字压在心底,不想告诉他,只是说,“我二姐读书时成绩很好的,比我都要好。初中里她一直是全班前三名,她要是参加中考,才不会考到二中去。”   严廷君有些不乐意了:“二中又不差,你怎么总说它不好?”   孟真笑笑,问:“说起来,我也挺好奇,你为什么会读二中呢?你成绩不差吧,没考好吗?”   严廷君挑眉:“是谁跟你说,只有没考好的人才会调剂去二中?我是自己填的志愿,二中就是我第一志愿。”   孟真好惊讶:“为什么?”   “因为它住校。”严廷君翘起二郎腿,“我就是不想住在家里。”   “为什么呀?”孟真更不懂了,“你们家那么大的房子,又有司机,又有保姆,为什么不想住在家里呢?”   严廷君看着她皱起的小眉头,说:“因为我不想和我爸妈待在一起,尤其是我妈,我怀疑她现在是更年期,怎么看我都不顺眼。”   “啊?”   严廷君叹口气,说:“我爸妈……其实感情很一般。我妈年轻的时候想上大学,家里不给她上,我和你说过的,我们那儿重男轻女也很厉害。后来我妈没办法,只能和我爸结了婚,十几年前吧,92年也不知是93年,她决定一个人来东部城市打工,就到了钱塘,那时候我才三、四岁。”   严廷君眼神黯淡,像是陷入了回忆,“她给人打了一年工,存了点钱就开始单干,居然干得挺好。过了一、两年吧,我爸也去了钱塘,和她一起干。”   “他们一开始做小商品批发,在市场里有了摊位。做了几年后,我妈和人合伙开了个餐厅,慢慢做大了,后来餐厅变成连锁餐厅,全国都有。他们有钱了,又去搞房地产,一不小心就发财了。”   严廷君低低一笑,“我小学毕业的时候,爷爷生病去世了,我爸妈就叫我去钱塘上学。其实我真的不想去的,但没办法,留在老家,没人管我了。可到了钱塘以后呢,其实还是没人管我,他们很少在家,只知道给我钱。”   “我妈这人特烦,说我头发长要管,说我裤子有破洞要管,打游戏要管,睡懒觉也要管。每次见到我,除了教训人,就没有其他话讲了。这么多年了,她连一次生日都没给我过过,我怀疑她都忘了我是哪天生的了。所以,中考时我就填了二中,宁可住校,也不想回家。”   孟真:“……”   原来,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啊,只是这些烦恼,她是真的很难体会。   严廷君抬眼看她:“这些事,我从没和别人说过,就只说给你听。”   孟真:“哦……”   “你呢?你有什么秘密和我分享吗?”严廷君突然起了兴,问孟真,“你看,我连家里的事都告诉你了,你也得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吧。”   孟真有些为难:“我没有什么秘密啊。”   严廷君不信:“那要么,我来问,你来答。”   孟真有些紧张:“你先问问看,我能答就答。”   “唔……”严廷君便问了一个他最最关心的问题,“孟真,你喜欢简梁吗?”   孟真:“……”   严廷君的视线咄咄逼人。   孟真的心“砰砰”跳得飞快。   终于,她理智地摇头:“他是我哥,我对他,没有那种喜欢。”   “真的?”严廷君有些不信,“那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孟真:“……”   他真的很讨厌诶!   “没有。”孟真清清嗓子,“高考以前,我不考虑这个问题。”   这是教科书般的回答了,严廷君撇撇嘴,说:“孟真,我又不是老师,你别这么假正经好吗?”   孟真瞪他:“谁假正经了?”   “你都十七岁了,怎么可能没喜欢过人?”严廷君笑着,“知道我小学毕业的时候,为什么那么不情愿去钱塘吗?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我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本来和她说好了一起上初中的。”   孟真惊讶:“你小学里就早恋啊?”   “拜托,那时候我都十三岁了!”严廷君像看土鳖似的看她,“你们小学里,难道没人谈恋爱吗?就算小学没有,初中肯定有了!”   孟真回忆了一下,混混沌沌的。小学后半阶段,她只考虑着怎么弄死陈志安了,其他事,半点儿没关注。   而初中……唉,不提也罢。   她老实地摇头,严廷君觉得这位女同学人生很不完整,于是,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唇角一勾,细长的眼睛弯了起来,问:“那……孟真,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简哥,我对不起你。   简梁:我想回家。   作者:再等几个月吧。   简梁:T^T   感谢在2020-04-17 09:30:00~2020-04-18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顾名思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青崖放鹿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我不后悔   孟真把严廷君赶出了房间。   严廷君站在她房间门口, 摸摸鼻子,回房睡觉。   第二天, 四人继续一路往西, 下午路过一个全国著名的景点,严廷君让谢叔休息会儿, 自己带着孟真和进宝去景点游览。   他带着数码相机,一路上给孟真姐妹两个拍下许多照片。景点里有一处小小的儿童游乐场,孟真和严廷君就陪进宝坐小火车、旋转木马和升降飞机。   进宝好开心啊!坐完一遍还想再坐, 孟真不允许,进宝瘪着小嘴巴要哭了,严廷君说:“好啦,小宝不哭,哥哥带你坐。”   他冲孟真使个眼色, 孟真就不吭声了。严廷君陪着进宝坐飞机, 让进宝自己按按钮上升、下降, 进宝乐得咯咯直笑,严廷君在旁边给她配音:“呼……飞起来喽!哇……又下降啦!”   孟真在栏杆外面仰头看着他们,看着进宝纯真的笑脸, 心里的悲伤就一层一层地洇开。   离黎城越近,孟真心里就越矛盾, 想自己真的不是人, 但想想未来,实在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晚上,他们在一个小县城落脚, 孟真没有再让严廷君进房,怕他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严廷君也不勉强,把时间完全留给孟真和进宝,他知道,她们姐妹两个相处的时光,已经越来越少。   第三天中午,车子终于到达黎城。   孟真好奇地看着这西部小城的街景街貌,建筑与植物都与钱塘很不一样。进宝坐了三天车,已经很疲惫,回到严廷君家里,四个人先睡午觉养足精神。严廷君约了人晚上见面,让谢叔照顾孟真姐妹吃晚饭。   严廷君家在黎城的房子是个老宅,独门独院,偌大的院子外头是一圈风雨廊,建筑风格中西合璧,简约大气,砖墙屋瓦一看就很有些年份。   据谢叔说严家当年也是城中大户,七十年代动/乱时被整得够呛,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没了,只剩了个空荡荡的大屋子。   一直到严廷君父母下海经商,家里条件才逐步好转。严廷君去到钱塘上学后,他的父母把老宅修缮了一番,现在成了严家少爷每年回来度假的安乐窝。   进宝午睡醒来后,孟真给她洗了个澡,待到头发干了,给妹妹编了两根小辫子。进宝照镜子,看着自己的新发型哈哈笑。这些天,小朋友虽然累,但也很开心,孩子有求知欲,未知的旅途总是让她新鲜又好奇。   吃过晚饭,严廷君还没回来,孟真意外地接到了简梁的电话。   此时此地,孟真哪敢与他多说话,匆匆说过几句后,喊来进宝:“小宝,你来接电话。”   按开免提,进宝听到对方喊:“小宝,你还记得我吗?”   小孩子的记忆记得快,忘得也快。一年了,进宝已经有些忘记简梁是谁,听到一个男人声音,便乖乖叫人:“叔叔好。”   “错啦,是哥哥!”简梁大笑着纠正她。   进宝不答应:“我已经有哥哥了,你不是哥哥,你是叔叔。”   孟真:“……”   这三天,进宝喊严廷君“哥哥”喊得贼溜,小家伙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好看哥哥”,她非常喜欢严廷君,不止一次当他面说他好看,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简梁问:“你是说耀祖哥哥吧?你忘了简梁哥哥吗?”   进宝噘着小嘴说:“不是耀祖哥哥,是好看哥哥!”   孟真想这样下去得穿帮了,立刻切了免提接起电话:“你别听小宝瞎说。”   没想到,简梁问:“好看哥哥?就是那个一直接送你上下学的男孩子吗?连小宝都见过他了?”   “呃……”   你要不要这么聪明啊!   简梁还在说:“听我姐说,那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子。”   孟真急了:“那就是一个学长,住得离我家挺近的,你别乱想。”   “你急什么?”简梁在那边低低地笑,“你都这么大了,和男同学做朋友很正常,我又不会来说你。不过……”他变换了语气,“接送归接送,高中阶段还是要以学业为主,不要早恋,知道吗?等你上了大学再考虑这些事,碰到优秀的男孩子才可以试着交往。我不在,你自己得把握好分寸。”   简教导主任又上线了,每次通电话,他就扯老三篇,孟真听得耳朵起茧:“知道啦知道啦,你真的好烦啊!”   简梁不乐意了:“啧!怎么嫌我烦了呢?你不对劲啊,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了?那人学习成绩好吗?家里做什么的?我和你说啊真真,你真的还没到谈恋爱的时候,等我回去让我见见他,小屁孩儿才多大,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前后矛盾,越说越离谱,孟真对着电话大叫:“我知道啦!不早恋!先高考!没事我挂啦!再见!”   还没等简梁说话,她就挂掉了电话,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笑。她一回头,就见严廷君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孟真:“……”   一条狗突然窜了进来,是一条金毛,进宝起先吓了一跳,很快就扑上去和狗狗玩了起来,嘴里叫着:“大狗狗!汪汪汪!”   严廷君对她说:“它叫其拉。”   “其拉!”进宝跟着念。   其拉跑了,进宝立刻迈着小短腿追了出去,叫着:“其拉!其拉!你等等我呀!”   “其拉是我的狗,我不在的时候,奉哥帮我养。”严廷君走进房,在孟真身边坐下,放低声音说,“我都安排好了,奉哥会帮忙,保证让小宝被国外家庭收养。”   孟真心中一酸,点头道:“谢谢。”   “没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嗯?”   他指指屋外,孟真想了想,说:“带她在这里玩两天吧,总得让谢叔相信啊,大后天吧。”   “行。”严廷君起身,离开了房间。   孟真带着进宝住在严家老宅,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四个人加一条狗。谢叔负责买菜做饭,每隔一天,会有一个阿姨进来打扫。   老宅有院子,院子里有秋千和一个小水池,正值夏天,进宝每天都要在小水池里玩水,要么跟着其拉在老宅里跑来跑去,到处都能听到她童稚的笑声。   严廷君带她们游览黎城。   黎城虽不算旅游城市,但地处西部,山川地貌与东部钱塘市大相径庭,哪怕是去到郊区看看自然山水,孟真都觉得很新奇。   他们还去了黎城的老街,一到晚上,那边就成了摊贩林立的步行街。孟真牵着进宝慢慢散步,一路上,进宝要吃什么玩什么,孟真都给她买。   进宝感到幸福极了,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一手牵着孟真,一手牵着严廷君,两个人会一左一右架着她的小胳膊把她提起来,往前小跑几步,好像在飞。   她的小嘴巴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说话,停都停不下来。   走累了,严廷君就把进宝背回家,小进宝伏在他的背上,甜甜地睡着了,口水还弄湿了他的肩膀。   小小的女孩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严廷君和孟真不会在她面前说起。   严廷君只是对孟真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立刻就送你们回去。”   孟真坚定地摇头:“不反悔,我决定了。”   深夜,孟真看着睡梦中的进宝,用手去触摸她软嫩的脸蛋,眼泪便滑落下来。   这趟旅程,有去无回,她没有带上进宝最喜欢的玩具和书本,连衣服也没有多带几件,很多都是在沿途买的。   她刻意抹去进宝身上来自钱塘市的痕迹,她要把这个妹妹干干净净地留在这里。   静谧的房间里,孟真轻轻出声:“小宝,对不起,姐姐不是不要你,姐姐只是希望你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以后再也不用吃苦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对着虚空说:“唤儿,对不起,我反悔了。”   天亮以后,孟真喊进宝起床,最后一次帮她扎辫子,又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裤子上有个兜。她把早已写好的一张纸塞到进宝裤兜里,上面写着:   孟识渊,女,2002年10月16日生。   早饭是汤米粉,严廷君的最爱,进宝也很喜欢,不过她不要辣椒。   吃饱以后,孟真收拾了行李,对谢叔致谢,感谢他多日来的照顾。严廷君说他带姐妹俩出去买点特产,完了直接送她们去火车站。   谢叔没有怀疑,对于严廷君,他无条件信任。   孟真带着行李,牵着进宝出门。进宝以为她们要回家了,还有些舍不得好看哥哥,不停地拉着严廷君的手,仰着小脑袋与他做游戏。   出门后,三人上了早已在门口等着的一辆车。开车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很端正,只是气质偏冷硬。他回头看了孟真和进宝一眼,问严廷君:“确定了?”   严廷君就看向了孟真,孟真点点头。严廷君说:“确定了,奉哥,咱们走吧。”   车子到了黎城福利院附近,远远地停在一条小巷里。   严廷君和孟真带着进宝下车,孟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进宝,抱了很久很久。   松开怀抱后,她蹲下来,搂着进宝的身体,指着福利院的大门,说:“小宝,阿姐和哥哥有点事要去办,你去那个大门前坐着等我们,我们办完事就来接你,好吗?”   进宝看看那扇大门,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地说:“小宝和你们一起去。”   孟真忍着眼泪劝她:“不行,那边只有大人才能去。小宝乖,你去那边等我们,只要等一下下就好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进宝扭捏了好一会儿,终于同意了。   孟真一遍一遍地叮嘱她:“你只能坐在那儿,不能和任何人走。如果房子里的人要带你进去,那是可以的,你可以去里面等我们。但不能和房子外的任何人走,听明白了吗?小宝。”   进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乖孩子,去吧。”孟真终于松开了手。   进宝乖乖地走到福利院门口,在台阶上坐下。   孟真远远地看着她,严廷君已经在拉她了:“快走,奉哥会在这里盯着的,一定保证小宝安全。”   孟真已经泪如雨下,怎么都不肯走,严廷君急道:“你再不走,要是被发现,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孟真回过神来,终于咬咬牙,跟着他走了。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进宝一眼,小小的女孩子,扎着两个羊角辫,乖乖巧巧地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严廷君直接把孟真送到了火车站,火车票是一早就买好的,还有一个半小时发车。孟真进站时恍恍惚惚,严廷君把数码相机塞给她:“这个你拿着,里头全是一路上小宝的照片,你要是想她了,就打开看看。”   孟真眼眶倏地红了。   严廷君说:“你自己说,你不反悔的!”   孟真咬牙摇头:“我不反悔,绝不反悔。”   严廷君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见她没反抗,严廷君用力一揽,孟真就跌到了他的怀里。   男孩子的怀抱坚实又温暖,他抱着她,说:“奉哥给我消息后,我立刻通知你。你放心,小宝一定安全,奉哥很厉害的,他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   “嗯。”孟真点头,从他怀里挣出来,抬头看他,“严廷君,我们会不会被抓?”   “不会。”严廷君指指她的背包,“你不是都带上了吗?路上注意安全,一切照计划行事。还有,你演技好一点啊,别穿帮了。”   孟真又点头:“那我走了,谢谢你。”   “去吧,下学期见。”严廷君像个大人一样,镇定地目送孟真进站,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也是又红又酸。   是个人,都有感情的,和进宝相处只有短短一周,严廷君发现,自己也舍不得这个乖巧听话的小姑娘了。   火车开出黎城站一个小时后,孟真在车厢里接到了严廷君的电话。   他告诉她,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把进宝抱进去了。   孟真问:“小宝哭了吗?”   “肯定哭了啊,不过还算听话。奉哥说,被抱进去时,她一直在喊‘阿姐’。”严廷君安慰她,“孟真,小宝会没事的,她将来会过得很好,去一个很棒的家庭,有爸爸妈妈陪伴,可以无忧无虑地上学。她还没满五岁,会忘掉这一切的。你还记得你五岁以前的事吗?”   孟真想了一下,五岁以前,只有很模糊很模糊的记忆了。   她甚至都记不太清招娣的模样了!   会不会有一天,她会忘了招娣,忘了唤儿,忘了招财,忘了进宝,忘了生命中这些留下浓墨重彩的人们。她会不会忘了严廷君?甚至,忘了简梁?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孟真躲在车厢连接处,一遍遍和自己说: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不后悔!   绝对不可以后悔!孟真,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18 09:30:00~2020-04-19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上的歌、猪猪哥的大大王、娃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kura19854 30瓶;IVZ18 20瓶;华夏 10瓶;敕勒野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非你不可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孟真回到钱塘,孟添福已经早她两天回来了。   他在老家被整个家族的人一顿臭骂, 孟添福咬紧牙关说自己不知情, 指天发誓说如果知道东城是个狼窝,绝不会把自己女儿搭进去。   旁人说:“可你家唤儿没去啊!”   孟添福梗着脖子说:“谁说没去的?提前就去了!后来逃跑了, 到现在都没和我们联系过,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胡编乱造,老家众人没什么见识, 最后不了了之。孟添福给了大姐五千块钱,说是给思梅的补偿。   廖思梅从头到尾都躲在屋里,没出来见人。据说,她被解救回去后就没出过门。   蔡金花和耀祖还在铃兰那边没回来,孟添福下工后回到家, 只看到孟真一个人, 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   他沉声问:“小宝呢?”   孟真不吭声, 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报纸包,递给父亲:“三万块,你数数。”   孟添福身子晃了一下, 接过报纸包,打开一看, 崭新的三叠人民币。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就把它们砸到了地上,上前一步捉住孟真的肩膀问:“小宝呢?!”   “我把她卖了。”孟真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她卖不了几个钱吗?我给她找了一户好人家,卖了三万块!够不够?”   钱是真的。   孟添福希望自己在做梦,可孟真不像在撒谎,他心中怒火大作,摇着孟真的肩膀大喊:“这种事,你怎么能不和我们商量?!你把小宝卖到哪儿去了?你去把她找回来!钱我不要了!”   “找不回来的。”孟真轻轻巧巧地回答,“我找了中间人,是网上认识的,那户人家是外地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现在小宝早不知道在哪儿了。你放心,那户人家条件很好,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宝的。你要是非要把她找回来,也行,你去报警吧。”   毫不意外,一个耳光重重地落了下来。   孟真摔在地上。   她眼冒金星,复又仰起头,冷静地说:“你去报警,把我送进去好了,就说我卖了妹妹。然后警察说不定可以把小宝找回来。不过这三万块自然是没有了,我还得坐牢。”   孟添福像个牛一样喘着粗气,胸膛急剧起伏。   他指着孟真,咬牙切齿地说:“等你妈回来,你看着吧,她会打死你的。”   孟真轻蔑地一笑:“我不怕。”   蔡金花带着孟耀祖回到钱塘,知道这件事后,她差点昏过去,一怒之下真的把孟真打到半死。   有那么一棍子,狠狠地打在孟真的左小臂上,那一下子剧痛攻心,孟真实在忍不住,惨叫一声后就晕了过去。   孟添福只得送女儿去医院。   拍过X光,孟真的左小臂被打成了骨裂。   医生见孟真浑身是伤,青青红红一片,有些地方还破皮流血,自然是报了警。   警察到家里来调查,孟添福夫妻不敢说什么,孟真便说是自己不听父母话,惹他们生气了。于是这便成了一件家务事,警察教训了孟家夫妻几句,就收警离开。   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少,孟添福怕邻居打听,一个月后,只能将房子退租,在附近另找了一间出租房。依旧是两室一厅,但房子更小了一些,耀祖和父母各得一间房,孟真仍然睡客厅,睡的还是那张跟随她多年的高低铺。   孟添福告诉工友和老邻居们,进宝被送回了老家。   只要孟真不吭声,没人会关注那个整天被锁在屋里的小女孩。   于是,一个暑假无风无浪地过去,一直到夏末的一天,孟真接到严廷君从黎城打来的电话。   “小宝被收养了。”他在电话里说,“是一户美国的家庭,条件还不错,就是爸爸妈妈年纪有点大,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他们非常喜欢小孩,之前已经领养过两个孩子。”   孟真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严廷君问:“你想要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不要!”孟真一口就拒绝了,“严廷君,你也不要去问他们的联系方式,让奉哥也不要去打听!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严廷君无奈:“好吧。”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他又问,“你手好一些了吗?”   孟真左臂打着石膏,严廷君是知道的。刚听说她被打骨裂的时候,他急坏了,要飞回来看她,被孟真拦住,让他继续盯着进宝的事。   孟真淡淡地说:“快好了,等到开学,差不多就可以拆石膏了。”   “你爸妈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能打得那么狠?”严廷君头一次听说身边人能被父母打到骨裂,光是想想就觉得疼。   “我习惯了,没事的。只要小宝的事搞定,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孟真绷了一个夏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低声说,“严廷君,我们成功了。”   “是,我们成功了。”严廷君的声音有些激动,“孟真,我们真的成功了!”   没有人报警,没有人起疑,连谢叔都完全不知情。孟真问严廷君借了三万块钱,挨了一顿打,断了一只手,终于换来进宝光明的未来。   孟真想,接下来,她就可以无牵无挂地考虑自己的未来了。   九月开学,孟真拆了石膏,去学校报到。   她走路带风,从未如此轻松,进到寝室时,还笑嘻嘻地和室友们打招呼,突然转变的风格弄的一屋子女孩莫名其妙。   金嘉莹问她为何这么高兴,孟真就抿着唇笑,说暑假里发生了一件好事儿,暂时保密,金嘉莹也就不再追问。   严廷君升上了高三,学业繁忙许多,他虽然看着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有一股傲气,学业方面从不放松。   开学后一个星期,孟真一直没和他见过面,直到周五放学,两个人才如约在停车场碰头。   孟真打开车门时,看到车里将近两个月未见的人,心里居然有些开心。严廷君那张脸原本就美,这时候看着更显得顺眼,只是他那头发……孟真忍住笑上车,与他和谢叔打招呼,严廷君却说:“手给我看看。”   孟真穿着短袖校服,直接把左手臂伸到他面前。   幸好她只是骨裂,不是骨折,打了两个月石膏,手臂看着已经没有大碍。严廷君翻来覆去看着她的左小臂,啧啧称奇:“你的手好细啊!”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与她对比,两个人皮肤都很白,手臂并在一起,一个长,一个短,一个粗一圈,一个像芦苇杆那么细。   “还疼吗?”他问。   “早不疼了。”孟真收回手,看着严廷君被剪短许多的头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头发怎么那么短了?看着好不习惯啊。”   严廷君摸摸自己只余两、三公分长的头发,忿忿道:“我妈剃的!”   “要留到以前那么长,估计得要半年。”孟真有点遗憾,“你还是长头发好看。”   严廷君翻了个白眼,一脸“还要你说”的表情。   两个人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哪怕这个秘密并不美好,这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也与过去不同了。   “明天,你有空吗?”严廷君突然问。   孟真一呆,回过神来,她的小妹妹进宝,也就是识渊,已经不在钱塘了,回到家,再也没有让她牵挂的人和事了。   她说:“有空。”   严廷君一点儿也不顾忌谢叔的存在,说:“那和我一起出去玩吧。”   孟真知道自己是可以拒绝的,严廷君虽然有时候任性不讲理,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尊重她。   但是为什么要拒绝呢?就当是庆祝他们的成功吧,孟真笑着说:“好啊。”   周六,天气晴,暑气还未散去。   严廷君带孟真去了钱塘乐园。   他问她:“我没来过,你来过吗?”   看着那五颜六色、充满童趣的游乐场,孟真恍若隔世,点头说:“来过一次。”   严廷君就是个人精,瞄了她一眼,问:“是简梁带你来的吗?”   一诈就诈出来了,孟真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这十几年,摊上这么一对奇葩爹妈,除了简梁,谁还会带她来游乐场?严廷君觉得孟真吃惊的表情简直是侮辱自己的智商,干脆“哼”了一声,不理她了,一个人大步往前走。   孟真小跑着追上去:“你干吗呀?”   严廷君站住脚,回头看她一眼,又大步走回来,冷不防地就牵起了孟真的手。   孟真惊呆了,看着两个人相牵的手,脑子里像浆糊在搅。   少年的手温热有力,还有一层薄汗,孟真脸红了,挣了一下,没挣脱,干脆认命地被他拖着走。   进到园区,严廷君取了一份地图,问:“先玩什么?”   孟真想都没想就指向了过山车,严廷君迎着太阳眯眼望去:“行啊,走吧。”   他们坐在第一排,过山车在空中打圈儿时,两个人一起举起手来,“哇哇”乱叫。一轮坐完,再坐一轮,连着坐了三轮,严廷君在空中已经可以气定神闲地去抓孟真的手了。   他就是不放开她的手,始终都牵着。   严廷君身高1米82,孟真很努力地长了一年终于长到了1米56,头顶刚好到他肩膀,两个人牵手走路,都穿着T恤和牛仔裤,和园区里其他年轻情侣没什么两样。   和简梁不同,严廷君胆子很大,什么项目都敢玩。孟真与他一拍即合,把园区里所有的刺激项目都坐了一遍,唯独没坐――飞出地球。   严廷君问:“为什么不坐那个?”   孟真说:“不喜欢。”   “这个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啊。”   “就是不喜欢!”   好吧,女孩子总会有些无理取闹的,严廷君想。   玩累了,他们上了摩天轮,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拿一个甜筒冰淇淋,坐在摩天轮车厢里慢慢地转,慢慢地吃。   当他们的车厢升到最高点时,严廷君突然说:“孟真,我喜欢你。”   这表白来得太过突然,孟真懵了,耳根子都红了,不敢抬头看他。   见她只顾着低头舔甜筒,严廷君又说:“做我女朋友吧。”   “我……”孟真是想拒绝他的。   但暑假里的事,那一整个过程,那么艰难,那么危险!是她欠他的。严廷君愿意为她冒险,她说不出口拒绝。   “能等到我高中毕业吗?”孟真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我说过,高考前,我不考虑这个。”   “那……”严廷君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不喜欢吗?什么叫喜欢啊?   孟真心乱如麻,感觉哪种回答都不对,干脆说了实话:“我不知道。”   “啊?”严廷君很不满意,“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我只知道,我不讨厌你。”孟真随心而说,“严廷君,这种事,我真的不懂,你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严廷君心里郁闷,倒也没有再逼她,毕竟,她没有拒绝不是吗?   可能,她对这方面真的比较迟钝?又害羞?十七岁,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严廷君安慰自己,那就再给她两年吧。   他问孟真:“大学,你打算去哪里念?”   孟真眼睛一亮:“申市,申城大学。”   严廷君嘴巴一动,差点要问原因,硬忍着没有问出口。   就算是那个人念过的大学,又如何?谁还没有一点儿情怀了?   “好,就等到你高考完。”严廷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先说好,这两年,你要是心里有了答案,随时可以告诉我。我要是有了其他喜欢的女孩子,也会告诉你。你要搞清楚,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那骄傲的神情啊,孟真都有点想笑了。   这实在是很有意义的一天。   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孩子那么明确地喜欢着,他还如此优秀,孟真心里其实是有些窃喜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妹子反应进度慢,迟迟没进男女主感情线。求生欲很强的作者解释一下,本文40万字,时间跨度二十多年,情节上肯定有详有略。之前女主还小,于情于理于法,和一个成年男性进感情线都不合适。不过马上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周都是简先生的主场,大家还请记得他正当年的模样,再往后,他逐渐会变成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到时候大家不要嫌他老啊。当然,油腻是不可能油腻的!   感谢在2020-04-19 09:30:00~2020-04-20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千八百条留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买了西瓜、jojo 2个;小路总死忠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jo 17瓶;showh86 10瓶;这个名字有点厉害 5瓶;July、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敕勒野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红色手机   严廷君最近心情很好。   杨来发现了, 室友们发现了,严廷君班里的同学们都发现了, 紧接着, 学校里喜欢严廷君的小女生们也都感受到了。   高三,那么紧张的一年, 严大少居然时常去打篮球。每次都是傍晚时分,一群男生在篮球场上打得热火朝天,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下了课, 趁着还没吃晚饭,就挤在场边看。   孟真是被逼着来的。   严廷君说,如果她不来,他就公开。   公开你个大头鬼!   孟真没办法,只能找借口说放松心情, 拖着金嘉莹去场边看球。   严廷君打球相当帅, 绝对的主力前锋, 他在哪个队,哪个队就能赢。他每一次高高跃起投球进篮,场边一群女孩子就尖叫起来。   头发剃短后, 严廷君运动时就不用箍发带了,碎碎的短发显得他更英气俊朗。每次进球, 他就高举右臂, 食指向天,绕着球场小跑一圈,视线再拽拽地扫一眼场边观众。   被他眼神撩到的女孩们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只有孟真无奈地夹在人群里,觉得站半天,脚好酸,都没地方坐。   她其实看不太懂篮球,小时候被简梁捉去看他打球,她都能看睡着,对犯规走步什么的完全没概念。   金嘉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过,看的次数多了,迟钝如金嘉莹都发现了,问孟真:“为什么你每次去看篮球,都有严廷君呀?”   是啊……为什么呢?   孟真体会到了《流星花园》里杉菜的心情,被一个不讲道理的道明寺喜欢着,这事儿真是六月飞雪,相当的冤。   孟真十七岁生日那天,是周三。晚自习后回到寝室,女生们排着队去公共盥洗室洗漱准备睡觉,这时,严廷君给她发短信:   【下来,路口拿生日礼物。】   孟真:“……”   进到寝室楼再出去,很难的啊大哥!要被宿管阿姨盘问的呀。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下楼,骗阿姨说要去小超市买个电池,很快就回来。孟真平时挺乖的,阿姨相信她,就放她出了门。   跑出女生寝室楼,一路走到男女生寝室分岔路口,严廷君等在一棵树下。   这会儿,这地方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幽幽亮着。孟真跑向他,严廷君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   “谢谢。”孟真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呢,是哪一天啊?”   严廷君说:“五月七号,1989年五月七号。”   孟真微笑:“我记住了。”   严廷君揉揉她的头:“赶紧回去吧,一会儿该关门了。”   孟真拿着盒子跑回寝室楼,洗漱完后躲进下铺,拉上床帘,小心地拆开盒子,看到礼物是一台MP4,有很大的屏幕,可以听音乐,也可以看电影。孟真吓了一跳,这玩意儿便宜的都得千把块钱,贵的四、五千都不止,也不知道严廷君送的这台要多少钱。   还有,她是不是忘记和他说了,其实,她并没有电脑。   第二天,孟真在食堂吃完午饭后,和金嘉莹一同去放餐盘。这时,戚芸突然出现在她们身边,对金嘉莹说:“嘉莹,你先回避一下,我有话和孟同学说。”   金嘉莹看看她们俩,听话地走开了。   孟真跟着戚芸走到食堂外的一个无人角落,戚芸像是压抑了很久,站定以后就质问孟真:“我问你,你是不是和严廷君在一起了?”   她比孟真高大半个头,此时居高临下地怒视她,一副要吃了孟真的样子。   孟真和戚芸其实半点儿都不熟,上一个学期,因为严廷君的食堂事件,戚芸才第一次知道了孟真的名字。又因为她认识金嘉莹,所以借着串门的机会,到金嘉莹寝室来看过孟真几眼。两个人顶多算是点头之交,若没有金嘉莹在,完全可说是陌生人。   此时戚芸双目含火,死死地逼视孟真,孟真自然是否认:“没有啊,你误会了。”   “你别不承认!昨天都有人看到了!你晚上还出去见了严廷君!”   孟真赖不掉,只能解释:“就是见个面而已……他是我初中时的学长,其他没有关系。”   “严廷君可不这么说啊。”戚芸委屈地都要哭了,“他和他室友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就是咱们高二的!以前和他一个初中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孟真:“……”   噫!猪队友啊!   “我喜欢他两年了!从初三就开始喜欢他了!”   戚芸指着孟真,手指颤抖着,“我知道你以前的事,我警告你孟真,你根本就配不上严廷君!我知道你就是贪他的钱,上个学期已经骗了他一回,现在又骗!你也真厉害,能把他骗得神魂颠倒,但是我告诉你,你是不可能成功的!如果你再缠着他不放,你等着瞧!我会叫你,叫你……”   叫你什么来着?戚芸一下子说不出来了,孟真被憋得有点急,也在脑子里想成语。   戚芸终于想起来了,继续说:“我会叫你,生不如死!”   孟真:“……”难道不应该是身败名裂吗?   “没其他事的话,我回去了。”孟真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对着戚芸鞠了一躬,“对不起让你生气了,其实我自己也满困扰的,麻烦你告诉严廷君一声,让他别再到处乱说了,我和他真的不是很熟。”   说完,她就跑了,留下戚芸一个人在那儿气得抹眼泪。   学校里小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根本就入不了孟真的眼。她发现,不管别人怎么诋毁她,中伤她,她都不会生气了。   要不然呢?   和对方据理力争?说明明是严廷君缠着她不放。那也不行啊,这话若刮到严大少耳朵里,不就是一个拒绝吗?她还欠着他一份大恩情呢!绝不能做让他没面子的事。   但要她承认自己和严廷君在一起,她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严廷君的确是表白了,但她可没答应。   孟真只想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平平稳稳度过高中阶段。她相信严廷君现在是喜欢她的,但她不信两年后他还会喜欢她。   那时候他已经念完大一了呀,也不知道会在哪个城市哪所大学。孟真不信他会去考申大,严廷君是一个很自我的人,不会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他对于高考肯定有自己的理想和判断,这么出挑儿的一个人,不管进了哪所大学,分分钟就被女同学们吃干抹净了,哪还轮得到她孟真啊!   孟真想把这个问题交给时间来解决。   就像上一个学期,严廷君放手就放得很快,后来再没有纠缠过她。   要不是为了进宝的事,孟真这会儿早就和他没瓜葛了。   国庆节七天长假,孟真与严廷君见了两回,第一回 是去书店买书,第二回是去商场陪严大少买衣服。   他们没有再牵手,严廷君说到做到,给足两年就两年,但是孟真还是阻止不了他对她好。   严廷君请她吃饭,喝奶茶,还给她买了一件外套。那件外套的价格,几乎抵她两个月生活费。孟真不要,严廷君可不管,说她穿着好看,偷偷地就买了单并且撕碎了购物小票,连退货都不行。   孟真只能胆战心惊地收下。   长假过后,孟真坐着严廷君的车返回学校,下车后,她说:“商量个事儿,你先走行吗?我晚十分钟进去。”   严廷君看她一眼,“哼”了一声就走了。   孟真磨磨唧唧十分钟后,终于走进了校门。走在半道上,严大少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很开心地和她打招呼:“嗨,孟真,好巧啊!”   孟真:“……”   巧你妹!   金嘉莹私底下问孟真:“你说暑假里发生的好事儿,是不是……你和严廷君谈恋爱了?”   孟真矢口否认,金嘉莹喏喏地说:“戚芸很伤心,长假里还找过我,我成天都和你在一起,除了去看严廷君打篮球,也没见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啊。真是奇怪,为什么她们都说你和严廷君好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   孟真自己也很纳闷啊!   这一天是周二,下午的物理课,孟真很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解,猝不及防的,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全班哗然,没人敢带手机进教学楼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仔细一听,声音的来源那么清晰――来自孟真的抽屉。   孟真傻眼了,她不可能带手机到教室的,平时,手机都是全程静音着待在她寝室的抽屉里。   她快速地拉出书包,在里头一翻,看到自己的红色手机正在响个不停,显示是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   孟真赶紧挂掉,又设置静音,抬起头来,物理老师已经冷冷地看着她了。   孟真额头出了汗,喉咙都有些干,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站起来说:“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用说了,手机交上来,下课跟我去教务处,找教导主任。”物理老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坐下,继续上课。”   孟真把手机交给老师,周围一片窃窃私语声,后半堂课,她再也听不进去了。   下课后,孟真跟着物理老师去了教导处。   教导主任姓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老师,以严厉著称。拿到孟真的手机,看了她一眼,付老师问:“怎么回事?”   孟真实话实说:“付老师,我没有带手机去教室,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包里,一整天,我都没发现过它。”   “你什么意思?”付老师目光如炬,“你是说,有人陷害你?”   孟真点点头:“应该是的。”   付老师笑了:“呵,我告诉你同学,我在这里工作二十年了,最近几年,上课收过的手机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每个人都说不是自己带的,是别人放的。呵呵,这是学校!你以为是拍《金枝欲孽》啊?!”   孟真抬头,哀求道:“付老师,我发誓,真的不是我带的,我保证再也没有下一次。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带手机到学校,请您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为什么要这么低声下气地哀求?   因为学校明文规定,家长们也都签了知情书的――如果在教学楼里发现手机,一律砸毁,当事人记一次处分。   “像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得多了,不用说了,跟我出来。”付老师拿着手机往外走,孟真赶紧跟了上去。   走到孟真班主任所在的大办公室,一大群老师都抬起头来。   “王老师,你们班的学生,带手机上课了。”付老师的声音扁平,毫无感情,三十多岁的王老师赶紧跑过来,看到孟真,愣住了。   “怎么会呢?”   孟真求她:“王老师,王老师真的不是我带的,是别人放进我包里的,你们去查一下就知道了,我从来不带手机上课的!我寝室里所有人都知道!”   王老师想帮孟真求情,眼神接触到付老师,立刻就怂了,犹豫着说:“这……付老师,要不再问问?”   “问什么?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付老师说着,就拿出了办公室角落里一个工具箱,从里头拿出一把锤子。   “这位同学,学校有校规,你们每一个家长都是签过字的。手机这东西最是害人!让你们一个个都没心思上学,既然你撞到枪口上,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按校规办事。”   付老师高高地举起了锤子,就在这时,孟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汹涌而出,边哭边喊:“付老师!付老师我求求您,您原谅我这一次吧!求求您不要砸我手机!要不您砸我其他东西,我的衣服,鞋子,您剪碎了都行!这个手机对我非常非常重要!求求您不要砸了它!”   孟真的行为让老师们都吓了一跳,王老师心疼又害怕,赶紧上去拉她:“孟真你干吗呢?赶紧起来!”   虽然每个要被砸手机的学生都会哭闹一下,但还从没有人给付老师下跪过。   无奈付老师并不动容,冷哼一声后,锤子就落了下去。   孟真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啊――”   在她的尖叫声中,一下,两下,三下,“砰砰砰”的三声,办公室的老师们都缩着脖子,眼睁睁看着那只红色的翻盖手机支离破碎,零件四射,烂得不能再烂了。   跪在地上的孟真呆滞了,几秒钟后,她突然冲了上去,两只手劈头盖脑地往付老师脸上打去,嘴里喊着:“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办公室顿时乱成一团,老师们纷纷来拉架,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所有人都吓坏了。孟真被两个老师架住,那么瘦小的一个人,此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着腿要踢付老师,嘴里不停叫嚷着“杀了你”。   王老师赶紧奔回办公桌前,找出学生家长名录,拨通了简学文的电话。   一个半小时后,孟真被关在教务处的会客室里,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呆呆地站在墙边,一动不动。   付老师气得心脏病都要发了,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不见她。   王老师上完一节课后,回来陪孟真,懊恼地说:“你怎么回事?砸手机也不是只砸你一个人,你是把手机带到教室了呀,砸你也没得说,你怎么还能打老师呢?还喊打喊杀的,多吓人啊!你想背大过呀?”   孟真的灵魂已经不在了,她说什么都听不见。   王老师叹气:“你那个姐姐马上就来了,你先回家休息一天,写一份检讨,我会通知你什么时候再来上学。”   孟真依旧没反应。   又等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王老师说:“请进。”   门开了,孟真没有看来人,只听到一个声音说:“老师,您好,不好意思我是孟真的家长,我来处理她的事。”   就这么一句话,孟真活了,灵魂归位了。   她缓缓转头,看着门口进来的那个人,高高的个子,利落的短发,熟悉的眉眼,还有,温暖的笑容。   简梁,简梁。   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党们,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感谢在2020-04-20 09:30:00~2020-04-2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doc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猪猪哥的大大王、桔子妈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坑姐 47瓶;秋天的茉莉 20瓶;豆沙猫喵喵 8瓶;这个名字有点厉害、纥纥 3瓶;盖亚黑粉 2瓶;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重庆火锅   王老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简梁听, 也把学校的规章制度给他解释了一番,孟真耷拉着脑袋站在边上, 一声没吭。   简梁一边听, 一边看她,心里连连叹气。   付老师还在气头上, 没见简梁,让王老师代为转告,叫孟真先跟着家长回家, 等候学校的处理结果。简梁二话没说,带着孟真就离开了教学楼。   一路走到停车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孟真低着头默默走路,简梁偶尔瞄她一眼,心情略复杂。   整件事情, 他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 想着现在也不是训话的时候, 先把孟真带回家再说。   到了简梁车边,孟真习惯性地去拉后车门,简梁喊她:“坐副驾驶座!”   孟真又乖乖打开副驾驶车门, 动作机械地上了车。   简梁坐上驾驶位,俯过身来, 帮她系上安全带。   车子开动, 简梁专心地开着车,孟真终于偷偷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一年多没见了, 他终于回来了,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想到这里,孟真鼻子就酸了,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下来。   简梁自然是知道她在哭,心里难受得要死,就想逗她开心,开口道:“我昨天才下的飞机,本来想着,周五过来接你,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倒先给了我一个‘惊喜’。”   孟真哭得更伤心了。   简梁叹一口气:“别哭了,真真,我相信你的。”   “啊?”孟真终于出了声,心脏砰砰跳。   “我相信手机不是你带去教室的,到底是谁这么坏啊?你是不是得罪人了?高中生还有这样子的?栽赃嫁祸,太过分了!”他皱着眉,真的很生气。   孟真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听到简梁这么说,心情略微和缓了一些。   简梁又说:“不过,你怎么能打老师呢?还喊什么‘杀了你’,吓不吓人?老师也是照章办事,你要算账,也得去找陷害你的人算,打老师不是找死么?”   孟真低声说:“那是你送给我的手机。”   简梁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手机也用了两年多了,砸了就砸了,你刚才好好服个软,本来什么事都没有,我会再给你买一个的。”   孟真又抽抽噎噎地说:“那是我的生日礼物。”   “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我还没给你,本来想回来了带你自己去挑。现在好了,不用选了,新手机一个。”简梁安慰她,“真真,别生气了,这事儿咱不急,我也不说你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不会让你背处分。”   孟真吸吸鼻子,终于止住了眼泪。   和简梁在一起,是孟真最放松的时刻,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要听他的就行了,他去哪她就去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时候,别说什么背处分了,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地上喷岩浆,孟真都不怕。   “晚上想吃什么?”此时已近傍晚,回到市区,差不多就是饭点,简梁说,“澜宇公寓现在还不能做饭,厨房没打扫,什么都没有,我只请了一个钟点工阿姨帮我打扫了房间和客厅,我们等下在外面吃吧?”   孟真点点头:“好。”   “想吃什么?”   “听你的,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简梁一笑,说:“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孟真犹豫了一下,问:“我可以不回家吗?”   简梁又笑了:“不回家你睡哪儿?睡我那儿吗?”   “可以吗?”孟真怯生生地望着他,生怕他会拒绝。   简梁有点无奈:“真真,你大了,和我住一起,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孟真心里一“咯噔”,脱口而出:“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没有。”简梁被她的逻辑打败了,“就算我单身,你和我住一起也不太合适吧?你十七岁了呀,大姑娘了。”   孟真不放弃:“我想和你回家。”   简梁:“……”   “我一年多没见你了,我想和你回家。”   简梁眨眨眼:“我都忘了,今天那个阿姨好像没有打扫客房。”   孟真异常执着:“我不管!我可以睡沙发,也可以睡地板,我想和你回家!”   简梁:“……”   孟真嘴一咧,呜咽出声,眼看着又要哭了。   简梁立刻妥协:“好吧好吧,今晚就睡我那儿吧,不过你别告诉你爸妈啊,我怕他们当我变态。”   孟真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嗯!”   车子开到澜宇公寓,简梁在车库里停好车,带孟真去找吃的。   “我记得,走大概十五分钟吧,有一家重庆火锅。”站在路口,望着周边的街景,他美美地想着,“太想吃火锅了,你能吃辣吗?”   孟真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别说吃辣了,这时候让她吃焦的糊的馊的她都乐意。   简梁便依着记忆往火锅店走,孟真跟在他身边,还是不停地看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款风衣,配黑色长裤、皮鞋,特别帅气有型。孟真一双眼睛几乎是长在他身上,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这时,前面逆向行驶来一辆电动车,路比较窄,简梁护着孟真让到一边,两个人贴得很近。孟真低头,直接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掌里。   简梁浑身一滞,见孟真心虚地低着头,他终是没有拒绝,反手牵住了她的手。   孟真牢牢地握着他的手,继续随他往前走。   他步子大,身位靠前一些,孟真步子小,落后他半米左右。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简梁的半侧面,看他黑亮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颚……就那么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走,一边看……   孟真从来没如此希望时间可以停止,她想就这么被简梁牵着手,永远永远地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宇宙大毁灭,她都愿意,她都愿意。   简梁走着走着,听身边一直没声音,转过头来看,心跳都差点停了――孟真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已是哭了很久。   简梁心疼极了,也不顾是在大街上,一回身,就把孟真抱在了怀里。   长久以来的压抑令孟真崩溃决堤,她抬手抱住简梁,脸颊伏在他的胸口,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   “简梁,简梁,我好想你啊……”她哭得不能自已,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简梁心都要碎了,紧紧地抱着她,揉着她的头发,抚摸着她颤抖的背,他们在街头拥抱许久,两个人才慢慢分开。   “不哭了。”简梁捧着孟真的脸颊,低头柔声安慰她,“真真,不哭了,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孟真还是贪恋他的怀抱,又贴了上去,抱得紧紧的。   “唉……真真,你是不是受委屈了?”简梁从来没想过,他与孟真的重逢会是这么煽情的画面。两个人搂搂抱抱,哭哭啼啼,连他的眼眶都湿了,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在街上陪小姑娘一起哭,说出去自己都觉得害臊。   孟真终于冷静下来,眼睛红红地跟着简梁到了火锅店。简梁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下,准备点菜。   “还是给你点个鸳鸯锅吧,辣锅太辣了,怕你吃不了。”简梁在菜单上打着勾,孟真就托着下巴痴痴地看他。   “你喜欢吃毛肚,还有甜不辣,蛋饺,酥肉……”   简梁点完菜,一抬眼,就看到孟真毫不掩饰的热切眼神,心里一阵打鼓。   他拆开餐具套装,用热水烫着碗筷,和孟真开玩笑:“你再这么看我,我要以为你爱上我了。”   孟真却问:“我不能爱你吗?”   简梁:“……”   这道题超纲了啊这位女同学!   简梁陷入了沉默,仔细观察孟真的表情,揣测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要是开玩笑也就罢了,万一是认真的,那问题可就大了。   可一观察,他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   孟真一点儿没长残,反倒更漂亮了,比旁人白皙许多的小脸,细细弯弯的眉毛,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双眼皮褶子深深的,睫毛又长又密,鼻子小巧,是很多女人整容要做的那种鼻型,一双唇水润轻薄,像一颗红艳艳的樱桃。   然而,她穿着红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扎着一把马尾辫,从头到脚都提醒着简梁,她只是个高二学生。   简梁苦笑一声,问:“孟真同学,你懂什么是爱吗?”   孟真点点头,依旧痴痴地看他。   简梁却摇头,说:“不,你还不懂。”   孟真急道:“我懂的!”   “你懂什么呀?”简梁自嘲道,“真真,我三十岁了,你才十七。”   孟真纠正他:“你才二十九。”   “过完年我就三十了。”   “那过完年我还十八了呢!”   “这有什么差别吗?”简梁给她算数,“我大你一轮啊!你上大学时,十九岁了,我三十一。大学毕业,你二十三了,那时候我都三十五了,考公务员都没资格了!你觉得我俩合适吗?”   孟真有点无措:“合适啊!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简梁没想到一回来居然要处理这么个棘手问题,真的好头疼,“真真,你毕业了总得工作吧?现在很少有女孩子大学毕业就结婚的,你至少工作两年,那我呢?”   “你……你就不能等等我吗?”孟真又想哭了,“我也不想比你小那么多啊!你当初给我办户口,怎么就不把我的生日往前挪呢?你要是那时候就给我办85、86年生的,不就行了?那我现在就能和你结婚了!”   简梁吐血,感叹这真是一位逻辑鬼才。   “那你读书总要读完啊!”说到这儿,突然发现跑题了,这根本就不是年龄的问题,这是他们俩的原则性问题。   简梁脸色严肃下来,“孟真,我没和你开玩笑,你最好把你的想法收回去,我就当不知道。你现在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你也不了解我啊!我在你面前表现的,和我在工作上,或者是和同龄人交往中表现的,是不一样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能?”孟真的大眼睛里浮着水汽,问:“你是不是嫌我家里条件差,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是……这和家里条件没关系。”简梁苦口婆心地给她讲道理,“真真,我觉得吧,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一种错觉,也可能是种崇拜、依赖。因为我对你好,我是唯一对你好的男性,所以,你就以为你喜欢我了。其实不是的,等你再大一点,你会认识很多优秀的同龄男孩子,到时候,你就会嫌弃我这个糟老头了。”   孟真反问:“谁说你是唯一对我好的男性了?”   简梁又被她弄得无话可说,愣了几秒钟后,问:“那你说说,还有谁对你好?你那个经常接送你上下学的学长吗?”   孟真点点头:“是啊,他说喜欢我,要我做他女朋友,他还牵了我的手呢!”   简梁被一通暴击,目瞪口呆地看着孟真。   “然……然后呢?”   “我没答应。”孟真眼神赤诚地看着他,“他问我喜不喜欢他,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我就是不知道啊!以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   简梁松了一口气。   孟真眨眨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但是我现在知道了。简梁,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真真表白的历史性时刻,我决定为下一本接档文打一波广告。   《刺猬法则》,文案请大家去专栏里看吧,感兴趣的妹子们请收藏一下,我现在才知道预收好重要的呀!   作者:简哥,心里有木有暗戳戳的爽?   简梁:苦啊……   感谢在2020-04-21 09:30:00~2020-04-22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166069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崖放鹿、七宝、猪猪哥的大大王、宇宙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oShinorin 20瓶;IVZ18、? 10瓶;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 6瓶;36823382、夜飞行 5瓶;dgjjbd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促膝谈心   这顿火锅到底是什么味道, 简梁反正没吃出来。   太乱了,真的是太乱了, 乱得他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   一年多没见, 一见面就这么刺激。喜欢、爱、牵手、拥抱、结婚……之前从未提及的词汇,此时一股脑儿地落到了简梁和孟真面前, 简梁被打得措手不及,差点落荒而逃。   偏偏他还逃不掉,要带孟真回家。   孟真倒是胃口很好, 拌了一碗花生酱配牛肉沫儿,加上米醋、香菜、芝麻和一点点小米辣,涮着羊肉卷,喝着冰可乐,吃得一脸满足, 哪里像是刚在学校和教导主任干了一架的样子。   简梁看着她吃, 帮她往锅底里下料, 孟真咬着一只蛋饺,抬头看他,问:“你怎么都不吃啊?”   简梁佯装生气:“我气都被你气饱了。”   孟真噘起嘴, 默默地低下头。   吃完饭,简梁带孟真去超市, 孟真什么都没带, 需要买些换洗衣服。   简梁推着购物车,孟真就光明正大地挽着他的胳膊。她身上还穿着校服,一看就是个中学生, 简梁觉得不像话,把她手甩开,没一会儿,她就又粘上来。   到了内衣专区,孟真认真地挑选文胸和内裤,简梁在边上呆呆守着购物车,眼睛都不敢朝她看。   太不淡定了!他批评自己,白长一大把年纪,现在被孟真这小丫头压得死死的,情何以堪啊!   孟真选好内衣和睡衣,又去买牙刷和洗面奶。简梁提议买一些零食,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孟真白他一眼:“你当我小孩儿啊?”   简梁哑口无言,只得依着记忆选了一些孟真爱吃的东西,还不忘拿一板罐装可乐。   排队付钱的时候,他们前面是一对小夫妻,孟真看着那妻子,整个身体重心都压在丈夫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树袋熊。   她偷瞄一眼简梁,寻思着这棵树足够高大,而她这只树袋熊又很娇小,于是便依样画葫芦地挂了上去。   简梁只觉背后一重,女孩子小小的身体已经贴在他身上了,双臂圈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背上。他稳稳地站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孟真心满意足地扒着他,小声说:“我累了,让我靠会儿吧。”   简梁:“……”   买完东西,两人回家。在路上时孟真倒还矜持,乖乖走在简梁身边,等到了澜宇公寓的电梯里,她就肆无忌惮了,整个人往他身上贴。简梁心里苦不堪言,心想再这么下去,他得犯错误了!   他躲着她,冲她瞪眼:“女孩子家家,像什么样子?”   “就这个样子!”孟真才不怕他,两只手挽着他的胳膊,与他腻在一起。   简梁差点要疯了,抬头看一眼电梯里的摄像头,心想保安室的人看不看得到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在进了屋子,孟真没有再做出格的举动。   她在房子里走走看看,一年多没来了,看到那些熟悉的家具和摆设,手指从沙发上、餐桌上一一掠过,心里很是怀念。   简梁与她一起给客房的小床铺床单、套被套。这些床上用品都是孟真用过的,全是粉粉的卡通图案。那不是孟真的选择,而是简梁的喜好,他认为小姑娘都喜欢粉红色,固有成见,很难改变。   其实,孟真最喜欢绿色。   打扫完客房卫生,两个人轮流洗过澡。简梁喊孟真早点睡觉,孟真却拿着一罐可乐和一罐啤酒,叫住想要溜回房的人:“简梁,坐一会儿吧,我想和你聊聊天。”   简梁不敢,他自认定力还行,但孟真的行为太离经叛道了,他怕自己把持不住,铸成大错。   他穿着一身米色睡衣,站在房门口,有些不自然地说:“明天再聊吧,今天不早了,我时差还没倒过来。”   孟真坚持:“我有话和你说,很重要的事。”   简梁起疑:“和什么有关?”   “和小宝有关。”孟真指指沙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以后,可以骂我,但不能打我。”   简梁:“?”   两个人在沙发上并肩坐下,孟真帮简梁打开啤酒罐,这种时候,简梁哪里敢喝酒,只是问:“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孟真开门见山:“我把小宝送人了。”   简梁震惊地站了起来:“什么?!”   “我把小宝送人了。”孟真抬头看着他,“你要相信我,我是为她好,别无选择。”   简梁无法接受:“为什么?!你告诉我理由!”   孟真拉他睡衣下摆:“你先坐下。”   简梁只得坐下来。   孟真便把识渊的遭遇讲给简梁听,还有自己对未来数年的忧虑。她没有隐瞒耀祖的行为,因为那是最关键的理由。   简梁听完后急急地说:“你现在能把小宝找回来吗?还找不找得到?如果找得到,我们就去把她带回来。真真,你说的这些问题都能解决,我可以帮你的!我们可以在钱塘帮小宝找一户寄养人家,一直寄养到高中毕业,只要给费用,一定找得到的!小宝是你亲妹妹啊!你以前说招娣不要你唤儿不要你,那你呢?你怎么可以不要小宝?”   孟真摇头:“找不回来了,她已经在美国了。”   “美国?!”简梁惊呆了,憋了半天后大吼一声:“你就是胡闹!你怎么那么愚蠢?!你干的这是什么事?真真,你身边只有小宝了啊!你现在没感觉,以后你大了,老了!你就知道了,你的姐妹全都不在了!”   “我知道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孟真看着简梁震怒的脸,平静地说道,“你知道小宝身上有多少淤青吗?东一块西一块,她一点儿没有反抗能力的。我小时候,其实没怎么挨过打,因为我二姐一直护着我!我弄坏了东西,二姐替我挨打,我欺负了耀祖,也是二姐替我挨打!像小宝那么大时,我根本就不知道挨打是这么疼的!我到很后面才知道的!可我没有办法护着小宝啊!我要住校好多年你明白吗?!”   简梁强迫自己冷静,听孟真诉说。   “我爸妈,不把我们姐妹几个当人看的,你应该最清楚了。我们是他们的私有物品,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能卖钱了就卖掉,能嫁人了就狮子大开口地要彩礼!他们从来不会问我们一句,你愿不愿意?想不想要?”   简梁:“……”   孟真注视着简梁的眼睛:“我遇到你,是我的幸运,我比谁都幸运,现在可以安安稳稳地念高中。哦……或许现在最幸运的,是我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六妹,还有小宝。我希望她俩可以生活在幸福的家庭,永远不要知道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每一个人,其实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可以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人。但是在我那个家里,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很难得,孟真没有哭,大概这些话,她已经在脑海里想了许久,要说给简梁听。孟真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直到此刻都觉得庆幸,识渊终于离开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家。   “简梁,我没有胡闹,也不愚蠢,我想了很久了,小宝现在被一户美国家庭收养,你不觉得这是个奇迹吗?”孟真竟然笑了,笑得特别灿烂,“我做梦都能笑醒,我真是太厉害了!”   简梁:“……”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走了一年,孟真居然就把妹妹送人了,还是去的美国!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也是难以接受的。   孟真突然想起什么,继续说道:“对了简梁,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没听说过,还是大姐很久以前告诉我的。”   简梁问:“什么事?”   “就是我那个被卖掉的六妹。”孟真一笑,“大姐说,六妹出生的时候,我还没满一岁。我是九月生的,六妹是第二年八月生的,我和她之间只差了十一个月,不是因为我妈生我以后怀孕怀得快,而是因为,六妹早产了。她七个多月就生下来了,特别小一个,体重大概只有三斤多,奶都喝不进去,产婆说得送去医院,靠我们家养根本养不活。”   “我爸就托人问,有没有人想要小孩的,后来就来了一户人家,来看六妹。铃兰那时候九岁吧,已经记事了,她说那户人家看过六妹后就很嫌弃,怕养不活,但是他们……看中了我。”   简梁的心揪紧了。   孟真的声音清脆细软:“我那时候还没满一岁,都还不会走路呢。可我爸不卖我,他只想卖六妹!后来,讨价还价,八百块钱,那户人家终于把六妹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孟真苦笑,“我知道这件事后,就很想问,为什么不是我被买走啊?他们为什么不坚持一下,把我带走啊?!”   她情绪激动起来,简梁心疼,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   孟真像只小猫似的窝在简梁怀里,轻声说道:“书上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爸爸妈妈是不爱孩子的。从小到大,老师让我们写了那么多篇《我的爸爸》、《我的妈妈》的作文,但我根本就写不出来,我真的没有体会过他们的爱,就只能瞎编乱造。”   她仰起头,看着简梁,“每次写这样的作文,我就会想到你,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学文姐。我也想有这样的爸爸妈妈,我也想有个正常的、温暖的家。我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但我可以为小宝争取啊!我不希望她以后也写不出《我的爸爸》、《我的妈妈》!简梁,我不是不要她!我比谁都爱她!但是我能力不够,我没有办法!我只是希望她能过得比我好。”   说完了,到了这份上,简梁哪里还舍得再去骂她。   私心里他甚至有些赞同,识渊离开这个家,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但孟真先斩后奏的做法还是令他不快。   “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简梁抱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是通过什么途径把小宝送走的?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孟真说:“具体的过程,我不打算告诉你,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反正,我爸妈都不追究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记起小宝。”   简梁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想他牵扯进来。他问:“那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后,有没有打你?”   孟真把左臂伸到他面前,捋起衣袖给他看:“把我手打骨裂了,吊了两个月的石膏。”   简梁真的要疯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仔细端详她的手臂,问:“严重吗?会不会有后遗症?还疼不疼?”   孟真摇摇头:“不疼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她这只左小臂也是多灾多难,几年前被剪刀划伤,现在又被打骨裂,简梁的手指从那条极淡的疤痕上滑过,心里难过极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孟真收回手,又赖到了他怀里,抱住他的腰,“简梁,你答应我,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讨论小宝。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把她忘了吧,我希望她也能忘了我们,那我的手,断也断得值得了。”   简梁搂着她,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嗯,不过真真,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这么自作主张了。”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孟真又往简梁怀里凑了一些,就像是一个极度缺水的人,突然找到丰沛的水源,她贪婪地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只想待在他身边,抱紧他,闻着他身上香喷喷的沐浴露味儿,一秒都不想分开。   可这样的行为对简梁来说几乎算是酷刑,女孩子又香又软,偏偏还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简梁是个某方面功能很正常的年轻男人,任孟真抱了一会儿后,他实在忍无可忍,掰开她的手,赶她回房睡觉。   孟真黏他黏得还意犹未尽,没办法,只能噘着嘴、恹恹地回了房间。   这一天大起大落,促膝谈心后,孟真很快就睡着了,简梁却睡不着。   他去阳台上抽烟,慢慢地喝着那罐啤酒,脑海里浮现出孟家每一个人的样子:暴戾贪财的孟添福,粗鄙愚昧的蔡金花,市侩油滑的铃兰,多愁善感的招娣,勤劳寡言的唤儿,不学无术的耀祖,敏感细腻的招财,活泼可爱的识渊。   还有,他最最珍惜、最最宝贝的小姑娘――聪明勇敢、心思深沉、却又超级爱哭的孟真。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过往场景像放电影一般,一幕幕在他脑中闪现。孟真一忽儿还是个脏兮兮的小娃娃,一忽儿变成了穿着围裙给他煮面条的小姑娘,一忽儿,又变成了小猫一般依偎在他怀里的玲珑少女。   十年像是弹指一挥间,但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简梁拿出手机,明知道孟真暂时没有手机,还是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真真,父母与你的羁绊只是人生中的一段路,不要让它成为你的枷锁。往后的路还很长,你一定会拥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温暖小家庭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真真:要抱抱!   简梁:离我远点!   感谢在2020-04-22 09:30:00~2020-04-23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顾名思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utu 2个;A Lifetime , Not Onl、猪猪哥的大大王、米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5450066 30瓶;面包店的甜甜圈 10瓶;A Lifetime , Not Onl 6瓶;柔软降落 3瓶;贝贝要做霸王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三菜一汤   简梁睡得晚, 早上就很难醒,最后是被门外的声音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 发现是孟真在厨房里搞卫生, 瓷砖、灶台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此刻她正在洗锅子和碗盘。   秋日的阳光透过客厅窗户晒进房间, 整间屋子明亮又温暖,孟真系着围裙,嘴里哼着歌儿, 久置不用的碗盘此时在灶台上摞得整整齐齐,一只只光可鉴人。   孟真回头看到简梁,一下子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头发!鸟窝一样的!”   在她面前,简梁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走进厨房问:“怎么搞卫生了?我可以叫阿姨来做的。”   “就一个厨房, 叫什么阿姨啊。”孟真手脚麻利地洗着盘子, “你今天有事吗?要是没事,一会儿我们去超市买点菜吧,我很久没做饭给你吃了。”   简梁说:“我原本想带你去我家里的, 我爸妈一年多没见你了,也挺想你的。”   想到自己在学校里的丰功伟绩, 简学文已经知道了, 万一告诉了二老……孟真心虚:“我还是不去了吧,昨天刚闯祸,挺难为情的。”   简梁乐了:“你也知道难为情啊?你们那个教导主任下次见到你都要绕道了, 恐怖少女!”   孟真:“……”   简梁也不为难她:“行吧,今天不想去就不去了,不过下周六你就躲不过啦。”   孟真问:“为什么?”   “因为我姐结婚,她终于嫁出去了!哈哈哈哈……”简梁大笑,揉揉她的脑袋,“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帮忙,早上接新娘时娘家人要闹新郎,需要几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孟真噘嘴:“我哪儿伶牙俐齿了?”   “伶牙俐齿是个褒义词好吗!又不是牙尖嘴利。”简梁说罢,摸摸自己的手背,心有余悸,“你小时候才是真的牙尖嘴利,说话凶,还咬人。”   孟真冲他呲起了牙:“嗷呜!信不信我现在也咬你?赶紧去洗脸刷牙啦!”   简梁从洗手间出来时,刷完牙洗完脸,刮过胡子,头发也做了造型,还喷了香水,又成了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简先生。   孟真心情很好,把学校的糟烂事情抛到脑后,拉着简梁外出吃早餐、逛超市。   她不想再穿校服,从简梁家翻出一身自己初中时穿过的运动服,往身上一套,居然大小刚好。   简梁无语,笑话她:“看来你这两、三年的饭都白吃了!”   孟真没法反驳,她就是不长个子也不长肉,怪她咯?   两个人在超市里选了一大堆吃的东西,生鲜蔬果,零食饮料,把一辆购物车都装满了,简梁咋舌:“我只待两个星期啊,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   “努力吃呗。”孟真豪气地说,“我做给你吃!我现在手艺虽然比不上唤儿,但养活你是绰绰有余!”   逛完超市,把东西先放上车,简梁又带孟真去楼上商场买衣服,说要让她参加婚礼时穿得漂漂亮亮的。   逛过几个专柜,简梁挑的都是粉色的小裙子,试过两件后,孟真忍不住了,拉拉他的手说:“简梁,我不是小孩子了,不喜欢粉红色。”   简梁一愣:“啊……是吗?真抱歉,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呢,那你自己挑,我帮你做参考。”   孟真笑了,把他拉回前头逛过的一个专柜,指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袖连衣裙说:“我喜欢这个。”   这条裙子最小是S号,孟真太瘦了,穿着还大了一点点。导购小姐找来一条咖啡色的细皮带帮她系在腰间,一下子,裙子的款型就出来了。   裙摆不过膝,露出孟真两条又直又瘦的腿,腰身窄薄,整个人纤纤细细,就像一株飘摇的杨柳,皮肤被那醇和的绿色映得雪白。   “好看吗?”孟真转着身子,问简梁。   简梁都有点看呆了,点头道:“好看,很好看。”   心满意足地买下裙子,孟真催着简梁回家做饭。   简梁问:“不买手机吗?”   “先不要买。”孟真觉得没手机也挺好的,只要有简梁在身边就够了。这时候,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简梁也没多想,就带她回了家。   小姑娘在厨房里叮叮咚咚洗切烧时,简梁在边上为她榨橙汁。   榨汁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厨房里很快就飘起了一股橙子香。   孟真刚做好了一锅牛奶酸菜鱼,拿汤勺舀了点汤尝味道,又舀了一些喂到简梁嘴边:“你尝尝,会不会太淡?”   简梁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汤,眯起眼睛说:“唔……梦里的味道!”   孟真“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你演得好夸张啊!”   “真的很香,我都怕我这两个星期会吃胖十斤。”简梁想到英国的伙食,就有点头疼,“老外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还要再待两年,真是遭罪。”   孟真背对着他,小声说:“你可以不待的呀。”   “身不由己啊。”简梁关掉榨汁机,倒出一杯橙汁放到孟真的手边,“台里供我读完书,就是让我去实习。现在网络发达,我们这种传统的电视台其实面临着不小的压力,任何事情都是不进则退,去看看人家传媒大佬是怎么做节目的,并亲身参与进去,这种机会可不多。”   孟真又说:“那你可以自己学着做饭啊,毕竟还要两年呢,我都觉得你瘦了。”   简梁叫苦:“哪里有时间啊!忙都忙死了,能吃口快餐都不错了。”   他眼珠子一转,又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个女朋友,会做饭的那种。”   “咚”的一声巨响,孟真把一根萝卜一刀两断。   “……”简梁眨眨眼睛,“我开玩笑的。”   他太难了。   午餐是三菜一汤,红烧萝卜,辣椒雪菜炒肉片,宫保鸡丁,牛奶酸菜鱼。   简梁大快朵颐,吃了两大碗饭,孟真看他吃得香,心里乐开了花。   下午,简梁接到了王老师打来的电话,说让孟真第二天一早去上学,家长一起去,学校要谈话。简梁应下了,揉揉孟真的脑袋:“你呀你呀!从小到大,为了你,我被叫了多少次家长了?”   孟真不敢吱声,简梁说的是事实。   虽然她从小成绩一直还行,但真的没少闯祸,一点没让简梁省心。   第二天一早,简梁开车带孟真去学校,按照约定时间走进教导处,很意外的,付老师脸色和缓了许多,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事情呢,和你们解释一下,王老师已经查清楚了,也有人主动承认了。孟真的手机的确不是她自己带的,是有人放进她包里的。那位同学说,她愿意赔偿孟真同学手机的费用,当然,这么恶劣的行为,是肯定要吃处分的。”   付老师倒也对事不对人,又诚恳地向简梁和孟真道歉,最后说,“只是……那位同学希望我们不要公开她,她说,她会单独找孟真道歉。孟真同学,你接受吗?”   孟真回答:“我接受。”   付老师表情尴尬:“好吧,那这就是一个误会,那个手机好像对你很重要,我也是真的没想到学校里会有栽赃嫁祸的行为。孟真同学,请你原谅我。”   孟真淡淡地说:“没事,付老师,我也要向您道歉,我不该打您。”   事情处理完后,简梁要离开了,孟真舍不得他,送他到教学楼门口,问:“明天就周五了,你来接我吗?”   简梁笑笑:“你要我来,我就来,你不要我来,我可不敢来。上次我姐要接你回去,你还拒绝了呢,明天不坐你那学长的车了?”   孟真小小声地说:“不坐了,只想坐你的车。”   简梁莫名地觉得自己很像被翻牌子的妃子,还是最得宠的那个。   他心情很愉悦:“行,那明天我来接你,几点停车场等啊?你现在都没手机。”   孟真说:“下午4点半。”   “好,我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孟真微微地笑了起来。   明天见,明天见,多么好听的三个字呀,每天都可以见到简梁,真想开心地转圈圈。   孟真没事人似的回到班里去上课。   上午的课结束,同学们成群结队地去食堂吃饭。孟真故意走在最后,果然,金嘉莹磨磨蹭蹭地挨到了她身边。   她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鼓足勇气喊她:“孟真,我……”   “不用和我道歉了。”孟真拉过她的手,压低声音说,“我原谅你。”   金嘉莹瞪大眼睛,哆嗦着嘴唇,一副要哭的样子:“你知道了?我还让付老师不要告诉你的。”   “我猜的,只有你认识戚芸。”孟真叹气,“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听她的呢?”   金嘉莹低下头哭了:“国庆节,她来找我,让我帮忙。她说我要是不帮她,她就再也不理我了……”   她朋友不多,每一个都很珍惜。   孟真说:“好啦,别哭了,我不怪你,真的。”   又不是她出的主意。孟真和金嘉莹认识一年多了,知道她是个老实本分的淳朴姑娘,也不知道把手机偷偷放进孟真包里时,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金嘉莹胡乱抹着眼泪,哭得十分伤心:“你真的不怪我吗?我对不起你,你的手机,我会赔给你的。”   孟真拉着她往食堂走:“不用了,我马上就有新手机了,那个旧的本来也要换了。”   也不是她穷大方,实在是金嘉莹家里太困难了,她甚至都没有手机,孟真的手机就算折旧也得一千多块钱,金嘉莹哪里赔得起。   金嘉莹哭哭啼啼,孟真问她:“对了,你为什么要找老师承认呢?手机砸都砸了,你承认了还要背一个处分,多难听。”   金嘉莹说:“你那天被老师带走,我当时就想承认了,一下子没敢。后来我就去找了戚芸,她让我别吭声,不能承认。我……我突然就觉得她太坏了,我……我就去找了……严廷君,把这事儿都告诉他了。”   孟真大惊:“啊?!”   金嘉莹边哭边说:“我也不知道严廷君会怎么做,我也不管了,后来我就去找王老师坦白了。我没敢和王老师说戚芸的事,要是说了,你和严廷君不就全公开了吗?谈恋爱也是违反校规的。”   谁和谁谈恋爱啊??   孟真要给金嘉莹跪下了:“我的老天啊!”   金嘉莹义正言辞:“孟真,现在严廷君已经知道戚芸有多坏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和你抢了!”   孟真:“……”   ――   上完两天课,周五下午放学,孟真背着书包,欢天喜地地往停车场跑。   二中校门对面的停车场很大,是专门给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家长们开辟的。孟真不知道简梁那辆黑色大车会停在哪儿,后悔没和他说清楚具体区块,只能一路走一路找。   还没找着呢,就听到有人叫她:“孟真!”   孟真回头,看到是严廷君。   他的车停在老位子,此时人已经下了车,正气呼呼地向她走来:“你又不回我短信!不接我电话!这两天你跑哪儿去了?”   孟真老实回答:“我手机被砸了呀,老师让我回家面壁思过呢。”   是史上最幸福的面壁思过!   严廷君脸色好看了一些,说:“走吧,回家了。”   孟真一拍脑门,哎妈呀!完蛋了。   这时,不远处有一辆车按响了车喇叭,滴滴两声。   孟真和严廷君都循声望去,只见驾驶室车门打开,简梁下车,向着他们大步走来。   此时此刻,孟真想要遁地化成一棵蘑菇。   真的是……太尴尬了。   简梁穿一身深色系休闲西装,潇洒中又透着温润之气,他的年纪还谈不上成熟稳重,但和一身校服的严廷君比,气质上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严廷君暗暗咬牙,后悔自己嫌麻烦,放学后没换一身衣服。   他见过简梁本人,也见过简梁的照片,而简梁应该是第一次见他,不过……简梁打量着严廷君,笑着说:“这位同学,咱们是不是见过?在一个超市里。”   严廷君脸色很难看。   孟真硬着头皮为他们介绍彼此,简梁微笑着说:“严同学,你好。”   严廷君却是不走寻常路,很礼貌地喊:“简叔叔好。”   孟真:“……”   她瞪了严廷君一眼,后者撇开头,当做没看见。   简梁也不生气,说:“严同学,谢谢你等着孟真,不过真的很抱歉,今天我得带孟真回家,她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她这几天没有手机,所以没能提前通知你,请你谅解。”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也给足了严廷君面子,但严大少还是非常懊恼,脑子里也不知哪根弦没搭稳,语气冲冲地问孟真:“那周日呢?周日你坐谁的车回校?”   孟真瞅瞅简梁,简梁帮她回答:“我休假两周,这周日我送,下周五我接,下周日也是我送,不过下下周五我就不在了,到时还要请严同学帮忙接送孟真,真的是非常感谢。”   孟真插嘴:“我自己也能上下学的。”   简梁轻轻拍一下她的脑袋:“时间成本,懂吗?”   孟真不吭声了,觉得经过这一出,严廷君肯定不愿意再让她搭车了。他又不傻,还那么傲,保不准以为简梁和孟真是把他当二傻子呢,气都要气炸了。   没想到,严廷君对简梁说:“好啊,等你出国了,我会负责接送孟真的。并且我保证,等我读了大学,我会让我家司机继续接送她一年。”   孟真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简梁观察着严廷君的表情,渐渐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学,那就谢谢你了。真真,我们走了,和严同学再见。”   孟真向严廷君挥挥手:“拜拜。”   严廷君大声喊:“孟真再见,简叔叔再见!”   孟真又回头瞪他一眼,严廷君抿紧了嘴唇,等简梁和孟真上车后,他才回到自己车里,语气很不善:“谢叔,开车!”   谢叔只看到了车外的场景,没听到对话,好奇地问:“阿君,刚才那位先生是谁呀?孟真今天怎么不和咱们走了?”   严廷君拿起游戏机,闷闷地说:“一个大叔。”   谢叔:“啥?”   “就是孟真那个姓简的叔叔!类似她的养父!”   “……”   谢叔知道简梁,开车时常听严廷君和孟真说起,回忆刚才那个小伙子的模样,挺英俊挺精神的呀,个头儿也高,哪里是大叔了?   他摇头叹气,心想阿君少爷到底还小,太容易上火。   严廷君能不上火吗?他在停车场等了孟真快一个小时。上一次,他轻而易举地就从简学文手里把孟真抢了过来,而这一次,他竟输了。   严廷君非常非常郁闷。   作者有话要说:  简先生:我赢了!   小严:是吗?呵呵。   话说小严和简哥见面的情景,前几天被一个读者妹子在评论里剧透了,脑洞开得和我一毛一样。那声“简叔叔好”一个字儿都不差,可能在我们心里,小严就是这样调皮的蓝孩子吧~   又话说,最近有点甜,留言量骤降,唉……你们果然还是喜欢看我写小虐虐――来自“含・心狠手辣・胭”   感谢在2020-04-23 09:30:00~2020-04-24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6823382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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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梁崩溃了:“打住!!孟真,求你,别再说这个话题了,我怕我脑溢血,会撞车。”   孟真气鼓鼓地靠在椅背上,噘起嘴巴生闷气。   这个周末,简梁无论如何不答应孟真住在他家了,小姑娘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可一点把握都没有,实在怕自己招架不住。   孟真没办法,只能回自己家。   简梁虽然回国休假,这几天却很忙。   简学文要结婚,因为简梁是省电视台的,所以婚礼司仪、摄影、摄像、化妆全部由简梁搞定,请的都是钱塘市业内最有名的那几位,婚庆公司也是简梁介绍的合作单位。   整个周末他几乎不在家,东奔西跑帮忙筹备婚礼,孟真就乖乖在家做作业。   简梁把家里钥匙又给了她,周六晚饭前,孟真不嫌麻烦地溜去简梁家,帮他做了几道菜,让他晚上回来当宵夜吃。   深夜,简梁回到家,有一种田螺姑娘来过了的错觉。餐桌上摆着三道菜,电饭煲里温着薄薄一层米饭,简梁就用微波炉把菜热一下,一个人就着啤酒,把饭菜全部吃光。   吃饭的时候,他自然是想起孟真,想着想着,只能悠悠叹气。   周日下午,简梁接上孟真,送她去学校。   这一次,他没敢再和她聊感情方面的话题,只给她讲自己在英国时的趣事,并叮嘱她好好学习。   “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上学期期末你才排十九,这次能进步吗?”   孟真点点头:“能。”   简梁提醒她:“我姐可是会把你的成绩报给我的,就你上次那成绩,想考申大,就是做梦。”   孟真不吭声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成绩追上去。   ――   一周后的周六,简学文的婚礼如期举行,孟真早早地就去了简梁父母家。简学文自己有房子,但她还是选择从父母家出嫁。   简梁是伴郎之一,老清早就陪着新郎去给婚车做花饰,孟真没见着他。她虽然不是伴娘,也被拉进新娘房间,几个伴娘在讨论把婚鞋藏在哪里,一会儿怎么捉弄新郎,孟真就坐到简学文身边,看她化妆。   这天的简学文可真美啊!一袭白色一字肩婚纱,头发梳成韩式发髻,松松地挽在脑后。孟真都要不认得她了,简学文化着妆,不忘夸奖孟真:“真真,你今天好漂亮呀。”   孟真穿着那条绿色裙子,腰间系着细腰带,脖子上戴着简梁送的项链,脚上穿着简梁送的皮鞋,即使是素颜,也难掩青春少女的美丽。听到赞美,她羞涩地笑了。   简学文化完妆,新郎团一时半会儿还没来,化妆师闲在那里,帮几个伴娘补过妆后,突然注意到素面朝天的孟真,手痒了,问:“小妹妹,我给你化个淡妆好吗?”   孟真有点慌,连连摇手,简学文把她拉过来坐下:“真真,你是不是还没化过妆?”   孟真不好意思地点头,化妆师已经扶着她的下巴在端详了:“我的妈呀!你的脸可真小啊,这种脸最上镜了,你要不要去考电影学院啊?”   女孩子脑袋摇成拨浪鼓,化妆师也不逗她了,真的为她化了一个简单的少女妆:搓上薄薄的粉底,描眉,涂眼影,画眼线,夹睫毛,刷睫毛膏,再抹上淡色的唇彩,扫了点腮红,大功告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孟真惊呆了。她五官里原本最出挑的就是一双大眼睛,化妆师又着重于她的眼妆,此时,那双眼睛就跟活了似的,目若秋水,顾盼生辉。   简学文心情极好,揽过孟真与她一起拍照,骄傲地说:“真真,你小的时候我就和简梁说了,你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你看,我没说错吧?”   哎呀呀,孟真被她夸得都想哭了。   吉时到了,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伴娘们都激动起来,呼啦啦一下挤到门口,有人锁门,有人准备道具,孟真就陪着梁淑芬和简齐放在边上看着,好奇又喜悦。   新郎章逸磊终于到门口了,外面又笑又闹,孟真听到新郎喊:“文文,开门!我来娶你啦!”   简学文捂着嘴笑出了声。   一个伴娘说:“这么轻易就能把新娘娶走吗?拿出点诚意来呀!”   一个伴郎在外头喊:“你们不开门,诚意怎么送啊?”   “开了门你们就冲进来啦!我们又挡不住你们咯!”   “那你们说,怎么办啊?”   “三十个俯卧撑呀!简梁!在吗?”   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呢!”   伴娘乐得直笑:“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啦!我们看不到,你是娘家人啊!帮我们监督新郎官,少一个都不行哦!”   “好嘞!”   外头又闹成一团,孟真听到有人喊:“简梁,原来你是个奸细!”   简梁大喊:“赶紧做!少废话!想娶我姐,那么容易的吗?”   很快,外头就响起了“一,二,三,四……”的数数声。   孟真挽着梁淑芬的手臂,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闹了好一会儿,伴娘们终于愿意开门。门才开了一条缝,外头的男人们就要往里冲,几个伴娘和新娘的女性亲戚都拉着门,有人喊:“那个小姑娘,也来帮忙啊!”   孟真赶紧过去帮忙,门缝里,小红包像下雨一样地飞进来,伴娘们欢呼一声,松开了手,一个个去抢红包。孟真没留神,直接被突然打开的门带了一下,趔趄着没站稳。   一群男人冲了进来,她脚下是还未习惯的小高跟鞋,眼看要摔跤,一个人突然跑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腰。   简梁低头,怔怔地看着怀里后仰的女孩。   天啊!她今天真美啊,整个人香喷喷的,脸颊绯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羞涩地望着他,腰真的好细好细。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简梁才把孟真扶着站好,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能欲盖弥彰地跑到新郎身边去了。   孟真脸红红地站在角落里,掠一掠耳边的发,偷偷去看简梁。   他今天一身黑色西装,精神抖擞,器宇轩昂,高高的个子、英俊的面容在一众伴郎里特别醒目。   孟真心醉了。   她想,她的简梁是天下第一,举世无双,无人能比的。   晚上的婚礼热闹又温馨,孟真坐在圆桌边观礼,看到简学文和章逸磊甜蜜地互诉誓言,心里也替这个照顾她多年的姐姐感到开心。   真幸福啊。   孟真想,和自己心爱的人结婚,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   她望向站在台下的简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双手插在西裤裤兜里,姿势好潇洒。   不知道简梁结婚时是什么样子?他的新娘子,大概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那个人会是自己吗?   孟真的脸微微地烧了起来,想象自己穿着白纱,站在简梁身边,被他深情地注视着。那一幕,简直就像童话故事的结局。   又想到他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孟真眨眨眼睛,心里有些难过。   简梁很忙,全场调度,几乎没有时间坐下吃口菜。孟真终于见识到他所谓的对待工作和对待大人们的模样,的确与她的认知不同。   工作中的简梁沉稳干练,做事细致又果断,在他与婚庆公司的统筹下,整场婚礼非常完美,一点纰漏都没出。   简齐放和梁淑芬已经六十多岁了,有儿子干活,他们基本不用操心,这时候就和自己的老同事、老朋友们愉快地聊着天。   有对老夫妻带着女儿来喝喜酒,简齐放与他们聊过几句后,就喊简梁过去。   “简梁,过来!见见你孙叔叔。”   简梁来到他们身边,礼貌地叫人。孙叔叔打量着他,连声赞叹:“好多年没见了呀,简梁现在真是一表人才,可以独当一面啦!唉,可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以后女儿出嫁,还得我们老两口自己来张罗。”   梁淑芬看着文文静静站在孙叔叔身边的黄衣女孩,问:“唯燕现在多大啦?”   孙唯燕说:“阿姨,我二十五了。”   梁淑芬笑着问:“有对象了吗?”   孙唯燕害羞地摇头,悄悄瞄了眼简梁。简齐放埋怨梁淑芬:“唯燕还小呢,人家老孙都没操心,你操心啥?”   孙叔叔忙说:“哪能不操心?二十五不小啦,一直让她多关心关心个人问题呢。”   梁淑芬拉过简梁说:“唯燕啊,你还记得简梁哥哥不?你们两个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孙唯燕羞答答地看了简梁一眼,说:“我记得简梁哥哥的,他以前老欺负我,揪我小辫子。”   简梁:“???”   孙叔叔说:“你们年轻人,可以交换一下手机号码,还有那个什么……扣扣号。我们老啦,走不动了,你们小年轻平时可以多联系联系,一起出去玩玩嘛。”   梁淑芬也笑着附和,牵红线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简梁却说:“孙叔叔,我这次是从英国回来休假的,只待两个多星期,再过几天我就要回伦敦工作了,还要在那边待几年。国内的手机我是保号,基本不用的,倒是可以和唯燕加一下QQ。”   这么一说,孙叔叔愣住了,孙唯燕脸上也立刻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忙过一圈,简梁坐回孟真身边,看到小姑娘正在慢悠悠地喝可乐,啃鸭舌,姿态优雅,好像在品尝下午茶。   孟真问他:“刚才那个穿黄衣服的姐姐是谁啊?”   她都看到了,就是听不清对话。   简梁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哦,是我爸爸一个老同事的女儿。”   孟真垂下眼睛,咬着鸭舌说:“你要跟她相亲吗?她长得挺好看的。”   简梁转头,看着她一动一动的腮帮子,突然就伸手捏住了她的脸。孟真睁大眼睛看他,简梁捏了好一会儿才松手,说:“吃你的吧!就你话多。”   孟真吐出一块鸭骨头,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简哥,明天又要走了,有何感想?   简梁内牛满面:你赶紧给我订机票,我要hold不住了!   作者:可这次你很快又会回来的。   简梁:……   感谢在2020-04-24 09:30:00~2020-04-25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 2个;jr、华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妞妞大魔王 20瓶;独自等待5566、瑾恋苏 10瓶;朋 9瓶;A Lifetime , Not Onl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酸辣米粉   婚礼结束后, 作为新娘家的负责人,简梁要和新郎家的亲戚一起在婚礼会场扫尾, 就没有去闹洞房。   宾客们走完以后, 简梁叫上孟真,先送父母回家, 和母亲说他再送一下孟真,晚上就睡澜宇公寓了。   孟真一直等着他,陪着他, 梁淑芬和简齐放下车后,坐在副驾驶座的孟真拉拉简梁的衣角:“简梁,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回去以后,又要一年见不到你, 今天就让我睡你那儿吧, 反正你明天还要送我。”   她给简梁看自己的书包, 周末作业和换洗衣服都带齐了,她是做好了准备的。   简梁想了好一会儿,看着孟真企盼的眼神, 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同意。   孟真跟着他回到家, 进屋后对简梁说:“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刚才也没打包,要不,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简梁的确有点饿, 忙了整整一天,吃得特别少,就说:“好,给我煮个面条就行。”   “噢!”孟真开心地走进厨房,为他煮面。   简梁脱掉西装,扯掉领带,又解开白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挽起了衣袖,穿正装一整天,他都快被勒死了。   先去阳台上抽完一支烟,他走进厨房,屁股倚在流理台上看孟真煮面。   夜深人静,汤锅里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孟真把菜料放进锅里,厨房里立刻飘起一股香气。   简梁抱着双臂,看着孟真纤细的背影。   她平时习惯梳一个最简单的马尾辫,这一天,被化妆师在后脑勺挽起一个圆圆松松的小发髻,随着她的动作,那发髻一摇一摇的,很像一个兔子尾巴。   她偶尔回头看一眼简梁,眼神温柔又带着笑意。简梁心里一动,赶紧移开视线,喉头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简梁啊简梁!他想,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个衣冠禽兽吗?   孟真给简梁煮了一碗雪菜肉丝荷包蛋面,简梁吃得很香。   吃完后,他没让孟真洗碗,让她早点洗澡睡觉,自己去收拾厨房。   简梁在厨房洗碗时,孟真悄悄地摸进厨房,站在他身后不动。简梁知道她站在那儿,也没出声。   时间过去两、三分钟,女孩子突然往前迈了两步,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又来了!   简梁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水龙头哗哗地出着水,他想自己带她回来过夜完完全全就是个馊主意!   孟真把脸颊贴在简梁背上,手掌下是他温热的身体,正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她轻声说:“简梁,我舍不得你走。”   简梁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明年还会回来看你的。”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十八岁了,成年了。”   简梁:“……”   “简梁,我喜欢你。”   简梁心里很不是滋味:“真真,别说傻话了,我是你哥。”   “又不是亲的。”   “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你不喜欢我吗?”   简梁斟酌着语句,回答:“我一直都把你当孩子看,你明白吗?”   孟真沉默了。   一会儿后,她松开手,脚步轻轻地离开厨房。   简梁没转身看她,垂下眼眸,继续洗碗。   孟真洗过澡后就进了客房,关上门,没再与简梁说话。   已经12点了,简梁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手间洗澡。   他把花洒的水调冷了些,冷水冲到身上,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两个星期与孟真在一起,碰到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但简梁心里却异常沉重,他不知道孟真到底懂不懂自己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比同龄人早熟许多,可再早熟,在简梁眼里,她就还是一个孩子。   十年前,若是告诉十九岁的简梁,你手里牵着的那个黄毛丫头,身高还不到你的腰,头上长着头虱,身上有陈年老垢,长大后会和你纠缠不清,打死简梁都不会相信。   他想,孟真还是太小,不懂事,等他去了英国,一年又一年,慢慢的她总会明白的。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应该变成这样子。   简梁也自我反省,对待孟真时,他是不是太过暧昧和关心?才让她有所误会。   这是他的错,以后,一定要注意避嫌。   周日中午,孟真最后为简梁做了一顿午饭。吃完饭后,两人出门,简梁先带孟真去通信营业厅买新手机,选了一款诺记的白色直板机,用孟真自己的身份证办了一张新的Sim卡,再送她回学校。   在车上,两人约定,这一次分别,孟真不可以哭。   不哭就不哭,比起一年多前撕心裂肺的别离,此刻的孟真已经淡定许多。只是,在停车场下车后,她还是回身抱住了简梁。   抱得很紧很紧,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香水味,淡淡的发胶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这些气息混合在一起,是专属于简梁的味道。   简梁起先像根杆子似的站着不动,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任由她抱。后来,他还是没忍住,抬手回抱住她。   “我会想你的。”孟真说。   简梁心里一片柔软:“嗯,我也会想你。”   孟真抬头看他:“学文姐说,你打算找女朋友了。”   简梁没回答。   “你真的不愿意等等我吗?”孟真问,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   简梁叹息,尽量放柔语气:“真真,我们真的不合适。”   听到他的话,孟真眼里的光彩渐渐消失,只是沉默着看他的脸,想要把他的眉眼全都刻进心里。   片刻后,她又把脑袋埋回他怀里,抱紧他:“那好吧,你找女朋友吧,我不拦着你。”   简梁:“……”   她说得又轻又慢:“简梁,我知道你不想等我长大,我理解的,不会绊着你。你那么那么好,我不舍得你一直单身。不过,你要是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个很好很好的人,高个子,聪明懂事,漂亮温柔,会做好吃的饭……她一定要比我好,要不然我可不答应。你们结婚的时候,你要是天底下最帅最帅的新郎官,她也得是最美最美的新娘子。”   简梁闭上眼睛,心里又酸又疼。   孟真从他怀里出来,很争气的真的没有哭,还绽开了一个笑。她退后两步,向他挥挥手:“简梁,明年见。”   还没等他告别,年轻的女孩儿已经转过身,向着学校大步走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简梁才重新坐回车上。坐着坐着,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妈的,见鬼了!   ――   没有简梁的日子,过得快而平静。   孟真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拼了命地刷题,成绩渐渐地就升了上去。   严廷君没有食言,又做起孟真的接送司机,但两个人都明白,他们的关系和之前已经有些不同了。   严廷君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他比谁都骄傲,知道自己小看了简梁在孟真心里的地位,见过简梁后他又发现,那个男人对孟真也不止简单的关心。   戚芸再也没出现过,孟真听金嘉莹说,戚芸打算在春节后转学去别的学校。孟真不知道严廷君对戚芸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这都不关她的事。   经过手机事件,孟真和金嘉莹倒是成了真正交心的朋友。孟真甚至在周末时去金嘉莹家里住过两晚,识渊不在了,家里再没有什么可以牵住她。   金嘉莹的家是一间单层平房,夹在周围或三层或四层的自建小楼中,显得格外寒酸破旧。   她的外公外婆已经七十多岁,做起事来颤颤巍巍,两个女孩就一起做饭,帮二老打扫屋子,照料门口菜地里的几株蔬菜。   到了晚上,她们就挤在一个被窝里,孟真给金嘉莹讲自己家的事,金嘉莹也讲了她坎坷的成长经历。   都是家境贫寒又性格坚韧的女孩子,从小受尽白眼和欺辱,在风雨中飘飘摇摇地长大。   金嘉莹问孟真:“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工作?”   孟真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摇头说:“没想过,你呢?”   金嘉莹说:“我想做和体育教育有关的工作,体育老师,或是健身教练。体育老师比较稳定,还有寒暑假,健身教练工作时间自由一些,可以让我照顾外公外婆。所以高考的时候,我可能会选这方面的专业。”   孟真羡慕金嘉莹这么早已经在为自己的职场生涯做计划,而她自己,对未来还浑浑噩噩的。   最大的梦想就是离开那个家。只要一天没离开,她的心就一天不会安。   2008年五月初,孟真的手机备忘录提醒她,严廷君的生日要到了。   严廷君什么都没说,在他生日前一天晚上,孟真主动给他发短信:【严廷君,明天是你生日,你怎么过呀?】   严廷君回:【没计划。】   孟真:【那明天晚上,我请你去东东饭店吃饭吧。】   严廷君:【还有别人吗?】   孟真:【你是寿星,你想叫谁就自己叫啊,我这边就我一个。】   严廷君:【我不叫谁,那5点半,饭店里见。】   孟真:【好呀。】   第二天下午下课,孟真早早地就去了东东饭店,和老板娘一起忙活起来。   严廷君过来的时候,饭店里一切如常,他在一楼看了一圈,没发现孟真。老板东东看到他,立刻喊他上二楼,说有个小姑娘在三号包厢等他。   严廷君是东东饭店的常客,几乎天天在这里吃饭,老板夫妻自然对他很好,两个人占一个包厢不算什么事。   他上楼找到三号包厢,打开门,里头关着灯,包厢没有窗,一片黑暗。他正纳闷,房间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细细的女声:“生日快乐!”   突然灯光大亮,严廷君看到六人位的圆桌上摆着一个蛋糕。准确地说,是一个蛋糕胚,没奶油的,还冒着热气。   孟真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指着蛋糕说:“我自己烤的,借的老板娘的烤箱,我牛不牛?”   严廷君有点楞,盯着那个蛋糕看,问:“你就请我吃这个?”   “哪儿能啊!热菜总得等你到了才上。”孟真把他拉去桌边,变戏法似的又变出一支蜡烛,插在蛋糕上,打火机点上了火。   她笑着说:“来,我给你唱歌。”   拍着手唱完一首生日歌,孟真说:“许愿许愿,吹蜡烛!”   严廷君从头到尾都表情呆滞,这时候才真的合掌许愿,又吹熄蜡烛。孟真啪啪啪地拍手,说:“你先吃蛋糕,我去让老板上菜。”   她跑出包厢,严廷君盯着那个蛋糕胚看了一会儿,终于拆开一份碗筷套装,用筷子当刀,切下一块蛋糕,用手拿着咬进嘴里。   热乎乎的蛋糕香甜绵软,味道居然不错。严廷君吃着吃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吃完一块,又吃一块。   孟真点了两菜一汤,外加一碗严大少最喜欢的酸辣米粉,两个人坐在包厢里一起吃饭。   严廷君很安静,基本没说话,孟真偷偷瞅他,问:“你怎么啦?模拟考没考好吗?”   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严大少最近天天在考试,被孟真一提,思绪飞了回来:“没有,考得还行。”   “那你怎么看着很不开心啊?”孟真有点失望,她还特地学了怎么做蛋糕呢,但严廷君好像并不喜欢。   严廷君看着她,冷冰冰地问:“我看着像不开心的样子吗?”   孟真点点头:“像啊。”   “你这个人,真是笨得无可救药!”严廷君不理她了,继续低头嗦米粉。   孟真莫名其妙地挠挠头:“你怎么还骂人啊?”   说着,她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喏,生日礼物,这可不是现买的,我来学校前就买好了。”   严廷君接过去,拆开盒子看,是一个星巴克的城市杯,钱塘的杯子。杯子上印着钱塘市的标志性景点――穿城而过的一条江,以及江边的一座塔。   “我知道你不喜欢钱塘。”孟真解释着,“我也不是钱塘人,但我很喜欢这里,把它当成我的家乡,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喜欢上它。以后,要是黎城有了星巴克,我再送你一个黎城的城市杯。”   严廷君:“……”   见他还是板着一张脸,孟真不敢说话了,低下头默默吃饭。   这时,听到严廷君低声说:“孟真,谢谢你给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孟真抬眸看他,突然“噗”的一声,掩着嘴笑出了声,严廷君气鼓鼓地瞪着她,又别扭地别开了脸。   严廷君生日之后没几天,四川汶川发生了特大地震,死伤无数,举国皆殇。   这一年的高考,因那满目疮痍的城市而蒙上了一层悲色。   高考前,严廷君就已经搬出了学校,孟真都没来得及见他一面,只能给他发条短信,让他加油。   高二年级依旧在上课,孟真不知道严廷君考得如何,也不知道他志愿会怎么填。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后来再没有聊过。   做题做累了的时候,孟真就看向窗外,暑意渐浓,知了们在绿叶间奏起交响乐。孟真托着下巴,望着晴朗无云的天空,心想:好快啊,又到夏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严:真真给我烤蛋糕了!   简:真真给我煮面条了。   严:真真送我杯子了,杯子就是一辈子!   简:有个词儿叫杯具你没听过吗?   严:真真送过你什么生日礼物?   简哥摸出一个钥匙扣来。。。。ORZ   感谢在2020-04-25 09:30:00~2020-04-26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贝贝要做霸王龙、猪猪哥的大大王、皮诺可、小路总死忠粉、jr、Little Summer、青崖放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谢、cherub0120 10瓶;新荷 8瓶;A Lifetime , Not Onl 2瓶;jr、西西西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圣诞假期   每到夏天, 孟真就会生出许多或好或不好的回忆。   家里许多大事都是发生在这炎热的季节,包括唤儿、知博和识渊的离开。   唤儿和知博出走已经满两年, 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简梁注销了孟真的旧手机号码后, 孟真才想起,唤儿是知道她的手机号的, 如果哪天她想与孟真联系,那她岂不是会打不通电话?   这么一想就有点懊恼,当时真是疏忽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么久了,唤儿从来没与孟真联系过。   在电话里,她把自己的忧虑告诉给简梁,简梁说:“别担心, 唤儿知道我的手机号, 如果她打不通你的, 就会给我打。就算我不在钱塘,接不到电话,她给我发的短信, 我回去总能看到的。”   他这么说,孟真就放了心。   她又想起识渊, 识渊去美国也快一年了。孟真想, 不知道妹妹吃不吃得惯,语言上听不听得懂。人家都说小孩子学语言是很快的,识渊又很聪明, 说不定,小家伙现在的英语比她都要流利了。   这年暑假,学校不用补习,孟真待在家里无聊,干脆出去打工,为自己的大学生涯提前准备生活费。   她在一家步行街上的小吃店里做店员,做一休一,从早上9点半,工作到晚上9点半。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顾客做奶茶、果汁、沙冰,炸各种小吃,两个月能赚三千多块钱。   工作很辛苦,当班日几乎是从早站到晚,又因为他们的店铺朝西,每天下午,西晒太阳就毒辣辣地直照店面。店里虽然有空调,但档口却是明的,孟真被酷暑的太阳晒得七荤八素,险些中暑。   同事间相处倒还融洽,孟真个子娇小,手脚勤快,长得又漂亮,很是招人喜欢,店里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都对她特别殷勤。   其中有个叫小斌的男孩,戴一副眼镜,长得很清秀,开学念大二,也是暑期出来打零工,与孟真共事一个月后,羞涩地对她说“我喜欢你”。   孟真自然是拒绝的,但小斌并不气馁,央求店长给自己和孟真排一个班,到了休息天,就约孟真出去玩。孟真被他缠得实在没办法,只得骗他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小斌不信,说你打工那么久了,要是有男朋友,他怎么不来接你下班呢?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回家很危险的。   孟真说:“我男朋友在英国留学呢!”   小斌说:“你男朋友都有钱去英国留学,怎么还舍得你出来打工?”   孟真:“……”   居然无法反驳。   于是,八月中旬的一天,晚上8点多,严廷君出现在孟真工作的小吃店前。   孟真抬头看到他,笑得露出了八颗牙,娇滴滴地说:“廷君,你来啦。”   严廷君一阵恶寒,看到她穿着店里的制服,头上还戴着一顶滑稽的帽子,帽子上趴着一只毛绒小猫,心中很无语。   孟真对小斌说:“喏,我男朋友,帅不帅?”   严廷君提前一周从黎城回钱塘,就是为了陪孟真演戏。   此时的他头发已经留长,还染成了亚麻色,一张脸漂亮得不像话,穿一身潮牌T恤仔裤。孟真发现他甚至打了耳洞,左耳戴上了一个耳钉,心想严大少这是高中毕业就放飞自我了?   小斌打量着严廷君,觉得这家伙不男不女,妖里妖气,一看就不像是正经学生,和小混混似的,心里就有点鄙视孟真的审美。   他冷着脸,语气有点冲:“哪里帅了?孟真,你才上高中呢,不要和这种社会青年走得太近。”   严廷君手掌往柜台重重一拍,手指小斌:“喂!那个四眼,你对我女朋友客气点!”   小斌:“……”   孟真:“……”   他好入戏啊!演技杠杠的。   孟真下班后,掏钱买了自家店里一杯冰果汁,递给严廷君:“廷君,渴了吧?赶紧喝点饮料。”   这种香精和糖勾兑的饮料,严廷君原本根本不会入口,但这是孟真给他的,他接过果汁就喝起来。   孟真挽着严廷君的手臂,回头对同事们说:“我下班啦,拜拜!”   说完,两个人就亲亲热热地离开了。   只留下小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暗自神伤。   走过路口,孟真的手就从严廷君臂弯里抽了出来。   严廷君冷冷地看她一眼,“哼”了一声。   孟真笑着说:“辛苦了辛苦了,今天真是谢谢你啦!”   “你怎么想的跑出来打工?”严廷君有点纳闷,“简梁给你的生活费要是不够,我可以给你啊!”   孟真瞪他:“你是在侮辱我吗?”   “那么热的天,学校给你放暑假是让你在家里待着的。你这么空,怎么不去多做几套题?”严廷君看着孟真被太阳晒黑了一些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每天下班深更半夜,还有那个小四眼儿骚扰你,你不会辞职吗?”   孟真气鼓鼓:“我为什么要辞职啊?这个工作做一休一,我有一半的时间可以用来做作业,足够了!关于我那个同事……是你自己说要来帮我的!”   是的,是严廷君自己提出的,但那也是因为孟真在闲聊时对他说了小斌的事。严廷君没好气:“我帮你还帮错了?那你还要继续上班吗?”   “要啊,再上一个礼拜我就能拿工资了。”   严廷君磨磨牙,说:“那你上班的日子,我来接你吧。”   孟真吓到了,连连摇手:“不用了啦!你今天出现过就可以了。”   “你那么晚回家碰到流氓怎么办?”   “不会的,也没有很晚呀!”   严廷君冷哼:“我人都回来了,待在家也没事做。”   孟真瞅瞅他,问:“对了,你到底去哪儿读大学呀?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管我!”严廷君送她一个白眼,“反正开学了就见不着你了,眼不见为净,看了你就烦。”   孟真“嘁”了一声:“既然看了我就烦,那你也别来接我下班,你以为我很想见你啊?”   严廷君手掌按到她后脑勺轻轻推了一把:“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的?”   “哎呀!”孟真抱着脑袋,伸脚踢他,“走开,走开走开!”   严廷君才不走开呢,干脆上前一步圈住了她的脑袋,像夹什么似的把她夹在臂弯里,孟真使劲儿扑腾,听到严廷君问:“哎,我新发型帅不帅?”   孟真:“……”   她突然想起严廷君在高中时的一个外号,问:“你是照着那个什么……余县二中杀生丸,理的头吗?”   严廷君脸黑了:“杀你个头!不准再提!”   “我没看过那个动画片,叫什么夜叉来着,杀生丸长什么样子的呀?”   “滚!闭嘴!Shut up!”   “素质!注意你的素质!杀生丸真的和你很像吗?”   “闭嘴!”   “哈哈哈哈哈……”   大街上留下了男孩女孩嬉笑打闹的声音。严廷君发现,这一年来,孟真似乎活泼了许多,爱笑了许多。以前的她气质复杂,时常沉默寡言,眼神阴郁,还特别爱哭。但现在,她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女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化呢?   送走进宝后?还是简梁归来时?   八月底,是简梁的生日,他如约给孟真打电话,两个人聊了好久。孟真在电话里给他唱生日歌,并告诉他,自己为他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你居然真的三十岁了!”孟真乐得直笑,“真的是大叔啦!”   说实话,简梁并不觉得三十岁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也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被冠上“大叔”这个称谓,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但一想到孟真还没成年,她一字头,他已经三字头了,心里难免有些苦涩。   时间这个东西,真是残忍又无情。   孟真送简梁的三十岁生日礼物,是她去商场里精心挑选的一条皮带,算是一个轻奢品牌,标价两千多块钱,花了孟真打工两个月的一大半工资。   孟真从来没自己去买过这么昂贵的东西,还是用自己赚的钱,但她花得心安理得,一点也不心疼。   因为这是送给简梁的,她的简梁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东西。   孟真现在能给的还不多,她想,等她以后工作赚钱了,一定要对简梁很好很好,要比他对她的好还要好!   开学后,学校里没有了上一届高三学生们的身影,孟真和金嘉莹们成为了高三学姐,选择进入理科班。   虽然严廷君说过,等他读大学后,会让谢叔继续接送孟真上下学,但孟真还是郑重地拒绝了。   她不想欠严廷君更多,三万块还没还,再欠下去,她怕自己越来越还不起。   开学前,她曾给严廷君发出一条短信。   孟真:【严廷君,你去大学以后,如果碰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去追吧!】   严廷君:【你什么意思?】   孟真:【你不是说,两年内,我要是有了答案,随时可以告诉你吗?】   严廷君:【离你高考,还有一年。】   孟真:【可我已经有答案了。】   严廷君过了好久才回:【还有一年,我以到期日的答案为准。】   孟真:“……”   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高三生活极其辛苦忙碌,为了做人上人,就只能去吃苦中苦。   好在孟真不怕吃苦,能安稳地上学,不用挂念家里的人,她就一点压力都没有,每天就是从早到晚拼命学习,乐在其中。   唯一的遗憾是,她的十八岁生日,简梁没有给她打电话,只是在QQ留言,祝她生日快乐,并说礼物会在回国后补上。   国庆节后,孟真开始期盼,简梁去年就是十月回国的,那么今年呢?孟真等了几个星期,眼看着就到十一月了,简梁还没回来,她忍不住给简学文打电话,探探消息。   简学文说:“简梁要圣诞假期才能回来哦。”   哦……还要再等两个月啊。   等啊等,等啊等,冬天到了,孟真终于接到简学文的电话,她说:“真真,简梁这周六回来,我要去机场接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孟真激动坏了,当然要去的!她绞尽脑汁地想那天应该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发。又是一年多没见简梁了,她真的非常非常想念他。   周六早上,简学文来接孟真,孟真发现是章逸磊开的车,简学文坐在后排。孟真上车后,简学文说:“真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   “啊!恭喜你学文姐!”孟真好惊喜,“上个月你还去给我开家长会呢!你都没说!”   简学文指指章逸磊:“上个月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所以现在我先生都不让我开车了。”   孟真连忙说:“学文姐,那期末的家长会和下个学期的家长会,你就不要去帮我开了!学校太远了,我和王老师说一声就行,我成绩还可以,有没有家长来开,没关系的。”   简学文心疼孟真的懂事,拍拍她的手:“到时候再说,就算我不去,我先生也能去,你高三了,也是最后几次家长会了,很关键的。”   孟真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学文姐。”   车子到机场,三人下车,章逸磊体贴地扶着简学文,像是扶着皇太后。简学文糗他:“你别这么夸张!我这根本还看不出来好吗!”   章逸磊温和地笑着:“机场里人多,我怕别人撞着你。”   孟真在边上偷偷地看,觉得学文姐真是幸福。   三个人在国际航班到达出口等着,孟真背包里装着给简梁的生日礼物,不时地踮起脚往里张望。   她从没坐过飞机,也是第一次到机场,不懂怎么看电子屏幕显示牌。简学文安慰她:“别急,飞机已经落地了,大概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出来了。”   好漫长的二十分钟啊,孟真望眼欲穿,突然,她眼睛一亮,视线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简梁穿一身黑色大衣,身材颀长,脸带微笑,手里推着一架行李车走出玻璃门。他像是还没看到他们,一边走一边往身后看。   孟真踮起脚挥手大叫:“简梁!简梁!简……”   她忽然就闭了嘴。   因为她看到,简梁身后,一个年轻的女人小跑几步,跑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有说有笑,简梁一边笑,一边往接站的人群里打量。   然后,他也看到了简学文和孟真。   简学文迎上前,和简梁拥抱,随后是章逸磊,简梁拉过身边的年轻女人,给大家介绍:“这是Fiona,我女朋友。Fiona,这是我姐简学文,我姐夫章逸磊。还有……”   简梁朝孟真招招手,孟真走到他们面前,听到简梁说,“这是我妹妹,孟真,我和你说起过的,她还在念高中,成绩非常好。”   Fiona个子很高,比应栩栩和简学文都高,穿着高跟皮靴,身高接近1米8。她是混血长相,一头栗色长卷发,五官轮廓很深,又有一点东方风韵,高鼻子,眼睛是清透的咖啡色,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   她穿着米色长大衣,围着灰色羊绒围巾,超模般的外表,气质优雅又迷人。孟真站在她面前,几乎要仰视她。   “你好,孟真,我经常听简梁提起你。”Fiona的中文很流利,笑起来明媚灿烂,“哇哦,你好可爱啊,见到你很高兴!”   孟真大脑宕机,听到自己呆滞地说:“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26 09:30:00~2020-04-27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44830095、橘子酱、慢程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朋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生日礼物   一行人要回简梁父母家吃午饭, 孟真本不想去的,但人在机场, 哪里躲得掉?   上车时, 简学文坐上副驾驶座,孟真、简梁和Fiona坐后排。   孟真一直都没说话, 其余四人倒是一路天南海北地聊着天。   简学文显然是早就知道Fiona的存在,也知道这一次她会和简梁一起回来。孟真望向简学文的背影,心想学文姐叫她过来, 难道是故意的?   简学文告诉简梁自己怀孕了,简梁好开心:“哇!我要做舅舅了!”   Fiona也叫起来:“Oh,My god!Congratulations!”   到了简梁父母家,一行人上楼梯,简学文和章逸磊走在前, 简梁和Fiona并肩走在中间, 孟真跟在最后。   抬头看去, 她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一个人。人家摆家宴,女儿带着丈夫,儿子带着女朋友, 她算怎么回事?   走着走着,孟真停下了脚步, 见没人注意她, 转身就往楼下跑。   还没跑出单元门呢,就听到身后简梁喊:“真真!”   孟真停住了。   简梁追了下来。   站在他面前,孟真低着头, 像是做错事被发现,简梁问:“你怎么了?”   孟真小声说:“我……我突然肚子不舒服,就不吃饭了,先回家去。”   “真真。”简梁叹一口气,“是我让我姐叫你来接机的。”   孟真倏地抬头看他。   眼神里写着:为什么?   简梁说:“我想见你,也想介绍Fiona给你认识。”   孟真脸色苍白,抿着唇不说话。这时,Fiona也下来了,问:“What's wrong?Lester。”   简梁回头:“没事,真真有点不舒服。”   Fiona关心地说:“那赶紧上来吧,外面太冷了。”   简梁又看向孟真,拉她的胳膊:“走吧,上楼吃饭。”   孟真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不能不给简梁面子,只能跟着他重新上楼。   梁淑芬和简齐放看到Fiona后非常开心,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嘘寒问暖。Fiona也看到了简梁家的照片墙,简梁就陪着她,指给她看哪个是自己,看到简梁小时候的照片,Fiona笑得都弯了腰。   简梁带Fiona参观他的房间,两人进去后,半小时都没出来。孟真呆呆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简梁的房门看,脑子里乱糟糟的,拒绝去想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简齐放见孟真一直坐着不说话,就从茶几底下端出零食盒子给她:“小真真,吃开心果。”   孟真扯出一个笑:“谢谢叔叔。”   简齐放笑呵呵地说:“一年没见啦,小真真现在多大啦?”   “我十八了。”   简齐放一脸恍然:“哎呦,十八了呀?大姑娘了!真快啊,你第一次跟着你哥到我们家时才十岁。”他手掌在虚空中比了个高度,“就这么点高。”   孟真笑笑。   “文文说你现在是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   “是的,叔叔。”   简齐放慈爱地看着她:“高考要好好考,那可是一件大事儿,能改变命运的。考进一所好大学,将来就能找个好工作,以后啊就能过上好日子。小真真,千万不要担心学费,你哥会供你上的,知道吗?”   孟真心里五味杂陈,点点头:“谢谢叔叔,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这时,简梁和Fiona从房里出来了,孟真转头看向他们,Fiona依旧挽着简梁的手臂,笑得温柔甜蜜。   房间里空调打得暖洋洋,他们都已经脱下大衣。简梁穿着藏青色高领毛衣,显得温文尔雅,Fiona身上是一件米白色V领线衫,身材凹凸有致,露着漂亮的锁骨,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亮闪闪的钻石项链。   孟真在心里感叹:他们真的好般配。   有那么一瞬间,孟真的视线与简梁交汇,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简梁没来由地心里一堵,硬生生地移开了视线。   午餐是六个人的狂欢加一个人的孤单。   餐桌上,Fiona告诉大家,她是中英混血儿,今年二十八岁,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英国人。她在英国出生,初中和高中时父母来北京工作,她是在北京读的国际学校。   高中毕业后,父母还留在北京,Fiona一个人去英国读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传媒公司工作,因为工作关系,在这一年的夏天认识了简梁,九月时,两人正式开始交往。   “Lester很优秀,我们所有人都喜欢他。”Fiona看着简梁,眼里满是爱意。   简梁也报以微笑,简学文打趣道:“你俩是谁追的谁?”   Fiona一点儿也不害羞:“当然是我追的他!追得好辛苦!他又帅又温柔,竞争者太多了!”   简梁抗议:“你别乱说,哪里来的竞争者啊?”   Fiona说:“怎么没有?你们台的Vicky和Linda都喜欢你啊,你别不承认!”   简梁扶额:“真的没有,你别说的我跟个交际花似的。”   大家都笑了。   竞争失败者之一孟真默默吃菜,觉得所有菜都是苦的。   好不容易吃完饭,孟真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简梁澜宇公寓的家里有许多她的东西,客房的床单被套还是奇葩的粉色卡通图案,Fiona要是去住,他俩不得吵架吗?   这时,简学文像是与孟真心有灵犀,问简梁:“今晚,你们住哪儿?”   简梁说:“今晚住酒店,我那屋子没打扫,明天我请一个阿姨去打扫一下,明天晚上再住回去。”   简学文悄悄看了孟真一眼,低声对简梁说:“如果有东西需要寄存,你可以放到我家里去。”   简梁点点头:“我有数,姐,谢谢你。”   他们坐了好久的飞机,这时候都累了,简齐放和梁淑芬也就不留他们久坐,五个人一同出了门。   简梁让姐姐姐夫送孟真回家,他和Fiona打车去酒店。孟真没有资格反对,闷闷不乐地上了简学文的车。   直到车子开动,她才想起,生日礼物忘记交给简梁了。   第二天,周日,孟真也没和简梁联系,一大早就去了澜宇公寓。她有钥匙,却不敢开门进屋,就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等。   两小时后,简梁和一位家政阿姨从电梯里出来。简梁看到孟真很吃惊:“真真?你怎么来了?”   孟真从地上爬起来,轻声说:“我来拿我的东西。”   简梁:“……”   进屋后,阿姨很快就开始打扫卫生,简梁给孟真找出一个拉杆箱,两个人把房子里属于她的东西都找出来,一一塞进箱子里。   有内衣裤、睡裙、袜子、床单被套、几件外衣外裤、拖鞋、牙刷、毛巾、洗面奶、课外书、文具、发绳发箍、过期的零食、识渊的玩具……甚至还有一包未拆封的卫生巾。   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两个人沉默着一起装箱,装好以后,简梁说:“我先带你去吃午饭吧,吃完了送你回去。”   “我不吃了,你不用送,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孟真打开书包,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垂着头递给他,“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简梁当着她的面拆,拆开一看,居然是一条奢侈品品牌的皮带。   他皱了皱眉,有些生气,语气也严厉起来:“这是什么?真真,我给你的生活费,是让你吃饭学习用的,不是让你买这种东西的!你现在才几岁?这是你应该消费的东西吗?你给我买这种礼物,还不如亲手给我做张贺卡!你老实说,是不是把饭费都省下来了?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给我买礼物,还不如多给自己买几个菜吃!”   他一甩手,皮带盒子就划了个抛物线,落在了沙发上。   孟真的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地板上,哽咽着说:“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简梁顺了顺气,语气缓了一些:“好了,还是要谢谢你的心意,以后千万别这样了。走,我送你回去。”   他去拉她,孟真一抬手,挡住了他的手。   她说:“我自己会回去。”   从包里掏出澜宇公寓的房门钥匙,轻轻放在餐桌上,她背着包,拖着箱子就出了门。简梁追到门口,孟真已经站在了电梯前。   简梁叫她:“真真!”   孟真转过头来,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两个桃子,说:“你让阿姨把房子打扫得干净一点,多找一找,看还有没有我的东西了,要是还有,你就丢了吧。你这里,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简梁的心揪紧了。   不安地开口:“真真……”   “简梁,再见。”   电梯来了,孟真拖着箱子进去,离开了简梁的视线。   电梯从九楼往一楼落,孟真独自一人站在电梯厢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走到大街上,孟真抹掉眼泪,拖着箱子慢慢地走。   这一天是阴天,寒风刺骨,刮得人脸上生疼。拉杆箱滚过不平整的地面,发出一连串“咯哒咯哒”的声响。   孟真心如死灰,莫名想起了周星驰电影里的一句台词:看,她好像一条狗哦。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抬眼望向四周,那么多的高楼大厦,千家万户,却没有一间屋子可以容她栖身。   她又望向前方的路,长长的一条路,也不知尽头在哪里。   她被抛弃了。   一次又一次,灰心沮丧得都要习惯了。   孟真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不服。   她想,为什么要找人收留栖身呢?为什么自己的喜怒哀乐一定要寄托于人呢?父母不喜欢她,简梁不要她,招娣、唤儿一个个都离她而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手长在她身上,脚也长在她身上,她想要什么,想去哪儿,难道不能自己去争取吗?   她十八岁了,成年了!   离开那个家,彻底与过去决裂,拥有自由,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再也不看人眼色,不寄人篱下!这才是她要做的不是吗?   孟真扬起下巴,眼睛望着前方的路,右手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她对自己说,孟真,不要伤心,不要气馁,不要害怕!最可怕的事情你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会难倒你?这世间,还有什么人可让你牵挂?   大胆地走吧!   往前走,一直走,不要回头。   你一定会梦想成真。   ――   后面几天,孟真没有再与简梁见面。   在那天的家宴上,她听说了简梁和Fiona的计划。他们只在钱塘待一周,之后会赶去北京见Fiona的父母,顺便与他们一同过圣诞节,最后直接从北京飞回伦敦。   简梁给孟真发短信,她没回,打电话,她也不接。简梁不方便去她家找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把送给孟真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交给简学文,让她帮忙转交。   那是一台新款笔记本电脑,价值过万,简梁说孟真来年上大学可以带去学校用。   简学文捧着电脑盒子,啧啧称奇:“弟,我是你亲姐姐,我和你认识三十年了,你都没送过我超过两千块的礼物哎。”   简梁不服气:“那你也没送过我超过两千块的礼物啊!”   简学文瞄简梁一眼,说:“我还是觉得你对真真好得有点过分了。别怪姐没提醒你,Fiona虽然是外国人,思想开放性格开朗,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在感情这种事上是很敏感的,你别老在她面前提真真。那天,你傻乎乎的非要我把真真带上,多尴尬啊!我看真真失魂落魄的,都快哭了!还有,你以为Fiona没感觉啊?你以为人人都和你这么迟钝的?”   简梁百口莫辩:“姐!我和真真……我们……我……”   简学文抬手打断他:“你说,要是Fiona和真真一起掉进河里,你救谁?”   简梁脱口而出:“我救真真!”   “哎呦我去!弟弟啊,你这答案很标新立异啊!”简学文都惊呆了,“那你干吗不直接和真真谈恋爱得了?我和爸妈又不会反对,只要你自己吃得消老牛吃嫩草,我看真真她是很乐意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真真还是个高中生!”简梁都要被姐姐气死了。   简学文又说:“不过啊,你的确是比真真大太多了,十几岁,等真真到我现在的年纪,你都快五十了!到时候啊,夫妻生活怕是要不协调。”   简梁发誓,要不是看在简学文怀孕了的份上,他真的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扑到姐姐身上狠狠地和她打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  混血小姐姐很快下线,大家放心,简先生从此立地成佛,么得女朋友了!也是好惨一男的。   想聊剧情,我的围脖有这本的粉丝群,粉丝群里公告上还有个企鹅群~可以来玩~   感谢在2020-04-27 09:30:00~2020-04-28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生锈游乐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路总死忠粉 2个;Fearles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VZ18 20瓶;妙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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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廷君已经站在那里了,大声说:“我再说一遍!老宅我不同意卖!那是爷爷留给我的房子!你们谁都别想打它的主意!”   “放肆!怎么和叔叔姑姑说话的?!”严廷君的妈妈不怒自威,端坐在桌边看着他,“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插嘴,给我坐下!”   严廷君满脸怨恨地看着她,咬牙道:“你们就只知道钱。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老宅卖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你家一步!”   说完,他拎起羽绒服就往包厢外走,走到门口看到探头探脑的孟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也给带跑了。   一包厢人:“……”   什么情况?走就走呗,怎么连服务员都拐走了?   钟励气得不轻,拿起杯子喝茶,严卫国安慰着她,但他的叽叽歪歪越发让钟励心烦,吼道:“你给我闭嘴!”   众人都很尴尬,这些人都是严卫国在老家的堂兄弟姐妹,之所以拖家带口来钱塘过年,是想和严卫国商量,卖掉黎城的严家老宅。   老宅虽然是严家祖上留给严老爷子的私房,但早年做房产证时,因为严老爷子有一个庶出的兄弟和两个嫡出的姐妹,所以就把老宅分成了四份房产证,也是特殊时期才能有的特殊操作。   最大面积那套自然是严老爷子的,足有600多个平方,产证现在在严卫国夫妻名下,其他几套都只有十几个平方,就是个单房间,根本无法单卖。另三户人家的子女,即是此时坐在包厢里的一干人,他们想要严卫国同意一起卖掉老宅,把钱按比例分了。   严家二叔唯唯诺诺地说:“其实,阿君不同意也没关系,他要是真喜欢那个房子,大哥,你和嫂子就把我们的产证都收去好了,价钱按市场价给就行。”   其他人纷纷附和。   钟励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三个破房间,50多个平方,也就值五十多万吧。只是,我要是不出,难道那房子我家阿君还住不得了?”   ――   孟真被严廷君拽着在路上大步走,可怜她腿短,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跑了一会儿,孟真实在跑不动了,喊:“严廷君,我累了!”   严廷君这才慢慢停下来,回头看她,孟真只穿着红彤彤的小夹袄,室外寒风刺骨,这时候冻得发抖。严廷君眉头一皱,展开羽绒衣,披在了她身上。   孟真噘起嘴:“你把我拉出来干什么?我要是扣了工资,你得赔给我,我都给你们家服务一晚上了。”   严廷君没好气:“你就这点出息!这里打工那里打工!你就那么缺钱吗?”   孟真反驳:“我打工碍着你了?又没偷又没抢!我靠自己劳动赚钱!你以为人人都是不愁吃穿住别墅的大少爷啊!”   严廷君气得要命:“谁大少爷啦?!”   “就是你!我还欠你三万块钱呢!不打工拿什么还你?!”孟真的账记得明明白白,欠他的,欠简梁的,以后全部都得还。   严廷君大声吼:“谁要你还钱了?!”   孟真比他还大声:“我欠你的就一定会还!”   严廷君炸毛了:“你们!你们一个个都要气死我!妈的!还想要卖老子的房子!都特么是见钱眼开的守财奴!还有你!我看你这样子就生气!你明天赶紧给我去把工作辞了!穿的什么破玩意儿!你怎么好意思去给人端茶送水上菜的!”   孟真怒了,脱下他的羽绒服就丢到他身上:“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没要你看得起!我自己可看得起自己了!我一个寒假能赚三千块钱,你能吗?你这辈子自己赚过一毛钱没有?!”   说完,扭头就走,严廷君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几秒,捡起羽绒服就追了上去:“孟真!”   孟真很生气:“别叫我!我不想和你说话。”   “孟真……”严廷君放软语气,伸手拉住她胳膊,不顾她的反抗,又把羽绒服给她披上了,“穿着,小心感冒。”   孟真生闷气,不看他。   “我没有看不起你。”严廷君低声道,“对不起了,我是被我老家那帮亲戚气到了,你别生我气。”   孟真知道他心情不好,其实也不会和他计较,和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有什么好计较的?她说:“我不生你气了,但我现在得回去上班。”   “我送你回去吧,你到了我再走。”   孟真同意了,两个人一起往回走,半路上,孟真不解地问:“你们家为什么要卖黎城的老宅啊?”   严廷君冷笑一声,答:“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钱。”   他们走回餐厅楼下,也是巧,严廷君的家人们刚好出来。钟励一眼就看到自己儿子,穿着白色毛衣站在夜色中,边上是那个小个子的包厢服务员,身上还披着严廷君的黑色羽绒服。   钟励:“……”   孟真:“……”   小服务员看着有点慌张,快速地把外套还给严廷君,一溜烟儿地就跑回了餐厅。严廷君穿上外套,远远看了母亲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钟励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一双细长凌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寒假的后半阶段,孟真没再见过严廷君,因为严大少和家里吵架以后,第二天就飞到黎城找谢叔去了,去之前还发短信和孟真说了一声。   孟真终于意识到,严廷君和他母亲的关系,似乎真的有点水火不容。   ――   孟真去银行存钱。   她有了自己名下的银行卡,简梁给她生活费不用再通过简学文转交了,而是直接打进孟真的卡里。   孟真记账,每一笔都记,她每月能省下不少钱,再加上打工的收入,目前存款已经有一万两千多块。   “我也是万元户了!”孟真看着自助存款机上的余额提示,心里美美地想着。   她决定上大学后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则靠打工解决。总之,不想再拿简梁的钱,至于欠下的债,就慢慢还。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孟真摈弃所有杂念,全力备考。   她成绩已经很稳定,每次模拟考,都能进全班前五名。   最后的两个月,她甚至周末都不回家了,食堂要是不开,就准备好面包和方便面,一个人留在寝室里玩儿命地刷题。   孟真不想重蹈中考前的覆辙,绝不允许自己考砸!绝不接受调剂!她是没有退路的,不可能复读,只能咬紧牙关往前冲,发誓一定要拿下申城大学。   2009年六月,孟真状态颇佳地走进高考考场。放榜以后,她的成绩非常优秀,全班第二,全校五、六百个理科生里排第十三名,妥妥的进红榜没跑了。   除了清北浙复等顶尖高校,全国重本大多数专业几乎由孟真挑。   填志愿时,她毫不犹豫地填上申城大学,至于专业……孟真思考了很久,是想要将来工作赚钱多的?还是工作有意义的?亦或是既能赚钱多又有意义的?   想到十三岁那年,小小的她拿着招娣的借书卡,去市图书馆翻阅过许多法律类书籍,那件事,对她的人生影响至深。   于是,孟真郑重地填下法学专业。   将来,如果有可能,想要帮助一些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摆脱家暴,摆脱性/侵,摆脱包办婚姻,摆脱拐卖……女孩子们可以上学,被欺压的女人们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离婚,每个人都可以自主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孟真知道自己想得有些天真,现阶段的她最要紧是考虑如何在大学里养活自己。   但是人嘛,总得有些理想。   申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暑假里寄到了简学文家。   简学文拿到以后,先没忙着通知孟真,第一个电话打给简梁。   她大腹便便地躺在床上,开心地说:“弟弟,真真考上申城大学啦!以后就是你小师妹咯!”   简梁好惊喜,问:“什么专业?”   “法学。”   “哦……”简梁心里石头落了地,觉得孟真很争气,又觉得这个专业挺符合她的气质的。   律师、检察官,甚至是法官,都要逻辑清晰,能说会道,就孟真那张小嘴巴,叭叭叭地说起来总是会叫他哑口无言。   简学文问:“弟,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外甥就快降临地球了。”   简梁笑:“我八月底会休假几天,机票订了就告诉你,你能撑到那时候吗?”   “预产期就是八月底,可巧了,就是你生日那天。”   “八月二十五?”   “是啊,对了,Fiona会和你一起回来吗?”   简梁迟疑了一下,答:“应该不会,她最近很忙。”   简学文懒洋洋地说:“你有没有和Fiona说过,你得回国工作啊?你们台里培养人才,可不是给别的国家培养女婿去的。”   “……”简梁的语气有点不自然,“说过的,她一直都知道的。”   简学文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先不和你说了,我得给真真打电话,她的录取通知书还在我这儿呢。”   “姐!”简梁突然叫住她,“真真……最近好吗?她很久没和我联系了,我给她QQ留言,她都不回我的。”   “高考生谁还有时间上QQ啊?”简学文笑道,“你给她打过电话吗?”   “……没有。”   简梁不敢打,骗自己说是不想影响她高考复习,真正的理由,谁知道呢?   简学文说:“我和真真联系得也少,高三下的几次家长会,都是你姐夫去帮她开的,开完了也没见着她,一会儿我给她打电话问问。”   简梁欲言又止:“姐……”   “好啦,放心,不说是你问的。就你这点小心思,我还会不知道吗?”   挂掉电话,简学文就打给孟真,很意外的,她那边环境特别嘈杂。   简学文奇怪地问:“真真,你在哪儿呢?怎么那么吵啊?”   孟真大声说:“学文姐,我在打工呢!有什么事吗?”   “你还打工啊?”简学文有点吃惊,“做什么工作呀?”   “在服装市场里卖衣服!批发的那种!”   简学文觉得孟真这小姑娘也是很有意思,赶紧说正事:“哦哦,是这样,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在我这儿呢,你什么时候来拿一下呀?”   “哇!”孟真在那边开心地大叫起来,“好嘞!我休息天就过去拿!会提前一天和你说,谢谢你学文姐!我先不说啦,有顾客来了,这边好忙啊!”   电话挂了,简学文又打给简梁:“真真在打工呢,在服装批发市场里卖衣服,听声音生龙活虎的。”   简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 还有两章结束~   重要通知:五月我会加更,每个周六、周日,每天都更新一万字,分两章。上午10点一章,下午18点一章,想一起看的小伙伴可以晚上看,等不及的话就按照时间来看即可,只有周末加更,平时依旧每天10点一章,谢谢支持!   这个作者好勤奋好努力有木有!所以厚脸皮想要多多的留言和分分!   感谢在2020-04-28 09:30:00~2020-04-29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买了西瓜 3个;小路总死忠粉、jane樱桃、Xiaxia、等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9746941、朋 10瓶;Fearless 7瓶;A Lifetime , Not Onl、星星也、shusu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副驾驶座   简学文的小宝宝到底没有选择和简梁同一天生日, 在八月二十一日平安降生。两天后,简梁独自一人回到钱塘, 在医院里抱起了他的小外甥淘淘。   休整一晚后, 简梁鼓足勇气给孟真打电话,自从去年十二月孟真从他家里离开, 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联系。   这大半年里,简梁陆陆续续给孟真写过几封电邮,也在QQ上给她留过言, 但孟真从来没回,也不知是她没机会上网,还是选择性忽视。   她莫测的态度,令简梁更加不敢给她打电话。   他前所未有得心虚,心虚到自我鄙视。   这一次, 他已经做好了电话被拒接的准备, 没想到, 孟真一下子就接了起来。   “简梁?”她在那边叫,语气很惊喜,“咦?你国内的号码?你回来啦?”   简梁:“嗯, 昨天刚到,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打工啊!”孟真那边的确很吵, 她几乎是用喊的在讲电话。   简梁问:“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你。”   “不用了吧!这里好乱的!”   “把地方告诉我。”简梁说, “真真,我想见你。”   “好吧……”   四十分钟后,简梁就站在了孟真面前。   孟真整个暑假都在服装市场打工。钱塘市服装加工厂众多, 是国内女装品牌集散地之一,拥有一个巨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客户辐射全国。   孟真打工的是一家专做少女装的工厂店,卖的都是自家衣服,孟真除了做销售,还得兼职做模特。   因为她又白又瘦又漂亮,拍照特别上镜,老板就请她拍摄了几组照片发给外地客户做参考,订单都因此拿了不少,所以这个暑假,孟真着实赚了不少钱。   此时,市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孟真工作的店铺里堆着满满当当的衣服,一排排陈列架上挂着展示样品,几个年轻的女店员分别接待着顾客。   简梁静静地看着孟真,她穿着一双七、八公分高的高跟鞋,身上是一件彩虹条纹宽吊带连衣裙,裙子上还挂着吊牌,正拎着两件秋装,口若悬河地给一个顾客介绍款式。   孟真也已经看到他,冲他笑笑,示意让他等一会儿。   简梁就去室外等,终于,孟真向老板请好假,换上自己的衣服鞋子,走到了他面前。简梁刚抽完一支烟,赶紧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孟真打量着简梁。   他穿得简单随意,灰色T恤,黑色薄棉运动裤,头发也没抹发胶,刘海就松松蓬蓬地垂在额前,看起来英俊又减龄。他的眼神依旧清澈温柔,看着她时,眼睛里有微微的笑意。   简梁也在打量孟真。   可能是工作需要,她画了眉毛,涂着唇彩,除此以外就没别的了,一双大眼睛水润灵动,睫毛根根分明,又长又密。   孟真对着简梁微笑:“好久不见啊,简梁,你这次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英国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吗?”   “还没有,休假一周。”简梁说,“走吧,去车上说。”   两个人一起走到车边,孟真拉开后车门爬了上去,简梁眉头一皱,说:“坐副驾驶座。”   孟真在后排坐好,摇摇头:“人家说了,副驾驶座是给女朋友或老婆坐的,别的女人不能坐。”   简梁无奈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孟真冲他做鬼脸:“我是为你好!你又没和Fiona分手。”   “你怎么知道?”   “我去学文姐那儿拿录取通知书时,她告诉我的。”   简梁沉默。   其实,他没有对简学文说实话。事实上,他与Fiona已经分手两个月了。这段感情一共维系了十个月,他们和平分手,是Fiona提出的。   表面原因是简梁要回国工作,而Fiona不想来中国,而更深一层的原因,只有简梁自己知道。   他暂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给家人,毕竟简学文刚生完孩子,家里算是有喜事,他不想让父母担心。简梁想等自己彻底结束在英国的所有事务后回国,再向父母坦白。   那……要告诉孟真吗?他仔细思考过,决定还是暂时隐瞒。   直到此时,简梁依旧认为,自己和孟真不应该、也不可以有另一种发展,那太荒唐了!所以,他不能让她再生误会。   简梁心里叹气,只能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开着车,他问:“什么时候出发去申市?”   孟真答:“再一个礼拜吧。”   “怎么去?票买了吗?”   “买了,大巴。”   简梁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成动车?舒服一点。”   “不用。”   一会儿后,简梁又问:“怎么想着去打工了?”   孟真答:“我去年暑假就开始打工了。在家也没事做,对着孟耀祖,饭都吃不下。”   去年暑假就打工了?简梁心里一动,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他不敢深想,问:“耀祖上几年级了?”   孟真嗤笑一声:“初中刚毕业,没考上高中,连职高都没考上。”   “那他有什么打算?去打工吗?”   孟真的语气极为不屑:“我管他有什么打算,这是我爸妈要操心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耀祖很坏,明知道孟真要高考,周末时会故意把电视机开得很大声。孟真没有自己的房间,在家时根本没法复习,这也是她考前连着两个月周末不回家的原因之一。   识渊走后,她与耀祖的关系降至冰点,孟真根本就懒得理这个弟弟。父母依旧会骂她,命令她做家务,她就一声不吭地做,但几乎不与他们说话。   这些事,以前都会和简梁说,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想讲了。   车行半路,孟真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脚,穿高跟鞋站了大半天,脚已经很疼。不过没办法,她的身高最终定格在1米56,高二以后就再没长过,不穿高跟鞋,气场便会弱。   简梁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频频低头,问:“你在干吗呢?”   “脚疼。”   “以后别穿那么高的鞋子了。”   孟真抬头看着他的后脑勺,没回话,扯开了话题:“哎,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三年快到期了,你是不是要回来了?”   简梁说:“差不多十二月就可以回来。”   “那Fiona呢?”   “……她应该不会过来。”   孟真一愣,皱起眉:“那你们怎么办啊?又是异地恋?上次应姐姐好歹和你一个省,这个倒好,异国!你们商量过怎么解决吗?我可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大人的事儿你别瞎操心。”简梁不知为何,心里竟十分郁闷,不想和她谈论这个话题。   孟真撇撇嘴,问:“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医院。”   “啊?”孟真很惊讶,“去医院干吗呀?”   “我姐生了,你不想去看宝宝吗?”   “哦!”孟真叫起来,扒着他的椅背,“等等等等,你找个工行停一下,我取点钱,给宝宝包红包,哪能空手去的!”   简梁很无语:“我姐会要你的钱吗?”   “我自己赚的!我有钱!”孟真大声说,“还有欠你的钱,你给我几年时间,我全部都会还给你!你每个月给我打的钱,我都记着账呢!”   简梁真的要脑溢血了:“谁要你还钱了?!”   孟真:“……”   咦?怎么和严廷君反应一样的?连话都一模一样,一个字儿都不差。   孟真靠回椅背,剥着手指甲,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是有钱人,可能不在乎这点钱,但我不想欠着你。你甭说了,我说要还,就一定会还。”   简梁不吭声了,心里郁闷得要死。   车子到了医院,孟真找到一台ATM机,取出五百块钱,又在便利店买了个红包袋,不顾简梁灼灼的目光,把红包装好,又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来到简学文的病房,只有章逸磊和月嫂在,孟真去洗手间洗过手,就眉开眼笑地去抱小宝宝。   她抱孩子的姿势十分熟练,看着小淘淘粉嫩嫩的小脸,动来动去的小手和小脚丫,孟真喜欢极了:“他好可爱啊!学文姐,他叫什么名字呀?”   简学文笑眯眯地说:“大名章宥祺,小名淘淘,淘气的淘。”   她三十五岁了,差不多算高龄产妇,剖腹产后三天还有点虚弱。孟真替简学文高兴:“姐,你好幸福啊,宝宝真是太可爱了!小淘淘,小淘淘,我是你真真小姨妈哦!……哎,简梁你也抱抱。”   说着,她把淘淘交给简梁,简梁居然有点手忙脚乱,不像抱孩子,倒像捧着一件东西。   淘淘被他抱得不舒服,嘴一咧就哇哇大哭。简学文在病床上都看笑了,她这个弟弟啊,昨天第一回 抱外甥,就把淘淘弄哭了,还被梁淑芬给骂了一顿。   孟真赶紧又把孩子接回来,很奇妙的,她一抱,淘淘就不哭了。孟真轻轻地拍着淘淘,瞥了简梁一眼,糗他:“你怎么那么没用?连孩子都不会抱,以后怎么做爸爸啊?”   简梁:“……”   看着淘淘的小脸蛋,孟真不由地就记起了识渊刚出生的时候,也是一个这么小、这么软的小婴儿。她眨巴眨巴眼睛,听到简梁问:“真真,你怎么了?”   “啊,没事。”孟真抬头冲简梁一笑,“来,你帮我和淘淘拍一张合影!”   简梁就帮她拍了几张怀抱小婴儿的照片。把淘淘交回给月嫂后,孟真把红包递给简学文:“学文姐,这是我一点心意,恭喜你做妈妈啦!”   简学文哪里好意思收孟真的红包,连连推脱:“不行不行,真真,你还在上学,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孟真诚恳地说:“学文姐,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你结婚的时候,我也没随礼。这一次你一定要收下,你和姐夫帮我开了三年家长会,我都还没谢谢你们呢。”   简学文还想推脱,简梁在边上说:“姐,你就收下吧,这是真真的心意。”   弟弟发话了,简学文也就不再推辞,收下了红包。   几个人又在病房里聊了一会儿,孟真给简学文介绍自己的育儿经验,说自己从小带妹妹,经验特别丰富。简梁看着她,总觉得她怪怪的,似乎特别亢奋,话很多,还一直笑。   告别简学文和章逸磊后,他们从医院出来,简梁说带孟真去吃晚饭,孟真没反对。   简梁试探着问:“要不,我们回澜宇公寓,自己做饭吃?”   孟真白他一眼,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简梁:“……”   年轻的女孩晃晃荡荡地走在前面,身上是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热裤,露着细细的胳膊和细细的腿。她光脚夹着一双人字拖,脑后扎着松松的丸子头,斜背着一个链条小包。   大概是在服装市场待了两个多月,她身上都有老板娘的气场了。   简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感慨――他知道孟真从来都不是温室里长大的花,但从没像此刻这般觉得,她身上有一股野劲儿。   像是荒野里开出的野花,不怕风吹雨打,枝叶伸展得肆意又倔强。   并且,陌生得令他感到害怕。   简梁上前与孟真并排走,问:“那你想吃什么?”   孟真转转眼珠,说:“我想吃,我七岁那年,你带我吃的那碗大排面。”   “啊?”   孟真歪头看他:“那店还开着吗?”   简梁回忆家附近的面馆:“应该没有了,这都多少年了,而且吃面条也太简单了,我请你吃顿好的吧?”   孟真笑了:“和你开玩笑的。”又说,“别麻烦了,随便吃点吧,我也不饿。”   简梁就找到一家小餐厅,点了几道菜,两个人默默地吃了一顿饭。见识过她刚才在病房里的侃侃而谈,简梁发现,此时的孟真精神又有点萎靡了,似乎兴致不高,连话都不想对他多说。   “你怎么了?”简梁关心地问,“不舒服吗?还是工作太累了?”   孟真摇摇头,筷子拨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你吃好了吗?吃好了咱们就走吧,我想回去睡觉了。”   结完账,走出餐厅,简梁语气温柔地说:“真真,你马上要去申市了,我们又要很久不见,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想和你聊聊。”   他想要交代她一些事情,就像以前一样,尽一个监护人该尽的责任。   孟真却揶揄地看着他:“你这个邀请很奇怪哎,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有其他含义啊?”   简梁无语:“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孟真坏坏地一笑:“我还期待有其他含义呢。字面上的意思?不去。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简梁心头一滞,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他只能送孟真回家,孟真依旧固执地坐在后排,快要到她家时,她突然说:“简梁,你答应过我,等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你就帮我实现一个梦想,你还记得吗?”   简梁回答:“当然记得。”   “现在还算数吗?”   “算数啊,你和我说就行。”   孟真微笑,又问:“明天是你生日,你要和家里人过吗?”   简梁摇头:“我姐还在医院呢,我爸妈年纪大了,不兴过这个。”   孟真倾身向前,扒着他的椅背,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你愿意让我陪你过生日吗?”   简梁心里重重一跳,答:“愿意啊,去我家吗?”   “不去你家!我说过不会再去澜宇公寓,就永远都不会再去!”后视镜里,孟真的眼神突然变得决绝,语气也格外坚定,令简梁都不知该怎么回应。   她又放软语气道:“明天白天我还要上班,5点下班。6点半吧,咱们在澜宇花园的凉亭见面。”   简梁这时候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最后一次去那凉亭,是去找闹脾气的孟真,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因为招娣的关系,简梁后来再也没去过那个凉亭,完全不知道孟真为什么要约他去那里见面。   他试图劝她:“凉亭?现在是夏天,蚊子很多的,又热,又没灯,换个地方吧。”   孟真平静地说:“6点半,我在凉亭等你,你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简梁:“……”   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感觉越来越糟,他总觉得,他做错了一些事情,把孟真给弄丢了。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即将去申市上大学,这一走,山高水远,他也许再也找不回原来的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凉亭见,简先生瑟瑟发抖,心里十万个为什么……   感谢在2020-04-29 09:30:00~2020-04-30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等等、天下无双、咻咻咻、小路总死忠粉、今天买了西瓜、jane樱桃、橘子酱、swann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xxiao 19瓶;秋天的茉莉 10瓶;娃娃 5瓶;朋、36823382 3瓶;修渔海浪、米粒、shusu、道可道非常道、咻咻咻 2瓶;寻归路为来生、不晓得取啥子名字、chamm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和你算账   这大概是简梁这辈子过得最忐忑不安的一个生日。   整个白天, 他甚至有些心神不宁,猜不透孟真的用意。   前年与她在学校门口分别, 她分明还是一个青涩的孩子, 看着他的眼神清透单纯。去年圣诞假期,在澜宇公寓与她一同收拾箱子时, 她沉默寡言,眼神凄凄,看着十分可怜。   简梁当然知道她不开心, 但认为那只是成长必经的过程,他必须要足够狠心,才能让她断了绮念。   可现在,就八个月没见,再次见到她, 简梁觉得孟真像变了一个人。   说话的语气, 看他的神态, 连着走路的样子,似乎都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不是说现在的孟真不好, 她十九岁了,考上了重本大学, 即将学习法学专业, 她很好,好得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但是简梁的感觉太糟糕了。他不喜欢孟真用那样疏离的姿态对他,他没有想把她推开, 他依旧疼她,关心她,他只是不能用她所希望的方式去爱她罢了,她为什么要这样抗拒他呢?   晚上6点,简梁提前来到澜宇花园,他真的好多年没来了,感觉周围都变得陌生。景观河里的水已经干涸,一座凉亭破败得不成样子,凉亭外树木繁茂,杂草丛生,像是好久都没人来过。   已是夏末季节,天气不像三伏天时那般燥热,昼夜之间有了温差,身处室外时体感不算太糟,此时凉风习习,耳边是聒噪的知了声,还有远处机动车传来的阵阵噪音。   天还未黑,简梁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点燃一支烟。   烟火在指尖燃烧,天色渐渐变暗。   6点20分的时候,孟真来了,左手提着一个生日蛋糕,右手提着一个礼物盒,站在台阶下望着他。   简梁回国休假,穿得偏休闲,白色T恤,牛仔长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孟真像是和他有默契,也是白色T恤,牛仔长裤,只是脚上是一双人字拖。   她走上台阶,把东西都放在石桌上,四下一看,石凳子只剩两个了,简梁坐了一个,她便坐在另一个上面。   简梁目光平静地望着她,孟真垂着眼眸,拆开蛋糕,插上蜡烛,此时太阳已完全西沉,四周黑漆漆一片,她说:“打火机拿来。”   简梁递给她,孟真点燃两支蜡烛,是数字:31。   公园里路灯没亮,只有附近高楼的光线照明,还有两支蜡烛摇曳的烛光。孟真说:“先过生日吧,一会儿和你算账。”   简梁一楞,不明白要算什么账。   孟真已经拍手唱起生日歌来,中文、英文各唱一遍。她的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唱完后,她说:“简梁,生日快乐,你许个愿吧。”   简梁心中苦涩,还是合十许愿,愿望渺小又具体:希望孟真不要再和我闹别扭了。   许完愿,他吹熄蜡烛,小小的凉亭里立刻暗了下来。   这时,孟真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打开以后放到桌上,手电筒的光线只能照到那一方小天地。简梁看着孟真的动作,她切下两块蛋糕,自己一块,简梁一块,用盘子装着递给他,说:“吃蛋糕。”   简梁接过,机械地拿起勺子,舀起蛋糕慢慢吃了一口,食不知味。   孟真倒是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吃完后,她把剩下的蛋糕又装进盒子里,绳结系好,说:“剩下的你带回去放冰箱里,晚上能吃,明天也能吃,吃不完就丢了吧。”   简梁:“……”   然后,孟真把礼物盒子递给他。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简梁拆开看,是一条暗红色花纹的领带,牌子很好,价格两千起跳。   他定定地看着手里的领带,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孟真说。   简梁抬头,问:“那去年的皮带呢?”   “那个啊……”孟真耸耸肩,“也是暑假里打工赚钱买的,哪知道你这么不喜欢。这个领带,算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我看新郎官好像都要系红色的领带。你平时不系没关系的,结婚系一下就行。”   简梁:“……”   孟真奇怪:“你这么看着我干吗?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谢谢的?”   简梁缓缓开口:“谢谢。”   孟真一笑,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好了,现在开始算账。”   简梁就怔怔地看着她做这些。   孟真把纸铺在石桌上,拿起笔,说:“我只算我欠你的,你给唤儿的,我二姐的,知博的识渊的,我可不管,你自己去找他们算。”   简梁:“……”   孟真在纸上开始写,一边写,一边说:   “小学六年,我实在不知道那时候学费是多少,就算一百块钱一个月吧。六年,七十二个月,每个月一百,一共是七千两百块钱,加上你给我买的东西,四舍五入,一万整。”   “初中,每个月算两百,三年,三十六个月,也是七千两百块,加上零花钱,四舍五入也是一万,两万整了。”   “高中,每个月学费、住宿费加生活费,算一千五吧,三年,三十六个月,五万四千块,凑个整,总数七万五了。”   “两个手机,和那些项链啊鞋子啊,我就当礼物收下了,但那台电脑不能算。我查过了,电脑一万二,加上前面的,一共八万七。”   “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我想你也不会计较了,通货膨胀我也没法算,就这么着吧,肯定是你吃亏,我得便宜。这样子全部加起来,凑个整,就是九万。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她把纸推到简梁面前,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简梁低头看纸上的算式,孟真的字迹清秀端正,可每一串数字都刺痛了他的眼睛。   “如果没问题,我写了欠条了,你收着。”孟真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我签过名了,保证十年内还清,利息我都不懂怎么算,太复杂了,就算了吧。”   简梁看着另一张纸,是孟真签过名的欠条,她甚至还在名字上摁下了红手印。   孟真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我读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自己会负责,不会再问你拿了。当然,如果我碰到一些困难,暂时周转不了,我会问你借,照样写欠条。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给我打钱了。”   简梁抬起头来看她,孟真神情平静地与他对视。   好半晌,简梁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真笑笑:“和你算账啊,把账算清楚。我以前年纪小,没有能力,只能靠你帮我。现在我大了,我能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能养活我自己,所以,你不用再帮我了。从今以后,咱俩就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没其他关系了。”   “孟真……”简梁开口,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在胡闹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想了很久了,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个时候回来。其实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和你说清楚的。”孟真指指那张欠条,“收起来吧,十年呢,我故意把时间写长一些的,我也不想逼死我自己。”   简梁生气了,气爆了,气得心脏都在疼了!起身抓起那张欠条,三两下就撕得粉碎,手一挥,纸屑四散,他指着孟真怒吼:“把你刚才,所有的话都收回去!!”   孟真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纸片,也不恼,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来:“我就知道你可能会撕掉,所以我抄了五张呢,你要不要再撕?”   简梁愣住了,眨眨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把我们的关系,当成了什么?这么多年了,十二年,就剩了这么一张纸吗?”   孟真没回答,眼睛四处一看,视线再转回来时,眼眶已经红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孟真仰头看着他,悠悠开口,“你有女朋友了,马上要结婚了。你三十一岁了,说我太小,又不肯等等我。如果不跟你把账算清楚,我自己都要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了。”   简梁气昏了,开始口不择言:“是你要我找女朋友的!”   孟真:“对啊,我没说你做得不好啊,你做得很棒!Fiona看起来就是个很好的人,又漂亮,又优雅,学历高,家境好。你很有眼光,和她结婚,你一定会幸福的。”   在这一刻,简梁差点要脱口而出,自己已经和Fiona分手了!   但他强自忍住了,因为他觉得,他和孟真之间的问题,与他谈不谈女朋友并没有关系。他知道孟真的心意,但就算他单身,他难道就能接受孟真?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无法想象自己和孟真以另一种方式在一起,那就像是乱/伦啊!   应栩栩很久以前就说过,孟真会长大的,当她长到十八、九岁时,他与她走得近就会显得很奇怪。简梁一直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好,想要证明应栩栩是错的!他与孟真的关系,绝不是乱七八糟!   做哥哥挺好的啊!一路陪伴她,呵护她。她有烦恼了,可以向他撒撒娇;她有困难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向他求助;甚至她失恋了,都可以到他这里哭。他愿意做孟真的家长,这才是可以长期维持的关系,不是吗?   但是孟真把这一切都推翻了。她说,他们以后就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没其他关系了。   没其他关系了!   简梁眉头深锁:“孟真,你可没说我找了女朋友,你就要和我把账算清楚!把我们俩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我和你的关系是这么脆弱的吗?啊?!”   “我是没说,你自己不会想吗?”孟真垂眸,不让他看到她的眼睛,那里头的液体已经藏不住了,“简梁,我没你那么厉害,你可以一边做人家的男朋友,一边做我的知心大哥哥,但我不行啊,我做不到。”   简梁颓然地又坐下了,看到孟真隐在黑暗中的脸颊上,已经落下一滴泪。   她声音疲惫:“简梁,你记住,你结婚的时候别来叫我,我不想参加你的婚礼,你生孩子也别叫我,我不想看到你的小孩。咱俩以后,尽量不要见面了,欠你的钱,我会打到你的卡里。我以前说我喜欢你,你不信,或者说你不愿意让我喜欢你。那好吧,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她不喜欢他了。   她不喜欢他了!   简梁懵了。   两个人在凉亭里相对而坐,像是化成了两座雕像。   一阵夜风吹过,周围树影憧憧,发出簌簌声响。   过了很久,孟真吸吸鼻子,开始收拾东西,把纸笔、手电筒都装进包里。电筒一灭,凉亭里又变得漆黑一片,孟真背上包,站起身来,看着那个石化了的男人:“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生日也给你过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走到简梁身边时,简梁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是滚烫的,铁钳一般禁锢着她的手腕,孟真被他拉着,一动不动。   黑暗中,简梁说:“你还没说,要我帮你实现什么梦想呢。”   孟真轻笑一声:“算了,是你做不到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说了会让你困扰。”孟真低头看他,“真的,信我。”   “你说。”   “不说。”   “你说!”   “不说!”   简梁嚯地起身,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孟真面前,显得她更加娇小。他声音低沉:“真真,你说。我保证,你说了,我就做。”   孟真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说让你吻我,你做得到吗?”   话音未落,简梁的身体已经倾了上去,抱住她,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愁肠百结又温柔至极的吻,唇齿交错间还能尝到奶油香。简梁一点也不含蓄,快速地用舌撬开孟真的牙关,与她的舌绵密纠缠。   他无处诉说,这是他心底深埋两年的渴望,是放纵,是觊觎,是肖想!是一切上不了台面的邪念。这一刻,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这是他的承诺。   他对自己说,是的!这是他的承诺!不能食言!   只要她说,他就要做。   他的臂弯结实有力,把少女纤细的身体牢牢圈禁在怀里。孟真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流下,一双手紧紧抱在他劲瘦的腰身上,嘴里尝着他的滋味,销魂蚀骨,缠绵悱恻。   深吻许久,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简梁低下头,下巴碰到孟真头顶的发,两人一同深深地喘气。   他想,她真的好瘦啊,那么小的一个人,用点力都怕会伤到她。   但她又是那么甜,那么香,吃过一口,还想再吃,怎么办?   “简梁。”   这时,孟真在他怀里开口了,“你好像,把我们的关系搞得更混乱了。”   简梁闭上眼睛,拒绝听拒绝想,只专心体味此刻心中的悸动。   猝不及防的,孟真推开了他。   简梁怀里一空,心都漏跳一拍,怔怔地看她。   孟真脸上还挂着泪痕,神情却异常镇定。她说:“好了,我梦想成真了,你的诺言也实现了,我们……就这样吧。”   这一次,再也不给简梁抓住她的机会,孟真快速地跑离了凉亭。   这一幕,令简梁想到与招娣的最后一次见面,招娣也是这样,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三天后,世上就没有了孟招娣。   那现在呢?孟真跑了,简梁还能再找到她吗?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他与孟真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似乎是想在这里,与他结束。   【第四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迎来第五卷 啦!再一次提醒,明后天都是双更,上午10点一章,下午18点一章,我会在正文和作话提醒是当日第几更,大家不要漏看~第一个周末日万,我准备好了!   祝大家五一快落!劳动节和勤奋的码字最搭了有木有!   PS:简怂怂正蹲在凉亭里哭唧唧(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大家不要理他……   昨天留言里说真真要吻别的小可爱,真是太聪明了!   感谢在2020-04-30 09:30:00~2020-05-0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等等、星星上的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oShinorin 10瓶;朋 6瓶;小说迷迷迷 5瓶;36823382 3瓶;不晓得取啥子名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申城大学   5月2日, 周六第一更。   ――   2009年九月,霖市。   还没到出摊时间, 孟欢拿出手机和一个小本本, 又一次拨出一个电话。对方接通,是一个女声, 孟欢心里失望,还是开口:“你好,我找简梁。”   对方说:“你打错了。”   “对不起。”   挂掉电话, 孟欢在本子上那串号码后面画了一个叉,接着又写下另一个只差一位的号码。   连着打了五、六个,要么没接通,要么就是打错。   孟欢坐在那里发呆,心情很沮丧。   离开钱塘后, 她的确有两年多没给孟真打电话, 因为当时她还未满二十岁。孟欢害怕, 怕暴露行踪,会被孟添福抓回去。   等到身份证上的年龄满了二十周岁,她与林玉生回老家结婚登记, 孟欢的心才真正定下来。   可是,当她终于拨打孟真的手机时, 居然是一个大叔接的电话, 说这个号码是他几个月前刚办下来的。   孟欢很吃惊,不明白孟真为什么要注销旧的手机号。   她想起还可以给简梁打电话,却挫败地发现, 她抄漏了简梁的手机号码。十一位的号码,只剩下十位,不知道漏了哪个数。   孟欢想自己果然是笨,抄个号码都抄不好,以后要是再也联系不上孟真,该怎么办?   她只得准备了一个小本本,加一个数、排列组合地给这个号码打电话,大半年来打错了不知道多少个,错误的号码她都记录下来,在边上画一个叉。   所有组合都打过一轮,她还是没有找到简梁,孟欢开始怀疑,是不是抄下来的十个数字里都有错的?   她并不知道,简梁的钱塘手机号码已经在保号,平时都是关机,即使她拨对了,也不会有人接听。   孟欢以前没有注册过QQ和邮箱,孟真倒是经常去简梁家里玩电脑聊QQ,还兴奋地说给孟欢听。孟欢有点后悔,那时候为什么不让孟真帮她注册一个QQ号呢?反正爸妈这辈子都学不会这些新玩意儿,也不可能通过网络找到她。   算算日子,如果不出意外,这时候孟真该上大学了。孟欢想着孟真和简梁,觉得只要有简梁在,就不用太过担心,孟真一定会过得好好的。还有进宝,希望进宝也能好好的。   林玉生在边上准备当日的新鲜食材,看孟欢在发呆,问:“又打错了?”   “嗯。”孟欢失落地点头。   林玉生安慰她:“欢儿,你别急,你要是真想找到你妹妹,我可以陪你回一趟钱塘,咱俩都结婚了,你爸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孟欢摇摇头:“不行,他会问你要彩礼的,咱们哪儿有钱给他。”   林玉生:“……”   孟欢看着他,微微一笑:“算了,我妹妹一定是好好的,她把号码注销了,可能是在怪我吧。”   林玉生不认同:“她怪你什么呢?那时候,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说的也是,孟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唉……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她。”   孟欢跟着林玉生已经有三年多。   最开始,方娟娟听说林玉生带着孟欢私奔,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转念一想,孟欢是个好姑娘,林玉生若不是遇上她,到三十多岁都不一定讨得到老婆,便也默认了这桩姻缘,心甘情愿地掏出给孟欢办户口的钱。   但是当两个年轻人带着孟知博一起赶到霖市时,方娟娟还是震惊了。孟欢来了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呢?还是个残疾的男孩子!都快九岁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方娟娟对林玉生大发脾气,哭着闹着让他把知博送回去。林玉生却坚定地站在孟欢这边,说:“欢儿已经没爹没妈了,身边就只剩了这个亲弟弟,把她弟弟送回去就是送进火坑!欢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方娟娟闹了一个月,孟欢也没显得不高兴,依旧不声不响地包揽掉全部家务,每天从早忙到晚。   知博也是特别听话懂事,从来不捣蛋,天天帮姐姐干活。方娟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终于不再吵闹,慢慢地接纳了姐弟两个。   与方娟娟相比,林大海倒是始终宽容豁达,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小知博,还教知博写字、画画。   林大海高中毕业,在老家算是有文化的人,年轻时做过乡村小学教师,哪知道三十多岁时生了一场大病,欠下一屁股债,才没办法带着妻子外出务工还债。   三个儿子因家境原因,学历都不高,中学毕业后就出来投奔爸妈,一大家子一直辗转在各地做小本餐饮买卖。   在霖市落脚后,林玉生和二哥林玉杰会合,两兄弟盘下个小店铺开起一家小饭店。一开始生意实在糟糕,店里员工都比客人多,孟欢闲得发慌,就独自一人出去做家政工作赚钱。   为了赚更多钱,孟欢选择做居家保姆,包吃包住,每个月只能回家两天。但她收入居然不错,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后,孟欢托林玉生去霖市的聋哑学校打听情况,终于在那年十一月把知博送去继续念书,上三年级。   一年后,林家兄弟的小饭店因为价格公道、口味又好而步上正轨,开始盈利,孟欢就和东家提出辞职。   哪晓得东家不让她走,直接给她涨工资。东家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说像孟欢这么年轻,手脚这么麻利,做菜又好吃,还不多嘴的小保姆,打着灯笼都难找。   孟欢就和林玉生商量,又留在东家做了一年的居家保姆。存下几万块钱后,2008年年底,她欢欢喜喜地辞了工,回去和林玉生团聚。   这时候,林玉生和林玉杰准备分家做了,小饭店留给林玉杰,林玉生拿着存款,和孟欢在霖市的大排档一条街盘了个摊位,开始做炒菜炒面生意。   每天下午4点半出摊,做晚餐和夜宵,一直营业到凌晨3点,两个人才一起收摊回家。   大概时来运转,夜宵摊的生意居然很不错,方娟娟和林大海便分头,一个帮二儿子,一个帮小儿子,就这么着,一家人算是在霖市站稳了脚。   知博十一岁时,孟欢经济上宽裕了一些,就带弟弟去看医生,想问问能不能给他装个助听器,好让他听到声音。   但是医生经过检查,说知博是先天性耳聋,又是语前聋,现在年纪大了,就算装上助听器或是人工耳蜗,他能听到一点声音,也不知道意思,更学不会说话,就是白花钱。   医生说:“语前聋的话,五岁以前进行干预,还有效果,他都十一岁了,没有办法了。”   孟欢十分伤心自责,心想知博原本是有机会的,可现在,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听见声音、学会说话了。   知博的情绪倒没有太大起伏,用手语告诉孟欢,他没事。听不见、不会说话没有关系的,他会好好学习,长大后保护姐姐。   他从小就是个聪明懂事的小暖男,孟欢感到欣慰,又愧疚。   生活就这样平静如水地过着,2009年春天,孟欢与林玉生登记结婚,两人成了真正的夫妻。这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这两个年轻人,早已心心相印。   只是,因为还欠着外债,他们没有办婚礼,也没有拍婚纱照,一大家子人在林玉杰的饭店里吃了顿饭,就算是礼成了。   林玉生觉得很对不起孟欢,孟欢倒是无所谓,说自己完全不在乎那些,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行。   孟欢说的是心里话,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   林玉生待她极好,温柔体贴,呵护备至。他性格像父亲,宽厚善良,淳朴又有担当。   林大海这辈子就没和妻子儿子红过脸,所以才能在生病欠债后,林家举全家之力帮他还债,没有一个人想过逃避。   生活稳定后,方娟娟便催着孟欢生娃,林玉生对母亲说:“我和欢儿还年轻,欢儿才二十出头啊。现阶段,我和她打算先把摊子做好了,多存一点钱,早点还完债,再要孩子。”   他说的也有道理,夜宵摊的生意可离不了孟欢,这么想着,方娟娟也就不再催。   孟欢收回思绪,终于收起手机和本子,开始帮林玉生准备晚上的食材。   林玉生正在满头大汗地切菜,孟欢转头看着他,心里甜蜜又宁静。   她想,如此平凡普通的自己,能过上这样温馨又有奔头的生活,能遇上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她已无比知足。   乞求老天,希望孟真和进宝,能过得比她还要幸福。   ――   此时的孟真,正在申市申城大学的操场上练习正步走。   军训这玩意儿对她来说从来就是折磨。   孟真不是学校里最矮的女生,1米5出头的姑娘比比皆是,但是像她这么瘦的,还真找不出几个。孟真这辈子体重从没超过80斤,小头小脸,四肢纤细,身材还不如一些发育良好的小学生。   军训需要体力,孟真最缺的就是体力。她不想再在众目睽睽下晕倒,那实在太丢人,便只能多吃饭,多喝水,还配了一些藿香正气水给自己加油打气。   入学报到依旧是孟真一个人完成的。她坐长途大巴去的申市,这是最便宜的交通方式,用时也最久。   孟真当然知道时间成本,但如今的她,时间还没那么值钱,省下来的毛爷爷才最亲切。   孟真记得自己从家里离开时的情景,她背着双肩包,拖着简梁家拿来的那只拉杆箱,回头对蔡金花说:“妈,我走了。”   孟添福去上班了,耀祖在睡懒觉,蔡金花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愣愣地看着她。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孟真说:“寒假。”   蔡金花脸上一阵失落,孟真也不去管这失落究竟是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远走高飞了,心里是难以言喻的快乐和解脱!   到学校后,孟真办理了申市的电话卡,钱塘的卡已经在出发前被她再次注销。她可不是简梁,还有钱去保号,要在申市待四年呢,钱塘的一切她打算统统抛弃。   但是,有一个人,她没有抛弃成功。   军训第四天,大家去食堂吃午饭,室友乔伊朵突然拽着孟真,指着路边说:“孟孟!看看看,那个男生长得好帅!”   孟真一瞧,虽然她有点近视,但那个人的轮廓和站姿实在太熟悉了!而且,他正在看她。   她突然想逗逗乔伊朵,说:“你信不信?我敢过去踢他一脚,他还不会生气。”   乔伊朵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去踢他?你不怕被揍吗?”   孟真嘿嘿一笑:“我乐意!”   说着,她真的走到那个高个子男生面前,轻轻踢了他一脚。那男生果然没生气,还笑了起来。   乔伊朵:“???”   这难道是最新的搭讪方式吗?   严廷君居然烫了头发,发色是咖啡色,就像韩国明星,左耳上的小耳钉在太阳下闪闪发光。他穿着一件印有亮银图案的黑色T恤,底下是宽松破洞牛仔裤和运动鞋,双手插兜,帅帅气气地站在孟真面前。   路过的女生们纷纷打量他,严廷君却只对着孟真微笑:“欢迎光临申城大学,我的孟真小学妹。”   孟真笑得露出了牙,回头对乔伊朵说:“朵朵,你先去吃饭,别等我。”   乔伊朵听话地随着大部队走了。   孟真穿着军训迷彩服,头戴迷彩帽,上上下下打量严廷君:“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干吗一直不告诉我?”   严廷君见孟真一点也不惊讶,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除了这儿,还有哪个大学会需要你向我保密?你这个人好奇怪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严廷君“哼”了一声:“就不告诉你。”   孟真坏笑:“你以为我猜不着吗?你是不是怕你告诉我你来了申大,我就不填这儿了?那你就很没面子啦!”   严廷君心事被说破,面色一僵,又死鸭子嘴硬:“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吧!我管你填哪儿去?你就算去西伯利亚读大学也和我没关系!”   孟真哈哈大笑:“其实吧,是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我才是真不会管你填哪儿去。我说了我要念申大,就会填申大,除非我没考上。”   严廷君气坏了:“你这个人,是不是自恋狂?”   孟真反唇相讥:“你才自恋狂呢!这世上还有比你更自恋的人吗?”   严廷君指着她:“孟真你完了!你落我手里了,这几年看我不整死你!”   孟真冲他做鬼脸:“你来啊,谁怕谁?”   他们俩一碰面就斗嘴,谁也不让谁,但谁都知道对方没有坏心。闹了一会儿,两个人就“噗嗤”一声,一起笑了。   严廷君拍拍孟真的帽子:“小学妹,你终于来了,这几年,哥来罩着你。”   “好啊,那我就靠你了,哥!”孟真嘴甜甜地喊。   严廷君左手插兜,右手一挥:“走,哥请你吃饭去,当做为你接风洗尘。”   “好呀!我吃食堂就行。”   见到严廷君,孟真心里真的很开心,她是把严廷君当做好朋友的。   虽然他俩不管哪一方面差距都很大,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他们一起进行过一场冒险,拥有同一个秘密。就这一点来说,申大因为有了严廷君,也变得更可爱了。   孟真住在女生寝室六号楼507室,是一个四人间,带阳台和卫生间,住宿条件和高中相比简直是鸟枪换炮,生活质量大大地UP!   三个室友分别是来自内蒙的丁雪琴、来自东北的徐思雨和来自A省舟市的乔伊朵。   孟真居然能碰到A省的半个老乡,十分欣喜。而且,舟市还是除钱塘外,她唯一去过的A省城市,见到乔伊朵自然是倍感亲切。   乔伊朵也是个小个子姑娘,身高1米58,体重92斤,因为来自海滨小城,所以皮肤有点黑。没见着孟真前,她觉得自己虽然个头不高,但身材还可以,见到孟真以后,她跪下了,绝望地说:“原来,一个女的真的可以不到80斤的啊!”   丁雪琴和徐思雨都是北方人,长得高高大大,性格直爽,喜欢吃肉。于是四人同寝后,507寝室的日常便成了“怎么才能喂胖孟真”。   无奈孟真这个人,也不知是体质特殊还是胃口实在太细,两个月过去,眼看着乔伊朵都吃到96斤了,孟真的体重还是在77斤上下浮动,把另三位气得分吃了一只烧鸡。   其实,孟真很忙,是寝室里最忙的一个,待在寝室时间不多。   头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是孟真自己掏的,因为她发现助学贷款申请起来十分麻烦,就想着反正贷款也要还,还不如自己边上学边把学费挣出来得了。   所以,她入学后就找好了工作,在申大学生生活区的一家奶茶店打工,按着课表排班,也不需要什么通勤时间,收入按小时计。   周末时,她就去给学校附近住宅区的小朋友做家教,教初中生数学和物理。   孟真其实很懂得自己的外貌优势,她若是想要谁喜欢她,动动心思就能做到:表现得温柔乖巧或是活泼伶俐,甚至是高冷疏离,统统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孟真的家教活儿就做得挺不错,每个周末都会去三、四户人家上课,还有家长帮她介绍新学生,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同学,都很喜欢她。   国庆长假,同学们要么回家,要么出去玩,要么宅在寝室追剧看综艺。孟真却是去到校外的商场和餐厅,一家一家问过去需不需要七天兼职的零工。   最后在一家母婴用品商城找到一份工作,她每天穿着笨重的卡通动物衣服,站在商城门口招徕顾客,陪小朋友们跳舞合影做游戏。   严廷君去看过她一次,看到那只胖乎乎的喜羊羊随着音乐扭来扭去,身边围着一群四、五岁的小屁孩,一个个伸着小手去摸喜羊羊的屁股,严廷君很是无语。   对于孟真连轴转的打工行为,严大少相当头疼,因为她都没时间陪他玩了!但经过春节时的家宴事件,严廷君再也不会勉强孟真辞职。   因为他发现,孟真虽然看着是个小不点儿,但一颗心,其实很大很大。   作者有话要说:  5月2日,周六第一更。   今晚6点再相见!   感谢在2020-05-01 09:30:00~2020-05-02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r 2个;swanni、今天买了西瓜、A Lifetime , Not On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纥纥、夜飞行 5瓶;36823382 3瓶;不晓得取啥子名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小荷尖尖   5月2日, 周六第二更。   ――   十月底的一天,孟真下课时接到严廷君电话, 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7点半去生活区的缘因咖啡馆见面。   孟真说自己要打工,严廷君说只需十分钟就行, 孟真便答应下来。   晚上,她穿着奶茶店的工作服,一溜小跑去到相距不远的咖啡馆, 一进去,就看到严廷君和一个陌生女孩面对面坐着。   孟真一看这场面,就知道不妙。   严廷君看到她,眉头微皱,像是没猜到孟真会穿成这个样子, 但没有过多纠结, 招手让她过去。   孟真在严廷君身边坐下, 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漂亮女孩。此刻,她正红着眼睛,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 睫毛膏都有些晕开了。   她看孟真的眼神很不友善,严廷君平静地开口:“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孟真, A省钱塘人,和我念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 现在同一所大学,是我交往好多年的女朋友。”   孟真:“???”   女孩泫然欲泣地看着孟真,可能是她身上黄澄澄的奶茶店工作服实在太扎眼,女孩摇头道:“我不信!你的女朋友,怎么还会去打工?”   严廷君抬起手,揽着孟真的肩,有些无奈地说:“这是她的兴趣爱好,说是要体验生活,我有什么办法?和你说我有女朋友你不信,非要见她,人来了你又不信,那到底要怎样你才会信啊?”   女孩嘴一咧,“呜”的一声,眼看着又要哭了,孟真知道自己是被严廷君拉来挡枪的,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严廷君有点不耐烦了:“好了,见也见过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跟你说过很多次,我有女朋友了。我女朋友这么漂亮,我不会喜欢你的。”   孟真有些紧张地看着对面的女孩,时刻注意着她的手,严廷君说话那么直白伤人,她很怕那女孩会拿起咖啡泼过来。   幸好,那女孩涵养不错,轻声说句“我知道了”就起身离开。   她一走,特约嘉宾孟真就甩开严廷君搭在她肩上的手,气呼呼地说:“你找我来之前,是不是应该把我的任务和我说一声?”   严廷君很放松地赖在卡座上,懒洋洋地笑道:“有什么好说的?上回我帮过你一次,你总得帮我一次,才算扯平。”   孟真气急败坏:“这哪叫扯平啊?上回是在校外!我打完工谁都不认识谁!这次大家都在一个学校,万一刚才那女生出去乱说我是你女朋友,我怎么办啊?”   严廷君抬眸看她,漂亮的眼睛里透着意味深长的讯息:“做我女朋友……不好吗?”   孟真立刻闭上了嘴。   几秒钟后,严廷君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和你开玩笑的,看把你紧张的。”   严大少在学校混了一年,早就捞到一个经管学院院草头衔,可想而知,桃花该有多泛滥。   孟真松了口气,也不急着回去上班,和他闲聊起来。   “我很好奇哎,这一年,有多少女生向你表白啊?这得有几十个了吧?”   严廷君摇头:“来和我说的只有七、八个,其中还包括了两个男的,其他的都是只敢远观不敢搭讪。”他的语气竟是有点遗憾。   “还有男的……”孟真消化了一下,又问,“那……你就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吗?”   “唔……”严廷君想了想,说,“有一个女生还满可爱的,我还和她约会过一次。”   孟真好八卦,兴致勃勃地问:“哦!然后呢?”   “没然后啊。”严廷君双手一摊,“去看电影,问她看什么,她说让我定,去吃饭,问吃什么,也是让我定,我就说了一句‘你什么都让我定,我为什么不干脆一个人出来得了’,她就哭了。”   孟真:“……”   可以想象严大少板着脸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应该挺伤人,女孩子被吓哭很正常。   严廷君看着她迷茫的脸,问:“那你呢?你和你那简大叔怎么样了?”   这是开学后他们第一次提到简梁,孟真淡淡地说:“没怎样啊,他有女朋友了。”   “哈?”严廷君很吃惊,“有女朋友了?你怎么知道?别是骗你的吧?”   孟真气结:“这有什么好骗的?我还见过他女朋友了呢!是个中英混血儿,长得可好看了!”   “哈?!”严廷君更惊讶了,“你还见过了?这么刺激!大叔来真的了?”   孟真觉得奇怪:“他都三十多岁了,有女朋友很正常好吧!”   严廷君看起来心情大好,笑得嘴都合不拢。孟真也不知他在乐什么,嘟囔道:“你别老叫他大叔,他看着还很年轻呢。”   严廷君摇摇手指:“NoNoNo,只是看着年轻罢了。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孟真懒得理他,站起身说:“我先去上班了,溜出来好久了。”   “准了。”严廷君挥挥手,又扫一眼孟真的工作服,受不了地捂住眼睛,“你怎么会穿成这样的?我刚才差点儿笑场。”   孟真作势要打他,严廷君抬手挡,哈哈大笑:“快去吧,小心扣工资!”   孟真压缩一切课余时间,几乎每晚都在奶茶店上班。   法学专业的课程非常忙碌,一般同学都难以招架,更何况是还要车轱辘转去打工的孟真。   但她并不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学习。人家在教室晚自习,她就在奶茶店里复习,见缝插针地背英语,看法学书籍。学法学一定要逻辑清晰,那么多的法学专业书,每本都和字典那么厚,光是理解通透就要花好大的工夫。   孟真的目标自然是瞄准国家司法考试。   这个考试可不简单,前几年,全国每年都是二、三十万人报名,通过率仅有百分之二十多,绝大部分人都做了分母,有些人连考几年都没能通过。   孟真想,这可不是靠运气就能过的考试,想要拿到执业律师证,必须从一早就开始努力。   大学里和中学时不一样,很多课是大课,要去阶梯教室上。孟真很难再霸占第一排座位了,可坐在后面,黑板和投影屏就看不清。于是,她给自己配了一副圆框眼镜,专门上课时戴。   乔伊朵说孟真戴着眼镜就像是长大版的阿拉蕾,圆圆的眼镜,圆圆的眼睛,超级超级Q。   超级Q的孟真同学自然吸引到许多男同学的注意,对她表示好感的人不少。孟真白瘦美,符合绝大多数男同学的审美,尤其是本身海拔堪忧的那一部分男生,都把追到孟真列为一大目标。   可孟真哪里有时间谈恋爱,只能来一个挡一个,碰到死缠烂打的那一类,她就效仿严廷君,把这位大少爷搬出来就行了。   严院草又帅又有钱,一年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大家都没想到,法学院大一小学妹孟真入学不久,就轻而易举地拔下了那根草。   打听过消息后,众人恍然大悟,哦……他们都来自A省钱塘,还是初高中校友,怪不得了。   后来,招惹孟真的男同学和招惹严廷君的女同学就几乎没有了,大家都知道了嘛,孟真和严廷君是一对儿。   ――   十一月底的一天中午,乔伊朵慌慌张张地冲进寝室。孟真正在洗衣服,乔伊朵站在孟真身边,上下左右地打量她的脸,孟真被她看得发毛,问:“你看什么呢?”   乔伊朵说:“小孟孟,见了鬼了!我刚才在超市里看到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孟真一愣,丁雪琴和徐思雨都来兴趣了,问乔伊朵是怎么回事。   乔伊朵说:“我还以为只有连续剧里才有这样的情节呢!就食堂旁边那个小超市,我去买卫生巾,隔着货架嘛,我就看到孟孟了。我想孟孟吃完饭不是回寝室了吗?我就喊,‘孟孟’,‘小孟孟’,结果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就绕过货架去找她,这一看可不得了,人家起码有165高,但那张脸真的长得……怎么说呢,仔细看会有点不一样,但一冲眼真的和孟孟一模一样!眼睛!形状大小都一样的!我当时就吓坏了!我就……跑回来了。”   孟真:“……”   丁雪琴:“有没有那么玄乎啊?”   乔伊朵举手发誓:“骗你们我就和邓C离婚!”   孟真:“……”   乔伊朵是演员邓C的铁杆粉丝,迷他迷得神魂颠倒。   徐思雨说:“那你知道那个女生是哪个院的吗?大几的知道吗?”   “那我哪儿知道啊!我又没敢和她说话。”乔伊朵又瞄了孟真两眼,问,“小孟孟,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姐妹啊?”   孟真笑着弹了她一脸肥皂泡:“神经病。”   但心底里却浮起一个问号,双胞胎是没有,流落在外的妹妹,倒真有一个。   只是,这也太巧了吧?   后来几天,乔伊朵走在路上就跟个间谍似的,东张西望,总想着再见一见那个女孩,证明她所言非虚。可是一个月过去,她们几个都没见着那个传说中的姑娘。   时间久了,乔伊朵的记忆也淡了,自我安慰说:“可能是我看岔眼了,小孟孟在咱们学院也算小有名气,要是真有一个和她长得像的,早就有人发现了。”   十二月底,申大举行迎新晚会,不是人人都有票。严廷君问孟真想不想去看,孟真无所谓,乔伊朵却很想去,因为迎新晚会的男主持人是凌沐,是她一见钟情的大二师哥。   严廷君就搞来三张票,带着两个女孩去看演出。   票的位置很好,在左区第四排,离舞台很近,他们能看清舞台上演员们的脸。凌沐出场主持时,乔伊朵激动得满眼冒爱心,孟真和严廷君就一同低头打手机游戏。   一个合唱节目结束后,凌沐串场,介绍下一个节目是一支独舞――《小荷尖尖》,由工商管理学院大一同学表演。   严廷君都快睡着了,孟真也有点困,只有乔伊朵一直像打了鸡血般兴奋。   此时,舞台暗下来,那位独舞的女生出场,在台中央站定,背对观众,摆出一个优美的开场姿势。   灯光亮起,中国风音乐优美地演奏起来。随着旋律,那跳舞的女生双手一展,左腿直立,右腿从侧面慢慢抬起直至脚尖向上绷直,做了个标标准准的站立一字马,小腿都触到脸颊了,台下一片掌声。   放下腿后她旋转几圈,终于面向众人,水蛇一般的腰身一扭,两只手从面前缓缓展开,一张脸就完全露了出来。   乔伊朵大叫一声:“啊!”   严廷君和孟真都被她吓醒了。   乔伊朵拽着孟真,手指着舞台直哆嗦,语无伦次地说:“就就就就就是她!孟孟你看看看看!是不是?有没有?我的天啊!像不像你就说像不像?”   台上穿着一身翠绿舞裙的少女依旧在翩翩起舞,看得出她有多年的舞蹈功底,不管是表情、姿态、动作都优美动人,感染力很强。   严廷君和孟真都愣住了。   乔伊朵没有撒谎,那个女生,真的和孟真很像!   虽然她化着浓浓的舞台妆,五官的轮廓却是不会改的。可能不熟悉孟真的人感受不会那么明显,但乔伊朵和严廷君对孟真太熟了,甫一见到,真的有被吓到,还以为是孟真在那儿跳舞呢!   独舞节目结束,跳舞的女生优雅退场,严廷君拉着孟真就站起来:“走,去后台!”   后台分男女化妆间,严廷君不能进,乔伊朵就陪着孟真往女化妆间走。化妆间不大,里头全是人,两个女生找了一圈都没找着那个跳舞的女生。   乔伊朵灵机一动:“她会不会去卫生间卸妆了?”   两个人赶紧往卫生间跑,推门进去,盥洗台前果然站着那个穿翠绿裙子的女生,正在用卸妆水卸妆。   她没有注意来人,孟真和乔伊朵就静静地等在门口。   那女生终于把脸搞干净了,扎起马尾,收拾好化妆包,准备回化妆间换衣服。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孟真就站到了她面前。   那女生吓了一跳,待到冷静下来,看清孟真的脸,愣住了。   两人之间只相隔一米,俱是素颜,此时四目相对,就跟照镜子似的,各自心中都不知在想什么。乔伊朵站在边上,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看来看去,觉得自己快要晕菜。   一个上厕所的路人打破僵局,三人挡了门,立刻退到一边,绿裙女生疑惑地问:“你是谁?”   孟真咽了口口水,说:“我叫孟真,孟子的孟,真相的真,是法学院的,念大一,你呢?”   绿裙女生小声说:“我叫陈熙琳,耳东陈,康熙的熙,王字旁加双木林,我也是大一的,念人力资源管理。”   两个人自报家门后,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乔伊朵无奈地插嘴点题:“陈同学,你有没有觉得,你们两个长得很像啊?”   陈熙琳看看她,又看看孟真,问:“你是哪里人?”   孟真先说自己B省老家,又说:“但我是在A省钱塘出生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都在钱塘。”   陈熙琳的神色就有些微妙了,看了一眼乔伊朵,她突然拿出手机,对孟真说:“留个电话吧,我想先去换衣服,舞裙太冷了。”   “哦哦,好。”孟真见她的舞裙的确很薄,也怕她会感冒,赶紧与她互换校园网号码。   存好号码,陈熙琳说:“回头聊,我先走了,拜拜。”   她的态度始终很好,并没有因为孟真的突然出现而表示反感,整个人温柔文静又有礼貌,穿着偏古典的裙装,就像一个大家闺秀。   乔伊朵望着陈熙琳远去的背影,羡慕地说:“孟孟,她身材好好哦。”   孟真也羡慕,陈熙琳目测身高在1米65到1米68之间,比孟真足足高了十几公分,长腿细腰,肩颈线优美流畅,因为练舞,手臂上一丝赘肉都没有,简直就是完美身材。   孟真和乔伊朵离开化妆间,和严廷君会合,严廷君问她们什么情况,孟真说:“我也不知道啊,就很像嘛,是吧?朵朵。”   乔伊朵还很懵,连连点头。   孟真偷偷地拧了下严廷君的胳膊,严廷君看向她,她冲他眨眨眼睛,严廷君立刻默契地闭上嘴巴,不再打听。   晚上入睡前,孟真收到陈熙琳发来的短信。   陈熙琳:【孟真你好,我是陈熙琳,来自A省嘉城,我爸妈说我是1991年8月28号生的。你呢?】   孟真注意到陈熙琳的用词,她说的是“我爸妈说”,一般人说自己生日,都会说“我是1991年8月28号生的”,或者“我生日是1991年8月28号”,谁会用“我爸妈说”呢?除非……她怀疑自己的生日是假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在看到陈熙琳生日的那一刻,孟真就吃惊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A省嘉城,就在钱塘北面,两个城市是相邻的。从钱塘开车过去,上高速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嘉城市中心。   这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大概是见孟真迟迟未答,陈熙琳又发:【能说一下你的家庭成员吗?如果能告诉我你的生日就更好了,谢谢。】   她真的很有礼貌,孟真已经躲在被窝里哭得乱七八糟了,硬忍着给她回短信:【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只是,你能先告诉我你为何想要知道我的生日吗?】   大约两分钟后,陈熙琳回:【因为我从小就怀疑,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而你,我有感觉,我们不是陌生人。】   孟真哭得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一直憋着不发出声音,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好在床上拉着床帘,她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才没让室友们发现。   哆嗦着手指给陈熙琳回短信,眼泪糊得都快看不清屏幕。   孟真:【短信不方便说,明天见个面吧,我们当面聊。】   陈熙琳:【好的,谢谢你,早点睡吧,晚安。】   丢开手机,孟真假装擤鼻涕,抽出几张纸巾狠狠地擦眼睛。   重新躺回被窝,她瞪着双眼,心想:二姐,唤儿,知博,识渊,简梁,严廷君……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吗?!你们敢相信吗?!   我好像找到六妹了。   作者有话要说:  5月2日,周六第二更。   请大家不要心急男女主的感情戏,尽量跟着我的节奏来。简哥会出现的,但现在他俩双城,他出现就很不合理。   明早10点见~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严家老宅   5月3日, 周日第一更   提醒:5月2日,周六有双更   ――   孟真和陈熙琳约在缘因咖啡馆见面。   两人找到一个最角落的位置, 避免谈话内容被别人听见。   陈熙琳长发披肩, 穿一件浅粉色的毛呢外套,化着淡妆, 美丽恬静,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淑女气息。孟真依旧素面朝天,扎着马尾, 身上是一件穿了多年的黑色棉衣,看起来很不讲究。   两人再一次看到对方的脸,还是感觉好神奇。   陈熙琳取回咖啡后,与孟真面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相册, 推到孟真面前。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部分照片, 你看看。”   孟真目瞪口呆:“你还带相册来学校啊?”   陈熙琳低着头, 两只手的手指头互相搅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国庆节后才带回来的。九月的时候,我室友告诉我, 学校奶茶店里有个店员,和我长得很像, 就是你吧?”   孟真:“……”   “我去看过你, 但没敢走近。”陈熙琳像是在做检讨,“国庆节我特地回家一趟,挑了一些照片带来学校, 一直等着这一天,但又一直不敢。”   孟真恍然,原来,陈熙琳一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她拿起相册翻看起来,照片很少,只有十几张,年纪最小的那张是陈熙琳的百日照,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拍摄于1991年12月5日。   照片里的陈熙琳头发稀疏,咧着没牙的嘴笑得很开心,脸颊肉嘟嘟,两只眼睛特别大,一看就是很惹人喜欢的女娃娃。   后面的照片,她渐渐长大:穿着舞蹈裙跳舞;黄山旅游时留影;坐在钢琴前弹奏;圣诞节时头戴鹿角发箍搞怪;还有十二岁时拍的公主艺术照……   孟真简直像看了一遍自己的成长史,当然,陈熙琳经历的这些,她都没经历过。这么看来,陈熙琳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她看向陈熙琳的手指,白皙柔嫩,十指尖尖,还涂着粉色的指甲油,那是一双会弹钢琴的手。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指间有些薄薄的茧,一看就是出自寒门。   孟真翻着相册,问:“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陈熙琳答:“我爸爸是一家外企的管理层,妈妈是公务员。”   孟真心想,果然。   她又问:“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   陈熙琳拿回相册,翻到一张三口之家的合影给孟真看:“很简单啊,我和我爸妈都不像,和我爸妈两边兄弟姐妹们生的孩子,也都不像。你看,我爸是方脸,下颚很大,我妈是圆脸,而我呢?”   孟真抬头看她,其实都不用看的,她们都是小尖脸。   陈熙琳和她的爸爸妈妈的确不像,不仅是脸型,五官也不像。但凡是个头脑聪明、心思细腻的孩子,总会产生一些怀疑。   “你问过他们吗?”孟真又问。   陈熙琳点头:“问过,小学的时候,那时不懂事,就问我妈妈,我是不是他们捡来的。但她不承认,说我就是她生的,后来我再问,她就打了我一顿,打完以后,她就哭了。那是我记忆里我妈妈唯一一次打我,我吓坏了,后来,一直到现在,我再也没问过这件事。”   孟真说:“我的生日是1990年9月26号,与你只相差了十一个月。”   这个答案让陈熙琳有些困惑:“十一个月?”   “对。”孟真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陈熙琳想了想,说:“那我的生日应该是假的,我应该还要再小一点。”   孟真笑了,冲她摇摇手:“熙琳,你误会了。”   她那么自然地喊着她的名字,陈熙琳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孟真说:“其实,如果我猜的没错,我和你,可能的确存在一些亲戚关系。但是我觉得吧,你说的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你和你的爸爸妈妈没有沟通过,这样不好。我现在,其实有点后悔出现在你面前,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而影响你和爸爸妈妈的关系,看这些照片,我看得出来,他们很爱你。”   陈熙琳说:“他们是很爱我,但我从小……心里就有一个结。就算你昨天不来找我,我总有一天会去找你的。你看,中国那么大,大学那么多,我和你这样子都能遇见,你不觉得这是天意吗?”   孟真也觉得这实在太神奇。更神奇的一点是,电视剧里,失散多年的兄弟或姐妹相认,总有那么一个、甚至是两个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闹得惊天动地鸡飞狗跳。   尤其是家境好的那一个,谁会愿意接受自己其实出身贫寒这样的事实?   可她与陈熙琳呢?昨天才见面,今天就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咖啡了,谁都不吵不闹,好像认个亲,就跟去菜场买把菜似的。   陈熙琳似乎完全不在意孟真的家境,她只是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   她说:“孟真,能给我讲讲你家里的事吗?你的爸爸妈妈之类的,他们是怎样的人?”   孟真头疼,干脆严肃地对陈熙琳说:“熙琳,请你认真听我说,第一,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要让你身边的人知道,闺蜜和室友都不行。更加不能告诉你的父母,你一定要孝顺他们,爱他们;第二,不要试着来探寻我父母的情况,我自己都一点也不想记起,我保证,他们绝对不值得你惦记;第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说我的经历。熙琳,请你相信,你非常非常幸福,非常非常让我羡慕,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陈熙琳一头雾水:“什么叫时机成熟呢?我……我其实只是想知道,我究竟从哪儿来。”   孟真被她逗笑了:“从哪儿来重要吗?哪个人不是从女人肚子里蹦出来的?我倒是觉得,那个肚子是谁的并不重要,谁把你养大的才是更重要的。”   陈熙琳不说话了,似是在思考孟真的话。孟真说:“我们两个,先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吧,认识你我非常开心!真的,昨天晚上,我开心得都睡不着了。”   陈熙琳柔柔一笑:“我昨晚也没睡好,太紧张了,不过……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妹妹,你看起来好小啊。”   孟真:“……”   行吧,全家最矮,她是已经坐实了。   一直到期末,孟真没有再与陈熙琳见面,乔伊朵问起这件事,孟真就与她开玩笑:“那就是我失散在外的双胞胎姐妹,我们相隔十一个月出生的,你说,我们那个妈,是不是很厉害?”   室友们都笑死了:“那你妈是哪吒他妈呀!”   乔伊朵:“所以,就是巧合?”   孟真点头:“对啊,就是巧合!长得像罢了。”   不过,她把这件事告诉给了严廷君,还是在缘因咖啡。严廷君听完以后,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   孟真逗他:“哎,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我觉得她就是升级版的我,跟你特别配!”   “滚!”严廷君毫不客气地给孟真吃了一个爆栗。   孟真龇牙咧嘴地揉额头,听到严廷君问:“孟真,你春节还要打工吗?”   “当然啦,我得自己养活自己啊。”孟真说,“可能会去超市做促销,那个按天算钱的。”   严廷君又问:“你能空出一个星期给我吗?”   “干吗呀?”   “陪我回趟黎城,包吃包住包飞机票。”   他的眼神很罕见地变得温柔又哀伤,孟真不安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严廷君无精打采地说:“老宅卖了。春节后要交房给买家,我要去收拾一些东西,最后住几天。”   孟真呆呆地看着他。   老宅在严廷君心里的位置,孟真是知道的。他曾经那么凶狠地发誓,想要阻止这一切发生,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严廷君窝在沙发卡座上,眼神可怜兮兮的,带着点儿哀求意味:“你能陪我去吗?我不想一个人回去,谢叔前几天刚做了个小手术,身体不太好,我不想让他太辛苦。”   孟真想了想,同意了:“行吧,我陪你去。”   严廷君笑了,眼睛一眯,眼底露出好看的卧蚕,伸手揉揉孟真的脑袋。   放寒假后,孟真依旧搭大巴回钱塘,严大少则搭飞机,“倏”的一下就到了。   孟真一点儿也没有归家的喜悦,在年复一年的打骂与偏心中,她对父母的感情早已消耗殆尽,如果这个感情值能用数字来表示,这会儿早就跌到负值。   孟添福夫妻自然是说她白眼狼,不孝女,有了点文化就看不上爹妈,半年了连个电话都不打;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谁生下来的,没有爹妈哪来的她;以后毕业工作赚钱,就要负起赡养父母和照顾耀祖的责任;既然读了大学,耀祖结婚就要她出钱,耀祖工作就要她安排,巴拉巴拉巴拉……   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孟真都会背了。不过这一次回家,家里发生的事还是令她觉得,自己太天真。   那是因为,蔡金花又怀孕了。   蔡金花已经四十七岁了,孟添福比她还大两岁。   这几年,家里虽然孩子少了开销小了,但经济状况却是每况愈下。两夫妻早年存的钱都用在造房子上,而现在,他们年纪都大了,没文化没技术,能找的工作越来越少,工资也特别低。   耀祖上技校要钱,房租、菜价每年都在涨,孟添福捉襟见肘,却毫无办法。蔡金花就算想去给人打扫卫生,人家都嫌弃,因为她学不会使用任何现代化电器。   所以,蔡金花就只能拿一些手工加工活到家里做,加工一个几分钱那种,在家待的时间长,两夫妻又没什么娱乐,就……   孟真看到蔡金花怀孕五个月的肚子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家第二天,孟真去余县找金嘉莹玩,当是散心。   金嘉莹考上了A省师范大学体育教育专业,其实她的分数足够她上更好的专业,但做一个体育老师是金嘉莹的梦想,所以她没有过多纠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师范学校的学费相对便宜。   金嘉莹上学后也开始打工,存钱后终于给自己买了一个手机,孟真很开心,以后两人就能随时联系。   两个女生手挽手去余县中心广场逛街,互相讲着这半年来在大学里发生的事,金嘉莹听说严廷君也在申大,非常吃惊。   “你俩好上了吗?”她八卦兮兮地问。   孟真摇头。   金嘉莹说:“我觉得严廷君对你挺好的。”   孟真便笑:“对我好的男生多了去了!”   金嘉莹恨铁不成钢:“你呀,别骑驴找马!像严廷君这种条件的男生,还能上哪儿去找?趁着他喜欢你,你还不赶紧把他拿下!”   孟真睨她:“谁说他喜欢我了?”   金嘉莹惊讶:“他没说过吗?”   嗯……他是说过的,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孟真觉得,最近两年和严廷君相处,他们就是朋友。严廷君没对她说过太暧昧的话,倒是做过她好几回“男朋友”,帮她挡下泛滥的桃花。   其实也是替他自己挡桃花吧。   两天后,孟真便要和严廷君一起出发去黎城,她和蔡金花说这件事,意料之中,父母不让她去。   蔡金花大吼大叫:“你是疯了吗?谁家女儿大过年的往外跑的?再有不到一个星期就年三十了,你是要死到哪里去?我大着肚子,这几个月那么辛苦!就等着你回来干活呢!你是翅膀硬了还是外面有汉子了?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过年往外跑的确有点怪,孟真思考了一下,给了父母一千块钱:“爸,妈,这是我省下来的生活费,你们给耀祖买点好吃的吧。”   蔡金花、孟添福:“……”   于是,孟真顺顺利利就走了。   看吧,没有钱搞不定的事儿。一千块钱,就能保住一条腿。   在机场里,孟真和严廷君碰头,过安检时,她对严廷君说:“我从没坐过飞机,你得教教我,我怕闹笑话。”   严廷君见她紧张兮兮又有点兴奋的样子,实在想笑,但还是憋住了,耐心地告诉她怎么过安检。   孟真听完后,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小可乐来:“你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带了。”说完,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就把一瓶可乐喝光了,最后打出一个响亮的:“嗝~”   严廷君差点没笑死。   黎城并没有机场,飞机降落在附近一个城市,严廷君直接包了一辆车,带着孟真往黎城赶。   司机开到黎城后,孟真发现,严廷君的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一直在看车外的街景,眼神近乎贪婪。   有一种人,对家乡有着莫名的执念,就算外面的世界再灯红酒绿,心里最爱的还是从小长大的故乡。   “我以后,应该会很少回来了。”严廷君对孟真说,“老宅卖了,这边的亲戚我也不想见,还回来干吗呢?”   他们回到老宅,奉哥已经提前帮严廷君请好阿姨,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净整洁。晚上,奉哥为严廷君接风,请他们去饭店吃饭。   其拉也被带来了,乖乖待在笼子里,等严廷君接它回家。   奉哥已经结婚,他的妻子淳朴和善,两人有一个两岁的儿子,活泼可爱,一家人在一起时画面很温馨,奉哥冷酷的脸上都透着一股柔情。   这样的家庭关系,严廷君很羡慕,孟真也是。   晚上10点多,孟真终于陪着喝多了酒的严廷君回到老宅。奉哥把他架到沙发上就走了,其拉从笼子里放出来,在客厅里慢悠悠转了两圈,最后绕到严廷君脚边,亲昵地伏下来,低低地吠了两声。   孟真搅来热毛巾,帮严廷君擦脸擦手,严廷君懒洋洋地赖在沙发上,脸颊泛红,一双眼睛就跟着孟真转,孟真走到哪儿,他就看到哪儿。   孟真烧开一壶水,兑了点矿泉水后,端到严廷君面前,严廷君干脆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忙完后,孟真在他身边坐下,揉揉其拉的脑袋,问:“你以后要是不回来,会把其拉接去钱塘吗?”   严廷君酒量还行,虽然喝多,倒还能回答问题:“不会,其拉已经十岁了,你没发现它不那么精神了吗?就让它跟着奉哥吧,奉哥会好好照顾它的。”   看了其拉一眼,孟真问:“你和奉哥是什么关系啊?他比你大那么多。”   严廷君就笑了:“你和简梁是什么关系,我和奉哥就是什么关系。”   孟真脑袋里第一浮现的居然是她与简梁的那个吻,一下子就有点懵,脸都红了:“什么意思啊?”   严廷君并没有注意到她奇怪的脸色,说:“我小的时候,上小学吧,老是被人欺负。”   孟真惊讶:“你?怎么会?为什么呀?”   严廷君牵起嘴角看着她:“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怎么样,爸妈又不在身边,有时候我两年才能见他们一次。班里小孩也不懂,就说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孟真:“……”   “小时候,我长得很像女孩子,班里男孩就排斥我,捉弄我,我又不爱和女孩玩,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朋友。”   真没想到,威风凛凛的严大少童年居然是个小可怜。   “奉哥是我爷爷朋友的孙子,比我大十岁,那时候住得离我家挺近的。我爷爷身体不好,家里几乎都是谢叔在当家,我小学时的家长会,都是奉哥或谢叔去帮我开的。奉哥还帮我教训班里那些欺负我的小孩,你也看到了,他长得挺凶的,揍得那帮孙子哭爹喊娘。”   说到这儿,他像是记起了那个画面,低低地笑出了声。   孟真静静地听着。   严廷君继续说:“那时候我特别崇拜奉哥,他很早就不上学了,自己想办法赚钱,工资不高,但经常带我出去玩,去集市,去公园,给我买玩具,买零食,还要我好好读书,不要和他学。”   这么一听,真的和简梁有点像呢。   “我十岁那年,奉哥家的母狗生下其拉,奉哥就把其拉送给我,让我做个伴。小时候住在老宅,其实挺开心的,夏天可以玩水,冬天可以靠在壁炉边,吃热腾腾的火锅……壁炉现在没了,装修时拆掉了。”   可能是有点醉,严廷君的黎城口音就特别明显,说得又软又慢。   “我爷爷那时在院子里种了蔬菜和一株柑橘,每年秋天都能吃到很甜很甜的橘子。其拉在我身边跑来跑去,那时候它还特别小,精力旺盛,每天早上都会跑进我房间,咬我的被子让我陪它出去玩。”   严廷君的眼睛不知在望哪里,孟真知道,他已经陷入回忆。   “我爷爷会做好吃的米粉,还有柠檬鸭,醉鸡,糊辣鱼……还会给我做竹蜻蜓,做风筝,带我去河里抓鱼……可是后来,他就没了,送进医院,再也没有回来。”   严廷君哭了,这还是孟真第一次看到他哭,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爷爷没了,老宅没了,其拉也活不了多久了,奉哥有了自己的家庭,小孩都好大了。孟真,你说,我以后还回来做什么?我还回来做什么?我……呜呜呜……”   他抬手捂着脸,哭得很伤心,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孟真被他的悲伤感染,眼泪也掉下来。   她知道这种感觉的,就像当年招娣没了,唤儿走了,简梁也出国了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天都塌了。   “我还回来做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严廷君靠在了孟真身上,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倚着孟真的小肩膀,默默地流着眼泪,嘴里嘀咕出声。   孟真柔声安慰他,一会儿后,她发现严廷君没声音了,扭头一看,他竟是睡着了。   就靠在她肩上,不那么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孟真近距离地看他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眉头微微皱着,也不知这夜会做怎样的梦。   孟真轻轻叹气,严大少这个身量,她是无论如何都搬不进房间的,又不忍心把他叫醒,看来,今晚大家都要陪其拉睡客厅。   翌日清晨,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客厅,屋外的树梢上响起小鸟的叫声。严廷君眯了眯眼睛,醒转过来,他习惯性地翻身,万万没想到身边居然是空的,“砰”的一声,连人带被子滚到了地上。   “我去!”   突然的声响把孟真吵醒,她睡在另一组短一点的沙发上,蜷着身体,盖着被子,勉强凑活了一夜。此时睁开眼睛坐起身,她就看到严廷君正从地上坐起来,还挠了挠头。   两个人都支棱着一脑袋乱毛,面面相觑,一会儿后就一起大笑起来。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严廷君和孟真都是少年,你有你的苦,我也有我的难,但这些苦和难都敌不过他们对未来的希冀。   天气真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5月3日,周日第一更。   提醒:5月2日,周六有双更   真真和熙琳正式相认是明天。今晚6点再见,简先生会出场!   吃瓜群众们:简先生是谁??   简先生:……   感谢在2020-05-02 09:30:00~2020-05-03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7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r、青崖放鹿、橘子酱、猪猪哥的大大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VZ18 10瓶;早坂紫 9瓶;朋、娃娃、夕夕 5瓶;秋天的茉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第六十章、狭路相逢   5月3日, 周日第二更。   ――   孟真帮严廷君整理、打包老宅的东西。   钟励在黎城新区为严廷君买下一套高层住宅,160多方, 专门用来放老宅的旧物。严廷君要做的就是把东西整理出来, 打好包,找搬家公司运过去。   对于这种买套房子做仓库的行为, 孟真不想发表意见。   人比人,真是要气死人。   收拾东西足足花了两天,严廷君看着那些带不走的家具, 倒也没有过多留恋。这些东西大多数是老宅新修时添置的,对他来说,无甚意义。   孟真看到许多属于严廷君的旧物,小学时的书本作业,幼年时的玩具, 各种各样的枪、小汽车、小恐龙和变形金刚。   严廷君其实就是个普通的男孩子, 不是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的大少爷, 也曾有过光着屁股调皮捣蛋的时光。   收拾得差不多时,孟真站在院子里休息,看着那个干涸的小水池发呆。   那一年夏天, 识渊就是在这里玩水,穿着漂亮的小泳衣, 和其拉一起在水池子里蹦来蹦去。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嗲嗲的童音, 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严廷君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识渊突然爬到他身上,伸着白嫩嫩的小短手, 像个树袋熊似的抱住他,大叫:“好看哥哥!来陪小宝玩啊!”   其拉就在旁边“汪汪”地叫。   ……   严廷君的声音把她带出回忆:“孟真,过来,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孟真走回客厅,严廷君从柜子里翻出几本相册,丢给她。   她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看,小时候的严廷君长得真漂亮,个子瘦小,一张小脸水灵灵,唇红齿白,的确像个小姑娘。孟真看得笑出了声:“你小时候可真好看。”   “现在呢?”   孟真抬眼看他,严大少一边逗着其拉,一边刚好抬头与她目光交汇,依旧是一张美如冠玉的脸。   “现在没有小时候好看。”孟真存心逗他。   严廷君脸黑了,干巴巴地问:“你喜欢简梁那样的长相是吗?”   孟真:“……”   “你现在和他还有联系吗?他回国了没有?”严廷君状似无意地问。   孟真眨眨眼睛:“应该回了吧,但我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为什么不联系?你们吵架了?”   “也没吵架。”孟真想了想,说,“就是……和他也没什么好联系的。”   严廷君不做声了,把相册一本一本往箱子里装好,拿起胶带打包。   孟真看看四周,突然说:“今晚咱们别出去吃饭了吧,我来做饭,怎么样?”   严廷君讶异:“你还会做饭?”   孟真看他那大惊小怪的样子,撸起袖子说:“会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这两天,他们每天都去外头吃饭,孟真不太习惯黎城的口味,有点吃腻了。   这天下午,孟真和严廷君一起去菜场买菜。   黎城真的和钱塘不同,有些蔬菜菌类,孟真见都没见过,严大少会吃,却五谷不分,问他就是一问三不知。孟真不敢乱买,只能选些常见的蔬菜肉类,又买了些油盐调料,由严廷君负责提回家。   晚上,孟真在老宅的厨房里大显身手。   老宅虽老,厨房却是新装修没几年,厨具餐具都很高档,孟真还从没用过这些好东西,看着那崭新的烤箱,她都想买些食材回来烤蛋挞。   最后捣鼓出三菜一汤,还有孟大厨自己琢磨的汤米粉一碗,口味和黎城大相径庭,严廷君却吃得很香。   “你居然会做饭!”严廷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认识的女生里,没有一个会做饭的。你平时吃都吃得那么少,居然真的会做饭!”   孟真得意地笑:“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比如?”   “换灯泡,修水管,装窗帘,安电扇。”孟真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我还会做各种口味的奶茶、沙冰,腌咸菜,烤蛋糕……那些缝缝补补洗衣做饭就不用说了,没有技术含量。我会照顾小婴儿!做辅食,泡奶粉,换尿布……哦,我还会修马桶!我们寝室那个蹲坑,后头水箱进水坏了,我搞了一下就搞好了。除了一些要用力气的活,其他的,我学一下都能学会。”   简而言之,女的会的她都会,女的不会的,她有些也会。   严廷君傻掉了。   “我完全可以一个人生活,饿不死。”孟真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呢?你生活能自理吗?”   这样赤/裸裸的羞辱,严大少恼羞成怒了:“谁生活不能自理了?!我小时候也是天天帮我爷爷干活的!”   孟真拍着手鼓励他:“哦?是吗?那今晚你洗碗吧。”   严廷君:“……”   他真的去洗碗了,结果就是华丽丽地打碎了一个菜盘子,被孟真臭骂一顿,还要帮他收拾善后。   严廷君很郁闷,怕孟真手割破,和她抢着收拾,不小心自己却割破了手,最终被孟真拿起扫帚赶出厨房。   除夕夜,严廷君与孟真一起守岁。   严廷君说,因为父母名下有连锁餐厅和几家五星级酒店,春节很忙,他们根本就不会休息,甚至还到处出差。所以,他每年除夕都是在黎城和谢叔及谢叔的家人一起过的。   这年谢叔没回来,他自然不会去谢叔家。   “谢叔一直单身,没结过婚。”严廷君告诉孟真,“我很早就劝他去找个伴儿,他那时候才三十多岁,但他不愿意,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也就不勉强他了。”   孟真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严廷君两个人一起过除夕夜。他们没有出去吃饭,还是由孟真掌勺,一边看春晚,一边吃年夜饭。   其拉乖乖陪在他们身边,屋里空调打得很热,将室外的冰冷完全隔绝,孟真无意间望向严廷君,他刚好也在看她。   看着看着,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了。   孤男寡女,朝夕相处,已经五天。   孟真在严廷君这儿几乎没有秘密了,严廷君也很坦诚,没有故作神秘地对她隐瞒什么。   他们天天打打闹闹,斗嘴耍贫,一起买菜、逛超市,一起遛狗,一起去奉哥家做客,一起去黎城的步行街逛春节集市……孟真甚至陪着严廷君去公墓给爷爷扫墓,看那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特别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严廷君曾经想牵孟真的手,但那小姑娘坏得很,两只手都藏在棉衣衣兜里,始终与他若即若离地并肩行走。严廷君无数次想要问她一个问题,总找不到好的机会。   终于,在这除夕夜,他们一起看着热闹的节目,吃着可口的年夜饭,严廷君注视着孟真的眼睛,说:“孟真,明天是一个节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节?”   2010年大年初一,正好是2月14日。   孟真想要躲开他的视线,一双眼睛却像被锁住了似的,怎么都离不开他的眼。   严廷君眼神灼灼:“孟真,和我谈恋爱吧。”   孟真终于别开头,回答:“严廷君,咱俩不合适。”   “你自己说,给你两年时间的。我给了,还多送了半年。”严廷君为她的杯子添满可乐,“我不在乎你之前和简梁的事,你对简梁的感情,我能理解。我要是个女的,说不定也早爱上奉哥了。”   孟真心想:这是什么破比喻?   “至于合适不合适,谈都没谈呢,你怎么知道啊?”严廷君像是很有信心,“孟真,你别骗自己,其实你心里是喜欢我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肯跟我来黎城,你也不怕我把你怎么了?”   孟真心想:她还真不怕他把她怎么了,他是不是忘了她是学法的?   不过,严廷君有一句话说对了,孟真对他,的确是有点喜欢的。   看吧,少年人的喜欢就是这么轻易,也很善变。   严廷君和简梁是很不一样的,但他们又有相同之处。那就是,孟真与他们任何一个待在一起,都觉得很自在,很轻松。   这都是时间的功劳,了解一个人越多、越深,人的心总会有所悸动。   孟真诚恳地说:“严廷君,你知道的,我根本就没时间谈恋爱。要是我和你在一起,我会没办法陪你吃饭,自习,逛操场。我更没办法和你出去约会,我都快没时间睡觉了。”   严廷君说:“你和我在一起,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的意思,孟真懂的,严大少怎么可能允许他女朋友三天两头出去打工?那多没面子啊!   但孟真并不希望这样,缓缓说道:“严廷君,我不想让自己懒下来,我害怕我尝过了安逸的滋味,就再也没有力气往前冲了。以前,有一段时间,我也觉得生活很平静,很知足,可是一下子,什么都变了。那种变化会让我受伤,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走出来,我知道这辈子,我靠不到任何人,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所以,有些事情我不会停下的,但这些事和谈恋爱是矛盾的。这么说吧,我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谈恋爱,不管是和谁在一起,对对方都不公平。”   严廷君仔细咂摸她的话:“为什么你会靠不到任何人?我可以让你依靠的!我是谁啊?你懂不懂?”   “我懂的,但是你不能。”孟真看着他的眼睛,摇头道,“简梁都不能,谁都不能。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严廷君从未听说过这样拒绝表白的说辞,别人对他说“我喜欢你”,他回的无非就是“我不喜欢你”,或者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又或者是“现阶段以学业为重,不考虑恋爱问题”。   但孟真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严廷君听懂了,她其实不排斥与他恋爱,只是她没时间恋爱,因为她要去打工。   她之所以去打工是为了给自己挣未来,她不会放弃打工,所以宁愿放弃恋爱。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啊!   第三次表白失败,严大少非常受伤。按照他原本的脾气,老早就把孟真扫地出门了。但对着孟真,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这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大概是会巫术,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给迷晕了。   好像是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操场上,膝盖流着血的倔强女孩,对他翻了个大白眼,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严廷君发现,她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老宅的东西托奉哥安排搬家后,严廷君和孟真飞回钱塘,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离寒假结束还有两个星期,孟真马不停蹄地去找兼职工作,如她计划的那般,在超市做起促销员,卖的是一款冷门进口啤酒。   顾客群以年轻男性居多,愿意尝鲜,那啤酒又贵又难喝,可孟真是花一样的小姑娘,所以生意居然还不错。   这就是文兴桥板块大商场负一楼、孟真和简梁常逛的那家会员制超市。孟真起先有点担心,会不会遇见简梁?后来她想,遇见就遇见呗,话都和他说清了,怕他作甚?   严廷君来超市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孟真烦得要死,都快要上脚踢他了。严廷君就笑着拿些她卖的啤酒,开开心心地跑掉。   孟真拿他没辙,严大少实在是太空了,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找高中同学杨来出去唱歌泡吧玩游戏厅,剩下的时间,就是来超市消遣孟真寻开心。   眼看着再做两天便能结工资走人,孟真心情便很放松。于是,在一天下午,她与简梁在超市里狭路相逢时,就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   简梁推着购物车,慢慢走到她面前,站定。   黑色大衣,黑色裤子,头发一丝不苟,眼神温和沉静,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谢天谢地,他是一个人。   孟真看到他的购物车里,就是些水果和日用品。她有些紧张,低着头不看他,使劲儿盯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罐看,研究它的包装和字体。   简梁先开口:“我们都没有你在申市的电话,给你QQ留言,你也不回。”   不是没有联系,是她不愿意联系。在申市办好新的手机号码后,她连简学文都没告诉。   孟真知道自己过分了,没敢吭声。   “为什么要退我给你的生活费?”   简梁照旧给她打钱,一个月两千,打过去,她退回来,再打过去,她再退回来,连着打了三次,她退了三次,简梁就没有再打了。   孟真说:“我说过了,你不用再给我打钱。”   “所以呢?你就打工?”简梁轻轻一笑,“你是学生,要以学业为重,你这样是得不偿失。”   “你放心,我会权衡。”他语气平静,孟真也就平静,“我学习很好,绝对不会挂科,上学期我还拿了奖学金。”   简梁看着孟真的脸,好半天后,说:“真真,你不要这样对我。”   听到这句话,孟真终于抬头看他,心中一阵慌乱。   简梁的神情带着疲惫,还像是受了伤:“我们两个人,为什么要弄成这样?就因为我有了女朋友?我有了女朋友,你就不打算再理我了?你不觉得自己太任性了吗?”   “上次和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懂?”孟真倔强地看他,“我感谢你多年来对我的帮助,无以为报,只能还钱。要不然你想要我怎样?一直依赖你,言听计从吗?你是不是很享受做救世主的乐趣?抱歉,我不想再做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   简梁皱眉:“我什么时候对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过了?”   真是糟心,又想哭了。   孟真恨自己泪腺太过发达,大概眼睛太大了,眼泪就藏不住,但她还是拼命忍着。   “简梁,算我求你了,离我远点儿吧,我会把钱都还你的。等我还清了的那一天,咱俩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早点结婚生孩子,再过几年,你就会忘了我,我也会忘了你的。”   字字销魂,句句诛心。   简梁问:“要是我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你……你为什么不同意啊?”孟真有点急了,她毕竟还没满二十岁,论博弈,哪里博得过简梁,“你想想Fiona,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你回国了吧?你想啊,她不会高兴有我这个人存在的,换成是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简梁定定地看着她。   孟真被他看得心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觉得自己真是前世作孽,这辈子要面对这么一个人,一个恩人,也是冤家。   简梁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如果我和Fiona分手了呢?”   孟真猛地抬头看他:“你和Fiona分手了?”   “对。”简梁居然答得很平静,“我十二月就回国了,已经回省台工作,但她没跟我回来。她大学时就去英国了,并没有计划要来中国发展。就算她要过来,也会去北京,她父母在那里,北京的机会也更多。”   孟真傻傻地问:“所以呢?”   “所以,我在回国前就已经和她分手了,这样的话,你会和我和好吗?”   看吧,他就是这样的,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信心,但对孟真的内心,几乎是一无所知。也不对,他知道的,只是假装不知道。   “你说这样的话,对Fiona很不公平。”孟真说,“她从来不是我和你之间的隔阂,她看着就是个很好的人。简梁,我和你之间的问题只在于我和你,不是我有问题,就是你有问题,和别人无关的。”   谁都没想到,一直冷静自持、淡定从容的简梁,这时候突然爆发了。   他向孟真逼近一步,孟真差点逃跑,简梁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低下头,压低声音问:“孟真,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这么对我?你明确地告诉我你想要我怎样?你说,我就做!绝对没有二话。”   孟真与他对视:“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想要我怎样?我不懂你的意思。”   简梁一字一句地说:“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和你恢复到以前的关系。”   “什么关系啊?!”   孟真都要崩溃了,“什么关系啊简梁?你是主人,我是狗吗?还是你是老师,我是学生?你是哥哥?我是妹妹?你是爸爸?我是女儿?你是我的大恩人!我是受你资助的小可怜?嗯?简梁,你会不会太自私了?”   简梁愣住了。   孟真感觉太累了:“你和Fiona分手了,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Fiona,到时候,你是不是又会把我带到她面前,跟她说,我是你妹妹?然后你们结婚的时候,是不是还要请我去喝喜酒?甚至让我做她的伴娘?”   简梁无言以对,心想,这难道不对吗?   “但我再也不想经历这样的事了!”孟真眼含泪水,看着简梁,“简梁,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的,会很努力学习,将来找一份好工作,我会把钱都还给你,不会再来打扰你。你也别再来打扰我了,行吗?”   简梁摇头,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不行。”   孟真:“……”   她用力推开他的手,板起脸,眼神逐渐变得狠厉:“简梁,你不要逼我讨厌你。”   简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手慢慢垂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熟悉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忧伤,那张熟悉的脸,看起来是那么失望。孟真都要不忍心了,但还是说:“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关系了,简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长大了。”   简梁低下头,狠狠地眨了眨眼睛,再抬起头来时,他说:“那能把你在申市的电话给我吗?”   这一次,孟真没和他较劲,把手机号报给他。   “真真,我们认识快十三年了。”简梁说,“我一直在希望你长大,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长大了,就不要我了。”   说完,他转过身,推着购物车大步离开。   孟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般地流下来,她捂住嘴,躲在高高的啤酒货架后,蹲下/身,哭得缩成一团。   到底是他弄丢了她?还是她弄丢了他?   孟真已经搞不清了。   大人的世界真的一点都不有趣,无论什么事情,他们都要计较得失,权衡利弊。只有孩子的世界是纯粹的,我喜欢你,不管你是天上神明,还是地下恶鬼,我就是喜欢你。   简梁曾经是孟真心里的天下第一,是她的神,她的信仰。   可是这神明心怀众生,光耀四方,孟真终于知道,自己还是不够虔诚,没有办法做到低微至尘埃般去供奉他。   自私的人其实是她,如果得不到神明所有的庇佑,不如就放弃吧。   作者有话要说:  5月3日,周日第二更。   ――   精简版:幼儿园里两个小朋友吵架。   小女孩:你和娜娜做朋友,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小男孩:我再也不和娜娜玩了,我们能和好吗?   小女孩:那你以后会和小红,小兰做朋友吗?   小男孩:会吧……   小女孩:那到时候你又不要我了!我不要和你和好!   小男孩鼻子一酸,哇哇大哭。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周末爆肝更新23000多字!3000多字一章那就是七章啊!   作者:简哥,这次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可惜你没抓住。   简梁:你要干吗??   作者: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如果当时   提醒:5月3日, 周日有双更   ――   寒假结束,孟真回到申市, 继续着她忙碌的大学生活。   返校后没几天, 陈熙琳就约孟真见面,掏出一个信封, 说:“我过年时收了好多压岁钱,本来都要交给妈妈的,但我说我想学现代舞, 我妈妈就让我留着了。我……孟真,我想找你去做个亲子鉴定。”   孟真:“!!!”   看来,陈熙琳追根溯源的决心非常强烈。   孟真问:“你确定吗?”   陈熙琳重重点头:“确定。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和我爸妈说,他们一点儿也不知道的。”   孟真想了好一会儿, 同意了。   她们找到一家正规机构, 得知只有父母与子女可以做亲子鉴定, 姐妹之间只能做亲缘鉴定,鉴定结果会告诉她们是不是同一个生母。   陈熙琳和孟真填完一些表格,交了四千多块钱, 两人分别抽取指尖血,正式递交亲缘鉴定申请。   结果出来需要两周, 在那期间, 孟真和陈熙琳没有过多联系。孟真心里是有底的,陈熙琳就是她的亲六妹,她的父母应该就是当年从嘉城赶到钱塘, 抱走了出生才没几天的小女婴。   那个说很难养活的小六妹,早产儿,低体重,十九年过去了,现在出落得那么好!健康,美丽,温柔知性,会跳舞,会弹琴,孟真心存羡慕,又对陈家夫妻充满感激。   陈熙琳要比孟真紧张许多,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明白孟真为何对她欲语还休,那所谓的“可能存在一些亲戚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要说她们是姐妹,她们的出生日期只相差十一个月,陈熙琳想不通,难道那位母亲在生下孟真后一个多月就怀孕了?这都不合常理啊!   拿结果的那天,孟真和陈熙琳一同去到亲子鉴定机构,工作人员把鉴定报告交给她们,并就鉴定结果做了解读,很明确地告知,她们就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   至此,尘埃落定,真相大白。   结果出来了,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才敢和她们开玩笑:“你俩还用做鉴定呀?你俩除了身高不一样,长得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陈熙琳呆呆看着手里的鉴定报告,眼睛一红,就伤心地哭了起来。孟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知道她很委屈,这些年来对自己身世充满疑问,却得不到任何答案。这一刻,也不知她心里是解脱还是失落。   孟真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理由对陈熙琳隐瞒真相。   约好一个时间,孟真带着笔记本电脑去了缘因咖啡,   开春了,申大校园里樱花、桃花盛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孟真和陈熙琳坐在咖啡馆外的露天卡座,远离其他客人,打开笔记本电脑,两人头碰头地看屏幕上的照片。   这些照片,是孟真被砸坏的那个手机里的。唤儿带知博走后的那个暑假,孟真未雨绸缪,把手机里的照片都通过简梁的电脑,拷到一个U盘里。如今,这些用低像素手机拍摄的照片,便是唤儿和知博留下的最后印记。   “我的爸爸叫孟添福,今年虚岁五十,妈妈叫蔡金花,四十七。他们是B省XX村人,十几岁时就结了婚,在老家生下大姐孟铃兰,二姐孟招娣。我没有铃兰的照片,只有二姐的。”   孟真打开一张照片,那是十几年前,简梁为她们姐妹三个拍的一些合影。招娣没了以后,简梁把照片扫描,等孟真学会用电脑后,发到她的邮箱,让她留作纪念。   照片里是三个女孩子,一个十几岁大,另外两个还很小,以现在的眼光去看,那时候的她们又脏又土,眼神怯怯地望着镜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这就是二姐招娣,这是四姐唤儿,最小的这个就是我。”   孟真指着屏幕,陈熙琳已经看呆了。扫描的照片看不太清五官,但她还是能看出来,二姐和她们长得很像。   “我先给你讲讲二姐的故事吧。”孟真望着屏幕上的招娣,轻声说道。   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残酷又悲伤。故事里出现了简梁,他是至关重要的一个人。孟真甚至说了自己对陈志安做的事,那是故事的结尾,陈熙琳有权知道。   讲完以后,陈熙琳石化了。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天啊,孟真,你好勇敢啊……”   孟真笑笑,又逐一给陈熙琳讲唤儿、知博和识渊的遭遇,给她看他们的照片。那一年去老家过年,孟真和唤儿带着两个弟弟妹妹去山间田边玩耍,用手机拍下不少照片。   “这是招财,他还有一个名字叫知博,我们还是叫他知博吧,招财太难听了。知博和识渊,是我们的八弟和九妹,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都很漂亮可爱?”   陈熙琳喃喃道:“我还有弟弟和妹妹……”   “可惜他们现在都不在我身边了。”孟真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是识渊被送走那年,一路上给她拍的,那个时候她快五岁了,现在她应该……快八岁了,已经在上学了吧。”   陈熙琳不放过任何一张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看过,看了很久很久。看完后,她问:“怎么没有你爸爸妈妈的照片呢?”   孟真说:“我当时那个手机,是简梁送的,不能让我爸妈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可能会抢过去自己用,所以我没拍过他们的照片。我也不想拍。”   陈熙琳:“……”   看着她有点失落的表情,孟真感觉很郁闷,不知不觉就加重了语气:“熙琳,我和你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没有感觉吗?二姐死了,唤儿逃跑了,识渊被自己的亲生哥哥猥亵,我想尽办法把她送出国了。你呢?你出生后没几天,因为是个女孩,他们就把你给卖了。你要明确一点,他们不是遗弃,你也不是被拐卖,他们是把你卖掉了!”   孟真苦口婆心地劝着陈熙琳,陈熙琳又哭了,豆大的泪珠儿扑簌扑簌掉下来,孟真一呆,直接上去抱住了她。   “呜呜呜呜呜……”陈熙琳紧紧地回抱住孟真,哭得不能自已,“为什么会是这样啊?孟真,呜呜呜呜呜……为什么和我想的都不一样的……”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孟真拍着她的背,像个姐姐似的安慰她,“熙琳,你还有我啊,我自问比起我那爹妈,算是比较正常的人了。以后,你除了有爸爸妈妈,还多了一个姐姐,多好啊!乖,不哭了。”   陈熙琳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觉得有点难为情。孟真递给她纸巾,端详着她白皙细腻,充满着青春朝气的脸,心里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说道:“我送走识渊的时候,简梁骂我,说我现在还不懂事,等我以后大了,老了,我会后悔的,因为我的姐妹全都不在了。”   陈熙琳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孟真伸手戳戳她的脸颊,笑道:“可是现在,我找回了一个亲妹妹!熙琳,你就是一个小天使,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陈熙琳还没反应过来,孟真就又抱紧了她。   “记住啊,要孝顺你的爸妈,他们没有别的孩子,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你身上了。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存在,这会给你的家庭带来很大的困扰。熙琳,你真的太走运了,怎么会碰到那么好的爸爸妈妈呢?”   孟真的话令陈熙琳乱麻一般的脑子清醒过来。听到亲生父母匪夷所思的作为,还有姐弟们这些年的遭遇,陈熙琳后知后觉地发现,离开那个家,似乎真的是一种幸运。   如果她一直待在那里,哪里会有如今的生活?从那样一个家里千辛万苦走到大学的,就只有孟真一个。   如此一来,对于十几年来深深困扰她的身世之谜,陈熙琳终于是彻底地释怀了。   孟真白捡了一个亲妹妹,一个特别温柔乖巧、无敌可爱的亲妹妹,心里美得冒泡,很快就把亲缘鉴定的事儿告诉给严廷君。   严廷君也为她高兴,孟真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这一下有了一个妹妹,也算是弥补了小宝离开后的空缺,她看起来也更开朗了些。   孟真有时候会和陈熙琳一起吃饭,有空就在网上聊天,做家教的小朋友家长送孟真一些水果零食,孟真都会给陈熙琳带去,搞得乔伊朵都吃醋了。   孟真便找机会让陈熙琳和乔伊朵见面,陈熙琳这个人超级Nice好相处,没多久,乔伊朵也和她成了好朋友。   五月,严廷君二十一岁生日那天,请室友们去唱歌吃饭,也叫上了孟真一整个寝室,孟真经过严大少同意,叫上了陈熙琳。   看到几个漂亮妹妹,严廷君的室友们眼睛都发绿了。一群年轻人在KTV唱歌喝酒,陈熙琳本是个乖乖女,被孟真怂恿着去唱歌,她点了一首孙燕姿的《遇见》,唱得柔情似水,让严廷君的三个室友集体陷入热恋。   严廷君唱许嵩的歌――《如果当时》,孟真托着下巴静静听他唱:   “为什么,你当时对我好   又为什么,现在变得冷淡了   我知道,爱要走难阻挠   反正不是我的,我也不该要   ……   天灰了,雨坠了   视线要模糊了   此时感觉到你的重要   爱走了,心走了   你说你要走了   我为你唱最后的古谣   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   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渡口边最后一面洒下了句点   与你若只如初见,何须感伤离别   ……”   严廷君的声音依旧是清朗明脆的少年音,唱这首歌非常好听,当唱到“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时,他不着痕迹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就深深地望向孟真。   音乐可能是最美的情书,孟真回望着他,身子随着旋律缓缓地摇动着,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而有力。   从KTV出来后,一群年轻人在街上快乐地走,孟真喝了两瓶啤酒,有点小醉,走到申湖边时,她不知怎么想的,双手拢成喇叭放在嘴边,对着湖面大喊起来:“严廷君!生日快乐――”   严廷君被她喊得脚下一个趔趄,他的室友们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大呼小叫:   “严廷君生日快乐!”   “严大少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长命百岁!”   “永远十八岁!”   “嗷呜――嗷呜――”   严廷君哈哈大笑,双手也拢成喇叭,大喊:“我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我要把爷爷的老宅买――回――来!”   他的室友之一喊:“我要去美国留学!”   另一个喊:“我要保研!我要和优优结婚!”   丁雪琴喊:“我要去北京!给我爸妈买大房子!”   乔伊朵喊:“我要嫁给邓C!”   徐思雨:“邓C已经娶了孙L啦!”   乔伊朵:“那我就嫁给凌沐!”   孟真拉过陈熙琳,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陈熙琳虽然喝了酒,但良好的家教实在让她不敢这样发疯。   孟真就先给她打个样:“我要通过司法考试!做一个大律师!买一个大房子!我要永远永远离开那个鬼地方――”   陈熙琳呆呆地看着她,终于也举起手来,她喊:“我……我喜欢季老师!”   不知谁喊:“喜欢就去追!”   “我喜欢优优!”   “我喜欢凌沐!”   “我喜欢孟真!我很喜欢孟――真――”   所有人都愣住了,深夜里风平浪静的湖边霎时变得一片寂静。   孟真望向严廷君,他刚喊完,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向她,又一次大声喊:“孟真!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啊?”   周围人终于反应过来,亢奋地大呼小叫:“孟真!答应他!”   “孟孟!要啊!!”   “小孟孟!答应他呀――”   陈熙琳推了孟真一把。   孟真一动不动地望着严廷君,那个橡棵树一样站得笔直的人,她头脑空白,四肢僵硬,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严廷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视线牢牢地锁住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真抬起双手,在嘴边拢成了喇叭,大声地喊:“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节引用歌曲:《如果当时》,原唱:许嵩,词/曲:许嵩,出自专辑:《自定义》2009年发行。   解释一下,添加歌词不是为了凑字数,熟悉我的读者都会知道我喜欢在文中加入一些相关的歌曲以烘托气氛(谁叫我自己写不出歌词呢),本章节去掉这些歌词章节币不会变。   本文相关歌曲一共有三首,这一首是小严的歌~   最后,恭喜真真喜提优质男友一枚~不要辜负大好青春呀~   感谢在2020-05-03 09:30:00~2020-05-04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桔子妈妈、寻归路为来生 2个;Fearless瘛ggglll、A Lifetime , Not Onl、小路总死忠粉、jane樱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昭昭是个小可爱、GoforTaylor.? 10瓶;swallowlayan 8瓶;青崖放鹿、夕夕 5瓶;未开 4瓶;敕勒野人、A Lifetime , Not Onl、修渔海浪、柔软降落 2瓶;36823382、小路总死忠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完犊子了   这一年春末夏初, 申城大学绿树成荫的情侣路上,多了一对手牵手的小恋人。   做过无数次“挡箭牌男友”后, 严廷君终于被扶正, 成为孟真的正牌男友。   关于孟真约会时间不够的问题,两个人都做出妥协。   严廷君没有逼孟真辞去工作, 孟真则把周末的家教工作全部安排在周日,上午一家,下午两家, 空出一整个周六陪伴严廷君。   他们其实都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相识多年后,早就知道该如何与彼此相处。   严廷君有一辆车,平时不用,每到周六就开车带孟真出去玩。申市的大街小巷、旅游景点, 他们一一打卡。   严廷君带孟真吃各种美食, 告诉她, 大一的时候,他在哪里吃过好吃的东西,看过漂亮的风景, 就想着有一天孟真来了,他可以带她去吃, 去看。   就像一个孩子, 把珍藏许久的棒棒糖捧到喜欢的人面前,告诉她,你尝尝, 它很甜。   他们依旧会斗嘴,有时候也会吵架,但孟真知道这都不算什么。严廷君很宠她,那么自我那么傲的一个人,在她面前时,就变得温柔体贴,甚至有点可爱。   他们接吻了。   第一次,是在图书馆旁的小树林里。孟真从奶茶店下晚班后,赶去小树林见严廷君,那里是申大的约会圣地之一。   严廷君刚打完球,一身汗地坐在长椅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拍着腿上的蚊子。   无意间抬头,女孩子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严廷君抱怨:“我快被蚊子咬死了!”   孟真向他走去,想要坐在他身边,严廷君却拉住她的手,用力一带,孟真便跌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揽进怀里。   “噫~你好臭啊,一股汗酸味。”她捏着鼻子,皱起眉,一脸的嫌弃。   “就你香!”严廷君瞪她,可瞪着瞪着,那双细细长长的漂亮眼睛里,就只剩下柔情似水。   他向她微微倾身,孟真却往后退,可是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她能往哪里逃呢?   树叶在头顶摇晃,淡淡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并且越来越近,目光始终相凝。终于,严廷君的鼻尖蹭到孟真的鼻尖,轻轻蹭了几下后,他闭上眼睛,吻住她的唇。   年轻男孩的吻青涩又有些霸道,抱着怀里纤细的女孩,他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小兽,终于吃到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几乎是攻城略地般地又吻又咬,惹得孟真气都要喘不上来。   吻了许久,两双唇分开后,严廷君满意地看到女孩脸上泛起红晕,娇喘连连,像一朵稚嫩含羞的花。   两人的呼吸平复下来后,孟真左手环着他的脖子,右手手指描摹着他细长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声音细软:“你怎么长这么好看呢?都可以去做明星了,很多明星都没你好看。”   刚吃过糖的严大少得意地冷哼:“我要是去做明星,还轮得到你?”   孟真笑嘻嘻:“那我就做你的小粉丝。”   “不如我做你一个人的明星?”说着,严廷君的手就不规矩了,换来孟真一阵慌张的叫声。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当然会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但孟真还不同意,严廷君也就不勉强。   陷入爱河的人其实感触灵敏,严廷君知道孟真心里还有某人的一席之地,但他更能感受到,孟真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出来,试着接纳他,爱他。   她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绝不是因为感动、虚荣或是其他乱七八糟的理由才与他交往。严廷君非常确信,孟真是真的喜欢他。   孟真的大一生涯是在繁忙的考试和甜蜜的恋爱中结束的。   回钱塘时,她没有再固执地坐大巴,因为严廷君说,如果她坐大巴,他就陪着她坐。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孟真哪舍得让严廷君陪她吃苦,所以,她就与严廷君一同搭飞机回钱塘,同行的还有陈熙琳,她在钱塘落地,再坐大巴回嘉城。   回到钱塘后,孟真让严廷君先回家,自己带陈熙琳去到家附近,指给她看,哪一幢是她们家所在的楼。   她又带陈熙琳去当年棚户区所在的旧址,这么多年过去了,旧址处已经造起新的住宅楼,孟真说:“熙琳,你就是在这儿出生的。”   她们还去了金紫荆小学和文兴桥中学,孟真说这就是她的母校,陈熙琳如果留在家里,很大概率也会在这两个学校就读。   最后,她们去到澜宇花园。   坐在那个破败的凉亭里,孟真告诉陈熙琳,小时候,二姐经常带她到这里来读书,后来,她们也是在这里遇见简梁。   她给陈熙琳讲了更多关于简梁的事,没有隐瞒自己曾经对他产生爱意,但是被拒绝了。   抬起头,还能看到公园对面的澜宇公寓,她指着那些房子说:“简梁就住在那儿。”   陈熙琳问:“你现在对简梁是什么感觉啊?你已经和严廷君在一起了。”   孟真想了想,说:“他是我的恩人。”   “如果他现在让你和他交往,你会答应吗?”   孟真“噗”的一声笑出来,连连摇手:“简梁不会的,他是个很传统很正派的人,是个君子。他一直把我当小孩看的,他喜欢的也不是我这一型。我觉得,他永远都不能说服自己和我在一起,可能会有一种乱/伦的感觉吧。”   说到“乱/伦”这个词,陈熙琳面色一白,沉默了。   孟真问:“你怎么了?”   陈熙琳小小声地说:“我喜欢我高中里的一个英语老师,喜欢好多年了。我知道这不正常,本来想着读大学了应该就能把他忘了,但到现在都还没忘掉。”   这么劲爆!孟真一直以为陈熙琳喜欢的“季老师”是她大学里的老师,赶紧问:“他多大呀?”   “现在应该是二十九,我上高一那会儿,他才刚研究生毕业进我们学校,那时候是二十五,我们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   孟真撇撇嘴:“那他还比简梁小好几岁呢,简梁都三十二了,唉……他怎么还不结婚呢?真是烦人。”   此时的简梁正坐在茶馆里,偏过头,手肘掩鼻打了个喷嚏。   回过头来,看着桌边几人,梁淑芬和孙妈妈正愉快地聊天,孙唯燕在对面坐得端正,脸带羞涩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相亲局。   简梁来之前完全不知情,是被梁淑芬诳来的。   上一次见到孙唯燕还是在简学文的婚礼上,如今已过三年。   梁淑芬在春节时终于知道简梁已经和Fiona分手,气得一个月没理儿子,开春后,她就张罗起简梁的相亲事宜。   陆陆续续给简梁介绍过三个女孩子,他都借口工作忙,不肯去见面。梁淑芬问来二十八岁的孙唯燕还单身,想着两个孩子从小就认识,长大也见过面,年龄学历、工作外貌、家庭背景都相配,就约了孙家母女喝茶,一个电话把简梁也一起叫去。   孙唯燕几年前就对简梁心存好感,可惜他在国外,如今他已回国工作,又是单身,心中难免小鹿乱撞。   可简梁却兴致不高,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不管梁淑芬把孙唯燕夸成什么样,他都无动于衷。孙妈妈问他什么,他也是不咸不淡地作答。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顿茶喝下来,孙唯燕也明白简梁对她没意思,委婉地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先走,于是茶局草草散场。   简梁开车送母亲回家。   一路上,他板着脸,没说话。   梁淑芬感到委屈,自己为儿子操心,儿子还不领情,不禁埋怨起来:“我知道你工作忙,但能有你爸爸当年忙吗?成家和工作又没有矛盾,你三十多岁的人了,条件又不差,我又没有叫你马上结婚,那对象总要处起来吧。这个也不见,那个也不见,你以为你是皇太子选妃啊?唯燕哪里不好?事业单位上班,又年轻,又漂亮,咱们两家知根知底,关键人家还对你有意思!你自己说说,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   简梁心里有些烦躁:“我要找什么样的我自己心里有数,您别再给我介绍就成了,行吗?”   梁淑芬气得想哭:“妈妈也是为你好!”   简梁心中不忍,柔声安慰她:“好了好了,这事儿我会留心的,您别操心了,真的。”   ――   把陈熙琳送去长途车站后,孟真终于回家,一进家门就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她脑子一炸,终于想起,蔡金花应该已经生了。   这一胎,蔡金花是六月中旬去医院生的,她年纪太大了,怀孕时得了妊娠期高血压,天天头疼,两条腿肿得像两根萝卜,最后只能去医院剖腹产。   孟真多了一个小弟弟,身体健康,就是有点瘦。孟添福老来得子,心满意足,给小儿子取名叫孟耀宗,和耀祖一听就是两兄弟。   爸爸到底对光宗耀祖有多大的执念?孟真心想,就靠他们两夫妻的教育方式和家庭条件,就算生十个儿子,也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   因为是弟弟,孟真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太害怕会是个女孩了。   孟真知道爸妈拼着老命生这一胎,绝不是为了卖钱。农村人讲究多子多福,孟家的子女们十几年来四散各地,死的死,走的走,孟添福就想继续为孟家添丁,不管是男是女都会养下去。   但要真是个女孩,孟真就得发愁,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庭里,女孩实在是活得太难太难。   孟真回来放暑假,孟添福就喊女儿照顾妈妈月子。   看着床上虚弱的蔡金花,她苍老憔悴许多,两鬓都白了,满脸皱纹,说是六十岁都有人信。孟真心软了,真的留在家里尽心尽力地服侍母亲,包办所有家务,还帮着带孩子。   耀祖在技校学汽修,此时也在放暑假,每天睡到下午1点,起床后就去网吧,一直要到深夜才回家,从来不帮家里的忙。   孟添福怪他不着家,耀祖就说是因为弟弟太吵。孟真觉得这是借口,耀祖只是因为父母将心思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而表示不满。   刚满十六岁的耀祖已经学会抽烟,身上永远是一股浓重的劣质烟烟味,孟真依旧懒得理他,但母亲还要求她给耀祖洗衣服,孟真心里厌恶至极,却硬忍着没有反抗。   这一个月,父母都没有骂她,孟真虽然累,过得还算舒心。偶尔晚上得空,她溜出门去和严廷君见面,两人住得近,腻腻歪歪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别回家。   严廷君告诉孟真,八月时,他和谢叔要去欧洲旅游二十天,本来想问问孟真要不要一起去,看现在这个情况,孟真也走不了。   孟真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她连护照都没办,抱着严廷君说:“下次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   七月底的一天,孟真意外地接到简学文的电话,告诉她,姑奶奶简佩娥去世了,享年八十岁。   因为孟真是简佩娥名义上的养女,这些年的境遇也是因为简佩娥当初同意帮孟真落户口,才会一路顺利。所以,简学文希望孟真能出席简佩娥的追悼会。   孟真自然是同意的。   自从十三岁那年办好户口,孟真因为上门去拿户口本,见过三次简佩娥。   那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一头白色卷发,喜欢穿老式的棉布旗袍,脖子上戴一串珍珠项链。她的身材像简家所有人一样,高挑挺拔,年纪大了依旧没有发胖。   她挺喜欢孟真,每次见到小姑娘,都会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好久。   孟真曾经问过简学文,姑奶奶为何一辈子不结婚?她年轻时的照片摆在桌上,里头的人浓眉大眼,明明那么好看。   简学文说:“老一辈的事我其实不太知道,不过听我爸说过,姑奶奶年轻时是个读书人,曾经和一个男同学有过婚约。可后来那个男同学去当了兵,那个年代有多乱你也知道的,男同学一去不复返,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姑奶奶后来就一直没有再找,一个人过下来了。”   当时听完,孟真心里是震撼的。   放到如今社会,这样的深情怕是不会再有。   简佩娥的追悼会在钱塘市殡仪馆举行,仪式很简单,由简齐放来操办,到场的都是简家的亲戚们。简佩娥是简梁爷爷奶奶这辈里留世的最后一人,待她去了,那一辈的历史彻底完结,简家最大的一辈便是简齐放与他的兄弟姐妹们。   孟真自然在追悼会上见到简梁。   又是半年不见。   他一身黑色衬衣、黑色西裤加皮鞋,头发剪短了一些,面颊消瘦不少,望向孟真时,他的眼神淡淡的,都没过来与她说一句话。   孟真心里想起一首歌,《最熟悉的陌生人》,说的大概就是她与简梁。   追悼会结束后,孟真向简学文告辞,准备回家。简学文却说:“真真,我送你,我有话对你说。”   章逸磊抱着一岁的淘淘上了简梁的车,小家伙长得可真快,也就一年,淘淘已经会牵着大人的手走路了。他和简学文长得很像,是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   简梁上车前又望了孟真一眼,孟真避开视线,上了简学文的车。   路上,简学文先是问了孟真在大学里的情况,孟真一一作答,杂七杂八聊了一会儿后,简学文说:“真真,简梁和Fiona分手了,你知道吗?”   孟真迟疑着,点点头。   “他和我爸妈说是年底回来前分的手,但我后来问过他,其实他俩去年六月就分了。”   “……”   去年六月?孟真有点吃惊,她真不知道。   简学文叹口气,问:“真真,你是不是还在怪他?”   孟真很不安:“没有,学文姐,我怎么会怪他?他是我恩人,你们都是我恩人,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们。”   简学文苦笑道:“真真,我们从没想过要你报答,只是,请你不要这么对简梁。”   孟真:“……”   简学文继续说:“这几个月,他心情很不好,别人以为他是因为失恋,但我知道,其实是因为你。”   孟真慌了:“学文姐,你别这么说!我……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你别激动,这话我没对别人说过。我知道你和简梁吵架了,虽然他没和我细说,但你去上大学后连新号码都没给他,我就知道你俩肯定出了问题。”   见孟真脸都红了,简学文连忙安慰她,“我不是在怪你啊!真真,你别多想,我就是和你聊聊。这段时间,简梁台里的工作也有点问题,做了个节目,投资很大,收视率却不太理想,他压力非常大,抽烟抽得特别凶。”   工作上的事,孟真给不了任何意见。   她想了想,说:“学文姐,要不你劝劝简梁,让他找个本地的女朋友吧。”   简学文没想到孟真会说这么一句话:“啊?”   孟真解释:“简梁和应栩栩姐姐分手是因为异地,和Fiona分手也是因为异地,哦不,异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劝他找个本地的女朋友,奔着结婚走的那种,平时约约会,一起吃顿饭看个电影,缓解缓解工作压力,他慢慢会好起来的。他都三十多岁了,差不多该结婚了。”   简学文瞄了孟真一眼,看到她认真的小表情,失笑:“真真,你真的认为他分手是因为异地的原因吗?”   孟真反问:“不然呢?”   “我说是因为你,你信吗?”   孟真严肃地回答:“我不信!学文姐,简梁没那么幼稚。”   简学文低声道:“真真,你知道吗?简梁真的很在乎你,非常非常在乎。我和他做了三十多年姐弟,还从没见他那么在乎过一个女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简梁他就是……自己不好意思说,但我知道他的心思,他一直憋在心里,我看得都急死了。”   孟真吓懵了。   简学文还在说:“……真真,你也二十岁了,开学就要念大二,我说实话吧,我知道你对简梁也有点意思,只是以前你还小,念中学,大家都知道这不好。但现在你长大了呀,你和简梁的关系要是换一种形式继续,其实也很正常。你放心……我们家的人其实都很开明的,只要简梁喜欢,我们都不会有意见。你要是怕他有顾虑,我可以去劝劝他,我今天找你,其实就是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简学文心想,弟弟啊!为了你,老姐我面子都不要了,奔四的一个人,求着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求她行行好,收了你,这份感天动地姐弟情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没想到,孟真听完后,的确是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转过头来,认真地说:“可是学文姐,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简学文:“……”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简学文背脊往座椅靠背上重重一靠。   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下真是完犊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学文:弟弟啊!不好啦!你家房子塌啦!!!   感谢在2020-05-04 09:30:00~2020-05-05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wanni 3个;jane樱桃 2个;白兔瑶、防风童子、yo33、小路总死忠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i 18瓶;风轻云淡 5瓶;不晓得取啥子名字、青崖放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梦栖荷语   简学文的那番话令孟真困扰了一个晚上。   简梁对她??   不会吧……   孟真宁愿相信这只是简学文的臆测, 以她对简梁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把这些事说给简学文听。毕竟三番两次拒绝她的, 是简梁本人。   所以, 一夜失眠后,孟真很快就释然了, 不再多想。   等到蔡金花出了月子,孟真与母亲商量,想继续去打工。   她太需要钱了, 目前的存款只够她付清下个学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如果再不赚钱,开学后她可能会连饭都吃不上。   虽然孟真有个超级有钱的男朋友,但在这件事上,她很明确地告诉严廷君, 她可以接受两人一起出行时的费用由严廷君买单, 但她自己的生活, 必须要独立应对。   也就是说,孟真绝不会拿严廷君的钱,或是接受他昂贵的礼物, 她还欠着他三万块钱呢,孟真一天都没有忘过。   这份执拗是孟真特有的, 严廷君知道她的底线和自尊, 所以没有坚持,只能在和孟真一起吃饭时,尽量让她吃得多一点, 好一点,想把她养胖一点。   她真的是太瘦了,严廷君看着都心疼,学校里的女同学们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有着青春少女特有的胶原蛋白,只有孟真瘦骨伶仃。大风天时,严廷君都不放心孟真出门,怕一阵风来把她刮到天上去。   蔡金花同意了孟真的要求,女儿是去赚钱嘛,赚钱总是好的,两夫妻想着,孟真赚的钱以后都是耀祖耀宗的,他们觉得孟真很听话,懂得做一个姐姐的本分。   孟真又去了前一年打工的服装批发市场,还是老摊位上班。她有经验,长得又漂亮,上手就很快,老板特别喜欢她,又请她做模特拍了一些照片,孟真拿到的酬劳比卖衣服的提成都多。   她每天早上7点出门,下午5点收工,晚上则在家里做家务,帮着妈妈带孩子。耀宗半夜里哭,蔡金花起来喂奶,孟真也会爬起来帮忙,有时候耀宗哭得停不下来,需要大人抱着哄,蔡金花就让孟真抱到客厅去,不要吵着孟添福睡觉。   小婴儿哭闹起来可不分时间,孟真抱着弟弟在客厅转圈圈,到后来她实在困得不行,倚在床柱子旁,上下眼皮直打架。   耀宗终于睡着了,孟真在他边上和衣躺下,也就一、两个小时,弟弟又饿了,哇哇大哭着把她吵醒。   孟真毕竟不是铁打的,她身体本就瘦弱,这么日夜操劳大半个月,抵抗力下降,一不小心就染上了重感冒,还发起了烧。   她也不舍得去医院,就买了些感冒药吃,反正严廷君去欧洲旅游了,也不会逼着她去看病,孟真就打算硬扛。   终于在一天晚上,在家里洗衣服时,她剧烈咳嗽许久,眼前一黑,人就失去了知觉。   孟真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窗外天光大亮,已是过了一夜。   眼前是白色的屋顶和墙壁,耳边是机器的滴滴声,鼻子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身边……淡淡的烟草味。   她转过头,就看到了身边的人,他睡着了,趴在她的病床上,只能看到一头乌黑浓密的发。   孟真呆呆地看着他,才意识到,爸爸又给他打电话了。   每次她生病,孟添福都是给简梁打电话。小的时候,感冒发烧长水痘,都是简梁陪她去医院。后来大了,月经来潮后曾经有过剧痛,也是简梁陪她去医院,请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帮她开中药调理,后来孟真便没有遭过经期疼。还有唤儿离开后的那个暑假,她在做饭时晕倒,也是简梁送她去的医院,出院后还带她出去玩了一趟。   感觉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孟真伸手过去,摸了摸简梁的头发,没有摸到硬硬的发胶,触手一片柔软。他感觉到了,突然抬起头来,孟真便看到了他的眼睛。   一双有着红血丝的眼睛,下巴上还有胡茬,他竟是一夜没睡。   “又是你。”孟真虚弱地出声,“每次在医院里醒过来,看到的都是你。”   简梁笑了一下,捉住她苍白细弱的手,声音暗哑地问:“感觉怎么样?”   “我这次又是什么病啊?”   “肺炎。”简梁说,“你都昏迷了,叫都叫不醒,烧到40度,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他想起去到孟家时的场景,心有余悸。   孟真毫无意识地躺在高低铺的下铺,孟添福和蔡金花就直愣愣地瞪着他,蔡金花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简梁当时就懵了,也不去管那个孩子是谁,一把打横抱起孟真就冲下了楼。   怀里的女孩面色潮红,浑身发烫,手软软地垂在那儿,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   简梁抱着她往车子跑时,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心里只想着,她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孟真发着烧,脑子晕晕的,听到简梁说:“为什么要那么拼?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带孩子,你忘了答应过我的话吗?身体是最重要的,身体要是垮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搞定的,想着就一个月。”孟真声音细微,知道自己逞能,结果又给他添了麻烦。   简梁叹气:“真真,不要再打工了,我会给你生活费的。”   孟真朝他摇摇头:“谢谢,但我不要。”   “你别这样……”   “我真的不要,谢谢你的好意。”她依旧倔强,低低地咳嗽几声,又说,“你赶紧回家补一觉吧,通宵太伤身了,我没事的,还想再睡一会儿。”   她真的又闭上眼睛,感觉很疲惫,还没有睡够。   简梁把她的手放下,拉过被子盖住,看着孟真沉沉睡去,心情很复杂。   简学文告诉他,孟真有男朋友了。   “也是正常的,真真都二十岁了,长得又漂亮。你二十岁的时候,也和栩栩谈恋爱了呀。”这就是简学文安慰弟弟的话。   那天晚上,简学文去到澜宇公寓,还带着两瓶红酒。   自从她结婚生子,姐弟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聊天。   简学文问简梁,对孟真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两个人现在会搞成这样?孟真已经谈恋爱了,他对未来又有什么打算?   简梁答不上来,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简学文没有劝他的意思,知道他心里难受,干脆让他喝个够。   临走前,她拍拍简梁的肩,柔声道:“弟,你都那么大个人了,我们也不好老来说你,但有些事情真的过了就过了,你也得往前看。这世上谁没了谁不能活呢?孟真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才二十岁,你比他大那么多,她都能往前看,你难道不能吗?”   往前看?   简梁瘫坐在沙发上,双眼迷茫,不知要往哪里看。   简学文头一次看到自己这个向来懂事明理的弟弟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实在有点看不过眼,“弟弟啊,也不见得你和她真的怎么了就会有个好结局,毕竟你俩差那么多岁,以前你嫌她小,将来她可能还嫌你老呢!你难过,无非是因为你看着长大的一个人,突然就和你疏远了,你接受不了。可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呀!哪怕是父母和子女也一样,子女大了,总要离家的,你不能硬逼着孟真一直留在你身边啊。这些年来你帮她,总不是为了要她报答你吧?”   简梁已经有些醉了,嘴里嘀咕道:“我从没想过要她报答我。”   “那就是了,她过得好,你应该开心才对。”简学文起身,又叮嘱他,“喝得差不多就得了,明天要是起不来,记得和单位请假。今天醉一场,往后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知道吗?”   说完,她就走了。   但简梁完全没听进姐姐的话,两瓶红酒他全喝完了,喝得酩酊大醉,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他想他真的是错了,错得离谱,他把孟真弄丢了。   他的宝贝,他的心肝,他呵护了十几年的小姑娘,一个不珍惜,就弄丢了。   想起当年,她托着下巴稚气地问他:“我不能爱你吗?”   他是怎么回答的?他给她做算术题,说了一堆废话。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顾虑?为什么胆子会那么小?为什么那么害怕世人的眼光?就怕人家说他心怀鬼胎,居心不良?   他当时要是回答:“当然可以啊,我会等你长大的。”   那该多好……   那该多好啊!   应栩栩曾经说过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简梁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懂,只是他的爱情那时候还是个小娃娃,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一直在等她长大。   ……   孟真在医院住了两晚,又输液又吃药,肺炎症状终于消退,人也不发烧了。   这两天,简梁为她请了一位女护工,自己依旧每晚都来看她,给她送晚饭,在病床边陪一个小时就走。   他又去了一趟孟家,帮孟真拿手机、充电线、病历本等东西,回到病房后问孟真,家里的那个小孩是谁?孟真说是两个月前刚出生的亲弟弟,简梁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孟添福和蔡金花的行为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到如今,无论他们做了什么,简梁都不会太过惊讶了。   孟真住的是二人间,同病房的病人家属见过简梁后,问孟真:“小妹,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他是我哥。”孟真笑着回答。   “你哥对你很好啊。”   孟真没答话,心里感到不安又愧疚。   这几天,严廷君人在欧洲,偶尔用手机QQ和孟真聊天,因为时差和网络原因,他们联系得不多,孟真说自己一切都好,让他好好玩,不用老是惦记她。   三天后,医生允许孟真出院,但要求回家后还要静养几天,按时吃药,饮食要有营养易消化,一周后回院复查。   简梁想到孟真家里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养病,她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房间,睡的下铺堆满杂物,也不知她平时是怎么睡觉的。   他说要带孟真回自己家,孟真一听就不干了。   “我不要去澜宇公寓!”她语气坚决,“我再也不去那里了!”   那个地方本有着温馨回忆,但最后的记忆却很糟糕,她连人带箱子被打包出门的那一幕,现在想来都觉得心酸委屈。   简梁耐心地劝她:“真真,你听话,你回家后得不到好的照顾,你们家还有小孩子,环境也不干净,我怕你再发烧。你放心,我不带你去澜宇公寓。”   孟真问:“不去澜宇公寓,那去哪儿?总不会去你爸妈家吧?我不去。”   简梁帮她收拾东西:“不是我爸妈家,去了你就知道了。”   孟真没有再坚持。   办好出院手续,坐上简梁的车时,她说:“这几天谢谢你,你这么忙,还要来照顾我,我很过意不去。”   简梁启动车子:“没事,你生病,我本来就该照顾你。”   孟真看他一眼,小声道:“我男朋友……出国旅游了,如果他在,他也会照顾我的。”   简梁:“……”   诛心了。   “我姐是不是找过你?”简梁问。   孟真心虚地点头:“嗯。”   “不管她和你说什么,你都别理她。”   孟真:“……”   车子等绿灯的时候,简梁又问:“你和你男朋友谈多久了?怎么认识的?他也是钱塘人?大几的?什么专业?对你好吗?”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孟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男朋友……其实你认识,严廷君。”   简梁:“……”   犹如凌迟之刑。   孟真看着他凝固的表情,心想,真尴尬啊。   明明以前还信誓旦旦地对他说,自己不喜欢严廷君。   为了缓解气氛,她笑着说:“他也在申大,念经济学,我和他谈了三个多月,他对我挺好的。你不是说过吗?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最美好了,我现在也觉得,谈恋爱的确挺开心的,呵呵。”   “……”这时,简梁问出一个事后想来几乎有点搞笑的问题,“真真,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有心跳加快,患得患失的感觉吗?”   孟真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脸红红地说:“患得患失没有,心跳加快,有的。”   简梁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只能做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   车子上了高架,一路往北,在城北的中心区域下了高架,简梁驶进一个高档小区。看外观,小区应该是新交付,有很多窗子上还挂着装修公司的红幅广告,楼盘的名字叫――梦栖荷语府。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下车后,孟真问:“这是哪儿?”   “我新买的房子。”简梁说,“春节后买的,装修好才三个月,一直在通风,我自己也还没搬过来住,但睡觉的床上用品都有,其他东西,我一会儿去买。”   “你买新房子啦?”孟真好惊讶,“多少平方?多少钱啊?这儿很贵的吧?”   “还好,两万多一方,139方。”   哇哦……加上装修得要三百多万啊!孟真问:“那澜宇公寓呢?你卖了?”   “没卖,卖了我现在住哪?”   “那你搬过来以后,会把那儿卖了吗?”   “到时候再说,暂时没计划卖。”   孟真撇撇嘴:“你真有钱。”   简梁:“……”   走进电梯间,看到精致明亮的装修,孟真又啧啧感叹:“这地方做婚房的确要比澜宇公寓合适多了。”   简梁脚步一滞,回头看她:“我现在单身。”   孟真嘟囔道:“我知道你现在单身,不过你迟早都会结婚的。”   简梁看了她一会儿,不说话了。   他的新房子在十六楼,四室两厅,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风,家具都是原木色,这时候和样板房似的,精致,崭新,有些家具家电还包着塑料膜。   对孟真来说,这房子真是好大好漂亮!在里头欣赏了一圈,又去客厅阳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能看到小区的中央花园,还带着一个露天泳池。   “哇……”   这才是生活,孟真想。   简梁在客厅喊她:“真真,去看看你的房间。”   孟真回过头来,有些困惑:“啊?”   “你的房间,去看看吧。”   孟真跟着他去到一个房间,也是朝南的,不带阳台,面积不是很大,15个平方左右,风格与客厅厨卫有些不同,像是为女孩子准备的。   白色家具,暗红色地板,床上用品还没铺,簇新的床垫包装都没拆。孟真的视线望向窗户,窗户开着在通风,微风吹起了窗帘,一层白纱,另一层窗帘是绿色的,色调很醇,似曾相识。   她呆呆地看向简梁。   他已经从衣柜里抱出蚕丝薄被和四件套。孟真发现,四件套也是绿色系的。   她的心咚咚乱跳,却不敢相信。   “你的房间,全都是给你准备的。”简梁开始拆床垫的塑料膜,拆完后铺床单、套被套,叫她,“愣着干吗?过来帮忙。”   孟真回过神来,终于过去与他一同拉被角。   “你干吗要这样啊?”她心里不好受,“我不会再住到你这儿来了,你这样子装修,以后你老婆问起,你怎么说啊?”   “你现在不是来了吗?”简梁笑笑,“我自己的房子,我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孟真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个人,这个人啊……是想不弄哭她不罢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大家的留言好多!开熏!!继续不要停!   感谢在2020-05-05 09:30:00~2020-05-06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桔子妈妈 2个;今天买了西瓜、.、橘子酱、jane樱桃、猪猪哥的大大王、星星上的歌、joj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纥纥 10瓶;JSY 5瓶;山林里的精灵、青崖放鹿 2瓶;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A Lifetime , Not Onl、3682338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灵魂伴侣   新房子的厨房还不能用, 什么都没有,孟真要养病, 简梁就开车出去打包晚餐。   孟真躺在床上休息, 收到严廷君发来的QQ消息:【我刚到威尼斯,在酒店房间了, 你在干吗?】   唉……都不知道要怎么回他,孟真不敢说自己生病了,更不敢说她在简梁家里。这太离谱了, 哪个男朋友会受得了?孟真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严廷君,又知道简梁也是好意。   真是……混乱。   孟真:【今天休息,有点累,刚准备睡一会,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严廷君:【想我啦?】   【嗯, 想你了。】   是想他了, 要是严廷君在就好了, 她也不用那么尴尬。   严廷君:【还要六天,回申市的机票我已经定好了,30号出发, 可以吗?】   孟真:【可以,你安排吧。】   严廷君:【乖乖等我回来, 我给你买礼物了。要是你能一起来就好了, 和谢叔一起一点也不好玩!晚上死活不让我出门,说不安全。】   孟真:【出门在外,是要注意安全, 下次我和你一起出去玩。】   严廷君:【国庆吧,我们去申市周围转一圈,怎么样?】   孟真:【国庆我要打工。】   严廷君:【那就寒假吧,给我留一个礼拜,还有你什么时候把护照去办了,寒假我带你去东南亚,找个海岛过冬。】   孟真:【好呀^_^】   严廷君:【先不说了,我出去找点东西吃,中饭还没吃,快饿死了!】   孟真:【去吧。】   严廷君:【想你,真真】   孟真心动,回他:【我也想你,阿君。】   ――   简梁带着饭菜回到家时,孟真已经睡着了。   他在她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已经长大了,又黄又毛糙的短发变成了一头黑色长发,五官更立体了些,闭着的眼睛下覆着纤长的睫毛,因为生病,唇色显淡,气色看着不太好。   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如果生长在一个普通家庭,定会被当成一个宝贝,从小备受宠爱,无忧无虑地长大。   但孟真却生活在那样糟糕的家庭,简梁想要帮她,发现自己已经失去立场。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怕粥变凉,简梁只能喊醒孟真起来吃饭。   孟真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简梁已经帮她盛好粥和小菜,还给她带了一袋肉松,一盒蜜饯。   他自己打包了两个家常菜,配一碗米饭,两人面对面坐在宽大的餐桌边一起吃饭。   孟真喝着粥,吃得很慢,简梁倒是两三口就吃完了,提过一个大袋子交给她:“给你买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我也不太会挑,你将就着穿吧。”   孟真接过,低头往袋子里一看,内裤文胸、袜子睡衣、T恤长裤、洗面奶、护肤霜……什么都有。她太难为情了:“简梁,你别对我这么好了,行吗?”   简梁正在沙发边整理买来的水果,听到以后回头看她:“对你好也不行?那怎么着?你爸给我打电话,我就该和他说,你女儿已经不要我了,你自己去打120吧,是这样吗?”   孟真嘟囔:“又不是我叫他打的。”   “那麻烦你把你男朋友的电话给你爸爸,以后,请他找你男朋友就行了。”简梁拿出一把水果刀,削着一个梨,一张脸黑得可以。   孟真看看他,不敢再说话。   一会儿后,一碗切成块的梨放到她面前,还附着一个叉子,简梁声音低沉:“你一直咳嗽,吃点梨,对身体好。”   孟真盯着那碗梨,一个没忍住,哭了。   简梁放好水果刀后走出厨房,就看到孟真在那儿抹眼泪。   他想,这是干吗?谁欺负谁了?这是作的什么孽?!他才是该哭的那个不是吗?   “怎么哭了?”简梁到孟真身边坐下,给她递纸巾,“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我……我……我对不起你……呜呜呜呜呜……”孟真哭得伤心极了,“我不该和你吵架的,我其实……我没想你和Fiona分手,我不该打扰你的生活的……不该对你发脾气……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自己太坏了……呜呜呜呜……”   简梁:“……”   他重重叹气,揉了揉孟真的脑袋:“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又没怪你。”   孟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自己怪自己。”   “关你什么事了?”简梁说,“我和Fiona分手,一方面的确是因为异地,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发现我不够爱她。”   孟真红肿着眼睛看他。   “Soulmate,听过吗?灵魂伴侣。”简梁俯下/身子,手肘分别撑在两个膝盖上,双手交握,低着头,没有看孟真,“像我爸和我妈那样的,还有我姐和我姐夫那样的,我对未来另一半的理想就是这样。我相信,要是遇到这么一个人,我可以很确定就是她。如果没有遇到这样的人,我不会轻易地进入婚姻。”   孟真问:“那你要是遇不到呢?”   简梁耸耸肩,抬起头来直视她:“遇不到,就跟我姑奶奶那样呗,一个人潇潇洒洒活到八十岁,我死了,淘淘也会给我办追悼会。”   想到那个场景,孟真觉得太过凄凉,带着哭腔说:“不要!你一定会遇到的。”   “我不强求。”简梁直起身子,抱着手臂,“我现在工作很忙,有时候加起班来,三天不睡觉都正常,目前真没有精力再想这些事。再过两年吧,反正我是男的,没那么急。”   孟真不说话。   简梁对她微笑,“好好享受大学时光,真真,还有你的青春,不要蹉跎,不要浪费。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理想和抱负,时刻记挂着‘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现在呢?呵……你长大了,谈恋爱很正常,好好谈吧,注意保护好自己,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   孟真嘴一扁,嘴里又发出哭腔,简梁头都要炸了,干脆起身站到她面前,揽过她的脑袋贴到自己怀里,“不要哭了真真,每次你一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和你说,我仔细想过了,从今以后,我就做哥哥,你就做妹妹,我们就是兄妹关系,好不好?不要再和我闹脾气了,也不要再见到我就走,不要不理我了,你不理我,我真的很难过。”   孟真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腹,那里有结实的腹肌和温热的血肉,这是简梁的身体,曾经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她哭着说:“你总是和我讲很多大道理。”   “嫌我嗦了?”简梁低头问。   “是有点嗦,不过,你讲的很多道理,我都记着。”孟真闭上眼睛,“我答应你,不和你闹脾气了。”   “肯和我和好了?”   “嗯。”她太羞愧了,明明过分的是自己,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简梁,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简梁拍拍她脑袋,“以后,我要是去申市看你,你会见我吗?我对那边很熟,有很多朋友和同学,毕竟申大也是我的母校。”   孟真在他怀里啜泣:“会见你的,我请你吃食堂,让你怀念一下。”   “好,一言为定。”   简梁松开怀抱,弯下腰看她哭成花猫一样的小脸,捏捏她的脸颊:“别哭了,赶紧喝粥吧,都凉了,你太瘦了,一定要多吃点饭。”   孟真点点头,擦干眼泪,不再胡思乱想,把剩下的粥、小菜、肉松和那碗梨全都吃光光。   这一晚孟真睡得很好,简梁的新房子做过除甲醛处理,几乎没什么新装修的味道。她太累了,好久没有躺在舒服的床上好好睡一觉,这一觉连梦都没做,醒来时天已大亮。   简梁已经去上班了,给孟真留下早餐,便利贴贴在早餐旁,嘱咐她用微波炉加热,说中午会给她送饭。   孟真拿起便利贴看,简梁的字写得很漂亮,稍微有些潦草,可能是写得比较急。   桌上还有餐后要吃的药,剪下来分成两堆,一堆早餐后吃,一堆午餐后吃。孟真挠挠头发,把早餐放进微波炉去“叮”,自己慢悠悠地进客卫洗漱。   简梁也不怕辛苦,中午时从电视台食堂打包好饭菜,开车送回来,坐都没坐一下就又走了。他怕食堂的菜油盐太重,还特地让师傅开小灶,熬了一锅瘦肉粥,配上一道清淡的荤素小炒,命令孟真必须全部吃完。   晚上,他本来要加班的,因为孟真在家里,他就把部分工作带回家做,孟真吃着饭时,听到简梁不停地打电话,沟通各种事宜。   认真工作着的男人很帅,简梁正值盛年,孟真听到他和同事通话,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偶尔还会用命令式的语气,有点凶。   这样的他令孟真感到陌生,毕竟在她的记忆里,简梁是个特别温和有理的人,她甚至都没听过他说脏话。   孟真记起,简梁十九岁放暑假就去报社实习了,大学阶段每年暑假,他都在报社或电视台积累工作经验,就这一点来说,他和严廷君很不一样。   严大少已经二十一岁,但还是个快乐的男孩子,从来没有实习工作过,每天吃喝玩乐谈恋爱,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能是因为他有底气。   孟真便想,等严廷君到了简梁这个年纪,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人?   在梦栖荷语府住过两晚,孟真不想简梁再这么辛苦,提出回家。   她去意已决,简梁也就不再留她。   帮她把要吃的药都整理好,临走前,他告诉孟真:“我这里,你的房间会一直给你留着,就当你的娘家,以后不管你在哪儿,受了委屈,被人欺负,都能回到我这里来。我保证,再也不会把你的东西送出去了。”   孟真呆呆地看着他,简梁终于知道那天的事对她造成了伤害,只是如今的她已经不那么在意。那个有着绿色窗帘的房间是他的补偿,孟真心里感动,更多的却是愧疚。   几天后,严廷君回国,给孟真带来很多很多礼物。   孟真从来没见人这样带礼物的。严廷君去到一个城市,就会给她买些东西,有当地特产的巧克力、糖果、饼干,有造型精美的香水,有可爱的城市吉祥物玩偶,有粗糙的手工工艺品,有闪亮的水晶项链,有用布做的精巧玫瑰花……还有一个奢侈品品牌的钱包。   这些礼物装满了一整个箱子,孟真傻眼了,严廷君一二三四地给她介绍完毕,最后拿出那个钱包,打开给她看,他已经在里面夹上了一张照片――是孟真与他在申大头碰头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特别甜。   “这个钱包,是今年的生日礼物,所有东西,按件算,一共是十九件,十七岁的礼物我送过了,这是我补上你之前十九年所有的生日礼物!”   孟真张大嘴巴,合不拢了。   严廷君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人!   她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这才是她的男孩!可以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拥抱,不用偷偷摸摸,考虑世俗伦常。她踮起脚,抬起头,迫不及待地吻上严廷君的唇。   他是她的Soulmate吗?   孟真无暇考虑,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他。   严廷君心里满足极了,他本来还担心东西买多了孟真会和他闹,不肯收,如今看来,她还是很给他面子的,表现得那么开心,那么喜欢。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有人用心记着她,爱着她,怎么可能会不开心?不喜欢?孟真又不是木头,不是石头,不是受虐狂,这辈子她最缺的就是爱了,再多的、再多的爱她都能承受!   暑假结束,严廷君和孟真一起回申市。离开钱塘后,孟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浑身都有了力气。   她最终没有把暑假里的事告诉严廷君,孟真想,何必要自讨没趣呢?她和简梁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她和严廷君交往得很好,每次见到对方,都有说不完的话,还有各种亲昵的行为……孟真很害羞,心里却也偷偷地喜欢。   她二十岁的生日,由严廷君给她过,又是同一批人马,男寝四人女寝四人,外加一个陈熙琳。   这是孟真这辈子过过的最热闹的一个生日,一群人把KTV包厢搞得乱七八糟,喝掉几十瓶啤酒,蛋糕都糊上了墙,严廷君事后还赔了不少钱。   孟真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沾了奶油,严廷君也是,他们借口去卫生间洗脸,走出包厢,严廷君就拉着孟真把她带到安全通道门后,将她抵在墙上,低头吻她。   这个带着奶油味和酒精味的吻如疾风骤雨,严廷君呼吸急促,脸颊因小醉而有些泛红。孟真甚至听到他重重的喘息声,她羞得不行,好不容易让他耍够流氓,才敢睁开一双大眼睛看他。   她此刻的眼神,严廷君能记一辈子。   孟真被他禁锢在怀里,羞涩却又勇敢地与他对视。男孩子的眼睛明亮如星,眼中写满渴望,看着他漂亮的脸,孟真用手指帮他抹去脸颊上的一点奶油,又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轻轻舔了一下。   严廷君就笑了,笑得舒展又窝心,拂开她颊边的碎发,又一次低下头来,浅吻孟真的唇。   回到包厢,孟真依偎在严廷君身边,听他唱歌。   他唱歌真好听,唱中国风歌曲特别优美,那声线清脆悠扬,孟真闭上眼睛,脑中都能浮现出一个古装白衣少年执扇而立的身影,头戴发冠,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身后,抬眸望来,眉目如画,一眼万年。   散场以后,其他人打车回学校去了,只剩严廷君和孟真手牵着手在街上慢悠悠地走。   他们都不急着回去,好似是有默契,谁都不提寝室关门时间,就让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去……孟真感觉到严廷君的手里出了汗,她自己也是这样,心跳得特别快,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路过一家便利店。   两个人在门口停下脚步。   严廷君低头看向孟真,喉结滚动,眼神热切。   孟真只看了他一眼,就羞涩地低下头去,还小小地推了他一把。   严廷君心领神会,就进了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有吃的、喝的、手机充电线,还有一盒日用品。   他清清嗓子,四下一看,牵起孟真的手继续往前走。孟真也不管他要把她带到哪儿去,随着他走就是了。   前方出现一座大厦,耀眼的霓虹灯招牌在顶层闪耀着。那是一家国际连锁五星级酒店,严廷君又一次停下脚步,低头望向孟真。   孟真咬着嘴唇,也看着那招牌,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先他一步往前走,严廷君被她一拉,赶紧追了上去。   一直到站在酒店前台办理住宿时,他们两个都没说话。   终于,房卡到手,严廷君牵着孟真坐电梯上楼,找到那间房,他刷卡、开门、取电,孟真跟着他进了屋。   严廷君反手关上门,一低头就抱住孟真,与她深深地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6 09:30:00~2020-05-07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桔子妈妈、yo33、A Lifetime , Not Onl、嘻席玺戏、ggglll、海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说迷迷迷 5瓶;秋天的茉莉 2瓶;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彩色的鱼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 痛苦又快乐。   严廷君是早就做好准备的,他担心的是孟真, 怕她不愿意, 不喜欢,还怕她会受伤。   但孟真没那么胆怯, 她从小就不是循规蹈矩的女孩,对于这件事,她是好奇的。   从小听爸爸妈妈办事的声音, 有一度,她对这件事充满厌恶。可是后来慢慢长大,见过几对幸福的夫妻、情侣,就觉得有爱的人做有爱的事,应该很美妙。   她越来越喜欢严廷君了, 他真的很好很好, 孟真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全心全意地对她, 孟真便也投桃报李,不吝啬任何的付出。   早上醒过来,房间里特别暗, 只从窗帘缝里透出来一线光亮。   孟真窝在严廷君怀里,手指在他胸上画圈圈, 他的身材很棒, 清瘦,结实,手指往腰身那儿滑过去, 能摸到他腰后小小的腰窝。   严廷君闭着眼睛在笑,随便孟真在他身上蹭来滑去,不过,她逗得有点狠了,严廷君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   窗帘缝上那道光打得真妙,刚好打在她的小脸上,严廷君低下头,亲亲她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就含住了她的唇。   被窝下两具年轻的身体,都是不着寸缕。   ……   又体验了一次后,孟真趴在严廷君身上,说:“我想听你唱歌。”   严廷君抬眸看她:“昨晚上唱了这么久,还没听厌啊?”   “没听厌,想听你唱《如果当时》。”   她黑黑软软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严廷君锁骨上痒,心里更痒,想了想说:“我歌词背不出来啊。”   孟真捞过手机:“我手机放给你看。”   严廷君妥协了,看着孟真手机里的歌词,清唱起来:   “……   爱走了,心走了   你说你要走了   我为你唱最后的古谣   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   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渡口边最后一面洒下了句点   与你若只如初见,何须感伤离别   ……”   那段戏曲唱腔被他唱得百转千回,孟真听醉了,趴在床上,手掌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他。   严廷君唱完后看她,触到她爱意满满的眼神,心里的满足感简直要铺天盖地,抬手把孟真抱到怀里,亲亲她,揉揉她,怎么抱都抱不够。   她真的好瘦好小,但是皮肤是光滑细腻的,也不是那种可怕的皮包骨身材。孟真骨架子小,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二十岁,这是一个女孩子最青涩曼妙的时光了。   严廷君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喃喃道:“真真,我好喜欢你。”   孟真一夜未归,寝室里另外三人心照不宣。   上午的课,她迟到了,溜进教室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乔伊朵等人冲她挤眉弄眼,孟真在位子上坐下,羞得满面通红,装模作样地翻开课本不理她们。   室友们头两天装作啥也不知道,啥也没发生。到了第三天,吃午饭的时候,乔伊朵忍不住了,悄悄地问孟真:“哎,孟孟,那啥……疼不疼的?”   孟真刚喝了一口菜汤,差点喷出来。   她嗔怪地瞪着乔伊朵,乔伊朵看看周围,小声说:“也没有人听到嘛,我就是好奇……哎,严廷君身材是不是很好?孟孟我觉得你人生无憾了,那么帅的严大少都被你睡到了,我好羡慕!”   孟真脸红:“羡慕的话就赶紧找个男朋友啊,你不是喜欢凌沐来着?”   乔伊朵怂了:“喜欢凌沐的女生大概有一个连,我算哪根葱?”突然又振作起来,“其实,不一定非要泡到他的,睡到他也是可以的啊!孟孟你说是不是?”   “你想睡谁呢?”   严廷君在孟真身边坐下,乔伊朵疯了,“嗷嗷”乱叫着托着餐盘就跑了。   “跑什么呀?”严廷君莫名其妙地皱起眉。   孟真问他:“你怎么来啦?”   严廷君拿出两串钥匙给她看:“我在学校外面买了一套单身公寓,就那个韶光大厦,手续还在办,钥匙我先拿到了,给你一把。”   孟真:“……”   三天时间,买了一套单身公寓?   孟真看着他手里的钥匙,问:“我们要同居吗?”   “随你啊,主要是周末吧,平时上课,那地方离教学楼那么远,走来走去都要累死了。”严廷君揽过孟真的肩,笑得坏坏的,“国庆节你不是要去校外打工吗?晚上就不要回寝室了吧。”   这个坏家伙,就知道他那么急买房子是想做坏事情。   孟真说:“国庆节七天,我刚好全程来例假。”   严廷君瞪大眼:“真的假的?”   “假的啦。”   孟真一把就抄起一串钥匙,“你到时候把地址发给我,我这两天可不去啊。”   严廷君拍拍她的头,吹着口哨就跑了。   那套单身公寓所在的韶光大厦是一幢商住两用楼,离学校西门步行大约十分钟,国庆假期前一天的下午,孟真终于上门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   是一套Loft结构的房子,位于二十一层,面积不大,全新精装。楼下挑空客厅,楼上卧室,开放式厨房和主卫在楼下,楼上还带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小盥洗台,对于严廷君和孟真来说,倒也够住了。   严廷君从身后抱着孟真,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想吃你做的菜了,还有米粉。”   孟真回手打他:“你以为我是保姆吗?”   “不是保姆,是宝贝。”热恋中的男孩子嘴巴像抹了蜜,“真真,你是我的宝贝。”   孟真偷笑,又听严廷君说,“你知道吗?我记事以来,就没吃过我妈做的一顿饭,不管是她回黎城,还是我去钱塘,她从来没下过厨,做过饭。”   怎么突然就提起他妈妈了呢?孟真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严廷君没有再说下去,孟真想,无非就是在家里吃饭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无论如何都是要满足他的。   傍晚,孟真和严廷君一起去超市买菜,就和在黎城时一样,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们永远是牵着手的。   这真的是一段甜蜜幸福的时光,严廷君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烦恼了,他懒得去想未来,因为未来还很遥远。   孟真会想未来,但也没有太多忧虑,她觉得未来在自己掌控中。   不可能过得比以前更差了,是不是?从小到大,她从泥泞深渊中一路跋涉而来,现在干干净净地站在申城大学的校园里,像做梦一样。   身边还多了一个这么好的人,还有陈熙琳,她的亲妹妹,孟真觉得老天爷待她不薄,没有无视她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让她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跨年夜,严廷君开车带孟真去到申市附近一座山脚下,两人在酒店睡到半夜,凌晨3点开始爬山。   半夜的上山路没有路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月亮和星星为他们照明。山风呼啸,孟真爬得出了汗,露在外头的手和脸却是冰冷的。严廷君回过头来,牵住她的手,拖着她往上爬。   他的手温暖有力,两只手紧紧握着,孟真听着两个人吭哧吭哧的呼气声,终于和严廷君一起爬上山顶。   那是一座适合看日出的山峰,山顶上聚集着零星游客,还有一些架着三脚架等待日出的摄影师。   严廷君和孟真裹着租来的军大衣,头碰头地坐在地上,静静地等待2011年第一轮太阳的升起。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探出头的时候,游客们大呼小叫,摄影师们专心地取景拍摄,严廷君则扭过头,和孟真轻柔地接吻。   像两只小动物,抱团取暖,从对方的眼睛里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从对方的心里能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孟真曾经问过严廷君,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这么问,不是因为自卑,孟真知道自己是个贫民窟女孩,而严廷君却来自身家以亿计的家庭,在家境的悬殊程度上,孟真无话可说。   别说她了,就算是陈熙琳、简学文那样出身的女生,都不见得入得了严家人的眼。   孟真纯粹就是好奇,除掉家境,只讲人,严廷君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她不是最漂亮的,个子又矮,上高中时性格还很古怪,凶得很,不合群。   严廷君就似笑非笑地看她,说:“你猜。”   “猜不到啊……”孟真赖在他的腿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他,“总不可能是因为我的脸吧?要不然,你干吗不喜欢熙琳呢?”   严大少嗤之以鼻:“嘁!”   “你嘁什么啊!”孟真抬手呵他痒,哪里弄得过他,很快就被捉住了手,惨遭碾压式反击。   孟真求饶,严廷君终于放过她,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那还用说吗?”孟真相当坦白,“你长得好看啊!”   严廷君脸黑了:“没了?”   “长得好看还不够吗?”孟真喜欢看他的脸,冷若冰霜的样子喜欢,温柔微笑的样子喜欢,忧伤脆弱的样子也喜欢……   严廷君当真了,一把抱起孟真丢到一边:“自己玩儿去!”   孟真就像只小猫似的又挪回他身边,伸出双臂从身后抱住他,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她闭着眼睛说:“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有时候就是一个瞬间,一件小事,就喜欢了呀。”   严廷君的嘴角忍不住就往上翘,又把她抱回来,亲亲她,说:“我初中时就见过你,后来也见过好几次,不过你都不认得我,估计现在也记不得了。我本来没想过要认识你的,高二时,在机房看到你,不知道为什么就坐到了你旁边。我看到你在看邮件,看……他的照片,当时你的眼睛里是有光的,我就在想,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这么惦记他?初中里别人说你的事到底是真是假?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和你说话了。”   在机房的那次相遇,孟真一直以为只是偶然,原来在那之前,她和严廷君还有过她所不知的缘分。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孟真歪着头问他,“有没有很失望?我就是个特别普通的人,什么都不会,唱歌跳舞、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还穷得叮当响,脾气也不怎么好。”   严廷君摇摇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虽然爱哭,但在大事情上,你从不掉链子。”   孟真愣住了。   “不知道我这么说你会不会生气……”严廷君想了想,有些纠结地开了口,“其实,你的性格和做事方式,有点像我妈,像她年轻的时候。”   孟真傻眼了:“啊?”   “不会太在乎别人的看法,自己认定的路就一直走下去,有时候就很狠心,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孟真:“……”   这算好话吗?   严廷君笑了:“我妈把我丢在黎城不管不问,和你把小宝送走,你不觉得是异曲同工吗?”   孟真抗议:“这完全不一样好吗!”   “我妈抛弃过去特别决绝,嫁给我爸后,就几乎不和娘家人来往了。这么多年了,她已经在严家当家作主,可是她的娘家人条件依旧很差,就算他们来找她,她也不搭理。因为她还在记恨他们,记恨他们当时不给她上大学,逼着她嫁给我爸。”   孟真:“……”   严廷君继续说:“我爷爷告诉我,我妈以前还有个初恋,是高中同学,她被逼着嫁给我爸后,和对方断得很干净,哪怕她当时心里还喜欢人家,一点都不喜欢我爸爸。”   “……”   “你不觉得你们很像吗?对待简梁,你也是这样的。”   孟真不高兴了,正色问道:“严廷君,你怀疑我喜欢你,是假的吗?”   幸好,这场对话并没有在他们的恋情中掀起什么风浪。   严廷君不是傻子,不会怀疑孟真的真心。孟真也不会钻牛角尖,借题发挥,大吵大闹。   她厌恶吵闹,爱好和平,在恋爱中向来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孟添福和蔡金花老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就吵起来,最后还大打出手,孟真想起就头疼。   她想,两个人在一起,应该要互相信任,互相包容,如果严廷君老是因为简梁的事翻旧账,孟真就会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人。   好在,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会更习惯往前看。   寒假里,严廷君真的带孟真出去旅游。孟真有了护照,严廷君想着循序渐进,先带她去了泰国的一个冷门海岛,计划是由俭入奢,以后再慢慢带她去更好的地方。   但就是那个海岛的风景,已经让孟真大开眼界,坐快艇去到离岛后,看到那一望无垠清澈碧绿的海水,她简直是惊呆了。   就在沙滩边的海水里,水线才没过腰部,低下头就能看到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在自己脚边打转,伸手就能摸。   严廷君带她玩海上降落伞、香蕉船、飞鱼、摩托艇等五花八门的水上项目,孟真一点都不怕,哪怕玩飞鱼时落水无数次,她都能开开心心地爬上来继续玩。   他们深潜,穿着全套的潜水衣,背着氧气瓶,一同潜入静谧的海底。   孟真看到无数五颜六色的小鱼,还有造型各异的彩色珊瑚。她没有经验,只能跟着教练牵着绳子游动,游过一段后,严廷君游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教练退开了些,让两个年轻人自己玩。   孟真看到严廷君泳镜后模糊的眼睛,微微弯着在看她,她知道他在笑。他略长的头发在水里飘动,牵着孟真的手在水中一同摆动脚蹼,欣赏着周围奇幻瑰丽的景色,看到一条特别漂亮的小鱼,两个人就互相比手势交流。玩了一阵子后,严廷君松开孟真的手,两只手圈了一个爱心,送给她。   孟真就回送他一个爱心,严廷君泳镜后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孟真觉得,若不是他们咬着氧气管,严廷君估计会立刻抱住她亲吻。   在海边玩累了,他们回到度假屋,孟真坐在房前的小亭子里休憩。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休憩床,亭子四周则飘着白色的纱幔,各种热带植物掩映在周围,偶尔会有小虫子或是小壁虎小蜥蜴爬上床,这些足以让一般女孩花容失色的小生物,孟真完全不放在眼里。   小的时候,她还徒手抓过老鼠,光脚踩过蟑螂,这世上,能吓到她的东西,真的不多了。   严廷君洗过澡后来到她身边,拿着两杯冰饮,放在床边的木桌上,他爬上床,直接躺了下来,脑袋自然地搁在孟真的大腿上。   孟真低下头,用手指卷起他的头发玩儿。他现在的发色是黑色,发质特别健康,因为吹得半干,摸起来还有点潮,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儿,真是好闻。   他们身上都是香香甜甜、干净柔软的,孟真的手指滑过严廷君戴着耳钉的耳垂,又到他的喉结,最后停留在他的脸颊上。他闭着眼睛在笑,眼皮还动啊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坏心思。   海风吹过他们身边,白色纱幔高高地飘了起来,孟真抬起头,望向前方的沙滩和大海,有几个年轻人在沙滩上打沙滩排球,欢声笑语时不时地传来。   天堂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了,孟真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家花点时间先看一下嗦作者的作话。   看了昨天的评论,还是要说几句,首先,没想到文案排雷会给大家造成误解。排雷的确改过几版,第一版甚至可笑地写了非1V1,第二版改成结尾1V1,第三版是有前任,结尾1V1,最后才改成有前任,把1V1都给去掉了。但无论以上怎么改,“非双处,洁党慎入”这七个字始终没变。我不知道原来男女主都要标出来的,从没有想过故意要膈应大家,如果有读者觉得上当了,我真诚地表示歉意,并且昨天又把排雷改得更直白了,避免后来者误解。   .   我说一下写这个文的初衷,其实就是想写一个原生家庭很糟糕的女生的成长,在最开始的文案里,我主角那儿只挂了一个孟真,男主男配我都不愿意挂上去。后来也是被读者提醒,怕大家站错队,才把他们给挂上。(所以文中,这俩人一会儿这个下线,一会儿那个下线,我都很难解释,女主长大后就是女主视觉,这哪能三个人老同框呢?)   .   文还没结束,全文40+万字已完稿,我更新时是修后再贴,所以大家会发现基本没有错别字,因为我每章都要读超过十遍。这是个现实向故事,哪怕有些情节很极端,但谈恋爱这种事是生活中大家都要遇到的。   .   我的认知,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一对一双C,身为一个大龄女性,我真的是一点也没觉得C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要是因爱而生,大家都是单身成年男女,保护好自己,那就没有问题。   .   男主简梁不会动摇,男二我也想好好塑造,这是作为一个作者的坚持和喜好。熟悉我的读者都知道,我不爱写甜宠文,一直以来的故事都是过程偏虐结尾HE。之前我也写过男主或女主非C的文,当然写过更多男女主双C的文,但我知道,爱情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样子。   .   我知道很多人爱看一对一双处甜文,可在这个故事里,基于孟真的经历、性格和年龄,这就是个不现实的事。我没有要从公平角度出发去强行非双C,一切的情节都基于真不真实,人设立不立得住。   .   别人不想(或不敢)写这样的人设和剧情,可能是有各种顾虑,但我敢写,因为这是我心中的故事。我自己的年龄和阅历也决定了我可以驾驭这个故事。它也许不适应晋江现在的风格,数据也不会好,但写文本来就是百花齐放的事,况且我自认我的故事三观绝没有问题。   .   对于感觉被冒犯的读者,我再次表示歉意,真的是无心。   从角色角度去理解,这真的只是人生中的一段美好经历而已。   感谢订阅读者的支持,理解万岁。明后天又是爆肝的双更,喜欢的朋友请陪我继续吧。   .   提醒,本章没有男主,下一章有。我可以给个时间,下个周末一切会有转变,至于是周六还是周日,我真说不好,因为边修边贴,字数上我没法控制。   这中间的一周,简梁戏份还挺多的,很多情节还是蛮有趣,大家不要把他想得太弱,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爱情真不是生活中的全部,他也是社畜,也要搬砖,不如多赚点钱以后养小孩。   再次谢谢大家。――含胭2020.05.08   (今日投雷感谢合并到明天,抱歉)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茉莉花茶   5月9日, 周六第一更。   ――   在海岛度假一周后,孟真与严廷君回到钱塘, 孟真从天堂掉入人间, 又要面对一大家子柴米油盐、鸡飞狗跳的生活。   孟耀祖十七岁了,完全成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 孟添福当初强扭着将他送进技校,是希望他能学会一技之长,将来能有个养家糊口的工作。   但他根本不爱上学, 逃课打架调戏女同学什么都来,等到放寒假,每天就是到处鬼混,孟真几乎见不着他,只听到孟添福在家骂骂咧咧。   蔡金花给耀宗断奶了, 但家里又不舍得花钱给孩子吃够奶粉, 只能以米糊糊当主食喂他, 每晚泡150毫升低档奶粉充数。   别家小孩七、八个月大时都肉嘟嘟的,耀宗却长得像个猴子那么瘦,每天饿得哇哇哭。孟真实在看不过眼, 想着弟弟是无辜的,就掏钱买了六罐奶粉给妈妈, 让每天给弟弟喂两次奶粉, 别饿着他。   六罐奶粉,将近两千块钱,要补上这个空缺, 孟真还是得去打工。   她依旧在那家超市做促销,这次换成卖速冻饺子。   上班时,孟真想着不知会不会再碰到简梁,又一想,简梁应该搬家了,不会再大老远地来逛这家超市。   又是大半年没见,两人几乎没联系,简梁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给她发短信,祝她生日快乐,孟真礼貌地回了谢谢。   后来就是圣诞节、元旦和春节,他都会给她发简单的祝福,不是群发的,能看出是特意编辑过,孟真都回了谢谢,也送上自己的祝福。   其他的,也不知要和他说什么了。   开春后,新学期开始,大三下的严廷君直面大四,毕业、读研,还是出国?这时候不得不摆在面前。   像他这样的商贾之子,一个本科学历肯定是不够的,国内的研究生好像也上不了台面,严廷君父母的朋友们都是早早就把子女送去国外,美国、日本、欧洲、澳洲……不管是世界名牌高校还是野鸡大学,似乎镀个金回来才会显得体面。   严廷君之所以能那么轻松自由,完全是因为钟励懒得去管他,也管不住他,加上他读书还算省心,申大也算是国内知名的大学,钟励才没有过多干涉。   可是他马上就要大四了,接下去的履历,会影响到他将来进公司任职对员工们的说服力,还会影响到他的婚姻和对子女的教育。所以,钟励在寒假时专门找儿子谈话,明确表示严廷君必须要出国读研。   “去哪儿随便你,你只管申请名校,不用考虑费用。”钟励说,“不用我提醒你吧?这是你必须要做的,就算不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自己。”   严廷君:“……”   于是,开学后,他有些闷闷不乐。   孟真知道了这件事,觉得完全不用考虑:“那你就去呗,熙琳都说想去做半年交换生呢,何况是你。”   严廷君问:“我一去,至少两年,你怎么办?”   孟真就笑着看他:“我又不会跑,就等着你呗。”   严廷君总感觉怪怪的:“可你都没等着简梁。”   孟真的笑收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说:“你和简梁不一样,他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如果你让我等,我就等你。”   严廷君还是下不了决心,他和孟真在一起还没满一年,一下子面临分别,实在是舍不得:“我走了,你变心了怎么办?”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的?”孟真拧他,“我都不怕你去了变心,你还担心我?”   “你为什么不怕我变心啊?”严廷君一撩自己头发,“我这么帅,不知道多少人喜欢我呢!”   孟真笑嘻嘻地说:“你变心就变心了呗,和我说一声就行。”   严廷君大怒,扑上去就和她滚成一团:“你舍得?!”   孟真急道:“不舍得也没办法啊!是你变心啊,心长在你身上,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真舍得?”严廷君看着她的眼睛。   孟真回抱住他,认真地说:“一开始,肯定会难过,会哭,会失眠,会想不通。但时间久了,就会想通了,看开了。我以前听过一句名言,谈恋爱这个事是要学习的,谈一个朋友就结婚过一辈子的,现在这社会已经很少了,是非常难得的,我们大多数人都要在这条路上不停地寻觅摸索。咱俩现在在一起是很开心,但我们都不敢说彼此是今生唯一,恋爱了会分手,结婚了都能离婚,所以,阿君,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咱们都是人,不是神,人会变的,你要坦然接受这种改变。”   严廷君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问:“你这破名言是哪儿听来的?”   孟真转转眼珠:“忘了是哪本书了,可能是那种心灵鸡汤吧。”   “以后少看那种鸡汤!”   “说得挺有道理的你不觉得吗?”   “狗屁道理!”严廷君与她额头互抵,“虽然没和你说过结婚这种事,但我心里是想过的。”   孟真心脏怦怦一跳。   严廷君声音轻轻的,有些没底气:“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有点像吹牛,放糖衣炮弹,万一以后不行了会很丢脸。但我是真的想过的,真真。”   孟真:“……”   “不喜欢我爸和我妈的婚姻,我一定要找个自己爱的人。”严廷君表情很认真,“真真,我给你承诺,等我两年,两年后我回来,我们还在一起。”   “好,我等你。”孟真也认真地回答他,一点也不敷衍。   ――   五月下旬,简梁终于从工作中抽出空,休假三天,飞去申市。   下飞机后,他先打车去程非凡家,此时距离程非凡与苏媛的婚礼,已经过去五年。   知道简梁要来,程非凡还叫来了当年寝室里的另一个室友邱冬。   邱冬毕业后回老家待了两年,还是下定决心回到申市,从头打拼,这时候也是有妻有子,有房有车,和程非凡一样,过上了猪一样的幸福生活。   开门后,简梁看到他们两个都有点认不出了,当初120多斤的程非凡已经150多斤,邱冬原本就微胖,这时候已经快190斤了。   简梁:“……”   “我去!小梁子,你是吃了什么仙丹吗?”程非凡与简梁大力地拥抱,“你怎么还是这么帅?有没有天理的啊!”   邱冬一上来就摸简梁的腹部,简梁痒得直躲,邱冬忿忿地说:“你居然还有腹肌!!”   两位妻子都迎了出来,苏媛穿着围裙招呼简梁:“简梁你快进来!好久不见了呀。”   屋子里突然窜出两个小男孩,一个三岁左右,另一个小一点儿,只有一岁多,胖乎乎的,走路还不稳,一边走一边哇哇乱叫。   简梁抱起小的那个,说:“让我猜猜,这个是冬瓜的儿子轩轩吧?”   邱冬揽过妻子哈哈大笑:“是不是和我很像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刘盈,我俩结婚时你在英国,都没能来。”   简梁和刘盈互相问好后,又去看那个三岁的小男孩:“那你就是小米了,是吧?”   小米见到不认识的叔叔害羞,躲到苏媛身后去了,露出一个小脑袋打量简梁。   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聊天,苏媛和刘盈在厨房做晚餐,孩子们则在爬爬垫上玩耍,邱冬时不时要注意自己的儿子,别被小米给不小心欺负了。   程非凡问简梁:“小梁子,现在有对象吗?”   简梁摇头。   邱冬不解:“不应该啊!兄弟,就你这条件,不可能找不到啊!你们电视台漂亮女生太多了,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   简梁笑笑,没答。   程非凡小声问:“你是不是被哪个女的伤过了?是那个洋妞吗?”   邱冬插嘴:“怎么可能!小梁子这么好的人,只有他甩人家的份!”   “没有没有。”简梁解释,“工作太忙,没有时间。”   “谁工作不忙呢?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工作,你总得回家啊。”邱冬不接受这个理由,“我跟你说,实在不行,你就去相相亲,不喜欢电视台的女的,就去找大学老师啊,公务员啊,那种工作特别稳定的,准看得上你。”   程非凡挥手:“冬瓜你没懂,小梁子不是找不到,明摆着就是不想找。”   邱冬挠挠脑袋,想不通:“为什么不想找啊?晚上回家老婆儿子热炕头,不好吗?”   程非凡:“俗气!小梁子是和咱一样的人吗?人家那是单身贵族!钻石王老五!一般女的他看不上。”   邱冬还要再辩,被简梁制止了,合掌求饶:“两位兄弟,拜托拜托,咱们多年不见,就不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成么?今天我们就好好喝个酒,叙叙旧,我妈都没这么催我的!”   邱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叙旧可以,喝酒我就免了,唉……高血压,我媳妇儿不让我喝。”说着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   简梁:“……”   不谈简梁的个人问题,三个男人开始聊工作。   程非凡毕业后一直在申市一家传统纸媒工作,最初几年福利好待遇高,可互联网兴起后,纸媒逐渐成了夕阳行业,一年不如一年。程非凡很苦闷,都怕哪天中年失业连房贷都还不出。   邱冬要比他好一点,因为回到申市时已经是2002年,他直接应聘进一家互联网公司新闻中心。这些年互联网行业发展迅猛,他倒是后来居上,年薪远远超过程非凡,只是工作压力巨大,十年下来,体重猛长,还熬出了高血压。   他们都很羡慕简梁,毕竟广电系统稳定又高薪,简梁混到退休不成问题。简梁听到以后只是摇手,说电视台压力也很大,现在年轻人都不爱看电视。   聊得热闹时,苏媛喊他们:“吃饭啦!”   晚餐吃得热热闹闹,因为有小孩子在,大家根本别想忆苦思甜。两位妻子交流起育儿经验完全停不下来,简梁只能说说自己的小外甥淘淘,才能勉强插上几句嘴。   苏媛对简梁说:“栩栩的女儿都两岁多了,简梁你可要抓紧了啊。”   程非凡用胳膊肘捅捅苏媛,苏媛立刻打起哈哈来:“来来来,吃菜吃菜,我们碰个杯吧,毕业都十几年了,好不容易能聚一聚呢!”   五只玻璃杯碰到一起,简梁恍然,原来他大学毕业都十一年了。   这一晚,简梁喝多了,邱冬开车把他送到酒店,问简梁第二天有什么安排,简梁说:“我要去一趟学校。”   邱冬问:“见老师吗?要我陪你去不?”   简梁摇摇头:“不用,谢了,我约了人。”   回到房间,简梁一头就倒在床上,想起之前的场景,程非凡和苏媛恩恩爱爱,小米调皮捣蛋,胖乎乎的邱冬娶了一个温婉文静的妻子,儿子像他,虎头虎脑得特别可爱。   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孩子们长得很快,而他们,也渐渐地快要变成中年人。   那样富有烟火气的生活,简梁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每天夜里回家,家里都是冷冷清清,没有亮灯,没有热饭菜,没有女人和孩子,他已经习惯了,但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   第二天下午,简梁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到申大。   他前一天给孟真发过短信,说来申市出差,问什么时候方便与她见面。孟真让他这天下午直接去学校生活区的奶茶店找她,她在那边打工。   简梁提着礼物进到校园,这是熟悉的地方,却也有点陌生。   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们穿着时尚,染着或红或黄的头发,有着朝气蓬勃的脸庞。简梁无声地笑着,想起自己在这里学习生活时的场景,他和程非凡打篮球、踢足球,和应栩栩在学校的电影院看电影。   路过篮球场时,简梁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他已经很久没打球了,现在只会抽空去健身房跑步、举铁以维持身材。看着球场上生龙活虎的男孩子们,简梁非常怀念。   不知道,孟真会不会在篮球场边看严廷君打球?会不会和他一起去看电影,去食堂吃饭,去教室自习,去图书馆看书?   简梁先带着礼物去拜访两位大学里很尊敬的老师,又去找一位留校任教的同学闲聊几句。老同学要请他吃晚饭,简梁婉拒了,说晚上与人有约。   告别老同学后,他来到生活区,现在的生活区和十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开满了各式餐厅、小吃铺、饮料店,简梁找了一下,终于找到孟真说的奶茶店。   店里有两个店员,一男一女,女生在接待客人点单,男生在制作奶茶,孟真并不在。   简梁上前询问:“你好,请问孟真在这儿工作吗?”   “哦,在的,她去送奶茶了,很快就回来。”年轻的女孩子对他微笑,“请你稍微等一下吧。”   简梁便站在店外等候,十分钟后,远远的,有个小小的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往这边来。   西晒太阳有些刺眼,简梁手搭凉棚望过去,果然是孟真。   她穿着柠檬黄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黄色的鸭舌帽,将车子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眼前。   她老远就看到简梁了,开心地向他招手:“简梁!你来啦!”   孟真停好车后跑到他面前:“对不起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吧?喝什么?我请客!”   简梁扫了一眼茶单,说:“茉莉花茶。”   孟真一笑,进到店里洗过手,就帮他做了一杯茉莉花茶,笑着递给他:“没给你放糖,很淡的。”   简梁打量着她,女孩子好像有点变了,依旧很瘦,但一张脸白里透红,眉眼舒展着,看着气色很好,像是小姑娘长大化开了,不再那么青涩稚嫩。   孟真和另一个女同事说过几句,又对简梁说:“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就下班,晚上请你吃饭,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简梁倚在点餐台上,有点无奈地说:“严廷君就不用介绍了吧。”   “不是严廷君!”孟真的表情很娇俏,还有点狡黠,“先保密,你看到了一定会吓一跳。”   其实,她约了陈熙琳一起吃晚饭。   前一年暑假生病见到简梁时,她没有把陈熙琳的事告诉他,因为想着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现在简梁人都在申大了,陈熙琳就在身边,孟真便想与他分享这个秘密,让他也能感受她的喜悦。   一会儿后,孟真换下工作服,带着简梁往食堂走:“我知道你也不在乎吃什么,咱们就吃食堂吧,你肯定很怀念,对不对?”   简梁笑着点头:“对,很怀念。”   “有点儿早,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孟真看到缘因咖啡,手指店门说,“去那儿喝点东西吧,我约的人下午出去逛街了,大概要再一个小时才回来。”   简梁疑惑:“是谁呀?”   孟真摇头晃脑:“跟你说了保密了,我给她发个信息,让她一会儿直接来咖啡馆找我。”   说着就摁起手机。   简梁莞尔,无奈地跟着孟真去咖啡馆坐下。   他毕业的时候,还没这家咖啡馆,这时就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孟真问他喝什么,他指指手里的茉莉花茶:“你点自己的吧。”   孟真就给自己点了一杯柠檬茶,陪着简梁坐下,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一会儿后一起笑出了声。   “你最近好吗?”孟真问,“工作顺利吗?”   “还行。”简梁答。   孟真眨眨眼睛:“找女朋友了吗?”   简梁扶额:“不是和你说过我不急吗?昨晚已经被我老同学盘问过了,咱们打住这个话题吧。”   孟真噘嘴:“问都不让问啊。”   简梁吸着吸管喝了口茶:“依旧单身。”   孟真看着他,说:“简梁,你该考虑这个事儿了。”   “你怎么回事?还来管我这种事?你管着你自己吧。”简梁不满,“你现在怎么样?课业忙吗?”   “忙,太忙了。”孟真愁眉苦脸,“比大一时忙多了,满满的都是课。”   孟真不敢说,功课忙,打工忙,忙得都没时间谈恋爱了。   简梁有点担心:“那你还有时间打工?”   孟真很自信:“打工都是用的课余时间,我应付得来。”   简梁点头:“忙点儿也好,学习不要落下就是,学进去的东西总是你自己的。”   “噫!你这样子说话好像我们一个老教授。”孟真咯咯直笑。   简梁浓眉一皱,反驳道:“你不要总说我老,其实我不老,换身T恤牛仔裤走学校里,说不定还有小姑娘来搭讪呢。”   他穿着合身的黑色衬衫和西裤、皮鞋,身材依旧很好,眉眼五官没怎么变,稍微多了些成熟韵味,的确还是很帅气的。   只是,孟真发现,最近几次见到简梁,他好像都是穿黑色,明明以前,他也会穿一些带色彩的衣服。   “是是是,你还是很帅的,非常帅!”她狗腿地奉承着。   简梁很不满意她的敷衍,换了话题,问:“你那小男朋友呢?”   “他知道你要来,让我请你吃饭,说他就不出场了。”说到严廷君,孟真笑眯眯,“你不会想见他吧?”   并不想。   简梁不失礼貌地微笑。   孟真想起一件事,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春节时去泰国拍的照片:“简梁,你看,我去到你说的海岛了,真的有五颜六色的小鱼,海水特别清。”   简梁看着那些照片,问:“你和严廷君一起去的?”   “……嗯。”孟真点头。   “你们……”简梁想了想,还是不知该怎么说,组织半天语言后才问出口,“那个……出去玩,开几个房间的?”   “……”孟真抬眼看他,脸有点烧,答,“一个。”   简梁不说话了。   孟真害羞地低下头,像是小孩子做坏事,被家长捉到了。   好半天,简梁才憋出一句:“真真,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孟真点点头。   真是……好尴尬!   明明给他看的照片里并没有严廷君,只有大海和小鱼。   又东拉西扯聊过几句,陈熙琳终于出现了。   她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咖啡馆,看到孟真就跑过来:“真真!”   简梁抬头看到她,吓了一大跳。   孟真好满意看到他这个表情,爆笑出声,又是拍手又是蹬腿,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拉过陈熙琳在身边坐下,说:“熙琳,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简梁哥哥。简梁,这是陈熙琳,是我的亲妹妹,六妹,你还记得不?”   简梁反应不过来。   “简梁哥哥,你好。”陈熙琳不好意思地笑着,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带包装的衣服递给孟真,“真真,给你买的,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你穿着一定好看,它家有XS号。”   孟真好惊喜:“谢谢你!熙琳小天使。”   简梁看着对面两个面容酷似的女孩,脸上都漾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心里的震惊渐渐就化为欣慰。   孟真这个小姑娘,总是会带给他惊喜或惊吓,简梁都不知道,她这短短二十一年的人生,怎么能碰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当然,遇见陈熙琳,绝对是其中最惊喜的事,没有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5月9日,周六第一更。   感谢在2020-05-07 09:30:00~2020-05-09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生锈游乐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海神、突然想不到昵称、45074267 2个;32877868、等等、yo33、A Lifetime , Not Onl、千八百条留言、桔子妈妈、星星也、橘子酱、星星上的歌、青崖放鹿、猪猪哥的大大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夜蔷薇 10瓶;半包酸奶 9瓶;36823382 6瓶;纥纥、T叁、风轻云淡 5瓶;A Lifetime , Not Onl、黎夕、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yo33、敕勒野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有聚有散   5月9日, 周六第二更。   ――   差不多到晚餐时间,三个人一起离开咖啡馆, 往食堂走去。   孟真问简梁想吃哪个食堂, 简梁说:“哪家好吃吃哪家,你定呗, 我都十几年没回来了。”   孟真便替他做决定:“那就吃留学生食堂吧,那儿菜最好。”   要请简梁吃饭,孟真可一点也不小气, 拉着他在食堂里一家一家摊档看过去,三个人点了满满三托盘的饭菜,找到位子坐下。   吃饭时,孟真把和陈熙琳相识相认的经过都告诉给简梁,末了骄傲地说:“我俩可是经过权威机构盖章认证的亲姐妹, 滴血认亲的!简梁, 你就说我牛不牛吧?中国十三亿人啊, 我把我妹妹给找到了!”   这件事真够她吹一辈子的。   简梁打量着陈熙琳,能看出来这是个好家境、好教养的姑娘。真神奇啊,她居然一点也不排斥与孟真认亲, 孟真说,做亲子鉴定还是陈熙琳提议的。   他想这事儿要是放到自己身上, 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说他其实不是简齐放和梁淑芬的孩子, 他一定不能接受。   所以说,人类这个物种是形形色色的,不能以己度人。简梁发自内心地为孟真感到高兴, 她多了一个亲人呢,以后能陪伴她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吃完饭,陈熙琳告辞回寝室了,孟真提出送简梁,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外走。   路上学生来来往往,初夏的风凉爽地吹着,孟真心情很好,走路都有点跳跃。   一边走,她一边指着路边的建筑,絮絮叨叨地告诉简梁,哪些楼是旧的,哪些楼是新的,还好奇地问简梁,他读大学的时候,这些建筑是不是也做这些用途。   简梁随意地与她聊着天,想起很多年前,夜里,他们两个一起在街上走时,孟真会故意把小手塞给他,让他牵着走。   那时他觉得不像话,会甩开她的手,可她依旧会粘过来,嬉皮笑脸地对他撒娇。   但是现在他不能了,只能看着她在边上蹦蹦跳跳,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干脆插进裤兜里。   孟真走着走着,突然转过头来,说:“简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决定了,毕业后我不打算再回钱塘。”   简梁好惊讶:“为什么?”   孟真笑笑:“如果回钱塘,回到我那个家里,我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简梁觉得这消息太突然了:“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他们管不着我了,我不会让他们找着的。”孟真笃定地微笑,“要谢谢你帮我办的户口本,完全和他们割裂了,以后,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吗就干吗!他们没资格再来管我,我只需要每个月给我爸打几百块钱就行了,就像唤儿那样。”   简梁劝她:“他们毕竟是你的爸爸妈妈。”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了,我的梦想就是离开那个家。”孟真收起笑,认真说道,“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回去了,他们就会绑架我,会问我要钱。他们要是不给我那个小弟弟去读书,我怎么办?我还得掏钱给他上学?耀祖找工作,娶媳妇,难道也要我掏钱?不行,我不愿意,我必须要足够狠心,眼不见为净。孩子是他们自己生的,自己生的自己养,关我什么事?”   “……”简梁愣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男朋友呢?严廷君,他是钱塘人啊。”   “不管他,反正我不打算回去,我会找机会和他说的。还早啊,还有两年呢!”孟真对他做个鬼脸,“这事儿我只说给你听,连严廷君和熙琳都不知道,我也是想了好久才决定的。”   简梁问:“那以后,你就留在申市吗?”   孟真望向前路:“不一定,可能留在申市,也可能找个其他的好地方,好好地工作,生活,结婚,生孩子。”   简梁:“……”   “所以,简梁,你该找女朋友了。”孟真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你要是不结婚,我会觉得很遗憾。以后啊,谁做你的妻子,一定会超级幸福,你一定会特别特别宠她,这个我最有发言权了。”   简梁问:“那我结婚,你会来参加婚礼吗?”   孟真缓缓摇头。   “为什么不来?”   孟真说:“因为,我会哭得很厉害很厉害,会把你的婚礼搞砸的。”   走到校门口,简梁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孟真在车外向他挥挥手:“简梁,再见。”   “再见。”   车子开走了,简梁无力地坐在车后座,心想:她毕业后竟然不回钱塘了,那以后,他是不是连见都见不到她了?   ――   送走简梁后,孟真回到韶光大厦的单身公寓,严廷君正在电脑前做作业,听到她开锁进门,没回头,问:“他回去了?”   “嗯。”   “你们在哪儿吃的饭?”   “食堂,和熙琳一起吃的,我把熙琳的事告诉简梁了。”   严廷君回过头来:“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孟真奇怪:“说什么啊?”   “比方说叫你和我分手,和他在一起之类的。”   “神经病。”孟真过去拍他一下,“你不要总把简梁当假想敌好吗?我都快一年没见他了,他难得来一趟申市。”   “哼!”   “小气鬼。”孟真不理他了,拿上衣服去卫生间,“我先洗澡了。”   严廷君突然推开鼠标键盘,跨栏一般地蹦过沙发,一把打横抱起孟真,不顾她两条腿在那儿颠簸,“我也没洗澡,一起洗!”   孟真尖叫:“放我下来呀!你这个变态!”   “哼,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变态!”   ――   暑假里,严廷君正式开始准备出国事宜。   准备雅思,选择学校,找到一家实力很强的留学咨询机构,计划是在大四毕业那年秋季去国外开始硕士课程。   他课业还可以,英语向来不错,费用问题也无需考虑,所以选择的都是一些发达国家排名前列的高校。这些事情孟真都不懂,也没办法给意见。   她还是干回她的老本行,去市场里卖衣服。   孟真其实蛮想找家律所实习的,可是经济压力像一座大山压着她,一个刚念完大二的学生,能到律所找个没工资的实习岗位都不错了,她实在是没这个底气,想着还是活下去要紧。   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会不会太固执,让严廷君帮她交一下学费,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可仔细想过后,孟真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一就有二,与严廷君在一起,她已经得了许多好处,出去旅游、玩耍、吃饭,哪次要她掏钱?要是连学费都要他负担,孟真会觉得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虽然她与严廷君交往中的开支问题永远不可能做到平等,可是孟真依旧有她的底线。因为招娣、唤儿和廖思梅的经历,孟真在这个问题上特别敏感,她希望自己与严廷君的交往是相对平等的,有尊严的,她相信严廷君全都理解。   整个暑假,孟真见过两次简梁,都对严廷君做过报备。   第一次,是省台来了一个超级大明星,录制一期综艺节目,简梁问孟真要不要去看。孟真还从没去过他的单位,就带着金嘉莹作为现场观众去到省台的超大演播厅,近距离地看明星。   简梁带着两个女孩去演播厅时,半路遇到一个女下属,向他打招呼:“简总监好。”   那人走过后,孟真瞪大眼睛问:“哇……你现在是总监了呀?”   简梁从一个新闻中心记者,一路升为制片人,进修回国后担任节目中心主任,直到现在的频道总监,历时十一年。   工作上的事,他很少对孟真说,那时候她还小,后来她大了,简梁想说,也没机会了。   他不以为意:“都是打工的,叫着好听罢了。”   第二次见面,是简学文让孟真去参加淘淘的两周岁生日宴。   孟真到达餐厅后才知道,这一天不光是给淘淘过生日,还顺便帮简梁一起提前过。   简学文非要简梁也戴上尖角生日帽,简梁推不掉,只能不情不愿地戴上,抱着小淘淘一起吹蜡烛,面前的蛋糕还是个卡通款。   孟真觉得简梁满可怜的,曾经也是家里最得宠的弟弟,现在有了小朋友,就因为小朋友生日与他离得近,他就只能被打包进去一起过生日,连蛋糕都省了一个。   她给小淘淘买了一套玩具,和简梁的家人们一样,也没给他准备礼物,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简梁送她回家的路上,孟真把心里话说给他听,他一听就笑了:“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过什么生日。而且我就一个人,难道过两天还跑去我爸妈家,吵着闹着说‘妈妈,我想过生日’吗?没人会给我过的。”   孟真:“……”   都做总监了,怎么反而过得越来越凄凉了呢?   孟真试探着说:“要么……过几天你过生日,我请你吃个饭?给你买个蛋糕?”   “不用了。”简梁说,“你男朋友会生气的,这样不好。”   是有点不太合适,孟真没有再坚持。   开学后,严廷君同学正式成为毕业班学生。他准备去美国留学,因为了解到在美国读经济学研究生会非常辛苦,严廷君就请了个老外,帮他疯狂补习英语,以求提前适应全英文教学,省去念语言的时间。   所以,大三的孟真课余时间就变得自由许多,和严廷君见面次数大幅度减少。   她的课业也很忙,经过两年专业学习,她的法学基础理论素养已经基本形成,但还是有点理论与实际脱节的感觉。孟真寻思着大三结束后的暑假她不能再做无意义的打工,必须要找一家律所进行实习。   十一月,严廷君的硕士入学申请提交完毕,接下来就是静待结果。想到来年暑假他就要离开孟真去美国,严大少心里非常非常不爽。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严廷君对孟真说,“你明年也申请学校,我在那边等你。”   孟真目瞪口呆:“大哥,我去国外学法律,以后要打跨国官司吗?”   “也很正常啊!以后我开公司,我做老板,你做我的法务,多么完美!”严廷君觉得再合适不过。   孟真连连摇头:“办公室恋情最没意思了!”   “真真,我没和你开玩笑。”严廷君抱着她,“不想和你分开,想和你在一起。”   他扁着嘴,就像个委屈的孩子,孟真乐死了:“你乖啦,自己去,我就不去啦,我能读到本科就很知足了。我必须得工作了,如果想要深造,以后也有机会的。”   简梁不就是那样的吗?二十八岁时去读研,也挺好的呀。   严廷君咬她耳朵:“那我一个人去了美国,要是想要……怎么办嘛。”   孟真:“……”   “你说嘛,那我怎么办嘛……”他的手开始不规矩了。   孟真打掉他的手:“你不会自己解决吗?”   严廷君更委屈了。   晚上,孟真睡在寝室床上,想到严廷君的话。   然后她就想到了简梁,简梁恢复单身也有两年半了,这两年半,他是怎么解决的呢?之前他和应栩栩分手后,也空窗了好几年,那几年,他又是怎么解决的呢?   想着想着,孟真脸红了,骂自己真下流,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2012年开春,严廷君收到美国波士顿M大学的录取Offer,这意味着,他与孟真在一起的大学时光只剩不到半年。   严廷君天天无精打采,孟真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干吗就干吗,还要反过来劝他:“这是人生必经之路,也就两年而已,而且你圣诞节和暑假都会回来呀!”   他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两年里感情一直甜蜜如初,这方面的功劳都要归给孟真。   孟真是个超级不闹腾的女朋友,不粘人,不吃飞醋,善解人意,又聪明独立,该温柔时温柔,该可爱时可爱,该凶悍时又能骂得严廷君毫无还手之力,还会做好吃的饭菜。   换成后话,应该就叫做情商很高。   严廷君被孟真治得服服帖帖的,自我感觉还很好。所以这时候,他是真的舍不得与她分开。   六月中旬,严廷君本科毕业,谢叔赶到申市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谢叔有好几年没见着孟真了,他当然知道严廷君和孟真在谈恋爱,不过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个浓情蜜意的样子,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到严廷君穿着学士服拍照时,谢叔哭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屁孩,一转眼就大学毕业了,找了女朋友,还要去国外上学。   晚上一起吃饭时,谢叔抿着小酒,告诉严廷君,他想要辞工,回黎城。   严廷君没有料到谢叔会提出这个要求,当场愣住。   谢叔说:“我妈妈年纪大了,一个人生活很不方便,我的哥哥和妹妹都有自己的家庭,小孩也小,我就想着反正我一个人,就回去照顾我妈妈吧。这些年在你们家,包吃包住,我也存了不少钱,回去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也找个老伴儿,做个小买卖。阿君,你大了,一直在外上学,我总是和王阿姨两个人待在你们家那个大房子里,王阿姨还有活做,我是真的没什么事可干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严廷君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孟真看着他,严廷君面上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孟真知道他心里很伤心。严廷君是把谢叔当爸爸看待的,从小到大几乎都是谢叔照料他的生活。但他们总归不是亲父子,二十多年的陪伴,说散也就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5月9日,周六第二更。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东裕律所   5月10日, 周日第一更   ――   期末考试以前,孟真给简梁打了个电话, 问他能不能帮她介绍暑假里去律所实习, 没工资也没关系。   在这事儿上,简梁毕竟是个社会人, 有资源和人脉。严廷君的父母也有资源和人脉,但严廷君没有啊!所以孟真觉得还是找简梁比较靠谱。   简梁说这事包在他身上。等到孟真回到钱塘,就接到简梁电话, 给了她一个地址和律所名,还有联系人电话,让她联系一下,可以直接去实习。   孟真心想,简梁果然还是很厉害的。   于是, 这年七月, 孟真没有再去打工, 而是去了东裕律师事务所做小实习生,职位是律师助理。   律所位于钱塘CBD板块的一幢商务大厦,占据一整个楼面, 规模不算小。大概因为是简梁介绍的关系,孟真过去报到以后, HR的小姐姐就直接带她去找她的师父――资深律师兼律所合伙人唐靖川。   唐靖川是简梁的高中同学兼好友, 长得还挺帅,受简梁所托,照顾一下他的干妹妹。   干妹妹这种称呼着实暧昧, 唐靖川就对孟真有些好奇,见到本人后,他觉得,这两个月大概会有些头疼。   唐靖川曾经带过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女实习生,刚大学毕业,司考还没过,先来律所实习。那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整天就天真活泼地问东问西,交代她办点事给了期限也办不好,不会也不来问。说说她嘛就撒娇卖萌,语气再严厉点,人家直接就哭了,闹得唐靖川一个头两个大,所以很多年没再带过女实习生。   他看到孟真,瘦瘦小小的,长得挺可爱,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眼神很无辜。唐靖川恍然觉得噩梦重演,当下就想打电话给简梁退货。   后来想想,还是要给简梁面子,便把孟真收了下来,问了问她在学校的学业,给她派了个工位,孟真自己带着笔记本电脑,唐靖川给她的第一项工作是:看原始卷宗。   抱了大概三十公分厚的卷宗丢给她,都是些不起眼的民事诉讼案子,然后,唐律师一整天都没理她。   离下班还有一小时,孟真来找唐靖川,礼貌地问唐律师有没有空。唐靖川说有空,你什么事?孟真就在他面前坐下,翻开一本笔记本,上头写了好多字,密密麻麻不知多少页。   “唐律师,这是我今天看卷宗看下来的一些问题,能向您请教吗?”   唐靖川:“……”   喝了一口茶,他说:“你说吧,哪儿不懂的?”   ……   晚上,唐靖川给简梁打电话,简梁还在加班,问:“孟真没闯祸吧?”   “没有,小姑娘还有点意思。”唐靖川嘿嘿笑着,“简梁,你老实交代,这小姑娘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是我妹,不是和你说了么。”简梁觉得唐律师可真八卦,“没事我挂了,忙着呢。我告诉你,不准欺负她,好好教她知道不?她要是找我告你的状,你就等死吧!”   唐靖川大怒:“怎么啦?我和你十多年的交情还及不上一小丫头片子啦!”   “真挂了,好好教她!”   嘟嘟嘟……   唐靖川看着手机,气得牙痒痒,他偏不!非得好好刁难刁难这个小实习生不可。   孟真开始了在东裕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生活。   先看了一周的原始卷宗,第二周开始帮唐律师打印资料、装订案卷,还要帮他这个团队的同事订午饭和下午茶,基本就是干杂活。   但是孟真一点怨言也没有,每天早早地来上班,把自己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拿出一个小本本,开始写当日计划。唐靖川出去办事时也不会带着她,有时候团队开会或是他打电话,孟真就静静地听,听完后思考,记录,有不懂的东西,全部整理下来,每天找一个唐靖川空闲的时间,专门去请教。   唐靖川这个团队有一块很大的业务,是做企业上市,对这一块,孟真只有理论知识,实践操作中啥都不懂,暑期实习时间短,一直也没能参与一点皮毛,只能平时多看多听,尽力了解。   有一天,有几个客户上门找唐靖川,说是约好了的,无奈唐律师回程路上堵车,还有半小时才到。前台小姐姐把客户们引到会客室坐下,孟真与她泡了几杯绿茶,一同端进去。   等了十分钟后,客户有点无聊,有个四十岁左右、身材强壮的男人溜达出来,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坐在那儿看案卷,就过去闲聊:“小妹妹,你也是律师吗?”   孟真连忙站起来,说自己只是实习生,还没毕业。   那人估计看她像个孩子似的,就想逗逗她,说:“唐律师没回来,我先请教你一下,我们公司啊运营模式比较复杂,在国内上市有政策限制,所以我们就想在海外上市。我知道唐律师有很多帮公司在海外上市的成功案例,给我讲讲呗,然后说说在海外上市都有些啥利好政策呀。”   孟真:“……”   她一窍不通,如果老实回答,就只有七个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真求助地向留在办公室的同事们望了一眼,也不知怎么的,大家都是一副“我好忙啊”的样子,连着本来在刷淘宝的女同事,这时候都开始装模作样地在电脑上打字。   孟真心脏砰砰跳,心想,自己虽然是个实习生,这时候代表的也是东裕律所,要是回答得不好一定会让客户对律所的印象大打折扣。也不知这家公司和唐律师谈到哪一步了,要是因为她把整个案子搅黄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她吞了口口水,面上一直镇定自若,拿过笔记本电脑,问:“请问您贵姓?”   男客户说:“我姓李。”   孟真微微一笑:“李总您好,我叫孟真,是唐律师的助理,不过我还没毕业,目前没有律师证。关于您说的问题,我们律所在帮企业海外上市方面经验非常丰富,的确有很多优秀的成功案例。我一直都有听唐律师说,只是我现在还无法拿到,暂时没办法让您了解。不知道您是否能让我了解下贵公司的运营情况和上市目的地的选择,比如香港,还是美国,政策肯定都是不一样的。我这边先记录一下,等一下唐律师回来可以与您详谈,并制作详细的服务方案。您看可以吗?”   一番话说下来,孟真后背都出汗了。   边上工位的几个同事都在憋笑。   李总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说:“行啦行啦,不逗你啦,看把你紧张的,我和你们唐律师是好朋友,没事啊,放心,你表现得很好。”   孟真:“……”   唐靖川匆匆回来后,在会客厅与客户们谈了一个多小时,客户们走的时候,那李总还朝孟真挥挥手:“小孟律师,再见啊!”   孟真笑得牵强:“李总再见!”   一个女员工趁着闲聊,把这件事告诉给唐靖川,末了说道:“哎,小姑娘不错哎,临危不惧,别看个子小,很有大将之风哦,换成我念大学那会儿,估计就直接说‘俺是村里来的俺啥都不懂’咯!”   唐靖川瞄瞄外头大开间里的孟真,只看到她伏在电脑上,在给他交代的文件校对错别字,唐靖川笑笑,说:“我老同学从小就是个学霸,他的妹妹肯定差不了嘛。”   从这天起,唐靖川开始真正教孟真一些业务上的干货了,也会指派给她一些简单明晰的任务,孟真总是能保质保量提前完成,实习一个多月,团队里的哥哥姐姐们都接纳并喜欢上了这个聪明勤快的小姑娘。   孟真下班后,偶尔会和严廷君见面,两人一起约会吃饭,看场电影。   严廷君的行李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他就要飞往波士顿。每次见到孟真,他都恨不得把她打包好塞进行李箱里,孟真只能哄他,和他算日子,十二月他就能回来了嘛,其实也就四个月。   “真真,我想给你留点钱。”严廷君考虑很久,对她说道,“我不在,你就一个人了,我怕你吃苦。”   孟真想了想,说:“这样吧,你给我留一万,万一有急用我也能周转,不用的话到时候就还给你。”   严廷君说:“我想给你留五万。”   五万?!   孟真不停摇头:“一万足够了。”   她很坚决,严廷君只好妥协:“好吧。”   因为暑假没打工,孟真的大四学费的确还有缺口,有了这一万,她就不用再发愁。   严廷君走的那天,孟真没去送他,因为他的爸爸会去机场,孟真觉得自己还不方便出现。   他们见的最后一面是在芬芳满庭的景观园林里。那一晚钟励在家,严廷君是偷溜出来的,见到孟真后,上去就一把抱住她,低头吻她,一副要发配边疆的悲伤表情。   孟真笑话他:“你别搞得生离死别似的,哪有这么夸张啊!”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啊。”被她一糗,严廷君终于也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泪意。   孟真催他:“你赶紧回去吧,喏,你让我给你带的咖啡,你回去好交差。”   严廷君是借口买咖啡才溜出来的,接过咖啡,看着孟真,又舍不得了。   “你不准变心啊。”他说。   “好好好,不变心。”她应着。   “打工不要太辛苦,大四时做论文很累的,要注意休息。”   “好好好,不辛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多吃点饭,不要省钱。”   “知道知道。”   “你要是和简梁见面,你别告诉我。”   “好好……啊?”孟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啊?”   严廷君面色别别扭扭的:“你肯定会和他见面的,我没不让你们见面,我相信你,但是我也不想听。”   孟真很无语:“好吧,我知道了。”   她自己都觉得她会和简梁见面,实习一个多月了,她还没见过他呢,总得谢谢人家,请他吃顿饭吧。   严廷君捧着孟真的脸:“那我走了。”   “去吧,一路顺风。”   他最后一次低下头来亲吻她,缠绵许久后,依依不舍地分开,他真的要走了。   “真真,我爱你,等我回来。”   孟真怔怔地望着他,这是严廷君第一次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第二天,严廷君飞走了,与当初简梁出国时的心境不同,孟真心里是平静的,温柔的。   这一场恋爱谈得她如坠蜜罐,在自己那个污糟烦人的家庭以外,申大就像个世外桃源,严廷君就像是天上下凡来拯救她的天仙。与他在一起的这两年,孟真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爱意和依赖,这是简梁也不曾给过她的。   简梁对她的呵护是克制的,温和的,更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不会逾越雷池一步,那个凉亭里的吻,大概就是他的极限了。   而严廷君的爱大开大合,全无保留。他喜欢她,就开口说,说一次不行,就说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想要她,就付诸行动,他吃简梁的醋就直说,不会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他襟怀坦白,光明磊落。   不枉费孟真一腔真心在他身上。   严廷君飞到美国后,找房子住,办入学手续,非常忙碌,又因为和孟真有了时差,两个人也很少能实时交流。   八月底,孟真的实习即将结束,很意外的,唐靖川发给她五千块钱实习工资。   孟真有点忐忑:“唐律师,这也太多了吧?”   按照市场价没这么多的,很多没毕业的实习生能拿个饭贴就不错了。   唐靖川说:“你这两个月表现得很好,要是时间再待长一点,我就能教你更多东西。小孟,明年毕业了,有没有想法到我们律所来工作?当然,司考肯定得过哦。”   他笃信孟真会答应,哪知道小姑娘说:“抱歉啊唐律师,我毕业后不回钱塘,我会在申市找工作。”   唐靖川惋惜又不解:“简梁说你是钱塘人啊?为什么不回来呢?”   孟真说:“个人原因,不回来了。”   唐靖川了然:“哦……男朋友在那边是不是?”   孟真哭笑不得,也不解释,拿到工资道了谢开开心心地走人。   离开大厦,她就给简梁打电话,简梁依旧在加班。   他接起电话:“真真?”   孟真说:“我发工资了,想请你吃饭,这次真要谢谢你啦!我学到好多东西。”   “真真,不用请我吃饭的,你自己留着平时多吃点饭我更开心。”   孟真想了想,说:“简梁,明天是你生日了,你要是没其他安排,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简梁:“……”   “你几岁来着?我算算……哦,你三十四了,虚岁三十五了,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吧,就当我给你过生日,行不?”   “……”简梁考虑了好一会儿,说,“行是行,但我不想去外面吃,你能到我家来做饭吗?”   哎呦!这要求有点没想到啊,不过孟真还是答应了:“好啊,明天我不上班了,我会去买菜,下午6点到你家,会不会早?你下班回来了吗?”   简梁:“你5点来吧,我早点回来,蛋糕不用买了,买点面条。”   孟真懂了:“行,那明天见,拜拜。”   简梁挂下电话,他这几天忙得像开了锅,但是明天……她要去他家,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早点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5月10日,周日第一更   这几章我写的时候,就很卡,时间跨度跳得很大,可以算是过度章,又因为情节关系,阅读体验可能不佳,但是有些内容必须要铺垫,所以只能说声抱歉。第五卷 其实快完了,后面节奏会好起来的。   感谢在2020-05-09 09:30:00~2020-05-10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9854011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桔子妈妈、今天买了西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香瓜 10瓶;浣熊 5瓶;36823382 3瓶;T叁、A Lifetime , Not On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一封遗书   5月10日, 周日第二更   ――   简梁的生日,孟真从十岁那年起就牢牢记得。虽然不是年年都和他一起过, 但每年到了这一天, 看着八月二十五日这个日期,心里总有点微妙的感觉。   下午, 她去菜场里买了菜、肉、虾和面条,提着上了公交车。梦栖荷语府在城北,简梁上次开车过去走的高架, 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孟真坐公交却要换车,最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小区门口。   两年前她是从地下车库上下楼的,这次第一回 从地面进,看到中央花园周围一大圈的高层住宅, 孟真愣住了, 发现自己忘记简梁住在哪一幢。   她只得给他打电话, 简梁听到后立刻走去阳台,往下看,就看到那个在团团打转的女孩子。   “水池的正北面方向, 抬头。”他说。   孟真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寻找, 模模糊糊地看到高楼上有个人在向她挥手。孟真笑起来, 也向他挥挥手,终于找到单元进出大门。   上到十六楼时,简梁已经把门打开, 站在玄关处等她。   孟真进屋,发现相比上一次来时样板房般得干净,这屋子现在乱了一些,东西多了,也添了些人味儿。   简梁难得没有再穿一身黑,而是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底下是一条舒服的米色棉麻家居长裤,接过孟真手里的塑料袋,他一边拿去厨房,一边低头往袋子里看。   孟真打量他,发现他似乎洗过澡了,头发柔软地垂着,没有像平时那样抹发胶做造型,刘海甚至遮住了眉毛,令他看起来显得年轻许多。   简梁发现孟真在看他,抬起头问:“怎么了?”   孟真摇摇头:“没什么,你今天下班好早。”   “我昨天在台里通宵了,今早10点才回来的,睡了一觉,下午4点起的。”简梁挠挠蓬松的头发,“晚上我送你回去,完了还得去台里上班。”   “……”孟真问,“那你起床后吃过饭了吗?”   “没有,这不是要等你来吃晚饭嘛。”简梁想了想,“我吃的上一顿,应该是昨天晚上11点多,吃了点夜宵。”   孟真听呆了,气道:“你也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作息这么不规律!亏你平时还来说我!你都不怕生病的吗?”   简梁被她训得无话可说,只能赔不是:“我错了,也不是常通宵,下回一定注意。”   孟真瞪了他一眼,去厨房里洗手,准备晚餐。   厨房里现在总算是有了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但孟真发现简梁是很少做饭的,他太忙,又向来不擅厨艺,这个高档的厨房几乎就是个摆设。   孟真打开冰箱,里头有牛奶、鸡蛋、矿泉水和一些速冻箱里的速冻食品,她叹口气,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单身汉的生活,真是不忍直视。   孟真做饭时,简梁就倚在门框上看她,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孟真喊他去客厅看电视,他也不走,就抱着双臂站在那儿,看着她忙来忙去。   孟真就和他讲自己在东裕律所实习时的经历,说自己很感谢简梁和唐靖川,两个月来收获颇丰,学到了许多东西。   简梁问:“明年你毕业,真的不回钱塘吗?”   “不回,我和唐律师也说了,他还让我明年毕业去上班呢,唉……这么好的机会,可惜了,不过也没办法。”孟真起了油锅,开始煎荷包蛋,鸡蛋在锅子里刺啦刺啦地冒泡。   简梁又问:“你大四实习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十一月吧,实习到明年三月,四月份回校答辩,六月毕业正式上班,拿到毕业证后抓紧报名司考,九月考试,嗯,差不多是这么个时间节点。”孟真笑笑,“大四好忙的,大多数时间要复习司考,那个太难考了。”   “有信心吗?”   “说不上,不过我记性还可以。”孟真没回头,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和你说,我发现人读书这个事吧,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读好的,当然努力也很重要。读书这事儿要靠书性,还有智商,我这个人好像挺擅长读书的,从小到大学习都没有觉得太难过。还有我上家教的几个小朋友,有一个就特别聪明,一点就透,另外两个真是,就一个题套用一个公式,讲一遍,懂了。我把题换一下,公式没变的,就又不会了,哎真把我给气的!”   简梁听得想笑:“你是在说你自己很聪明吗?”   孟真回头看他,笑吟吟的:“我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你不觉得吗?”   简梁给她比个“V”:“那祝你明年司考一考就过,过不了就是今天牛皮吹破。”   孟真拿着锅铲指他:“你等着瞧吧!”   晚餐是四菜一汤:油爆虾、椒盐排骨、蘑菇炒肉片、笋干炒丝瓜、玉米排骨汤,外加小小一碗青菜荷包蛋面。   简梁看着自己那张八人位大餐桌上,头一次出现那么多热气腾腾的菜,心里五味杂陈。   “吃吧,生日大餐!”孟真厚脸皮地邀功,“孟大厨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简梁看她一眼,她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这时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他笑得温柔:“谢谢,我很久没吃这么丰盛的家常菜了。”   也是很多年没吃她做的菜了。   两个人一起坐下吃饭,简梁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觉得孟真的手艺精进许多,他不禁想,以后谁做她的先生真是有口福。   反正他是没这个机会了。   两人边吃边聊,简梁问:“你大四实习还是想去律所吗?不考虑去法院?”   孟真摇头:“法院和律所完全不一样的,我想做律师。我知道法院很好,但我现阶段能力不够的。”   “有想去的律所吗?”   “学校会有推荐,有几家是和学校挂钩的,我们也可以自己去找。”   “需要我帮忙吗?”   孟真疑惑:“申市的律所,你也有认识的吗?”   简梁:“就算我不认识,我有很多老同学在那边,可以帮你问问的。”   孟真摇摇头:“这种拐弯抹角的关系还是算了,我又不差,自己找也应该找得到的。”   简梁犹豫着,问:“你毕业了,留在申市的概率有多大?”   “啊?”孟真没懂。   “你上次不是说,留在申市,或是去其他什么好地方。”简梁声音有点哑,可能是睡眠不足的关系,“我就是问问你,是留申概率大,还是去别的城市概率大?”   孟真咬着筷子,想了想说:“那肯定是留申概率大啊,申市经济那么发达,机会很多的。”   简梁点点头,不再作声。   孟真送给简梁一份生日礼物,一颗小小的千足金转运珠,价格一千出头。本来她想送简梁无线耳机的,因为严廷君有一个,用着方便音质又好,不过孟真去电脑城问过价格,那玩意儿实在是太贵了,几千块钱,她买不起。   孟真对自己很节约,甚至有点抠门,不在乎吃和穿,化妆品也都用得很一般,反正平时在学校都不化妆。但是对简梁,她向来不吝于给他买好东西,这份慷慨,甚至超过了对待严廷君。   可能是反哺的意识在作祟,孟真依旧认为,简梁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只是她现在能力还是不够。   吃过饭,简梁送孟真回家,半道上聊起严廷君和陈熙琳,孟真说熙琳下个学期会去新加坡做四个月交换生,严廷君前些天去美国了,波士顿的M大学,念经济学硕士。   简梁听她唠唠叨叨说完,问:“将来毕业了,他应该会去家里的公司工作吧?”   孟真努努嘴:“谁知道呢?他也许有自己的想法。”   “由不得他的。”简梁说,“他又没有兄弟姐妹,他不接班,谁接班?”   简梁说的没错,孟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和严廷君,谈恋爱可以,真要说到将来,实在是个天大的问题。   简梁见她有些失落,便转变话题:“你家里现在怎样?”   说到自己家,孟真都要笑了:“我爸还在工地打工,五十多岁了,力气也不如以前,不知道还能干多久。我妈就在家做些手工活,顺便照顾我那小弟弟。耀祖……我看他技校都毕不了业,找工作很难,吃苦的工作不肯做,其他的又不会。他都十八岁了,我爸妈也管不了他,随他去吧,我都不和他说话的,我讨厌他。”   小时候还没那么讨厌,只是羡慕,羡慕他从来不挨打,可以吃鸡蛋,可以吃肉。慢慢长大后就变成了厌恶,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草包又无赖,却能得尽父母的爱,这太不公平。   把孟真送到家,孟真下车,回过头对简梁微笑:“生日快乐,早点找女朋友啊!”   简梁:“……”   这世界对大龄未婚男青年真是太不友好了!   ――   大四开学,学校里没有了严廷君,也没有了陈熙琳,孟真不再去住那套单身公寓,每天和乔伊朵混在一起。   凌沐也毕业了,乔伊朵最终没泡到他,也没睡到他,她淡忘了邓C,迷上了一个新出道的男演员。每天对着偶像的电视剧发花痴,还加入了他的后援会。孟真喜欢乔伊朵,因为她神经大条,没有心机,是个最好相处的女孩儿。   大四真的有很多事要做:最后的一些专业课、毕业论文、毕业实习,还有最重要的司法考试。孟真不再去奶茶店打工,每周末也只做一天家教,剩下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复习备考。   很奇怪的一件事是,简梁在三个月里来了三次申市,几乎是每月一次,孟真纳闷:“你为什么老是来申市出差啊?”   简梁挑眉:“你是不想看到我吗?”   孟真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我老是见到你,好不习惯啊。”   简梁带孟真去吃饭,给她改善伙食,为了避嫌,他还会叫上她三个室友。   乔伊朵、丁雪琴和徐思雨很少听孟真说到简梁。第一次见面时,三个女孩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穿一身黑又不苟言笑的大男人,就有点慌。吃饭的时候,一个个安静如鸡,搞不清孟真与他是什么关系。   孟真看着她们那惊恐的样子,私下里埋怨简梁:“你干吗老是穿得老气横秋的?又板着张脸!是吃饭,又不是监考!我室友都要给你吓死了,你以前明明是很温柔很爱笑的啊!”   简梁:“……”   摸摸自己下巴,原来他现在看起来是凶巴巴的吗?   到下次见面,简梁就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带帽卫衣,胸口有明黄色的大Logo,底下是做旧牛仔裤加运动鞋,孟真差点惊掉下巴。   请孟真室友们吃饭时,他笑得格外温柔,还贴心地帮她们盛汤,劝她们多吃点。知道乔伊朵是追星少女,简梁当场答应帮她去拿喜欢明星的签名照,激动得乔伊朵差点热泪盈眶。   室友们私底下交头接耳。   乔伊朵:“这个大叔这么一穿,好帅啊!”   丁雪琴:“我倒觉得他穿风衣更好看。”   乔伊朵:“其实他就是年纪大了点,脸还是不错的。”   徐思雨:“我也觉得他比严廷君有味道,男人味。”   乔伊朵:“别给孟孟听见,当心她打死你。”   ……   临近十二月,孟真心情有些起伏,因为严廷君快回来了,他有二十多天的圣诞假。   送简梁出学校大门时,她一边走,一边哼着歌。   简梁问:“你唱的什么歌?”   “许嵩的歌,你听过吗?”   简梁摇摇头。   孟真觉得他太OUT了:“亏你还是在电视台工作的,连这些明星都不知道?代沟!”   许嵩当时不算红,又是网络上更有名,简梁是真的不知道。听孟真说“代沟”,他有点郁闷。   回到酒店,简梁打开笔记本电脑,寻到许嵩的歌,一首首听过去,终于找到孟真唱的那一首。   比起这首《如果当时》,简梁的注意力被另外一首歌吸引,那首歌叫《坏孩子》,副歌部分歌词是这样的:   ……   你当时说你很爱我   我偷偷以为是骗我   等到我相信了全部   你又说你爱上他   你这坏孩子,不要不说话   没有眼泪要擦,就别揉眼了   你这坏孩子,没人怪你啊   爱本是自由的,我该承受这变化   ……   这天晚上,简梁就单曲循环播放着这首歌,一直到进入梦乡。   孟真就是个坏孩子,撩拨了他的心,转眼就不认账了,但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更加不会去怪她。   ――   严廷君回国休假时,孟真去机场接他。他没有回钱塘,直接从波士顿飞到申市。   从接机口出来,严廷君老远就看到她在那里蹦蹦跳跳地朝他招手,他拉着行李箱绕过栏杆,孟真也跑了过来,一下子就扑进他的怀里。   严廷君把她抱了一个满怀,甚至抱起来转了几圈,低头看她的脸,亲亲她的额头,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想你,真真。”他抱紧她,“想死我了。”   “我也好想你。”孟真抱紧他。   腻歪了一会儿,严廷君催她回家:“晚上要吃你做的饭!你不知道,我吃面包都快要吃吐了!”   回韶光大厦的路上,严廷君大倒苦水,他在美国的课业非常忙,每周都有大作业,每晚都要做到凌晨1、2点,有时候甚至要熬通宵。   “作业都计到期末成绩的,做错了还不行,就没分,要是有课拿了C,当学期可能就完蛋,必须要B以上,拿全A那简直就不是人,太苦了,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孟真仔细看他的脸,发现他真的是瘦了,脸颊都有些凹进去了,头发也剪短了许多,说是为了方便洗头,有时候忙起来连洗澡都没时间。   所以说嘛,这些全球顶尖的大学哪有那么容易去念的?进去的都是人上人,能顺利毕业都是要靠拼命。   回到公寓,两个人一起进屋,孟真说:“我昨天过来打扫过卫生了,被子床单都是干净的,你要是觉得累,洗个澡先睡一觉,睡醒了我给你做饭。”   严廷君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打转,瞄了一会儿后,他忍不住了,脱掉自己的羽绒外套,扑上去就开始扯孟真身上的衣服。   孟真吃了一惊,待看到他热辣辣的眼神,才知道,严廷君同学憋了四个多月,想做坏事了。   她也不与他扭捏:“先去洗澡,你坐了好久的飞机呢!脏死了。”   小别胜新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这方面是不知餍足的。直到孟真要起身去做饭,严廷君都不舍得放开她,圈着她纤细的身体,赖在被窝里与她耳鬓厮磨。   他声音低低的:“给你买了个果牌手机,你装上微信,咱俩以后聊天会更方便。”   孟真听过微信,不过她的旧手机并不支持,一直还是用着短信和手机QQ,便说:“好啊,你教我。”   “嗯。”   “我下个星期要开始实习了。”   “哦。”   “是在申市,一家规模挺大的律师事务所。”   “嗯。”   “严廷君。”   “嗯?”   “我要跟你说件事。”   严廷君原本在亲吻她的脖颈,听到这儿终于抬起头来,孟真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代表这不是一件小事。他心里有点不安:“什么事?”   孟真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决定了,毕业后不打算回钱塘,我想留在申市。”   严廷君:“……”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离家远远的。”孟真说,“你能理解吗?”   严廷君一下子就坐了起来:“那我怎么办?”   孟真说:“离你毕业,还有一年半。”   “一年半很快就过去了!你不回钱塘,我怎么办?”严廷君脑子里快速地思考起来,自己有没有可能到申市来工作,成立一家公司,不知道家里会不会答应。   “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行吗?”孟真柔声说,“我真的不想回去了,一天都不想待在家里。就算我在外面租房子住,同在一个城市,我也逃不掉的。”   严廷君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说:“要不,我给你爸妈一笔钱,让他们放了你?”   他的话并不会让孟真觉得受到侮辱,她知道严廷君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她“赎身”,但是她说:“你相信我,我爸妈虽然蠢,但对于钱,他们算得比谁都清。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就会赖着你,再也不会放过你。然后你爸妈就会知道这些事,那我们就完蛋了。”   严廷君:“……”   孟真对他说心里话:“我想好好工作,提升自己,考出司考。严廷君,我想让自己变得优秀,至少与你一起出去时,别人会说,严廷君的女朋友也很厉害的,一点也不比他差。”   她温柔地笑起来,“你太好了,而我的背景又太糟糕,我想要追上你,就只能更努力。”   这个话题,最终没有聊下去。   严廷君难以接受,但他暂时想不出可以说服孟真的办法。   她要留在申市,便会留在申市,对他说只是通知,不是商量和征询。严廷君深信不疑,如果他不同意,和她闹,孟真立马就会提出分手。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严廷君就住在韶光大厦,每天打打游戏,等着孟真下班回家。白天时,他偶尔会去学校溜一圈,打会儿篮球,找熟悉的老师和读研的老同学聊天,用孟真的饭卡吃顿食堂。   毕业了,走在校园里的感觉总是有些不同。严廷君居然想起简梁,简梁认识孟真时还在这里上大学,回校的时候,他会不会想起那个远在钱塘、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呢?   他们三个居然成了校友,想想也满神奇的。   ――   过完圣诞假期,严廷君又飞去了波士顿。   紧接着就是寒假,孟真独自一人回到钱塘。这一年的寒假与以往不同,耀宗两岁半了,已经可以承受长途跋涉。孟添福夫妻准备带孩子们回老家过年。   孟真说想要留下打工,不与父母回老家,孟添福起先不肯,孟真就劝他:“爸,我不去,要是老家的亲戚问起招财和进宝的事,你就可以说我在照顾他们,他们就不会多问。”   这也是个办法,孟添福想了想,同意了。   临出发前,孟真拿出两千块钱给爸爸,说让爸爸买些年货,给两个弟弟买点好吃的,一路上不要太省,不要饿着耀宗。   耀宗和知博长得很像,这时候已经很会说话,叫起“姐姐”来嗲嗲的。孟真与他见得不多,每次寒暑假出现在耀宗面前时,耀宗都觉得她是个陌生人。但是相处几天后,他就特别喜欢粘着这个姐姐。   因为孟真会给他讲故事,陪他玩,对他说话时永远都是细声细气的,耀宗喜欢她,晚上甚至要孟真哄睡。   跟着爸爸妈妈和哥哥出发时,耀宗看着孟真哇哇大哭,对着她不停地挥动小手。孟真硬忍着没有落泪,笑着将他们送出门。   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孟添福、蔡金花、耀祖和耀宗离开的身影,孟真抹掉眼角的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孟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这几年,她蚂蚁搬家似的把衣服鞋子和日用品都搬去了学校,这个出租屋留下的东西不多。   收拾得差不多时,她看向客厅里那张高低铺,这张铁架子床还是简梁买的,用了十几年,每次搬家都拆了再装上,螺丝早就松了,人睡上去就会吱嘎吱嘎响。   现在上铺下铺都堆满杂物,孟真只能在下铺勉强挤着睡一下。   她弯腰去看,上铺的下床板上曾经贴满她小时候的复习资料,都是招娣亲手写的,这么多年下来,都被知博、识渊和耀宗撕得破破烂烂,只有床角处还贴着两张完整些的,一张是英语字母表,一张是古诗摘抄。   孟真决定把它们都裁下来带走。   她几乎没有招娣的遗物了,只有两本初中毕业证,一本是招娣的,一本是唤儿的。招娣那本是简梁去帮她领回来的,唤儿那本则是她亲自去学校领取。两本毕业证,从她住校开始,就珍藏在她寝室的抽屉里,因为毕业证上有招娣和唤儿的照片,那是她们离开前,最后拍的照片。   孟真拿着剪刀,跪在下铺小心翼翼地裁下床板上的纸,字母表很顺利地裁了下来,裁古诗摘抄时,突然,一张纸片从里头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那是一张很小的纸,半张作业本那么大,孟真捡起来,一看,眼泪瞬间落下。   居然是招娣写给她的。   真真:   对不起,我要走了。   帮我和唤儿和招财说,我爱他们。帮我和简哥哥说声对不起,我完不成与他的承诺了。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但我实在没办法,必须要走了。二姐没有办法陪你长大,你答应我,一定要念初中!考上重高!考上大学!永远永远离开这里!   牢记!!离陈志安远一点,他是一个魔鬼。   二姐永远爱你,祝你的人生能和你的名字一样,梦想成真,一世顺遂。   ――招娣   2000年6月17日绝笔。   招娣上学时文笔很好,她看书多,写作文富有诗意,经常被语文老师称为才女。可这封尘封十几年的遗书,只有寥寥数语,孟真看着那几行娟秀的字,泪如雨下。   她蜷缩在床上,喃喃出声:“二姐,二姐你能听到我的话吗?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做到了。我考上了重高,也考上了大学,今年我就要大学毕业了。”   “我把陈志安送进监狱了,替你报仇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出狱,当时我太小了,不知道他判了多少年。”   “可是我找不到唤儿和知博了,我还送走了识渊,不过我相信他们现在都过得很好,也许比我都好。”   “我找到了六妹,她叫陈熙琳,长得很高,和我们很像,她会跳舞,还会弹琴,是个特别特别优秀的女孩子。”   “我有男朋友了,他叫严廷君,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对我特别好,我很喜欢他。”   “简梁……我和简梁……二姐你一定想不到的,我和简梁到现在还有联系,他还是对我很好,经常会到学校来看我,我们有时候也会说到你,我们都还记得你。”   “二姐,我真的要离开这个家了,永远永远都不会回来。”   “他们可能会说我没良心,连自己的父母弟弟都能抛弃。但我觉得,是他们先抛弃我的。谁对我好,我都记得,谁对我不好,我也不会忘!”   “二姐,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5月10日,周日第二更   本章节选用歌曲:许嵩《坏孩子》,词/曲:许嵩,出自专辑《自定义》,2009年发行。   这是简梁的歌。同样,去掉歌词,章节币不会变。 第71章 第七十章、竹间梦语   孟真与简梁坐在咖啡馆里, 两个人面对面,对着桌上一张小小的纸, 长久地沉默着。   招娣没有不辞而别, 她给孟真留了遗书,藏在一个她认为没人能想到的地方, 哪知道,连孟真都没想到。   要不是收拾招娣的旧物,准备离开这个家, 孟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这张纸。   十三年了。   当初意气风发的男大学生,现在已经成了职场老油条。   当初才念小学三年级的小女孩,现在快要大学毕业。   很久以后,简梁深深地叹气。   孟真把遗书收起来,夹在一本硬皮笔记本里。   她说:“我这次回校, 就不会再回家了。”   简梁抬眸:“你和你爸妈说过了吗?”   孟真摇头:“我给他们留了一封信, 以后, 我会像唤儿那样,每个月给他们打钱。”   简梁:“……”   孟真笑起来:“这世上像我这样的家庭,应该很少吧?”   简梁不说话, 至少在他的成长经历里,只此一家。   孟真喝一口咖啡:“以后, 咱俩可能就不太见得到了。当然, 你来申市出差,我很欢迎,会请你吃饭。”   简梁问:“实习得怎么样?”   “还可以, 也就是打打杂,不过我师父对我挺好的。”   “会留在那边吗?”   “不一定,看情况吧,要是考出司考,选择面就会广一点。”   “嗯,你要加油。”   “知道的。”孟真对着他俏皮一笑,“大哥,你真的好找女朋友啦,我都给你急死了。”   简梁皱眉:“小孩子别管闲事。”   孟真像听到一个笑话:“我哪儿还是小孩子了?”   她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描了眉,刷了睫毛膏,唇上有淡淡的口红。她真的也不算小了,快满二十三了,比台里很多实习的小姑娘都要大,要是去做艺人,已经算老了。   简梁心里有些沮丧,孟真都不算小了,那他是不是已经很老了?   还没等到除夕夜,孟真就收拾了所有东西,乘火车返回申市。   幸好严廷君在申市有套单身公寓,她不至于流落街头。   年三十的晚上,孟真独自一人待在公寓里,听着外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春节假期结束,寒假未过,但孟真已经随着上班族们一起开始工作。   这是最充实最忙碌的一个学期,毕业论文和司法考试像两座大山压在她身上,还有实习,寝室里复习气氛不够好,孟真就搬去韶光大厦,每晚全身心地投入到复习和论文中去。   三月中旬,她意外地收到简梁的微信。没错,现在几乎人人都在用微信联系了。   简梁说:【我在申市,下班后有空吗?带你去一个地方。】   孟真:【有空,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   简梁:【你把你上班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孟真:【好,6点下班。】   下班后,孟真下楼,简梁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孟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因为停在简梁身边的不是出租车,而是他那辆在钱塘开着的黑色SUV,看看牌照,就是A省没错。   孟真问:“你怎么把车开这儿来了?”   简梁说:“先上车。”   对于副驾驶座和后排,孟真有些纠结,结果当她去拉后排车门时,发现简梁把车门锁了。   孟真:“……”   只能上副驾驶座,孟真扣上安全带,问:“去哪儿呀?”   简梁启动车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子汇进晚高峰的车流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两边的高楼大厦纷纷亮起灯光。孟真坐着简梁的车,到了申市城西板块的一个创业园区,停好车后,两人下车,简梁带着她去到一幢九层高的建筑前。   进电梯上到七楼,天黑了,楼道灯全都亮着,穿过一条走廊,他们来到一扇对开玻璃门前。门口的白墙上挂着一块带Logo的公司招牌――竹间梦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简梁拿出钥匙开锁,又按了一串密码,门开了,孟真傻乎乎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看起来像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有一个大开间,一大片落地玻璃窗,几十个工位,有些摆了电脑和私人物品,有些还空着。旁边是会议室、会客室和茶水间,走到底有几间管理层的办公室。   孟真莫名其妙地望向简梁,不明白他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简梁回头看她,终于给了她谜底:“我从省台辞职了。”   孟真:“!!!”   这个消息太让人震惊了,省台啊!卫视台啊!总监啊!   孟真吓坏了:“为为为……为什么?你你你犯错误了?被开除了?”   简梁笑着摇头:“不是,我自己辞职的。”   “为什么呀?”孟真眼睛瞪得可能比乒乓球都要大了,“你们台培养你去国外读书实习,你这回来才几年啊?”   简梁给她解释:“在省台再待下去,近十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了。十年后,我就四十五了,如果再有其他的想法,也很难再付诸行动。不如趁现在还年轻,跳出体制的框框,拼一把。电视台其实和纸媒差不多,也都在走下坡路,比如你,你有多久没看电视了?”   简梁一笑,指指周围,“我早就想出来单干了,这是我的公司。”   孟真呆滞了。   回忆起去年秋天,他每个月都来申市,原来那时候就在筹备了!   孟真还是有疑问:“那……那为什么要来申市单干呢?你是钱塘人啊!你跑那么老远是为啥?”   心里缩得紧紧的,孟真想,老天爷啊!可千万不要是为了她。   简梁说:“我和我一个老同学合伙的,他在这里,已经成家了,孩子都五岁了。他不能去钱塘,我孤家寡人一个,只有我过来啦。其实,文化影视产业,申市要比钱塘更有发展前景,资源和机会都更多,我那合伙人在这里也有人脉,我们是考虑了很久才把公司定在这里的。”   孟真:“……”   简梁笑了:“你别这么惊讶,我们单干,不出意外的话会比以前更好的,我们又不是毛头小子出来创业,大家都在这个行业打滚十几年了,手上有资源有人脉有关系,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而且我和我们台没闹掰,以后是合作关系,我和A台的总监聊过好多次,他也是支持我的。”   孟真终于接受了一些。   “创业,得要不少钱吧?”她看看这间办公室,想想租金肯定很贵,问,“你投入了多少啊?”   简梁说:“把澜宇公寓卖了,卖了近三百万,加上积蓄,三百五十万吧,我合伙人出得不多,五十万,是他们家所有的积蓄了,不过他在管理上可能会更出力一些,我就负责外联。”   孟真:“……”   实在是……无话可说。   参观完公司,简梁带孟真去吃饭。   在餐厅点菜时,孟真问:“你是什么时候开车过来的?”   简梁说:“二月底。”   “那你现在住哪儿?”   “租了个房子,就在公司附近,挺小的,才50多个平方,就一个人,凑合一下得了。”   孟真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你这么忙,不是更没时间找女朋友了?”   这下子,简梁大笑起来:“我现在,全部身家都投到这个公司上了,还有我的精力和时间,我哪儿还有工夫去找女朋友?”   对于简梁辞职创业,接受这个事实以后,孟真觉得他真是十分勇敢,有多少人到了三十五岁时已经过上了安逸的生活,早就忘了拼搏奋斗是怎么回事儿了。   而简梁和他的合伙人几乎把所有身家都拿来创业了,这是破釜沉舟了呀!   2013年四月十五日,美国波士顿马拉松赛发生了震惊全球的爆炸案。孟真知道消息后吓坏了,给严廷君拨语音电话,连着拨了好久他才接。听到他的声音,孟真才松了一口气。   严廷君没有去马拉松赛场,一直待在学校里,听到孟真焦急的声音,他安慰她:“别担心,我没事啊,我会保护自己的。”   孟真被那新闻画面吓得够呛:“你晚上不要出门啊!美国好乱的,到处都是枪。”   “我知道,我很少出门,作业都做不过来了,哪还会出去乱逛。”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孟真已经结束了实习,快要进行毕业答辩,严廷君问:“你爸妈后来找过你吗?”   他知道孟真春节时就已经把所有行李都带走的事。   孟真答:“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我接了,和他们说这边赚钱多,只要以后按时给他们汇钱,他们也不会闹。”   严廷君好半天没说话。   孟真想起一件事,说:“对了,你今年暑假回来,不如留在钱塘吧,可以去你爸妈的公司里实习一下,你从来没上过班,应该要适应一下了。我到时候要工作,晚上还要备考,九月就考试了,你要是在,我怕我没心思。”   严廷君急了:“我半年没见你了!”   “那你抽空过来待几天吧,阿君,你真的该去上上班了。”   严廷君已经二十四岁了,放着家里那么大个公司不去实习,孟真总觉得太可惜。他又不是那种纨绔子弟,明明学习很好,总要学以致用吧。   严廷君心里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是好不容易能回来待两个多月,却见不到她,心里还是很失望。   “你六月毕业,我应该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严廷君说,“我要看你毕业,这是大日子,我要给你拍很多照片。”   孟真笑了:“好啊,我等你来。”   顺利地完成毕业答辩,六月,孟真迎来她的毕业典礼。   有些家离申市不远的同学,爸爸妈妈都来了。孟真没有父母陪伴,不过,她有严廷君、陈熙琳,还有……简梁。   简梁一定要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孟真明白他的心意,这个日子对他们来说都很有意义,说了那么多年的考大学考大学,这下子终于要毕业了,简梁想要看她毕业的样子,人之常情。   穿着学士服的孟真非常可爱,她还特地穿上一双小高跟鞋,这样与同学们拍毕业照时就不会显得太矮。   严廷君为她做摄影师,让她和乔伊朵、丁雪琴和徐思雨拍了一组寝室姐妹花纪念照,又给她和陈熙琳拍了很多合影。   简梁一直在边上无声地看着,有时候就点一支烟,默默地抽。   孟真向他招手:“简梁!过来和我拍照!”   简梁就走去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在图书馆前留影。   他穿着衬衫西裤,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双腿微叉,就像个老干部。孟真手握毕业证笑吟吟地站在他身边,严廷君拿着单反相机,非常敬业地帮他们拍下几张合影。   毕业典礼结束,简梁就走了。   晚上回到韶光大厦,严廷君问孟真:“简梁是专程来申市参加你毕业典礼的吗?”   孟真觉得瞒不过去了,只能告诉他简梁辞职创业的事。   这一下严大少急了:“什么玩意儿?你说他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   “竹间……梦……语?对,竹间梦语什么传媒公司。”孟真仔细回想着,她只去过一次办公室,小半年了,也不知道公司运营得如何,听简梁说,好像还挺顺利的。   严廷君半天没合上嘴巴:“他什么意思?啊?取个公司名还取他的姓和你的姓!他太过分了!你是我的!”   孟真:“?”   被他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   “不会吧?”孟真有点为难,“不应该啊,可能梦语比较好听?哦!我知道了,他买的新房楼盘叫梦栖荷语,应该就是用的楼盘的名字。”   严廷君简直要跳起来了:“什么?你连他买的房子楼盘名都知道?他买这房子动机就不纯!他也是照着你的姓买的房!”   孟真被他的逻辑惊呆了:“你没搞错吧?这都哪和哪啊!”   严廷君真的很生气:“孟真!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他买房子你不说!他到申市来开公司你也不说!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孟真没明白:“这些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   “是你说,我和简梁见面的事,不要和你说的呀!”   严廷君炸毛了:“噢!你还真的经常和他见面了?他现在就在申市,你们是不是老一块儿吃饭了?”   这个真的没有,三月到六月,孟真统共见过三次简梁,也就是一起吃个饭,聊聊日常,她想,这个频率不算高吧?   严廷君还在那儿叫:“你还叫我暑假里回钱塘?你怎么不叫简梁暑假里回钱塘?!”   孟真:“你搞搞清楚!简梁有暑假吗?!他是在这里工作!”   “那我为什么要回?我也要留在申市!”   孟真无语:“严廷君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留在申市干什么?每天打游戏吗?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复习!长长的两个月你不知道利用一下的啊?你都多大的人了?让你去实习一下你听不懂吗?!你以为你爸妈会一辈子罩着你啊!”   其实按照严廷君的家底,就算他在家玩一辈子,问题也不大。但孟真不喜欢他那样,她认为不管是多有钱的人,都不能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严廷君强辩:“我还没毕业啊!我明年毕业了我会去工作的!”   孟真脸色冷下来了:“那随便你!你爱留就留,反正房子也是你的,我自己去外面租房子住。”   严廷君:“……”   在申大和孟真谈恋爱时,严廷君从来不因为简梁而和孟真闹,最多就是调侃几句,因为孟真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而简梁远在天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孟真在简梁眼皮子底下了,他远在地球另一边。这感觉实在太糟糕,孟真还一个劲儿地劝他回钱塘,严廷君不得不多想。   见孟真生气了,严廷君也慢慢冷静下来,抱着她哄:“宝贝,乖,不要生气了。”   孟真叹气,拍掉他的手:“严廷君,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你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仔细想想,在美国念书那么苦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拿本毕业证镀个金吗?你学到的东西你是要用的,以后……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也不是每天都在吃喝玩乐,大家都要上班,就算你是去家族企业上班,你也不愿意只挂个空壳名吧?”   严廷君:“我想毕业了就自己出来开公司。”   孟真头疼:“开什么公司你想过吗?你有经验吗?”   “投资公司,传媒公司,开饭馆,什么都行啊!”   “……”孟真一把推开他,“我不想和你说话了,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0 09:30:00~2020-05-1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海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桔子妈妈 2个;橘子酱、yo33、j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长 安 36瓶;怂怂的怼怼 10瓶;36823382 2瓶;敕勒野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见死不救   严廷君向来拗不过孟真, 拗不过,只能服软。   哄是没有用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行动说话。于是, 在申市待过三天后,严廷君乖乖回到钱塘, 主动和钟励说暑假想要进公司实习。   钟励惊愕地看着自己儿子,原本是想着他硕士毕业前就随他去疯的,这时候很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过神后她立刻打电话, 把严廷君安排进集团下属的一家房地产子公司。那家公司在做的一个楼盘七月底就要开盘,整个团队正忙得热火朝天,刚好让严廷君进去跟着负责人学习。   严廷君走后,孟真终于静下心来。她留在了实习的那家叫远德的律师事务所,因为对方开出的实习律师Offer还不错, 当然, 要求是考过司考, 要不然一切白搭。   乔伊朵也留在了申市,因为她的家乡舟市是个小城市,实在不好找法学相关的工作。徐思雨回老家去考公务员, 丁雪琴真的去了北京,据她说, 北漂是她的梦想。   钱塘的老同学金嘉莹从师范毕业后, 进到余县一所初中做体育老师,也算是求仁得仁。   陈熙琳理所当然地回到A省嘉城,父母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工作, 学人力资源管理的她进了一家世界500强外企在嘉城的分公司,成为一名HR小姐姐。   乔伊朵在市区一个老破小小区与人合租,自己住一个单间,关起门来备战司考。她很羡慕孟真有男朋友,可以一个人住在韶光大厦,不用与人抢厕所抢厨房。   孟真也感谢严廷君为她提供了一个安静又舒适的生活环境,白天上班,晚上可以专心复习。在学习自觉性上,孟真向来做得很好,每天都列出当日的复习计划,背诵或是刷题,哪怕加班回家晚,不完成当日计划也不允许自己睡觉。   她始终记着简梁说过的话,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一定要牢牢把握。   一天晚上,孟真正在闷头刷题时,接到了孟添福的电话。   自从寒假时留信离家,孟添福从老家回到钱塘后,给她打过两、三通电话,大意就是叫她不要闹脾气,该回家还是得回家,可孟真一直未松口,只说申市机会多,不回去。   这一次,她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居然是蔡金花,她就像是闲聊般地问:“五妹,你放暑假了吗?七月都过半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孟真也是无语,“妈,我已经毕业了。”   蔡金花根本搞不清大学要念几年,这时候才知道孟真已经毕业,呆了一下,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孟真放下笔,冷静地说:“我不是和你们说了嘛,暂时不回钱塘了,会留在这边工作,这边赚钱多,发工资了我会给你们打钱的,放心,不会断。”   蔡金花犹犹豫豫地说:“那你……什么时候……还是要回来一趟。”   这时,对面一阵杂音,孟真听到孟添福的大嗓门,他把电话抢过去了:“五妹,我问你!你现在和简梁还有没有联系?”   “简梁?”孟真一口否认,“很久没联系了。”   “不可能!你们肯定有联系!”   “没联系就没联系!骗你干吗?”   她语气很冲,孟添福突然放软了语气:“五妹,我晓得我们以前对你不好,你在记仇,不过现在你都长大了,读书又这么好,家里要是有了困难,你也不能不管啊,是不是?”   孟真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她听到蔡金花在旁边说:“你赶紧和她讲呀!磨磨蹭蹭干什么?”   孟真耐下性子等待着,孟添福终于开了口:“是……耀祖闯祸了。”   “闯什么祸了?”孟真冷冷地问,“打架还是偷东西?”   孟添福叹气:“唉……他把人给打伤了,现在在局子里,我找你,是想要你去问问简梁,有没有办法把耀祖捞出来。简梁本事大,认识的人多,他一定有办法的。”   孟真压下心中火气:“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说给我听听,耀祖怎么和人打的架?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兴许是听她态度挺好,孟添福觉得有戏,赶紧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孟耀祖技校勉强毕业后,在汽修店里打工,才干了一个多月就和人起了冲突,被三、四个人揍了一顿。他气不过,带了一根钢管去报仇,结果就把一个男同事给打伤了,受害者还在医院里,家里已经赔了两万块医药费,但警察说是刑事犯罪,得赔十几、二十万,耀祖还得坐牢。   孟真问得很细:“钢管啊,打对方哪儿了?”   孟添福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说了:“……头。”   “警察说是轻伤还是重伤了吗?”   孟添福不懂:“挺重的吧,把人头骨都打折了,人还没醒过来呢。”   孟真咬牙,真是残忍,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啊。   她回忆了一下《刑法》上的量刑标准,说:“如果是轻伤二级,判三年以下,重伤一级,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持械伤人不好说,判十年以上也有可能,另外还得赔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孟添福的喉咙终于响了起来:“我没问你这个!我是问你能不能找简梁救救你弟弟!你弟弟才十九岁啊!要是去坐牢他这辈子就完啦!赔钱的事儿我们全家一起想办法,你也可以找简梁借借钱,实在不行我就把老家房子卖了,砸锅卖铁我也赔!但耀祖不能坐牢啊!他要是坐了牢,以后还怎么找工作,娶媳妇?”   孟真靠在椅背上,问:“为什么不能坐牢?他犯了罪,当然要坐牢,谁都帮不了他。”   听到她那事不关己的语气,孟添福气道:“怎么会帮不了?只要有门路,一定可以捞出来的!五妹啊,我知道你自己是没门路,但简梁一定有办法的,他是电视台的啊!我不好自己给他打电话,这事儿要你去问,只要你去求他,他肯定会帮忙的!”   孟真真是听不下去:“你先别说简梁会不会帮忙,这是犯法的你懂不懂啊?!他为什么要帮忙?他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孟耀祖做错事,错了就该受罚!故意伤害罪啊!谁捞得出来?!你怎么不想想被他打伤的人会不会留后遗症?人家也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要是打残了后半辈子怎么办?难道没人为这事儿负责吗?”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去管人家?耀祖是你亲弟弟啊!”孟添福在那边大吼,“五妹,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是我们家读书最多的一个,读这么多年书不能读得忘了本啊!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但从小到大,我们也没有亏待过你!你要读书,一直都让你读,也没让你去打工,去嫁人。现在耀祖出了事,我们就是要你去给简梁打个电话,和他好好说说,你不打怎么知道简梁不会帮?帮不了?你先打了再说嘛。”   孟真不耐烦了:“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不会打的!我是学法律的,知法犯法的事儿,我不会干!”   “你!”孟添福好言好语求了半天都没说动孟真,再也忍不住了,在那儿破口大骂,“妈了个巴子老子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没心没肝的贱逼!和老二老四一个样!老子辛辛苦苦把你们养这么大,翅膀硬了就要飞!所以说生女儿有屁用?!供你读这么多年书……”   孟真打断他:“你什么时候供我读过书了?啊?!从小到大,你给我和唤儿出过一分钱的学费吗?生活费,饭费,零花钱,你给过我吗?是简梁供我读的书!是他把我养大的!”   蔡金花在边上嚎啕大哭,要和孟添福抢电话,孟真还听到耀宗的啼哭声,他一定是吓坏了。   “五妹!五妹!”蔡金花大叫,“你别听你爸的话!他就是为耀祖急的!你行行好!救救你弟弟吧!妈求你啦!”   “你滚一边去!”孟添福的声音又传来,“五妹我告诉你,你就算不打电话,我自己也会给简梁打!我就不信他会对你弟弟见死不救!”   “你打!你有本事就去打!”孟真已经气疯了,“我弟弟?我没有这种弟弟!他对小宝做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这个人,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他是我弟弟!还有你们!你们对二姐和唤儿做的事,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你们根本就不配做人爹妈!”   “你你你!你个不孝女!”孟添福怒吼,“你说这样的话要遭天打雷劈的!亲弟弟都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就你这种烂心肠读书读再多都是读到狗身上去!你们一个个,铃兰!招娣!唤儿!你!都特么不是好东西!一群贱逼,畜生……”   污言秽语中,孟真直接把电话挂了,立刻拨给简梁。   简梁接起:“喂,真真?”   孟真语速很快:“你听我说,我爸如果打电话给你,不管他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他不要帮他!什么都不要做!听明白了吗?”   简梁有点懵:“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问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简梁问,“真真,你在哭吗?”   孟真已经挂掉了电话。   她哭了吗?   什么时候哭的?孟真自己都不知道,摸摸脸颊,果然已经濡湿一片。   日子过得好好的,让人崩溃就只需要一瞬间。   孟真抱着膝盖缩在电脑椅上,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包围了,感觉心灰意冷,近乎绝望。   最近几年的生活太过顺利,顺利得她都很久很久没去想家里的事了,不去想,就能当做它们不存在,没发生。   有时候,真的宁愿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也好过脑子里塞满那些糟污的回忆。   哭泣,不是因为挨骂,挨骂算什么?那都是家常便饭了。   哭泣,是因为过了二十多年,她悲哀地发现,孟添福和蔡金花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那种愚昧的思想根植在他们的骨髓血液里,至今,他们都没有认为自己有错。   即使招娣死了,唤儿跑了,她留信说自己再也不回家了,他们依旧可笑地认为,是女儿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而他们自己,则是含辛茹苦抚养一群白眼狼长大的受害者。   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又响起来,孟真有点怕又是孟添福打来的,看了一眼,发现是简梁,她才接起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喂。”   “你没事吧?”简梁的语气充满关心,此刻听到,格外得能让人安神冷静。   孟真忍住啜泣声:“我没事。”   “你爸爸给我打过电话了。”   “你别理他就是。”   “我知道。”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孟真觉得真是太对不起他了,十几年了,他好像和他们家绑起来了似的,估计想逃都逃不了。她问,“我爸有没有骂你?”   简梁安慰她:“没有,可能还抱着侥幸心理,怕我发火了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孟真冷笑:“本来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简梁轻叹一声,声音低沉温柔:“真真,我现在就在你楼下,如果你想找人聊聊,可以下来。”   孟真泪眼迷蒙地抬起头来。   几分钟后,孟真走出大厦,简梁的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正站在垃圾桶旁抽烟。转头看到她,他熄灭烟蒂,向她走去。   孟真看着就是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头发松松散散地扎在脑后,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看着分外单薄,站在简梁面前,她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开口便是:“对不起。”   “不用道歉,这不关你的事。”简梁上前,抬起手,真想给她一个拥抱,但还是忍住了,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找个地方坐坐吧,我和你聊聊,别难过了。”   室外太热了,简梁带着孟真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店里客人已经不多,两个人在角落里找到位子并肩坐下,简梁取回两杯冰饮,看到孟真目光呆滞地坐着,心里难受得要命。   孟真捧起冰饮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才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下眼睛,一下子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简梁干脆先开口:“你弟弟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刚才,给你打电话前。”   “我刚才问你爸了,出事是昨天早上。”   孟真摇摇头:“我和你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关心。”   简梁没做声。   孟真双手捂住脸,冷静了好一会儿后,说:“简梁,你知道吗?接到我爸电话后,我心里其实很矛盾。一方面我希望家里一切都好,无病无灾,两个弟弟都不要闯祸。一方面,又在听到耀祖要坐牢时,觉得这是他们的报应,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坏?很没良心?”   简梁还是没说话,他知道,此刻的他只需要做一个认真的倾听者。   “他们还在喊我五妹,从来不叫我大名。二姐和唤儿喊我那么多年真真,他们就是不叫我真真!一直喊我五妹。好像就是要一次又一次提醒我,我不是孟真,我就是他们家排行第五的女儿,连大名都不配拥有!”   “我从小就想离开那个家,想和他们彻底断了联系,但我也知道,离开后,我就真的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我不是孤儿,我是有爸爸妈妈的,寝室里的室友问到我家里的情况,我从来都是骗人,就说我爸妈是打工的,没什么文化,所以不能来送我上学,也不懂给我开家长会,但我真的是有爸爸妈妈的!”   “高中,大学,住校七年,听到室友们说起她们的爸妈,说爸爸妈妈是怎么对她们的,都跟听故事一样。听到她们和爸妈打电话,撒娇,哭鼻子说想家了,要买这个要买那个,要学这个要学那个,说寒假暑假想让爸妈带着去哪里旅游,我都只有听的份儿。”   孟真有点语无伦次,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这些年来,虽然我爸妈对我不好,但我觉得我做得已经不差了!每次回家,我都帮他们做家务,买菜做饭,洗衣服,收拾东西,带小孩。我们家一直都有小孩,我管过知博和小宝,也管过耀宗,只要我在家,我就从来没有空闲过!”   “我还给他们钱,自己打工赚来的钱,有时候给两百三百,有时候给一千两千。我从来没拿过他们钱,一分钱都没拿过!我从小到大用的钱都是你给我的,我做得还不够吗?”   孟真又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滚出眼眶,简梁递给她纸巾,她擦过眼睛后还是止不住眼泪,干脆一边哭一边说。   “我没想让他们对我多好!我知道他们是不会改的!但我还是觉得很难过,我那么努力地读书,打工,做家务,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很棒了,在我们老家那个村,能读到申大这种大学的,大概几十年来也就我一个。但我没有成为我家的骄傲啊!就因为我是个女儿?”   “不管我对家里做了什么,他们都认为是理所应当的!我爸妈从来从来没有夸过我一句,没有对我说声‘辛苦了’,‘谢谢你’!他们连我的大名都不肯叫!我不是五妹!我讨厌五妹这个名字!我是孟真!但是孟耀祖呢?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就他那样的人渣,我爸妈都还当个宝!他们甚至还叫我找你借钱!多大的脸啊!呜呜呜……”   孟真瘦瘦的肩膀不停地耸动着,简梁一直蹙眉看着她,偶尔拍拍她的背,给她递纸巾,安慰她:“乖,不难过了,不开心说出来就好了,有我在呢。”   “对不起,简梁,你就当我在树洞吧,我平时其实没想过这些事,今天要不是家里出事,我也不会这样。”孟真擦着眼泪,在简梁面前也不会感到难为情。   因为他是简梁啊,他知道她家里所有的事,所有的前因后果,都不用多花一秒钟去解释人际关系。而且,在他面前露出自己脆弱、崩溃的一面,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简梁叹口气:“其实,你也可以和你男朋友聊聊,不要把心事都憋在心里,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你与他聊的效果,应该会比我好。”   孟真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简梁微笑:“因为他是你最亲密的人。”   孟真却摇摇头:“你错了,这种事,不能和他说,因为他不懂。”   这次换简梁问了:“为什么?”   孟真思考了一下:“这么说吧,如果给父母打分,你的爸妈可以打满分,我的爸妈肯定是不及格的,如果让我给严廷君的爸妈打分,我会打70分,但要他自己打,他就会打不及格。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与简梁对视一眼,发现简梁没明白。   孟真:“严廷君一直认为他父母不爱他,只爱钱。他真的不懂,他父母怎么可能不爱他?要是不爱他,去钱塘那么多年怎么不再生一个孩子?要是不爱他为什么还要送他出国读书?他父母是真的太忙了,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是爱他的。所以,如果我把我家里的事说给他听,他会说,那是因为你们家经济条件不好,至少你从小都有爸爸妈妈陪伴啊!”   简梁懂了,严廷君毕竟是高二才认识孟真,孟真家里的情况,他只是听说,没有目睹,他甚至从未见过她的父母和她家的环境,不能感同身受,甚至还会和她比惨。   孟真苦笑一声:“我真的是投胎没投好,这辈子活在这么一个家,那我怎么办呢?我已经拼尽全力想要改变人生了,可现在还就是这么一副鬼样子。我二十三岁了,只能保证自己饿不死,家里现在又搞成这样,孟耀祖还坐牢了,故意伤害,刑事犯罪!你还要我去和严廷君说?我说出去自己都觉得丢人!”   “我知道我和严廷君,其实很难有结果。不是说我自卑,我平时和他相处时其实一直在淡化家庭带给我的影响,可你看,我爸一个电话,我就原形毕露!”   “严廷君也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也知道,我和他不配,哪哪儿都不配!但是我们俩就跟两个睁眼瞎似的,我装作看不见他的家境,他也装作看不见我家的情况。我们骗自己,说我爱的就是你这个人。”   “是的,我是爱他!我相信他也爱我!但两个人要在一起光靠爱有什么用啊?没错,他是能养我,养一百个我都足够!养一百个我养一百年可能都没问题!但是这可能吗?这又不是童话!”   说到这儿,孟真发现自己跑题了,本来还在说家里的事,这会儿说到严廷君身上去了。   她吸了一口气,抓抓自己头发,说:“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你就随便听听吧,我今天脑子太乱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简梁沉吟片刻,问:“你和严廷君聊过你俩的未来吗?”   “几乎没有。”孟真摇头,“他这次回去实习,还是我逼他的,我不逼他回去,他能在这儿玩两个月。”   简梁沉默。   孟真转着桌上的杯子,塑料杯外壳上沁出无数冰凉的水珠,抹在掌心,湿漉漉一片。她语气低落:“我觉得我和严廷君没有未来,你觉得呢?”   简梁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的,二十岁的时候的确可以不管不顾,但现在他们都毕业了,简梁绝不忍心孟真没名没分地和严廷君在一起,但要他亲口说出劝分的话,他也做不到。   他说:“真真,你听我说,决定权在你自己,我只能告诉你,我永远站你这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不用害怕,有我给你撑腰。”   孟真转头看着他,一会儿后,脸上渐渐露出微笑。   她发自内心地说:“简梁,谢谢你。”   又聊了一会儿,树洞结束,简梁和孟真一同离开咖啡馆,简梁问:“你弟弟的事,需要我去帮你打听情况吗?这么大的案子,可以打听到的。”   孟真拒绝:“不用,我并不想知道。他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我爸妈也是,自己宠坏了的儿子,自己去擦屁股,我不想管。”   走到韶光大厦楼下,简梁准备上车,问孟真:“最近在忙什么?”   “备考啊,九月就要司考了。”   “加油。”   “嗯,我会的。”孟真向他握握拳,突然记起他曾经问过的话,笑了出来,“你还记不记得你问过我要做律师还是要去法院?现在一想,这就是个笑话,就我这种家庭背景,弟弟坐牢,父母超生,公检法系统政审直接被毙!入党这辈子都入不了。”   简梁看着她一脸自嘲的神情,再也忍不住,眼底一黯,上前两步一把将孟真拥进怀里,按着她的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孟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也没挣扎,任由他轻抚她的背脊。   属于盛夏的拥抱过分炙热,简梁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孟真,不要怀疑自己,你很优秀,足以配得上这世间任何人,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事。”   这个拥抱十分短暂,松开怀抱后,简梁拍拍她的头:“赶紧上去吧,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最近我不出差,都在申市。”   孟真冲他点点头,看着简梁上车,在车外向他挥挥手,直到车子驶离视野。   她转过身,又一次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做过几次深呼吸后,决定上楼继续刷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1 09:30:00~2020-05-12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r、桔子妈妈、3718216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棠棠 9瓶;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独一无二   后来, 孟添福和蔡金花又给孟真打过几个电话,蔡金花哭哭啼啼地求她, 孟添福依旧是一会儿道歉, 一会儿骂人,搞的孟真烦不胜烦, 最后干脆把他们的电话都拉黑。   孟添福就只能打给简梁,简梁的态度要比孟真和善,但依旧咬着不帮忙。孟添福暴怒, 说要去省台找简梁,向他的领导告发他曾经和孟家几个未成年的女儿不清不楚,还把年仅十岁的小姑娘带回家去住,鬼知道做了些什么。   “老子要让你身败名裂!”孟添福在电话里大吼大叫。   简梁由着他胡说八道,只冷冷回了一句:“我已经从省台辞职了, 现在都不在钱塘工作。你可以去报案, 也可以找法院起诉我, 我找律师和你谈。”   孟添福:“……”   简梁把电话挂了。   保险起见,他还是给老领导魏科打了个电话,提醒他和省台保安室说一声, 如果有人去找他闹事,报警就行。   闹了一段时间, 孟添福不作妖了, 孟真并不关心事情如何发展。孟耀祖犯罪事实清晰明了,人被当场抓获,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该怎么赔就怎么赔,这不是她的义务,与她无关。   孟真把心思放在工作和备考上,远德律所的一位资深女律师范李婷成为了孟真的师父。范李婷三十八岁,说起话来逻辑清晰口齿伶俐,待人也比较亲和,没有刁难过孟真,会教她一些干货,出去办事见客户也都带着她,算是一个不错的入门领路人。   和唐靖川不同,范李婷的团队主做经济纠纷类案子,在这方面她很权威。   每个律所或是团队都有各自擅长的案件范畴,有些律所擅长离婚官司,有些擅长刑事诉讼,有些擅长意外伤害、车祸理赔类官司,还有些做企业的上市和破产,很少有律师是十项全能,什么都懂。孟真明白这个道理,现阶段先好好学,自己以后专攻哪一块,目前待定。   八月底前,严廷君结束实习,来到申市。孟真惊讶地发现,也就实习了一个半月,严大少的气质都有了些改变。   他没有再穿他喜欢的那些潮牌T恤和破洞裤,头发剪短了,梳得利落有型,身上是一件暗条纹衬衣加一条西裤,扣子一直扣到领口,脚上一双黑色皮鞋,配上那张高冷俊美的脸,整个人干净挺拔,洋溢着一股禁欲气息。   孟真都看呆了。   严廷君走台步似的走到她面前,说:“孟小姐,好久不见了。”   孟真表扬他:“你这样子好帅啊!”   严廷君脸黑了:“我就知道你喜欢简梁那个样子的!”   孟真要疯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简梁啦!”   “哼!”   严大少解开领口几颗纽扣,俯下/身来就吻住了孟真,孟真闭上眼睛与他接吻,两个人亲昵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分开。   严廷君抱着孟真坐在他腿上,说:“真真,我这次回家,和我妈说了我们的事。”   孟真震惊了。   严廷君说:“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多了。”   “……”   “等下次圣诞假我回来,我妈想见见你。”   孟真难以置信:“这……这合适吗?”   严廷君一脸的大义凛然:“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总得告诉她。”   他没有和孟真讲,这次回家里的公司上班,钟励去社交场合参加一些活动,什么慈善晚宴啊,商业合作伙伴的庆功宴啊,都把严廷君带上了。   严廷君以前从来不去参加这些的。   励竞集团的钟董出席各种场合从未带过子女,一直都说独子还在上学,有些不知情的人还猜测过钟董的儿子是不是身体有恙,或是样貌才情见不得人。   这一次严廷君在公众场合出现,身高腿长,帅过明星,又就读美国名校,眉眼五官和钟董七分相似,大家都震惊了。   严廷君其实是个非典型性富二代,因为从小丢在老家,他的朋友中几乎没有那种公子哥儿和富家千金。从初中到大学,他虽然不算亲和,但和寝室里的几个室友都还能相处,和孟真也玩得来。   在申大,他属于外表高调,行为低调的那一类,那种富二代聚会飙车之类的事儿,从来没参与过。   但公开露面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好多钟励朋友的子女们来加严廷君微信,都是些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认识以后,有人邀请他一起出去玩,参加生日派对,打网球,打高尔夫球,甚至去舟市开泳池轰趴,一个多月闹下来,严廷君都有些懵了。   他太帅了,在富二代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帅,好多政商家的名媛都对他表示出好感,她们的父母们则埋怨钟励把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藏在家里,之前为什么不带出来让孩子们成为好朋友呢?   钟励就笑笑,说:“这不是我们家阿君一直醉心学业嘛,现在快毕业了,终于可以帮我们忙了。”   有一个叫裴若怡的富家千金在朋友的生日派对上见过严廷君后,一见钟情,缠着爸爸让约严廷君的父母见面,摆一场家宴。   裴若怡十九岁,外表清丽可人,从小备受全家宠爱。她也在美国上学,不过是在洛杉矶。   在家宴上,裴家父母不着痕迹地透露出牵红线的意思,钟励只是笑,夸赞过裴若怡一番后,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联系就好,我们老人家就不要过多干涉啦。反正两个孩子都在美国上学,有机会可以去彼此的城市看看,两个人一起玩一玩。”   裴若怡娇羞地看着桌子对面的严廷君,小心脏砰砰跳得起劲,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严廷君却是一脸冷漠,无动于衷,连个笑脸都懒得给。   回家后,严廷君就对钟励说了孟真的事。   钟励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甚至都没有问孟真的家庭背景,只是说:“你先别忙着拒绝若怡,我们家和他们家合作还是很频繁的,闹僵了不好。你开学后去洛杉矶见见她,请她吃个饭。至于你的小女朋友,下次圣诞节你回来,我可以见见她。”   严廷君心里有些不安:“你别想逼她和我分手。”   钟励“咯咯咯”地笑了:“你以为我会拿出一张支票甩到她脸上,叫她离开你吗?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既然你和她都在一起三年多了,说明人家也是个不错的小姑娘,你的眼光肯定不会差。我总得见见人家,搞不好将来大家就是一家人呢,你说是不是?”   严廷君无话可说,在母亲这里,他向来占不到什么便宜。   在申市待过几天,严廷君又一次依依不舍地与孟真分别,飞去波士顿。   孟真最终没有将家里的事告诉给他,一方面这事儿算是家丑,实在羞于说,另一方面是因为严廷君太有钱了,孟真怕他一个冲动,真的要去帮她家收拾烂摊子。   九月中旬,当年的司法考试如期进行,孟真和乔伊朵们一同进入考场,和全国四十多万竞争者一同角逐那少之又少的分子名额。   十一月中旬,成绩公布,孟真过线,拿到了A类法律职业资格证书。结果出来后,孟真在电脑前激动地跳了起来,拿起手机,给自己和屏幕上的成绩自拍留念。   乔伊朵没考过,孟真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没考过,这一年因为报名人数太多,全国的通过率只有10%。乔伊朵大哭一场,也不气馁,打算来年再战。   这场考试耗费了孟真全部的精神和体力,考完那阵子,她的体重都掉到了75斤,缓了一个月才缓过来。   证书即将到手,可以在律所挂证,孟真感觉自己扬眉吐气,走路腰板都直了。严廷君不在,乔伊朵心情不好,孟真想要找个人庆祝时,自然就想起了简梁。   她给简梁发微信:【我考过司考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梁:【恭喜!等你有空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孟真:【我今晚就有空~】   简梁:【我今天有点忙,大概要晚点儿下班,你能等我吗?大概八点半左右。】   孟真:【那要么改天吧。】   简梁:【那八点。】   孟真:“……”   她回:【好吧,八点,我在律所等你吧,刚好也加加班。】   简梁不是有点忙,是非常非常忙。程非凡已经焦头烂额了,一群人在会议室里开会,解决问题,头脑风暴,结束以后还得干活,这一晚不闹到凌晨一、两点是别想下班的。   哪知道,7点半的时候,就和摁了开关一样,简梁突然起身拿起了外套:“抱歉,我有点急事,你们继续,我10点半以前会赶回来。”   程非凡急道:“你去哪儿啊?”   这位资深单身汉,在申市还有什么急事呢?   简梁说:“有一个小朋友通过了考试,我要去给她庆祝一下。”   所有人:“……”   简梁开车赶到德远律所所在的大厦楼下,孟真已经在大厦门口等着他了,看到他,就笑了起来,坐上副驾驶座。   简梁很担心她会饿着:“抱歉,太晚了,你饿不饿?”   孟真摇头:“不饿。”   “想吃什么?”   “好冷啊,吃火锅吧。”   “好。”   十一月下旬,申市夜间的气温已经很低,孟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时候手脚冰冷。简梁心疼,问:“干吗不在楼上等我?”   “等你到了再找我,我再关电脑下楼,耽误时间。”她心情很好,“你说八点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简梁叹口气,把车开到一家火锅城门口停下,和孟真一起下车。   两个人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孟真这时候才感觉有些饿了,拿着菜单在那边看。   正看着呢,简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就开始皱着眉头不停讲,不停讲,不停讲……讲到孟真点完菜,锅底上来,菜都上齐,孟真帮两个人打来调料,他还没讲完。   孟真默默地把一些需要久煮的菜料下到锅里,等到锅里的热汤咕嘟咕嘟翻腾起来,简梁才挂掉电话。   他看着面前一桌子菜,孟真连调料都帮他调好了,才意识到已经过去很久。   “抱歉。”他收起手机。   孟真有点不好意思:“你很忙啊?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没有,他们在开会,有些问题需要解决。”简梁也拿起了筷子,和孟真一起捞锅里的菜。   孟真点了一口辣锅,简梁问:“你现在能吃这么辣?”   “……还行。”孟真不敢说,严廷君口味偏酸辣,吃火锅就爱辣锅,孟真和他混久了,也练出来了。   两个人热火朝天地吃起来,孟真讲到她通过了考试,今年全国通过率只有10%,那骄傲的语气,简梁都被她逗笑了。   “司考是很难,我知道的,你能通过真的很优秀,要是你在钱塘,唐靖川肯定要你。”   “我现在的师父对我也很好的。”孟真开心地说,“我很快就要开始接案子了,我也是有证的人啦!”   吃着吃着,孟真有点饱了,托着下巴看向窗外,街对面是一家快捷酒店,酒店门口摆出了一棵闪闪烁烁的圣诞树。   “这么早就摆圣诞树了。”孟真喃喃道,“马上就十二月了呢。”   简梁一滞,问:“你男朋友快回来了?”   “是啊,圣诞假期短,只有二十多天,他会来这里,不去钱塘。”   对于严廷君的这次假期,孟真一点都不期待,甚至还有些排斥和恐惧。   简梁突然问:“暑假他回来,你后来和他聊过吗?”   孟真一脸迷茫:“聊什么?”   “他明年就毕业了,要开始工作。你也考出证了,要做正儿八经的大律师了,接下来呢?你们有计划吗?”   孟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这真不是她说了算的,只能敷衍:“没计划,我和他都还年轻呢。”   简梁抬眸看了孟真一眼:“他是男的,拖几年没关系,到三十多岁都会很吃香,家里有钱长得又帅。那你呢?你虚岁都二十四了,就打算这么一直跟他谈着?”   孟真有点心虚:“嗯……严廷君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妈妈了。”   “然后呢?”   “他妈妈说等严廷君这次回来,要见我。”   简梁有点吃惊。   “我心里没底,我一点也不想和他妈妈见面。”孟真苦笑,“别说是严廷君了,我见谁的爸妈都没底。要是人家问我,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个孩子?我答都答不出来。孟耀祖还坐牢,你要我怎么说?就算人家问我家在哪儿的?我都没法答。我根本就不是钱塘人,在钱塘又没有房子,说自己是钱塘人简直就是在吹牛。”   简梁宽慰她:“真真,你不要想太多,平常心对待就行,我和你说过,你很优秀。”   孟真呆呆地看着他。   简梁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诚挚又温柔:“你比我认识的所有、所有差不多年龄的女孩,都要优秀。你是独一无二的,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小姑娘了。如果有人嫌弃你,欺负你,那是他们不识货。你记着,要是他们要求你的家人出面,你就告诉我,我是你哥,以后你嫁人,我给你准备嫁妆,我送你上红毯。”   孟真鼻子一酸,又一次成功地被他弄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2 09:30:00~2020-05-13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橘子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桔子妈妈、小路总死忠粉、今天买了西瓜、Fearless瘛⒛久蕖⒒嶙餮的小妖怪、jr、等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棉 24瓶;青崖放鹿 2瓶;鱼儿、A Lifetime , Not Onl、40426782、会作妖的小妖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高岭之花   十二月初, 严廷君回国休假,这是他求学生涯里最后的圣诞长假。   孟真心里很忐忑, 实在不想见严廷君的妈妈, 但如果钟励真的来了申市,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去见。   严廷君自己也在等待, 不过过了两个星期,钟励也没有消息。严廷君给母亲打电话,问她还来不来申市见孟真。   钟励的语气很是抱歉:“哎呦, 最近太忙,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要不你带她来钱塘?我总不能为了见她专程跑一趟申市吧?”   “……”严廷君,“那我问她一下。”   钟励温和地笑着:“阿君,我也有半年没见你了, 上次你到公司实习, 管理层对你的表现都很满意。下个学期结束你就毕业了, 回来后,我给你几个岗位选择,有些基层一些, 可以多学点东西打基础,有些偏高层, 可以多参与决策性的会议, 这是后话,到时再和你商量。至于你的小女朋友……”   严廷君没吭声,等着母亲接下来的话。   “你自己处理就行, 毕竟是你的感情。能考到申大的女孩,我想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有些事你不要想得太天真,我和你爸忙,没工夫去管你,这些年也就由着你自由散漫。但是等你正式进公司工作了,我就会对你有更高的要求,你明白吗?”   严廷君:“……明白。”   钟励很满意他的态度,继续说道:“你的感情,我不会来干涉,但你的婚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然了,你现在还年轻,说这个还太早,以后等你回了钱塘,我们再好好聊。好了,我要去开个会,先挂了。”   严廷君看着手里的手机,觉得自己和孟真往后的路道阻且长。   孟真自然不愿意去钱塘见钟励,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韶光大厦离远德律所有些远,需要倒两趟地铁,但孟真不在乎早起,毕竟省下了房租,也是好大一笔钱。   这天早上,孟真准备起床,严廷君抱着她腻歪了好一阵儿,气得孟真去掐他:“走开啦!我要迟到了!”   匆匆忙忙背包出门,孟真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当早餐,一边吃一边往地铁站赶。   身边驶过一辆黑色轿车,渐渐减速停下,孟真路过车子时,后排车窗降下,车里年轻的女生突然叫住了她。   “你好,请问,韶光大厦怎么走你知道吗?”   孟真啃着饭团转身看她,那女生大概二十岁左右,妆发精致得像个小偶像,孟真指指身后不远处那幢熟悉的大楼,说:“就是那栋,你调个头,笔直开就是了。”   那女生微微一笑:“谢谢你啊,孟小姐。”   说完,就升上了车窗,车窗上似是贴了膜,孟真再也看不见里面的景象。她皱起眉,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辆轿车汇入到车流中去。   严廷君还赖在被窝里刷手机,听到门铃响。   想着孟真出门不久,可能是忘带了东西,严廷君跑下楼梯,猫眼都没看,直接打开了门。   愕然发现门外站着裴若怡。   严廷君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问:“你怎么在这儿?”   裴若怡笑嘻嘻地看着他,说:“是阿姨告诉我的呀,我想找你玩,她说你不在钱塘,我就问阿姨你在哪里咯。”   严廷君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请人进屋的意思。   裴若怡娇嗔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严廷君不情不愿地侧身,裴若怡背着手,心情愉悦地进到屋里。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Loft格局的公寓,又回头看严廷君,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居家睡衣,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起床,都还没梳洗。   这样子的严廷君令裴若怡觉得陌生,心里又很喜欢。   ――真是可爱呢,原来他在家时是这个样子的。   之前,严廷君一直对裴若怡冷冷淡淡,上个学期,他自然没去洛杉矶,裴若怡倒是飞到波士顿去找他玩。   严廷君不能不理她,只能尽地主之谊客客气气地请她吃了一顿饭,两人在M大逛了一圈。裴若怡也没表示不开心,严大少沉默寡言,那就由她来说话呗。   谁都说她漂亮又可爱,在招人喜欢这件事上,裴若怡相当有自信。   严廷君是不知道,裴大小姐就喜欢他清高冷漠又禁欲的样子,这一株高岭之花就算不理她,她都爱得要死。   不过,在她委婉地向严廷君表达心意时,严廷君明确告诉她,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当时,裴若怡的脸就垮了下来。   “你和你女朋友一起住吗?”女孩子心细,一眼就能看出这屋子里有女生常年生活的痕迹,有些日用品是卡通款,茶几上的杯子还是一对情侣杯。   抬头望向二楼那张床,被子似乎还乱着,裴若怡心里便有些泛酸。   她想象不出高冷的严廷君与孟真在一起时是怎样的状态,她刚才见过孟真,那个女孩长得是挺漂亮,但个子很矮,没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裴若怡自认自己哪里都不输人,不明白严廷君为什么会喜欢孟真,难道就因为是初恋?   严廷君没有正面回答裴若怡的问题,心里已是火冒三丈,冷冷道:“你这样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太好?至少应该提前一天通知我,这是基本的礼貌。”   “对不起,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裴若怡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圣诞礼物,严廷君,Merry Christmas!”   严廷君没接,连看都没看一眼,裴若怡就轻轻地搁在了茶几上。   见他脸上一副全世界欠他两百万的表情,裴若怡笑道:“你生什么气啊?我都没和你生气,暑假里吃饭你也没说你有女朋友,早说嘛,我也不会巴巴地跑去波士顿。你自己故弄玄虚,现在反倒怪我了?”   严廷君硬邦邦地说:“让你误会,我向你道歉,但是我在波士顿时就已经和你说清楚这件事了。”   “眼见为实嘛,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呢?”裴若怡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严廷君一张臭脸,就觉得有意思,“不过啊,严廷君,我真的没发现哎,你这个人居然这么小气。”   严廷君没懂,皱着眉看她。   裴若怡绕着自己微卷的发尾,依旧笑眯眯的:“你好歹也是励竞集团钟董事长的独生子,你的女朋友,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严廷君终于不淡定了:“你见过她了?!”   “是啊,我刚才和她问路了。”裴若怡像是在回忆,“我都不敢相信那是你女朋友,手里拿着早饭,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棉衣,背着一个大包,好像是去赶地铁。”   严廷君牙都要咬碎了。   “你怎么连件好衣服都不舍得给她买呢?车也不给她开。”裴若怡啧啧感叹,“你也太小气了。”   严廷君冷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肤浅的吗?只知道衣服珠宝化妆品。我女朋友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就喜欢她这种个性!”   裴若怡摇摇手指:“No,这不是肤浅,这是一种体面,是对自己和对别人的尊重。我不信你的女朋友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没有哪个女孩会不想自己漂漂亮亮的,如果她是别人也就算了,但她是你女朋友啊,我真的是满吃惊的。”   严廷君:“……”   “真抱歉,没经过你同意,事先做了些调查。”裴若怡继续说,“她家条件好像不怎么样吧?”   严廷君斜眼看她:“这不关你的事。”   裴若怡一点也不生气:“严廷君,你好幼稚啊!你以为像她这样的女生,可以嫁进你家吗?你妈妈根本就不可能同意的!”   “这同样不关你的事!”   再三被他反呛,裴若怡居然还在笑:“我觉得这都关我的事,因为我喜欢你。”   严廷君冷冷道:“但我不喜欢你。”   “你还不了解我,等你了解我了,你就会喜欢我了。”裴若怡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骄纵又任性,身边追求她的男生数不胜数,从来就只有她拒绝别人,没有别人拒绝她这回事。   她深信,严廷君也不会例外。在她的世界观里,她是女主角,严廷君是男主角,而孟真只是一个初恋女配。   女配的存在是为男女主的感情线服务的,裴若怡好喜欢严廷君,认为严廷君最终一定会爱上她,豪门联姻,美满结局。   严廷君只送给她一句话:“幼稚的人,是你才对。”   随后,就把她连人带包地赶出了门。   站在严廷君家门口,裴若怡气得差点掉眼泪,之前优雅骄矜的姿态早就没了,狠狠跺了跺脚后,终是离开。   晚上,孟真下班回来,发现严廷君神色怪怪的。   孟真洗过手整理食材准备做饭,严廷君不声不响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怎么了?”孟真问。   “舍不得你,后天就要走了。”严廷君咬着她的耳朵,“一去又是半年,不想和你分开。”   孟真笑他的孩子气:“多大的人啦,还这么粘人。”   “真真,等我回来。”严廷君在她耳边说,“明年六月我就毕业了,等我回来,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   孟真很煞风景地给他泼冷水:“你回来后就要去钱塘,我在申市,怎么天天在一起?”   严廷君松开怀抱,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盯着孟真的眼睛说:“你真的不打算回钱塘了吗?”   “不打算。”孟真明确地回答。   “那我就来这里工作。”严廷君说,“我到申市开公司,我会说服我妈的。”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点吧……”孟真笑笑,“你还是先想想你的那些学分怎么修,别到时候学分不够,都毕不了业。”   说到这个,严廷君是真的有些头疼。M大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延期毕业的留学生比比皆是,完全不像电视、小说里描绘得那么轻松。   在美国一年半,严廷君真的是拼了老命在学习,状态几乎不输高考前。有时候,他真的很怀念在申大念本科时的时光,每天和孟真腻在一起,无忧无虑,从不用去想未来。   第二天,严廷君非要带孟真去逛街,说要给她买衣服。   到了商场,他直奔一楼的奢侈品牌专柜,让孟真随便挑。   孟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口拒绝,转身出店。   严廷君追出去,拉住她的手,说:“我只是希望我不在时,你能穿得漂漂亮亮的!真真,你现在已经是有证的律师了,你总得有几身好衣服,要不然,你同事们会以为我这个男朋友很小气!”   孟真很疑惑:“我没有穿得邋邋遢遢呀,而且,我想要衣服,自己会买的。”   “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固执呢?”严廷君有点烦躁,“我是你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快四年了,我就是想给你买几身好衣服罢了,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孟真很难和他解释,低着头说:“那里面的衣服,一件就能抵我几个月的工资,我不想要。”   “我买得起啊!”   “我知道你买得起,可是严廷君,我不喜欢这样子。”孟真知道自己执拗得甚至有些偏激了,别人家的女朋友大概都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男朋友的礼物,有些甚至会主动开口去要。   如今社会,似乎有一条准则,衡量一个男人爱不爱你,只要看他愿不愿意为你花钱。孟真毫不怀疑严廷君爱她的心与财力,但是一直以来,她都不允许他做得太过分,尤其是在她还欠着他钱的前提下。   她考虑得比严廷君长远,严廷君自然不懂她的心思。   他问:“孟真,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孟真说:“想过,但这是原则性问题,我希望你能理解。”   严廷君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压下了心中火气。他与孟真相识已有七年,自认对她已经非常了解。   他们都不再是无知无畏的少年了,每个人的心里,渐渐都有了取舍、得失、利弊与哀乐。论心狠,严廷君远远不是孟真的对手,在任何事上他都不敢强迫她,因为他害怕,害怕孟真会像对待小宝那样对他。   她爱小宝,但依旧可以丢了她。   严廷君只能温柔地抱住孟真,低声说:“我理解,真真,我们回去吧,明天我就要走了,我们不要吵架。”   “嗯,不要吵架。”孟真回答他,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严廷君从申市机场离境去波士顿,孟真去送他。   进安检前,严廷君紧紧地拥抱了她,分开彼此后,又头碰头地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   严廷君问出一个憋了好久的问题:“真真,这几天,你有见到奇怪的人吗?”   孟真茫然地摇头:“没有啊。”   严廷君松了口气,道:“这几个月,你要是见着奇怪的人,对你说奇怪的话,你千万不要理,那些都是假的。”   孟真:“啊?”   “你记着就行。”严廷君亲亲她的额头,“我走了,六月见。”   他背着包进了安检口,回头看她,孟真向他挥挥手。   等到再也看不到严廷君的身影,孟真转身往机场外走,准备坐地铁回去。没走几步,她心里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转头看向右边。   一个高个子的漂亮女孩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身上穿着有雪白毛领的粉色羊绒大衣,手边是一个小巧的拉杆箱。她向孟真扬扬手里的登机牌和护照,没有走近,也没说话,转过身就款款向着安检口走去。   孟真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心中记起,她就是两天前在车里问路的那个女生。   不禁有点想笑,孟真心想,这姑娘实在是中二得可以。   而严廷君,好像还是不够了解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3 09:30:00~2020-05-14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3038172、jane樱桃 2个;等等、42111450、jr、会作妖的小妖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读倪千百遍 44瓶;东走西顾 12瓶;大黄的宁屈屈 10瓶;青崖放鹿 3瓶;蓝蓝、A Lifetime , Not On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花开两朵   走进通信运营商营业厅, 孟真取了号,坐着慢慢等。   轮到她时, 柜台工作人员问:“请问您办什么业务?”   孟真拿出自己的身份证, 推过去,说:“我要注销旧的手机号, 再办一个新号码。”   就此,她切断了与亲生父母的所有联系。   孟添福不知道她住哪里,在哪里工作, 不知道她新的手机号,更不知道她的微信和QQ。理论上来说,除非她主动联系父母,要不然,孟添福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哦, 还有一个Bug, 就是简梁。   简梁虽然在申市办了一个新号码, 但是是用在新手机上的。他有两个手机,最早的那个钱塘手机号他依旧在使用。他工作上联系人太多了,号码不能轻易换。   孟真提醒简梁, 如果再接到孟添福的电话,绝对不可以透露她的行踪。   简梁答应了, 完全尊重孟真的意愿。   每个月工资发下来, 孟真就给孟添福的建行卡打五百块钱。   她只是他存活的八个子女中的一个,那就负担八分之一的赡养费,五百块, 孟真自认不少了。毕竟,她还欠着简梁和严廷君的债。   每次给孟添福打钱时,孟真就会想起唤儿和知博。七年半了,他们一点音讯都没有,没有联系过父母,也没有联系过孟真和简梁。   两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孟真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唤儿和知博。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霖市,孟欢刚刚从药店出来,手里拿着一盒验孕笔,心里忐忑又有点期待。   这个月的例假已延期五天,而之前两个月,她和林玉生的夫妻生活的确没有采取避孕措施。   孟欢快二十五岁了,和林玉生在一起已有八年,这八年非常辛苦,一家子人奋力打拼,终于在两年前还完所有外债。   林玉生的大哥林玉松在同省另一个城市开餐馆,两年前结了婚,一年前添了一个儿子。二哥林玉杰也正在筹备婚礼,婚期定在三月。林玉生便与孟欢商量,债还完了,是不是该把生娃事宜提上日程。   孟欢原本是想再等等的,知博还在上高一,孟欢想等弟弟考上大学再要孩子。不过林玉生已经二十八岁,对于一个农村出来的小伙子来说,这个年纪还没孩子,已经算是大龄。   既然林玉生想要孩子,孟欢就答应了,给心爱的男人生一个宝宝,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第二天一早,孟欢用晨尿测了验孕笔,果然是二道杠。她心里砰砰跳,手掌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想着这里居然藏着一个小小的新生命,心情实在难以言喻。   孟欢和林玉生租住在霖市大排档一条街附近的老小区里,孟知博自然和他们一起住。方娟娟和林大海此时去了大儿子所在的城市,帮大儿媳妇带娃,打算等大孙子上了幼儿园再回霖市。   林玉生前一晚摆摊到很晚,此时还在睡,所以早餐桌上,只有孟欢和知博两个人。   孟知博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帅气少年,身材高高瘦瘦,接近1米8,还在不停长。他肤色白皙,眉目清俊,在班里很受女生欢迎,甚至还有女生跑到家里来找他玩。   但知博很懂事,没有什么早恋的苗头,一心只想好好学画,考上一所好大学。   知博是美术生,因为耳聋,在他小的时候,孟欢就在考虑他往后的生计问题。   刚来霖市时,他跟着林大海玩,林大海教他画画,知博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画人画动物画风景居然都似模似样。   林大海说知博有天赋,孟欢便下定决心,让弟弟往画画这条路上发展。   学画画可不便宜,一开始一对多,到了后来想要技艺精进便只能一对一,每一次辅导的费用都不低。不过林家人已经完全接纳知博,连着方娟娟都没有异议,更别提林玉生了。   孟欢十分感激婆家人的支持,一直勒紧裤腰带供知博学画。幸好知博也争气,一路顺利考上霖市一所知名高中的美术特长班,只不过,他是班里唯一的听障学生。   知博上文化课很辛苦,他坐第一排,会看一部分唇语。可老师讲课又不能只顾着他,有时会转身写板书,有时会走下讲台在过道讲解,有些老师普通话不标准,还夹杂霖市方言,知博就会看不懂。   他只能尽可能地捕捉一切信息,甚至用上了录音笔,实在搞不懂的课业,就回家让孟欢或林玉生听录音,帮他用手语或文字翻译。   只是受限于听力,语文数学还好说,知博的英语真是一塌糊涂,考试基本靠蒙。孟欢知道这也没办法,弟弟能看懂简单的书面英语,她已经很满意了。   上了高中的知博其实是第一次身处全是健全孩子的班集体,一开始,他也曾有过自卑和沮丧。   整个世界都是寂静的,课间休息时放眼周围,同学们有的在打闹,有的在聊天,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开怀大笑。孟知博默默低下头,只能无聊地翻着下一堂课的课本。   这时,有个留着蘑菇头、戴着大眼镜的圆脸女孩突然坐到他身边,转过头来托着下巴看着他。   知博呆呆地看她,他认识这个女孩,名叫辛晴,高一入学军训时他们曾经“吵过架”。   那是一场乌龙,辛晴后来给知博写了一封道歉信,偷偷塞进他的抽屉里。   可是,军训以后,知博便没有再与她“说过话”。事实上,他几乎没和任何人说上话,他听不见,就算看懂了对方的唇语,他打的手语人家也看不懂,总不能写字聊天吧,那也太麻烦了。   不过显然,辛晴不嫌麻烦,她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在上面写:孟知博,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知博看着那张纸,轻轻地点了点头。   辛晴又写:霖市美术馆有一场XX的作品展,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吗?   知博抬起头来看着辛晴,辛晴的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眼镜框大大的,看起来很像日漫里的Q版小人。   此刻她正期待地看着他,知博犹豫了一下,又轻轻地点点头。   辛晴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齿,最后在纸上写下美术馆碰头时间,把纸条折好,往知博面前一推,就回了自己座位。   知博拿起那张折好的纸条,脸微微有些热,悄悄把纸条塞到书包里,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辛晴一眼,没想到辛晴也正在看他,还对着他做个鬼脸。   知博的脸顿时就更红了,赶紧回过头来,欲盖弥彰地翻开了课本。   那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儿,现在的知博,正在早餐桌上用手机与辛晴聊天。   孟欢坐在他对面,看弟弟对着手机,脸上抑制不住地微笑,她伸手过去,敲敲桌子。   知博立刻抬头看她。   孟欢问:“你谈恋爱了?”   知博最能看懂的就是孟欢的唇语,孟欢也最知道要怎么说话才能让知博看得清。所以虽然她会打手语,还是会更多地训练知博看唇语,这才是他将来融入社会所必需的技能。   看清了姐姐的问题,知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停摇手否认。   孟欢不是很信,十六岁的小少年,还长得那么祸害人,真是太容易招惹女孩子了。孟欢认识林玉生时就是十六岁,也算是个过来人。   孟欢说:“姐姐告诉过你的,要以学业为重,上大学前不能谈恋爱,知道吗?”   知博心虚地点点头。   这时,孟欢看一眼自己房间,突然对着知博打起手语。   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怀孕了。】   知博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后反应过来,他跳了起来,问:【姐夫知道吗?】   孟欢笑着摇摇头。   知博突然就冲进了孟欢和林玉生的房间,孟欢想拦都来不及,只见自己那身材颀长的弟弟一下子跳上床,骑在林玉生身上啪啪拍他的被子。   他的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古怪且令人不适的声音,类似于“哦哦呃呃”,孟欢知道,这是因为知博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长大以后,他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不好听,很少会让声带再振动,但是当他情绪起伏时,会不自觉地发出声音,悲伤时,害怕时,高兴时,都会如此。   熟睡中的林玉生被知博弄醒了,睁开眼就看到小舅子骑在自己身上,吓了一跳。问:“知博,干啥呢?”   知博笑着向他打手语:【我姐怀孕了!你要做爸爸啦!】   林玉生会简单的手语,但“怀孕”这么专业的词儿他可看不懂,知博干脆给他比划简单的,指指门外的孟欢,再指指自己的肚子,最后做了一个抱着孩子摇啊摇的动作。   这一下,林玉生懂了,眼睛瞬间睁大。   也不顾天寒地冻,他光着两条腿就从被窝里蹦了出来,冲到客厅后问孟欢:“欢儿,你真有啦?”   孟欢害羞地点头,林玉生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干脆一下子就抱起妻子,原地转了好几圈,大叫:“我要做爸爸啦!我要做爸爸啦!”   知博帅帅地倚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兜里,笑眯眯地看着姐姐和姐夫转圈圈。   他想:真好啊,他就要做舅舅了。   林玉生给方娟娟打电话报喜。   方娟娟知道以后,开心得不行,不过,她说:“你和欢儿讲,无论如何都要生一个女儿。我自己生了三个儿子,欢儿又带过来一个知博,等于是四个儿子。玉松又生了一个儿子,我们家这是和儿子杠上了是吗?不行!我从来没照顾过小姑娘,小姑娘多可爱啊!软软甜甜的,这次必须要是个孙女儿!”   林玉生急了:“这生男生女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那我不管,我就要孙女儿!”   林玉生:“……”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林玉生自然是男女都喜欢,孟欢也一样,她问知博想要外甥还是外甥女,知博比划道:【女孩。】   孟欢问:“为什么?”   知博:【女孩要像你,我会和你一起好好宠爱她的,把她养成一个小公主!】   孟欢笑了,现在她都很难再去摸摸知博的头,他长得太高了。她说:“也不知道你的真真姐姐和识渊妹妹现在怎么样了,你还记得她们吗?”   知博点点头:【我记得五姐,还有小宝,五姐很漂亮。】   孟欢:“是的,她很漂亮,你不要忘了她们。”   知博:【可是在我心里,你最漂亮,姐姐,你最漂亮!】   孟欢笑得眼睛都酸了,轻轻地拥抱住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庆幸当时带走了他,此刻的自己,才不会那么孤独。   识渊是否也陪伴着孟真?   孟欢想,一定是的。   【第五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卷 结束,迎来最长的第六卷(最后一卷)~第六卷有十万字+~某人终于要熬出头了……   其实这篇文我算是稍微反一下言情套路,做个尝试,30多万字男女主还没在一起我也是很拼很大胆啊。   你们要的甜甜都会有的,过尽千帆,苦尽甘来的时候,才会更甜~   感谢在2020-05-14 09:30:00~2020-05-15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鱼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鱼、小火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火花 2个;等等、星星也、jr、小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昭昭是个小可爱 6瓶;JAA 5瓶;五谷杂粮94 3瓶;会作妖的小妖怪、Shas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四万块钱   5月16日, 周六第一更。   ――   严廷君离开后的这个春节,孟真无处可去, 打算和去年一样在公寓里一个人过。   腊月二九那天, 孟真意外地接到简梁电话,问她在哪里过年。   孟真老实地说自己一个人过, 又问:“你回钱塘了吧?”   “没有。”   “啊?”   简梁给她解释:“我姐一家,前些天带我爸妈去三亚过年了,我就说我不回去了。我明天去我合伙人家里过年, 你要不要一起?”   “这不太好意思吧。”孟真想自己都不认识人家。   简梁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们带我一个是带,多带你一个也是带,你是我妹,年夜饭就要人多才热闹。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和你两个人过吧。”   两个人过……那更诡异!孟真想了想, 同意了。   听说程非凡家里有小朋友, 孟真就买了一盒乐高积木, 又带了点年货礼盒,跟着简梁去到程非凡家。   程非凡和苏媛结婚后,都是两边轮着回老家过年的, 这一年之所以留在申市,是因为程非凡和简梁太忙了, 忙得春节都停不下来, 干脆就让苏媛的爸妈赶到申市一起过年。   所以这一餐年夜饭的成员是:苏家老两口,程非凡一家三口,外加简梁拖着一个孟真, 一共是七个人。   程非凡夫妻都是第一次见到孟真,之前对这个小姑娘一直有耳闻,见到以后,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孟真想要去厨房帮忙,被苏媛推出来:“你是客人,坐着等吃吧,陪陪简梁。”   孟真:“……”   程非凡去厨房里拿杯子时,苏媛拉住他,小声问:“这个小姑娘是什么情况?简梁女朋友?”   程非凡瞪大眼睛:“不应该吧!这看起来得差了十多岁啊。”   “十多岁其实也还好。”苏媛声音更小了,“我瞅着简梁不太对劲,看着人家时那眼神,啧啧啧。”   程非凡和她就像特务接头:“一会儿别乱说话,千万别提应栩栩知道不?管她小姑娘几岁呢,只要人家愿意就行,我之前都以为简梁是个Gay。”   “神经病啊你。”苏媛拍他,“去,看着儿子,别让他捣乱。”   客厅里的爬爬垫上,小米正倒出一大堆乐高积木,和孟真一起玩。小伙子嘴很甜,一口一个“真真姐姐”叫得贼溜,简梁在旁边不停纠正:“喊阿姨,真真阿姨。”   小米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又看看孟真,孟真这天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身上穿着一件带卡通图案的宽松毛衣,素面朝天,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怎么看都是姐姐啊。   小米死活不改口:“就是姐姐!不是阿姨!”   简梁气死了,他和孟真的辈分永远搞不清楚。   孟真从小带孩子,对付孩子很有一套,没一会儿工夫,就和小米成了好朋友。   程非凡叫简梁去阳台抽烟,顺便说说工作上的事。   聊了一会儿工作后,他示意屋里那人,问简梁:“女朋友?”   简梁摇头笑,抽一口烟,吐出烟圈:“妹妹,她有男朋友的。”   “啊?”程非凡不懂了。   “真是妹妹,你别乱想。”简梁又抽一口烟,“我打算等她嫁人了,有个好归宿,再考虑自己的事。”   这下子程非凡凌乱了:“什么情况?她才二十出头吧?那她要是三十岁结婚,你不得四十多了?你在搞什么飞机?”   “不是,我就是不放心她。”简梁挥挥手,“反正这几年也忙,没空想这些。”   “话说……她姓孟,这个姓怎么我听着有些耳熟呢?”程非凡思索起来,“你是不是认识过哪个姓孟的姑娘?”   简梁哈哈大笑:“是啊,那个孟二姑娘嘛!你还记得不?孟真就是那个姑娘的妹妹,五姑娘。”   程非凡:“……”   小梁子你本事真大,我老程甘拜下风。   年夜饭开餐,满满一桌子菜,七个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聊,气氛很融洽。   通过简梁和程非凡的聊天,孟真终于知道简梁的公司现在在做哪块业务,他们和申城卫视、A省卫视台合作,联合制作并发行综艺节目,在这两个卫视和部分视频平台播出,其中还包括头部综艺。   简梁的资源太好了,经验又丰富。他这个年纪正好,再大点儿可能会跟不上潮流,再小点儿又不太稳当,所以目前公司业务很稳定,甚至有点太忙了,简梁都要考虑再招兵买马。   苏媛不停地叫孟真吃菜,说她太瘦了,要多吃点儿。   苏妈妈一直以为简梁和孟真是一对,虽然两个人年纪有点差距,不过在老一辈看来,这也没什么,还对孟真说:“女孩子不能太瘦,太瘦了以后不好生养,简梁年纪也不小了,你俩结了婚啊,就得抓紧要孩子!”   孟真:“……”   简梁立马解释:“阿姨,真真是我妹妹,不是我女朋友。”   苏妈妈愣了一会儿,表情很尴尬:“哦,哦哦,别怪阿姨说错话,不知者不罪嘛。不过啊,简梁你是要抓紧找女朋友了,你和我们媛媛同年吧?三十六了,找了女朋友谈好了再结婚怎么也得一年,怀孕再一年,你三十八能做爸爸就算快的了。”   简梁:“……”   苏媛看着情况不对,赶紧解围:“妈,您管着您自己吧!人简梁那么大个人了,自己会考虑的。”   孟真在边上默默吃菜。   原来,不光是她在催简梁找女朋友啊,全世界都在催他,他也挺悲催的。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简梁送孟真回韶光大厦。   “晚上阿姨说的话,你别介意啊。”简梁说,“非凡和苏媛是知道我俩关系的,苏媛的爸妈是真不知道。”   “我没介意。”孟真瞄他一眼,“我倒觉得阿姨说得挺有道理的。”   “打住打住打住。”简梁真是要疯,“你别再叫我找女朋友了,我自己真的会认真考虑的。”   孟真看看他:“你记着就好,别敷衍,这是人生大事儿,钱赚得完吗?你那么拼,也不怕哪天猝死。”   “哎你这个人!大过年的,咒我呢?”简梁要被她气笑了,“我身体好得很,按时健身,经常跑步,不知道比你健康多少。”   孟真深表同意:“我也觉得,我这小身子骨能活个六十多岁就差不多了,您得长命百岁。”   简梁严肃地纠正她:“你别胡说八道,你得长寿,活一百二十岁。”   “一百二十岁,那是老妖怪了。”   简梁突然“噗嗤”一笑:“你说我俩是不是有毛病?年三十晚上讨论这个干吗?”   “哈哈哈哈……对哦。”孟真笑出了声,放松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和各种灯笼、中国结装饰,悠悠出声,“简梁,又是一年过去了。”   “嗯。”   “去年,我是一个人过的年。”   “……”   简梁知道,但当时他实在没有立场从钱塘跑到申市来陪她。那会闯祸的,严廷君知道了估计会扒了他的皮。   他说:“以后,你不会再一个人过年,如果你男朋友不陪你,你就跟着我回我爸妈家。你要是不愿意回钱塘,那我就留在这儿陪你过,我说话算话。”   孟真垂下眼睛:“简梁,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晚了。”他说。   孟真问:“什么晚了?”   简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孟真很久都没有得到答案。   ――   接下来的半年,职场小萌新孟真正式踏入律师行业。从一开始跟着师父学,帮着师父做,到慢慢地自己开始接案子,处理一些小小的、简单的、事实清晰明确基本不用动脑子的案子,像一块海绵,从中不停地吸取经验。   她很聪明,专业知识本就扎实,也懂得举一反三和辩证地看待问题。孟真知道做律师,切记主观盲目,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认为是什么,那肯定是不对的。有很多事需要她不停地去挖掘,去反复地辩证,和客户沟通。她在工作中脾气很好,待人真诚,富有同理心,口才又很棒,十分受同事和客户喜爱。   她跟着范李婷做经济纠纷这块领域的案子,上过几次法庭、赢了几桩官司后,孟真发现,自己的收入多了起来。   实习加工作一年多,她的月薪已经从最开始的两千,涨到了六千至八千不等。   当然,这样的收入是她拼了命才换来的。   范李婷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接,有些接了就丢给孟真去做,所以孟真非常非常忙,连着周末都在律所加班。孟真感激师父不用让她自己找案源,毕竟她一没背景二没经验三没资源,如果案源让她自己找,那真的是要饿死。   有一个案子,是春节后交到孟真手里的。案子赢面不算大,但标的很高,情况特别复杂,之前已经一审败诉过,范李婷实在不想接,问孟真要不要试试,孟真看过卷宗,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为了这个案子,她光出差去外地就去了四趟,一直和客户沟通着,磨了四个多月,五月底开庭,孟真雄赳赳气昂昂地上法庭,以充分的证据、清晰的逻辑和精妙的口才力挽狂澜,二审胜诉,为客户挽回了几百万的损失。   一场官司打完,孟真差点虚脱,客户则高兴坏了,除掉孟真本该拿的奖金,直接给孟真封了一个五万块的大红包。   孟真把红包交给范李婷,范李婷说:“小孟,这个案子我几乎没插手,是你一手办的,四个月来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   红包落袋为安,孟真简直要开心地转圈圈,眼睛看到的世界几乎是粉红色的。她给自己留下一万,把剩下的四万装进牛皮纸包袋,打算等严廷君回来了,全部还给他。   还清严廷君的债,就只差简梁的了,如果多接一些这样的案子该多好啊!孟真都忘了她为了这个案子度过多少个不眠之夜,中间无数次颓丧到想放弃,幸好官司赢了,这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孟真想,她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早早地还清所有债务,无债一身轻!   六月,严廷君顺利修完M大学经济学硕士所需的学分,参加了学校的毕业典礼。   M大学的毕业典礼隆重又富有历史底蕴,一直都有亲友参与的传统,所以严卫国特地飞到波士顿,作为家长盛装出席。严廷君没想到,与父亲一同过来的,还有裴若怡。   裴若怡放暑假了,一直没回国,就等着参加严廷君的毕业典礼。她化着精致的妆,穿一身优雅合体的小礼服裙,给穿着硕士服的严大少献上一束鲜花,开心地说:“祝贺你毕业!严廷君。”   严廷君面无表情地接下鲜花,说:“谢谢。”   毕业典礼结束后,裴若怡和严廷君父子一同搭飞机从波士顿飞回钱塘。裴若怡的父母来接机,看到两个孩子万分般配地走在一起,两张脸笑得跟花儿似的。   裴若怡问严廷君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去玩。   严廷君:“我没空,明天要去申市。”   裴若怡:“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严廷君一脸冷漠:“我要在那边定居,不回来了。”   裴若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咬着牙,心里酸到极致。   ――   孟真去商场里为自己挑选了几件新衣,添了些化妆品,还买了一双小皮鞋。   这些年她过得十分节俭,因为身材没什么变化,很多衣服就穿了许多年,有几件夏天的T恤都洗得发白褪了色。   以前,严廷君买衣服时会帮孟真也添几件新衣新裤,知道她的脾气,挑得都不太贵。就那样,孟真还不好意思收。   陈熙琳劝过她,她毕竟是严大少的女朋友,穿得太寒酸不合适,只要不是那种奢侈品大牌,普通衣服收下当礼物也无妨。   等到严廷君出国两年,孟真就发挥自己的抠门本色,能省则省,工作时就是翻来覆去穿几件衬衫、西装、连衣裙,多亏她长得漂亮,才不至于被人诟病。   现在,她的经济宽裕了一些,孟真就想着还是要犒劳下自己,有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   孟真提着几个购物袋回到韶光大厦,开门后,发现屋里灯光大亮,心里就有些纳闷。出门的时候,她明明关了灯的呀。   换鞋进屋,孟真四处张望,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蹦出来,大喊:“Surprise!”   孟真被吓了好大一跳,下一秒,人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严廷君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真真小宝宝,我回来了!”   “阿君!”孟真很惊喜,购物袋跌到地上,两只手牢牢地圈着他的腰,抬头看他,“你吓死我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呀?都不和我说,我可以去机场接你的。”   “昨天飞到钱塘,今天就过来看你了,我对你好不好?”严廷君低头打量孟真的脸,“真真,你怎么还是那么瘦呢?不行,我得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要把你养成小母猪!”   孟真被他逗笑了,撒娇道:“我不想做小母猪。”   “不想也要做,你这么瘦,以后怎么给我生孩子?”   孟真拧他:“谁要给你生孩子啊!”   “你不想吗?”严廷君笑着看她,“我们要生好多好多孩子,叫严大宝,严二宝,严三宝,严四宝……”   想到好多好多孩子,孟真头都大了:“不要不要!我只生一个孩子。”   严廷君坏笑着说:“咦?你看,你还是想给我生孩子的。”   孟真知道自己着了他的道,气得大叫:“你好坏啊!真讨厌!今晚别碰我!”   “休想!”   晚上,孟真做了几道家常菜,和严廷君一起吃。   吃得差不多时,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跑去楼上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交给严廷君。   严廷君打开一看,愣住了,问:“这是什么意思?”   孟真喜滋滋地看着他:“还你钱呀!好久以前欠你三万,上回又拿了你一万,加起来四万块,全都还给你。”   “我什么时候要你还钱了?”严廷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孟真似乎没察觉到他的不悦,依旧开心地说:“我赚钱了呢!我和你说,我接了一个案子,从二月份一直……”   严廷君打断她:“你别打岔,我是问你,我什么时候要你还钱了?”   孟真呆呆地看着他:“我说过要还给你的呀,那三万,我都欠了你七年了。”   脑子里一根紧绷的弦突然“铮”的一声断裂。   严廷君心中无名火起,一下子就把那四叠崭新的人民币砸到了桌子上:“孟真,你有没有搞错?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总是要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和你在一起几年了?四年了!四年了你还在记挂要还我钱?你知道你这么做我心里怎么想的吗?我会觉得你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   孟真有些迷茫:“你在说什么?你过度解读了,我只是把欠你的钱还给你而已啊。”   严廷君怒气冲冲:“我缺这点钱吗?!我昨天回国,时差都没倒过来今天就来看你!你可真厉害,直接就给我来这一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把钱还给我,然后呢?和我划清界限吗?”   孟真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轻声说:“我说过要还你的,没有要和你划清界限啊,这是两码事,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时,没有经济上的纠葛。”   “还经济上的纠葛?!”严廷君激动地站起身来,“孟真,你知道我朋友他们都是怎么对女朋友的吗?买几万的包!买十几万的表!买几十万的钻石!我呢?我和你在一起四年,你这也不让我买,那也不让我买!是我买不起吗?我哪样买不起?别说这些东西,我给你申市买套房子都没问题!你还给我扯什么经济上的纠葛?!”   他手指着孟真,“你看看你的样子,穿的衣服!鞋子!背的包!你是谁啊?你是我女朋友啊!我是谁啊?我是严廷君!我严廷君的女朋友穿得这么寒酸,说出去都能被人笑死!你倒好,不要我给你买东西,还惦记着还我钱?怎么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尚啊?四万块钱还给我,是不是感动自己还感动中国啊?”   他看到沙发边的购物袋,是孟真下午刚从商场买回来的衣服,严廷君走过去,从袋子里随便拎出一条连衣裙看标价,799,估计实付还不用。他懊恼地把裙子丢进袋子里,又回头看孟真。   “我要给你买好衣服,你不要,自己就去买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摊货!孟真,你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肯花我的钱?我也是奇了怪了,有谁跟你这样的?你去外头问问,有哪个女朋友是跟你这样的?啊?!”   孟真完全没料到她和严廷君会发生这样一场争吵,都被他说懵了。   听到他嘲讽她买的衣服是地摊货,她脾气也上来了:“那些又不是你的钱,是你爸妈的钱!而我花的,都是我自己赚的!这四万块钱是我辛辛苦苦打官司赚来的!你问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尚?是!我是觉得自己很高尚!我哪儿做错了?”   严廷君气笑了:“你说的对,我花的是我爸妈的钱,但就算我现在没赚钱,我马上就要工作了,我一上手年薪就是百万起跳!你高尚?你就比我多上两年班多打几年工就老来讽刺我?我又不是游手好闲的混蛋!我告诉你孟真,就算我没背景没资源,我去上班照样比你赚得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格局!眼界!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格局!就只知道赚些小零小碎的钱!只知道省钱!麻烦你把眼界打开可以吗?不要那么故步自封!你才二十多岁!别搞得跟个五、六十的大妈那样天天只知道省省省!”   孟真:“……”   严廷君叉着腰,说得还不过瘾:“还有,你从小到大,简梁给你花了多少钱?比我只多不少吧?我看你拿得挺心安理得的,你怎么不想着去还他钱啊?!”   孟真终于能接上话:“还完你的,就开始还他的了。”   “那你为什么不先还他?!”   孟真声音也响了起来:“因为这是四万整!我可以还清你的!我欠简梁更多!我想存够了一次性还他!我欠他多少我都记着呢!”   “孟真,你是来和我搞笑的是不是?”严廷君看着桌上那四叠钱,气得声音都颤抖了,开始口不择言,“还清我的?你吃我的住我的!这时候来谈还清我的?你和我算账你算得清吗?你这辈子都算不清!”   孟真像看陌生人似的看他:“你是要我搬走吗?”   严廷君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虽然气得要命,还是有点理智的,赶紧说:“谁说要你搬走了?你哪里也别想去!”   气氛尴尬又沉默。   半晌,孟真垂下眼睛,问:“严廷君,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严廷君:“……”   孟真笑笑,看着他,说:“很抱歉,虽然你刚才一直说我寒酸,没有格局,没有眼界,故步自封,但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不会嫌弃我自己。我一直认为人有多大能力就办多大事,你当然可以去买十几万的手表几十万的钻石,可以去赚百万年薪,但那是与你的价值观和你所处的阶级相符的,和我不符。我一个月赚八千,买五百块的衣服就觉得很合适,一点不寒酸。你去大街上看看,有多少人是像你这样家境的?又有多少人是像我这样在平凡度日的?”   “阶级”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由孟真嘴里说出,深深地刺痛了严廷君的心。   他皱起眉,摊开手:“那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是这么有钱!这是我的错吗?我迁就你四年了,什么时候换成你迁就我?难道我和你在一起,就一直要这么抠抠搜搜地过日子吗?要是我买辆四百万的车,你是不是会跳起来,骂我是败家子啊?”   “我为什么要骂你?你买的那些东西,我什么时候来说过你?你买房子,换车子,我说过你了吗?”孟真仰头看他,“但你是你,我是我啊!我不是你那些富二代朋友的女朋友们,你要是喜欢那样的女孩,大可以去找啊!我绝对不会来干涉你!”   严廷君要疯了:“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分手吗?”   “我没说要和你分手,我只是希望你可以重新审视我和你的关系。”孟真认真且平静地说道,“我和你之间的问题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我现在发现,我们各方面都不是很合,三观,家境,学历,还有你说的格局和眼界。我相信你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们之前在一起的确很开心,但那是因为我们都还没走上社会,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这些问题你就算不想面对你也必须要面对!严廷君,想想你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只是因为我要还你钱吗?不,不是的,是因为你也知道,我们很难再走下去了。”   是这样吗?   所有的美好都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是他们两个苦苦支撑让梦境不要坍塌的假象?   不!一定不是!绝对不是!不可能是!!   严廷君不能接受,不愿承认,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一年来,他有了几个新朋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知道这花花世界原来可以如此流光溢彩,精彩纷呈。   在一些或奢华或独特的场合,严廷君总会想到孟真,想着孟真若来到这里,看到那充满奇思妙想的一切,会多么欢喜;想着孟真若见到那些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名流巨星,会多么吃惊;想着孟真若吃到这些听都没听过的精美料理,会多么惊为天人。   他只是想要让她跟上他的步伐,他错了吗?   桌上的家常菜已经凉了,两个人静静地相对而立。   孟真坐下,拿起碗筷,吃掉最后几口饭。   她虽然胃口小,却从不浪费粮食,盛多少饭都会吃完。   吃完以后,她把碗筷拿去厨房洗净,走到楼上,搬下一床枕头和被子,铺在沙发上,对雕塑一样站着的严廷君说:“今晚我睡客厅,明天就搬走。”   严廷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孟真不怎么会哭了,尤其是在受到责难时,她目光如炬,神经紧绷,好像在法庭上与人对峙。   这女人是个律师,严廷君发现,和她吵架好难。   发难的是他,咄咄逼人的也是他,可最后输得彻底的,同样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5月16日,周六第一更。   感谢在2020-05-15 09:30:00~2020-05-16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alaria 14个;小火花 4个;小路总死忠粉 3个;jane樱桃、桔子妈妈、yo33、jr、青崖放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9746941 6瓶;夜飞行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似曾相识   5月16日, 周六第二更。   ――――   不知什么时候,屋外下雨了。   哗啦啦的雨声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偶尔还伴随着一记夏夜的惊雷。   严廷君放着楼上的卫生间不上, 下楼好几次,或是喝水, 或是拿书,总之,发出无数次声响, 但是沙发上的孟真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半夜2点,严廷君实在忍不住了,下楼站到孟真身边, 掀了她的被子, 一把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孟真从睡梦中被吓醒, 反应过来时,严廷君已经抱着她走上楼梯。   他把她丢到床上,孟真低呼, 想要起来,严廷君就压了下去, 全然不顾孟真的挣扎。   孟真自然知道他想干吗, 几乎是与他厮打,但她哪里打得过严廷君,情急之下她甚至抽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的“啪”声响在两人耳边,严廷君动作一滞,微微偏头,再看向孟真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浮出了危险的讯息。   房间里光线昏暗,严廷君看着孟真的脸,她瞪大眼睛,呼吸急促,一脸抗拒的模样反而使他更为心动。他褪下她的衣物,在她没做好准备时,就迎了上去。   孟真使劲儿推他,压低声音求他,但年轻男人高大的身体哪里是她能推得动的。她疼极了,疼得眼泪都掉下来,却始终没有大喊大叫。   夜里太/安静了,喊叫声会吵到隔壁邻居的,说不定还会有人报警。她自己懂法,她和严廷君是情侣关系,报警没用,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到了后来,孟真已经麻木了,只是咬牙忍着疼痛,心里只剩下屈辱和不堪。   好一会儿,严廷君终于结束了,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咻咻地大喘气。孟真死鱼一样地躺在那里,双目圆睁,望着虚空。   严廷君动了一动,分开了彼此,他的神情渐渐变得温柔,抱着孟真,吻着她的耳朵,说:“真真,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孟真像是没听到。   有那么一瞬间,她记起了招娣。招娣临走前,是不是就是这样的遭遇?   严廷君又说:“那四万块,我收下了。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欠我了,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吧,不想和你吵架,我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   孟真:“……”   推开严廷君,她艰难地坐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慢慢地下楼去卫生间冲洗。   严廷君坐在床上,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其实,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他只是想对她好,想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   他爱她,没有嫌弃,只是心疼,想要她过上好日子。   严廷君甚至畅想过他们未来的家庭生活,孟真不用那么辛苦地工作,只需做个幸福甜蜜的小妻子,每天侍弄花草,逗逗小狗,陪伴孩子,偶尔出去和闺蜜喝下午茶,做做美容美甲,逛逛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整个家的担子,应该由他来挑。   钟励从来都不是那样的女人,严廷君从小到大没感受过太多母爱,他理想中的妻子和母亲,和钟励完全相反。   但是孟真,却和钟励越来越像。   ――   第二天,严廷君起床时,发现孟真已经去上班了。   她每天都起得很早,7点20分以前必须要出门,否则就有可能赶不上8点半的考勤。   孟真还没有独立执业,工作时间不能自主掌控,一年多来,一直自觉遵守律所的规章制度,不迟到,不早退,出门办事必报备,周末时常加班,连年休都没休过。   但是这一天,她感觉很累。早上坐地铁前,先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来一盒紧急避孕药,看过说明,直接服下。   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这事儿可没有万一,孟真觉得按照自己的身体情况,若是做个什么手术,估计得去掉半条命。   午休时,她依旧不适,干脆向范李婷请了半天假。范李婷看她脸色很差,自然是准假,吩咐她回家好好休息,实在不行就去看医生。   孟真没有回家,给乔伊朵打了电话,去她工作的律所找她。   乔伊朵没有通过司考,目前在一家小律所打杂,虽然上过几次法庭,但都带着一个挂证的小老头,混得十分憋屈。   孟真到了以后,乔伊朵下楼来见她,两人一起坐进大厦楼下的一家咖啡馆。孟真没有瞒着乔伊朵,简单说了自己和严廷君的争吵,最后问乔伊朵,有没有住的地方介绍。   “啥?你要搬出来?”听完孟真的话,乔伊朵惊呆了,“孟孟,不至于吧?我觉得严廷君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啊,你是不是误会了?”   孟真心情很差:“住在他那儿,名不正言不顺,我不想住了。”   “不是,别!你这就有点矫情了,干吗和自己过不去呢?”乔伊朵劝她,“你以为外面房子很好租啊?就我那个破屋,十几个平方,厨卫公用,一个月一千五,花我半个月工资,每个月要不是我爸妈补贴我,我早饿死了!严廷君那么好一个房子你不住,就因为他说你几句?何必呢!你听我一句,别折腾了,他后来不是和你道歉了嘛。”   孟真没想到乔伊朵居然不站她这边,反问:“你觉得我矫情?”   乔伊朵有点为难:“也不是。就是我觉得吧,严廷君没有恶意的,他就是说话难听了一点,不过你是有问题,你俩是男女朋友啊,男女朋友哪能分那么清呢?他条件那么好,只是想对你好,你嘛又一直不领情,换我也生气啊。”   孟真:“……”   乔伊朵的语气充满羡慕:“孟孟,你要知道,有多少女的拼尽全力就想过上这种好日子啊!你都不用自己去找,严大少自己就‘pia几’一下掉你面前了。他多宠你啊!谁都看得出来,你就好好享受他对你的好不就得了?干吗非要搞得跟个女强人似的,和他一是一,二是二呢?”   孟真听得都想翻白眼了:“朵朵,我和你住了四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想要靠着男人混吃等死的人吗?我昨天听他说话真是快被气死了!他现在就能说我‘吃他的住他的’,以后保不准怎么说我呢!我要靠他养了吗?我自己不会养活我自己啊?!”   乔伊朵见她生气了,赶紧顺毛:“是是是,你真的很厉害,大学四年都能把自己给养活,还能过了司考,我是真的很佩服你的。那你说怎么办嘛!你和严廷君的问题现在很大呀,他家那么有钱,你又那么穷,我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出现实版的麻雀变凤凰呢!现在觉得有点悬。”   孟真失笑:“你也知道我很穷啊?你以为严廷君家里是那么好嫁的?《婚姻法》学得怎样?像严廷君那种人家,除非是门当户对的联姻,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想要嫁进去,先给你来一个婚前财产公证,你就说你签不签吧!”   乔伊朵耸耸肩,努努嘴,很无所谓:“签啊!至少嫁过去的几年,总是能过上好日子的,就算后头离婚了,也亏待不了你。”   孟真摇头:“但我不喜欢这样。”   “可是,孟孟,事情的关键是你和严廷君之间有感情啊,你和他在一起又不是为了他的钱,对吗?”乔伊朵苦口婆心,“你爱他,就不要让他为难嘛,你总是这么坚持,你俩就只有分手一条路了。”   从夜晚开始的大雨此时已转为小雨,咖啡馆外的街景因为雨幕而变得模模糊糊,就像是玻璃上蒙了一层马赛克。   孟真转着手里的咖啡杯,看着窗外的雨景,淡淡地说:“其实,从和他在一起第一天开始,我就做好了和他分手的准备。”   乔伊朵惊了:“啊?!”   “但我还是答应他了,因为觉得和他谈恋爱会很开心。”孟真笑起来,“的确是很开心啊,过去的四年,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特别开心。不过,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我一直分得很清。”   乔伊朵:“……”   “我和他,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孟真转头看着乔伊朵,“早一天,晚一天罢了,事实上,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是的,早就做好分手的准备了。   严廷君要出国的时候,孟真决定毕业后留在申市的时候,严廷君说钟励要见她的时候,昨晚严廷君粗暴地压在她身上的时候……   为什么不用他的钱?   因为他付出了感情,她也付出了感情,所以不能再涉及其他。   不涉及其他,分手的时候才能不亏不欠。   乔伊朵租的房子是四室一厅,目前只住了三个女孩,还空着一间屋。   “特别特别差,只有5、6个平方,还没我老家家里的厕所大。本来是客厅的,被房东隔出一间,连窗子都没有,只在靠客厅的墙上做了个气窗透气。”   乔伊朵连说带比划,“我住了一年了,那个屋只有一个小姑娘来住过两个月,实在受不了就退租了。房租是很便宜,一开始报八百,现在降到六百了,说不定五百也能谈下来。你要是过度一个月我觉得可以,长住的话,我真不建议。”   她说完了,打量着孟真,孟真思考了一下,说:“我住,你帮我去和房东说一声吧,再还还价,中介费都能省下,我先租半年。”   “你看都不去看一下吗?”乔伊朵好害怕,“孟孟,严大少会不会打死我啊?”   “不会。”孟真安慰她,“我等下回去会和他说清楚的。”   乔伊朵着急:“你真的要和他分手啊?”   孟真没有直接回答她,沉吟片刻后,说,“他反正马上就要回钱塘工作了,我俩又不在一个城市,就先这么着吧。”   乔伊朵义愤填膺:“你呀你,你这就是冷暴力!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悔死你!”   孟真微笑:“我这辈子,就没做过后悔的事儿。”   问清乔伊朵出租屋的地址,孟真就与她告别,回到韶光大厦。   严廷君在家,看到她回来,一开始佯装镇定,顾自在电脑前打游戏。过了一会儿,却见孟真直接上楼,从角落里拖出了拉杆箱。   严廷君这下真慌了,三两步就冲上楼,拉住孟真的胳膊问:“你要干吗?”   “搬家。”孟真心平气和地回答他,“我找好住的地方了,和朵朵一起住,今晚就搬走。”   “我说过你哪儿也别想去!”他吼道。   孟真挣不脱他的禁锢,低声说:“你昨天晚上弄疼我了,我不想再和你住在一起,希望你能尊重我一下。”   严廷君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这是苦肉计吗?想叫我心疼内疚自责是不是?孟真!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还想要我怎样啊?你不要以为你吃定我了!你以为你每次这么对我我都会顺着你吗?我告诉你你想多了!”   孟真看着他,面无表情。   严廷君有点讪讪,强自挽尊:“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我不会放你走的。”   孟真看向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松开。”   严廷君:“……”   “我叫你松开。”   严廷君松开了,她穿着短袖衬衫,白皙纤细的手臂上已经被他握住了红手印。   孟真不理他了,继续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些冬天的衣服比较占地方,箱子里装不下,孟真就只装夏装,把秋冬装都打包进一个大行李袋里。   “那些,我过几天再来拿。”抬眸看了严廷君一眼,她提起箱子往楼下走。   严廷君跟了下来。   孟真又拿出一个双肩包,收拾了洗手间里的护肤品,把自己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背起包,拉起拉杆箱,她回头又看了严廷君一眼:“我走了,你别把我东西给扔了,我会来拿的,到时我会把钥匙放桌上。”   严廷君怔怔地看着她。   孟真往门口走,严廷君突然就喊起来:“你走!你要是走了就别想回来!孟真,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留下,我们就好好地过,你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完了。”   孟真回头看他,轻轻一笑,“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说完了,再也没理会严廷君,孟真开门走了出去。   严廷君没有追出来。   电梯来了,孟真拖着箱子进去,随着电梯往下。   这一幕似曾相识,可笑的是,连拉杆箱都是同一只。   很多年前第一次遭遇时,孟真在电梯里哭成了大花脸。可这一次,她一点也不想哭,像是已经习惯了。   天黑了,华灯初上,细雨鳌   街上车水马龙,面目模糊的路人们撑着伞在身边匆匆而过。   孟真拖着箱子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细碎的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想,那个可以容她栖身的地方,还是没有找到啊。   作者有话要说:  5月16日,周六第二更。   此时的BGM,一首《体面》送给真真。   写这章时一直单曲循环这首歌。   ――   别堆砌怀念让剧情,变得狗血   深爱了多年又何必,毁了经典   都已成年不拖不欠,浪费时间是我情愿   像谢幕的演员,眼看着灯光熄灭   ――   来不及再轰轰烈烈   就保留告别的尊严   我爱你不后悔,也尊重故事结尾   ――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何来亏欠,我敢给就敢心碎   镜头前面是从前的我们   在喝彩,流着泪声嘶力竭   ――   离开也很体面,才没辜负这些年   爱得热烈,认真付出的画面   别让执念,毁掉了昨天   我爱过你,利落干脆   再见,不负遇见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我爱过他   5月17日, 周日第一更。   ――   孟真住到了乔伊朵租的房子里。   那个在客厅隔出的房间果然又小又闷,长2.8米, 宽2米, 只摆得下一张一米宽的小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组书桌椅, 在天花板下二十公分处有一扇面对客厅的小气窗,用来通风透气。   但孟真并不挑剔,她住过比这差很多的房子, 还没有自己的房间。现在,好歹有热水有空调,房门一关,也算是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严廷君很有骨气,一直没与她联系。孟真也不知道他是否回了钱塘, 按照道理应该回了, 要不然, 他一个人待在申市做什么呢?   一直到八月底,孟真才去了一趟韶光大厦,取回自己剩下的所有行李, 并且依照约定,把钥匙放在餐桌上。   临走前, 她又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屋里积了灰,东西很凌乱,地上还有一些摔碎的物品, 看样子像是严廷君发过很大的脾气。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收拾,甚至还有垃圾留下,都发臭了。孟真帮他清掉所有垃圾,最后无声地关上了门。   她不想去回忆与严廷君的争吵,工作实在太忙,每天只够时间回出租屋睡一觉。   但她依然哭过,失眠过,睡在狭小的房间里,眼睛瞪着天花板,想起曾经一幕幕的画面,最后在叹息声中沉沉睡去。   整个夏天,孟真都没有见到简梁,也鲜少与他联系。   简梁偶尔会给她发几条微信,他在北京出差,要待两个月,公司参与制作一档选秀类综艺节目,嘉宾中有个顶流男星,简梁和这位男星拍了一张合影,发给孟真看。   孟真:【这谁啊?】   简梁:【。。。。。。】   心道:您真的是90后吗?   孟真放大照片,仔细观察后,问:【这个男孩子多大?】   简梁:【刚过20岁。】   孟真:【简总,劝您一句,您以后还是别和这些小朋友拍照了,和他们一比,会显得您比较老。】   简梁:【[发怒][发怒][发怒]】   他仔细看自己手机里的合影,他和那小男星身高相仿,身材上他相对结实挺拔,小男星偏瘦,毕竟还是个小少年,肤色白得耀眼,那也是因为他搽了粉底!不过看五官,差别就真的出来了。   小男星明眸皓齿,眼角眉梢透着浓浓的青春气,浑身洋溢着少年感。可简梁呢?即使只是微笑,眼角都能看到细细的皱纹了。   唉……岁月不饶人啊。   手机又响了,简梁看到孟真发过来:   【不过在我眼里,你比他帅多了~[坏笑]】   简梁对着手机笑起来的时候,自己都没发觉。还是身边的同事问他:“Lester,看到啥有意思的消息了?”   简梁收起笑容,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没什么,开工了。”   ――   九月中旬,陈熙琳休年休假,到申市来找孟真。   孟真住的屋子实在太磕碜,没好意思让陈熙琳去参观,干脆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去她入住的酒店,陪她住两晚。   夜里,两个女生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陈熙琳把脑袋搁在孟真肩膀上,哀哀戚戚地说:“姐,我失恋了。”   孟真:“……”   那个传说中的季老师结婚了,就在九月初,陈熙琳没有去参加婚礼,只在他的朋友圈看到他晒出的婚纱照。   孟真安慰她:“亲,你这不算失恋,这只能算单相思结束了。”   陈熙琳哭鼻子:“你都不安慰安慰我。”   孟真叹气:“宝贝儿,让姐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失恋。”   然后她把自己与严廷君争吵的事说给陈熙琳听,比对乔伊朵说得要更详细。陈熙琳听完后,都忘了自己之前在哭什么了,大声说:“严廷君居然这么说你?!他太过分了!”   瞧瞧,亲妹妹到底和乔伊朵不一样,孟真大为受用,抱着陈熙琳说:“我就知道我的熙琳小天使是站在我这边的。”   陈熙琳气死了:“你做得对!就应该晾晾他!他哪儿来的自信啊!说出那种话也太伤人了!真真,你别理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最起码要跪榴莲你才能原谅他!”   “……”孟真眨眨眼睛,“熙琳,你是觉得我和他还能走下去?”   陈熙琳答不上来。   好半天后,说:“我只是觉得,你和他在一起都四年多了,你俩一直好得很,几乎不吵架。他出国两年,你也都等着他了,怎么他刚一回来,就闹成这个样子?这样分开也太可惜了。”   孟真悠悠道:“可惜也没办法啊,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熙琳说:“真真,你别这么想,我觉得你很优秀的,你不要妄自菲薄。”   孟真笑笑:“我没妄自菲薄,但我和严廷君家庭背景之间的差距,就是一条巨大的沟壑,和马里亚纳大海沟那么深!这个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你要我怎么改变?”   陈熙琳噘起嘴:“你和他一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家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知道。但那个时候,他还不在乎这些。他都不在乎,我就更不在乎了,可现在,他好像开始在乎了。”   孟真想起严廷君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不好受,“大概是因为他也长大了,所有人都会长大的,没有人会永远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陈熙琳不说话了。   “对了,你不是休年假吗?为什么跑申市来啊?不应该出去旅个游吗?”孟真想起这个,有点奇怪地问陈熙琳。   陈熙琳眨着大眼睛看她,有点羞涩地说:“我想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啊?我?生日礼物?” 孟真指着自己。   陈熙琳重重点头:“嗯!你今年二十四了,本命年哦!”   “是什么礼物啊?”   “唔……真真,我想和你一起去拍一套写真。”   孟真:“???”   陈熙琳小的时候,每一年过生日都会拍一套艺术照,长大后,每隔两、三年也会拍,拍过日式小清新、婚纱、古装、动漫Cos……但她知道孟真从未拍过写真,就起了与她一起拍双人写真的念头。   第二天,陈熙琳带孟真去到一家摄影工作室,她已经提前预约好了,和孟真一人三套造型,一套是休闲服外景,一套是古典旗袍,另一套是白衬衣棚内拍摄。   她们披散着长发,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宽松衬衣,底下只有白色安全裤,露着一双腿,赤脚。   孟真第一次上浓妆,化妆师看到这对姐妹花都惊呆了,创作灵感爆棚,对着孟真和陈熙琳的脸足足倒腾了快两个小时。   化完妆,孟真和陈熙琳站在一起照镜子,天啊……她们更像了。   穿着白色衬衫拍照时,孟真和陈熙琳有时面对面,有时背靠背,有时就并肩而站。有一张双人脸部特写,孟真一脸无奈地撇着嘴,陈熙琳则在边上俏皮地做个Wink,笑得很甜。   孟真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是她坐在一把高高的椅子上,左腿伸直,左脚踮在地上,绷着脚背,右腿屈起,右脚搁在椅子的横杠上。   她腰背挺直,下巴微抬,两只手自然地搁在椅面,神情坚定中又带着倨傲,像是一个女王在俯视臣民。而陈熙琳则站在她背后,轻柔地抱着她的身体,眼神温顺又虔诚。   她们的头发纠缠在一起,背景是深灰色的,头发是黑色的,衬衫是雪白的,她们的皮肤也白得亮眼。画面中唯一浓烈的色彩是两双血红的唇,孟真的唇微微启开,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气息。   孟真看样片时,自己都被自己震撼到了。   她明明那么小的个子,气场却如此强大,实在是……有些怕怕。   拍了一个下午,顺利收工,陈熙琳让孟真来选照片、拿成品,她只要电子版就行。   孟真心里很感动,心想陈熙琳真是个贴心的好妹妹。女孩才懂女孩,在孟真二十四岁这年留下这一组写真,也算是为她的青春留下一份印记。   人家不是都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岁,颜值身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么?孟真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说法,但这份恰到好处的仪式感还是令她觉得窝心。   拍完写真的第二天,陈熙琳就走了,开始一趟独自一人的旅行――去新疆。据说九月的新疆非常美丽,陈熙琳想要治疗情伤,可以彻底忘记少女时的梦中情人。   ――   简梁终于结束了在北京的工作,风尘仆仆地赶回申市。   在家休整一晚后,第二天下午他进公司开会,程非凡两个月没见着他了,拉住他关起门来大聊特聊。   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程非凡问:“要不要一起吃饭?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馆,挺地道的。”   简梁摇头:“两个月没好好休息了,我想先歇歇,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那群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受得了,我是真不行了。”   程非凡哈哈大笑:“你和那群小孩去比?咱们念大学那会儿,晚上通宵打牌第二天都能满血复活去上课。现在让我熬个通宵,我三天都缓不过来。年纪摆在这儿了,你得认命!”   简梁:“……”   他非常不愿意认命,决定晚上去健身房跑步十公里。   离开公司,简梁突然想起孟真,再过两天就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了,本命年的生日还是很有意义。简梁想,严廷君应该回来了,在她生日那天会陪她过的,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他提前两天请她吃顿生日饭。   想到这儿,他就给孟真打电话。   孟真接起来:“喂,简梁!”   “在哪儿呢?”   “在单位呢,加班。”   “晚饭吃了吗?”   “没有。咦?你回来啦?”   “嗯,昨天刚回来,你要是方便,我今天晚上请你吃个饭。”   孟真疑惑:“好端端的干吗要请吃饭啊?”   “后天是你生日了。”简梁和她说实话,“生日那天,你男朋友会给你过吧?我就今天提前给你过了。”   孟真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天我就一个人。”   简梁:“啊?”   “你后天请我吃饭吧。”孟真说,“本命年生日一个人过,好像是满凄凉的。”   “怎么了?”简梁很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你和严廷君吵架了?”   “比吵架严重,差不多算分手了,我已经不住他那儿了。”   “为什么?!”简梁真的太意外了,“他欺负你了?还是他妈妈找你了?真真,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孟真咯咯直笑:“你急什么呀,后天见面再说吧,我现在真的忙死了,手头一堆案子要做。”   “好吧,后天见。”简梁只能按下心中的不安,挂掉电话。   心想,五月底时她还在微信里喜气洋洋地对他说,赢了一个好难啃的大官司,挣了一大笔奖金。他恭喜她,她又说,严廷君快要毕业回国了。   语气是那么开心。   才过了四个月,怎么就闹到分手了呢?   孟真生日那天,简梁请她吃粤菜,就是程非凡说的那家餐厅。   粤菜量少而精致,可以多点几个菜,孟真吃得很满足。   她有好一阵子没好好吃饭了,因为出租屋的厨房实在太脏太乱,孟真也懒得去打扫,就算打扫干净了,很快又会被其他几个女孩弄乱。所以这几个月,她几乎都是吃律所所在大厦的食堂,都快要吃吐了。   简梁没有买蛋糕,是孟真要求的。住处的冰箱里堆得满满当当,根本塞不进一个蛋糕盒子,他俩又吃不完,还是算了吧。   孟真一点不客气地向简梁摊开手:“我的生日礼物呢?”   简梁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孟真拿在手里看,是一个驾校师傅的名片,她疑惑地看向简梁。   “去考个驾照吧,我交了钱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自己联系袁师傅就行。”   孟真没明白:“我又没要买车。”   简梁解释:“你迟早会用到车的,你是律师,以后案子越来越多,万一哪天你单干了,时间一点儿都不能浪费,你必须要买辆车。驾校离你律所不远,我特地找的。”   孟真觉得简梁说的有道理,收下了:“谢谢啊!这份礼物我还真没想到呢!”   边吃边聊,简梁问:“你现在住在哪儿?”   “和我一个大学室友合租房子,乔伊朵,就是那个朵朵。”   简梁想起乔伊朵的样子,点点头,又问:“住宿条件好吗?”   孟真可不敢说实话,笑笑:“还行,我一个人一屋,挺自在的。”   “最近工作忙吗?”   说到这个,孟真就开始吐槽了。   忙啊!忙得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也不知道她的师父哪儿来的这么多案源,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经济纠纷,你欠我钱不还,我欠你钱不还,各种抵押,各种借贷……再好的朋友、再亲的亲戚,最后都要闹得上法庭。   孟真总结:“看多了真觉得寒心,我问你借钱时你是大爷,你要我还钱时我是大爷。为了一个钱,人都能变成鬼。”   简梁:“……”   孟真抬头看他,拍胸保证:“不过你放心,我欠你的钱一定会还的!”   简梁扫她一眼,懒得理她了。   突然想起一个事,他说:“对了,你爸爸又给我打电话了。”   孟真一呆:“他什么事啊?”   “哭着闹着要找你呗,具体什么事儿不肯说,最后说要搬家了,你妈妈可能想带你最小的弟弟回老家。”   “哦……”孟真喝一口艇仔粥。   “我什么都没说。”   “谢谢。”   简梁笑笑:“没事,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再和他们联系了吗?”   孟真坚定地摇头:“我每个月给他们打五百块钱,会一直打的。其他的,我再也不想管了。”   她被伤得太深了,简梁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聊了一大圈以后,终于聊到严廷君。   这一次,孟真没有把她与严廷君的争吵过程,像告诉乔伊朵和陈熙琳那样详详细细地告诉简梁。在他面前,她实在不想重复严廷君说的那些话。   “三观不合,家境不配。”孟真只告诉简梁八个字。   简梁皱起眉头问:“那你们现在是……分手了?”   “差不多吧,反正我从他家里搬出来后,他三个月没和我联系了,没有微信也没有电话,我也没联系他。”   “这样不太好吧?”简梁总觉得不对劲,“无论如何,总要把话讲清楚。”   孟真说:“说实话,我不想主动提分手,我希望由他来提。好让他觉得,是他甩了我。我要是提了,他多没面子啊,你说对吧?”   对什么啊!简梁无语。   “他提分手,你难道就会好过?”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孟真右手做个掌刀,在脖子底下一划,“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要是提了,我就扭捏一下,再答应他,一切就结束了。他要是不提,那就这么着呗,时间久了,自然就算结束了。”   简梁:“……”   他问:“你俩闹矛盾的事,你之前怎么都没和我说?”   六月底,简梁人就在申市,虽然比较忙,但孟真从没主动联系过他讲这些事,他一点不知情,去到北京出差后和她聊微信,她也并没有异样。   不知道当时的她有多伤心,简梁不敢深想。   孟真笑道:“干吗和你说啊?你那么忙,我还来给你添乱吗?而且,我自己工作也很忙,哪有工夫伤春悲秋啊。”   见简梁一脸的不信,孟真便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你放心,我没事!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就分个手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还没分过手呀!你也分过啊,两次呢,对不对?”   对你个头!简梁气得都想拍桌子了。   “真真,那你现在还爱他吗?”简梁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孟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眼神微微黯淡下来:“我爱过他,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好的,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和他的差距实在是太大,无法弥合,勉强在一起的话,他累,我也累。”   “你真的没事吗?”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简梁还是很担心。   孟真冲他摇头:“我没事,真的,你放心吧。”   简梁很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在强颜欢笑,见孟真又夹起一个虾饺美滋滋地咬了一口,他才稍微放下心来。   轻轻咳嗽一声,他安慰她:“好吧,你还年轻,又能干又漂亮,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男孩子的。”   孟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于这句教科书般的安慰话语,她实在不敢苟同。   她遇见简梁,遇见严廷君,他们都是人群中出类拔萃的男人。她的运气得要多好,以后才会遇到比他们俩更好的人?   太难了,孟真想,不可能再遇到了。   吃过饭,简梁送孟真回家,孟真坐在副驾驶座上给他指路。到了出租屋所在小区门口,孟真下车,回身对简梁挥挥手:“谢谢你的生日饭,拜拜。”   简梁说:“不客气,生日快乐,回去早点休息。”   孟真退开几步,看简梁调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边上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孟真。”   孟真回头,车里的简梁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从反光镜里看过去,只看到严廷君站在阴影处,手里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还提着一个蛋糕。   孟真:哎呀,完了。   简梁:唔……好像闯祸了。   作者有话要说:  5月17日,周日第一更。   上一章锁文改得我心力交瘁……如果有语病或者有看起来比较奇怪的地方,是仓促修改的结果,也不能再改了,再改又要审,就这样吧,心好累!   感谢在2020-05-16 09:30:00~2020-05-17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橘子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火花 4个;马萱仪 2个;yo33、宇宙控、Talar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alaria 19瓶;橘子 11瓶;GoforTaylor.?、随亿 10瓶;sakura19854 7瓶;夏夏 5瓶;皮皮、dgjjbd 3瓶;Shasta、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冷血动物   5月17日, 周日第二更。   ――   严廷君并不知道乔伊朵的手机号和微信,但他有陈熙琳的微信。问陈熙琳要来乔伊朵的电话后, 他便知道了孟真的住址。   他没有直接联系孟真, 想着两个人出了问题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严廷君搭飞机来到申市,算好下班时间去到孟真工作的律所, 没想到,律所员工说孟真提前一个小时就下班了。   严廷君就赶到了孟真租住的地方,乔伊朵说孟真没有回家。严廷君心里隐隐泛起疑虑, 但他不愿意相信,就站在小区外一直等待。   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严廷君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她和人有约了。   在这个城市,孟真生日这天, 还能和谁有约呢?   严廷君继续等待着, 想要亲眼见证事实的真相。   简梁没有下车, 但也没有离开。他把车子靠边停下,从反光镜里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沉默着点起一支烟。   孟真静静地望着严廷君, 后者慢慢向她走近,他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灰色系休闲西装, 衣袂翩翩, 英俊潇洒,依旧眉目如画。   严廷君终于走到她面前,把鲜花和蛋糕递给她:“真真, 生日快乐。”   三个月没见了,甚至没有一丝联系,孟真低头看着那包装精美的蛋糕和娇艳的玫瑰,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严廷君说,“真真,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好吗?”   那么骄傲的严廷君,能说出最伤人的话,也能低下头来向她认错,孟真心里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但现实就像一把达摩利斯之剑,悬在他们头上,不是三言两语、一束鲜花和一个蛋糕就能躲开的。   她想了想,问:“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严廷君一呆,原本以为这是一道判断题,现在居然变成了问答题。   他没有准备过这个答案,只能临场发挥:“我不该对你凶,不该不尊重你,不该把我的价值观强硬地灌输给你,不该赶你走,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和你……做,我没想要弄疼你。真真,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你原谅我吧,搬回家去,我知道这里住宿条件不好,我不舍得你受苦。”   说完后,他期待地看着孟真,哪知道,孟真只是摇摇头,说:“不,严廷君,我说过了,你没有错。”   原来还是一道判断题。   “真真,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会原谅我呢?”严廷君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和孟真恋爱多年,他们根本没有过这样的争吵,“我爱你,一直爱你,到现在没有变过心。我们在一起四年多了,不是一天两天,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孟真说:“我从不怀疑你对我的感情,同样的,我也爱你。”   严廷君心中一喜,又听孟真说,“但是,我仔细想过了,我们真的不合适。我知道这话很老套,说出来像是没诚意,不过严廷君,请你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站在我的立场,会觉得与你继续走下去实在太艰辛。而我站在你的立场,也会觉得根本就过不了父母这关。”   “我家又不是一夜暴富的!!”严廷君想不通,“你现在这么说,早些年干什么去了?!你当初为什么不拒绝我?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现在和我说不合适?我告诉你孟真,晚了!”   “不晚啊。”孟真眼神诚挚地看着他,“你才二十五岁,还很年轻呢。我们一起走过一段岁月,会是心里最美的回忆。”   “我不要成为你的回忆!我要成为你的未来!我会去说服我妈妈的!我会来申市开公司!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孟真大叫:“你不要再做梦了严廷君!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严廷君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充满哀伤,“真真,你知道吗?其拉没了。”   孟真低呼一声。   “就在七月,我回了黎城,陪着它,看着医生给它打了最后一针。它已经很老很老了,吃不下东西,也不怎么会动了。”严廷君声音里带着哭腔,“谢叔和奉哥都在黎城,老宅没了,其拉也没了,现在,连你都要离开我了吗?”   他摇着头,眼眶湿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要离开我,只剩我一个人了。”   “你还有你爸妈啊!”孟真说,“严廷君,你工作后会认识很多新朋友的。”   “认识新朋友?”严廷君冷笑,突然伸手指向简梁的车,“那你为什么不认识新朋友?你过生日,为什么要找他?!这么多年了,你和他怎么还没了结啊?啊?!”   最后那声“啊”震耳欲聋,孟真被迫退了一步,气道:“我和简梁认识都快二十年了,为什么要和他了结?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没有他你根本就不会认识我!我过生日,想找谁过就找谁过,这是我的自由!”   严廷君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孟真的胳膊,手上用力,孟真手里的鲜花和蛋糕就都掉到了地上,她痛地叫了一声:“你放开我!”   严廷君不肯放,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看她:“你心里,是不是从没有忘记过他?”   “你别乱说!你放手!”胳膊都快被他拧断了,孟真挣扎。   “孟真,你是冷血动物吗?”严廷君扣紧她的手臂,几乎是咬牙切齿。   简梁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是看到严廷君抓住了孟真,立刻就开门下车,大步走了过来。   他强硬地掰开严廷君的手,一把推开他:“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严廷君看看他,又看看孟真,对着简梁说:“我和孟真的事儿,我们自己会解决!我和她还没分手呢!不用你来管闲事!”   简梁站在孟真面前,挡住她,冷冷地说:“我没管闲事,你别欺负孟真娘家没人。我是她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娘家没人?”严廷君嗤笑一声,“简先生,请你不要这么虚伪,一口一个‘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把孟真当妹妹!”   孟真大叫:“严廷君你闭嘴!”   “我闭嘴?!”严廷君已经气得发疯了,抛弃了优雅矜持,就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指着他们道,“我早就受够你们两个了!从初中开始,到高中,到大学!到现在你毕业工作,他一直阴魂不散!孟真我告诉你,这世上只要是个正常的男的,都不会接受老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什么哥哥妹妹,蓝颜知己,都是假的!你自己问简梁,你问他为什么要到申市来开公司?如果不是因为你,老子跟你姓!”   孟真:“……”   她懵掉了,一颗心七上八下。   简梁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严廷君,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你已经失去理智了。”   严廷君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失去理智?是说我在发疯吗?你陪我女朋友过生日,我像个傻子似的在这里站了三个多小时,你还想要我多冷静?!”   小区保安亭里的保安大叔走了出来,向着他们张望,静观事态发展。   两男一女,拉拉扯扯,地上还有玫瑰花,怎么看都是一出狗血大戏。   简梁深深地看了严廷君一眼,心平气和地说:“严廷君,我向你道歉,是我做得不妥。但今天是孟真生日,请你到此为止。你们可以再约个时间,坐下来好好把话说清楚,我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但是现在,你最好还是先离开,冷静一下。”   说完,他又对身后的孟真示意:“孟真,你先回去。”   孟真心力交瘁,转身就走。   严廷君瞪大眼睛,见孟真要走,直接追了上去。简梁自然是拦着他,严廷君看到他就来气,一把揪住简梁的上衣衣领,简梁还没回过神来,严廷君已经重重一拳砸到了他的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离开!你以为你是谁啊?!”他红了眼睛,怒吼着,又往简梁头上、身上砸了两、三拳。   拳拳到肉,像是搏命。   保安大叔跑过来大叫:“别打架!别打架!再打架我报警啦!”   简梁没还手,不是打不过,而是觉得这种当街打架的行为实在太不体面。严廷君不懂事,他还能不懂事吗?   他只能抬手抵挡,连连后退。   孟真吓坏了,扑上来拉严廷君:“严廷君你住手!住手!住手啊!”   严廷君已经昏了头,一把推开了孟真。   那力道,孟真哪里挡得住,一下子就被他推得摔到了地上。   “孟真!”简梁急坏了,也不顾严廷君的拳头了,冲到她身边蹲下看她。   保安大叔拉住了严廷君,大吼:“别打啦!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严廷君终于停了下来,松开保安的手,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衫已经有些凌乱,看着简梁把孟真小心翼翼地扶起来,看到孟真裸/露的右腿上擦破皮出了血,看到简梁怒视他的眼神,他突然就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孟真,道歉的话,我在脑子里过了三百遍了。”严廷君呵呵地笑着,身子都在晃,“对不起,我没想要弄伤你,是我的错,我太冲动了。”   “严廷君!”孟真并没有大碍,也不觉得哪里痛,只感到身心俱疲,“请你成熟一点吧!这不是拍电视,你不需要用这种行为来证明你在乎我,这只会让我觉得你像个不讲理的孩子!我们真的没必要搞成这样的,好聚好散不好吗?我说过很多遍了,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但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们没办法再走下去了!与你恋爱四年,我非常开心。但是现在,请你离开吧,好吗?”   严廷君怔楞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点头,整了整衣服,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的裤子口袋里,藏着两枚小小的铂金对戒,那是送给孟真的生日礼物。严廷君曾经幻想过孟真接受他道歉后的场景,他会为她戴上戒指,再让她帮他也戴上,然后他们接吻,他接她回家。   那将是多么完美的一幕。   终于结束了。   保安大叔担心地问简梁:“大兄弟,你没事吧?”   简梁摇摇头:“没事,谢谢您。”   保安大叔回到了岗亭,严廷君也走了,孟真所有的防御瞬间土崩瓦解,脚一软,人就坐在了地上,把脸埋在膝盖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简梁低头看她,干脆坐在了她身边,盘着腿,揉揉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   “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孟真一直没把脸抬起来,“你不要被我的样子骗了,我只是爱哭,但我真的没事,我没事……”   也不知道是在说给简梁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几分钟后,孟真单薄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抖动,她抬起头来,泪眼迷蒙地看向简梁。   他好狼狈啊,头发乱了,左脸肿了,还出了鼻血,脸上青青紫紫一片,但依旧那么温柔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代他向你道歉。”看着简梁挂彩的脸,孟真忍不住又哭了,“严廷君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和人打架。”   简梁居然笑了:“那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我了。”   孟真一点也没觉得好笑,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他,看着简梁擦去鼻血,纸巾上的殷红色让她更加愧疚,还很心疼。   “疼吗?”她问。   简梁笑着摇头:“不疼,你别哭,我没事。”   孟真知道他只是在安慰她,严廷君下手没轻没重的,怎么可能不疼?她说:“你别听严廷君胡说八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有时候说话会不计后果,比较伤人。”   简梁问:“他平时对你说话也是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孟真摇摇头。   “我不怪他,倒是觉得挺抱歉的,刚才我是不是不该下车?”简梁有一丝后悔,将心比心,情侣吵架时最忌讳别人横插一脚,还是他这么一位严廷君心中的假想情敌,不怪严廷君会生气。   孟真吸吸鼻子,说:“我知道你只是想保护我。”   简梁低头看她腿上的伤:“真真,你腿擦破皮了,要处理一下。”   “小事情,没事的。”这点伤对孟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倒是简梁脸上的伤看着有点吓人,“你脸上肿了,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皮外伤,我有分寸,药店里买点药就行。”简梁站起身,把孟真也拉起来,看到地上摔烂了的蛋糕和被踩得一地凋零的玫瑰花,叹气,“你的生日,好像被我搞砸了,唉……”   孟真根本不在乎这些,已经在回忆附近哪里有药店:“我要去给你买药。”   她刚要走,简梁拉住了她的胳膊:“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孟真没来由地执拗,“我去,我去给你买药,我要去给你买药……”   她的状态不对劲,简梁发现了。   他牢牢地拉着孟真:“要不,先去我那儿吧,你这个样子回去,室友们都会吓一跳的,我也不放心。”   刚刚发生了这种事,孟真也实在不想面对乔伊朵的八卦之魂,思索片刻,点点头,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哥,你流鼻血了。   简梁:唔。   作者:为什么不还手?你打得过他的。   简梁:好市民不能打架。   作者:……   (整个周末都在吵架,吵到后来还打起来了,刺激!好了,缓一缓吧~)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做你自己   孟真去药店买了些药水和一个冰敷袋, 又让简梁开车在一家肯德基门口停下,简梁奇怪地问:“你饿了?”   “不是, 我去讨一点冰块。”孟真说, “你的脸要冰敷,可以消肿。”   简梁:“……”   孟真笑笑:“这是经验, 相信我。”   简梁常年健身,知道肿胀后要冷敷,但头一次知道还能去肯德基讨冰块。   孟真拿着一袋子冰块回来后, 简梁开车把她带回自己的出租屋。   他租住在公司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一套50多方的老房子,二楼,一室一厅。   简梁开门时突然就后悔了,因为他把家里的情况给忘了。   他去了北京两个月, 回来才三、四天, 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 真是乱得一塌糊涂。   孟真第一次来他在申市的住处,走进屋后有点呆,心想单身汉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在人前干干净净, 帅帅气气,住的地方却跟狗窝似的, 沙发、茶几和边柜上堆满东西, 乱七八糟,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简梁的家。   简梁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其实他算是爱干净的人了, 只是在申市工作太忙,回出租屋也只是睡个觉,所以的确很少打扫卫生。每个星期会请一位阿姨来大扫除,弄干净后让他继续糟蹋。   他对孟真解释:“我约了阿姨周日来打扫,之前出差太久了,抱歉,有点乱。”   孟真凉凉地看他一眼,简梁赶紧把沙发上的脏衣服一股脑儿都塞进阳台上的洗衣机里,又拿过垃圾桶清理茶几上的烟灰缸、啤酒罐、食品袋,居然还有昨晚吃剩下的一桶泡面残骸。   见孟真盯着那桶泡面看,简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孟真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塑料袋研究里头的药水、药膏说明书。   简梁勉强把客厅清出来了,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红肿发青的脸,还有几处破皮,手指摸摸左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抓抓头发,有些无语,心想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被人揍。   回到客厅,孟真已经把冰敷袋准备好了,让简梁坐在沙发上。   她说:“我先给你涂药吧。”   简梁顺从地坐正了身体,孟真用湿巾纸帮他把脸擦干净,又用棉签沾着红药水,一点一点为他涂抹破皮的伤口。   眼前是简梁熟悉的脸庞,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但是又不那么熟悉了,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凑得那么近去看他的脸。   简梁在身材管理上很自律,下颚线条依旧清晰流畅,但是早年白净细腻的皮肤,如今已有细细的纹路,就算不笑,眼角也有了岁月的印记。   所有人都会长大的。   这一幕场景,令孟真想起那个还长着青春痘的十八岁少年,在某个深夜为她细细涂药,心中一酸,几欲落泪。   “嘶……”简梁皱眉,孟真回过神来,“我手重了吗?”   “没有,就是伤口本身就有点疼。”简梁叹气,“以前你爸爸打你们,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受得了的。”   孟真语气很淡:“受不了也得受,心里较着劲,知道捱过去了就好了,他总有打累的时候。”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简梁越是心疼。   想起过往时光,他的眼神就柔得像一汪水,眼底的光亮似一盏指引人回家的灯,令人觉得安心宁神。孟真涂好药,视线对上他,心跳就滞了半拍。   这个人,是和她接过吻的。   那是她的初吻。   在那以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亲密行为,好像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孟真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涂完药后,让简梁用冰敷袋摁在肿得最厉害的左脸颊上,自己收拾起茶几上的药水瓶。   简梁问:“今晚,你还回去吗?”   孟真有点矛盾,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但她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动弹。而且,她要是回去,简梁肯定会坚持送她,她也不想他再辛苦跑一个来回。   反正这是简梁的房子,简梁也在,待在这里,孟真会有一种奇妙的安全感和归属感,一颗心不会那么漂泊无依。   想过以后,她说:“明天周末,不用上班,我明早再回去吧,今天在你沙发上休息一下就行。”   简梁说:“那你睡床,我睡沙发。”   孟真看向身下的沙发,是一组房东留下的三人位布艺沙发,她睡着勉勉强强,简梁1米84的高个儿,根本就睡不下。   “还是我睡沙发吧,我个子小。”   “不行。”   “简梁,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走了,我也不是没地方去。”   她这样说了,简梁也就不再坚持。   “要聊聊吗?还是直接休息了?”简梁见孟真一副被霜打了的茄子模样,问,“我这里有可乐,要吗?”   可乐。   孟真点点头。   简梁起身,从冰箱里给她取了一罐可乐,又为自己拿了一罐啤酒。   孟真看着他的动作,说:“你脸都肿了,还喝什么啤酒?不许喝。”   简梁:“……”   乖乖地把啤酒放回冰箱,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孟真干脆脱了鞋,整个人抱膝窝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冰可乐,眼神依旧木木地不知在看哪里。   简梁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贸然找话题,气氛虽然沉默,却并不尴尬。他们两个共处一室,从来都不会感到尴尬。   孟真一口一口地喝着可乐,很久以后,才开口:“我觉得,我好像一直在经历离别。”   简梁没做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脸上还摁着那只冰敷袋。   孟真语速很慢:“和这个离别,和那个离别,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到最后就只剩我一个。”   顿一顿后,说,“严廷君有一条养了十五年的狗,七月时死了,他很伤心,说他在乎的人都离开他了,老家的房子没了,狗也死了,只剩他一个人了。其实,我也一样啊。”   简梁听着。   “他说我是冷血动物。”   “我爸妈说我没有良心,是白眼狼。”   “我自己也觉得,我好像……的确满冷血的,自私,绝情,很难和人交心,虽然看着嘻嘻哈哈的,但我的朋友并不多,那些能和我交心的人,一个一个地都离开了。”   “以前和你吵架时,你也说过,我和你闹脾气你很难过。简梁,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没良心的人?只在乎自己,从不在乎你们的感受?”   这几个月来,孟真一直在自我剖析,陷入到一种自我怀疑中去。她可以调整自己的性格状态,外加偏幼态外表的辅助,让陌生人对她产生好感并且加以喜爱。比如单位同事、客户、打工时的老板、做家教时的学生和家长……但是越与她亲近的人,越是会被她搞得遍体鳞伤。   前有简梁,后有严廷君,孟真在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不是她真的不是一个好人?要不然,为什么同样是分手,严廷君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而她这几个月来除了掉过几次眼泪、失过几次眠,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难道是因为她不够爱吗?   还有简梁,她和简梁冷战的那几年,他显而易见得不好过,对她说话时甚至有些讨好,可她却依旧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是仗着他对她好,所以有恃无恐吗?   孟真看向简梁:“你不要骗我,不要哄我,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我现在只想听实话,简梁,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对简梁来说真是一个好大的命题,要是写下来,估计可以写一本书。   简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甚至支起了二郎腿,左手拿冰敷袋敷着脸,右手手指在膝盖上一敲一敲的,并没有因为孟真的问话而感到紧张。   他问:“要听实话吗?”   “当然。”   “我觉得,你把事情的顺序弄反了。”简梁慢悠悠地说,“你认为是因为你的性格,所以导致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不,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是因为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了,才造成你现在这样一种过度自我保护的性格。”   孟真喃喃道:“过度自我保护?”   “对。”简梁说,“你仔细想想那些离开的人,先是招娣,再是唤儿,接着应该是我吧?”   孟真:“……”   “其实还有更早的,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孟真看着简梁,简梁也看着孟真:“我学过一点心理学,每个人都有自我保护的一面,这是一种自我防御的本能。我也有,只是不那么容易让人感觉到,这和我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教育有关。而你,就会比较有攻击性,敏感,易怒,相信你自己也有所察觉,并且一直都在试图遮掩。”   攻击性?敏感?易怒?   孟真的眉头皱了起来。   简梁:“你的性格……很要强,固执,倔强,嗯……的确有些自我,但绝对不是自私。你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本身的性格偏外向,综上,为什么你会形成这样的人格,原因很简单,你缺乏安全感。因为受过太多次心理上的伤害,所以不得不把自己保护起来,以避免再一次的伤害。”   简梁的语气里并没有批判,声线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低沉,就像讲故事一样讲给孟真听:“你当然不是一个没良心的人,相反,你的心思很细腻,想得很深。在对待一些事情上,你总是想用对大家都好的方法去解决问题,不希望自己受伤,也不希望对方有损失。但很可惜,你每次想出来的办法都很差劲,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所以才会让每一个当事人都觉得,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孟真:“……”   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简梁低低地笑了起来:“对,没错,我就是可怜的当事人之一。”   孟真的嘴角挂下来了:“我怎么听着像是在骂我呢?”   “不不,不是。”简梁继续说,“真真,你要知道,所有人都没有经历过你的遭遇,没有人可以真正地与你感同身受。所以,我还是一句话,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性格上有瑕疵,但瑕不掩瑜,你缺乏安全感,不想让自己受伤,这并没有错。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去伤害别人,你和严廷君的问题,扩展开来简直可以写一篇社会学论文,你刚才也说了,他没错,你也没错,我现在告诉你,我认同这句话。”   孟真反问:“你真的认同?”   “对,我认同。感情的事本就复杂,你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一下子面临分手,他接受不了很正常,尤其是在他没有犯错的前提下。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而你要做的,就是停止怀疑自己。”   说到这里,简梁叹了一口气,“真的不要想太多,人生嘛,就是这么回事儿,一件事挨一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过不去,你也没办法,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   孟真问:“那我需要有所改变吗?我是说我的性格。”   简梁伸手过去揉揉她的脑袋,给了她一个笃定的回答:“不需要。”   “真的?”   “真的,不需要。”简梁的语气万分肯定,“做你自己就可以了,至少就目前来看,我不觉得你有哪里要改变的。你很好,你是孟真,孟真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   孟真微微地笑了起来。   简梁也对她笑,虽然现在的他笑起来真的好丑:“还有啊,你说你身边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你一个,我很好奇,我不是人吗?”   孟真:“……”   “我在呢,一直都在。”简梁重申,“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是啊,他一直都在,从来没有离开。   孟真一下子就把脸埋在膝盖上,让头发挂下来,挡住自己的眼睛。她从发丝里偷偷地看向简梁,心想他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   以前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作了孽,认识了简梁,一个恩人,也是冤家。   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人好事,这辈子才会幸运地遇见他。   夜聊结束,简梁帮孟真备好床褥、枕头和被子,仔细地铺在沙发上,最后说:“生日快乐,早点睡吧。”   “……”孟真无语,“你觉得我这个生日算快乐吗?”   简梁一时语塞,他只是觉得还没过12点,就顺嘴说了一句。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早点休息吧。”   孟真应下:“嗯,你也早点休息。”   简梁往房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一会儿,要是想哭就哭吧,别憋着,哭一场,明天起来就好了。”   孟真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晚安。”   简梁回房间睡觉了。孟真没带换洗衣物,就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打算第二天早上回家去洗澡。   在洗手间洗脸时,她注意到简梁的盥洗台,上面居然摆了好多瓶瓶罐罐。孟真好奇地拿起一瓶看,居然是瓶男士润肤晚霜。再看其他,都是高档男士护肤品,甚至还有神仙水、抗衰精华和眼霜。   孟真:“……”   以前住在澜宇公寓时,简梁连洗面奶都不用,春秋冬季,早晚就用同一罐保湿面霜,夏天时干脆什么都不用。孟真想象简梁敷着面膜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简先生现在过的日子,可比她精致多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7 09:30:00~2020-05-18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王旖旎?、39854011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买了西瓜、小火花 3个;等等 2个;王旖旎?、华夏、Talaria、yo33、宇宙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望繁星、阿宁、挽弓当挽长 10瓶;小说迷迷迷 5瓶;盖亚黑粉、Shasta 3瓶;不晓得取啥子名字、猪猪女孩的日常啊 2瓶;刘雨昕小仙女、chamm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第八十章、纷纷碎片   临睡前, 孟真给乔伊朵发微信:【朵朵,今晚我不回来了。】   乔伊朵:【好好享受吧, 生日快乐, 么么哒[坏笑]】   孟真苦笑,知道她误会了。   自然是睡不着的, 但也没有想哭。   和简梁聊过几句后,孟真觉得自己好受了许多。   失恋而已,好多人都会遇到, 伤心难过是难免的,但就像简梁说的,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   窝在沙发上,孟真用气声说:“严廷君,对不起, 你要好好的啊, 我也会好好的。”   屋外的天色泛白时, 孟真就起床了,时间还很早。   她想给简梁做顿早餐,看过冰箱, 什么都没有,连鸡蛋都没一个, 再去厨房看了一眼, 她直接退了出来,打消了做早餐的念头。   简梁的这个厨房,感觉有几年没人用过了, 和恐怖片里的厨房差不多,又黑又油腻,还蒙着一层灰。   孟真干脆出门去买早餐,等她回来时,简梁已经起床了。   “上哪儿去了?”   他在睡梦中听到客厅的关门声,以为孟真走了,赶紧出来看,发现她的包还在,正在纳闷。   孟真把早餐放到餐桌上:“我去买早饭了。”   简梁还没洗漱,穿着T恤和沙滩裤,睡了一夜的头发乱蓬蓬的,依旧顶着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孟真上前看他,发现左脸有些消肿了。   简梁拿手挡脸:“别看我,很难看。”   孟真担心地问:“你这样子,怎么去上班啊?”   唔……这是个问题,简梁还没想出办法。这天是周六,但简梁和程非凡约好上午有个团队项目会议,他必须参加。   孟真赶他去洗漱:“快去洗脸刷牙,早饭要冷了。”   简梁往洗手间走时,孟真又补了一句:“我用了你的洗面奶和日霜啊,和你说一声。”   简梁脚步一顿,也没回头,立刻溜进了洗手间。   早餐桌上,简梁吃一口豆腐脑,说:“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去,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回去洗个澡,补一觉。”   孟真点点头,一晚没洗澡,她已经有些难受了。   她还是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简梁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不要不开心了,你这样子我也很过意不去。”   “大哥,我昨天刚分手,还不准我伤心一下子吗?”孟真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生煎包,“你放心,我很快就没事了。谈恋爱,本来也不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简梁看她一眼,夹起一个生煎包。   孟真突然问:“哎,经验分享一下,你和女朋友分手的时候,是怎么走出来的啊?”   简梁筷子上的生煎包“吧嗒”掉了下来。   还经验分享?   他正了正神色,说:“就……自己调节一下,那时候工作很忙,精力放在工作上就行了。”   孟真居然还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分了两次,哪次更难过?”   简梁:“……”   孟真见他在发呆,以为自己戳中了他的伤心事,赶紧说:“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好奇一下。”   简梁和应栩栩分手那年,孟真直到一年后才知道他分手了,和Fiona分手时,他人在英国,孟真都不清楚他失恋后究竟是怎么个状态,而且那时候,她年纪也小。   简梁又把生煎包夹起来,塞进嘴里,问:“你真的想知道?”   孟真睁大眼睛点点头,她的确很好奇。   简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最难过的一次,应该是我三十一岁生日那天。”   孟真:“……”   周围空气一下子变得静止。   简梁说完后,嚼着生煎包,又喝了一口豆腐脑。   孟真默默低下头,再也不敢把脑袋抬起来。   真是嘴欠!问什么不好。   吃完早餐,简梁先送孟真回家,再去公司。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是好大的太阳镜加黑色口罩,进到公司时,前台小姐吓了一跳,恍惚以为有人来抢劫。   “Lester?”待到反应过来,前台小姐问,“你怎么啦?”   简梁镇定地回答:“我过敏了,脸上发了荨麻疹。”   “哦……”   程非凡见到简梁时也被吓到,进到简梁办公室,他关上门,问:“你这是干吗呀?怎么跟做贼似的?”   简梁把墨镜和口罩取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非凡,“……你和人打架了?”   “不是,被人打了。”   “为什么呀?你报警了没?”   简梁挥挥手:“没报警,一点小误会。”   程非凡脑子转得飞快:“不会是因为女人吧?”   简梁:“……”   “因为那个五姑娘?”   “……”   简梁绷不住了,直接把程非凡赶出了办公室。   ――   孟真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就像她说的那样,很快就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斗志昂扬地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中去。   她考过司法考试已满一年,在律所里从助理律师升职为初级律师,再过一年,她就可以成为主办律师了。   孟真还未想过独立执业,因为她没有案源,没有案源就等于饿死。孟真想着稳扎稳打,先学会走路再惦记着跑。   这一年来,其实她也积累了不少老客户,生意人嘛,经济纠纷不仅仅只有一桩,一开始来找范李婷这位大拿,结果被丢给了孟真,没想到孟真办得很好,接下来就有人直接来找孟真沟通了。   碎片时间,孟真在微博开了个号,叫小孟律师免费咨询,专为女性和女童服务。一开始门可罗雀,几天都没一条私信。慢慢的,有人死马当活马医,私信给她咨询法律问题,比如被丈夫家暴啦,离婚财产纠纷啦,孩子抚养权争夺啦等等。   筛选出合适的案子,孟真每一条都详细回答,并且和对方保持联系,有时还会通电话。   放在律所,这类咨询都是要收费的。律师的时间很值钱,卖的就是一脑袋对法律法规的解读。但孟真在微博上做得很认真,除了力所能及地一对一帮助别人,还时常写一些法律科普,几个月时间,她的微博号竟有了几千粉丝。   她还抽空去学了车。   孟真胆子很大,人又机灵,学了两个月后一次性就考过了驾照。拿到驾照后手特别痒,简梁便开车带她去申市郊区,让她练车。   别看孟真小小的个子,戴着个可爱的大圆框眼镜,开车却很猛。简梁绑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座上,简直要被她吓死,一路上都在喊:   “减速!减速!超速了!”   “打转向灯!踩着点儿刹车!别漂!你以为是头文字D啊!”   “看反光镜!别思想开小差!等等等等前面是大货,你悠着点儿!观察好了再超!”   ……   孟真大叫:“闭嘴!你好烦啊!不会撞了你的车的!”   简梁突然后悔,送什么不好,干吗非要送她去学驾照呢?   跑了一个多小时,已经跑到一个小村口,孟真把车停下,两人下车休息。   简梁前前后后检查自己的车况,孟真在边上噘着嘴看他。   已经十二月中旬,气温很低,小村口冷风嗖嗖,孟真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冷了。   “我有点饿。”她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房屋群,依稀有家小卖店,说,“我去买点吃的。”   简梁回头看她:“一起去吧。”   两人走进小卖店,孟真看到柜台上的电饭煲里煮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雀跃起来:“我要吃关东煮!”   老板给她一个纸杯,让她自己挑,孟真舔着嘴唇,拿了一串贡丸,一串虾球和一串甜不辣,又让老板帮她把汤添满。   简梁在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个样子的孟真看起来就像个嘴馋的小孩子,放学后出来买零食。   他们并肩站在小店门口,简梁点起一支烟,孟真满足地吃着关东煮,一边吃一边问:“你要吃吗?”   简梁摇摇头。   “你不饿吗?”   “不饿。”   “吃一个吧。”   孟真用签子插起一颗虾球,递到简梁嘴边,简梁低头看她一眼,终是张开嘴,把虾球咬进了嘴里。   孟真笑弯了眼睛:“好吃吗?”   “唔。”简梁咽下虾球,别开头,不敢再看她。   “啊――开车好好玩!”孟真吃完了关东煮,开始喝热汤,“一会儿回去,还是让我开!好不好?”   简梁犹豫了一下:“快到市区了换我。”   “知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会小心的,不会弄坏你的车。”   简梁和她说实话:“我不是担心我的车,我是担心我自己。”   “怕死鬼。”孟真咕哝着。   这时,老板家养的小土狗绕到孟真脚边,小小地吠了两声,孟真低头看着小狗,语气里带着抱歉:“对不起啊小狗狗,我已经把丸子吃完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简梁转头看着她,蹲着的孟真看起来小小一只,正在对着小狗嘀嘀咕咕。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的头发颜色都变浅了一些。   简梁心里突然就觉得这是一幅很温馨的画面。   以后,是不是也应该养条狗?   家里有女人,有孩子,再加一条小狗,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孟真喝完最后一口热汤,把纸杯丢进垃圾桶,走回简梁身边:“走吧,回去了……嘿!你在想什么呢?”   简梁回过神来,看着她笑盈盈的脸,说:“没什么,走吧。”   回市区的路上,简梁依旧在副驾驶座上喋喋不休,孟真笑他就像是念紧箍咒的唐僧,简梁说:“谁叫你是不听话的猴子?!”   孟真握着方向盘,大声地笑了起来。她喜欢开车的感觉,那么大的一台车完全在她的掌控下,在国道上行驶得飞快。   路边风景急速倒退,孟真竟悟出一点人生哲学来。   向前,向前,快速地向前,做人其实并不难,只要一直向前就是了。   年底,孟真领到人生中第一笔年终奖,计算过自己的全部存款,她发现已经够钱还给简梁。   九万块钱,是她全部的积蓄,每一角每一分,都是她省下来的。   把生活标准降到最低,忽略掉对吃穿住行的追求,放弃周末拼命加班,孟真在工作两年后实现了无债一身轻。   她把九万块钱打到简梁银行卡上,按下确定键时,孟真心里是满足又骄傲的。   没一会儿,简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很惊讶:“真真,你给我打钱了?”   “是啊!我存够钱了,今年收成还不错。”孟真喜滋滋的,“我还留了点儿呢,你放心,我不会虐待我自己的。”   对于她这样的存钱速度,简梁是没想到的。有多少新入职场的女孩就算一个月赚一、两万,买衣服包包化妆品都不够花的。孟真连实习加工作才两年,能存下这么多钱,简梁真的怕她会虐待自己。   但钱打都打了,简梁也只能收下,问她:“今年过年你怎么过?”   哎呀……说到过年这个话题,孟真有点头疼,她是真的无处可去。   “我……”   她犹豫着,就听简梁说:“跟我回家吧,和我爸爸妈妈一起过,他们很久没见到你了。”   孟真:“啊……”   钱塘,她已经两年整没回去了,孟真下不了决心。   简梁见她没答应,又说:“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就留在申市陪你过。”   孟真急道:“别别别!我其实一个人也能过的。”   简梁:“我和你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过年了。”   孟真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考虑了一会儿后,答应了:“好吧,我去你家过年,就是……你爸爸妈妈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啊?”   “不会。”简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说定了,我定下走的时间再通知你。”   “好的,谢谢你啊。”   挂下电话,孟真叹了一口气。   对于钱塘,终归是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大概就是近乡情怯。   走的那天,简梁去孟真家里接她,不顾她的反对,一定要上楼看她的住宿环境,孟真拦都拦不住。   室友们都已经先她两天回老家了,孟真想拿乔伊朵的房间糊弄简梁,但简梁对她那么熟悉,对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看过乔伊朵那个猪窝一样的房间后,简梁就把视线投到了客厅里那间隔出来的小房间上。   孟真无法,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打开门,心想:这么要看,就让你看个够吧!   果然,简梁被这个如卫生间般大小的房间惊到了,抬头看看那小气窗,低头看看那窄窄的小床,气得对孟真吼:“你是不要命了吗?!住在这种房间里万一哪天起火了你逃都没地方逃!”   孟真垂着头小小声:“这屋一个月只要五百块,哪儿去找那么便宜的房子啊。”   简梁叹气,拖起她的行李箱,说:“走吧,过年回来换个地方。”   孟真悄悄撇嘴,心道:你说换就换啊?   两个人来到机场,一同办理行李托运,简梁发现,自己居然是第一次和孟真一起坐飞机。   她已经坐过好多次飞机了,但都不是和他。简梁想起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带她去海岛看小鱼,去欧洲过圣诞节……至今一个都没有实现。   在机舱里坐下后,简梁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孟真。   “送你的礼物。”   “哎?还有礼物?”孟真开开心心地接过,边拆边问,“是什么呀?”   抽出里面的纸张一看,孟真愣住了。   是一张欠条,她十九岁那年亲手写下的。   九万块,当时认为是一笔巨款,承载着她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换来她如今的成绩。   现在,她终于还清了。   孟真脸上渐渐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就当着简梁的面,把那张欠条撕成了纷纷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8 09:30:00~2020-05-19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早日脱困、等等、会作妖的小妖怪、jane樱桃、星星上的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成小韵・爱撒娇 5瓶;青崖放鹿、木木木木 2瓶;猪猪女孩的日常啊、Jul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临时情侣   飞机在钱塘机场落地, 简梁带着孟真取完行李后,又去租车处提了一辆银色轿车, 当做春节期间在钱塘的代步工具。   跟着简梁去他父母家时, 孟真有点紧张。对于简齐放、梁淑芬和简学文,她心中充满感激, 却又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她知道是因为简梁,她与他认识这么多年了,简梁单身都有五年多, 孟真好害怕他们会怪她,说是她耽误了他。   尤其害怕面对简学文,因为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事实是,她想多了。   到了简梁父母家,迎接他们的是温情的拥抱和细致的关心。   自从淘淘两岁生日宴一别, 孟真就没见过简梁的父母和姐姐, 算算时间, 已经快要四年。   简齐放和梁淑芬已经年过七旬,苍老了许多。简齐放一头银色头发,原本高大挺拔的身材, 这时候也有些驼背,走起路来慢慢悠悠, 看着孟真时笑眯眯的, 问:“小真真,你现在还会下象棋吗?”   梁淑芬还是那么温柔可亲地摸摸孟真的头,孟真当年时常在她这里上语文家教, 这时候只喊了一声“叔叔阿姨”,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已经不那么爱哭了,但在某些场合,一点儿也不愿压抑自己的感情,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给予了无数的关爱和包容,孟真爱他们,还有简学文。   简学文年过四十,长卷发扎在脑后,气质越发优雅知性,一见面就给了孟真一个大大的拥抱,说:“真真妹妹,好久没见你了,听简梁说,你现在是个很厉害的大律师了!”   孟真非常不好意思:“没有啦,学文姐,我才是个新人而已。”   淘淘小朋友已经五岁半,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孟真,简梁把他抱起来,说:“叫人。”   章逸磊在边上思考:“该叫什么呢?”   简梁说:“姐夫你别提醒他,让他自己叫。”   淘淘开动小脑筋,看看简梁,又看看孟真,迟疑地喊:“舅妈……”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简梁敲外甥小脑瓜:“你什么逻辑?”   孟真被闹了个大红脸,简学文纠正儿子:“真真阿姨是妈妈的妹妹,你得喊小姨。”   淘淘如蒙大赦,立刻乖巧地喊:“小姨好!”   “你好你好。”孟真给大家都带了礼物,这时候就打开箱子一一取出,有送给简梁父母的围巾,送给简学文夫妻的茶叶礼盒,还有送给小朋友的进口零食大礼包。   简梁在边上看她一份一份地发礼物,摸摸鼻子,问:“没有我的吗?”   孟真:“……”   的确没有他的,她有些难为情:“回申市给你补上吧。”   “逗你的。”简梁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和父亲聊天去了。   他去申市工作两年,每年只回来两、三次,每次回家都会和父亲聊好久,说说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他和父亲特别亲近,简齐放还是家里唯一一个不催他结婚的人,总是对简梁说结婚不能将就,找不着互相喜欢的,不如不结。梁淑芬生气,简齐放还会帮着简梁怼自己老伴儿。   晚上的饭菜,是简学文和孟真一起做的。梁淑芬年纪大了,很少再下厨,平时老两口请了一位保姆阿姨帮着料理家务,春节时保姆回老家,简学文就说这些天都由她来父母家做饭。   简学文原本是想让孟真帮忙打下手的,可是没过多久,就变成她帮孟真打下手了。简学文本也不是做菜高手,在边上看孟真熟练地洗切烧,啧啧称赞:“真真,我认识的年轻女孩子里,就没几个会做饭的。”   “学一下都会了。”孟真抿着嘴笑,“以前我四姐做菜很厉害的,现在应该更厉害了,我肯定不如她。”   简学文知道唤儿的事,问:“你一直都没有你四姐的消息吗?”   孟真叹口气,摇头:“没有。”   “那你的父母呢?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你过年回来,真的不打算去看看他们吗?”   “……”孟真手下动作停了几秒,接着又“笃笃笃”地切起菜来,说,“学文姐,不是说我一点也不想去看他们,只是我不敢。我了解我爸,现在我要是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打死我的。”她扭头看着简学文,“不是夸张的说法,是那种真的往死里打。”   简学文体味了一下:“明白了,你也不容易。”   把一盘甲鱼放进蒸锅后,简学文瞅了个空,问孟真:“真真,听简梁说,你现在单身?”   孟真一脸尴尬,点头承认了:“嗯,我和男朋友去年分手了。”   简学文试探着问:“那……简梁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孟真自然知道简学文是什么意思,脸都红了,摇摇头。   简学文心里暗骂一句“简梁你个白痴”,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笑嘻嘻地说:“简梁这个人吧,虽然三十多岁了,但这方面一直比较迟钝。真真,你也大了,姐也不和你打哑谜,你悄悄告诉姐,你现在对简梁到底有没有意思?”   孟真没想到简学文会问得这么直白,厨房里温度本来就高,这么一来她紧张得汗都出来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姐,我……分手才没几个月,我暂时还没想过这事儿。”   简学文不给她缓冲的机会,又问:“那要是我那傻弟弟自己来和你说呢?”   孟真怔在那儿,好久没回答。   简学文心道完蛋,凑到孟真耳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嫌简梁比你大太多啊?”   “不是不是。”孟真连忙否认,“我只是……”   就在这时,简梁走进厨房,笑着问:“两位大厨辛苦了,要帮忙吗?”   简学文和孟真同时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都很一言难尽。   简梁一呆,问:“怎么了?你俩聊什么呢?”   孟真立刻转身准备下一道菜去了,简学文瞥了他一眼,说:“你能帮什么忙?你葱和蒜都分不清的一个人,出去出去!”   简梁就被无情地赶出了厨房。   孟真和简学文自然没有再继续这个奇怪又尴尬的话题。   回家的第一顿饭,在玻璃杯的碰撞声中愉快开始。   孟真成了团宠,大家轮流问着她这几年的学业与工作,夸赞她一个人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考出了司考,成为了律师,反倒是在异乡工作的简梁,备受冷落。   “停停停。”他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为什么都和真真聊天?怎么都没人问我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呢?我也是一个人在申市啊!”   梁淑芬嫌弃地看了一眼儿子,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你什么时候把你个人问题解决了,你再来和我谈天。”   简梁:“……”   孟真在边上偷偷地笑了。   晚饭后,简梁带孟真回梦栖荷语府。   对于两人春节期间的“同居”,所有人心照不宣,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简学文是知道简梁心意的,梁淑芬本来有些怀疑,这时候再迟钝也已经懂了。简梁和孟真离开后,她问女儿:“简梁和真真……真真会不会太小了点呀?”   简学文说:“妈,您就别操心了,简梁自己会处理的。”   “可是……”梁淑芬着急,“他要是真喜欢真真,那就去追啊!这都多少年了,这么拖着干什么呢?”   简学文扶额:“简梁总有自己的考量吧。”   梁淑芬拍大腿:“哎呦我的天啊!这有啥好考量的?真真这么漂亮,又年轻,工作又出色,再不抓紧追就要被别的小伙子抢走啦!文文,你赶紧劝劝你弟弟,他都三十七岁的人了,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你和他讲,我和他爸爸半点儿意见都没有,只要他喜欢就行。”   简学文摊手:“那也得真真愿意啊!”   “啥?真真不愿意吗?”梁淑芬像遭了大打击,苦闷地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道,“也是,对真真来说,简梁是太老了,唉……这可怎么办呢?”   简学文安慰母亲:“妈,您要对简梁有信心,我看现在他俩挺好的。您放心吧,说不定过段日子,简梁就有好消息了。”   梁淑芬点点头:“但愿如此……哎呦我这个儿子,小时候一点不让人操心,怎么大了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简梁打了好几个喷嚏。   孟真问他:“你是不是着凉了?”   简梁摇头,继续开车:“没有,可能有人在说我坏话。”   孟真笑出了声。   车子到了梦栖荷语府的地下车库,孟真跟着简梁上楼,开门进屋,她发现屋子里特别干净,东西都收得整整齐齐,地板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我让我姐找钟点工阿姨来打扫过了。”简梁领着孟真进她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昨天才铺上的,很干净,你放心睡。”   看着这个专属于她的房间,孟真心里还是有些恍惚。   简梁在厨房烧起一壶热水,孟真收拾完行李箱里的衣物后,去厨房找他。简梁已经脱了大衣,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底下依旧是黑色西裤,从背面看,更显得他身姿挺拔,肩膀宽宽的,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孟真问:“这几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简梁想了想,说:“可能会和老同学、老同事聚一聚,然后就是走亲戚了,我们家亲戚挺多的。”   孟真说:“那你就不用管我了,我住你这儿已经很麻烦你了,你该怎么玩就怎么玩,我自己能做饭的。”   简梁回头看她:“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孟真垂下头:“我怕你担心我一个人,就不去聚会了,这样不好。”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简梁歪着头问她,因为她的脑袋垂得太低了,按照他的海拔都看不到她的脸了。   “啊?”孟真吃惊地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我怎么和你一起去啊?”   “为什么不可以?”简梁很无所谓,放松地倚在流理台上,抱起双臂,“我现在单身,带一个女孩子去参加聚会,走走亲戚,不可以吗?”   “我……我没有立场。”孟真犹豫着,“你怎么和别人介绍我呢?又是你妹妹啊?”   简梁笑了,他笑起来时特别温柔,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一股缱绻劲儿:“那你想做什么呢?你自己选,你说是什么,我照说就是了。”   是什么呢?   孟真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来。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要去了。”重新望向简梁时,发现他的神情有一些变,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   简梁说:“如果你为难,我不会勉强你。但我是真心诚意地想带你出去聚会,去玩,去走亲戚。”   孟真:“……”   简梁突然拍了下手,睁大眼睛说:“不如这样,你就说你是我女朋友吧。你知道吗?我年年过年被催婚,已经快被逼疯了。刚好你在,你就帮我挡一下,咱们做个七天的临时情侣,你有吃有喝有玩,我也乐得轻松自在,怎么样?帮不帮哥哥这个忙?”   孟真撇嘴:“这不太好吧……”   “叫你帮点儿小忙你都不愿意。”简梁挑起眉,“这么多年都白疼你了!”   他的心思,孟真其实是明白的,但实在不想说破,因为她还没有做好走进下一段感情的准备。   和严廷君在一起时可以义无反顾,因为他们都还年轻,输得起。   可是简梁不一样,孟真比谁都明白,简梁想要的绝对不只是恋爱,如果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没有明确自己的心,贸然给他回应,那是对他、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简梁之前没对她说过什么,孟真也就装不知情,可是现在,他打出擦边球了。   孟真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吧,就七天啊。”   简梁笑得很开心,竟是有种阴谋得逞的得意:“行,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别给我穿帮知道不?”   孟真噘嘴: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心急,糖会有的。感谢在2020-05-19 09:30:00~2020-05-20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7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wanni 4个;37730233 2个;夕夕、娃娃、等等、小路总死忠粉、小火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 19瓶;昭昭是个小可爱 10瓶;dgjjbd 2瓶;2362208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简家家宴   一辆白色轿车停到车库, 司机下车,毕恭毕敬地打开后排车门, 钟励跨出车厢, 一边风风火火地往大门走,一边打着工作电话。司机从后备箱里取出她的拉杆箱, 跟在她身后拖进门。   王阿姨早早就为钟励开了门,钟励进屋,一边说电话一边脱下外套交给王阿姨, 挂掉电话后,她问:“阿君呢?”   王阿姨为难地说:“小严先生在房间里。”   钟励抬头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三点,问:“他吃饭了吗?”   “吃了,在房间里吃的。”   “一整天没下来过?”   看到钟励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王阿姨有点怕, 还是老实地点头:“是的。”   钟励眉头一皱, 直接走上三楼,打开严廷君的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顺手摁亮了房里的大灯,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严廷君在床上睡觉, 钟励一把掀了他的被子, 严廷君吓了一跳,坐起身来,怔楞地看着床边的人。   钟励看到他的样子火气就来了, 指着他说:“你在干吗?啊?!叫你去公司你不去,叫你去吃饭你也不去!好端端一个人搞得跟鬼一样!看看你的头发!你几年没剪头发了?!一个大小伙子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的!现在几点钟?你还在睡觉!年纪轻轻这么不上进!以后老了就和你爸那个窝囊废一个样!你要睡觉以后死了有的是时间睡!现在你给我起来!”   严廷君垂着眼眸,被骂了一通后,连看都没看母亲一眼,拉上被子又躺下了。   钟励怒极,再一次去扯他的被子,这一次严廷君不让她轻易得逞了,在被窝里拽着被子不放。   钟励扯了半天扯不下来,抄起床头柜上的东西就向他丢去,手机,平板,充电器,水杯……水杯里还有水,把一张床都搞得湿淋淋的了,严廷君依旧不为所动,像只蛹似的从头到脚都躲在被窝里。   钟励喘着气,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顺了顺呼吸后,尽量平静地开口:“不就是失个恋么?你才多大?谈恋爱以后有的是机会啊!你从美国回来都半年多了,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每天跟个行尸走肉似的在家躺尸!我和你爸,五十岁的人了,辛辛苦苦,跟个牛一样在外面打拼!你对得起我们吗?!”   严廷君:“……”   钟励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时间这么宝贵,你却这样一天一天地荒废,你晓不晓得我都在替你急?你别以为自己学历高,长得帅,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告诉你,我要是那个小姑娘,看到你这不成器的样子,我也不要你!”   这下子触了严廷君的逆鳞了,甩开被子就坐起来,对着钟励大吼:“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了?呵。”钟励冷笑一声,“严廷君,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啊?以为这天下的小姑娘都要绕着你转的?个个都像裴若怡那样?所以你那小女朋友和你分手,你就接受不了了?”   严廷君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我和你说,你想多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很识时务,你根本就不成熟!你以为谈恋爱就是一起吃饭看电影,情到浓时就上床玩一玩吗?你错了!恋爱结婚从来就不简单!你还没明白,你那小女朋友已经一清二楚了!”   严廷君再也无法忍耐,大吼道:“你少来这套!我和她分手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我有你这样的妈,她会和我分手吗?!我和她感情一直都很好,我出国两年她都等下来了!现在她说我和她不合适,就是因为你们!我恨不得自己从来没从黎城出来!恨不得没有你们这样的爸妈!”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换成别的父母,估计就要一个耳光甩上去了。   但钟励不是别人,听完严廷君的话,她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道:“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如果没有我们这样的爸妈,你吃的,穿的,住的,开的车,留学的钱,都从哪儿来?天上会掉下来吗?!你应该感谢你有我们这样的爸妈,能让你一直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我才觉得倒霉呢!为什么我就没生出一个听话又能干的儿子来?”   严廷君低下头,他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了,从回国后就没再剪过,已经垂到了肩膀。他捂住脸,无力地说:“妈,请你先出去吧,我现在很累,不想再吵架了。”   钟励嗤笑:“难道我不累?我很有闲工夫和你吵架吗?严廷君,我再郑重地警告你一次,你的恋爱已经结束了!过完春节,你就给我去公司里上班。如果你不去,我就冻结你所有的银行卡,然后你给我滚到街上去睡!我们家里,不养闲人!”   严廷君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望向钟励,问:“妈,我真的不能去申市开公司吗?”   钟励眯起那狐狸一样细长的眼睛,笑着反问:“你说呢?”   “妈……”严廷君犹豫着,语气软了许多,“你上次说你要去见孟真的,但后来你一直没去。你……你能不能见她一面?你会喜欢她的,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忘不了她,我知道她也还记着我,你为什么非要像旧社会那样棒打鸳鸯呢?你能不能试着接纳她一下?”   钟励抱起双臂,翘着二郎腿,冷冷地说:“我从来没有棒打鸳鸯过,从来没有叫你和她分手。现在提分手的是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严廷君一呆:“你的意思是……”   钟励一笑:“儿子,我知道你喜欢她,和喜欢的人分开是非常痛苦的事。我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你分手,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要清楚,你不可能和孟真结婚。”   严廷君瞪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钟励眼神冷冽,“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孟真的家庭背景非常复杂。你找的女朋友哪怕是小门小户,只要身家清白我也就认了,但是孟真不行,她这样的背景如果嫁到我们家来,我们全家都会被人笑死。”   严廷君不明白母亲的逻辑,问:“那……那你刚才说……”   “不结婚,你们依旧可以在一起的呀,只要你将来的老婆不知道不就行了?这要看你的本事的呀。知道Ying国王子CES吗?他年轻时和KML恋爱,后来他们分别与其他人结婚,但CES和KML一直藕断丝连。DAN死了以后,CES终于和CML结婚了。”   钟励笑着看向儿子,“阿君,只要你能说服孟真,她就可以是KML,我呢,就当做不知道,毕竟这是我儿子的幸福啊,我怎么会来干涉呢?”   严廷君被钟励的异想天开惊到了,大声问:“妈!你自己也是女的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那如果爸这样子做,你能受得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钟励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摇头道,“阿君,我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单纯,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他是不敢有KML,但这些年来,他逢场作戏多少次我都懒得去数了!生意场上的男人,有几个能受得住诱惑的?我只是没空和他计较罢了,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光彩。好在你爸还算听话,叫他往东不敢往西,那这份颜面我就还会留给他。”   严廷君呆住了。   “好好考虑我的建议,如果你真忘不了她,可以去和她提啊。至少她和你在一起时,绝对能过上几年好日子。”钟励说完,起身准备出门。   严廷君闷闷地说:“孟真是不可能答应的,我也绝对不会这么做。”   钟励回头,耸耸肩:“那我就没办法了,谁叫你找了个这么清高的女朋友呢?”   严廷君:“……”   “哦,对了。”钟励想起一件事,“初三,裴若怡过生日,办了个生日宴,你必须到场。”   严廷君梗着脖子:“我不去!”   “我没要你和她怎么着,但是基本的礼数要做到。”扫了严廷君一眼,钟励的眉头又皱起来,“趁着现在还没放春节假,理发店还开着,你赶紧给我去把头发剪了!到时候穿得像样一点,不要丢我们家的脸。”   说罢,她就款款离开了。   严廷君气得拿起一个枕头就向门口丢去。   ――   离过年还有两天,孟真就和简梁优哉游哉地住在梦栖荷语府。   简梁每天出去健身,又和孟真一起去大超市采购了一堆食物饮料,把他那台双开门冰箱装得满满当当。   除此以外,他就不出门了。   孟真为他做一日三餐,简梁好满足,吃完饭后主动承包洗碗工作。空余时间,两个人就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摆着零食和水果,孟真盘腿坐着,捧着一碗车厘子,一颗颗地吃,还不忘往简梁嘴里塞几颗。   因为工作关系,简梁喜欢看其他平台的一些综艺节目,有一档卫视台的游戏类爆款综艺,第一季刚收官,他和孟真一集一集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一起爆笑。   笑着笑着,孟真的身子就靠在了简梁身上,似是寻到了一种最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懒散得像没了骨头架子。   对于这样亲昵的接触,她做得自然而然。简梁转头看看她,心情很微妙。想起她十七岁那年,扒到他身上时可是肆无忌惮的,那时候他觉得苦不堪言,现在……现在照样是苦不堪言。   2015年的年夜饭,孟真以为就是和简梁的父母、最多加上简学文一家一起吃。哪知道,简家居然摆家宴,简齐放的兄弟姐妹们带着子女、孙辈全来了,在酒店里席开四桌,光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就有七、八个。   孟真赶到酒店包厢后惊呆了,为了逼真,简梁还牵着她的手。   简齐放、梁淑芬、简学文和章逸磊四人看到前面那两人相牵的手,彼此之间排列组合地对视,内心活动都十分精彩。   简学文想,几天前她还说再过段时间简梁就有好消息了,哪能想到这个“过段时间”会如此短暂。   梁淑芬简直想立刻冲去寺庙拜菩萨还愿,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她那急人的小儿子终于有人要了!   最无辜的就是小淘淘了,几天前他喊“舅妈”被纠正成“小姨”,今天他主动喊“小姨”,不仅没被夸有礼貌,还又一次被纠正成了“舅妈”。   小朋友心中有很多问号。   亲戚们陆陆续续到齐后,大家很快就知道了一个铁树开花般的消息――老大难简梁有女朋友了!还带来吃年夜饭了!   这下子孟真就像被钉上了圆心,几乎所有大人都来找梁淑芬和简学文打听:这个小姑娘几岁啊?哪里人啊?做什么的呀?什么时候可以吃简梁的喜酒啊……巴拉巴拉巴拉。   简梁喜气洋洋满场转,与同辈的兄弟们叙旧,与长一辈的叔伯姑姑们拜年,又给小一辈的孩子们发红包。   孟真看着他志得意满的样子,又应付着他家女性亲戚们友善的问询和夸赞,真的是……欲哭无泪。   简梁就是个大骗子!   不过,这样热闹的场面,她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上一次,还是跟着父母回老家时,家族里的亲戚们一起吃年饭,也是摆了几大桌。与这里不同的是,在老家,男人们坐的桌子和女人们坐的桌子是分开的,连着菜色也不同,男人们有许多大肉菜,而女人们的菜品却简单许多。   这些菜,明明都是女人们做出来的。   孩子们也一样,男孩可以去主桌吃,女孩们只能在厨房帮着妈妈们的忙,即使孟真和唤儿是从城里回来的姑娘,也不能破例。   唤儿没有怨言,一直帮着蔡金花干活。孟真心里却十分憋屈,当时的她一直想不明白,男孩和女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不同呢?   “真真,想什么呢?”   简梁的呼唤让她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到她身边,正在帮她倒可乐。   孟真睨他一眼,小声说:“简总,您今天演的好一场大戏,咱们回去以后,您可怎么收尾呀?”   简梁大笑:“害!过一天是一天,先让我把这七天过顺了,回去以后管它呢!”   他十分满意孟真的表现,依偎在他身边时娇羞可人,对谁都礼貌温顺,简家大家族里所有人都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孟真默默地翻个白眼,不理他了。   这时,简梁的堂弟简伟带着妻子儿子过来和简梁打招呼。   简伟三十六岁,结婚比较早,儿子简子昱已经十二岁了,个子比孟真还高,简伟让子昱喊人,小少年清脆地喊:“三伯好,三伯母好!”   “三伯母”孟真顿时哭笑不得,简伟的妻子素岚知道孟真是正儿八经的律师,说:“嫂子,你是律师,我娘家有些官司上的事儿,能不能问问你啊?”   又变成“嫂子”的孟真点头道:“可以啊。”   素岚就把孟真拉到一边,讲起自己老父亲因为续弦,导致家里一套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继承不清晰的事。   简梁和堂弟在边上聊着天,抽空瞄一眼孟真,发现她已经和素岚坐了下来,拿出笔记本和笔,在给素岚画法定继承图了。   简梁:“……”   敬业!   子昱两只眼睛也盯在孟真身上。   简梁发现了,问他:“子昱,看什么呢?”   子昱脸红红地说:“三伯,三伯母好漂亮啊!你是怎么把她骗到手的?”   还没等简梁回答,简伟已经一个爆栗扣在儿子脑袋上:“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简梁问子昱:“你三伯我难道不帅吗?”   子昱打量简梁,说:“帅!你比我老爸帅多了!但是你比我老爸都老呀,为什么你的老婆看起来这么小?”   “啧!”简伟气死了,拽着子昱就走,“你都看了些什么玩意儿,别没大没小的!哥,对不住啊!”   简梁遄乓徽帕晨醋潘们的背影。   年夜饭在觥筹交错中完美结束,简梁不知怎么的,喝多了。孟真没喝酒,自告奋勇开车带他回家。   一路顺顺利利开到简梁家,把车子四平八稳地停到车位上,孟真很得意,想向简梁邀功。   转头看他,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孟真没急着叫醒他,凑过去仔细看他的脸,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脸部轮廓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颚。   简梁的睫毛其实很长,但睁着眼时没那么明显,闭上眼睛时就能看得分明,像两排小扇子。他睡得很熟,神情柔和,这是他一贯以来给人的感觉。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和他在一起,孟真的情绪似乎会被他传染,变得稳定、平和,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叫她害怕。   在车里呆坐几分钟后,温度降了下来,孟真没办法,只能拍拍简梁的脸把他叫醒,下车后艰难地架着他的身子,一路跌跌撞撞地把他弄回十六楼。   以后再也不让他喝这么多酒了!孟真生气地想,她都快要累死啦!   回到屋里,把简梁丢到沙发上,孟真累得直喘气。   休息了一会儿,她去烧水,打算让简梁醒醒酒。水开后,孟真泡了一杯菊花茶,端去简梁身边,简梁迷迷糊糊的,喝了几口茶后,就单手支颐,手肘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身子看孟真。   喝醉了的人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亮,脸颊红通通的,发型也有点乱,刘海挂了些下来,遮住了眉毛。   孟真没敢走,把垃圾桶挪到脚边,坐在简梁身边耐心地观察他,怕他要吐。简梁却是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孟真的脸庞。   她只化了淡妆,皮肤细腻光滑,还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弹性,简梁大约是觉得手感很好,摸一摸后,还捏了捏。   孟真:“……”   他的身上有酒精、烟草和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居然并不难闻。大概是因为孟真对简梁的气息实在太熟悉了,他们见过彼此最不修边幅的样子,从来不需要因为与对方见面而刻意地修饰自己。   简梁一直静静地望着孟真,像是在欣赏一幅世界名画,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道笔触,都令他心驰神往。   看着看着,简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孟真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倾身向前,吻住了她柔软的唇。   像吃到一颗红樱桃,那么甜美,软糯,芳香馥郁。   是他的小心肝,小宝贝,这世上最可爱的女孩。   孟真的心一阵狂跳,但她没有抗拒,这给了简梁信心。他先是细细密密地啄吻着她的唇,东啄一下,西啄一下,还悄悄地舔一舔。   一会儿后,他试着分开她的唇瓣,舌探了进去,终于触到那可爱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与她痴缠在一起。   孟真有所回应,她不是青涩的小女孩了,经过人事,对于简梁的试探,她不忍抵抗,也不愿抵抗。   他曾经是她的天下之一,如今却那么轻柔地与她接吻,像是怕吓到她,伤到她,随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孟真抬手抱上简梁劲瘦的腰,简梁也抱住了她纤细的身体,两个人在沙发上缠绵地拥吻,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   渐渐的,这个吻便激烈起来,忘情起来,简梁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试着将手从孟真毛衣下摆探进去,想要触及那陌生的禁地。   就在这时,孟真制止了他。   她的唇与他分开,简梁身体滚烫,早已情动,垂眸望着孟真,轻声叫她:“真真……”   孟真平复了一下呼吸,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问:“简梁,你是不是喜欢我?”   简梁喘着气,没有回答,自认为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回答。   孟真又低下头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细细地说:“可是,我……我现在,我……我还不想谈恋爱,对不起。”   简梁一颗心从沸腾的熔岩跌到寒冰大地,哑声问:“为什么?”   孟真不语。   简梁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没有一丁点的攻击性:“你还没有忘记他吗?”   孟真脑子有点乱:“不是的……我只是……现阶段,不想考虑这些问题,我想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简梁的眉毛委屈地挂了下来:“可是真真,我已经三十七了。”   “我……”孟真心乱如麻,“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点时间,好吗?我现在心里太乱了。”   简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是点了点头,又轻轻地抱住了她:“好吧,我不会勉强你的。你不用为难,不用困扰,这件事本就该由你自己决定。”   “谢谢你。”孟真也回抱住他,“简梁,谢谢你。”   简梁在心里叹气:这苦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了~   全文不算番外,应该是43万字+,没有那么快完结啦,我会把所有事儿都交代得明明白白的,自然也包括糖糖糖。   小严这里还要收个尾,他本人戏份一点点,不会影响男女主,要写一次真真和钟励的见面,两个强势女人的交锋,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场戏,会交代掉很多事情,包括真真家里的。   大家现在可能无法理解真真的犹豫,但等她真正接受简梁的时候,我相信大家都会懂的。给个时间,本周日。   感谢在2020-05-20 09:30:00~2020-05-2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买了西瓜、小火花、等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VZ18 20瓶;showh86 10瓶;夜飞行 5瓶;秋天的茉莉 2瓶;ko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共进晚餐   大年初一, 孟真跟着简梁,陪着他的全家去和梁淑芬的娘家亲戚们团聚;   大年初二, 简梁陪梁淑芬和简齐放去寺庙祈福, 孟真随行。   她连着做了三天简梁的“女朋友”,演技已经炉火纯青, 两个人牵着手,在寺庙里的小道上慢悠悠地走,梁淑芬在后头看得都快哭了。   晚上, 一家人在简梁父母家吃饭,吃完后,梁淑芬给了孟真一个大红包,孟真一摸那厚度,一万块钱!她连忙说:“阿姨, 我不能收。”   梁淑芬笑着拍拍她的手:“要收的要收的, 你是个好孩子, 今年第一次来我们家过年,阿姨好开心!你以后呀,要和简梁和和美美的, 两个人不要吵架,要互相尊敬, 互相照顾。你和简梁在申市, 简梁不懂得照顾人,你要多担待一点,他要是欺负你, 你就来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阿姨知道简梁有很多坏毛病,不过,阿姨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阿姨相信简梁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唉……别说您相信了,孟真自己也相信。   但是现在的她,真的不能给简梁太多的承诺,孟真心底有些负罪感,觉得自己很渣。   回去的车上,她把红包交给简梁,简梁说:“你收着吧。”   “受之有愧。”孟真说,“一万块钱呢!你妈妈要是知道我俩的事,肯定得说我是个骗子。”   “你不是。”简梁说,“你先留着吧,哪天我俩真在一起了,那不就省了一件事了么。”   孟真:“……”   “当然,你要是交了新的男朋友,可以还给我。”他突然变得没皮没脸,“我可以拿去买点酒,灌醉我自己,也可以拿去买块砖,拍晕我自己。”   孟真垂头丧气,她太难了。   年初三一早,简梁去外头晨跑,孟真在家里打扫卫生,拿着吸尘器吸地板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里是一个女声:“你好,请问是孟真孟小姐吗?”   孟真说:“我是。”   对方轻笑:“孟小姐你好,我是严廷君的妈妈,我叫钟励。打电话是想问一下,孟小姐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和我见一面,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哦,你千万不要紧张,我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最近严廷君情绪很差,我希望能和你沟通一下,以便我更好地开导他。”   孟真眨了眨眼睛,问:“您怎么知道我在钱塘?”   钟励呵呵一笑,说:“孟小姐,你坐飞机回来出机票的呀。”   “您查我?这是犯法的。”孟真心中瞬间浮起一道防御,猜测钟励到底知道多少。   “孟小姐,请你体会一个妈妈的苦心。你和我们阿君分手也有大半年了吧?距离你生日时他去申市,也有五个月了,但是他一直没有缓过来,真的让我很担心。”   一直没有缓过来??   孟真懵了,她连驾照都考出来了,严廷君还没缓过来?   钟励:“我知道阿君对你一往情深,我也知道你现在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但还是要请你抽一个空,与我见一面,可以吗?”   她的态度一直很好,讲话也诚恳。虽然孟真觉得已经没必要再见她,但钟励毕竟是长辈,是严廷君的母亲,还是钱塘知名的励竞集团董事长,无论如何,她如此放低姿态想见孟真,孟真都没理由拒绝。   她同意了钟励的请求,两人约在晚上6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二楼中餐厅见面,共进晚餐。   这一天晚上,孟真原本要陪简梁去和他的高中同学唱KTV的,那里面还包括了唐靖川。孟真没办法,只好向简梁请假,说晚上有事,不能陪他去了。   简梁跑步回来后刚洗过澡,拿着大毛巾擦着头发,问:“你要去哪?”   孟真不想骗他,但也不想说实话,怕他会担心。   只能说:“我去见个人,很抱歉不能告诉你。”   简梁点点头,心里猜测:大概是去见严廷君吧。   其实也能理解,他和应栩栩分手几年后都能复合,孟真和严廷君都是年轻的孩子,分分合合也很正常。   但心里还是酸得不行,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简梁说:“那你去吧,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孟真感激他的宽容豁达,笑着说:“好的!”   下午,孟真洗澡洗头,把头发吹得又顺又直,又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穿上得体的衣服,准备出门赴约。   简梁内心复杂地看着她,寻思着要不要跟去看看,想来想去,最终还是作罢。   孟真不小了,他相信她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孟真准时去到那家酒店的二楼中餐厅,钟励已经在等她了。   很意外的,她没有选择坐包厢,而是坐在一个窗边的卡座,孟真没有多想,在她对面坐下。   钟励还是印象中的样子,穿着考究,妆容得体,留着短卷发,一副精干利落的模样,看不太出已经年过五十。那双细长的眼睛妩媚又凌厉,看着人时,仿佛能看透对方的心。   她微笑着看孟真,若是陌生人,定会被这温善的笑容折服,以为这是一位多么善体人意的中年女性。孟真可不会这么想,钟董叱咤商场二十多年,这笑容只会令她背后发凉。   她礼貌地问好:“钟董,您好。”   钟励说:“别叫我钟董,叫我钟阿姨就行,你和阿君是同学呀。”   孟真便也随了她的意:“钟阿姨。”   钟励亲手为孟真添茶:“孟小姐,谢谢你过来,我已经点了菜了,我们边吃边聊。”   热菜一道道上来,钟励热情地为孟真介绍菜肴,都是极品食材,色香味俱全,但孟真哪里有胃口,只简单吃了几口,就不再下筷了。   “不喜欢这些菜吗?”钟励问,“要不要再点几个?”   “不用不用,我下午吃了点零食,现在不是很饿。”孟真只想钟励快点把话说完,她可以早点滚蛋。   钟励也就不勉强她了,说:“真是抱歉,很久以前说要见一见孟小姐,一直都没机会,直到如今才见。”   孟真还未答,她又继续说下去,“其实,孟小姐,我是见过你的吧?”   孟真:“……”   “更早以前了,在我们家附近一家餐厅,当时你是在那边打工对吗?刚好服务的是我们家的包厢。”钟励一直在笑,“我这个人啊,虽然年纪大了,但记性一直很好,见到孟小姐就想起来了。”   孟真说:“是的,我当时在打工,我从高二开始寒暑假就一直在打工了,我要挣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并不丢人,她觉得钟励都知道。   钟励点点头:“孟小姐,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现在的小女孩,像你这么独立又坚强的,真的不多了。”   “钟阿姨您谬赞了。”   “也是因为你这么优秀,才能和我们阿君在一起这么多年。”   孟真没懂:“?”   钟励为她解释:“第一,如果你像寻常女孩那样接近阿君,阿君根本就不会喜欢你;第二,如果你像寻常女孩那样接近阿君,我也不会同意阿君与你在一起。”   孟真脸色一变。   “和你说个笑话,我一直都等着你露出狐狸尾巴呢。但是直到你们分手,你的行为都令我非常赞赏,非常佩服,我真的没有看错人。”钟励掩着嘴笑,好像真的说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孟真如坐针毡。   “说回阿君。”钟励说,“我没想到他谈一场恋爱会谈成这副模样,当然,这不是你的错,是阿君自己的问题。他太依赖你了,满脑子想着和你结婚,到现在都还幻想着要去申市开公司。我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你和他是不可能结婚的。”   孟真点头:“是的,我很清楚。”   “我没有对他说过要他与你分手,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那么老旧,如果你依旧愿意与他在一起,我半点儿不会反对。”   钟励似是很无辜,“可是阿君不相信我,他总认为你和他提分手,是因为门当户对的原因。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那怎么抵得过两情相悦呢?我和阿君说了,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不管他以后和谁结婚,他都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孟真脸上浮起了一层冷笑:“那也得我同意吧?”   “是啊,那你同意吗?”钟励期盼地看着她。   孟真说:“钟阿姨,您都查过我了,您说我会同意吗?”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呀!”钟励轻轻拍了一下桌面,叹气道,“阿君还是忘不掉你,总觉得与你可以和好,你还爱着他。你呢,又知道不可能和他结婚,所以你已经放弃他了。阿君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劝劝他呢?”   孟真说:“我不知道。”   “我有一个办法。”钟励突然示意孟真往窗外看。   她们坐在二楼窗边,透过窗子,能看到酒店L型造型的楼里,另一边一楼的一个宴会厅。此时宴会厅里灯光大亮,窗边摆着一排自助餐食,还装饰着鲜花和罗马柱,像是在举办什么宴会。   钟励说:“喏,阿君就在那儿。”   孟真心头一跳,仔细看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虽然她有点近视,但严廷君的身型实在太熟悉了,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正背对着窗子,手上拿一杯酒,独自一人站得笔直。   孟真回过头来:“钟阿姨,您是什么意思?”   “嘘……你看。”钟励又示意她,“看到那个穿银色礼服的女孩子了吗?她叫裴若怡,是钱塘另一家房地产公司董事长的千金,今天是她二十一岁生日,这是她的生日派对。她非常喜欢阿君,但是阿君一直对她很冷淡。”   孟真看到了裴若怡,隔得太远了,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出是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孩,但孟真知道自己见过她。   裴若怡在对严廷君说话,不知道严廷君有没有理她,但他没有走开,拿着酒杯,一直站在那里。   孟真看了一会儿,又望向钟励:“钟阿姨,咱们说得明白点吧,您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钟励说:“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我也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是这样的,我认为你给严廷君的分手理由不够充分,‘门不当户不对’这个理由太容易让我背锅了,我希望你能再给他一个明确的理由,好让他对你彻底死心。”   孟真皱眉:“比如……”   钟励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爱他了,你爱上了简梁。”   孟真瞪大眼睛:“您还知道简梁?!”   钟励咯咯直笑:“孟小姐,相信我,我现在可能比你都要更了解你自己。请你原谅,我是一个母亲,阿君是我唯一的儿子,儿子到底为了谁神魂颠倒,我想搞清楚,又有能力搞清楚,我怎么会不去搞清楚呢?”   绕口令一般的话。   “春节后你就要回申市了,今天是个好机会。”钟励用下巴对着窗外努努,“我允许你去见他,和他把话说清楚,叫他彻彻底底死心,好给我乖乖进公司上班。”   孟真不解地问:“您不怕毁了那位千金小姐的生日宴吗?不怕搅黄了她和严廷君的姻缘吗?”   “哎呦喂!孟小姐,你是明察秋毫的大律师啊!你难道还看不出来,阿君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大小姐,不可能和她结婚的嘛。”   钟励笑了一阵儿,脸色又板了起来,“我管它是谁的生日宴,谁的结婚礼!我现在要的就是我们家严廷君可以振作起来,像个二十六岁年轻人该有的样子!该上班就上班,该开会就开会,该出差就出差!不要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天天躲在家里以为全世界都欠着他了!我看到他那副死样子,都快得脑梗!”   孟真冷着脸说:“那要是我拒绝呢?我不想再伤害他一次,您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好起来的。”   “你不会拒绝的。第一,你和我一样,希望严廷君能振作。第二嘛……”钟励自信地一笑,“你有爸爸妈妈,你不会希望我把你的行踪告诉他们吧?你还有一个亲妹妹,在嘉城,她的家庭可还不知道她已经得知了事实真相。哦,还有一个人,他叫陈志安,他去年出狱了,正在满世界找你们家人呢,可能你都不知道,你爸妈因为他已经搬家了,你妈妈都躲回老家去了。你想让陈志安知道你在哪儿吗?”   孟真咬牙:“您威胁我?”   “不,我是在帮你。”钟励诚恳地看着她,“我向你保证,如果你成功说服了严廷君,我就帮你搞定陈志安,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哪怕你从他面前走过,他都能当做不认识你。”   这真是一个极具诱惑的交换条件了。   孟真在思考。   “需要考验你的演技哦,可千万不要让阿君看穿了。”钟励给她鼓劲,“孟小姐,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孟真说:“好,我答应你,但是有什么不良后果,比如搞砸了那位千金小姐的生日宴,我可不负责。”   钟励挥挥手:“放心放心,他们家也就这么回事,我也不是很看得上。”   孟真看着钟励,这时候精神突然放松了一些,问:“钟阿姨,您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平凡渺小的一个人,严廷君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钟励摊手:“爱情是没有理由的。”   “不是的,其实我已经发现了。”孟真说,“您没发现吗?我和您身型有些像,都是小个子,小骨架,小脸。而且,我和您性格也有点像,非常要强,特别固执,都希望得到世人的认可。还有比较特别的一点,我们对娘家人都很狠心,该抛弃的,都舍得抛弃。”   钟励一愣,嘴角扯了一下:“阿君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你?”   “是的,其实,他对我说过很多您的事。”孟真的神情不卑不亢的,“钟阿姨,他抗拒您,却被我吸引,您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钟励若有所思。   孟真慢慢地讲述着:“我和严廷君被彼此吸引,是因为我当时太缺爱了,而他,似乎比我还要缺爱。在人群里找到这么一个人,我们两个都心疼对方,于是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对方。”   “您或许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但我觉得您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当然了,我没资格对您说这些,因为我的母亲比起您来,糟糕百倍。”   “严廷君其实从小都想得到您的爱,但一直都没如愿,他对我说过,您从没有给他过过生日,大概连他生日是几月几号都记不得了。他还说过,他记事后就没吃过您做的饭,他都不知道别人家的妈妈是怎么对孩子的。他在老家的学校被人欺负,您也不在他身边,从黎城来到钱塘,您几乎不管他,只会给他钱,偶尔见到他,您就只会骂他。”   钟励已经僵住了,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运筹帷幄的笑容。   孟真:“我和他提分手,严廷君对我说,他小时候崇拜的大哥,还有一直照顾他的谢叔,都在黎城了,我也不要他了,还有其拉,他从小养着的一条狗,死了,他认为全世界都抛弃他了。我很纳闷,您和叔叔都健在啊!为什么他不能从家庭里得到失恋的安慰与温暖呢?”   钟励:“……”   “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劝劝他。但我真的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很可能再伤害他一次。其实您可以有其他的办法让他振作的,比如,为他过一次生日,给他做一顿热饭,让他知道,他也是有妈妈的孩子。就算失恋了,女朋友不要他了,妈妈还是深爱着他的,您说对吗?”   钟励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她右手抵着额角,不再是那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更像一个普通的、为子女操心的中年妇女。她有些疲惫地说:“孟小姐,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我承认,这些年,我的确忽略了阿君。”   孟真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去执行任务了。   钟励又叫住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卖掉黎城的老宅吗?”   孟真站住脚,摇头。   钟励抬头望向孟真:“老宅放着一定是保值的,而且会越来越值钱,那样子的房子,以后根本不会再被批准修建。当年,我花几十万就能把老宅所有的产权收回手里,但是我不愿意,我一定要卖掉它。”   孟真准备听钟励的解释。   钟励笑笑:“因为阿君是一个习惯活在回忆里的人,相信你也发现了,他非常非常念旧,不喜欢往前看。而我,是一个只喜欢往前看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回忆过去。老宅不卖,他一放寒暑假就往黎城跑,大学毕业搞不好都要跑那边去定居,所以我必须要狠下心,切断他的回忆。”   孟真问:“您就不怕伤害他吗?明明劝一下就能劝住的。”   “你和他分手时,不怕伤害他吗?我和你有什么两样?”钟励哈哈哈地笑了,笑了一阵子后,说,“孟小姐,告诉你一个秘密,连阿君都不知道的、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孟真有点好奇:“您说。”   “我改过名。”   孟真:“?”   “原来,我名字里的li是美丽的丽,嫁给阿君爸爸那一年,我执意改了名,改成了励志的励。”   钟励缓缓地说着,像是在回忆往事,“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人生目标就已经确立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去追寻我想要的东西。父母不行,丈夫不行,孩子也不行。”   孟真心想:这可真够狠心的。   “不过,阿君出生的时候,看着他的小脸蛋,和我那么像,我还是很感动的。那时候我就想,阿君啊,再给妈妈一点时间,妈妈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他念小学的时候,我回黎城,阿君就粘着我,和我特别亲。我告诉他,你再等等妈妈,等妈妈在钱塘站稳脚跟,就把你接过去,和爸爸妈妈在一起。阿君就哭,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   “等到我终于可以实现诺言的那一天,我才发现,我的阿君已经长大了,他再也不会缠着我哭着闹着要买糖了,他只会把房门一关,我都不知道他在里头干什么。”   “他的生日,是1989年五月七号,下午3点26分。我疼了一天一夜,顺产生下的阿君,出生时,他只有5斤7两,小猫那么大。”   钟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孟真的眼神已经变得很柔,“这世上是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的。孟小姐,我很爱阿君,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再次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因为阿君,我都想请你到我公司法务部工作,给你一个更大的平台,我真的非常非常欣赏你。”   孟真心里五味杂陈,与钟励告辞后,快步离开了餐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1 09:30:00~2020-05-22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皮皮蓝 3个;小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火花 2个;Janice?、屁股大能生娃、等等、皮皮蓝、今天买了西瓜、早日脱困、Fearless瘛⑼蹯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望繁星 23瓶;香菇滑鸡 17瓶;妞妞大魔王 5瓶;是头头吗、夕夕 2瓶;3682338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为了自由   5月23日, 周六第一更。   ――   从餐厅走去那个宴会厅,路并不远。   坐自动扶梯下楼, 到大堂后转一个弯, 进到会议室区域。因为是春节期间,又是晚上, 没有公司举办会议,也没有其他家宴,会议室大部分空间都暗着灯。   唯一有光的就是那个举办生日宴的宴会厅, 有服务生在外面等候着,厚重的大门敞开,能听见里面的音乐声和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说话的声音。   孟真心里对裴若怡感到抱歉,她的出现,不知会不会让这位千金大小姐留下心理阴影。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是得了尚方宝剑的。   孟真明白钟励的意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钟励让她做的事其实并不算违背她的意愿, 孟真愿意去劝一劝严廷君,只是不知道结果是会变好,还是会变得更糟。   她挺直腰背走进宴会厅, 舞台上在做小游戏,舞台下的宾客们有些在喝酒聊天, 有些在取餐食, 有些则凑在一起拍照,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身着华服, 妆容得体,女生们一个赛一个得时尚靓丽。   这是孟真从未体验过的场合。   严廷君依旧站在窗边,孟真终于看到了他的正面,他头发剪短了,板着一张脸,遗世独立般地站在那儿,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裴若怡又走去他身边了,两只手背在身后,弯腰俏皮地看他:“严廷君,你怎么不去玩游戏呀?”   严廷君扭开头,一句话都不想讲。   又有几个公子哥儿去他身边,有人问:“过几天我要去澳大利亚,出海钓鱼,阿君你要不要一起去?”   严廷君冷冷出声:“不去。”   “这里太冷了,待着多无聊啊,若怡,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想去北海道滑雪。”裴若怡问那冷酷的男人,“严廷君,你要不要一起去北海道呀?”   另一人:“北海道有什么好玩儿的,要不去瑞士滑雪?”   裴若怡:“我就想去北海道!”   严廷君只觉得吵,转了下头,突然之间,他整个人都绷直了,视线望向的地方,俏生生站着一个人,正在看他。   是做梦吗?严廷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的确是孟真站在那里。   裴若怡发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孟真。   一瞬间怒意上涌,今天她可是主角!那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吗?   一个公子哥儿问:“那是谁?”   边上人说:“不知道,不认识。”   “还挺漂亮的,是谁的妞儿迟到了吗?”   裴若怡脸色早已变得很难看,再看严廷君,他已经没有魂了。裴若怡咬牙,伸手就挽住了严廷君的胳膊,微抬下巴,挑衅地遥望孟真。   孟真脸上露出讥诮的笑,眼神凛冽,转身就走。   严廷君甩开裴若怡的手,拔腿就追,裴若怡叫他:“严廷君!你去哪儿?!”   年轻的男人根本不理她,头也不回地就跑出了宴会厅。裴若怡在那儿跺了跺脚,硬忍着没有哭。今天可是她的生日,怎么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哭?绝对不行!   严廷君追出宴会厅,又追出酒店大门,他腿长,跑得快,左右一看,就看到了孟真小小的背影。   他追过去,大喊:“孟真!”   孟真站住了。   严廷君快步跑到她身后,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真慢慢回过身来,微笑着看他:“嗨,严廷君,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严廷君还是追问。   “我在二楼餐厅和朋友吃饭,透过窗子看到了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孟真依旧笑眯眯的,“你在参加宴会吗?”   “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严廷君小口喘气,神色有些惊喜,“真真,你回钱塘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过年。”   “你回家了?”   “没有。”孟真摇头,“我……暂时住在简梁家里。”   严廷君呆住了,心里醋海翻波,又有些困惑,心想这是什么情况?孟真来找他,难道就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和简梁住在一起?   他问:“你什么意思?”   孟真抿一下唇,平静地说:“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道别?你要去哪?”   孟真一笑:“不是去哪,是另一种意义的道别。严廷君,我打算开始新生活了,未来,我可能会和简梁在一起,在接受他以前,我希望能和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分手了,请你以后忘记我,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   要演绝情,要演狠心,孟真驾轻就熟,此时一番话说出来,自己都佩服自己。   严廷君居然开始怀疑了:“是不是我妈找了你?是不是她叫你来对我说这些话的?!”   “你在开玩笑吗?你妈妈那么忙,哪里有闲工夫来管这种事?”孟真像是觉得好笑,“严廷君,谢谢你四年来对我的照顾,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非常开心。很遗憾我们没有办法一起走下去,未来还很长,我们……都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严廷君心口酸疼得厉害,“你的新生活,就是简梁吗?!”   如果一个人曾经喜欢过A,后来和B交往,在和B分手后,又和A走到一起,那么任何一个B心里都会有这样的疑问:“孟真,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啊?”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只有你。”孟真注视着他的眼睛,狠狠心,还是说出了口,“可是现在,我移情别恋了。”   严廷君呆在那里。   前面的话都是铺垫,直到此时,孟真终于说出她最想说的话:“严廷君,也请你开始新生活吧,咱们都还年轻,你才二十六岁,那么优秀,放在人群里是最耀眼的一个。你的起点那么高,将来应该有更大的成就,你不应该被感情这种事给牵绊。你要向前看,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很棒的女孩子的。”   严廷君摇头,不停地摇头:“孟真,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严廷君大吼:“你骗了我的心!骗了我的全部!孟真,我愿意放弃一切和你在一起,行不行?我可以白手起家的,和你一起努力工作,我们一起买房,结婚,生孩子……”   孟真打断他:“严廷君你怎么还那么幼稚?你没听明白吗?我已经不爱你了!和你在一起我会很累的!你听我说,如果你想要真正过上独立自主的生活,想要脱离你的家庭你的母亲,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工作!即使你想要创业,你也得有启动资金和工作经验不是吗?”   严廷君怔楞地看着她。   孟真的声音逐渐变得温柔,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满关心:“过去的半年,你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吗?我考出了驾照,接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案子,我存够了钱,全都还给了简梁。九万块,是不是比还你的要多?我还开了一个微博号,免费给弱势的女性群体做法律咨询,接下来,我打算继续努力工作,存更多的钱,让自己越过越好。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我觉得很幸福,把生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感觉,非常幸福。你呢?这半年,你做了什么?”   严廷君答不上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严廷君,不应该是这样的。请你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回去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仔细思考一下,你接下来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严廷君的神情有些迷茫和困惑,孟真给了他一点时间去消化,在他又一次看向她时,她说:“我相信,你会想明白的。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她长出一口气,“我们结束了,严廷君,祝你将来工作顺利,一切都好。我会忘记你的……但是,我也会永远记得你。”   说完,孟真倒退了几步,转过身,离开。   没走几步,严廷君突然在身后喊:“真真,我给你唱歌!你不是喜欢听我唱歌吗?我现在唱给你听啊!”   孟真又站住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呢子大衣,长发披肩,双手插在兜里,站得笔直。   严廷君真的开始唱歌了:   “为什么,你当时对我好   又为什么,现在变得冷淡了   我知道,爱要走难阻挠   反正不是我的,我也不该要   ……   天灰了,雨坠了   视线要模糊了   此时感觉到你的重要   爱走了,心走了   你说你要走了   我为你唱最后的古谣   ……”   唱到那句戏曲唱腔“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时,他带着哭腔嘶吼着破了音,路过的人像看精神病似的看他,纷纷走远。   孟真静静地听他唱完。   她终于回过身,看着六、七米开外的严廷君。   他竟然哭了。   穿着西服,那么俊美夺目的一个人,此时像个孩子似的在街边哭泣。   孟真心里猛地一揪。   但她还是那副铁石心肠的表情,说:“严廷君,这首歌你唱了这么多遍,难道没发现它是一首关于离别的歌吗?”   严廷君又一次愣住了。   孟真突然抬起双手,像喇叭似的拢在嘴边,大喊出声:“再见!严廷君!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说完,她转过身,快速地奔跑起来。   在即将转弯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嘶吼:“啊啊啊―――”   孟真闭上眼睛,还是没能忍住早就躲在眼角的泪。   ――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孟真站住脚,看街边霓虹闪烁,车来车往。一对年轻的情侣从她身边走过,娇小的女孩挽着男朋友的手臂,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男孩子逗得笑出了声。   孟真怔怔地看着他们。   脑中浮现出她与严廷君在一起时的一幅幅画面,她爱过他,他也爱她,在一起四年,他们对彼此从没有保留,爱得虔诚又浪漫。   明知不会与他有结果,她还是自私地接纳了他的爱,如飞蛾扑火。后来经受心口被撕扯开的疼,是她活该。   只希望严廷君可以早日走出来。   这时,孟真的手机响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简梁。   “你在哪儿呢?”他问。   孟真没回答,听着他那边的背景音,问:“你在开车?你不是去和唐律师他们唱歌了吗?”   “我不放心你,就先走了。”   孟真微笑,把自己的位置告诉给他:“离你有点路呢,你要来接我吗?”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孟真觉得安心:“你在那别动,我很快就到。”   半个小时后,简梁在路边的台阶上捡到了孟真。   她冻得瑟瑟发抖,简梁赶紧把羽绒服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又用手去捂热她冰冷的手,埋怨道:“你是笨蛋吗?怎么不找个地方坐坐?坐在马路牙子上!也不怕感冒!”   孟真不服气:“是你说让我别动的呀!”   简梁气道:“我让你别动你就别动了?我让你做我女朋友你怎么不听呢?”   这个人……孟真瞪他:“今天你再敢提‘女朋友’三个字,我翻脸哦!”   简梁观察她的脸,眼妆有点花,鼻子红红的,不排除是被冷风吹的,但更大的可能就是哭过了。   他问:“严廷君欺负你了?”   孟真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见严廷君了?”   简梁:“我猜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   其实,真正要见的还真不是他。   孟真很累,把脑袋抵在他胳膊上,说:“简梁,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想回家。”   简梁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发,又抱一抱她,道:“走吧,上车。”   她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在车上,孟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几声,简梁觉得奇怪:“严廷君这么小气?晚饭都没让你吃?”   “吃了,只吃了几口,吃不下。”孟真脑袋搁在车窗玻璃上,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   简梁说:“回去我给你做点儿吃的。”   “我不要吃速冻饺子。”   “那速冻……”   “也不要吃速冻馄饨,速冻汤团,速冻小笼包,都不要吃。”   “你以前不挑食的,肚子饿还那么多讲究。”简梁郁闷,这也太考验他的厨艺了。   孟真说:“我想吃面条,你煮的面条。”   “行。”煮个面条嘛,简梁还是可以应付的。   “要有荷包蛋,青菜,最好再有块大排。”   “哪儿来的大排?要不我给你买个火腿肠?”   “也行,是肉就行。”   “……”   两人回到家,简梁穿上围裙下厨,切了一根火腿肠,打了一个荷包蛋,又抓了一把小青菜,给孟真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孟真坐在桌前慢慢地吃,简梁就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秒都没离开过她的脸。   孟真摸摸自己脸,问他:“我脸花了吗?”   “有点,眼线晕开了。”简梁指指自己眼睛,“你要是不想对我说,就别说,我不是非要知道的。我只是担心你,你没事吧?”   “没事。”孟真继续一口一口地吃面条,吃了好一会儿后,说,“我今天见到严廷君了,和他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彻底地分手,以后不会再有往来了。”   简梁沉默。   “像不像多此一举啊?”孟真突然“咯咯咯”地笑了,“是满傻的,都快半年没联系了,突然巴巴地跑上去,说,哎,我跟你说清楚啊,我们分手啦。”   简梁不解:“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自由。”孟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为了他的自由,也为了我的自由。”   简梁没明白。   孟真吃完了面和菜料,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汤,才说:“简梁,我彻底地自由了。”   ――   孟真在春节假期圆满完成两项系统任务:第一,和严廷君彻底分手;第二,成功扮演简梁的假女朋友。   两个人回申市前,梁淑芬已经把孟真当儿媳妇看待,给她买了一个金手镯,又买了两身新衣服,拉着孟真的手介绍给所有的亲朋好友:“这是我家简梁的女朋友,叫孟真,是申大毕业的高材生,现在是个律师,考过了司法考试的,又聪明又漂亮又能干!”   所有人都是一片赞赏。   梁淑芬有些可惜地说:“真真什么都好,就是太瘦,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瘦。”   回头骂简梁,“你是怎么回事?自己长得人高马大的,把真真养得这么瘦!你怎么好意思吃饭的?”   简梁觉得这世道已经没有天理了,他居然连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回头他也骂孟真:“你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瘦?你不能多吃点饭啊!实在不行你吃点垃圾食品啊!炸鸡,奶茶,披萨,不是说吃那些能长胖吗?”   孟真比他还大声:“你要我吃垃圾食品?!你自己怎么不去吃啊?说要保持身材连五花肉都不肯吃!你这个人太坏了!”   简梁觉得自己真是太惨了,要是拿个打气筒就能把孟真打胖一点儿,他一定天天拿着打气筒追着她跑。   回到申市以后,简梁对孟真提出想要换个出租屋,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他和孟真一起住。   本来想先斩后奏的,但孟真现在脾气可大,简梁怕弄巧成拙,还是提前与她商量。果然,孟真拒绝了。   在申市和简梁同居?即使不是一个房间,想想也很奇怪啊!孤男寡女,又都单身,某人还蠢蠢欲动,哪天万一喝多了干柴烈火的,那真是要没脸见人。   孟真并不排斥简梁,也知道他的心意,但她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上一场恋爱谈得太伤了,她还得缓一缓,分手没几个月就另结新欢,对象还是前男友最计较的前前暧昧对象,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陈熙琳在电话里幽幽地说:“可是真真,简梁都快四十岁了,你这么拖着他,不怕他年纪大了……嗯……内啥吗?”   “什么内啥?”孟真没反应过来。   陈熙琳小声道:“ED,勃/起功能障碍,俗称阳/痿。”   “陈熙琳!!”孟真脸红,“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的?你是淑女啊淑女,淑女是不可以说这些的!”   陈熙琳也很难为情:“最近小有涉猎。”   孟真反应过来了:“咦?熙琳,你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没有。”陈熙琳扭扭捏捏地说,“就是……最近的确有个男孩子在追我。”   “一直都有人在追你啊!”   这一点儿也不稀奇,就陈熙琳那颜值、身材和气质,从初中被人追到大学,追求者都快要凑够一个排了。   “这个……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啊?”   “嗯……我不讨厌他,但是……”   孟真抓着手机,都快从床上蹦起来了:“他追你,你不讨厌他,那就是喜欢他咯!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啊!……等等等等,不对劲,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才会纠结,是不是?”   陈熙琳叹气:“唉……他比我小两岁。”   孟真松了一口气:“就两岁而已啊!”   “可我……我一直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生!”   比如那位传说中的季老师。   孟真想了想,这时候要是有个二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说喜欢她,她好像也接受无能,只能安慰了陈熙琳几句,约定年中时休年假两人见个面,便结束了通话。   简梁回到公司上班,程非凡发现,自己这位老同学似乎变得心情很好。本来在工作中略显严厉的一个人,现在待人如春风过境,团队里上上下下、连着最钢铁直男的后期技术人员都察觉到了,大家纷纷说,Lester好像谈恋爱了。   有未婚女同事瞬间陷入失恋,毕竟像简梁这样又高又帅、事业有成又作风正派的黄金单身汉,市面上可不多。   程非凡找了个机会,八卦兮兮地问简梁:“你和那五姑娘,成了?”   简梁瞟他一眼:“多事。”   嘴角却绷着笑意,差点没溢出来。   程非凡好焦心:“小梁子,哥哥我是关心你啊!我们小米下半年都上小学二年级啦!”   简梁:“……”   程非凡又一次被他赶出了办公室。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对孟真怎么办了,说也说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   但是人家五姑娘说:对不起,我还不想谈恋爱。   说再给她一点点时间,也不知道这一点点时间,到底是要多久?   简梁瘫坐在老板椅上,仰头叹气,前途茫茫啊,不知尽头在哪里。   五姑娘并没有纠结这些事。   她那么年轻,还没满二十五岁,比起恋爱,工作赚钱才是她现阶段最大的追求。   新年伊始,孟真开足马力,成为范李婷团队里的劳模,接案子接到手软,连着晚上做梦都在整理证据,翻阅案卷,法庭辩论。   简梁约她吃饭,她时常没空,后来怕简梁误会她是在疏远他,干脆说:“我真的好忙!要不你来我这儿,我请你吃食堂。”   简梁无奈:“那还是我给你打包吧,我想让你吃点好的。”   于是,隔三差五,简总在百忙之中会抽空去各个餐厅打包几道菜,用保温袋子装好,开车送到孟真工作的律所。   他没留下陪孟真吃饭,把饭送到人就走了,孟真的同事们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孟真律所里有个姓丁的男律师,一直对孟真有好感。以前孟真有男朋友,丁律师不敢轻举妄动,最近听说孟真分手了,小伙子便展开了追求:约孟真看电影,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请她喝奶茶……   孟真拒绝了几回,丁律师反倒屡败屡战,孟真干脆把这事儿告诉给简梁。   于是,简梁去德远律所就去得更勤了,几乎天天豪华午餐人肉快递,还会留下陪孟真一起吃饭,偶尔还请整个律所的员工吃下午茶。   没多久,律所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孟真有个英俊多金的追求者,还是个公司老总。   简梁甚至和范李婷混了个脸熟,数次进到范李婷办公室,与她谈起自己公司法律顾问的合作事宜。   律所里的女人们一个个都羡慕不已。   “小孟好幸福啊!”   “每天送饭,比送玫瑰花都让人感动。”   “我觉得比送钻戒都更浪漫。”   “小孟啊!你再不答应人家简总,姐姐我要忍不住下手啦!”   孟真:“……”   有时候,孟真会答应简梁的约会,两个人一起去看场电影或话剧,简梁说工作那么忙总得要放松一下,孟真觉得有道理。只是,两人约会时就只有牵手,没有其他更亲密的举动,就这牵手还是简梁硬讨来的。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七岁时我就牵你的手了,从小牵到大,现在凭什么不让牵?你又没有男朋友。”   说得好有道理,孟真居然没法反驳!   某天,简梁在德远律所吃完午饭要走的时候,迎面遇见丁律师。丁律师长得清秀,身高却只有1米7出头,简梁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又微微一笑,随即迈开长腿潇洒离开。   从此,丁律师就断了对孟真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5月23日,周六第一更。   简先生冲鸭!下午6点见!   感谢在2020-05-22 09:30:00~2020-05-23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柠果冻 10瓶;呆呆木嘟嘟 3瓶;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3682338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建东新村   5月23日, 周六第二更。   ――   孟真坚持不搬家,依旧和乔伊朵住在一起, 睡那间小隔间。   可怜的乔伊朵第二年司考依旧没通过, 成绩反倒更差了。过年回舟市时,家里父母劝她, 不如回老家去考个公务员,按照她的毕业院校、学历和专业,在舟市考公务员都比考司考来得容易。   乔伊朵有点动心,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处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恋爱结婚?考研考证?还是转行回老家?乔伊朵想不好,便寻求孟真的意见。   孟真劝她回家。   乔伊朵有温暖的家庭,又是家中独女, 不是非要留在申市打拼的。孟真知道乔伊朵的专业能力, 第二年考得比第一年差一点都不意外, 再考下去,她能通过的概率只会更低。   因为她没有特别强的动力,复习备考时, 晚上还有闲心追剧追综艺。就这态度,要是能考过, 孟真都要质疑这考试的含金量了。   乔伊朵终于下定决心, 在这一年的四月辞了职,打包行李离开申市,回到了老家。   507寝室里, 徐思雨在东北老家考上了公务员,成了一个小科员;丁雪琴依旧留在北京,她转行了,在一家星级酒店成为了一名会务销售,在过去的2014年,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诚意,年薪拿到了二十多万,成为寝室之最。   孟真很受鼓舞,她在2015年初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年薪过二十万。   因为,她想在申市买套房。   这是还清简梁的债务后,孟真心里最最迫切的一个愿望。   经过2010年到2013年全国房价集体上涨,房企疯狂拿地,刚需盲目上车。从2014年开始,房子多了,刚需少了,投资客开始抛房,各城市房价缓缓地跌了下来。   政府提出了去库存口号,银行放松了房贷还降低了贷款利息,有些银行甚至可以做首付两成。   孟真觉得,如果要买房,这是最好的时机了。这一轮过去,保不准又是一轮大涨,到那时候,她可就真买不起了。   孟真一边上班,一边开始研究申市地图,申市地铁很发达,十几条线路纵横交错。她把每条地铁终点站附近的小区房价都搜出来,做成一张Excel表,发现位于城北、12号线终点站附近的房价,是整个申市的价格洼地。   相比市中心动辄四、五万的楼盘单价,城北那一块此时甚至有单价不到两万的新楼盘,只是面积对孟真来说偏大,总价太高,她依旧买不起。   七月,找了个周末,孟真坐地铁12号线到终点站,看着手机地图,步行了20分钟,找到一大片住宅区。   这是个老小区,叫建东新村,房子建于八十年代,早些年这地方甚至都不归申市管,后来撤县划区,才被申市包了进来,12号线开通后,这里的房价还小涨了一番。   大热天,孟真寻到一家房产中介,进去后一个叫小楼的经纪人接待了她。小楼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问孟真的购房需求,孟真说:“我想买总价在六十万以下的房子,面积再小都没关系。”   小楼:“……”   姐姐你是在开玩笑吗?   小楼给孟真介绍身后那片范围巨大的建东新村,分为一区、二区、三区……一共有九个区。里头面积最大的户型得有三百多方,最小的是二十多方。   孟真激动:“二十多方可以啊!”   小楼无奈:“没有房源啊!二十多方的房东肯定是出租啊,除非是急用钱,那户型本来就少,根本没人挂出来卖。”   孟真说:“那请你帮我留意一下吧,有消息就给我打电话。”   ――   简梁三十七岁生日那天,和孟真一起吃饭,这一次,换孟真在不停地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位三十五岁的女性。   她和丈夫生育了两个女儿,丈夫是外省人,结婚时没有房子,没有彩礼,一直在女方家里和丈人丈母娘同住。   婚后,两夫妻申请到一套经济适用房,丈夫没出钱,首付是丈人出的,按揭由女方还。   因为生活习惯不同,丈夫又赚不到什么钱,丈人便和女婿爆发了争吵。又因为男方家庭重男轻女,丈夫也没多在乎两个女儿,借口回老家工作,一去就是三年。两夫妻两地分居,每年只在过年时见个十天半月。   丈夫回了老家后想要自主创业,承包了一个快递点,结果大亏。他为了回本,从不同的银行和小额贷款公司借了大几十万的外债,这些钱一分都没有给到女方,女方直到现在才知道丈夫欠了那么多钱,利滚利,利滚利,这些贷款死死压在小夫妻的头上,感觉这辈子都要还不清。   女方想要离婚,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微博搜到孟真的免费咨询号,便与她有了联系。   孟真拿着电话耐心地说:“你听我说,你老公户口在老家,你要是起诉离婚,还得赶过去,这个成本太大了。而且,起诉离婚判下来,很可能是房子对半分,债务对半分,孩子一人一个,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我的建议是最好协议离婚,你要劝劝你老公,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求他放过你们,甚至可以哭一哭,但凡对你还有点感情,他也不会无动于衷。”   “……”   “你先别哭,先听我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协议上写明房子归你,孩子归你,婚姻存续期间债务归他。你平时和他通电话,要记得做录音,要让他承认,他欠了几十万的债都是他自己借的,和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也没用到他的钱。微信聊天记录千万不要删,定时截图或下载,这个万一要起诉了,都能做证据。”   “……”   “你私信里给我留个邮箱,我晚上回去给你发个离婚协议模板,你填好后发给我看,我帮你改改。”   “……”   “没事儿,你要坚强一点,这种时候不能顾念旧情,几十万的债呢,他自己欠的当然由他自己还。……你管他还不还得出呢!你想想自己的两个小孩,背一屁股债,她们以后怎么过活?”   “……”   “好的,不客气不客气,那先这样,我们保持联系,再见。”   挂掉电话,简梁狐疑地看着她:“你现在还管离婚官司?”   孟真笑:“义务的,免费咨询,有些女人吧,饭都要吃不上了,哪儿有钱去找律师,也就是通通电话。她这个事儿,协议离婚最好,起诉了肯定完蛋。”   简梁有些吃惊,这个小姑娘,居然还有一颗公益心。   孟真喝了一口可乐,又有点生气:“说起来,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多的渣男啊?重男轻女,赌博,家暴,欠钱骗钱,还都能娶得到老婆,真是没有天理!这种人,都应该去化学阉割!”   简梁只觉得裆下一紧,悠悠叹气:“是啊,这种人都能娶得到老婆,像我这样的,还打着光棍呢。”   孟真瞟他一眼,心虚地埋下头去。   她买房子的计划一直没有告诉简梁。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一件事,此时下定决心,不想听任何的反对意见。   如果简梁知道了,大概率不会赞成她买那么远、那么旧又那么小的房子。但孟真不想让他帮忙,更不想再欠他钱,所以,她一直偷偷地在各处看房。   这一看就看了半年,房价涨涨跌跌,但成交量一直在上扬,孟真觉得等年终奖到手,她必须要上车了。总有预感,来年开春后,楼市会有巨变。   十一月底时,小楼给孟真打电话,说建东新村有一套房,面积36方,总价58万,单价只要一万六,相当便宜,不过它是一楼,会有点潮。   这个面积和总价令孟真非常心动,接到电话后下午就滚去看房。   小楼带着孟真进到房子里,房子位于三区,楼间距很窄,一楼采光极差,看天花板都有霉变的痕迹。整个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装修,这个时候已经破烂不堪,家具家电全都没法再用。   不过,这房子居然有个小小的院子,顶上做了玻璃棚,有采光,还能防止高空抛物。   小楼和孟真说实话:“这个房子单价这么低,其实是因为它的原主人是在屋里去世的。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无儿无女,死了两天才被人发现。很多客户看过了,都因为这个原因不要了,姐,我得和你说清楚,别到时候你真要买了咱们起纠纷。”   孟真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是人都会死的,八十多岁病死在自己家里,再正常不过了。她在屋里走了一圈,发现这是一套很正气的南北向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阳台和卧室打通了,外头附送一个小院子。   回过头,她问小楼:“能再讲讲价吗?”   “姐你心理价位多少?”   “五十五万!”   “这有点难诶!”   孟真转转眼珠,对小楼说:“你要是能帮我讲价,我中介费一毛不打折地给你。”   这下子小楼打鸡血了,捧着电话就去联系房东。半小时后房东赶过来,是原房主的侄子,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孟真娇滴滴地看着他,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男人都被看楞了,一会儿后,双方谈妥,成交价五十六万整。   小楼动作迅速,带着双方去中介门店签订意向合同,孟真干脆利落地刷掉五万定金。   房东临走前,犹豫了一会儿,问孟真:“孟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告知,你有没有男朋友啊?我儿子,今年二十七,申大毕业的,在证券公司工作。我刚才听你说你也是申大毕业的,多巧啊!要不你俩加一下微信?”   孟真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房东很奇怪:“有男朋友了,为什么会一个人来买房呢?”   孟真更奇怪:“一个人不能买房吗?”   房东瞪大眼睛说:“你是女孩子啊!以后要结婚的呀,你应该和男朋友一起买房,你买了这个房子,以后也没用啊。”   孟真懒得和他说了,知道这社会,人们对于单身未婚女性的偏见实在太大!她自己赚钱,自己买房,自己住,哪里不正常了呀?   就一个下午,孟真请了半天假,像买白菜似的买了一套房。   首付勉强够了,但装修钱一分都没有,孟真问陈熙琳借了五万,约定半年内还清。   房子办手续需要时间,但房东人很好,提前把钥匙给了孟真,让她在过年前先找工人装修起来。   孟真请工人给房子做了防水,新铺了水管、电线,全屋刷了一层白漆,厨房、厕所敲掉重做,客厅铺地砖,卧室铺地板,因为面积小,工程又简单,只一个多月硬装就做完了。   也是巧,这一个月简梁刚好带着团队去深圳录节目,孟真就什么都没告诉他,一个人劳心劳力地在房子里督工。   装修过程中,隔壁邻居来串门,那是一对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夫妻,高阿姨见孟真是个娇小漂亮的女孩子,又得知她一个人在申市打拼,便热情地与她聊天,还送给她一些水果吃。   高阿姨问孟真有没有对象,孟真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那你男朋友怎么一次都没来过呢?”   孟真乐呵呵地说:“他最近在深圳出差!”   2016年一月初,孟真开始搞软装,在网上买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家电,工人们运货上门帮她安装。   有几个小柜子,孟真图省钱,买来后就自己装,天天晚上蹲在新房子里,盘起头发,穿起大学里的运动校服,对着安装图纸,钳子、起子、螺丝刀齐上阵,手指头都磨破出了血,硬生生被她组装出两个床头柜和一个小书柜来。   装完后,孟真在房子里蹦蹦跳跳,欢呼大叫,从北面的厨房一直跑到南面的院子,又从院子跑回厨房,跑了无数趟后,她在床上仰面躺下。   这是她的家。   心中翻腾起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   孟真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幸福的人!   一月底,孟真办妥了所有手续,拿到了房产证,正式成为房贷一族。房子总价低,还贷压力并不大,孟真仔细算过,刨掉贷款和日用,她每个月还能剩下不少钱。   简梁从深圳回来后找孟真吃饭,孟真总说自己工作忙。等到小房子初具规模,孟真便退了出租屋,搬进了新家。   她的行李并不多,在新房子里整理东西时,孟真整理到两个纸箱,一个全是严廷君送的礼物,一个全是简梁送的礼物。面对两个箱子,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孟真在箱子里翻找了半天,最后只挑拣出一个海螺,摆在餐厅边柜上,其他东西全部封箱,塞到了柜子里。   在新家做的第一顿饭,洗的第一个澡,睡过的第一晚,对孟真来说都是永生难忘的记忆。严廷君和简梁的房子再大再豪华,也不及这小屋的万分之一。   坐在餐桌前吃饭时,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饭碗里,她像是没有知觉,仍旧一口一口地吃着,抽出纸巾抹了抹眼睛,孟真打量着自己的小客厅,又一次笑出声来。   她觉得,是时候该告诉简梁了。   孟真给简梁打电话,说:“简梁,我今年不和你回钱塘过年了。”   太突然了,简梁如遭雷击,整颗心都在往下沉,问:“为什么?”   孟真笑着说:“因为我想留在自己家里过年,我在申市,有家了。”   简梁:“???!!!”   孟真带简梁去看她的新房子。   她平时从律所出发,坐地铁,再换12号线,又步行20分钟,总共要花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建东新村,这个用时在她可承受范围内。简梁开车可不一样,上的是高架,也就三十多分钟就到了。   孟真好惊讶:“原来开车这么快的吗??我一定要买一辆车!”   简梁无语地看她:“离市中心26公里啊,小姐。”   孟真没概念,说:“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呀!管它多少公里!”   老小区停车好难,好不容易在路边找到一个停车位,简梁下车,打量眼前的小区。   密密麻麻的房子,都是六层高,灰扑扑的外墙,有些似乎是墙面渗水,还打了补丁,包阳台做得五花八门,看起来又乱又丑。小区周边配套倒是还好,小店铺一长溜儿开得热热闹闹,据说附近还有个大超市,毕竟这小区体量巨大,居住人口众多。   简梁问:“你是怎么想的,要买这里的房子啊?”   孟真答:“因为它便宜!”   “你买房子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孟真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因为你很嗦呀,肯定会说这不好,那不好,不让我买!我知道我的房子不够好,但是我特别爱它!它是我家!我觉得它是这个世界上最豪华的房子了!”   说到这儿,孟真还张开了双手,整个人成了一个“大”字型。   简梁哭笑不得:“好好好,那赶紧带我去参观你那豪华的房子吧。”   两人进到单元门,黑漆漆的楼道,孟真在101室门口开锁,简梁问:“一楼啊?”   孟真晃着脑袋喜滋滋:“是呀!”   门打开了,依旧是黑漆漆一片,孟真开了灯,笑道:“简先生,欢迎光临我家!”   简梁进屋,好奇地四处打量。   入眼是一个客厅,8、9个平米大,孟真放了一组二人位的布艺沙发,沙发前头是一个小小的藤制茶几,靠墙有一张折叠餐桌,此时是收起来的,外加两把椅子。   客厅没有电视机和电视柜,只摆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边柜,大概是用来收纳。   洗手间2个平方,中规中矩。厨房倒是动了一番心思,白、橙相间的马赛克瓷砖,米白色L型台面,橙色柜面,整个空间是暖色调的,简梁看一眼感觉都被勾起了食欲。   厨房里厨具、调料俱全,孟真已经开过伙。简梁手痒,打开冰箱看,果然,冰箱里装得都快满出来了。她像是报复性地采购,因为这是属于她的第一台冰箱。   孟真又带简梁去卧室,那是她的小空间,一张1米5宽的大床,草绿色大花朵图案的床上用品,一组衣柜,两个床头柜,一个电视柜,只是还没有电视机。   床头墙上挂着一张孟真和陈熙琳的写真合影,就是孟真最喜欢的那张照片,简梁看着照片里孟真白花花的双腿,居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卧室的窗帘是一层白纱配一层绿色的遮光布,此时拉开着,卧室里能透进一点阳光。   原本阳台的位置被她做成了书房,有电脑桌椅和书柜,还塞了一台洗衣机。再往外走,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孟真也不知从哪里淘来几盆绿植,都是不值钱又好养活的品种,在地上排着队,边上摆了一个小洒水壶。   那么小的屋子,简梁一下子就参观完了。回头看孟真,发现她脸上的笑一直没隐下去过,就在那里晃着手,东看看,西摸摸,简梁觉得,这屋子在她眼里哪是一套老破小,分明就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啊!   “简梁,我有家了,从今以后,这儿就是我的家!”孟真开心地都快要跳起来了,从床头柜里拿出房产证给他看,“你瞧你瞧,这是我的房产证,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她真的好牛啊!怎么会那么厉害!   孟真雀跃地说:“你不知道啊,装修的那段时间,我过来看,每一次来,看到这屋子一点点在变样,心里的感觉真是太难说清了!后来家具、家电搬进来,我觉得它越来越像我梦想中家的样子!第一次在家里做饭,我都哭鼻子了。真的,简梁,你能想象吗?我有家了!我买房了!我可以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我太喜欢它了!”   她转了一个圈,那份快乐深深地感染了简梁,他向她张开双手,孟真没有犹豫,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还一起规律地摇晃身体。   孟真听到简梁说:“真真,恭喜你。你这么年轻,就给自己买了一套房子,真的是很了不起!我第一套房,还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呢,这一点上,我实在不如你。”   孟真听了大为受用,从他怀里出来,嘴还是咧开的:“今天我给你做饭,咱们在‘我家’吃饭,哈哈哈哈哈……”   简梁看着她欢天喜地地跑去厨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想,要怎么和梁淑芬解释孟真不随他一起回去过年呢?   如果他一个人回去,整个春节,一定又是被催婚轰炸,那真的是太可怕了。   站在卧室,简梁能越过客厅,看到厨房里孟真忙忙碌碌的背影。   他的心里渐渐浮起了一个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5月23日,周六第二更。   章节里孟真通电话的案例,是我身边的真实案例,经过当事人同意写出来的。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大年三十   5月24日, 周日第一更。   ――   腊月二七,简梁独自一人提前回到钱塘。   进到父母家时, 梁淑芬见他一个人, 心都凉了半截,开着门, 往外头找了半天,问儿子:“真真呢?!”   简梁面不改色地说:“真真今年过年要加班,过不来, 我过几天回去陪她过年。”   梁淑芬反应了一会儿,抖着声音问:“是不是她不要你了?你骗我呢?”   简梁头疼:“妈!您儿子很差劲吗?她为什么不要我啊?”   “那要问你啊!”梁淑芬早些年温婉随和,随着简梁年纪越来越大还不成家,她的性格也起了变化,现在就像个小孩似的会耍赖了。   “你知不知道你多大了?你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你都快上小学了!真真那么小, 你可一定要好好待人家, 不要欺负她!我看你平时给员工打电话都凶巴巴的,你对真真可不能那样!小姑娘要被你吓跑的!”   简梁举起手投降:“妈,我发誓, 我绝对不会欺负她,她也没有不要我。今年过年我陪她过, 到时候还请您和叔叔伯伯们解释一下。”   他都发誓了, 梁淑芬便也作罢。   腊月二八,孟真接到一个送货员电话,说与她预约送家电上门时间。孟真纳闷地问:“什么家电啊?”   “一台XX牌液晶电视机。”   孟真:“啊?”   下午, 她在家里收到了电视机,50寸大,另一位师傅和她约了第二天上门来安装。   正狐疑着,简梁的电话来了:“电视机送到了吗?”   孟真恍然大悟:“是你买的呀?”   “乔迁新居的礼物。春节你在家,可以看春晚啊,你年前抽个空去把电视开通了。”   他想得那么周到,孟真心里暖暖的:“好呀,谢谢你啦!”   腊月二十九,电视机挂上了卧室的墙,孟真也去营业厅开通了电视信号。她买了一些新鲜蔬菜水果回家,看看冰箱里的存货,觉得够自己吃一个礼拜,欢呼一声后,就滚到床上看大电视去了。   大年三十这天,孟真一个人赖在小窝里,刷手机,看电视,中午简单吃了一碗面。下午时,她突然想,要不要包点儿饺子?放在速冻箱,春节假期可以当早饭吃。   想到就做,孟真抓紧时间去了附近的大超市,买肉买菜,想着自己擀面太麻烦,还是偷懒买了现成的饺子皮儿。   离开超市,孟真提着东西慢慢悠悠往回走,看到路边陌生的风景,想着自己就在这个以前听都没听过、从来没来过的地方安了家,心里就觉得奇妙又满足。   天大地大,终于有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栖身之地。   孟真快要走到自己住的那幢楼时,远远地看到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高大又熟悉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这时候也转头看到了她。孟真的嘴巴张大了,难以置信地叫出来:“简梁?!”   简梁向她走来,孟真呆滞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家了吗?”   简梁微笑:“我前几天回去了,今天陪我爸妈和我姐吃了一顿午饭,也算是过了年了,下午飞过来的。”   “可是……为什么呀?”孟真忍不住眼圈发红,“我能一个人过年的,你不用过来陪我啊。”   “我以前说过,你要是不跟我回钱塘,我就在这儿陪你过年,说话算话。”简梁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哪有人大年三十一个人吃年夜饭的?这也太冷清了。”   孟真噘嘴,跟在他身后进单元门。   他人已经在这儿了,总不能再赶他走。孟真认命又感动,想着两个人一起过除夕,其实也满温馨的。   开门进屋,简梁打量着袋子里的东西,问:“你买了什么?”   “哦,猪肉和白菜,我想包点饺子,平时可以当早饭吃。”   简梁问:“你还会包饺子?”   “会啊,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就是以前没机会弄。”孟真把肉和菜都提去厨房,“这个厨房有点小,没办法塞一个烤箱,等以后我有条件换大房子了,就给自己搞全套,还能在家烤蛋糕和蛋挞,做披萨!”   简梁都被她说馋了,倚在厨房门口问:“那你做的这些好吃的,有我的份吗?”   孟真哈哈笑:“有的有的,怎么能忘了您呢?”   洗过手,孟真开始剁肉馅、白菜和香菇,再拌上调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简梁脱掉大衣,就一直在那儿看,根本舍不得走开。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孟真做饭,那认认真真的小模样,实在太招人喜欢。   孟真做好了前期工作,把所有东西都搬去客厅茶几上,准备开包。   见简梁傻乎乎地站在旁边,她问:“你会包饺子吗?”   简梁老实地摇摇头。   孟真说:“去洗个手,坐下,我教你,休想不劳而食!”   简梁相当听话,洗过手就在她身边坐下了,孟真认真地教他包起饺子来。其实包饺子不算是技术活儿,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学会,何况是简梁。包了三、四个丑丑的饺子后,他便上手了,包得还挺漂亮,就是动作没孟真麻利。   包着包着,孟真突然起身,去拿来一个五毛硬币,洗干净后包进了一个饺子里,对简梁说:“今晚,咱俩谁吃到这个金饺子,谁一整年就能走好运!”   简梁问:“那另一个呢?会倒霉吗?”   “当然不会啦!”孟真说,“走好运的那个人,他身边的人都会跟着走好运!”   简梁失笑:“你也不怕磕着牙?”   “这是传统,我们老家那边有这样的风俗……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唤儿是哪年走的来着?”一下子回忆,居然记不起来,她干脆换一种算法,“你是哪年去的英国?”   “06年。”   “哇……都十年了!”孟真感叹,“我十年没回老家了。”   简梁看了她一眼,2006年对孟真来说,应该是一个有点糟糕的年份。那一年,唤儿带着知博走了,简梁也出国了,当时才十六岁的孟真,孤孤单单地留在钱塘,不知道心里有多伤心。   “再过些年,我可以带你回老家看看,或者去见见你的爸妈。”简梁柔声说,“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爸爸再打你。”   孟真笑笑:“再说吧。”   两个人一起合作,没多久,饺子皮就包完了。   孟真叹气:“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多买点儿,你胃口那么大,这些饺子都不够你吃两顿的。”   简梁说:“吃完了,可以再包啊,我和你一起包。”   包完饺子,孟真开始准备年夜饭。   本来,她只想简单做两个菜,加上饺子就够了。现在简梁来了,孟真就从冰箱里扒拉出一条冻黄鱼,一袋虾仁,准备加菜。   简梁没好意思甩手等吃,卷起袖子去厨房帮忙。狭小的厨房里挤了两个人,抽油烟机轰轰响着,灶台上的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下子显得分外热闹。   一道道热菜新鲜出锅,简梁打开客厅里的折叠餐桌,把菜端过去。晚上6点,五菜一汤把一张小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油焖春笋,甜豆虾仁,清蒸黄鱼,辣子鸡块,炒莴苣,菌菇汤。   简梁站在桌边,给一桌子菜拍了张大合影,顺手发到了家庭群。   简学文很快回了:【妈妈说要看真真,怕你骗她。】   简梁就走到孟真身边,搂着她的肩来了张自拍,孟真表情呆滞地看着镜头,简梁却笑得很灿烂。   孟真问:“这是干吗?”   简梁回答:“发给我妈,她说你不要我了,说我回来和你过年是在骗她。”   孟真急道:“哎哎哎,那重新拍过!刚才那张我好丑!”   于是,他们又重新自拍了一张,这一次,两个人头碰着头,脸上都露着灿烂的笑。   简梁把合影发到家庭群,简学文又回了:   【喜大普奔!!![庆祝][庆祝][庆祝]】   简梁几乎能想象到那一头的情景,父亲母亲戴着老花眼镜看照片时,一定是心花怒放。   孟真从边柜里取出一瓶红酒递给简梁:“我师父年前送给我的,刚好今天给你喝。”   简梁说:“我今天不喝酒,开车了。”   孟真动作一顿,眼睫微颤,手指轻轻掠过红酒瓶身:“哦,好吧。”   说着就把红酒又放回了边柜。   她取出两罐可乐,简梁发现,她的柜子里有一整箱的可乐,那是孟真从小到大最爱喝的饮料。   两个人在桌边坐下,孟真替简梁的玻璃杯倒上可乐,与他碰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简梁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如花的笑靥,知道现在的孟真是真的轻松自在,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困扰到她了。   美美地享用着年夜饭,吃到半饱时,孟真去煮了一锅饺子,简梁喜欢干捞配醋,孟真就把饺子盛在大盘子里,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地夹着吃。   每吃一个时,他们都会观察对方的表情,憋着笑,吃着吃着,简梁眉头突然一皱,嘴巴动了动,手伸到嘴边,那枚五毛硬币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喔!”孟真啪啪啪地拍起手来,“你今年会走好运啦!”   简梁摇头笑:“我吃得比你多,中奖的概率本来就比你大。”   孟真很开心:“那不管,中奖的就是你!”   菜几乎被吃完,简梁没让孟真洗碗,说她忙了一下午,由他来善后。他洗碗的时候,轮到孟真倚在厨房门口看。简梁边洗边问:“你是在监工吗?”   “是呀是呀,我怕你打碎我的盘子,那都是新的!我挑了好久的,花色可喜欢了!”孟真歪着头看他的样子,简梁穿着一件烟灰色毛衣,深色西裤,一如既往得英俊得体,但姿势着实有些滑稽。   他岔开着腿,还需要弯点儿腰,孟真看得咯咯直笑,“我的台面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低啊?”   是有点低,这是孟真按自己身高定制的。装修的时候,她可没想过会有一个1米84的男人来帮她洗碗。   简梁没和她客气:“嗯,我觉得我都可以坐着干活。”   “喂!”   “真真,你现在到底多高?”   “1米56,穿上高跟鞋,最多能到1米65吧。”孟真打量着他,站在他身边时,她的脑袋尖儿只高出他肩膀一丢丢,海拔差距真的有点大。   简梁叮嘱她:“别穿那么高的高跟鞋,脚会变形,对身体也不好。”   “我知道,就是偶尔穿,我也不爱穿。”   简梁有疑问:“我看陈熙琳挺高的呀,比你高了半头呢,这是怎么回事?”   孟真倚着门,脚尖点着地:“我爸爸不矮的,耀祖也很高,我们家的基因不应该是矮的,我这纯粹就是小时候营养不良,长锉了。”   简梁回头看她一眼:“还好脸没长锉。”   孟真下巴都抬起来了:“那是!以前学文姐结婚时,那个化妆师还说我能去考电影学院呢!我要真去了,说不定现在就是大明星!”   简梁糗她:“你拉倒吧,就你这身高,哪个男明星能和你搭戏?”   孟真生气:“你嫌我矮啊!”   简梁:“……”   孟真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自言自语道:“想想也是,你妈妈和姐姐都那么高,你找的每个女朋友都过了1米7,你喜欢的那个女明星,我还去查过,林熙蕾对不对?身高也过了1米7,身材多好啊!前凸后翘的,我知道,你就是喜欢高个子、好身材的女孩子。”   简梁否认:“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潜意识里有。”   “我潜意识里也没有。”   “有的,你别不承认。”孟真看看墙上的钟,“哎呀,春晚快开始了!我要去看电视了。”   她跑卧室去了,剩简梁一个人在那边洗碗,心里很郁闷。   在心底再说一声:我真的没有!   洗好碗,简梁帮孟真把厨房整理干净,去到她的卧室。   女孩子抱着一个抱枕半躺在床上看电视,春晚已经开始了,明星们正在热热闹闹地唱歌跳舞。简梁站在房门口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没地儿坐。   坐在床沿上不合适,总不能也爬上床?卧室和书房中间的窗帘已经拉上了,简梁要是越过窗帘去把阳台上的电脑椅拉过来,未免显得太刻意。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真真,你看电视,我……先走了。”他对床上的女孩说完,她就望了过来,神情居然……有点暧昧,还有点纠结。   孟真下床,走到他面前,问:“你今晚住哪?”   “还是我那个出租屋啊。”   因为孟真不愿意和简梁合租,他就也没退租,依旧住着那间又小又乱的小屋子。   孟真低下脑袋,说:“那……我送送你吧。”   简梁点点头,两人穿上外套,孟真送他出门。简梁的车子停在小区外,要走好一段路。   除夕夜里,每家每户都在吃团圆饭、看春晚,小区路上冷冷清清,孟真与简梁并肩走着,一路无话。   走啊走啊,走啊走啊,就快要走到小区大门时,孟真突然伸手拉住简梁的大衣衣角。   简梁一愣,低头看她。   孟真问:“你从钱塘回来……带行李了吗?”   “带了,在车里。”简梁回钱塘时,把车子停在了申市机场,回来后,行李装进后备箱,开上车就直接到了孟真家。   “……”孟真犹豫着,手指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简梁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一阵狂跳,但没做声。   冷白色的路灯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孟真低着头,好一会儿后,她叫他:“简梁。”   “嗯?”   孟真抬起眼眸,看着他,小声说:“别走了。”   别走了,再也别走了。   两个人静默地站立着,简梁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等他反应过来后,偏过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接着一把就把孟真抱进怀里,搂得很紧很紧,下巴重重地摩挲着她头顶的发,哑声道:“嗯,我不走了,不走了。”   孟真闭上眼睛,也回抱着他,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似乎能听到他快速又有力的心跳声。   简梁说:“陪我去拿箱子,好不好?”   女孩子害羞地点头:“嗯。”   简梁牵起她的手,因为刚从屋里出来,那小手热乎乎的,被他的大手包了个全。两人去简梁车上取下行李箱,又回到孟真家,等门一关上,简梁转身就把孟真压在门上,圈着她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的唇。   孟真被他吻得快要缺氧,整颗心跳得像乱了节奏的曲子。   这么激烈的吗??她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但显然,某人已经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浑身像有一团火在烧,连带着孟真都被他烧得燥热起来。   简梁一边脱大衣,一边帮孟真脱外套,一边吻,一边脱,两个人纠缠着进到卧室里,他抱起孟真,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   他覆在她身上,低头看着她的脸。   手指从她脸颊上一点一点地滑过,孟真正脸红红地看着他。简梁揣测着她的心思,一会儿后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又一次温柔地吻她,终于,他把手从她毛衣下摆探了进去,这一次,孟真没有再抗拒。   情绪已经快要到达沸点,简梁脱了自己的上衣,有着漂亮肌肉的上半身就袒露在孟真面前。他又脱了孟真的毛衣,正在简梁要脱自己裤子时,孟真问:“你带套套了吗?”   简梁:“……”   他怎么可能会随身带着这个?   孟真家里也不可能会有!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后,简梁从孟真身上下来,无力地趴到了床上。   孟真摸着他背上滑溜溜的皮肤,叫他:“简梁~~”   “唔……”男人郁闷地出声。   孟真有点尴尬:“你别这样嘛。”   简梁这时候实在有点难熬,硬忍着,还得安慰她:“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真的想的话,可以出去买。”孟真还好心地给他指路,“小区出门右转100米,就有家24小时便利店。”   简梁还是把脑袋埋在床上,声音闷闷的:“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忘了,对不起。”   她哪知道他会这么急迫啊!   简梁叹口气,终于坐起身来,神色已恢复如常:“算了,今天懒得再出门了。”   孟真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他:“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放心吧。”简梁从床上下来,把孟真放在床边的珊瑚绒睡衣丢到她脑袋上,“赶紧穿起来,小心感冒,我先去洗个澡。”   一个人在洗手间里冲澡时,简梁想,不是说吃了金饺子就会走好运的吗?都是骗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5月24日,周日第一更。   滴滴滴……砰!车子抛锚了。。。。   感谢在2020-05-23 09:30:00~2020-05-24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7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alaria 9个;小火花 3个;jane樱桃、皮皮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的迷妹 30瓶;Talaria 19瓶;橘子 18瓶;夏望繁星 16瓶;29746941、小火花、jane樱桃、防风童子 10瓶;小肥子 9瓶;迷了路的麋鹿 8瓶;飞起的小卷毛 6瓶;小说迷迷迷、五谷杂粮94、CC、q(sεt)r、夕夕、青崖放鹿、秋天的茉莉 5瓶;小Y、猪猪女孩的日常啊、敕勒野人、Shasta、36823382、无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旖旎春光   5月24日, 周日第二更。   ――   两人都洗过澡,香喷喷地依偎在一起看春晚,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被子底下两条腿都是光着的,互相纠缠着。   孟真的脚丫子蹭着简梁的小腿, 他有腿毛,穿沙滩裤时、游泳时,她见过好多次, 但从没碰过,这时候用脚趾头挠一下他,就换来他低声的笑。   “别闹,痒。”   孟真就也笑倒在他怀里。   她觉得这场景分外得不真实,就跟做梦一样。   身边的人是简梁, 是那个她曾经仰望着的人, 曾经想要与他牵手走到地老天荒的人, 现在他就抱着她,与她一同看电视,偶尔还会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他们絮絮地聊着天, 说到孟真小时候的事,简梁捏捏她的脸, 笑道:“谁能想到呢?我会和你在一起, 你们三个女孩子,你最小了,最爱哭, 最爱笑,缺了一颗大门牙,浑身脏兮兮的,整天玩泥巴。”   “喂!”孟真越听越不对劲,“你什么意思啊?”   简梁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那个暑假,我剃了个光头吗?”   七岁时啊,孟真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从你脑袋上染到了虱子,就是一种寄生虫,很痒的。”   孟真:“……”   “那会儿真是气死了,恨不得打你一顿。”简梁对这件事记忆犹新,“我很在乎发型的,回学校时还是一头青皮,被程非凡他们笑死,记起一次就气一次,都是你害的你知道吗?”   孟真:“……”   原来她还有过这样的丰功伟绩啊。   “哪里能想到呢?这个泥猴子一样的小女孩,现在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漂亮,而我却老了……”简梁叹气,“真真,我大你真的太多岁了,以后,如果有一天你嫌弃我了,就和我说,我会放你走的。”   孟真眼圈发酸了,抱紧他:“你一点都不老,你还是很帅的。”   “等你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我已经五十了。”简梁遥想未来,有些唏嘘,“五十岁,就是个小老头了,而你正值一个女人的事业巅峰期,我们之间,多多少少会出现一些问题。”   孟真不依:“不会的,你就算五十了,也会是个最帅的小老头。”   简梁看她像个树袋熊似的扒在他身上,笑着说:“好,那我们就好好交往,我争取老得慢一点,可以一直陪着你。”   “嗯。”孟真说,“简梁,你会长命百岁的。”   同床共枕的第一晚,孟真睡得很好,简梁却睡得……有点濉   早上醒来时,看到彼此的脸,两个人都“嗤嗤”地笑了起来,在被窝里闹了一阵子后,他们起床,一起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对着镜子笑。   午饭后,他们去超市,简梁拿了一盒日用品放进购物车,孟真只瞄了一眼,就脸红红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到超市门口,有个因为春节搭建出来的拍照展架,是一只萌萌的卡通小猴子,背景有个超级大的爱心。简梁拉着孟真站在那儿,揽着她的肩,请路人帮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然后,他把孟真拉进了他的家庭群和家族群,又把这张合影发到了家族群里。   没几秒钟,七大姑八大姨、堂兄弟姐妹们纷纷发来贺电,问简梁春节怎么没回家?啥时候能喝他的喜酒?   在亲人们的认知里,简梁和孟真已经交往一整年,发张合影只是给大家拜年。只有孟真知道,这是她与简梁在一起后拍的第一张合影,这家伙是在暗戳戳地秀恩爱,可惜观众们一个都没懂。   孟真看到简梁在群里回的内容:【有好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   她冲他做鬼脸:“什么好消息啊?”   “你说呢?”简梁笑得舒展,又牵住孟真的手,说,“过几天,初四吧,你愿意跟我回一趟钱塘吗?初四去,初七回。”   他有一年没和亲朋好友见面了,专门来申市陪她过年,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孟真自然不会令他失望,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   她问简梁要来超市门口的那张合影,发给陈熙琳。   陈熙琳:【[惊讶][惊讶][惊讶][惊讶][惊讶]】   孟真:【[大笑]】   陈熙琳:【真真,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孟真:【你呢?现在战况如何?】   陈熙琳:【一言难尽[大哭]】   孟真:【去年都没见到面,我好想你啊,你今年打算什么时候年休,我们一起出去玩呀?】   陈熙琳:【好啊,要不就下个月?我们二月搞年会,忙死了,忙完年会可以空几天。】   孟真:【下个月我可以的,你想去哪里啊?】   陈熙琳:【我想去日本京都和大阪,看樱花。】   孟真:【好的,我在路上走着呢,空了和你商量,过完年我去办签证。】   陈熙琳:【[OK]】   孟真一转头,发现简梁在偷看她聊天,孟真嘿嘿笑:“是熙琳。”   “你要和她出去旅游?”简梁问,“就你们两个人吗?”   孟真点头:“对啊,姐妹旅游嘛,本来去年就想去的,但我太忙了,要存钱买房子,后来就没成行,也没和她见到面。”   简梁问:“我能一起去吗?”   孟真推他:“我和熙琳出去玩,你去干吗?我要和熙琳一个被窝说悄悄话的。”   简梁:“……”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后,简梁说:“真真,我还没和你一起出去旅游过呢。”   孟真眨眨眼睛:“我们不是一起去过舟市吗?”   “那个不能算。”   “哎呀,以后有机会的啦!”   简梁:“……”   怎么才在一起,就要丢下他一个人去日本玩呢?   不开心。   两人回到家,正准备开门,隔壁102室的门开了,高阿姨出来倒垃圾,见到孟真后就笑着打招呼,又注意到她身后的简梁。   简梁向她点头致意。   高阿姨:“呦!小孟,你男朋友从深圳回来啦?”   孟真应下:“是啊,他过来和我一起过年。”   “你们都不回家过年的吗?”   “我们初四回去。”   高阿姨打量着简梁,夸赞道:“你男朋友个子好高啊!长得也很帅诶!”   孟真笑得掩住嘴:“是啊,我也觉得他很帅!”   被这么当面夸,简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巧碰到你们,你们等等啊。”高阿姨回到屋里,端出一盘包好的春卷给孟真,“今天家里包春卷了,包得有点多,你拿去炸一下和你男朋友一起吃。”   孟真笑嘻嘻地接过:“谢谢您啊,高阿姨!”   进屋后,简梁问孟真:“男朋友从深圳回来了?这是什么梗?”   孟真整理着超市袋子,说:“你十二月不是去深圳了吗?”   简梁一楞,随即心里就浮起了一股暖意,弯腰看孟真的脸,装模作样地问:“孟小姐,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为你男朋友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呢?十二月,你早说嘛,我十二月就飞回来啦。”   “你行了啊。”孟真推他一把,“别蹬鼻子上脸,我就是拿你挡一下,高阿姨是想给我介绍对象呢。”   “唉……是啊,小孟律师不满二十六岁,重点大学本科毕业,有稳定工作,有律师证,长得又漂亮,还有房!”简梁掰着手指头,抬头望着天花板,“放到相亲市场上去,那是抢手货啊!”   孟真偏过脑袋微笑:“有危机感了吧?”   简梁捂住心口,皱起眉头:“那可不!我在申市房子都没有,租个老破小,开的车都十年了!年纪又大,危机感太大了!”   “别贫了,洗手去,准备做饭啦!”孟真也是没想到,才交往第二天呢,简梁这人收起他那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的大哥哥人设后,居然就像个爱捣蛋的小孩一样,实在是有点萌。   孟真又开始准备晚餐,简梁依旧为她打下手。   他觉得做饭还是很有乐趣的,尤其是和孟真一起,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摘着菜,一点儿都不无聊。   吃过饭,孟真想到简梁洗碗时那奇葩的站姿,没舍得再让他去,自己去洗碗。   她在水槽前忙活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是简梁站在厨房门口,孟真没回头,继续洗着碗。   他终于走了进来,温热的身体贴在她身后,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孟真不知道简梁是不是还记得曾经的那一幕,反正她是记得清清楚楚。很多年前的一天深夜,她也是在他洗碗时这样抱住他,对他说:“简梁,我喜欢你。”   随后,就被拒绝了。   正想着,耳边就响起简梁的声音:“真真,我喜欢你。”   哦,他记得的。   孟真心弦被拨动,一下子就笑出声来,居然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笑得都弯了腰。简梁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孟真兀自笑个不停,动了动身子,说:“你先去洗澡。”   简梁唇边泛起一抹笑,歪过头亲了下她的脸颊,说:“我等你。”   等到孟真也洗过澡,这小小屋子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她摁灭了全屋的灯,只余下床头一盏小小的台灯,简梁已经盖着被子靠在床头,他赤着上身,见她进屋,立刻关掉电视机,眼神灼灼地向她望来。   孟真的头发吹得半干,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她爬上床,钻进被窝,简梁立刻拢住了她娇小的身躯,手指掠开她颊边的发,细细地看她的脸。孟真害羞了,脸颊上泛起两抹红晕,一双大眼睛被灯光映得水润清亮,简梁背对着光源,眼神却是深邃的,眼底暗潮浮动。   他缓缓低头,闭上眼睛,又一次细细地品尝她柔嫩的唇。   这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这么香?这么甜?这么小又这么软呢?   孟真全心全意地回应着他,一双小手在他强健有力的身体上游走。   简梁的心躁动起来,一颗一颗解着孟真睡衣的纽扣,在被窝里摸索着褪下两人身上所有的衣物……   这一切发生得是那么自然,简梁覆在孟真身上,与她极致纠缠,肌肤相贴,唇齿摩挲,汗水涟涟,当他准备好的时候,孟真已经温柔似水地等待着他了。   她发出了小小的嘤咛声,简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忘情地与她彻底融合在一起。   ……   冬日的夜晚清冷漫长,小屋子里却是一片旖旎春光。   第一次结束后,孟真偎在简梁怀里小口地喘气。身边的人虽然不那么年轻了,但身材依旧很好,宽肩窄腰,小腹处肌肉紧密。   简梁幸福又餍足,刚才,他把她带上巅峰了,他自己也是前所未有的舒爽。抱着怀里纤细的女孩,简梁觉得自己那么多年来的等待与忍耐,统统不值一提。   孟真问:“简梁,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简梁闭上眼睛,又一次吻吻她的头发,低低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嘛。” 怀里的小人儿声线懒懒的。   什么时候……简梁自己都说不清了。   孟真得不到他的回答,又问:“我是你的Soulmate吗?”   她还记得。   简梁的声线此时是暗哑的,音色美妙得如同大提琴的琴音:“你是,只是以前你太小了,我一直没发现。”   孟真仰头看他,摸摸他冒出胡茬的下巴:“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失去你以后。”简梁将她抱紧了些,生怕她再逃跑似的。   孟真把脑袋靠在他怀里,一会儿后,说:“我怕我不够格。”   简梁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并没有给她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只是说:“够不够格,时间会告诉我们的。”   “可是,我……”   简梁用食指封住她的唇,抢先一步说出她要说的话:“真真,你听我说,我爱过应栩栩,也爱过Fiona。”   他将自己的整颗心都打开给她看,“她们是我人生中出现过的很重要的人,是我的财富,我的回忆。严廷君也是你的财富和回忆,他们教会我们成长,教会我们什么是爱,所以,你不需要忘记他。”   孟真思考着简梁的话,视线又对上了他的眼睛。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些印记,却从未改变过他的眼神,只有心地最赤诚、最善良的人,才能在年近不惑时依旧拥有这样纯净清澈的眼神,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踏实又安心。   “简梁,你真好。”孟真又一次抱紧他,贪恋地汲取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他却说:“真真,你先别忙着给我发好人卡,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   “咱们能换个床吗?”   “啊?”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吧。   简梁苦着脸:“你这床没有两米长吧?我睡觉的时候,脚都在床外头了。”   孟真:“呃……”   因为卧室宽度只有3米2,床尾还要摆个电视柜,所以项目经理建议孟真买1米9长度的床,对简梁来说,的确有点短。人睡觉时脑袋又不会顶着床背,所以他要是躺直了睡,两只脚丫子就会从床尾露出去。   孟真为难:“可我这床是新的,买来才一个月呢。”   “那我怎么办啊?睡对角线吗?”   “我买床的时候,哪知道你会来睡啊!”   简梁耍赖:“那我现在已经睡了,你就说该怎么办吧?”   抠门的小孟律师太心疼了:“不知道,不想换!我可喜欢这张床了,要是换床,还得换床垫,好贵的!”   “……”简梁想了想,“那看来,只有我在申市也买套房子了。”   孟真惊讶:“哎??”   “不然呢?”简梁用鼻尖蹭蹭她,“你是打算用这个小屋子做我们的婚房吗?那以后我们生了孩子,睡哪里啊?”   孟真掐他,摆谱:“谁要跟你生孩子啊!”   “你啊。”简梁把脑袋凑到她颈窝里,闷闷地说,“我年纪大了,再也折腾不动了,如果你不和我结婚,那我就去出家得了。”   孟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样子的简梁是她不曾见过的,他们做着男女间最亲密的事,说着羞羞的话,还聊到了未来。   未来啊,长长的几十年,如果能和他一起走下去,想想就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孟真想着想着,情绪就有点起伏了,眼睛一眨,眼泪便落了下来。   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哭了,简梁心都揪了起来,手指帮她抹去眼泪,问:“真真,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孟真干脆不忍了,呜呜呜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这是高兴的……感觉像做梦一样,我有家了,家里还有你……我想这也太不真实了……我好怕真的是做梦,醒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呜呜呜……”   “傻瓜。”简梁心疼极了,把她贴到自己心口,“听听我的心跳,我是真的,你这豪华宫殿也是真的,不是做梦。真真,别哭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唔。”孟真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真的去听他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这是简梁的心跳,是真的,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等她止住哭,简梁和她说正事:“真真,你这屋子刚装修完,你就搬进来住了,这样对身体很不好。你最起码要空它三个月,让它通通风。过完年,你先搬去我那边住吧,我把那个房子好好收拾一下,把厨房整一整,你可以做饭,我俩够住的。”   关于通风散气这个问题,孟真知道简梁说的有道理,便同意了他的建议。   回钱塘前的这几天,简梁就住在孟真家里,两个人一起买菜做饭,一起看电视,白天时简梁会开车带着孟真出去转转,爬山、逛商场、去寺庙祈福……像天下所有的情侣一样,牵着手儿在这个城市里到处溜达。   晚上……晚上就不用说啦,简先生憋了六年多,好险没憋出病来,天天都抱着孟真钻被窝,那热情劲儿,孟真的小身子骨都快要被他给拆了。   不过,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简梁闹得狠了,孟真就也和他闹。她甚至觉得,自己这张床即使不换掉,寿命也不会长,这便宜的小床板哪经得住天天这么折腾啊。   简梁和孟真还一起做了一件很特别的事――在申市一间知名的寺庙里,帮孟招娣立了一块牌位。   孟真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祭奠亲人的方式,简梁带着她捐功德钱、办手续,孟真提供了招娣初中毕业证上的一寸照扫描件,招娣的小小牌位就在寺庙里立了起来。   照片上的招娣微微笑着,孟真曾经觉得二姐已经是个大人,可对如今的她和简梁来说,那却是一张十分稚嫩的脸庞,分明还是一个孩子。   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十六岁。   孟真拉着简梁站在牌位前,对着招娣的照片说:“二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叫简梁,是我男朋友,交往才四天,他人挺好的,你要保佑我和他好好地走下去啊。”   听她在那儿胡说八道,简梁宠溺地拍拍她的头,也对着招娣的照片说:“招娣,我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叫孟真,是我女朋友,认识十九年,我把她拉扯大也挺不容易的。你要保佑我以后别被她欺负,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凶……”   孟真抗议:“我哪儿凶了?”   “哪哪儿都凶,昨天晚上还咬我,牙印还在呢……”简梁说着就去扯领口。   孟真脸红了,噼里啪啦地拍着简梁的手臂,简梁终于大笑起来,揽过孟真的肩,面向牌位说:“招娣,抱歉十几年没给你上香,以后,我们年年都会来看你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地对孟真,绝对不会欺负她,我们会好好的,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啊。”   说着,孟真和简梁就轮流为招娣上香。以后,他们每年都可以来这里祭奠招娣,寄托思念之情,对孟真来说,也算是了了她心中的一桩憾事。   作者有话要说:  5月24日,周日第二更。   没羞没臊的生活…… 第89章 第八十八章、肆无忌惮   简学文总觉得, 这一次见到简梁和孟真,他俩给人的感觉和去年不太一样了。   去年, 他们出现在亲戚面前时, 虽然也是手牵着手,但总有股相敬如宾的味道。别人是没怀疑, 简学文心里是有疑问的,总觉得简梁和孟真之间的交往还差了点什么。   而今年,和叔叔伯伯们聚餐时, 这两个人时不时地凑到一起说悄悄话,看着对方的眼神像含了糖抹了蜜,那笑意是化都化不开。   简学文还看到她那傻弟弟在和姑姑说话时,面上正儿八经洗耳恭听,背地里偷偷地用手指去挠孟真的手掌, 幼稚得就像初中生找对象。   大年初五, 简梁邀请父母和姐姐一家去梦栖荷语府吃饭, 说是孟真来掌勺。   简学文很八卦,去了以后,趁着简梁在客厅陪父亲说话、孟真在厨房忙活, 她借口和淘淘玩捉迷藏,悄悄地去了孟真的房间。   全家只有她知道这个房间的秘密, 简梁装修的时候, 他们都还不知道孟真已经有了男朋友,但简梁执意要为孟真留出一个房间,简学文当时劝都劝不住。   她记得她问过简梁:“弟弟, 你以后要结婚的呀,这个房间算怎么回事呢?你怎么和你将来的妻子解释啊?”   简梁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垂着眼眸,没吭声。   简学文寻思片刻后醍醐灌顶,问:“你不会真的喜欢真真吧?!”   ……   这次,她探头进去,发现房间里床上用品都没铺,完全是没人睡的样子,再赶着淘淘往主卧跑,她理直气壮地追了进去,发现简梁那张永远只有一个枕头的大床上,赫然摆着两个枕头!   妥了!简学文差点流下激动的泪水。   一家子人吃饭时,梁淑芬看着儿子和孟真眉来眼去的样子,心里欢喜得不行,逮了个机会对女儿说了几句悄悄话,简学文清清嗓子,就开了口:“弟弟,你和真真也处了一年了,有没有计划什么时候结婚啊?”   简梁抬头,就发现父母、姐姐和姐夫四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又看一眼身边的孟真,她已经把头低下了,餐桌下的腿还轻轻踢了他一下。   简梁说:“这事儿我和真真会认真商量的,你们别急。”   梁淑芬哪能不急,刚要开口,简齐放就拍了拍老伴儿的手:“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会解决,你瞎操什么心?儿子都那么大了,我看他和真真处得挺好的,你就管着你自己就行了。”   梁淑芬委委屈屈地看着儿子,简梁则有些抱歉地与母亲对视。   他感激父亲为他解围。说实话,如果真的谈了一年,谈婚论嫁很正常,但他和孟真实际才谈了一个星期,他当然是愿意结婚的,可这对孟真来说太不公平,好像是他们全家联合起来拿他的大龄来逼迫她。   简梁不愿意这样。在这件事上,他希望给予孟真充分的话语权。   于是,这个议题终结,章逸磊开始夸赞孟真厨艺好,简学文随即跟上,完美地岔开了话题。   ――   金嘉莹知道孟真在钱塘,热情地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简梁作为男朋友很荣幸地陪同前往。   金嘉莹家的老房子被拆迁征用,政府补偿了一套90方的电梯安置房,外加一笔钱,家里条件终于有所改善。可是,金嘉莹的外公没能等到住进新房子的这一天,在上一年因病去世了。   两个女孩子在厨房里聊天做饭,金嘉莹问:“你男朋友,是上次去电视台看节目时给我们带路的总监吗?”   “是啊,就是他。”孟真没对金嘉莹说过简梁的事,在金嘉莹的印象里,与孟真纠缠不清并最终交往的,一直都是严廷君。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的啊?”   孟真不知从何说起:“说来话长,我和他认识其实好多年了。”   金嘉莹:“我都没听你说过,你上大学后认识的?”   孟真一头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他认识十九年了。”   金嘉莹:“……”   消化了一下后,她说:“真真,他看起来好凶啊,你和他在一起不害怕的吗?”   孟真:“???”   大学室友们也曾经说过简梁看起来很严厉,总是板着一张脸,现在金嘉莹也这么说,孟真一头雾水,在她的字典里,与简梁挂钩的从来就没有“凶、严厉、不苟言笑、冷漠”这些词语啊!   她奇怪地说:“怎么会呢?简梁他超级温柔的啊,我都没见过比他更温柔的人了。”   金嘉莹嘴角抽了一下:“你对温柔这个词是不是有点误解?你去看看,我家董董吓得跟只鹌鹑一样了。”   客厅里,金嘉莹的老外婆坐在摇椅上看电视,沙发上两个男人正襟危坐,一时也没有话题。   小董是金嘉莹的大学校友&男朋友,这时候是一名小学数学老师,性格腼腆害羞,看着简梁,莫名得有点怕。   外婆已经有些老糊涂,对着简梁喊:“小董啊,你吃水果啊。”   小董忙在旁边应:“哎,外婆,我会吃的。”   外婆迷茫地看着他,问:“你是谁啊?”   小董、简梁:“……”   孟真把菜端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外婆也坐到了沙发上,抓着简梁的手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小董被挤到一边,满面通红,简梁却是一脸镇定,和外婆拉着家常。   孟真:“……”   回到厨房,她问金嘉莹:“你外婆老糊涂啦?”   “是啊,自从外公走了,记性就一天比一天差,她也不是老年痴呆,就是岁数大了自然而然的那种糊涂。”金嘉莹叹口气,“毕竟八十多岁了,也没办法。”   吃饭的时候,外婆依旧是颠三倒四地说话,一会儿把简梁认成小董,一会儿又把孟真认成金嘉莹。最夸张的一次,是把简梁认成了金嘉莹的外公,抓着他的手直喊:“老伴儿,你回来看我啦!你怎么变得这么俊俏啦?”喊着喊着还落下泪来。   金嘉莹尴尬极了,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把外婆扶到房间里去休息。   回家的车上,简梁和孟真起先都没说话。   生老病死,是人类永远绕不过的坎,简梁想到自己年过七旬的父母,再看看孟真年轻的脸庞,难免会想到自己。   孟真知道他被金嘉莹的外婆影响了,试着扯开话题与他聊天:“哎,你知道金嘉莹刚才怎么评价你的吗?”   简梁不知道,孟真就把金嘉莹的话复述给他听。简梁一下子就笑了:“真真,你是没见过工作中的我。”   孟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呀?”   “唔……这么说吧,公司里的员工,合作方的伙伴,甚至是一些艺人,都很怕我。”   孟真:“???”   简梁依旧在笑:“全世界唯一一个能爬到我头上去的,大概就是你了。我真的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孟真:“……”   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了,孟真有点接受不了,与简梁认识这么久了,她愣是从来没发现过他走的居然不是温柔路线,这到底是他精分还是她精分呀?   孟真吞了口口水,问:“那……你在我面前时,是装的吗?”   “我装什么呀?”简梁真是要被她气死了。   孟真喃喃道:“我的天啊,我真的想象不出来啊。”   她想,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合格的Soulmate了。   ――   从钱塘回到申市后,春节假期正式结束,两人分别投入到新一年的工作中去。   大约是心宽体会胖,孟真上秤一称,她的体重历史性地突破了80斤,看到那40.2的数字在秤上闪,简梁高兴坏了,把孟真抱起来在屋里转圈圈。   他说:“再接再厉,下一步目标85斤!”   按照之前说好的,简梁请家政人员给他的出租屋做了大扫除,又换掉了厨房里老掉牙的抽油烟机和燃气灶,添置了一堆新厨具,孟真终于愿意搬过去,与他同居。   找了个机会,简梁带着孟真与程非凡夫妻、邱冬夫妻聚会。这一次,他郑重地把孟真介绍给他们:“孟真,我女朋友。”   程非凡几乎要热泪盈眶,握着简梁的手连声道:“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我们小梁子终于脱单了!我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放下了。”   苏媛问:“简梁,那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呀?”   简梁笑着揽住孟真的肩:“这个要问她,我可做不了主。”   孟真捶他。   程非凡说:“孟真妹妹,你就赶紧答应了吧,咱们小梁子一大把年纪了,再这么熬下去,你俩以后有了孩子,和我和冬瓜这俩儿子都结不了娃娃亲了。”   邱冬不乐意:“为啥结不了娃娃亲?你家小米大了,我家轩轩还小呢!”   “你家轩轩也就比我家小米小了一岁多!”   “年龄不是问题!你看看梁子!”   “打住打住!”简梁头疼,这几个老同学,没女朋友时他们闹着要他找,有了女朋友又闹着要结娃娃亲,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孟真一直笑着不说话。   简梁说:“我们家真真还小呢,我俩不急。”   夜里,两个人又一次钻被窝,简梁舔吻着孟真的耳垂,说:“真真,我没有急着结婚。”   孟真被他吻得低呼一声,浑身颤栗。   他的气息飘在她的耳边:“我们先谈恋爱,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说结婚,好不好?”   “好……”孟真知道简梁的体贴,在他面前,她是可以肆无忌惮的。   她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她眼中的简梁并不是大众眼里的简梁,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温柔和包容都给了她。   孟真的工作又忙碌起来。每天早上,简梁会开车送她去律所,晚上他要是没工作没应酬,就会去接她回家。   他的工作时间比较弹性,忙起来没日没夜持续几个月,空起来休假好几天都正常。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节奏需要慢慢磨合,生活习惯也需要慢慢适应,但孟真和简梁却像是跳过了这两个步骤,同居一个月,已经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孟真和陈熙琳敲定三月底去日本关西旅游,已经订好机票和酒店,办妥了签证。   三月初时,陈熙琳给孟真打电话,抱歉地说她想再带一个人。   孟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你要带你男朋友啊?”   “唉……非要和我一起去,烦死了都。真真,真的对不起,到时候我得和他一个屋。”   呦,都一个屋了!   孟真嘿嘿直乐:“没事没事,我可以问问简梁要不要一起去。”   简梁来律所接她下班时,孟真狗腿地问:“月底,你有空吗?”   “嗯?”简梁开着车,“月底你不是要去日本吗?”   “呃……那个……熙琳今天说她要带男朋友一起去,所以我……我落单了。”孟真声音越来越小。   简梁明白了,“哼”了一声:“这时候记起我来了?”   “简梁~~”孟真甜甜地叫他,“简梁哥哥,你要是有时间,就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呀~”   简梁逗她:“你可以自己去的呀,做一颗超大瓦数的电灯泡,光芒照四方。”   孟真坐正身子:“不去拉倒,我自己去就自己去,多稀罕似的。”   “……”简梁瞄她,“生气了?”   “哼。”   “好了好了,我肯定会陪你去的。”简梁终于不再和她开玩笑,“我日本是五年签,不用再签了,到时候你把航班号和日期给我,我去订机票。”   孟真笑起来:“么么哒,爱你!”   旅行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孟真与简梁从申市出发,直飞日本大阪关西机场,陈熙琳和那位神秘的男朋友则从钱塘出发,与孟真在关西机场碰头。   孟真和简梁先到,两人在机场吃了顿午餐,算好时间去接机口接陈熙琳,陈熙琳出来时,孟真高兴得又蹦又跳,冲过去就与她拥抱在一起。   一年半没见了,两个女孩手挽着手特别亲密。简梁见到酷似孟真的陈熙琳已经不觉得奇怪了,但是陈熙琳身边那个年轻的男孩见到孟真,还是吃了一惊。   他叫傅晨熠,大高个儿,浓眉大眼,穿着时尚,一头栗色头发打理得帅帅的,浑身洋溢着一股青春气息,和陈熙琳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傅晨熠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孟真,盯了一会儿后又去看陈熙琳,半晌憋出一句话来:“我的天啊。”   陈熙琳瞪他一眼,给大家做介绍。听到傅晨熠1993年生的,简梁的内心活动只能用一串省略号来形容:“……”   四个人坐JR去京都时,简梁还处在一脸懵中,孟真问他怎么了,他低声说:“我觉得,我都能做那小男孩的爸爸了。”   “噗!哈哈哈哈……”孟真差点笑死,简梁比傅晨熠大了十五岁,要是在古代,的确差了一个辈,不怪他如此困惑。   简梁又感慨:“陈熙琳接受姐弟恋啊,真没看出来。”   孟真与他说悄悄话:“是人家男孩子追的她,据说追了一年,确立关系都没多久。”   简梁摸摸下巴:“你们孟家的姐妹都很厉害啊,一个个不走寻常路的。”   “讨厌!一会儿别乱说话,熙琳一直介意人家男孩子比她小呢,你就别捣乱了。”孟真叮嘱他。   “明白。”   在京都站下车后,四人打了两辆出租车去到预定好的民宿,位于伏见稻荷大社附近。   京都是个历史悠久的城市,除去现代化的建筑,还保留着大量日式旧宅,走在小街小巷,身边每一栋房屋都干净、朴素又充满日式韵味,很多门前都摆着漂亮的花草盆栽,特别富有小资情调。   此时正是日本的樱花季,一路走去,已经能看到几株盛放的樱花,花瓣飘落,穿着水手服的女学生骑着自行车路过街巷,孟真看着,感觉自己像误入了日本少女漫画。   她拿着手机一路走一路拍,拍花,拍街景,还蹲在地上对着一只晒太阳的猫咪拍了很久。   她头戴一顶小黄帽,身上穿着舒服的白色连帽卫衣配牛仔裤,身后背着一个双肩包,包包上还挂着一个小马宝莉的玩偶挂坠。   就像个小学生在春游,简梁看着她的样子,偷偷地笑。   到达民宿,是一间和式套房,全屋榻榻米,两室一厅,只有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厨房。进门处有个小院子,种着一排翠绿绿的竹子,格调满分。   但是这样的住宿条件对简梁来说有点简陋了。没办法,民宿是一早就定下的,不能退钱,本来是孟真和陈熙琳两个人住,那是足够大,哪知道她们都带了男朋友,四个人挤进一套屋子,想想就有点醉人。   简梁知道孟真不想和陈熙琳分开,也就不提另订酒店的事,傅晨熠对陈熙琳是言听计从,更加不会有意见。于是,四个人就安安心心地把行李箱抬进屋,脱了鞋,分配起房间。   房间一大一小,孟真看看简梁,简梁主动说他们住小的,陈熙琳很感动,孟真笑道:“谁叫我是姐姐呢?”   在屋子里休整了一下,四人外出觅食。第一顿饭简梁请客,请他们吃日式和牛烤肉。那家店很有名,简梁去过,搜了一下就找到了。   那牛肉的滋味果然鲜美,是孟真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烤肉,饶是她胃口小,也吃了不少。简梁叫了清酒和梅子酒,四人边吃边喝,就一顿饭,原本陌生的两个男人已经突破年龄差,成了好兄弟。   点菜时百无禁忌,买单时简梁一看账单,人民币一万一千二。   他直接把单据撕了丢进垃圾桶,不敢让孟真知道。那个小精巴鬼,要是知道一顿饭能吃掉她一个月工资,估计后面几天要吵着吃方便面度日。   民宿不提供早餐,孟真就和陈熙琳去便利店购买第二天一早四人份的餐食。她提着满满一袋子食物出来时,就看到简梁在便利店门口的烟灰缸旁抽烟。   出来玩,他穿得也很休闲,蓝灰色宽松毛衣配牛仔裤,屁股倚在便利店门口那排金属栏杆上,手上夹着一支烟,正低头吐出一串烟气。   那么高大英俊的一个人,配着京都特有的房屋背景,画面美得像杂志写真。孟真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手机“咔擦”一响,简梁听到了,转头向她看来,眼神柔淡,唇边泛着微微的笑。孟真向他跑去,献宝似的给他看买的东西:“明早给你煮蔬菜汤,还有三明治和饭团,哦,还有牛奶。”   “好啊。”简梁从未住过这样的民宿,此时觉得,旅游时还能吃到孟真煮的蔬菜汤,也是很不错的体验。   晚上,小民宿里好不热闹,四个人排队洗澡。和式屋子的卫生间小得令人发指,却还塞下了一个只能坐着泡澡的迷你浴缸。所有的设施尺寸都扣到了极致,简梁进到淋浴间,感觉转都转不过来,心里不免有些想笑。   女孩子们捣鼓出来的玩意儿,还真是有意思。   简梁和孟真的房间只有7、8平米大,除了一组柜子,啥都没有。简梁在柜子里找到雪白的垫褥、被子和枕头,往榻榻米上一铺,这屋子就没有其他空间了。   孟真累了,往地上一躺,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说:“这好像《哆啦A梦》里大雄住的房间啊,被子是藏起来的!”   简梁躺到她身边,问:“开心吗?”   “开心。”孟真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我好久没出来旅游了,感觉都好多年了。”   简梁摸摸她的脸:“以后我们年年去旅游,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好呀。”孟真抱住他,闻闻他身上的气息,“唔……你好香哦。”   “你也好香……”简梁凑过去吻她的唇,没一会儿,两人就动情了。   “这里隔音好差的,熙琳就在隔壁……”孟真害羞,才住第一晚就这么忍不住,实在太难为情了。   简梁不在乎:“没事儿,我们轻一点就行。”   于是,他们就真的非常、非常静悄悄地做,谁都没有出声,没有弄出多大的动静,在黑暗里看着彼此的眼睛,投入地交付出自己。   窗外,月光淡然,星空璀璨,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4 09:30:00~2020-05-25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7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倩倩倩倩 5个;Talaria、等等 2个;今天买了西瓜、娃娃、Fearless瘛jane樱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轻云淡、A Lifetime , Not Onl、闲人糯米、时间滴滴答 10瓶;蜗牛儿、夜飞行、29746941、cherub0120 5瓶;秋天的茉莉、36823382 4瓶;凡是深海我已溺亡c、这个名字有点厉害 3瓶;无心、修渔海浪、六月 2瓶;敕勒野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樱花树下   清晨, 孟真睡得正熟,听见身边有OO@@的动静, 她伸手过去摸身边人, 摸了个空,接着一个吻就轻轻地落在她脸颊上。   “你再睡一会儿, 我去跑个步。”   孟真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才6点,还早呢。”   “嗯……”   又睡了一个小时,孟真醒来, 发现简梁已经不在了。   他昨天就说过,这里的空气特别新鲜,想早上起早点儿去晨跑。   孟真起床洗漱,陈熙琳也起来了,傅晨熠还在睡, 两个女孩就一起做早餐。   在迷你小厨房里找出锅子和碗筷, 从冰箱里拿出昨晚买好的食物, 孟真煮了四人份的蔬菜汤,又用微波炉打热了三明治和饭团,全部端去客厅的小矮桌上。   开饭了, 傅晨熠支棱着一头乱毛出房间洗脸刷牙,简梁也大汗淋漓地回来了, 他洗了个澡, 换上干净衣服,四个人在榻榻米上席地而坐,热热闹闹地吃早餐。   便利店的食物味道还不错, 简梁跑完步好饿,一个人就吃了一大碗蔬菜汤,两个三明治和一罐牛奶,外加几个小寿司。   才睡过一晚,孟真就发现日式榻榻米屋子对中国人来说有点小困扰,不论是睡觉还是吃饭,都是在地上进行。陈熙琳自幼学舞,身体柔软,坐下起身并没有困难,孟真个头小,除了觉得麻烦一点,也没大问题。   但对两位高个子男士来说,动不动就要往地上坐,再爬起来,姿势上实在不能算帅气。傅晨熠年轻,起身倒还轻灵,最苦的大概就是简梁了。   吃过饭,陈熙琳收拾了桌子去洗碗,简梁盘腿坐在地上,向孟真伸出手:“来,助人为乐,拉我一把。”   他也不是真的起不来,看着孟真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抹兴味。孟真拉着他的手,用尽力气像拔萝卜似的想把他拉起来,可简梁这样的身量哪里是她能拉得动的,最后不仅没把他拉起来,自己反而跌了下去,滚到了他的怀里。   “哎呀!”   简梁被她扑得躺在了地上,捂着脸笑个不停,孟真趴在他身上,也被逗笑了,傅晨熠刚巧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一幕,急问:“简哥,真姐,你俩干吗呢?”   孟真红着脸,忙不迭地从简梁身上爬起来,说:“你简哥年纪大啦,骨头硬关节僵,爬不起来了,你赶紧拉他一把!”   傅晨熠当了真,上前就要扶简梁,简梁忙说“不用不用”,手一撑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还挺潇洒。   背着包出门时,简梁还在笑,孟真捶他:“你笑什么呀!”   简梁说:“我就是在想日本人为什么喜欢在地上做文章,如果是我爸妈,坐下了根本就起不来了,都能闪了腰。”   孟真噘着嘴:“这民宿要住三晚呢,你真的没问题吗?”   “和你开玩笑的,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简梁揉揉她的脑袋,又低头去她耳边轻声说,“而且昨晚在地上……其实也满有趣的。”   孟真:“……”   这天的行程是去嵯峨岚山坐小火车,再逛一逛几所有名的古寺、神社。   樱花季的岚山极美,渡月桥横跨在桂川之上,极目远眺,是漫山遍野的粉红。孟真坐在小火车上,扒着车窗看窗外保津川峡谷的美景,简梁则拿起单反相机,悄悄地拍下她出神的侧脸。   因为樱花盛开,原本质朴的神社也变得梦幻许多。孟真流连在樱花树下,看到许多女孩子都穿着五彩斑斓的和服,有些和服上还印着樱花图案,头上戴着花朵配饰,十分俏皮可爱。   “你想穿和服吗?”简梁问她,“这里有许多租赁和服的店铺,如果你喜欢,我们明天去伏见稻荷大社时,可以先租一套,让店员帮你打扮。”   “真的吗?”孟真很惊喜,立刻去找陈熙琳,陈熙琳也很感兴趣,一口就答应下来。   在一家小店,孟真和陈熙琳各买了一支冰淇淋,陈熙琳是抹茶口味,孟真尝试了樱花季限定版的樱花味。   她低着头美美地舔冰淇淋,简梁为她拍下一张特写。   照片里的孟真戴着一顶大草帽,帽檐遮住上半张脸,只能看到她尖尖的下巴、小巧的鼻尖和红润的嘴唇,以及嘴边那支粉红色的蛋筒冰淇淋,唇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春日阳光暖融融地晒在她身上,把她黑色的头发都晕染成了金色,从镜头里看着她,简梁体会到一种叫幸福的感觉。   他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不分组,配的文字是:My Little Girl   这是他第一次在朋友圈里发孟真的照片。平时,他从不发私人生活照,都是发和工作有关的内容,所以这张照片一发,他朋友圈的评论就爆了。   除了程非凡、邱冬、唐靖川等几个知情人和简梁的亲戚们疯狂点赞,剩下的几乎都是问号脸。   一堆人问:女朋友??   另一堆人问:你结婚了吗?啥时候结的婚?怎么都没叫我?   还有一堆人问:你公司里新签的小艺人?   最夸张的是几个久未联系的初、高中同学,有一个的评论相当有代表性:你女儿居然这么大啦?上初中了吧!   简梁:“……”   孟真看到了简梁发的朋友圈,吵着闹着要看他圈下的评论,简梁挡不过,只能给她看,孟真一条一条看下来,几乎笑得肚子痛。   “爸爸,你知道人家为啥要这么说吗?”   简梁问:“为什么?”   “因为你多加了一个Little!”   是这样吗?简梁没明白,My Girl和My Little Girl不是一个意思吗?   “爸爸,你……”   孟真叫得越发起劲了,简梁瞥她:“适可而止啊。”   孟真笑道:“我是说,要不你发一张咱俩的合影吧。”她抱着简梁的手臂撒娇,“让傅晨熠给我们拍,他拍照技术挺好的。”   简梁挑眉:“我拍得不好吗?”   “你是专业的!人家是业余的,业余的怎么和专业的比嘛。”孟真狗腿地拍马屁,叫过傅晨熠,把简梁的单反相机递给他,“小傅,给我俩拍个合影,要把我拍得美美的呦!”   简梁便揽过孟真的肩,站在一簇簇、一团团的樱花树下,孟真说:“哎,你太高了,稍微向我弯下腰一些。”   “嗯?”简梁一愣,还是听话地向着孟真这边侧弯下了腰。   傅晨熠拿起相机,喊道:“一,二,三!”   在他喊到“三”时,孟真突然踮起脚尖,在简梁脸颊上亲了一口。   简梁愣住了,傅晨熠忍不住“喔”了一声,连在旁边围观的陈熙琳也笑得掩住了嘴。   孟真问傅晨熠:“拍到了吗?”   傅晨熠给她回看,孟真非常满意:“哇!简梁你的表情好可爱啊!”   于是,就在冰淇淋照发过以后半小时,简梁又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新的照片,配的文字是:My Dream   照片里的他站在樱花树下,头发没有抹太多发胶,自然又蓬松地垂着,身上穿着白色休闲外套配牛仔裤、休闲鞋,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向着左面微微弯腰,身边一身蓝裙的年轻女孩子则抱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尖亲吻他的侧脸。   简梁的表情错愕、呆萌,还有点害羞,与他平时工作中不苟言笑的样子相去甚远。   这人要么不撒狗粮,一撒就撒两回!吃瓜群众们又一次沸腾了,一大堆人喊恭喜脱单,还有几个不怕死的说简梁老牛吃嫩草,福气真不小。   简梁无奈地看向孟真:“我要被你玩死了,这以后让我怎么见人?”   孟真哈哈大笑:“没亲你嘴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唔……那我好像更喜欢你亲我嘴啊。”简梁说着,就低下头吻住了孟真的唇,尝到她嘴里的甜香,心想,樱花冰淇淋的滋味,果然好甜。   第二天,去伏见稻荷大社前,孟真和陈熙琳走进了和服租赁店。   两人都选了一身粉色系、印着樱花图案的振袖和服,看起来浪漫、俏皮又可爱。打扮的时间有点长,两个男人就在门外等,陈熙琳终于找着机会,可以和孟真好好地聊聊天。   “那这一年,严廷君和你联系过吗?”陈熙琳问。   人心都有亲疏之分,私心里,陈熙琳更能接受严廷君,因为她见证了孟真与严廷君定情与恋爱的整个过程。她与简梁不熟,之前只见过一次,从孟真的讲述中才了解到两人曾经的牵绊。   但“听说”肯定不如“目睹”,陈熙琳至今都觉得孟真与严廷君分手十分可惜,因为他们两个人曾经那么相爱。   只会说日语的店员帮着孟真穿衣服,盘头发,完全听不懂两个女孩的对话,孟真便也坦然回答:“他后来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一共打过三回,有两回是喝多了,说的什么我都听不清,另一回是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打过我电话,又打了一个过来道歉。”孟真想到严廷君,心里很不是滋味。   严廷君的那个道歉电话,是她与他唯一一次友好地交谈,两人都很冷静,互相简单地说了近况。好消息是,严廷君终于如钟励期望的那样,去公司里任职了,他说工作很忙,每周都要出差,但孟真相信他一定会做得很好。   至于感情方面的话题,他们自然不会再聊。   陈熙琳瞅一眼店门外,小声问:“真真,你真的喜欢简梁吗?”   孟真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陈熙琳有点纠结:“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你,但我总觉得,你那么小就认识他了,以前上高中时也喜欢过他,可现在你大了呀,你和他在一起,是真心喜欢他吗?不会是有感动啊,报恩啊,愧疚啊之类的情绪夹在里头吧?”   孟真坚定地摇头:“没有,我真的喜欢他。”   她觉得很难给陈熙琳描述她的心情,因为陈熙琳没有见证她的成长,也并不了解简梁,她问,“熙琳,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你觉得我和简梁在一起,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吗?”   “那倒也没有,你俩挺好的。”陈熙琳组织着语句,“我就是觉得,你和严廷君分手,我能理解,因为他给不了你未来和安全感,而这些简梁都可以给你。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是因为知道和他在一起不会有阻碍,而他又等了你这么多年,所以才会和他在一起?毕竟他比你大那么多岁,会让你觉得他很可靠。”   孟真笑了起来:“简梁也曾经说过我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可是现在我和他在一起,真的和安全感无关。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这辈子不能靠任何人,不管是未来还是安全感,都要靠我自己给,所以,我才会急着要买一套房。我和你,还有朵朵、思雨不一样,你们都有娘家,可我没有。”   她也看了一眼门外,确认看不见两个男人,才继续说道,“熙琳,我和严廷君分手是一回事,和简梁在一起是另一回事,不可否认我和简梁有感情基础,毕竟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只是你要知道,这些年就算简梁和人结婚了,我也不会怎么样。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现在,当下,他依旧喜欢我,而我发现自己也喜欢他,那我们就在一起了呀。至于未来,未来的事谁知道呢?熙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熙琳若有所思,最后沮丧地说:“真真,我要是能像你这么勇敢就好了,我到现在都不敢和我爸妈说晨熠的事,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是不会同意的。连着这次出来我发朋友圈,与他的合影我都屏蔽了家里所有亲戚。”   孟真听陈熙琳说过,傅晨熠是单亲家庭,母亲早逝,父亲再婚,家境说不上差,但比起陈熙琳家要逊色一些,他又比她小两岁,大学毕业还没满一年,所以她难免有点悲观。   其实孟真觉得,陈熙琳能够接受傅晨熠,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感情的事儿也没法劝,孟真只能安慰妹妹几句,两个人继续让店员梳妆打扮。   打扮完了,孟真穿着和服走出店门,一眼就看到几米外的简梁,站在几株樱花树下,正回头向她望来。   看到他,孟真心里像是浮起一片花田,一层云海,柔软细腻的感觉充盈在整个胸腔,陈熙琳那些疑问带给孟真的烦扰,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就像是十七岁那年手机被砸毁时,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看到他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只是看到他,心就定了,再也没有什么会让她感到害怕。   春日烂漫,身边路过的日本本地游客看到孟真和陈熙琳,一个个大呼小叫着“卡哇伊”。姐妹俩的长相非常符合日本人的审美,又白又瘦,还有一对大眼睛,此时穿上传统和服,更是甜美俏丽得叫人动心。   简梁望着孟真,眼睛早已经移不开。   几片樱花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孟真穿着木屐、头戴花朵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拈掉花瓣,抬头看他,粲然一笑。   简梁便沉醉在了她的笑容里。   在京都住过三晚,四人退房后去到奈良。   奈良最有名的就是满大街溜达的奈良鹿。孟真、陈熙琳和傅晨熠看到那些小鹿,都开心坏了,买了一堆鹿饼追着小鹿跑。   简梁拿着相机跟在孟真身后,看那三个年轻人就像孩子一样玩得乐此不疲,不免有点想笑。   孟真拿着鹿饼去逗小鹿,眨眼间四、五只大大小小的鹿把她围在了中间,眼前都是树枝样的鹿角,有一只小鹿咬她的包包,另一只竟咬她的屁股。   “呀!!”孟真被咬得尖叫起来,却无法突围,在那边跳着脚大喊,“简梁!救我呀!小鹿咬我屁股!”   简梁忍住笑,拉住她的手把她从鹿群里拽出来:“叫你N瑟,这些鹿很凶的,你喂就喂了,非要去逗它们干什么?”   “我又不知道的嘛。”孟真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再也不敢松开了。   另一边,陈熙琳已经被鹿群们追得满草坪乱跑了,傅晨熠在边上乐得大笑,还不忘拿相机拍下她出糗的样子。   简梁揽着孟真的肩,问:“真真,陈熙琳发的朋友圈,为什么没有你?”   他们四人早已互加微信,简梁看到陈熙琳和傅晨熠的朋友圈,除了风景照,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单人照或是合影,从未出现过孟真。   孟真笑:“你怎么那么笨呢?怎么能让熙琳身边的人知道我的存在?不管是她的家人,同学还是同事,都不行!”   “那以后她结婚,你会去吗?”   孟真摇摇头:“任何可能破坏她与父母关系的行为,我都不会做。”   “那咱们结婚,她会来吗?”   “那应该可以吧……”话说一半,孟真就觉得不对劲了,斜眼打量简梁,“谁和你咱们啦?”   简梁揉揉她的脑袋,笑而不语。   在奈良没有过夜,四个人又回到大阪,终于住进了一间正儿八经的高星级酒店。放下行李,两个女人便蠢蠢欲动,要去买买买。   简梁和傅晨熠绝对是两位金牌男友,一个把女朋友当女儿般宠,另一个把女朋友当皇太后来供,所以,孟真和陈熙琳在商场里快乐购物时,两个男人非常听话地在身后提包、拎袋子。   简梁抽空问傅晨熠:“小傅,明天是什么安排?”   这一趟,他算是甩手掌柜,主要行程都是女孩子们定的,简梁只负责吃喝玩乐,一点也不操心,这时候才想起问第二天在大阪的行程。   傅晨熠一脸兴奋地告诉他:“明天呀!是去大阪环球,我们都买了快速票了,玩七个大项目都不用排队的!”   简梁:“……”   Oh,No!   作者有话要说:  简哥被过山车支配的恐惧……   感谢在2020-05-25 09:30:00~2020-05-26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火花、等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长 安 42瓶;雨田 20瓶;闲人糯米 17瓶;止损、屁股大能生娃、等等、洋芋、Xiaxia、Fearless瘛⒀嘌嘌嘌唷simengya、迷了路的麋鹿 10瓶;彼岸 8瓶;KK 7瓶;水墨青青、夕夕、娃娃、小说迷迷迷、盖亚黑粉、山林里的精灵 5瓶;呆呆木嘟嘟 2瓶;半包酸奶、星星上的歌、奎茵霓、无心、July、贝贝要做霸王龙、36823382、秋天的茉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第九十章、世事无常   在大阪环球影城乐园里, 70后简先生感受到了与三个90后之间深深的代沟。   三个小年轻对过山车迷之热爱,尤其是那个飞天翼龙项目, 人是趴着被固定的, 模仿翼龙在头上抓着你,然后带你在空中转圈圈。   快速票有七个项目的规定入场时间, 孟真先拖着简梁玩了几个3D、4D项目,只要没有失重感,简梁就还能应付。看时间未到, 他们就去排不包含在快速票里的好莱坞美梦逆转世界,那也是个大型过山车。   孟真问简梁:“你能上吗?要是不想上就别上了。”   简梁:“……”   他的确想打退堂鼓,但看着孟真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实在是说不出口。他从小怕玩这些刺激的项目,对失重感有深深的恐惧, 以前谈朋友时, 从未陪女友去过游乐场, 十几年来唯二进的两次大型游乐场,都是和孟真一起。   于是他说:“能上。”   过山车而已,上次也陪孟真刷了两遍呢, 一闭眼也就过去了。   终于轮到他们,简梁崩溃地发现这过山车居然是倒着开的!   他们四人坐一排, 过山车启动后, 倒行着穿过一段上坡隧道,简梁心如死灰,紧紧地闭上眼睛。到达顶点后, 就是第一次快速背冲,耳边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声。   倒着开的过山车要比正着开的更加刺激,因为看不见轨道,完全不知道哪儿会上,哪儿会下,哪儿会翻转。疾驰中简梁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儿,整个胸腔像是悬空的,孟真、陈熙琳和傅晨熠在边上兴奋地吱哇乱叫,他却只求赶紧结束让他平安落地。   两分钟后下到地面,简梁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几乎虚脱。看着这几天始终优雅沉稳的简总一副脚踩棉花的样子,陈熙琳和傅晨熠很努力地憋住了笑,还有点同情和歉意。   孟真担心地扶着他,问:“你没事吧?”   简梁后背都出了汗,摇头道:“没事。”   快要到飞天翼龙的入场时间了,孟真对陈熙琳说:“那个项目我不坐啦,你和小傅去玩吧,我和简梁在下面等你们。”   简梁赶紧说:“真真,你和他们一起去玩,我等你们就行。”   “不要,我陪着你。”孟真知道,简梁是真的怕玩这些,上次陪她去钱塘乐园时,他也才二十四岁,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的样子,孟真还记忆犹新,知道这和年龄无关。   简梁劝她:“你去吧,你最期待玩这个了。”   孟真摇摇头:“没那么期待,更喜欢陪着你。”   陈熙琳和傅晨熠手牵手进了飞天翼龙的快速通道,简梁和孟真就在出口处等他们。   抬起头,看到那一列列翼龙呼啸而过,听到上面游客的阵阵尖叫声,简梁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孟真依偎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抬头看翼龙,一边看,一边说:“你还记得吗?钱塘乐园里有个项目叫飞出地球,上次和你去,我没玩成,你答应我说等我过了1米4,你立刻再带我去一次,让我玩个够。”   简梁当然记得,但他并没有守约。   孟真:“后来,我又去过钱塘乐园,但是我没有玩飞出地球。”   简梁转头看她:“为什么呢?”   “因为看到那个项目,就会想到你啊。那时候你去英国一年多了,一想到你,我就很容易会哭。”孟真觉得有些难为情,“小的时候我真是太爱哭了,唤儿还说过我,说我那时候哭,别人会可怜我,可长大以后哭给谁看呢?只会让人觉得这个人不靠谱吧。”   简梁将她搂得更紧一些:“我倒是觉得,爱哭就哭,没什么不好的,这只是一种情绪的释放方式。每个人解压的方法不同,有人会喝酒,有人会抽烟,有人就干脆去找心理医生求助。你和唤儿不一样,唤儿内敛,你的情感比较丰富,外放,真真,做自己就好,在我这里,你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孟真鼻子酸了:“看吧,你这个人真讨厌啊,随便说几句话我就想哭了。”   “赶紧把眼泪收进去。”简梁掏出口袋里属于他和孟真的两张快速票,离飞天翼龙的入场时间还剩最后五分钟。他突然说,“真真,我们走吧!”   孟真惊讶:“去哪儿?”   “翼龙。”简梁指指头顶那一大片旋转打圈的轨道,“我欠你一次飞出地球,今天就用翼龙给你补上。”   孟真着急地拉住他:“你别勉强自己呀!这玩意儿可吓人了!”   简梁摇头,坚定地说:“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说着,他牵着她的手就冲向了项目入口。   陈熙琳和傅晨熠玩好出来时,没看到简梁和孟真的身影,打开四个人的微信群,发现孟真说他俩也进去了。   “哇……简哥这是舍命陪真姐啊。”傅晨熠抬起头,指着项目启动处的轨道,对陈熙琳说,“一会儿,他们会从这儿出来,咱们能看到他们!”   没多久,他们真的看到了简梁和孟真,与其他游客一起并排趴在翼龙的爪下,慢慢地上升,到达顶点后,“轰”的一下就旋转着俯冲下来。   疾风过耳,简梁和孟真一起放声大叫,在空中,孟真大喊:“简梁!睁开眼睛呀!你看!我们在飞!”   简梁原本犹如酷刑加身,听到孟真的话后,他咬着牙,小心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真的在飞,一忽儿上天,一忽儿入地,在天上时,可以俯瞰整个乐园。   两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简梁的掌心冒着汗。   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疯狂。   以前省台部门搞团建,有人提议去游乐场,简梁直接就拒了,还对魏科说这辈子都不会去玩什么过山车、跳楼机,打死都不去。   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后来年纪越来越大,他更加觉得自己离游乐场已经很遥远,哪知道还会有今天,他能主动坐上这架超刺激的过山车。   左手紧紧握住那只纤细的小手,天旋地转中,简梁在心中喟叹,他就是栽了。   这辈子做的疯事儿,好像都是为了她。   在大阪的最后一晚,四个人一起去吃蟹料理,叫了几瓶清酒,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这款清酒香气清雅、口感甘甜,孟真平时不喝酒,不知它的后劲,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成了第一个上头的人。   紧接着是陈熙琳,傅晨熠发现不对劲,赶紧不让她再喝。   简梁感觉还好,买单后,两个男人分别搀扶着两个女孩离开餐厅。陈熙琳喝多了想睡觉,傅晨熠就架着她先回酒店了。   孟真的反应不一样,她很兴奋,话特别多,拉着简梁说要轧马路。简梁想走走路醒醒酒也好,就扶着她在街上慢慢地走。   夜晚的大阪城热闹繁华,街边的居酒屋、拉面店、药妆店、冰淇淋店……灯火通明,每家的招牌都极富设计感,加班晚归的社畜们步履匆匆,游客们则新奇又悠闲。   孟真脚步虚浮,指着那些店招,眯着眼睛说:“这些字我怎么都不认识呀?我又不是文盲!”   简梁好脾气地说:“那是日文,我也不认识。”   “日文?”孟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哦!我在日本。”   “简梁也在日本,熙琳也在日本!嘿嘿……”   她开始耍酒疯,眼睛里水鞯模脸上泛着潮红,一会儿要吃冰淇淋,一会儿又要吃拉面,简梁自然是拉着她不让吃,她就开始嘤嘤嘤,说他小气鬼,大坏蛋……   “简梁都会买给我吃的!”   简梁:“……”   好不容易拖着她走过那条餐厅密集的路段,孟真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嘘……我悄悄地告诉你,我在清水寺给简梁求了一个御守!”   “我还喝了那个泉水,喝一口可以长命百岁!简梁也喝了,他本来不想喝的,说以前喝过了,不行!我非要他喝。”   “那个防脱发神社,怎么没找到呢?打官司打得我头都要秃了!……简梁一定是故意不让我去的,他自己头不秃,就要我秃!”   “还有那个日本人的月老庙,我写了我和简梁的名字,挂树上了!就是不知道日本月老能不能看懂中文?”   ……   “熙琳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简梁?”   简梁一直扶着孟真,随她在那里嘀嘀咕咕,听到这句话,他立刻低头向她看去。   她却没有自问自答,简梁忍不住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孟真伸出食指,晃一晃,笑得很贼:“嘿嘿……你猜。”   简梁:“……”   她又板起脸:“我不告诉你!你是小气鬼,不给我吃冰淇淋!”   简梁:“……”   他在怀疑她到底醉没醉了。   孟真这时候开始往地上赖:“我不想走路了!还要走多久啊?我要回家!”   酒店就在前方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楼了,简梁把她拉起来,柔声道:“乖,别闹了,我背你回去。”   孟真立刻就笑了,简梁弯下腰,她手脚并用爬上他的背,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简梁捞起她两条腿,稳稳地往前走。   她太轻了,背在身上一点都不累,简梁想到孟真的话,猜测她和陈熙琳之间有过这方面的交谈。   陈熙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呢?   话题的起因是什么?   她又是怎么答的呢?   走着走着,简梁偏了偏头,听到肩膀上传来一阵轻轻的鼻息声,孟真睡着了,两只手晃晃荡荡地挂在他的胸口。   他无奈地笑笑,心想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反正栽了的那个人,是他。   第二天,孟真从宿醉中醒来,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觉得简梁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孟真偷偷去问陈熙琳,结果那一位和她一个样,断片断得干干净净。孟真直觉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但又不敢去问简梁,干脆装死。   简梁什么都没有说。   七天六晚的日本关西之行终于结束,孟真在机场与陈熙琳道别,两个女孩依依不舍,不知道下一次相见又是何时。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有时候,孟真觉得它毫无意义,这世上,与她有至亲血缘的人有很多,但她完全不想再与他们有联系。有时候,她又觉得血浓于水,就像她与陈熙琳,明明之前十几年都没有任何交集,可相认以后,却成了彼此最亲密的姐妹。   还有唤儿,知博和识渊,孟真非常、非常地想念他们。   她与简梁一起回到申市,进入原本的生活轨迹,两人忙碌地工作,甜蜜地恋爱,生活细碎却也充实。   初夏时节,简梁公司新承接了一档旅游、恋爱类综艺,需要去新西兰拍摄。考虑以后,他决定亲自带团队前往,这一去就要一个多月。   在他出差后,孟真就搬回了自己家。在哪儿,都没在自己家来得舒服。   简梁从新西兰回来时,已是盛夏,孟真开着他的SUV去机场接他。   他和两位同事比大部队提前几天回国,走出接机口,简梁就看到孟真在向他招手。   一个多月没见了,他拖着箱子向她走去,孟真小跑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晒黑了一些,人也瘦了,孟真摸摸他的脸颊,心疼地问:“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啊?怎么瘦了这么多?”   “太累了,而且也吃不惯。”他嗓音暗哑,因为坐了好久的飞机,看上去真的累坏了。   “走吧,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孟真牵住他的手,与他手指缠绕。   想到她做的菜,简梁脸上终于露出温暖的笑意。   回家路上依旧是孟真开车,简梁发现她挺喜欢开车的,虽然开得有点猛,但车感还不错,从来没刮过车。他问:“要不给你买辆小车代步吧?”   “暂时还不需要。”孟真说,“等我单干了再说。”   她就是这么个脾气,简梁已经习惯了,她说不要那就是不要,他不会做悄悄买辆车送给她做惊喜那样的事,那会让她不高兴。   孟真带着简梁回到建东新村,经过几个月的通风透气,小屋子里已经没有了装修后的气味。简梁进屋后发现,孟真真的把床给换了,换成了一张2米长的床,只是床尾的过道又窄了一截,走路比较挤。   他疲惫地坐到沙发上休息,手指捏着鼻梁,孟真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问:“你那出租屋什么时候到期啊?”   “下个月。”   “别租了,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她走去他面前,跨坐在他腿上,抱住了他的脖子,简梁顺势就搂住了她的腰。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的唇角弯起来:“要房租吗?”   孟真的手指在他颊边画着圈儿,软软地说:“房租就算了,看你生得好看,不如就……肉偿吧。”说着,她便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简梁很快就被吻得起了心思,一双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游走,呼吸错乱间,他说:“我还没洗澡……”   孟真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一起洗吧。”   ……   几天后,简梁退掉了出租屋,搬到孟真家里与她同住。   建东新村在城北,他的公司在城西,相距很远,但简梁没所谓。他依旧会接送孟真上下班,回家停好车后,两人就手牵着手去菜场买菜,回家后一起做饭。   晚上孟真经常要在家里加班,简梁也需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两人一个用书房,一个在客厅餐桌上用电脑,眼睛累了就休息一下,依偎在一起聊聊天,彼此吐槽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情奇葩人。   生活很平淡,却也处处透着温馨。比如简梁在工作时,孟真放到他手边的一碗切块西瓜;比如小院子里的晾衣架上,天天晾晒出的两人的贴身内衣裤;比如大热天,隔壁高阿姨送过来的一大碗冰镇绿豆汤;比如孟真吩咐简梁买肋排,他却买回一大堆猪脊骨,被她一顿好削;比如两人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出门去倒垃圾……   可是世事无常,有些事情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没有征兆,猝不及防。   这一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孟真正在做饭,简梁在她的阳台书房里工作,突然接到了简学文的电话。   简学文的声音压抑又低落,说:“弟弟,你冷静点听我说,爸爸生病了。”   简梁与孟真第二天一早就搭飞机赶回了钱塘。   章逸磊开车接上他们,直奔医院。   简齐放近几年虽然精神尚可,身体情况却是每况愈下,有一些老年人的慢性病,最近一年连下楼遛弯都有些困难,几乎天天待在家里。   这一次,他突发中风,送去医院做了检查后,医生还发现他肺部有肿瘤,虽然是早期,但是是恶性。   简梁和孟真赶到时,简齐放已经在ICU里昏迷三天了。   梁淑芬也是年过七十的老人家,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家,明知ICU探视时间很短,也要天天待在医院。简梁见到简学文时,发现姐姐神情疲惫,眼睛底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知道她这几天没能好好休息。   简梁说:“姐,你陪妈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就行。”   简学文眼睛红红的,说:“妈妈不肯走。”   “我去劝劝她。”   简梁坐到了梁淑芬身边,孟真看到他把母亲搂到自己怀里,那原本慈祥可爱的老太太,此时像个孩子似的在哭泣,简梁拍着母亲的背,轻声对她说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见到了儿子,梁淑芬终于愿意跟简学文回家了。   临走前,她还不忘握住孟真的手,说:“真真,你陪着简梁,他和他爸爸很亲,你好好安慰安慰他。”   孟真点头:“阿姨,我会的,您放心。”   他们都走了以后,只剩孟真和简梁两人留在医院。   还未到ICU探视时间,他们找到一张走廊上的长椅,并肩坐下。   从申市到钱塘,这一路上,简梁的神情始终平静,但孟真知道,他心里其实非常非常得伤心。   “这些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申市。”简梁双肘支在双膝上,弯着腰,手掌捂住脸,声音低沉,“总觉得家里没什么可操心的,姐姐、姐夫都在这儿,爸爸妈妈身体又还行,每次见我就催婚,我嫌他们烦,所以回来得越来越少。”   孟真抬起手,温柔地抚着他的后背。   “今年春节后,我都没回来过,大半年了。”   “对不起。”孟真心里愧疚,“我应该陪你一起回来看看他们的。”   简梁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就是懒,觉得跑来跑去麻烦,想着反正有我姐陪着他们,就好像没我什么事儿了。”   孟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不知该怎么安慰简梁。   简梁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我其实……经常会忽略时间,忽略我现在是几岁,我姐是几岁,我爸妈又是几岁。可能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单身这些年,虽然老是被人念叨,却一直没放在心上。仔细想想,我姐都四十二了,我爸妈都七十多了,我自己,也快四十了。”   他苦笑起来,“每个人都要面临这一天的,爸妈老了,总有离开的时候。但我一直都没想过这件事,从没做过思想准备。”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语带呜咽,“我爸……我都好久没给他打过电话了,每次打电话都只是和我妈说话,总觉得都是男人,有什么好说的啊……每次都只有见面时才会和他聊聊天……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来,如果他挺不过来,我连最后叫他一声爸的机会都没有了……”   简梁哭了,孟真也哭了,她抱紧他,知道他刚才在母亲和姐姐面前的平静淡定都只是硬撑。   孟真想起那位和蔼的老人,第一次见面时,给她吃巧克力和牛肉干,教她下象棋。后来去简梁家补习语文,简齐放要是在,也会拉着她下几盘棋。他与孟真交谈不多,仅有的几次都令孟真印象深刻,他会亲切地叫她“小真真”,还告诉她,高考是一件大事儿,可以改变命运。   她知道简梁和父亲的相处模式,亦父亦兄,亦师亦友,几十年来相互尊重。简梁为人处世受家庭影响极大,他的父母都是善良、宽厚又有责任心的人,所以才能养育出简梁和简学文这样优秀的儿女。   孟真无法感同身受简梁的悲伤,但她可以帮他消弭一些悲伤。抱着他,她说:“简梁,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叔叔好了,我们就结婚,让叔叔阿姨开开心心地参加我们的婚礼,好不好?”   简梁转过头来看她,脸上还有泪痕,眼神里带着探寻和深索。孟真向他用力地点头,简梁的神情终是慢慢平静下来,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6 09:30:00~2020-05-27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火花、jane樱桃、swann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昭昭是个小可爱、风轻云淡 20瓶;不要随便发言、showh86 10瓶;柔软降落、贝贝要做霸王龙 5瓶;星星也、呆呆木嘟嘟 2瓶;无心、秋天的茉莉、Jul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触手可及   简齐放脑梗以后, 陷入了长达三个月的昏迷,原本高大的一个老人家, 就在病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瘦下来。   他肺部的肿瘤也没法开刀, 上手术台必死,于是只能靠营养液和静脉药水续命。   梁淑芬越发苍老憔悴, 但依旧每天都去医院看老伴,简梁留在了钱塘,把工作都交给了程非凡, 和简学文一起照顾爸妈。   孟真因为工作原因,只能每个月去钱塘待一周,每次见到简梁,就觉得他也清瘦了许多,身体疲惫, 精神消沉, 在家人面前还不能显出异样, 只有在见到孟真时,眼底才会浮现出一些类似于脆弱的情绪。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简齐放奇迹般地苏醒过来, 孟真得到消息,立刻飞去钱塘, 是简学文来接的机。   去医院的路上, 简学文平静地告诉她:“医生说了,这大概是回光返照,爸爸的各个脏器都衰竭了, 他醒过来,可能是想和大家道别。”   孟真无言以对。   经过了三个多月,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孟真赶到医院,简梁出来接她,脸色苍白,眼底阴影浓重,孟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一天,简齐放的病房里进了好多人,他的兄弟姐妹年纪都大了,子女们不忍心让他们见到这一幕,每一家都只有子女过来,没有老人和小孩。   梁淑芬、简学文、章逸磊、简梁和孟真自然都在,他们围在简齐放的病床边,一个一个轮流对他说话。   简学文实在忍不住,跑去走廊放声大哭,章逸磊追出去安慰她,孟真却是勇敢地坐到简齐放身边,握住了他枯枝一般的手。   身边的简梁已经快要撑不住,眼睛里带着红血丝,连着肩背都在微微抖动。   孟真看着简齐放涣散又浑浊的眼睛,一遍遍在他耳边说:“叔叔,我是真真,以前经常和您一起下象棋的小真真,您还记得我吗?”   “我是简梁的女朋友,我和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叔叔您放心,我会好好陪着简梁的,还有阿姨,我会和简梁一起好好照顾她,您千万不要担心。我……我想叫您一声爸爸,您愿意吗?以后您就是我爸爸了。”   “爸爸……”孟真憋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简梁揽住她的肩,哽咽着对父亲说:“爸,这是真真,我和她要结婚了,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努力工作,生个孩子,我们会照顾好妈妈的,您放心吧……”   简齐放的眼神掠过简梁和孟真的脸,终于像是听懂了,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孟真觉得他是在笑。   章逸磊搂着简学文回到病房,简学文坐到了梁淑芬身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母亲。   简齐放已经不能说话,艰难地转动着眼睛,最后,望向始终坐在床边的梁淑芬,向着她微微地抬起手。   梁淑芬握住他的手,这时候,她反倒是最镇定、最放松的那一个,笑眯眯地对老伴儿说:“齐放,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你千万不要担心我。你等我几年,我会来陪你的。现在我还不能走,咱们简梁都还没孩子呢。”   简齐放又笑了,视线定格在梁淑芬的脸上,眼里的光芒渐渐、渐渐地消散,最终,他的手垂了下来,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2016年十二月,简齐放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简梁仿佛一夜间老了好几岁。   那种疲态是显而易见的,过度的悲伤令他眉目间带上了深深的印记,平时温和的笑容也没有了,与人说话时声音低沉,倦意浮现。   但他是儿子,简齐放的后事都要由他来操办,只能强打精神去办理各种手续。孟真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葬礼结束、简齐放在公墓落葬,两个人才回到梦栖荷语府,好好地休息了两天。   这天早上,孟真先起床,去厨房做早餐。熬着粥时,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她突然记起了孟添福和蔡金花。   没有父母的消息已有整整两年,后来,他们也没再找过简梁。   钟励说孟添福搬了家,孟真不知道他搬去了哪里,也没有勇气给他打电话。   她记起钟励说过的话,钟励说这世上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孟真当时就想对她说,不,你错了。   真的不是每对父母都是合格的,投胎是一门技术活,简梁与父母的关系对孟真来说始终是仰望般的存在,所以才会在简齐放过世后,让她也陷入到一种深切的悲伤中去。   招娣去世时,她的父母可不怎么悲伤,听唤儿说,父亲最在意的是那八万块彩礼要还出去,为了不还钱,他还送上了一个唤儿。   但以后他们也要生病,也要死的呀!谁会像简梁和简学文那样在病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们呢?铃兰?耀祖?耀宗?   孟真自我否定地摇摇头,那是做梦。   她又一次为自己感到幸运,生在这样一个糟糕至极的家庭,还能活到如今的样子。   可这世上更多的、出生在这样家庭的孩子,没有像她这样的运气,能遇见一个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最终就是浑浑噩噩过一生。   粥熬好了,孟真走进主卧,想叫简梁起床。   他卷着被子睡得很熟,孟真爬上床,趴到他身边,亲亲他的脸颊,捏捏他的耳朵,很快就把他给弄醒了。   “起来吃早饭了,9点多啦。”孟真叫着他,“今天还要去你妈妈家陪她一起吃午饭呢,你忘了吗?”   简梁睁开眼睛看她,孟真用手指去撩他的睫毛,笑着说:“起来啦,懒蛋。”   他觉得痒,又往被窝里钻了一些。   孟真下床去拉开窗帘,让阳光晒进房间,刺得简梁眯了眯眼睛,她又趴到他身边,揉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咦?”   她向着他凑近了一些,扒开他的头发仔细地看,一会儿后,说,“简梁,你有白头发了。”   简梁眉头一皱,不开心地又闭上了眼睛,还拉着被子盖住了头。   孟真干脆骑到他身上,趴下来抱着他,软软地问:“简梁,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呀?”   简梁:“……”   两个人一起坐在早餐桌上,简梁的表情有点别扭。   想到之前孟真说的话,他才意识到,他与孟真当着简齐放、梁淑芬和家里那么多亲戚的面,已经承诺了要结婚,可是,他的确还没有求过婚。   当这一刻突然来临的时候,简梁居然又有些犹豫了。孟真正把咸鸭蛋金黄流油的蛋黄舀进他的粥碗里,抬头看向简梁,问:“你想什么呢?”   简梁说:“我在想,对你来说,我会不会太老了?”   孟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哥,你是在逗我吗?这时候说这个?之前死乞白赖要我做你女朋友的是谁啊?”   是他没错,但简梁现在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或者是,他没有以前那么自信了。   父亲的去世,对母亲打击巨大。这段日子,梁淑芬表面上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悲伤,但简梁经常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简齐放常坐的那张沙发椅上,呆呆出神,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简齐放只比梁淑芬大一岁,而他却比孟真大了十二岁,如果他们结婚,以后老了,更大的概率就是他先走,只留下孟真一个人。   她甚至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妹妹陈熙琳还不在一个城市,并且她们的关系还不能见光。   到那个时候,孟真该怎么办呢?   简梁看向孟真的眼神夹带着太多情绪,孟真被他看得心都拎起来了,问:“你到底怎么啦?”   简梁回过神来,摇摇头,一笑:“没什么,就在想,要怎么向你求婚你才会答应呢。”   “在这楼下摆心形蜡烛阵,铺满玫瑰花,你抱个吉他站在中间自弹自唱,完了再朝楼上大喊:孟真,你愿意嫁给我吗?”孟真喝下一口粥,舔舔嘴唇道,“这样就可以了。”   简梁愣住了:“你是说真的吗?”   这天的简梁特别可爱,孟真笑得出了声,小肩膀簌簌地抖动着:“当然是逗你的啦,别整那些有的没的,结婚多简单的事儿,你和我把户口本拿了,咱俩随时可以去登记,真的。”   简梁问:“真真,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孟真点点头:“我愿意。”   “这是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啊,我愿意。”   简梁有点懵,低头,抬头,眨着眼睛,一脸呆滞。孟真看着他,觉得这时候的他就像一个不知所措的笨蛋,哪里有平时沉稳淡定的模样。要是让他公司里的员工看到他们严苛的简总这副样子,估计能笑出猪叫。   但这是独属于她的简梁,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孟真托着下巴看他,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正在慢慢填满。   她曾有一个梦想,是要离开那个家,她做到了。   后来,她又有一个梦想,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家,她也做到了。   现在,她有了一个新的梦想,想和面前的这个人,一起平平淡淡走完这一生。   这梦想,已是触手可及。   2017年的春节,简梁带孟真回到钱塘,走亲访友时,他们郑重地宣布,两人将于这一年的十月举行婚礼。   简梁真的不年轻了,家族里与他同辈的人,只剩他一个还是单身。所以,在听到这个好消息后,所有人都给予了真诚的祝福。   梁淑芬原本还沉浸在失去老伴的悲伤情绪中,在听到简梁决定了婚期时,精神终于恢复了一些。   节后回到申市,简梁和孟真开始准备买婚房。   对于母亲未来的生活安排,简梁和简学文讨论过,他们谁都不放心梁淑芬独住,简梁问简学文:“姐,要不我回来吧?两个人分担一下,你和姐夫也不会太累。”   问这个问题前,他征询过孟真的意见,孟真说:“你回去我就跟你回去,反正我的工作在哪儿都好找。”   她在申市买了房,之前咬定了不回钱塘,可现在,她没有丝毫犹豫就愿意跟他走。   结果,简学文和梁淑芬都不同意简梁回钱塘,简学文说她和章逸磊会好好照顾母亲的,让弟弟不用担心。   简梁辞职创业才四年,公司业务稳定,运行良好,如果这时候和程非凡拆伙,程非凡一个人是搞不定的,简梁在钱塘也要从头开始,成本太大。   有了家人的支持,简梁和孟真便决定在申市安家。   了解过最新的楼市信息后,孟真惊讶地发现,才过了一年多,房价居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她买的建东新村老破小,现在市价已经是三万一方,市中心稍微像样点的房子,单价动辄五、六万,高端楼盘甚至要十万一方。要买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总价需要五百万打底。   简梁这些年打拼下来,资产积累得还可以,买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没有太大压力。带着孟真看过几个楼盘后,两人最终选定了城西的一个次新盘二手毛坯房,洋房,十层楼里的七楼,129方,四房两卫,总价720万,首付六成,按揭十年。   签下合同的时候,孟真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虽然他们还没登记,孟真也没出钱,但简梁执意加上了孟真的名字。这一次,孟真没有再与他较劲,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和简梁未来的家。   接下来就是进行婚房装修,在钱塘预定婚礼的酒店,拍婚纱照,准备一切婚礼事宜。   登记结婚的时间他们早已商量好,孟真二十七岁生日那天去钱塘登记,就在婚礼前一周左右。   婚房装修十分耗费心力,相比起来,孟真在生活方面是个很不挑剔的人,简梁要比她更讲究,而且他的工作时间也比孟真自由灵活,所以硬装方面几乎由他一手落实。   硬装进行得差不多时,简梁独自一人留在新房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转过来,最后站在阳台上,点起一支烟。   这个小区品质很好,楼间距非常宽,虽然是七楼,但朝南面从早到晚都阳光充沛,楼下就是小区的中央花园,和梦栖荷语府一样拥有一个露天泳池,边上是儿童游乐区,有组合滑梯、爬架、秋千和跷跷板。   记起看房那天,孟真指点着四个房间,说这是主卧,这是给妈妈准备的客卧,这是书房,剩下的那间就是儿童房。   他们会拥有一个孩子,说好了,就一个。   简梁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硬装结束后,他和孟真一起去卖场挑选家具、家电,讨论着新家将来的模样。简梁在装修厨房时为孟真留出了做烘焙的西式流理台,孟真终于可以拥有一台崭新的烤箱。   婚纱照是五月时回钱塘拍的,简梁请到省台一位极有名的摄影师,私人订制,除了棚内拍摄,他们还去到了舟市。在那片记忆中的海边,孟真身穿短款婚纱,头上披着白纱,光脚踏浪,回过身来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他浓密的黑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身材高大挺拔,阳光照射下,他的眼睛显得特别明亮,望着她时,唇边就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向他伸出手,简梁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摄影师不停地按动快门,每张照片上都留下了他们灿烂开怀的笑脸。   晚上,孟真带着简梁与乔伊朵一起吃饭,已是两年没见,乔伊朵回到老家后,考进了一家事业编制单位,现在工作清闲,福利待遇都不错。   乔伊朵知道孟真即将和简梁结婚,惊讶之余更多的还是祝福。   “孟孟,我早就知道你俩之间关系不一般。”乔伊朵这时候开始马后炮,“那时候我就觉得简哥长得贼帅!”   孟真直接给她兜了底:“你得了吧,那时候在寝室一口一个大叔喊他的是谁?”   “不不不!绝对不是我!”乔伊朵对着简梁不停摆手,“简哥你别听孟孟瞎说!留我一条小命吧!我还要去喝你们的喜酒呢!”   简梁微微笑着,当然不会生气。   孟真便把喜帖递给乔伊朵:“不仅要喝我喜酒,我还想邀请你做我的伴娘,和熙琳一起,好不好?”   “和陈熙琳?!”乔伊朵苦着脸,“你找这么好看的伴娘,我岂不是要被比到西伯利亚去啦!”   “那你做不做嘛?”   “做做做,明天就开始减肥!我会把档期空出来哒!”   八月中旬,距离婚礼还有一个多月时,婚房已经装修完毕,所有的结婚事宜都已基本搞定,简梁喊孟真一起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可以安心地登记。   简梁每年都体检,选的套餐都很高端,孟真就比较凑合,律所的年度体检基本是五六百的基础套餐。简梁觉得孟真太瘦,还不爱运动,直接给她选了一个高规格套餐。   体检结果出来后,孟真一切正常,除了BMI(身高体重指数)偏低,身体很健康。   简梁却在体检后的第四天,在办公室里接到医院体检中心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简梁简先生吗?”   “是的。”   “简先生,您几天前在我们体检中心体检,我们发现您的腹部彩超有异样,请您下载体检报告,并且尽快去三甲医院做一下复查。”   简梁的声音是平静的:“哪里有异样?”   “唔……肝脏。”   “我原本就有肝囊肿。”简梁回忆了一下,又说,“还有很小的肝脏血管瘤,以前医生说不用治疗的。”   “不是囊肿,疑似是……肿瘤,是不是血管瘤我不清楚,不过肿瘤偏大,我这里只是体检中心,负责通知一下您,还是请您赶紧去复查一下吧。”   “好的,谢谢,我会去的。”   窗外烈日炎炎,蝉鸣聒噪,简梁放下电话,却突然觉得冷,那股冷意从脚底心直窜到头顶,他想,大概是中央空调打得太低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椅上,足足坐了一个小时。   最后双手抹了把脸,他捂住眼睛,唇间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   感谢在2020-05-27 09:30:00~2020-05-28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7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467324 2个;今天买了西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456、幼彘 50瓶;showh86 20瓶;stayuplate、木木木木 10瓶;apple 8瓶;贝拉杰玛、26366414 5瓶;无心、半包酸奶、敕勒野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二人世界   简梁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虽然有时会陪家人去寺庙祈福,或者参与一些吃金币饺子、开机拜神之类的仪式, 但内心深处对鬼神是不信的。   他踏实, 理智,恪守着自己的原则, 自认从没做过有违良心的事,坚信有付出才有所得,内心坦荡, 志存高远。   但孟真不是,虽然经受过十六年的现代科学教育,但她信因果报应,转世轮回,至今都咬定招娣离开后的那段时间, 她有见到过二姐的魂魄, 是在向她诉说冤屈。   简梁曾经与孟真讨论过这个话题, 谁都说服不了谁。   可是现在,简梁开始觉得玄学这事儿神秘莫测,父亲走了还未满一年, 他即将结婚,却遇到了这样的事, 是不是老天看他家里这几十年太过顺遂, 要降点灾祸来点醒他,做人不能太得意忘形?   简梁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母亲、姐姐、程非凡, 还有孟真。   他打印了体检报告,独自一人去申市一家最有名的三甲医院复查,做了肝脏部位的强化CT,还进行了AFP(甲胎蛋白)、AFU(岩藻糖苷酶)化验,那是对肝癌细胞诊断的有用指标。   坐在诊室里,五十多岁的主任医师问他:“抽烟吗?”   简梁:“抽。”   “喝酒吗?”   “偶尔。”   “都戒了吧。”   “……好。”   “之前有过不明原因的腹痛或是其他身体不适的症状吗?”   简梁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我一直都有健身和长跑的习惯,但是最近几个月因为装修房子,锻炼少了很多。”   “三十九岁。”主任看着电脑上病人的出生年月,抬头扫了他一眼:“身材是保持得可以,还很帅嘛。但毕竟年龄大了,有些毛病,不是锻炼就能预防的。”   他又翻看了一下简梁带来的前两年的体检报告,继续说道,“之前的血管瘤只有2公分大,保持了好几年,现在这个,8.2乘5.7,哦呦!跟你的拳头差不多大了,就是这一年里长起来的。而且位置还很刁钻,在肝脏右后叶,所以你肚子上才会看不太出来。”   简梁喉头发干:“大夫,会是肝癌吗?”   主任笑了:“小兄弟,别老动不动就怀疑是癌,检查出来癌细胞指标都是阴性,就是肝脏血管瘤,大部分都是良性。不过你这个肿瘤有点大,需要做个腹腔镜微创手术切除。要不然,你肚子这儿如果遭到撞击,血管瘤很容易破的,破了肚子里就大出血,腹腔感染,就比较危险啦。”   简梁问:“您说血管瘤大部分是良性,那就是也有概率会是恶性?毕竟这一年来它突然长那么大……”   主任说:“你的顾虑也正常,要是不放心,手术后可以做个病理切片,确定到底是良性还是恶性。”   简梁又一次和主任确认:“也就是说,只有做了手术才能明确知道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对吗?”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目前看良性率比较高,这种肝脏血管瘤很常见的,不要太担心。”   “那什么时候做手术?”   “尽快呗,这段时间别剧烈运动啦。床位很缺的,你得早点预约。”   简梁点头:“我知道了,我先回去和家里人说一下,谢谢您了,大夫。”   医生的话几乎可算是好消息,简梁走出门诊大楼,在烈日下步行去停车场,可没来由的,他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人过了三十五岁就开始怕死。三十五岁就像一道坎,在那之前去体检,整个人健健康康,啥毛病都没有。三十五岁以后,各种小毛病就出现了。   简梁有肝囊肿,肝脏血管瘤,还有轻微的胃炎,甲状腺结节,因为抽烟,时不时地会咽炎发作,喉咙痒,咳嗽。以上毛病医生都说按时体检观察即可,无需治疗。   三年前带团队出去录节目,有一段时间,后背下部疼得他睡不着觉,以为是腰椎出了问题,急诊去挂骨科,结果被医生转去了泌尿外科,说是水喝得太少,得了肾结晶,是肾脏在疼,后来大杯大杯地灌水,很快就好了。   看似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却总是会提醒他,他不再是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   简梁怕死,非常怕,因为这世间让他牵挂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母亲、姐姐、姐夫、淘淘……还有孟真,他最心肝最宝贝的孟真。   他们在一起不过两年,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简梁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孟真这件事,如果结果是坏的,孟真怎么承受得了?   他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早十年就和孟真在一起。   他又开始庆幸,庆幸他们还未登记。   这几个月,简梁一直和孟真住在她建东新村的小屋子里,只要时间允许,他就会开车去律所接孟真回家。   简梁等在律所楼下,习惯性地掏出一支烟,刚要点,就想起医生的吩咐,又把烟塞回到烟盒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孟真上车时,就发现简梁神色不对,问:“你怎么啦?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简梁笑着摇摇头,启动车子,带她回家。   快要开到小区时,孟真指着前头一家连锁蛋糕店说:“那边停一下,我去拿蛋糕。”   简梁诧异:“蛋糕?”   孟真无语道:“您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前几天就和你说了呀,今天是你生日啊!”   简梁这时才想起来,这天是他生日,三十九岁的生日。   孟真下了车,小跑进蛋糕店,没一会儿就提了一个蛋糕盒子出来,笑嘻嘻地上了车:“今年定的是冰淇淋蛋糕,赶紧开,小心化了。”   简梁又启动了车子。   孟真说:“那天说好你生日去吃烤鱼的,我今天已经打电话订好位子了,就是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   简梁没胃口,摇头道:“咱们回家吃吧,我想吃你做的菜。”   孟真愣了一下,点点头:“也行,就是家里没菜,还得去买。”   “没事,一起去买吧。”   停好车,简梁牵着孟真的手走去最近的小菜场,虽然是大热天,但孟真却觉得他的手很凉,转头看看他,他紧抿着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两人买完菜回到家,孟真开始做饭,简梁没去帮忙,只是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一桌子菜上桌,孟真拿出一瓶红酒,说:“今天喝点酒吧,我陪你喝。”   简梁说:“我今天不喝酒。”   孟真看着他,心里越来越不安,她对简梁太了解了,知道他有心事,但猜不透是什么。   “你今天怎么啦?工作上碰到麻烦了吗?”坐到简梁身边,她拉过他的手,温柔地问。   简梁没答,只是拉着孟真起身:“没事,先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晚餐,气氛沉默又压抑,简梁食不知味,孟真心中则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吃到一半时,孟真拿出蛋糕,按照流程帮简梁过生日,但从头到尾,简梁都没笑过,看着她时,眼神凄凄,孟真竟感到了一种诀别之情。   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吃完一块蛋糕,孟真拿出生日礼物展示给简梁看:“你看,我定做的情侣衫,咱们登记时能穿着去拍结婚照。”   是两件白色翻领T恤,左胸处有红色刺绣的姓名拼音简写,大的那件是JL&MZ,小的那件是MZ&JL,因为L和Z最后都以同样位置的一横结束,所以这两个字母的尾巴上都缀着一个红色爱心。   简梁怔怔地看着这两件T恤,半天没说一句话。   孟真咽一口口水,忍不住又问他,“简梁,你到底怎么啦?”   简梁沉默半晌,开口:“真真,对不起,我们的婚礼,恐怕是要延期了。”   孟真吃了一惊:“为什么?”   简梁没有再说话,只是从一个文件袋里掏出他的体检报告,和这几天的病历本、化验报告,递给她。   孟真看到病历本,心头就重重跳了几下,低头看那些报告,那么多,一时不知该从何看起。   看着她一脸迷茫的样子,简梁干脆讲给她听:“真真,我肝脏上长了一个肿瘤。”   孟真猛地抬头看他。   “各项检查都做了,医生说大概率是良性的,但还是要等手术切除后,才能完全排除恶性的可能。”   大概率是良性的,孟真松了一口气。   她又低头去看那些天书样的报告,喃喃道:“要做手术吗?什么时候做啊?”   “尽快。”简梁声音低沉,“所以,国庆结婚肯定是不行了。”   “哦……”孟真又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这样一副表情啊?医生不都说了是良性嘛,做个小手术罢了,这又没什么的。”   简梁看着她的眼睛:“万一是恶性呢?”   “不会的。”孟真摇头,肯定地说,“医生都说了是良性的了,你要相信医生的话。”   简梁苦笑:“如果是恶性,肝脏上这么大的肿瘤,基本就是没救了。”   “不会是恶性的!”孟真眼角酸涩,强自压下泪意,“你告诉学文姐了吗?”   简梁缓缓摇头:“没告诉任何人,除了你。”   他没有对她隐瞒,没有想要自己默默扛下这件事,孟真觉得这样很好。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多大点事啊,就是做个小手术,我陪你,你要是不想让你妈妈和学文姐知道,咱们就不说,等你好了,咱们再告诉她们。”   简梁就是这个意思,他不想让钱塘的家里人知道,尤其是梁淑芬,她失去简齐放已经很痛苦了,在一切都是疑似时,他不想再去刺激母亲。   但是婚礼怎么办呢?   简梁觉得有点无力,低下头道:“婚礼请帖都发了,突然说要延期,他们都会怀疑,我还没想好怎么通知大家。”顿一顿,他又看向孟真,“真真,我绝对绝对不会在确诊前和你举行婚礼,那样对你不公平,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孟真想了一会儿,说:“要不……就说我生病了吧,反正我也没亲戚,就和熙琳说一声就行,没人会来问的。新娘子生病了婚礼延期,谁都能理解吧,女人的病,人家也不会八卦地来打听。”   “不行!”简梁一口拒绝,“怎么能咒自己?”   孟真觉得这根本不是事儿:“这不是咒自己,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真的无所谓的,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了,听我的,就这么办。”   简梁连连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但孟真没给他机会,第二天,她直接打电话给简学文,说婚礼要延期,因为自己生了个急性的小毛病,需要做个小手术,希望简学文帮忙去通知一下简梁家的亲友们。   简学文一时接受不了,自然是问孟真详情,她不肯说,委婉地表示这个病比较隐私,不想太多人知道。简学文只得打电话给简梁,简梁才知道,孟真先斩后奏了。   他不敢告诉姐姐实情,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孟真的话。于是,那些原本要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们就接到了简梁和孟真一起发出的道歉通知,说是因为孟真身体原因,原本定于国庆期间的婚礼暂时延期,具体举行时间待定。   孟真到底生了什么病,两人语焉不详,简学文一遍遍地问简梁,简梁就一遍遍故作轻松地说:“真的是小毛病,就做个小手术,很快就好了,没事的。”   简学文脑洞很大:“真真是不是怀孕了?可千万不要做流产啊!要是有了就生下来!弟弟,你都那么大个人了,叫真真不要为了穿婚纱好看就不要孩子。”   简梁扶额:“姐,真不是怀孕,你信我。”   “需要我去申市帮忙吗?真真是女孩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她?”简学文还是不放心。   简梁答:“不用,姐,我要是顾不过来会帮她请一位护工的,你陪着妈妈就好,帮我解释一下,让她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孟真的。”   陈熙琳、金嘉莹、乔伊朵等老同学都给孟真打了电话,孟真轻描淡写,只叫她们不用担心。   果然,如果毛病出在孟真身上,关心的人就少了许多,为两人省下不少麻烦。   简梁愧疚极了,孟真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大声要求他保持好的心态和好的身体状态,手术还没做呢,别到时候精神先弄垮了!   九月初,经过慎重考虑,孟真向范李婷提出辞职。   范李婷很惊讶:“小孟,你是要自己单干了吗?”   孟真说:“不是的师父,我这不是要结婚了嘛,家里有点事要处理,想先休息几个月。”   范李婷想了一会儿,同意了:“等你结完婚,要是想回来,就联系我。”   在德远律所,连实习加工作,孟真已经待了快五年。她感激范李婷对她的栽培和信任,在经济纠纷案的领域,孟真已经非常有经验,但同时也进入了工作的瓶颈期,她想要接触其他领域的案子,的确也到了考虑独立执业的时候。   辞职后,孟真的时间完全自由,可以全无牵挂地照顾简梁了。   没过几天,简梁预约到单人病房,第二天就要住院。   那天晚上,两人在卧室大床上纠葛缠绵。   简梁腹腔里那个拳头大的血管瘤,长了一年,没有感觉也看不出来,但这个时候,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他们谁都不敢怠慢,却也挡不住想要彼此温存的心。   他们都很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又缓慢,也许是有心事,身体竟是格外敏感,一点点的碰触都令简梁浑身颤栗。   昏暗的房间里,他仰着脸,始终与孟真目光交汇,脸上逐渐漫起一层潮红,细密的汗水溢出皮肤。他看到孟真对他微笑,她目光坚定,无所畏惧,在某一刻,简梁突然就仰起了脖颈,眼神深黯,喉中发出沉闷的低吟声。   孟真纤柔的身体伏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颊,浅吻着他的唇。   不用说话,他便明白了她所有的心意。   简梁住院后,要先做各项术前检查,因为他们还没登记,他就做了一份委托公证,全权委托孟真帮他签署各项手术文件。   他住单人间,孟真支着折叠椅陪他睡在病房。   两人守口如瓶,连同在申市的程非凡都没有告诉,只是相互依偎,平静地等待手术来临。   术前的那晚,简梁睡不着,孟真坐在他的病床边,安慰他:“你不要担心呀,肯定不会有事的。”   简梁静静地看着她。   他把头发剪短了一些,身上穿着公立医院里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衣服褪色明显,袖口领口还有些脱线,平时再体面的人,这时候看着都有些惨。   孟真握着他的手说:“以前,都是我住院,你照顾我,这一次终于换我来照顾你了。”   简梁轻声说:“除了出生的那几天,我这辈子都没住过院,这还是第一次。”   “那说明你很健康呀。”孟真的声音一直柔柔的,单人病房在走廊最角落,很安静,安静得整个世界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生病的人超级会胡思乱想,这些天,简梁想了许多许多,这时候就开始交代孟真:“要是结果不好,真真,咱们就不要结婚了。”   “不会不好的。”   “我是说万一,谁知道呢,说不定我运气就特别差。”   “不管,就要嫁给你,赖着你了。”孟真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边。   “你还年轻。”简梁的手背蹭着她的脸庞,“真真,答应我,要是结果不好,咱们就分了吧,你把我忘了,找一个和你年龄合适的男朋友,重新开始。”   “不答应。”孟真摇头,“你休想甩了我。”   简梁笑了,眼神好柔好柔:“其实,我不用和你说这些的,我相信你,就算没有了我,你一样可以好好地过日子,好好地照顾自己。你这么年轻,漂亮,又聪明,一定会找到一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他越说越离谱,就跟在交代遗言似的,孟真有些生气了:“简梁,你以前不是这样没自信的。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呢?你知道我有多庆幸自己能遇到你吗?如果没有你,你想嘛,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可能早就辍学打工了,嫁人了,不停地给婆家生孩子,还非得生儿子,运气再差一点,就被我爸卖到东城去接客了。”   简梁想象了一番那个场景,有点难以接受,但他还是反驳:“可是我帮你,并没有叫你嫁给我啊。”   “可我就是想要嫁给你嘛!”孟真脸红了。   简梁笑了一下,问出一个问题:“你真的喜欢我吗?”   孟真没犹豫,重重点头:“我喜欢你。”   “想想都有点夸张,咱俩认识居然已经二十年了。”简梁眨眨眼睛,又问,“真真,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会有心跳加快,患得患失的感觉吗?”   ――心跳加快,患得患失。   这是当年应栩栩与他分手时说过的话,这些年来,简梁一直用这八个字来作为衡量一个人是否爱另一个人的标准。   他问过孟真对严廷君是否有这样的感觉,也问过自己对Fiona是否有这样的感觉。他甚至当面问过Fiona对他是否有这样的感觉,结果是Fiona气得要命,与他冷战了半个月。   面对孟真时,他都没资格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那几年,他没有得,只有失,而每次看到她,一颗心都跳得乱七八糟,感觉都能去做个心脏搭桥手术。   他很想知道孟真对他是不是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他又一次问了。   孟真回答:“患得患失,没有。因为我确信你不会离开我,而我也不会离开你。”   她又有些困惑,“心跳加快?要听实话吗?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哪能见了面就心跳加快?那我不得犯心脏病啊?”   简梁被她的话逗笑了。   孟真也笑了,握着他的手,软软地说:“有时候,肯定会心跳加快的,你亲我的时候啦,抱我的时候啦,说出那种让我想哭的话的时候啦……但有时候呢,心跳又会变得很慢,很平缓。其实简梁,和你在一起,我更喜欢那种踏实、安心的感觉,热烈的爱固然刺激又狂野,但不是每个人都是不安定分子,生活平淡的人才会偶尔想要找点乐子,可我的前二十七年已经够刺激了,我现在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就像你爸爸和你妈妈那样。”   简梁回味着孟真的话,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每段恋情,每段婚姻,都有它独一无二的模样,每对伴侣间的相处模式,哪能用同一个公式去套用呢?   幸运的是,他的理念与她一致。   病床很高,孟真双臂交叠,下巴趴在手臂上,说:“我怎么觉得,你以前好像问过我这个问题?”   简梁有点难为情,移开眼睛不去看她。   孟真终于想起来当时的语境,突然贼兮兮地问:“对了,老实交代,我谈恋爱的时候,你吃醋吗?”   简梁的脸色难看得可以,抬手捂住脸,说:“你饶了我吧。”   他甚至还唱起歌来,“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孟真笑趴在床上,笑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我对应姐姐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能那时候我太小了,觉得你和她还满般配的。不过Fiona,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是要酸爆炸了。然后你还特别坏,还叫我去你们家吃饭,看你们秀恩爱!简梁,你那时候怎么那么残忍呢?”   简梁:“……”   原来那时候他是那么残忍的吗?怪不得,自己作的孽,后来的苦果就自己吞。看着孟真和严廷君开开心心在一起,简梁心里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翻旧账了?”他真的不想再回忆过去的那些年,那些思念萦绕却无法触及的日日夜夜,只能把所有心力寄托给工作,要不然都不知该怎么撑下来。   孟真微笑:“好吧,不翻旧账,我们畅想未来!”   “嗯?”   “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简梁,简梁愣住了:“啊?”   “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啊?”   简梁想了想,说:“我喜欢女儿。”   孟真揶揄地问:“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你不想生个儿子继承你老简家的皇位吗?”   简梁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还是老实地回答:“只要是我俩的孩子,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但非要说的话,我更喜欢女儿。”   孟真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他,这个话题令她感到愉悦:“为什么呀?”   简梁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因为我带女儿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   孟真又一次笑趴在了病床上。   原本略显沉重的话题终于以两个人的笑声结束,孟真摸摸简梁的头发和脸颊,说:“明天一早要手术呢,早点儿休息吧,孩子爸。”   简梁温柔地笑着:“孩子妈,这几天辛苦你了。”   孟真附身亲吻他的嘴唇:“不辛苦,我爱你。”   她大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他,“我爱你,简梁,你一定会没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下周二正文完结,中间还夹了最后一个爆肝万更的周末!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口是心非   5月30日, 周六第一更。   ――   孟真深信,好人有好报。   她的简梁是个好人, 所以, 他一定不会有事。   事实也的确如她预期,简梁的手术一切顺利, 医生在他肚子上打了个洞,手术器械伸入腹腔内进行了血管瘤切除,并且术后彻底排除了恶性肿瘤的可能。   简梁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一个星期, 回家后也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再帅的人,在做过手术以后,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孟真守在简梁的病床边,他还未从麻醉中醒来,身穿病号服, 紧闭着双眼, 一张脸灰扑扑的, 手上打着点滴,浑身病气缠绕。   “还好没让你姐姐和妈妈知道。”孟真摸着他的脸,喃喃道, “要是她们看到家里的宝贝弟弟变成这个样子,还不得心疼死呀。”   简梁苏醒过来的时候, 因为麻药的作用, 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身边的孟真,她抓着他的手, 对他微笑:“你醒啦?感觉怎样?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简梁想说话,发现自己没力气,只能握了握孟真的手,轻声问:“你害怕么?”   孟真摇摇头:“不害怕,医生都说了没事呀。”   “别太累。”   “我知道,我请了一位护工,他会帮我的。”孟真凑过去亲亲他的脸庞,“你好好休息吧,别担心,有我在呢。”   简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睡着了。   孟真就住在医院里,夜夜在简梁的病床边陪床,白天时男护工会帮助她,主要是因为简梁个子太大,孟真不太扶得动他上下床。并且,她还得回家为简梁做营养餐,每天都要往返医院和家两趟。   为了打消家里人的顾虑,简梁和孟真每天都给简学文发语音,有时候也会发几张医院里的照片,告诉他们,一切都好。   每天晚上,两个人就待在单人病房里,一起吃饭,孟真帮简梁擦脸擦身,洗头发,剪指甲,絮絮叨叨地和他聊天,简梁心情好转,身体也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   这天,孟真回家为简梁做饭,装进保温瓶后,开车回医院,半道上,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她看着手机上的名字,惊讶得半天没合拢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喂,严廷君?”   最近两年,严廷君都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两人没有任何联系。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孟真有点慌。   “是我。”   “……”真的听到他的声音,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生病了?”   “啊?!”孟真糊涂了,转瞬就反应过来,完蛋,这善意的谎言怎么会传到严廷君耳朵里去?   “陈熙琳告诉我的,她说本来,你下个月要和简梁结婚,请帖都发了,突然说婚礼延期,因为你生病了……你别误会,不是她主动说的,我刚好前两天因为工作上一些事给她打了个电话,就顺便问了下你的近况。”严廷君说话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黎城口音,软软糯糯,语速慢悠悠。   孟真心道:熙琳小天使啊!你怎么连这种事都会去和严廷君说?   “呃……我已经没事了。”   她在开车,严廷君听得出来,问:“你现在在哪?我去见你。”   孟真惊呆了:“什么?!不不不……不用了,我真的没事了!我在开车呢。”   严廷君很疑惑:“你要是没事,为什么婚礼要延期?你是不是和简梁吵架了?”   “……”孟真很佩服他的脑洞,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怎么会和他吵架?我现在就要去医院呢,但真的没什么大碍了。”   “哪个医院?”   “我真的没事啦!”   “孟真,我现在就在申市,我要见你。”   孟真辶恕   “告诉我哪个医院,我半小时内可以到。”   神呐!!   孟真实在没办法了:“申市二院,我差不多也半小时到,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吧。”   挂掉手机,她的脸依旧是呆滞的,这状况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孟真拍拍自己的脸,继续专心开车。   半小时后,她提着保温瓶,在二院住院大楼的底商咖啡厅见到了严廷君。   将近三年没见了。   严廷君的样子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不管是发型还是穿着,都更像个职场精英人士了。他穿着一身深色高定衬衫、长裤、皮鞋,手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腕表,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一张脸依旧俊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从他进到咖啡厅,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就频频朝他看,还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时不时地发出细微的笑声。   孟真还是老样子,对穿着打扮并不热衷,长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因为天天跑医院而素面朝天,连眉毛都懒得画。她身上是湖绿色短袖T恤配黑色运动裤,T恤扎在裤子里,显得她的腰异常纤细,一张小脸依旧白皙精致,看着很显小。   严廷君慢慢踱到她面前,冷着一张脸将她从头扫到脚,像是在观察她到底哪儿生了病。孟真被他看得冷汗都要出来了,赶紧问他要喝什么咖啡,她去买。   她去柜台排队时,严廷君的视线落在她搁在桌面的保温瓶上。   严廷君:“……”   孟真取回两杯咖啡,两个人在卡座边坐下。   她心存侥幸,问:“你来申市出差吗?”   严廷君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孟真心虚地低下头去:“哦……”   严廷君问:“你到底生的什么病?”   孟真尴尬得要死,想想他人都来了,估计骗不过去,干脆说了实话:“其实……不是我生病,是简梁生病了。”   严廷君眼睛瞬间睁大:“那为什么要对外说是你生病?!这种事也能骗人的?这不是在咒你吗?”   “这是我的主意!”孟真向他解释,“简梁的爸爸去年刚去世,他妈妈受不了刺激,婚礼延期也是个大事儿,总得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又不能让他妈妈知道实情,所以我们才撒了谎。”   她没事。严廷君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问:“简梁怎么了?”   孟真笑笑:“小毛病,肝脏生了个血管瘤,良性的,手术已经做完了,他恢复得不错,休养一、两个月就没事了。不过害你跑一趟,真是对不起。”   严廷君脸色很不好:“陈熙琳本来要和我一起来的,被我劝住了。我说她不能动不动就跑申市,万一父母起疑了怎么办?还好她没来,要不然一定被你气死!”   “对不起对不起。”孟真双手合十,连连道歉,知道这事儿是她的错,但她还是想让严廷君明白她的用意,“实在是因为简梁亲友太多,不想让人担心。而我呢……你也知道的,我没什么亲戚,也就一个熙琳会关心我。”   严廷君挑眉:“我不关心你吗?你以为你的死活没人管了吗?那我大老远地跑过来干什么?见校友啊?!”   他讲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冲,但孟真知道他是好心,赶紧真诚地向他道谢:“谢谢你严廷君,真的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过来。”   严廷君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孟真问:“你现在好吗?工作顺利吗?”   严廷君冷冷地说:“就那样,我妈以前有多忙,我现在就有多忙。”   “你和你妈妈,现在关系怎么样啊?”   说到这个,严廷君的眼神略略柔和,说:“好了一些,她更年期都过了,也不怎么朝我发火了,不过我现在没和他们一起住,我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   孟真有点想问他有没有找女朋友,想了想还是作罢,作为一个前女友,她并没有立场问这些。   严廷君双手交握,说:“孟真,你知道吗?我把老宅买回来了。”   “真的吗?”孟真好惊喜,“恭喜你呀!”   “卖掉的时候900多万,买回来花了1900万。”严廷君顾自笑道,“买去那个人就是投资的,他把老宅租给别人,别人开了一间民宿。我去看过,装修还挺花心思的,所以我没收回来,就让老板继续开着了。不过我的房间我让他给空出来了,不再让人去住。”   孟真打从心底里为严廷君感到高兴,现在的他,终于有能力自己决定一些事情。   “你呢?你现在怎么样?”严廷君翘着二郎腿,闲闲地问。   “我辞职了,目前待业。”孟真微笑,“其实就是为了照顾简梁,他生病的事儿谁都不知道,只有我能照顾他。”   严廷君看着她的眼睛:“孟真,你真的要和简梁结婚吗?”   孟真不解:“是啊,怎么了?”   严廷君并没有斟酌用词,说得非常直白:“他已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接下去他万一生了这个病那个病的,你怎么办?”   听到这样不客气的话,孟真却并没有生气:“谁都会老的。我会老,你会老,简梁当然也会老。但是他很健康,这次只是一个小毛病,谢谢你的关心。”   “我只是假设。”严廷君自然不是想要咒简梁,他是真的担心孟真的未来,“孟真,我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我希望你嫁的人,能宠你爱你,掏心掏肺地对你,我不希望你受苦。”   孟真对严廷君绽开笑:“我不可能再受苦了,受苦的日子都过去了。严廷君,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也请你好好地过日子,对你,我还是想说一声抱歉,还有谢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严廷君看到孟真视线时不时在保温瓶上转,知道自己该走了。   孟真送他去医院门口。   这感觉真是很诡异,身边的这个男人,曾经和她那么亲密,可现在,两个人之间距离相距半米,严廷君靠过来一些,孟真就退开一些。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久别重逢和破镜重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好在,他们分手时虽然闹得有些过分,但三年过去,现在已经可以坐下来平静地聊聊天,就像多年不见的故友。   上车前,严廷君问:“你的婚礼延期到什么时候?”   孟真摇头:“还没定,总是明年了吧。”   “到时候,我会托陈熙琳给你带一份结婚礼物,你要收下。”   孟真张了张嘴,实在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我刚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后来仔细想过,你和简梁在一起,其实挺好的。他是真的喜欢你,你会是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子,我祝福你们。”   严廷君收起他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站在孟真面前,神情异常真挚,只是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孟真,我真羡慕简梁。”   孟真忍住落泪的冲动,提起保温瓶说:“谢谢你的祝福,不过你该上车了,我也要去给简梁送饭了。”   严廷君没再说话,又看了她一会儿,终是上车,离开。   孟真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轿车渐渐驶远。   回到病房,简梁正在刷手机,看到孟真后,问:“路上堵车了吗?”   “没有。”孟真把保温瓶放到床头柜上,开始摆碗筷,一边摆,一边说,“我刚才……和严廷君见面了。”   简梁身子一僵,抬头看她,眨了眨眼睛。   “他以为我真的生病了,特地跑过来看我的。”   简梁:“……”   孟真看着他绷着的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问:“噫――你吃醋啦?”   “没有。”某人立刻又把视线移到手机屏幕上。   口是心非。   “别吃醋,我也没想到他会过来,他说本来熙琳都想来,幸好没来,唉……我还挺感动的。”孟真把饭菜盛到碗里,“他现在挺好的,我们也挺好的不是吗?来,吃饭了。”   简梁也就郁闷了一小会儿,很快就释然了。   还是有人关心孟真的,任何善意的举动,不管做的人是谁,都应该心存感谢。   几天后,简梁出院,孟真开着车接他回家,依旧住进建东新村。   他腹部的创口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贴着一个小胶布,但体内毕竟是做了大手术,还是需要静养。孟真便洗手作羹汤,每天变着花样地为他做营养餐,两个人几乎二十四小时地粘在一起。   孟真从记事以来,一直步履匆忙,从未停过。小时候是白天上学,晚上做家务,长大后是上学加打工,毕业后就是没日没夜地工作。从十八岁那年起,她从没有待业过,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振着翅膀飞个不停。而现在,她第一次拥有了大把大把的空闲时光。   简梁也是一样,上大学后就没停下过脚步,所以当时光突然变得慢下来,他和孟真就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感觉,并且有了更多的思考时间。   孟真买来两把折叠躺椅和一个小茶几,放在小院子里,院子三面都是墙,其实看不到任何风景,只能抬头透过玻璃棚看到楼上住户凌乱的雨棚和晾晒的衣服。   但简梁和孟真还是喜欢并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各自看书,有时聊天吃水果,有时简梁倦了,就放下椅背小寐片刻。   这天下午,孟真翻着一本专业书,手里拿着一个香梨脆脆地啃,简梁在身边午睡。阳光有点晒,但并不热,她在他身上盖了一床薄薄的毯子,偶尔瞄他一眼,心想这人也忒厉害,这么大的太阳居然还睡得着。   简梁睡了半个多小时就醒了,从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孟真问:“要吃梨吗?”   “待会儿再吃。”简梁敲敲因为睡躺椅而有些麻的腿,调高椅背,捞过小茶几上自己的书,翻到之前看的那页。   孟真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叫他:“亲爱的。”   “嗯?”   “你觉不觉得,我俩很像退休了的老头老太太啊。”   “哈哈哈哈哈……”简梁爽朗地笑出声来,伸手过去揉揉她的脑袋,说,“告诉你一个秘密,要听吗?”   “什么秘密呀?”孟真很好奇。   简梁指指自己手里的书,无奈道:“我好像,有一点点老花了。”   “不是吧?”孟真虽然惊讶,但更多的反应是笑场,她笑了老半天,发现简梁正幽怨地看着他。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孟真干脆起身坐到他腿上,圈住他的脖子说:“谁叫你以前不是近视眼呀,人家说眼睛要是近视,老花的年份就会往后推,你眼睛那么好,老花得早,怪谁?”   简梁恍然,抱着她说:“这样啊,早知道上学的时候就把眼睛弄近视了。”   “可是,戴眼镜就不帅气了呀!”孟真亲亲他的脸颊,手指描上他的眼尾,“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清澈的,BlingBling的,我好喜欢。”   “你的眼睛才漂亮呢。”简梁看着孟真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么多年了,依旧觉得这是一双神奇的眼睛。   笑的时候神采飞扬,哭的时候泪珠儿一大颗一大颗地滚出眼眶,撒娇的时候又会委委屈屈地看着你,凶起来时……哎呦,好久以前她狠狠地瞪着他,说:简梁,你不要逼我讨厌你。   他当场就一败涂地。   他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变得温软缠绵,孟真一颗心都跳乱了,下一秒,简梁已经倾身过来,按着她的后颈,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梨很甜。”他尝着她的滋味,意犹未尽。   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手也开始不规矩,孟真喘着气,问:“你可以吗?”   “可以,小心点就行了。”简梁的眼神里透着热情和渴望,“真真,我想要。”   孟真笑了,点点头,与他一同回到了卧室。   午后的小房间里很快便传出各种羞羞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男人的呼痛声,美妙又富有情趣。   “嘶……有点痛。”   “没事吧?”   “没事,继续!”   “唔……”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9 09:30:00~2020-05-30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香菇滑鸡 15瓶;17266544、天下无双、swanni、昭昭是个小可爱、柚子 10瓶;29746941 9瓶;ponyoju、秋天的茉莉 5瓶;五谷杂粮94、36823382 3瓶;在大榕树下讲鬼故事、yo33、倾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斗转星移   5月30日, 周六第二更。   ――   简梁的这一场病被他与孟真瞒天过海地掩饰了过去。   2018年春节时,他已基本恢复健康, 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几个月前曾做过一次手术。   回钱塘过年时, 家里人继续讨论他们的婚期,梁淑芬急得不行, 眼看着简梁四十岁了,翻着黄历本,抓着他和孟真挑选婚礼日期。   孟真倾向于在四、五月举行婚礼, 反正所有事儿都准备好了,可简梁没同意,说依旧放到十月。   简学文和梁淑芬都不太理解,好端端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往后推一年?简梁也不解释, 却在夜里告诉孟真, 他是想等每隔三个月、共三次的复查结束, 确认身体无碍后,才能放心地与孟真结婚。   他说:“医生说手术后可能会有腹腔感染,甚至是血栓, 还是多复查几次保险。”   孟真吐槽:“你可真怕死啊!”   简梁一口承认:“是啊!我就是很怕死啊!”   孟真也就不和他计较了,两人又把酒店重新定了一遍, 最终定在这年十月五号举行婚礼。   结个婚还这么多麻烦, 孟真觉得自己有点衰。回到申市后,她拖着简梁去寺庙祭奠招娣,顺便拜佛许愿。   跪在大殿里, 她投了两百块香火钱,双手合十道:“各路佛祖,各路神仙,请保佑我和简梁今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十月顺利结婚,不要再出幺蛾子啦!”   在招娣的牌位前,孟真看着招娣的照片叹气,说:“二姐,你也保佑我一下吧,我都二十八了,还没嫁出去。婚纱去年就买好了,在柜子里搁了半年,还得再搁半年,别到时候身材胖了都穿不上。”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确在持续地增重,现在已经84斤了,感觉小肚子上都有了点肉。   想一想,她又说,“你也保佑一下唤儿、知博和识渊吧,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二姐,我很想他们,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唤儿吗?我要结婚了,但是娘家人只有熙琳一个,还不能和别人说她是我妹妹,只能说是大学同学。”   “唤儿应该早就结婚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做妈妈,唉……说不定二胎都有了。”   “我好希望他们都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好吧,我知道,我又在做梦了。”   “不过,谁让我叫孟真呢?人总要有梦想的嘛,说不定哪天就成真了,是吧?”   说着,她给招娣上香,对着她的牌位鞠了三个躬。   照片上,年轻的招娣依旧笑意吟吟。   走出殿外,简梁在等她,问:“你刚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孟真挽住他的胳膊,说:“求我二姐保佑我呀,我现在已经是结婚狂了。”   简梁失笑。   这时,一阵风吹过他们的耳边,寺庙里种着的几株桃花随风摇摆,粉色花瓣飘落下来。孟真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喃喃道:“是二姐吗?”   大病初愈,简梁没有急着回公司上班,有些工作就在家用电脑和手机处理。他以前负责外联,坐办公室机会不多,几乎就是带着团队到处飞,可现在的身体情况还不足以支撑他长期出差,所以依旧处在半退休状态。   幸好程非凡和员工们很给力,公司运转得没有一点问题。   孟真得了便宜,成为简梁公司的法律顾问之一,主理各种经纪合同和与合作方的业务合同。孟真没急着去公司,现阶段,先把简梁公司里几年来的合同好好梳理、学习,再通过邮件帮程非凡给各类合同把把关就行。   兼职两个月后,孟真接到以前律所一个老客户的电话,客户是个大佬,有一宗标的五百多万的经济纠纷案件,希望孟真帮忙处理。   孟真把这件事告知给范李婷,毕竟客户原本是师父的,不问自取不太妥。范李婷倒很大度,说既然客户找了你,你就接呗,单干都是从老客户开始的,律所理解,不会找她麻烦,以后还可以继续合作。   于是孟真就接下了这个案子,仔细地看过案卷资料后,她与大佬签订了风险代理合同,即保证胜诉。如果败诉,就只收一点点跑腿费,胜诉以后,她能有三十多万的律师费。   简梁仔细看过孟真签下的合同,有点惊讶:“有风险啊,小孟律师居然这么莽?”   “胜诉面五五开。”孟真漫不经心地说,“拼一下呗,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大不了官司输了灰溜溜回家靠你养咯。”   简梁双手一摊,笑道:“你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吗?你也不看看这大树现在是什么状况,半退休人士一枚,每月还要还几万房贷,你官司要是输了咱俩就喝西北风去吧。”   孟真嘿嘿直乐:“那大不了就把新房卖了呗,那边现在能卖800多万啦!还能小赚一笔。咱俩就继续住我这儿,我觉得我这屋挺好的。”   他们在这套36方的小房子里已经住了两年多。简梁环视四周,这屋子已经被他们住出了浓浓的烟火气,连着床头墙上的照片都已经换成他和孟真的婚纱照。   他说:“说实话,我挺舍不得这个小房子的,等我们搬去新家,你打算把它租掉吗?”   他们一直没搬去婚房,一是因为毕竟是新装修,虽然通风几个月了,但还是不适合简梁养病。二是因为那边太大了,孟真想到打扫卫生就头疼,还不如在这小窝里住得轻松舒服。   她也抬头打量自己的小屋,说:“应该会租掉吧,但我不会卖。这是我的娘家,以后我和你吵架了,离家出走还能有个地方待。”   简梁一听就急了:“我哪儿舍得和你吵架!再说了,你可是大律师,我也吵不过你啊!要是我让你生气了,你别动,我立马滚蛋。”   他们在一起以后,的确从来没吵过架,简梁说那是因为好多年前他俩已经把架给吵完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和孟真吵架,怕得高血压。   孟真“嗤嗤”地笑起来,上前与他滚做一团:“简梁,我怎么那么爱你呢!”   身体基本无恙后,简梁从散步开始,逐渐恢复慢跑和游泳,他的身体底子很好,没过多久,就渐渐适应了运动的节奏。生了几个月的病,他身上的肌肉不可避免地松弛了一些,小腹上引以为傲的腹肌消失了,换成了被孟真的营养餐喂出来的小肚腩。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互相捏捏对方肚子上软软的肉,一同陷入沉默,差点流下伤心的泪水。   “不行,我得去举铁。”简梁说。   他重归健身房,请了私教,立志用一个夏天练回原来结实的身材。孟真知道,他是想要在婚礼上呈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简梁出去跑步时,问孟真要不要和他一起,孟真起先觉得新鲜,就跟着去了,但跑过一回后,她就开始犯懒、耍赖。   “你跑太快啦!我追不上!”   简梁劝她:“你太缺乏运动了,浑身肉都是松的!”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谁说的?你原来腰比现在细多了。”   孟真瞪大眼睛:“你嫌我胖?你好意思嫌我胖?我85斤都不到!你都快160斤了你嫌我胖?!”   简梁:“……”   运动白痴孟真同学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体育运动,于是,简梁慢跑时,她就租一辆共享单车,骑车跟着他。   她好喜欢看简梁跑步的样子,他身材修长,体型匀称,跑步时步伐规律又有力,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神情却很平静,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似的。   为了不打乱他的呼吸,孟真也不和他聊天,两个人就一个跑、一个骑车,沿着家附近的一条小河兜圈圈。   春末夏初的微风吹过耳边,孟真拨响自行车的铃儿,叮铃铃……叮铃铃……简梁便会转头看她一眼,四目相对,孟真向着他绽开笑,换来他更为宠溺的笑容和眼神。   跑完了,孟真还掉车,递给简梁一瓶水、一块毛巾,他擦着汗,和她一起手牵手往回走。路过水果摊,两个人就停下来,称几斤荔枝、枇杷,简梁提起一只大西瓜,一起晃晃悠悠地回家去。   他是个相当自律的人,锻炼两个月后,体重就降到了148斤,接下去只需增肌即可,不用再降脂了。   孟真依旧在为大佬的案子奔波,大佬公司在申市,人却在外省,孟真就需要出差与他见面。   她记挂简梁,不愿意在外地过夜,每次都是选择早班机去,红眼航班回。   前两次,简梁不放心她晚归,会开车来接机。但有一回航班延误了,落地时已是凌晨两点多,看到简梁疲惫困倦的模样,孟真心疼得不行,三令五申不准再接机。简梁被她念得没办法,只能答应。   七月中旬的一天,孟真又一次搭晚班机回申市,在机舱里,她关掉手机,戴着U型枕睡了一觉。   落地时已近凌晨一点,她开了机,和一群乘客一起排队出机舱,坐摆渡车去航站楼。   手机短信突然响个不停,孟真有点纳闷,三更半夜的哪儿来这么多短信?仔细一看,全是来电助手提醒:   您的A省嘉城朋友13XXXXXXXX在7月13日23:47来电……   您的A省嘉城朋友13XXXXXXXX在7月13日00:11来电……   ……   您的A省嘉城朋友13XXXXXXXX在7月13日00:39来电……   孟真:“?”   来电人是陈熙琳。   一长溜儿的短信,不到一个小时,足足拨了九个电话,孟真惊呆了,心想这是出了什么急事了吗?   也不顾夜深,她赶紧回拨过去。摆渡车里有点吵,陈熙琳接起后,孟真就说:“熙琳小天使,你别吓我!几点了呀,你打我那么多电话?我刚出差回来下飞机。”   陈熙琳沉默了几秒钟,才把事情讲给她听。   孟真:“……”   挤在摆渡车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陈熙琳说:“总之,你先把节目看一遍吧,我明天再和你通电话。”   “……”   孟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出租车的,一上车,她就抖着手打开那个视频APP,搜到那档节目看了起来。   Taysia出场的时候,孟真一下子就捂住了嘴,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她好健康好开朗啊!眉眼五官和唤儿有些像,不似孟真这般精致,却有种大气爽利的美。   孟真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脸,想要将她与记忆中那个未满五岁的小女孩联系到一起。她想起自己与识渊分别前的最后一眼,小小的女孩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儿肉嘟嘟的,垂着眼睛坐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   那是十一年前的夏天,七月,就是现在的季节,斗转星移,识渊回来了!   出租车在深夜的高架桥上疾驰,比起白天的喧嚣热闹,这个大都市已经陷入睡眠时间。   高架桥上畅通无阻,出租车司机开着交通台广播,踩着油门开得贼爽,排了好久的队,从城南的机场接到去城北的客人,他心情很好,又见乘客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忍不住想与她唠唠。   “小妹,是出差还是探亲啊?”   “坐这么晚的飞机,咋没人来接你呢?”   “小姑娘那么晚回家不安全,一会儿你下车后要当心走路啊。”   孟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手机上,完全没听到司机说了些什么。   司机师傅得不到回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那个年轻纤瘦的女孩子缩在座椅上,一边看视频,一边捂着嘴,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司机一头汗,好心地说:“小妹,看电视别那么投入,那都是假的。”   孟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说:“师傅,我是太高兴了!”   “啊?”   “真的,我太高兴了!我怎么那么好运气呢!”孟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明天得去买彩票!我走大运了!我二姐保佑我了!我家小宝好漂亮啊!她怎么长得这么好呢!呜呜呜呜……我的天啊!我……呜哇哇……”   她前言不搭后语,哭得不能自已,司机被吓到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半程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在建东新村三区门口下车,孟真脸上依旧满是泪痕,嘴却是笑着的,对着司机又是鞠躬又是挥手:“师傅谢谢你啊!不好意思刚才让你见笑了!师傅你慢点开!再见啊!祝你好人有好报!拜拜!”   司机师傅:“……”   出租车扬长而去,孟真背着电脑包,转身走进小区,踏着浓浓的夜色往家走。   这个时点,大多数家庭都已入睡,只有不远处的几家棋牌房还在营业,隐约能听到麻将牌哗啦啦的洗牌声和玩家们的争执声。   树梢上的知了叫得此起彼伏,孟真走着走着,脚步轻盈起来,她伸展双臂转了一个圈,又学着电视里的舞蹈动作来了一次小小的飞跃,落地后脚步踉跄,就跟喝了酒一样。   她手舞足蹈,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抬头看夜空,被逼仄旧楼切割出的夏夜漆黑浓重,暗色的云絮缓缓飘过,看不见星星,也没有月亮。   这是多么平凡的一天,却又是那么得不平凡。   她迫不及待想要与人分享她的喜悦,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孟真提一提双肩电脑包的背带,向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开锁进门,客厅里亮着灯,是简梁为她留的。   茶几上有一盒小糕点,旁边贴着他的便利贴:老婆,辛苦了,晚上回来要是饿,就吃一点,微波炉加热会更香。要是想吃面,就叫我起来给你煮,我下午会午睡补眠,不用担心吵到我。――老公   孟真放下包,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到卧室,床头灯开了一盏,简梁已经睡了,打着空调,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蚕丝被,侧身而卧。孟真看着他修长的身体曲线,背脊上肩胛骨清晰地突起,她爬上床,揉了揉他浓密的发,俯下/身就抱紧了他。   简梁惊醒过来,一时有些懵,只感觉到身上的女孩正在颤抖。   他赶紧起身,一转头就看到孟真流泪的双眼。   “真真?!”简梁吓坏了,坐起身抱住她,捧着她的脸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碰到什么意外了吗?还是谁欺负你了?”   孟真止不住地落泪,猛地扑到简梁怀里,抱住他的腰,哽咽着说:“简梁,小宝来找我了!”   简梁没反应过来:“啊?”   “小宝!孟识渊!我的小妹妹,她从美国回来找我了!她一直都记着我,她还记着我!我把她丢了,她都没有忘掉我!她回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愉快地收尾中~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烈烈晴空   5月31日, 周日第一更。   ――   简梁弄明白孟真的意思后,也是震惊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着急地问。   孟真抽抽噎噎地打开手机, 又把那档节目放给他看。   两个人就坐在床上, 默默地将节目看了一遍,简梁心里的震撼无以言表, 孟真更是又一次哭出声来。   看到节目组打出来的联系方式,简梁赶紧按下暂停,下床找到纸笔, 抄录下来。   回头看到床上依旧哭哭啼啼的孟真,他过去紧紧地抱住她,柔声安慰道:“真真,别哭了,别哭了, 这是好事儿啊!明天, 我们就给节目组打电话。就是不知道小宝还在不在国内, 有没有回美国,不过不要紧,就算她回了美国, 大不了我们飞过去找她。”   孟真依偎在他怀里,问:“你说, 唤儿会看到这个节目吗?”   简梁不确定, 毕竟《迷路的人》是一档寻亲节目,受众并不广,像他和孟真, 之前从未注意过这档节目,因为知道唤儿是不可能上任何寻亲节目来找孟真的,要不是陈熙琳偶尔看到,孟真根本就不会知情。   “我觉得,是二姐在保佑我。”孟真突然悠悠地开口,“她一直都在的,只是我们看不见她罢了。”   夜深人静,她说出这样}人的话,简梁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真真,别担心,别紧张,有我在呢。明天我帮你打电话,你很快就能见到小宝了。”   “嗯。”   孟真忍不住,又一次打开了视频,简梁搂着她,一起看着识渊青春洋溢的脸庞,听到怀里的人说:“小宝好漂亮啊,是不是?”   简梁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是的,她很漂亮。”   “她的父母一定是很好的人,把她养得真好。”   “嗯,小宝很幸运。”   “简梁,你说,她会怪我吗?”   “不会。”简梁温柔地说,“你那时候自己都是个孩子,你只是想让她得到更好的照顾,小宝会明白的。”   孟真皱起眉,为难道:“真不忍心告诉她所有的真相,要是她知道自己有那样糟糕的爸爸妈妈和亲哥哥,会不会后悔来寻亲?”   简梁想了想,说:“有些事,你可以不用告诉她的。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剥开那些残忍的真相,毕竟她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明白吗?”   “嗯。”孟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这一夜,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得睡不着,可结果,她睡得特别特别沉。简梁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睡着后依旧挂着泪珠的眼睫,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亲眼目睹孟真的成长和蜕变,再没有人知道这个曾经活泼开朗、心地单纯的小女孩,是怎么一步一步给自己披上了坚硬的盔甲。   她人缘并不差,但能交心的人很少,即使是大学寝室里的室友和高中好友金嘉莹,亦或是简学文、陈熙琳,都只能探得她心中的某一部分,窥不到全部。   简梁明白,哪怕是面对最亲密的他,孟真也没能做到百分百的坦诚,那是十八岁以后,她自我修炼出的一种本能的防护,至今依旧存在。   而十八岁以前,她会对三个人袒露出最纯粹的自己,一个是招娣,一个是唤儿,另一个就是简梁。   简梁怀念曾经那个把他当天当地来依靠的小孟真,也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但他并不觉得遗憾。   因为现在的孟真很好,比以前更好,她不是公主也不是灰姑娘,她是她自己心中那个小小王国里至高无上的女王。   如果盔甲穿得舒服,那就让她继续穿着吧,穿到老都没关系。   他并不介意,全盘接受。   ――   第二天早上9点,简梁与孟真面对面坐着,他拨打了节目组的电话,并打开免提。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简梁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告知对方,他有《迷路的人》七月某一期中寻亲嘉宾孟识渊身世的明确线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说:“好奇怪啊,二十分钟前,也有一位先生打电话过来,说有孟识渊的线索。”   简梁和孟真疑惑地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在猜测,那人是谁?先生……男的,难道是孟添福吗?   简梁做了最坏的打算,立刻说:“据我所知,孟识渊在国内的家人不止有一个姐姐,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的家人们现在都没在一个城市。而我这边线索的提供人,明确要求不能透露她的信息,所以还请你不要对另一位提供线索的先生提起我们,拜托了。”   工作人员大概经常会碰到这样的情况,有人来寻亲,A也来认,B也来认,可A和B又互相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行踪,家庭矛盾总是五花八门,工作人员表示理解。   她问:“那……你怎么证明你有真实的线索呢?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寻亲嘉宾的联系方式给你啊,你可以把线索告诉我们,我们帮你转达。”   简梁看向孟真,孟真用口型告诉他:照片。   简梁说:“我们有孟识渊小时候的照片,在她去福利院以前的,在国内拍的照片,很多张,请你给我一个邮箱,我立刻可以发给你证明。”   对方就报了一串邮箱名,说:“我们会把你的照片发给孟识渊和她的家人们的,如果核实后没有问题,可以让你们联系上。”   “好的,谢谢你。”   挂掉电话,孟真立刻从移动硬盘里找出识渊从钱塘到黎城一路拍的照片,挑选了几张能明确看清脸的,简梁帮她写邮件,中文一遍,英文一遍,可以让节目组直接复制黏贴给识渊。   邮件发出后,简梁和孟真就等待着,什么事儿都不想干。到了下午,简梁的邮箱收到了节目组的回信,告知照片已转发给孟识渊,但孟识渊已经回到美国,因为时差的关系,她可能要比较晚才会看到。   孟真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直到次日凌晨一点,简梁的邮箱突然收到一封全英文邮件,提醒音响起时,他和孟真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邮件是识渊亲自回的,她已经回到了菲尼克斯城的家里,这时候是上午,刚刚收到信。   她很激动,因为确定照片里的小女孩就是自己,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邮件发件人视频,一下子也搞不清中国现在是几点。   识渊的手机安装过微信,是到北京录节目时,方便与国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联系而下载的,她在邮件里留了自己的微信号。   简梁看了一眼孟真,孟真有点懵,想着这么快就能加上微信了吗?   没有过多考虑,简梁就用自己的微信去加识渊,一会儿工夫,对方就通过验证了。   女孩子发过来一个笑脸表情,简梁用英文说:【Taysia,你好,我是Lester Jian,我可以说英语,你想找的姐姐现在就在我身边。】   孟真打开卧室里的大灯,又匆匆忙忙地把被子叠整齐,收拾了床边的衣服,好让房间显得干净一些。   Taysia:【请稍微等一下,五分钟后视频。】   超级漫长的五分钟,孟真急匆匆去上了个厕所,照着镜子整理了头发,又快速地跑回简梁身边。   时间到了,Taysia发来了视频请求,简梁点了接受。   镜头晃了一下,下一秒,孟真就听到那边一片欢呼声,并看到了挤在一起的好几张笑脸。   Taysia就在屏幕中间,她笑得很开心,牙齿上的牙箍闪闪发亮,对着镜头打招呼说:“嗨!我是Taysia,我看到你们发的照片了!那真的是我!我真的好激动好开心!不过我还是没搞明白,你是Lester吗?”   “我是Lester。”简梁拉过躲在他身后的孟真,让她直面镜头,说,“Taysia,这就是你要找的姐姐,她叫孟真,今年二十八岁。”   孟真心都要跳出来了,双目发直,向着镜头招招手:“嗨,Taysia。”   她紧张得要命,Taysia那边却像是在过狂欢节。   老外的心真的很大,不像东方人那般含蓄伤感,找到了自己的亲人,Taysia放声尖叫,脑袋晃得头发都甩了起来。   她的哥哥姐姐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一个个轮流和Taysia拥抱,还排队搭肩像火车似的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一圈,看得孟真目瞪口呆。   闹了好一阵子,Taysia的妈妈才说:“时间就留给你了,Honey,我们不打扰你们啦。”说着,几个人就又蹦又跳地出了Taysia的房间。   两边终于都安静下来。   Taysia看着孟真,孟真也看着Taysia,一个没忍住,她又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孟真的英语向来是弱项,只过了四级,并且好些年没怎么用英语口语,这时候只能进行简单对话,不过身边有简梁,她并不担心。   Taysia反倒像个大人般安慰着孟真:“It's OK,It's OK,不要道歉,没关系的,我并不怪你。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开心,哇哦!你是我的姐姐,就是我要找的那位姐姐吗?你看起来好小啊!而且好漂亮!”   简梁翻译给孟真听,笑着对Taysia说:“没错,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位姐姐,抱歉她现在有点激动,激动地哭了。”   Taysia哈哈大笑,又问:“那你是谁呀?你是我姐姐的丈夫吗?”   简梁微笑:“呃……算是,不过我和她还没有结婚。我们今年十月会在中国A省钱塘市举行婚礼,还有三个月。能找到你,是给我未婚妻最好的新婚礼物。”   “哇哦!”Taysia又尖叫起来,“你们要结婚了?我的姐姐要结婚了!好棒!恭喜你们!我真想去参加婚礼!”   简梁:“我们非常诚心地邀请你和你的家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们可以负担你们所有的来回机票和酒店住宿费。”   “不过我那个时候应该在上学。”Taysia转转眼珠子,像是下定了决心,“不管了,我一定要去!我的老师们一定会理解的,我的姐姐结婚,这机会太难得了!事实上我现在就想飞过去看你们!我爱你们!Lester和……孟真。”   “孟真”两个字,她是用中文念出来的,觉得自己可能念得不好,又害羞地吐了吐舌头,非常可爱。   “期待与你见面。”简梁说,“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保持联系,到时我会把婚礼请帖发给你,你的家人们只要有时间都可以来,因为你们都是我们的贵宾。”   “好的好的,谢谢你Lester!”Taysia向着孟真和简梁抛飞吻,“期待十月与你们见面,我的生日就在十月,我就要满十六岁啦!”   视频结束,孟真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问简梁:“你刚才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简梁揉揉她的头发:“我邀请她和她的家人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她答应了。”   “真的吗?!”孟真好惊喜。   “当然是真的。”简梁看着手机里Taysia的微信页面,说,“真真,你有没有觉得一切就像是天意。我们的婚礼晚了一年,却多了一位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来宾,那可是你的娘家人啊。”   孟真抹抹眼角的泪,说:“我就说嘛,一定是二姐在保佑我们。”   惊喜并没有结束。   两天后,简梁接到了节目组的电话。   “简先生,还记得上次告诉你,有另一位提供线索的先生吗?因为您这边已经确认是孟识渊要找的亲人了,所以我们就告知了那位先生,当然,绝对没有提供你们和孟识渊的联系方式和信息。可是那位先生听说以后好激动,让我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你,说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打个电话给他。”   简梁问:“他说他的名字了吗?”   “没有,他只说他姓林,双木林。”   简梁:“?”   简梁查了这个手机号的归属地,是一个海滨城市霖市,与钱塘相距甚远。   问过孟真,孟真让他打,心里担心是孟添福或是他找来帮打电话的人,所以让简梁出面风险是最小的。   简梁拨通电话,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陌生,人像是在露天场地,他问:“你好,哪位啊?”   “呃……我姓简,我是……”   “简梁?”那人叫起来,“你是不是简梁啊?”   简梁:“是的,请问你是?”   “啊!我叫林玉生,我是孟欢的老公!你等等啊,我让欢儿接电话。”   简梁、孟真:“!!!”   一阵嘈杂,电话那边出现了一个女人温和的声音:“简梁哥哥?”   孟真一把夺过电话,颤抖着叫出声:“唤儿!”   “……”孟欢呆住了。   “唤儿!是我啊!孟真!”孟真死死地捏着手机,“唤儿!你在哪儿啊?”   “真真。”唤儿终于出了声,并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终于找到你了。”   孟真捂着脸哭了。   简梁拿过电话,说:“唤儿,我是简梁,你赶紧把你的地址给我们,我和真真过来见你们。”   “可我在霖市啊……”   “没关系,我们明天就过去。”   聊电话自然不如见面,简梁订下第二天一早飞霖市的机票,孟真则给陈熙琳打电话。   她问陈熙琳愿不愿意一起去霖市见唤儿,陈熙琳犹豫了一会儿,拒绝了。   她与孟真的相认是缘分,但孟家其他的兄弟姐妹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而且,孟真讲述过的家庭情况,让陈熙琳有点后怕。   她抱歉地说:“真真,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给你做伴娘。到时候我就能见到她们了。不过现在,我还是先不打扰你和唤儿相见了,毕竟,我不认识她。”   孟真全部理解。   ――   这一天太阳很烈,阳光炙烤着大地,午后的大排档一条街上,行人寥寥,大多数店铺都没开门,孟欢和林玉生却是早早地等在店铺里了。   室内也有餐桌椅,安装了空调,不过地方很小,晚上生意忙的时候,客人们都是坐在露天。孟欢打开空调,准备好冰西瓜、葡萄和冰饮料,时不时地走去店外,朝着路口张望。   林玉生笑吟吟地看着她。   孟欢很少会这么不淡定的,认识十几年,哪怕是私奔出逃,她都很镇定。可现在,她就像个羞涩的小女孩,一会儿对着玻璃门整整头发,一会儿又理理身上的衣衫,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林玉生安慰她:“你别紧张,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着了,这是大喜事啊!”   下午2点多,孟欢又一次站在店门口,突然,林玉生看到她的身子绷直了,手搭凉棚往远处看。他赶紧跑出店门,与孟欢一起看向路的远方。   几十米开外,两个人手牵着手,正向这边走来。   男人穿着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身材高大挺拔,女人穿着一身鹅黄色连衣裙,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揪,个子娇小,皮肤白得发光。   孟欢再也忍不住,向着他们跑了过去,一直跑到他们面前五、六米开外,她才停下来,小口小口地喘气。   仿佛时光隧道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走出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都是瘦弱的身材,青涩的脸庞,她们手拉着手,相依为命,曾共同走过一段最艰难困苦的岁月。   孟欢艰涩地开口:“真真。”   孟真看着对面的女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T恤,藏青色中裤,扎着一把马尾辫,还是记忆中瘦瘦的身材,柔和的脸庞,但分明又有点不一样了。   她们都长大了。   孟真嘴唇抖动,叫出名字的同时眼泪就滚落下来:“唤儿……”   虽然简梁劝过她,见面时不要太激动,要淡定、优雅,但孟真哪里忍得住,往前跑了几步,两个女人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简梁双手插在兜里,微笑着看向她们。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迷信,抬头看向烈烈晴空,心里开始同意孟真的话:这么美好,一定是招娣在保佑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30 09:30:00~2020-05-3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ne樱桃、今天买了西瓜、小火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妙宝、6641739、showh86 20瓶;日历、颜霏、一二三四五 10瓶;青崖放鹿、道可道非常道 3瓶;怂怂的怼怼 2瓶;奎茵霓、五谷杂粮94、半包酸奶、36823382、喋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婚礼请帖   坐在小店铺里, 林玉生好奇地打量着简梁和孟真,给简梁递烟, 简梁婉拒:“谢谢, 我不抽烟。”   林玉生挠挠头,试探着喊:“连襟, 你别嫌弃我这儿地方小啊。”   孟真在一边笑得捂住了嘴,连孟欢都笑了。   面对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四姐夫,简梁有些尴尬:“别喊我连襟啦, 太不习惯了,就叫我简梁吧,我叫你玉生,好吗?”   “好好好,简梁。”林玉生笑呵呵, 赶紧端出葡萄和切好的西瓜, 又给他们拿饮料, “吃水果吃水果,天气太热了,赶紧降降温。”   孟真看着孟欢塞到她手里的冰可乐, 说:“你还记得我喜欢喝可乐呀?”   “你喜欢吃什么我一清二楚。”孟欢说,“今晚去我们家吃饭, 我和玉生去年买了一套房子, 就是比较小,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套三个房间的小户型,才60多方。”   “三个房间?”   “我们一间, 我儿子一间,还有一间是知博的。”孟欢给她解释,“不过现在我儿子还小,我妈和我们一起住,帮忙照顾一下孩子,我和玉生每天都要忙到三更半夜,也是没办法。”   “你都有儿子啦!”孟真算了算,又道,“知博今年也该有二十岁了吧?”   “是啊,年初刚过了二十岁生日,是个好大的小伙子了,你们现在看到他估计会认不出来。”孟欢说着就打开手机相册,给孟真和简梁看儿子和知博的照片,“我儿子四岁了,叫林秋乐,小名乐乐,他是中秋节那天出生的。然后呢,因为我改了名,现在叫孟欢,欢乐的欢,我是欢,儿子就叫乐啦。”   林玉生指指孟欢,在旁边补充:“我们现在都喊她欢儿,你们喊她唤儿、欢儿都行,反正一个音,听也听不出来。”   孟真赶紧说:“那我也叫你欢儿吧,唤儿这名字,意思真不怎么样。”   孟欢微笑:“随你呀。”   她把手机递给孟真,孟真和简梁就头碰头地看着相册里的照片。   孟欢就像天底下所有疼爱孩子的母亲一样,时不时地会拍一些乐乐的照片和视频,小男孩长得圆头圆脑的,像爸爸,也像妈妈,笑起来眼睛细眯眯的,特别可爱。   孟真对简梁说:“你看,唤儿都有儿子了,咱俩也得抓紧了。”   简梁敲敲她的头,孟真又反过来去捶他。   孟欢看着他俩打情骂俏的样子,对孟真说:“以前我问你是不是喜欢简梁哥哥,你还不承认,现在你俩都要结婚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简梁好奇:“你什么时候问她的?”   孟欢出走的时候,孟真都还没满十六岁呢,带她去舟市玩时,简梁可没觉得孟真喜欢他。   孟真扑到孟欢身前去捂她的嘴:“不要告诉他!”   “好好好,不说不说,你先看看知博。”孟欢指指自己的手机。   于是孟真就看到了知博。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孩子,留着碎碎的短发,肤色白净,眼睛明亮,看起来斯文俊秀,是男孩子里很拔尖的长相。他抱着乐乐面对镜头,面带微笑,两人像是在玩美颜自拍。   “这是知博啊……”孟真都看呆了,印象里的小知博只有八岁,身材细瘦,听话腼腆,挨打时会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人。现在果然是认不出来了,只能从眉眼中依稀分辨出当年的影子。   “帅吧?知博现在个头和简梁哥哥差不多高,大学里喜欢他的女孩子可多了,我都要愁死了。”孟欢嘴里说着愁,语气分明是骄傲的。   孟真抬起头问:“知博念大学了?”   “是啊,知博考上大学了,霖城大学,开学念大三,学设计,这几天放暑假,他在一个工作室里兼职画插画。”   孟欢又打开手机,给孟真看知博画的画,“知博耳朵听不见,我后来想给他配助听器的,但是已经晚了,这辈子也没办法了。不过他很争气的,考上了普通高中,身边都是健全的孩子,高考也考得不错。当然了,他的文化课成绩马马虎虎,当时上高中时特别特别苦,好在美术生对文化课要求不高,他的专业考试成绩很好的,参加过很多比赛,都拿了奖。”   孟欢的语气很欣慰,孟真看着知博的画,发现他真的很厉害,还给一些畅销书的封面画过插画,设计过书封、内页。   “欢儿,你把知博照顾得真好。”孟真由衷地说道,又问,“知博知道我们要来吗?”   孟欢摇摇头:“昨天和你们打电话时,我和玉生已经在摊子上了,晚上回去晚,知博睡了。今早我们起来,他已经去上班,一直没碰上,不过晚上他会回家吃饭的,到时候咱们给他一个惊喜。”   孟真迟疑着问:“他还记得我吗?”   “记得的呀,记得你,也记得小宝,那时候他都八、九岁了,哪儿会忘记?” 孟欢微微笑着,“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带着知博离开钱塘已经十几年了。”   她说话时,眉眼间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帮孟真打开可乐递给她,开始讲这几年自己的生活。   孟欢的经历其实特别简单,在这条大排档一条街上摆摊都有快十年,每天从傍晚营业到凌晨两、三点,日复一日,生活平淡得就像一湖静水,三言两语就讲完了。   林玉生在边上道:“说起来,我很对不起欢儿,结婚的时候,我俩连酒都没办,婚纱照也没拍,连个戒指都没买。她跟着我都十二年了,我好像也没让她过上好日子,每天都那么辛苦,真是……唉……”   孟欢握住他的手,说:“你别瞎说,和你在一起,天天都是好日子,现在我们房子都买了,生活越来越好,你还不知足啊?”   “总觉得对你有亏欠。”   “没有的,是你救了我的命。”   孟真和简梁动容地看着他们。   孟欢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叫你们看笑话了,哎,先不说我了,真真,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孟真想起这趟过来的目的之一,正色道:“我的确要和你解释一下小宝的事。欢儿,对不起,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当年,把小宝送去黎城的福利院,是我的主意。”   她把事情经过讲给孟欢听,因为林玉生在,她没有说耀祖对识渊做的兽行,只说识渊没法子受到妥善的照顾,经常挨打挨饿,她考虑到识渊的未来,才下定决心将她送走。   “当时,有人帮了我,我们可以保证小宝能被外国家庭收养,至于收养她的家庭到底靠不靠谱,这就要看她的运气了。当时我想的是,哪还有家庭比我们那个家更糟糕啊。”   听完识渊的事,四个人一同沉默下来。   简梁看了孟真一眼,当年,她没有告知送走识渊的细节,如今想来,帮忙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严廷君。   “欢儿,真的对不起。”孟真握着孟欢的手,深深地埋下了头。   “我不怪你,你也是没办法。”孟欢抱了抱她,问,“那你自己呢?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   她是怎么过的?   仔细一想,其实也很简单啊,考上重高,考上大学,毕业工作,考证,学车,买房,谈过两场恋爱,认了一个亲妹妹,近十年的人生轨迹比起前面的十八年,已经顺利太多太多了。   孟真重点说了与陈熙琳的相认,又给孟欢看陈熙琳的照片,孟欢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我的天!这真的是六妹吗?你和她长得好像啊!就跟双胞胎似的。”   “是啊,所以才会相认啊,我自己当时都吓傻了。”孟真咯咯直笑。   孟欢犹豫了一下,问:“那……家里呢,家里现在怎么样?”   孟真又看了简梁一眼,回答:“13年春节以后,我就没有再回过家了,家里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现在我和简梁在申市生活,今年十月,我们就要结婚了。”   她从包里掏出请帖,递给孟欢:“婚礼在钱塘办,欢儿,我希望你和姐夫都能来。”   钱塘……   与孟真时不时地回钱塘不同,孟欢已经十二年没回去过了。   拿着请帖,打开,看到孟真与简梁的婚纱照,她笑起来:“嗯,我们一定会去的。”   晚上,孟欢和林玉生没有出摊,带着孟真和简梁走出小店铺时,隔壁的吕姐刚准备开张。   孟欢与她打招呼,吕姐的眼神在孟真、简梁身上打转,问:“欢儿,家里来客人啦?”   “是啊,吕姐,我妹和我妹夫过来看我,晚上去家里吃饭,今天我们晚点开张。”   谁都能看出来,孟欢很开心,笑得特别开怀。   吕姐问:“你妹妹?亲妹妹吗?”   孟欢拉着孟真的手,笑道:“是啊,亲妹妹!”   孟真转头看着她,心里即酸涩又幸福。   孟欢和林玉生的新家在两公里外的一个老小区,简梁开着租来的车带他们过去。   房子在五楼,小小的,装修得很简单,孟真和简梁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进门,就听到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和小孩子的笑声。   四岁的乐乐哒哒哒地跑过来叫妈妈,身后还跟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怀里抱着一只毛绒乌龟。   孟欢指着两个小孩对孟真说:“我儿子,乐乐,另一个是玉生他二哥的女儿,叫甜甜。他们老林家就只有这一个孙女儿,大哥两个儿子,我们一个儿子,这个小姑娘现在是全家的宝贝!我妈帮着一起带。”   乐乐和甜甜抬起头看着陌生的客人,睁着两双好奇的眼睛。   孟欢指着孟真和简梁说:“乐乐甜甜,喊小姨,小姨父。”   “小姨,小姨父!”乐乐和甜甜争先恐后地叫。   孟真纠正道:“不对不对!小宝才是小姨,我是五姨,你们得喊我五姨,喊他五姨父。”   孟欢恍然:“对哦。”   乐乐立刻改口:“五姨!五姨父!”   林玉生喊孟欢陪着孟真,晚饭全由他来,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方娟娟知道有孟欢的娘家人来做客,看到简梁和孟真,还是有些拘谨。   孟欢拉过孟真给她介绍:“妈,这是我亲妹妹,孟真,这是我妹夫,简梁。”   方娟娟看看孟真又看看简梁,夸赞道:“这俩孩子可真般配,小伙儿帅气,小姑娘漂亮,这对象真是找得好!”   简梁四十岁的人了,还被人喊“小伙儿”,也是哭笑不得,孟真挽着他的胳膊笑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林大海从林玉杰的店里提前回家,又是一阵寒暄。   饭菜都端上桌的时候,孟欢看时间,说:“知博快回来了,我给他发过微信,让他早点下班回家吃饭。”   大家在餐桌边坐下,孟真让乐乐坐在自己腿上,跟他说话。甜甜不知怎么的吃醋了,黏糊黏糊地也跟了过来,孟真干脆让简梁抱着她,两大两小逗着孩子,把两个小朋友逗得都不肯回自己位置。   小甜甜乖乖坐在简梁大腿上,抬起头与他对视,大眼睛眨巴眨巴,简梁心里越来越柔软,忍不住想,什么时候他和孟真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时,开门声响了,大家都朝门口看去。大门打开,一个高个儿的男孩子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看到一屋子人,吓了一跳。   孟真定定地望着知博。   和美颜照片里加过滤镜的他相比,真人版的知博要更青葱帅气。   他身材颀长,五官与识渊有些像,眨着眼睛看向大家,有些搞不清状况。   孟欢起身,拉着知博走到孟真面前,孟真放下乐乐,也站了起来。   孟欢说:“知博,你看这是谁?”   知博看着孟真,犹豫地打起手语:【是五姐吗?】   孟欢点点头:“就是五姐,孟真,我找到她了!”   知博的神色由吃惊渐渐变为惊喜,手语打得飞快:【姐姐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说来话长,等空了我和你细说。”   知博笑了,张开双臂与孟真拥抱,松开怀抱后,他上下打量着孟真,想对她说什么,又知道她看不懂手语,干脆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五姐,我一直记得你,你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现在依旧很美!】   孟真也想掏手机,孟欢说:“你就对着知博说话就行,我一直在训练他看唇语,你说得慢一点,嘴巴张得明显一点,他能看懂。”   知博看完孟欢的唇语,对着孟真点点头,有些腼腆地笑。   孟真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说:“知博,你好帅呀!欢儿把你照顾得真好,这么多年没见你们,我好想你们。”   知博眼眶也有点湿了,在手机上打字:【我也很想你和小宝,小宝没来吗?】   孟真一笑:“十月份我结婚,你来喝喜酒,就能见到小宝了。”   知博好开心:【姐姐一直说小宝和我长得很像呢!】   孟真重重地点头:“是的,你们很像,知识渊博,你们是亲兄妹啊。”   晚饭吃得热闹又温馨,林玉生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孟真自叹不如,对简梁抱怨道:“你看看人家老公,这么会做菜,你呢?炒个鸡蛋都能炒糊,要你何用!”   简梁讨饶:“好吧好吧,我错了,回去就学做菜!”   知博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对着孟欢打了一串手语,孟欢笑着点点头,说:“对的,就是他。”   孟真没懂,孟欢解释道:“知博记得简梁哥哥,虽然他俩只见过一面,但他对简梁哥哥印象很深。因为那时候他问我这是谁,我告诉他,简梁哥哥是一个好人。”   简梁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冬天傍晚,他开车带两个女孩去聋人学校接知博放学,小男孩那时候才七岁,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时间走得那么快,如今,这小男孩已经长成一个与他一般高的帅气小伙子了。   吃完饭,考虑到简梁的身体,孟真向孟欢一家告辞,孟欢说:“我送你们。”   三个人到了楼下,简梁说他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就把时间留给了姐妹两人。   孟欢和孟真手挽着手一路走,孟欢问:“你给爸妈打钱吗?”   “打的,每个月五百,打了好几年了。”   “我每个月打三百。”孟欢低声说,“打了十几年了,没加过钱。因为我考虑到,我帮他们把知博养大了。”   孟真同意:“本来就是。”   “你回过老家吗?”孟欢又问。   “老家?”孟真摇摇头,“十几年没回去了,我才不要和那边的人有联系。”   孟欢说:“我回去过。”   “啊?”   “知博考上大学那年的暑假,两年前吧,我问过他的意见,带着玉生、乐乐和知博,四个人出去玩一趟,特地往老家的方向走,顺便进村去看看。说起来很搞笑的,当时进村就跟做贼一样,我戴着帽子和墨镜,就怕被人认出来。”   孟欢说着就笑了起来。   “你去干吗?”孟真不解。   孟欢答:“我其实是想去找二婶,打听打听家里的情况,还想着能不能问到你的手机号。但我没想到,妈妈在老家。”   孟真:“啊?”   那是2016年夏天,孟欢一行四人像是鬼子进村一样摸进老家村庄。   因为地理环境的缘故,老家很穷,这些年来青壮年都出来打工了,村里只剩下一些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   孟欢凭着记忆找到二叔二婶的家,因为二婶为人爽快,孟欢就想去拜访她。   可她没想到的是,还没上门呢,就见到远处一个农村妇女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慢慢地走过来。   虽然离家十年,但孟欢还是一眼认出,那妇女就是她的母亲蔡金花。她吓得躲在了树后,林玉生抱着小乐乐,和知博在路边站桩。   蔡金花一边走,一边拍一下身边小男孩的脑袋,大嗓门地说:“你个小兔崽子为什么这么皮?老要和人打架?你就不能听话点吗?你耀祖哥就是因为打架才吃的牢饭!你是不是也想吃?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不让你去念书!听到没有?”   小男孩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蔡金花又往他后脑勺招呼了一下:“听没听到?这几天你先待在你二叔家,妈去镇上做几天工,过几天来接你。”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蔡金花大喊:“你聋了是吗?”   “知道了。”小男孩终于细细地出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他们已经走到近前,孟欢躲在树后,林玉生抬头望天,装作没看见。十八岁的知博却是一直盯着蔡金花看。   蔡金花瞅了他两眼,开口呛人:“看什么看?”   知博默默地转开了视线。   他还记得他的母亲。   但那身材走样、满头灰发、面容衰老的中年妇女,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又一算,周二好像完结不了,要周三……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人生赢家   小男孩抬头扫了知博一眼。他个子瘦小, 剪着粗糙的短发,皮肤黝黑, 穿着脏兮兮的短袖短裤, 就是一个普通农村小男孩的模样。   但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只是在看着人时, 眼神不似普通孩童那般单纯清透,而是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其中最容易被人感知到的就是――麻木。   知博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很久以后才意识到,这个小男孩长得很像小时候的他。   蔡金花领着小男孩进了孟二叔家的门,关门前还回头看了不远处那两个年轻男人一眼。   等门一关上,孟欢立刻从树后钻出来,几个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村庄。   他们在镇上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 更改计划, 由林玉生一个人提着礼物去二叔家登门拜访,孟欢带着知博和乐乐在远处等他。   乐乐未满两岁,出生在城市, 还没机会到过乡村,这时候在田地边新奇地跑来跑去。知博悠闲地站在一棵大树下, 探着脑袋看树干上一只黑色虫子快速地爬。   孟欢走到他身边, 拍拍他的肩,他回过头来,孟欢问:“你还记得这里吗?你是在这里出生的。”   回老家过年的记忆实在太久远了, 知博抬起双手,犹豫了片刻手指才划出几个词汇:【只记得一点点。】   孟欢轻笑:“不记得也没关系,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知博垂下眼睛,复又抬眸,像是鼓足了勇气问:【昨天,那是妈妈吗?】   孟欢点点头。   知博嘴唇微启,像是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在胸前比得飞快:【姐,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孟欢拍拍他的手臂:“等你姐夫回来,我们就走。”   一个小时后,林玉生作为“顺路经过的孟唤儿家属”光荣地完成了任务,赶到田边与他们会合,三大一小直接离开村庄,再也没有停留。   他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孟欢。   不知为何,孟添福把辛辛苦苦造起来的三层小楼用很便宜的价格卖给了孟二叔。换来早年孟爷爷住过的一间简陋小平房,作为一家人回老家时的落脚点,现在,蔡金花带着耀宗就住在那里。   耀宗是蔡金花和孟添福的小儿子,刚满六周岁,回老家上了户口,开学就要在村里上小学。   耀祖很久没有消息了,二婶问蔡金花,她也不肯说,只说耀祖在外面打工。   孟五妹已经很多年没回过老家了,没人知道她的联系方式。蔡金花提到她就破口大骂,说她狼心狗肺,亲戚们也不知道五妹做了什么让父母这么生气。   连着铃兰都好多年没和父母联系了。二婶听蔡金花说,铃兰和丈夫带着两个孩子换了城市打工,后来电话再也打不通。   孟添福还在务工,但不知道在哪个城市,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打钱回家并不积极,蔡金花带着小儿子,有时甚至会揭不开锅,只能腆着脸把耀宗往亲戚家送,自己去镇上打几天零工。   耀宗很皮,还很凶,因为家里穷,母亲又老,还不是土生土长的村里小孩,刚回来时成天被人欺负,哭哭啼啼跑回家又得不到母亲的帮助,他终于开始反抗。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打起架来的样子像搏命,现在也没人管得了他,蔡金花把他送去二叔二婶家,二婶就负责让他吃饱睡好,至于这长长夏天他去哪儿晃荡,谁都懒得管。   ……   孟欢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现在,这沉默的氛围又传递给了孟真。   她知道的情况还没有孟欢多,不过还是力所能及地做了补充:“耀祖坐牢了,和人打架,拿着钢管把人头骨都打折了。判了多少年我不知道,据我推测爸爸卖房赔偿,取得被害人部分谅解,那应该是六、七年左右,减减刑可能五年多就够了,不过按照他那脾气,减刑也是够呛。”   姐妹俩并肩坐在小区里健身公园的石凳上,孟真一直挽着孟欢的手臂,此时,已经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姐,我真的好想你。”   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这是孟真最想对孟欢说的话。   孟欢伸过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些年过得……怎么说呢,碰到了很多事,也碰到了一些人。但我经常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那种感觉你可能不会有,因为你身边有姐夫和知博。我说不清楚……就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越来越习惯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我并不害怕寂寞,反而有些享受。”   孟欢没有插嘴,只是听她说。   “我买的那间小房子,原房主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一个人病死在家里,过了几天才被人发现。我就想,会不会哪一天,我也是这么一个结局。”   孟欢忍不住说:“你别胡说八道啊。”   孟真轻轻地笑起来:“我还没说完呢,后来,简梁就拉着拉杆箱,住到我家来了。一住,就住到现在。”   “我还是会想起以前住在文兴桥的日子,虽然爸妈有那么多的孩子,家里永远都吵吵闹闹的,可是欢儿,你觉得那个样子像家吗?……反正我是觉得不像,我们一大家子人,好像是在搭伙过日子。后来,你们一个一个地都走了,我知道我也会走,我没你那么有勇气,还会回老家打探消息,我只想和他们彻底地划清界限,这辈子,我不欠他们的了。”   孟欢说:“真真,你马上就要和简梁哥哥结婚了,抓紧生个孩子,那就是你自己的家。就像我一样,我早把玉生的爸妈当做我自己的爸妈来孝顺了,他们也把知博当亲儿子来疼。家里有老有小,玉生待我又好,我觉得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孟真同意:“嗯,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啊,简梁哥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相信他也会对你很好,真真,和他在一起,你会幸福的。”   孟真这时候终于露出开怀一些的笑:“嗯!我也这么觉得!”   简梁提着一袋子东西回来时,孟真正在和孟欢道别。   “明天再聊。”孟欢得知他俩是第二天傍晚的航班,就邀请他们中午时去林玉生二哥林玉杰的小饭店里吃饭,孟欢说要亲自做菜给孟真吃。   “明天给你尝尝我做的海鲜炒面,在我们那条街上,还挺有名哦。”她很难得地露出一丝自豪的表情。   孟真与她拥抱:“好啊,我好期待,姐,明天见。”   孟欢回家了,孟真和简梁手牵着手在路灯下慢悠悠地走着。   她把孟欢告诉她的事一一说给简梁听。   简梁没再提要陪孟真回老家或见父母之类的话题,他只是表明立场,永远站在孟真这边,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我很怕耀宗会变成第二个耀祖。”孟真想到那个会亲热地叫她“姐姐”的两岁小男孩,难以想象他如今的样子。   她没有告诉简梁,听孟欢的描述,她觉得某个阶段的自己就是耀宗现在的状态。而把她从那个状态里拉出来的人,现在就站在她身边。   孟真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看向简梁提的袋子,问:“你买了些什么?”   “就买了些吃的喝的。”简梁打开袋子给她看。   孟真从里头拿出一盒避孕套来:“嗯?吃的喝的?”   简梁揽住她的肩,不以为意地说:“没错啊,我吃你你吃我嘛,这是餐具。”   “噫!你好下流啊!”孟真真是受不了他,一把把他推开。   简梁趁她不备,一下子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好多圈。孟真两条腿颠个不停:“呀!你干吗呀?放我下来!小心你的身体!”   “我早就好了!敢说我下流?”简梁把她放下地,抱住她,让她紧紧贴着自己身体,“欢儿的儿子都四岁了,我要再不下流一点,什么时候才能和你有宝宝啊?”   孟真无语:“你想要宝宝就不用买套套啊!你是笨蛋吗?”   简梁眨着眼睛想了想:“有道理啊!那今晚就不用了!”   “不行!离婚礼还有两个多月呢!”   简梁委屈:“可我想做爸爸了,今天甜甜坐在我腿上,我看她小辫子有点松,都想给她扎辫子了……”   孟真:“……”   她坏笑:“要不明早,你帮我梳辫子吧,我可以勉为其难喊你一声爸爸。”   简梁:“……”   “爸爸,爸爸……爸爸我好爱你啊!”   “滚蛋!”   两个人又笑闹了一会儿。   孟真喊他:“简梁。”   “嗯?”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孟真抬起头,认真地对他说了自己的想法。静静听她说完,简梁就笑了,一点都没有犹豫,点头说:“可以啊,我同意。”   孟真很惊讶:“真的吗?你不会觉得……有点不妥吗?你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不愿意就和我直说,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过分。”   简梁摇头:“不会,这是好事,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无条件支持。”   孟真抱住他,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她想,她要嫁的,果然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在霖市待了两天一夜,孟真和简梁一起回到申市,距离婚礼还有两个多月。   简梁逐渐恢复工作,去公司里和团队开过几次会,几乎没人知道他曾经生了一场病。   程非凡倒是知道了实情,看着简梁时,眼神既关心又不安。   他俩十八、九岁就认识了,友情已经维系二十多年,程非凡当然希望简梁能幸福,但人到中年,从简梁身上,他也感觉到了岁月的无情。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一起喝茶,程非凡有一套极庞大的茶具,烧水煮茶特别讲究,这几年工作越来越忙、人越来越胖,他也变得越来越懂得养生。   他煮着茶,悠悠叹气:“咱们这个年纪啊,上有老,下有小,真的是一点都马虎不得。既要担心工作,又要担心身体,还要担心小孩学习,同时要用心维系和家里那位的关系,头发不能掉,肚子不能凸,唉……难啊!”   简梁就笑:“再难也得撑着啊,谁叫咱们是男人呢?”   “也是。”程非凡给简梁添上茶,“梁子,好好保重身体,钱是赚不完的,你老婆还小,以后你别那么拼了,结了婚早点要个孩子,就像冬瓜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多美啊!”   简梁想象那幅画面,手捂住眼睛,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孟真作为竹间梦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之一,终于来到了简梁的公司。   第一次来的时候,其实不是为了工作,只是简梁喊她来吃饭。   孟真穿着宽松T恤衫和热裤,露着一双细腿,长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丸子头,因为天太热就只画了个眉毛,身后背着个双肩包,包包上还挂着一串小玩偶,学生气十足地晃荡晃荡进到公司大门。   前台小姑娘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孟真双臂扒在高高的台子上,对着她笑:“我找简总。”   “简总?请问您和他预约了吗?”   孟真点点头:“预约了!简总说要栽培我做艺人,当明星!”   她很漂亮,有一张很上镜的小尖脸,大眼睛,却说着那么孩子气的话,前台小姑娘被逗乐了,心想这大概是Lester哪次应酬认识的素人小姑娘吧,便说:“如果您是来面试的,我找我们艺人部的同事和您面谈,Lester在开会呢。”   孟真一脸失望,噘着嘴说:“那我等等他吧,他说要亲自面试我的。”   前台小姑娘带着孟真去会客室时,程非凡刚好从会议室走出来,见到孟真,一愣:“孟真?”   “程哥!”孟真甜甜地叫,“简总在开会吗?我等他一会儿好了。”   “开毛个会哦!就是在讨论点事儿。”程非凡说着就朝会议室里喊,“简梁!你老婆来了!”   就这一嗓子,所有人都惊了,大开间里的员工们纷纷站起来探头探脑,前台小姑娘一脸呆滞地看着孟真,戏精上身的某人对着她抱歉地笑。   简梁在朋友圈发孟真的照片已经是两年多前,那两张照片,一张孟真被帽檐遮着脸,一张是侧面,都看不清全脸,所以公司里的人的确都不认得她。   简梁很快就出了会议室,看到孟真,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朝她招招手:“来了?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我很快就好。”又吩咐前台小姑娘,“小张,你先带她去我办公室,茶水间给她拿点零食吃。”   孟真走去他面前,仰着头问:“有冰可乐吗?我热死了。”   简梁顺手就往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有的,你让小张给你拿。”   那温柔的神态,宠溺的语气,亲密的动作……单身狗小张被一万点暴击,仿佛吃了一吨狗粮,赶紧带着孟真去简梁办公室。   等到小张回到大开间,那里早就成了菜市场,一堆人凑在一起八卦,有人拉住小张问:“刚才那个真的是Lester的老婆吗?”   “是呀,你没看到Lester看着她的眼神哦!”小张做颤抖陶醉状,“言情剧都不带这么拍的!甜得都要J死我了!”   “原来Lester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男人嘛,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   “那咱们公司新签约的那几个女艺人,不是更年轻漂亮?也没见Lester对人家有什么想法啊,还凶得要命。”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家的艺人,一个个都高个子,身材好,出门倒个垃圾都化妆。人家Lester的老婆是清纯萝莉型,Lester吃这种颜!纯天然的大眼萌妹,哪能比?”   女同事们唉声叹气,男同事们则一个个羡慕嫉妒恨,感叹简总有颜有钱有身高,老婆还那么年轻貌美,真是人生赢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  简总:你们对人生赢家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有40岁还打光棍的人生赢家吗??   感谢在2020-05-31 09:30:00~2020-06-01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wanni、星星上的歌 3个;小火花 2个;Fearless瘛⒎婪缤子、jane樱桃、今天买了西瓜、青崖放鹿、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瑾恋苏、读倪千百遍 30瓶;IVZ18 20瓶;showh86 17瓶;吴家阿喁 12瓶;ponyoju、欣欣向荣荣表白、A Lifetime , Not Onl、千八百条留言、尾巴wy 10瓶;小火花 9瓶;小怀念典当铺、慢程程 5瓶;贝贝要做霸王龙、星星也 4瓶;敕勒野人 3瓶;奎茵霓、秋天的茉莉、飞起的小卷毛 2瓶;36823382、半包酸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第九十八章、女孩子们   简梁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孟真正瘫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刷手机,桌面上摆着一堆小张拿来的饼干坚果, 但她并没吃, 只开了一罐冰可乐。   看到她那副没骨头的坐相,简梁就乐了:“你真的是在家待久了, 跑我这儿来葛优瘫。”   孟真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到他脸上:“你也没说要让我好好打扮一下过来呀,要装个职场精英,也就分分钟的事儿。”   简梁失笑, 把她拉起来,孟真问:“要去吃饭了吗?”   “没有,一会儿再去。”他坐到椅子上,又把孟真摁到自己大腿上,“正好你在, 给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   简梁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 孟真看到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叫《女孩子们》,他双击播放:“不是正片,只是一段预告片。”   视频的开始, 是一双快速奔跑的脚。   镜头晃荡着跟随这双脚,跑在泥泞的山路上, 山路没有台阶, 路边只有杂草、碎石和一晃而过的树木,背景音没有音乐,只有一个人重重的喘息声:“呼呵……呼呵……呼呵……”   这双脚穿着一双脏污的球鞋, 已经看不出图案和颜色,裤子是深色的,裤脚偏长,被脚的主人挽起了几层,只露出一段细细的脚踝,没穿袜子。   “呼呵……呼呵……呼呵……”   跑过了一座木桥,又跑过一段土路,上坡,下坡……镜头前方终于能看到几座灰扑扑的平房,镜头缓缓抬起,脚的主人渐渐显出全貌,那是一个女孩子的背影,枯黄的头发扎了个马尾,身后背着一个红色书包。   她跑向的那幢房子门口,静悄悄地竖着一面国旗,孟真知道,那是一所学校。   镜头一转,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孩子的正面特写,停留不足半秒,又换成了另一个女孩,接着又换成另一个,总共闪过了十几次,画面终于停顿下来。   因为时间太快,孟真还记不住女孩们各自的五官,一时也分辨不清年龄,但感觉最开始见到的女孩都比较小,到了后来,年龄就越来越大。   这时屏幕全黑,缓缓浮出几行字来:   人生有很多分岔路口可以选择。   但有些人,在起点线上就已经落后了。   就因为,她们是女孩。   后面的镜头,是最开始那个背着书包翻山越岭去上学的女孩,一步一步地爬到山峰处,她静静站着,只留给镜头一个瘦弱的背影。   镜头渐渐拉远,直至升上天空,孟真知道那是无人机拍摄,山川河流、村庄农田在镜头里一览无遗,那女孩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渺小,直至再也看不清。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手写体大字――女孩子们   很短的一段预告片,孟真看完了,转头看向简梁,眼神里带着疑问。   简梁微笑:“不要告诉我你猜不到这是什么?”   孟真问:“纪录片?”   “对。”   “你们公司拍的?”   “是。”   “什么时候拍的呀?”   简梁捏捏她的脸:“你果然是个门外汉,纪录片,哪有什么时候拍的这种说法,这片子从13年跟拍到现在,五年整了。”   孟真好惊讶:“五年?”   “对,公司成立后没几个月我就开始做这个项目了,团队跑了好多地方,挑选出四个跟拍对象。”简梁又打开文件夹里的一些视频素材给她看,“你别看刚才闪过了十几二十个女孩的脸,其实就只有四个女孩,从13年到今年,团队每年都会去跟拍,集数也只有三集或四集。正片现在在制作中,年底前可以上线播放。”   他从没有对孟真说过这件事。   孟真看着他新打开的视频素材,说:“给我说说这几个女孩吧。”   “好。”   第一个女孩叫晓阳,2013年时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   晓阳生长在一个贫穷的农村,她的母亲是父亲买回家的媳妇,生了两个女孩,晓阳是妹妹。   据村民说,因为没生出儿子,晓阳母亲在家经常被打,终于在她六岁那年冒死离家,再也没回来过。   爷爷奶奶嫌晓阳姐妹是女孩,不愿意照顾她们,爸爸又要外出打工,所以晓阳和姐姐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地生活着,节目组跟拍她时,她和大两岁的姐姐已经相依为命五年。   2015年,晓阳的姐姐初三没念完就辍了学,跟着老乡出门打工。晓阳被叔叔接回家照顾,叔叔家条件也不好,晓阳时常挨饿,还要做喂猪、砍柴之类的家务,久而久之,她原本排名中上的成绩保不住了,直线掉到全班垫底。   2016年的采访中,跟拍的记者阿姨问她:“晓阳,初中毕业后你打算继续上学吗?”   晓阳直愣愣地看着镜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摇头道:“我现在就不想上学了。”   2017年,团队赶到晓阳家时,发现她已经退学了,说是去外省投靠姐姐。   团队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再次联系上晓阳,并赶去她打工的城市跟拍她。十五岁的晓阳在一家私人工厂的流水线上工作,月薪两、三千,她还是个半大孩子,对着记者阿姨时笑容很青涩,说到自己辍学,还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一年后,也就是几个月前,团队再找到她时,她已经完全变成另一副样子――她在夜总会上班了。   看到化着浓妆、穿着劣质低胸裙、手里叼着香烟的晓阳,记者阿姨都不知该怎么和她聊天。晓阳倒是无所谓,翘着二郎腿对着镜头说:“我现在挺好的,每个月赚得比以前多多了。”   那笑容是混不吝的,再也看不出她真实的年纪。   因为审查缘故,正片里不会有她工作内容的呈现,但谁都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第二个女孩叫莲莲,2013年时十二岁,小学刚毕业。   莲莲长得很清秀,但成绩不太好,有些厌学。她在老家长到六岁,被父母接到打工的城市上学,下面还有一个一直跟着爸妈生活的弟弟。   可想而知,她和父母不亲,性格沉默寡言不讨喜,在学校里,因为长相突出和不合群时不时地被人欺负、骚扰,小学毕业后就不肯再上学了。记者阿姨苦口婆心劝了她好久,她才勉勉强强去上初中。   可是2014年去拍摄时,莲莲已经自作主张退了学。   她不肯告诉记者阿姨自己在做什么,但吃穿用度显然不是父母给的。一个才十三岁的女孩子,成天就在社会上混。   2015年她失联。   直到2016年,她主动联系记者阿姨,说自己现在在西北的一个小县城生活。女记者带着团队跑去见她,震惊地发现,她怀孕了。   莲莲说她交了男朋友,但死活不肯说那人是谁。她挺着大肚子,嬉皮笑脸地问记者阿姨采访是不是应该有钱拿,说要给自己孩子攒奶粉钱。   2018年,十七岁的莲莲已经是一个少女妈妈,她再也不是那个清秀可人的女孩了,此时面皮粗糙,身材发胖,留着一头油腻的短发,抱着儿子与其他带孩子的年轻妈妈们聊天。   记者阿姨问她以后的打算,莲莲说:“我男人说了,再生两个孩子,就接我去他那边打工。”   “那孩子呢?”   “公婆会管的,我们这儿都这样。”   记者阿姨问:“你后悔吗?”   莲莲的表情凝滞了片刻,最终呵呵呵地讪笑起来,说:“后悔啥?我们这儿都这样。”   第三个女孩叫月琴,是个典型的留守儿童,2013年时十四岁,上初一。她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留在老家。   她成绩优秀,父母同意她上初中,可是2015年初中毕业时,她考上了县里的高中,父母却不同意她继续上学了,因为供不起三个小孩上学,让她去打工帮弟弟挣学费。   视频里,十六岁的月琴对着镜头默默地哭泣,记者阿姨温柔地问月琴:“你想上学吗?”   月琴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但眼泪却又滚出了眼眶,她抬起黝黑粗糙的手背抹掉眼泪,很低很低地垂下了头,只能看到两个单薄的肩膀不停抖动。   屏幕前的孟真心揪得紧紧的。   简梁说:“我们其实不应该过多干涉被跟拍者监护人的行为,毕竟九年制义务教育他们做到了。但这个女孩,成绩非常好,我们就还是做了点工作,帮她争取到县里的高中减免学杂费,她又承诺会在寒暑假留在县里打工,她父母才松了口。”   2018年,十九岁的月琴顺利参加高考,考上了外省的一本大学。她把录取通知书拿给记者阿姨看,露出农村女孩特有的羞涩笑容。   她的大学学费将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则靠打工和争取奖学金来解决,记者阿姨问她:“月琴,你高兴吗?”   月琴点点头,手指绞着衣摆前襟,小声说:“高兴。”   她个头特别瘦小,上高中时为了省钱,经常就是米饭就着咸菜过日子,十九岁的大姑娘身高才1米5出头,整个人面黄肌瘦,头发一点光泽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却闪着明亮的光。   最后一个女孩,情况最复杂。   她叫小菲,2013年时只有九岁。   小菲的父亲吸毒多年,在跟拍开始前就死了,她的母亲有精神病,没法照顾她,家里亲戚因为她父亲的缘故,谁都不愿意领养她,所以她五岁时就被送进了福利院,又在六岁时被一户城里的人家收养。   但那并不是一个好归宿,小菲常年被养父母家暴,是家里的出气筒,打得最厉害时,肋骨断了三根,臂骨也被打骨折,浑身都是伤,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   13年团队选定她为跟拍对象时,她已经又回到了福利院,整个人就像是流失了生命力的一棵枯草,极度胆小、敏感、沉默,还容易情绪崩溃。   记者阿姨帮小菲请了心理医生展开治疗,两年后,十一岁的女孩子终于正常了一些,在小学念四年级,成绩虽然一般,但日常社交已经没有问题。   2018年,小菲十四岁,小学毕业。   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去上初中,但谁都没想到的是,七月初,她留下一封信,孤身一人离开了福利院。   “人找到了吗?”孟真急问。   简梁摇头:“没有。”   叹一口气,他又说,“小菲在信里留下一个讯息,就是她在被养父母收养期间,疑似被养父性/侵。我们已经报警了,但不知后续会如何,所以关于小菲的内容,正片里要么整个删除,要么只留下一部分,这个还要看审核。”   孟真很想不通:“为什么你们选出来的这些女孩,都这么惨啊?是谁比较惨你们才会选谁来拍吗?”   简梁纠正她:“首先,刚开始跟拍的时候肯定会选择家庭背景比较有代表性的;第二,除了月琴,其他几个女孩我们都没有去干涉她们的生活,只是客观地记录。第三,她们不是最惨的,比她们更惨的女孩子比比皆是。有些犯罪了,有些被拐卖了,有些自杀了,有些被杀了,我们还采访了一些基层的警务机构,知道对于年轻女性的犯罪永远是高发的。”   孟真很久都没有说话。   简梁逐一关掉文件夹,就在关掉预告片的文件夹时,孟真问:“预告片里的那个女孩,是谁?”   “是月琴。”   简梁知道她想说什么,干脆告诉她,“因为我们的干预,月琴的人生才有了转机,那也是因为她自己有一颗很强烈的求学心。但我们不可能强硬地去帮助每一个女孩,像是晓阳,刚认识她时,她成绩挺好的,初中就开始往下掉,厌学逃学,我们想帮都帮不了。”   孟真:“……”   简梁:“项目启动时,我们完全无法预测这四个女孩将来的人生走向,我们当时开过会,说只要她们自己想念书,那我们一定会资助,哪怕四个女孩最后结果都一样,导致片子毫无可看性,我们也认!但事实是这是奢望,她们像是用实际行动来给这片子写了个跌宕起伏的剧本。可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要这戏剧性,我希望她们每一个人都能和月琴一样,不要放弃自己。”   孟真低下头,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她的眼角是红的:“你拍这个,是因为我吗?”   “是。”简梁与她额头相抵,“十几年前,我通过一些机构资助过几个女孩上学,但那是杯水车薪。从英国回来后,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更多人关注到底层家庭女孩子们糟糕的生活状态,所以在单干以后,我就开始了这个项目。”   他看着孟真的眼睛,“原本,是想要拍得更励志更热血一些的,想看女孩们逆袭,想看她们变得更好,很可惜,我们无法掌控她们的人生。真真,这世上像你这样的女孩,并不太多。”   孟真没做声。   “现在的环境已经好了许多,人的观念也改善了许多。”   “但女孩们不公平的遭遇依旧存在,没看到,不代表没发生。”   “总要有人做这件事的。”   说完,他发出了低低的叹息,孟真环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浅啄着他的嘴唇:“谢谢你,简梁,谢谢你做了这些。”   ――   八月中旬,孟真帮大佬代理的官司开庭审判。   简梁公司里那群员工嘴里的“纯天然大眼萌妹”孟真同学,在法庭上可不是清纯萝莉型的模样。   她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化着淡妆,身穿得体的黑色西服套装裙,脚蹬高跟鞋,与大佬一起等待判决结果。   这场官司历时数月,开庭好多次,终于在这一刻等到了最终胜诉的好消息。大佬激动地握了握拳,被告那边则一个个面色沉郁,孟真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维持着一个专业律师处变不惊的职业素养。   收拾卷宗准备离开时,三十多岁的大佬笑得嘴都合不拢,对孟真说:“孟律师,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真厉害!范律师说你现在单干了,你有没有想法给我们做长期法律顾问啊?”   孟真微笑:“可以啊,我到时发个合同范本给你看看。”   两人一起走出法院,外面骄阳似火,孟真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米色无袖衬衫,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大佬指着自己那辆亮闪闪的法拉利,狗腿地问:“孟律师,你去哪儿?我送你啊。”   “谢谢,不用啦,我先生来接我了。”说着,她就指向停车场里那辆黑色SUV,简梁正下车走过来。   大佬一看对方那身高、外形和气质,顿时有点萎,但一看对方的车,又觉得不过如此,当即潇洒地挥手:“行,那你慢走,我们再联系。”   孟真与他告别,走到简梁面前,悄悄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三十多万律师费到手了呦!^_^   “哇!厉害啊小孟律师。”简梁揽住她的肩,“看来我真的不用那么拼了,咱家以后靠你就行了。”   孟真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是!”   走到车前,简梁看着那辆法拉利轰着油门扬长而去,拍拍自己车门说:“老婆,咱家这辆车年份也久了,十多年了,我想换辆新车,不如你也一起买一辆吧。反正新房子买了两个车位,够停。”   孟真点头道:“行啊,是该买辆车了,就当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半个月后,简梁和孟真各得一辆新车。简梁依旧是一辆黑色大车,比之前那辆升了一个档,孟真则选了一辆二十多万的白色小车。   车子拿到后,她立刻开始内饰打扮,在挡风玻璃前粘了两个小木马,一个上面刻着“JL”,一个刻着“MZ”。   每次简梁坐她的车,一开起来,就看到两个小木马在那儿摇头晃脑,“JL”是一张呆滞脸,“MZ”却笑得萌萌哒。   简梁表示不开心:“你就不能把我这个小马弄得好看一点吗?看着傻乎乎的。”   孟真笑:“这两个最可爱了!还有两款,一款是小哭包,一款是Cool Guy,你是哭包还是Cool Guy?”   简梁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觉得我是Cool Guy。”   “我反对。”孟真哈哈大笑,“就算你那些员工觉得你是Cool Guy,反正在我这儿,你永远都不是!”   简梁:“……”   2018年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三,天气晴。   简梁和孟真暂别申市回到钱塘,进行了结婚登记。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简梁也不顾是在人来人往的民政局大厅,一把抱住孟真,低头就吻了下去。   “简太太。”他捧着她的小脸,左看右看,“真不容易啊,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你活该,谁叫你那时候拒绝我的!”孟真糗他,“我十七岁时就说要嫁给你了,你自己不让!”   “我错了。”简梁抱紧她,“差点就错过你了,不过还好,总算是又把你给捉了回来。”   孟真喜滋滋地看着手里结婚证上的结婚照,两个人穿着那件绣着名字的白色翻领T,简梁笑得可真开心!她也一样,怎么会那么开心呢?   看看身边高大的男人,想着这辈子就要和他一起往下走了,孟真心里只觉得甜蜜、幸福又满足。   婚礼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得很充分了,十月三日,不同的客人们纷纷从不同的地方赶到钱塘,孟真和简梁又是接机,又是接高铁,忙得不亦乐乎。   陈熙琳是最晚到的一个,她和傅晨熠开车到达酒店时已是傍晚5点。在酒店里办好入住,傅晨熠拖着她去二楼中餐厅,走到一个包厢门口时,陈熙琳渐渐停下脚步。   傅晨熠看着她,问:“怎么了?”   陈熙琳垂下眼眸,小声说:“晨熠,我害怕。”   傅晨熠一下子就抱住了她,说:“不要害怕,熙琳,里面的人,都是你的家人啊。”   “可……可我不认识他们啊。”陈熙琳心情十分复杂,她可以接受孟真,因为那像是老天的旨意,可现在呢?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包厢里的其他人,真是太害怕了!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场面呢?   傅晨熠理解她的纠结,说:“熙琳,如果你真的不想见他们,我就带你走,没事的。反正婚礼那天也要见,那天人多,不会尴尬,你就把自己当成新娘子的同学就行了,我相信孟真他们会理解的。”   陈熙琳想了想,摇了摇头:“要是不想见,我就不来了,现在来都来了,就不能逃。”   她握拳给自己打气:“我要像孟真那么勇敢,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说着,她便拉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是一桌子人,陈熙琳看过去,上首位是简梁和孟真,孟真的身边坐着一女一男,像是一对儿,他们是谁呢?   那个女人已经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陈熙琳慌得收回视线,又看向这一女一男身边的一个男孩子。   他好年轻,比傅晨熠都小,二十左右的样子,长得清爽又帅气,看着她时,眼睛笑得弯了起来,牙齿雪白,还向着她招了招手。   简梁的身边坐着一个更年轻的小姑娘,那是陈熙琳在节目里见过的Taysia,也就是孟识渊,坐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姐姐Kate和一个中年外国男人,像是Kate的先生。   剩下两个空位,不用说,就是她和傅晨熠的。   孟真起身,小跑着过来拉住陈熙琳,向着桌边的人隆重介绍:“各位,这是我和孟欢的亲妹妹,知博和识渊的亲姐姐,咱家的老六,陈熙琳!”   居然响起掌声,陈熙琳紧张极了,傅晨熠紧紧地牵住她的手。   简梁负责为Taysia和Kate夫妻翻译,听完后,Taysia激动地跳了起来,小跑过来就一把抱住了陈熙琳:“Oh,My god!我亲爱的姐姐!”   陈熙琳有些不知所措,但只愣了一会儿,也抬手抱住了面前十六岁的少女。   孟真在旁边笑道:“你别惊讶,我们刚才每一个人都享受过Taysia爱的拥抱啦。”   松开怀抱,陈熙琳抬头打量Taysia,用英语说:“Taysia,你好高啊!”   孟真:“……”   Taysia是家里最高挑的女孩子,比陈熙琳都高6厘米,身高1米72,相对比,孟真和孟欢便显得十分可怜,小时候的营养实在太差了,硬生生把大高个儿的基因给浪费了。   孟真拉着陈熙琳,把孟欢、知博、林玉生、Kate和丈夫Louise一一介绍给她,又向大家介绍了傅晨熠。傅晨熠坐在知博身边,向着知博打招呼:“嗨,你好。”   知博笑着指指自己耳朵,又摇摇手,示意自己听不见,拿出手机给他打字:【姐夫,我是聋哑人,你可以和我说话,我能看唇语,我就用手机给你打字。】   傅晨熠倒没有被他是聋哑人惊到,他感到震撼的是开头那两个字:姐夫。   一瞬间就对知博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小孩儿叫他姐夫呢!孟真和简梁都没叫过他“妹夫”,都是喊的“小傅”!   哈哈哈哈哈哈……傅晨熠扬眉吐气,看向陈熙琳时,眼睛炯炯有神,笑得邪魅狂狷。   陈熙琳:“???”   吃错药了吗?   这是孟家的家宴,简梁用相当高的规格来宴请来自四方的亲人们,Kate和Louise吃到如此奢华精致的中国美食,赞不绝口。Taysia非常活泼,奈何中文太差,只能与简梁、陈熙琳聊天,这两个人英文都很好,让她觉得好亲近。   简梁很会照顾人,用公筷把Taysia喜欢的菜夹到她盘子里,问她:“你还记得我吗?你小的时候,经常会去我家玩,在我家吃饭、睡午觉、玩积木,我还会把你抱起来飞高高。”   Taysia笑得趴在了桌上,摇头说:“对不起,Lester,我真的不记得了。”   简梁又指指孟真:“但你记得你的姐姐。”   Taysia说:“是的,我记得我姐姐,因为一直是她在照顾我。其实……我还记得一个哥哥,只是印象特别模糊,我记得他长得很英俊,头发有点长。”   简梁:“……”   孟真在和孟欢说话,没听到,听到了也听不懂。简梁咳嗽了一声,轻声说:“Taysia,嗯……关于这个哥哥,以后有机会,我会和你细说。不过现在,我们可不可以先不要聊他?”   Taysia好奇地问:“为什么?”   简梁忍住笑:“因为那个哥哥是你姐姐的前男友。”   “哦――”Taysia惊讶地张大了嘴,立刻又感到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Lester,我真的不知道,如果让你生气了请你原谅我!”   “没事没事,我不会生气。”   孟真转过头来:“你俩说什么呢?”   简梁和Taysia立刻正襟危坐,一起朝着她笑:“Nothing!”   孟真皱起眉:“……”   很可疑哦!   孟欢作为在座的孟家姐弟五个里,最大的姐姐,看着弟弟妹妹们聚在一起吃饭,饶是她的性格内敛淡然,这时候心里也是起伏得厉害。   他们五姐弟,分散在四个不同的城市,甚至还有国外。而家里其他人呢?铃兰,耀祖,耀宗,还有爸妈,孟欢已经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两年前在老家,听完林玉生打听来的消息,孟欢曾经问他,自己是否很不孝?   林玉生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说:“欢儿,你要搞明白,你爸想把你卖了去做小姐啊!你现在每个月还给他打钱,帮他把知博养得这么大,供他上大学。你自己说说,到底是你不孝,还是他不义?”   孟欢纠结地说:“但他们到底是我爸妈。”   关于这个问题,孟真比她想得开,她说:“我没有对他们不管不顾,至今问心无愧。简梁说过好几次愿意陪我去找他们,但我没同意。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不想让他们再来影响我的生活。我无所谓别人说我孝不孝顺,我只记得那些对我好的人。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下地狱我也管不着。”   吃完饭,众人离开中餐厅,他们都住在这家酒店,准备上楼休息。   简梁突然说:“孟家的弟弟妹妹们,我给你们拍个合影吧。”   他特地带着单反相机,孟真一听就同意,把姐弟几个拉过来,说:“咱们按年龄排!”   于是,从左往右,第一个是孟欢,第二个是孟真,第三个是陈熙琳,第四个是知博,最后是小妹识渊。   傅晨熠在边上“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五个人,就像一条波浪线!”   位于波浪线谷底的孟真同学非常不开心,低头看孟欢的鞋,不满道:“欢儿!你今天怎么还穿高跟鞋?”   孟欢有点难为情,说:“谁叫你自己不穿的呀,我看节目就知道识渊好高嘛,就不想显得自己太矮。”   只有孟真傻乎乎地穿了一双平底鞋,没办法,她干脆踮起脚,右手挽住孟欢,左手挽住陈熙琳,五个人站在一起合影。   简梁端起相机喊:“一,二,三!西瓜甜不甜?”   “甜!”   咔擦!   简梁把照片发到孟真的家族群,这个群是在餐桌上新建的,群名叫:欢乐小孟家   群成员包括孟家五个姐弟妹,以及他们的家属,连傅晨熠都荣幸地被拉了进去。   孟真是群主,这辈子拥有了自己第一个家族群,看着简梁发在群里的照片,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是二十多年来,孟家姐弟妹凑得最齐的一张合影。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孟家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凑齐了。   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无法挽回的。   有些人,虽然与你有至亲血缘,也是不值得被惦记的。   中国人讲究大团圆的结局,冰释前嫌,破镜重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百善孝为先……但在孟真和她的五个姐弟这里,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成立。   只需要记住那些教会你“爱”与“善”的人,记住他们,就行了。   【第六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的女孩子们纪录片本来是昨天那章的,但那样那章就太长了,没想到落到今天还是很长,算是二合一吧,不拆分了。   明天尾声大结局,正文完结。   番外可能不会日更掉落,会有配角番外,大家看标题酌情订阅,如果是自动订阅的小伙伴,明天可以取消自动订阅了,谢谢。 第100章 尾声   婚礼的主题是:幻梦成真。   这是孟真的Idea。   原本, 婚礼主题是美梦成真,但是在见过孟欢以后, 孟真就想为孟欢和林玉生补上一场婚礼, 并第一时间得到了简梁的支持。   一开始,孟欢夫妻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但耐不住孟真和简梁的劝说,最后终于答应下来。   也就是说,这成了一场小规模的集体婚礼, 新人有两对。   取孟欢的“欢”字谐音,再加上“梦”和“真”,这便是婚礼主题的由来。   简梁的家人们都没有意见,别说是两对新人了,对梁淑芬来说, 简梁和孟真哪怕去参加社会上那种百人集体婚礼, 她都能答应。   只要简梁能和孟真快点儿结婚, 怎么样都行!   因为孟真和孟欢在钱塘已经没有娘家,所以接亲的环节取消,改为在酒店的化妆间里化完妆, 一行人出去拍婚礼外景,最后再回酒店举行结婚仪式和喜宴。   孟欢从未化过妆, 人生中头一次坐在化妆镜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化妆师的巧手下,渐渐由一张清淡朴素的脸,变得容光焕发。   孟真在她身边化妆, 得空瞅她一眼,惊喜地说:“欢儿,你好漂亮啊!”   孟欢羞得红了脸,化完妆,做好头发,两个新娘子便换上了婚纱。   孟真胆子大,选的婚纱是抹胸款,露出她纤细的脖颈和手臂,锁骨处被化妆师洒了些亮粉,配上钻石项链和头上的小皇冠,整个人白得耀眼,闪闪发光。   她转动纤巧腰身,蓬蓬的白色婚纱裙摆轻盈地掠动着,乔伊朵在边上看得又羡慕又激动:“哇!孟孟你真是太美了!”   孟真哈哈大笑,这时,陈熙琳正陪着孟欢从更衣室里出来。孟欢的婚纱要保守一些,是无袖款,裙摆也没有孟真的大,但在孟真和陈熙琳眼里,此时的孟欢也是极美,明眸皓齿,神情温婉,完全就是个幸福小女人模样。   孟真拉住孟欢的手,说:“一会儿姐夫看到你啊,肯定眼睛都要移不开了!欢儿,你今天超级漂亮!”   “没你漂亮,你才是今天的主角。”孟欢还是很不好意思,“我儿子都四岁多了,还结婚,真是叫人看笑话。”   “那不是,你和姐夫又没有办过婚礼!以前条件不行,不办可以理解,现在条件好一些了,咱们就得补上!”孟真与孟欢轻轻拥抱,“姐,我能和你同一天办婚礼,真的好高兴!以后咱们结婚纪念日就是同一天,到老了,金婚银婚什么的,咱们两家就一起过,好不好?”   “好。”孟欢应下,“谢谢你,真真。”   新娘子打扮妥当后,由伴娘陪着出了化妆间,新郎和伴郎们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果然如孟真所说,一身灰色西装的林玉生看到孟欢后,眼睛就移不开了,乐乐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妈妈,在孟欢脚边打着转儿,说:“妈妈你是公主吗?”   方娟娟、林大海和林玉生的哥哥嫂嫂们带着孩子都在身边。方娟娟哭了,对林大海说:“咱们欠欢儿的婚礼,总算是补上了。”   知博走到孟欢面前,孟欢抬头打量他,知博第一次穿西装、打领带,头发还做了造型,这时候有点儿不习惯。但是,他真的好帅啊!二十岁的男孩子身材偏瘦,白皙清俊,此时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发,对孟欢打手语:【姐,我穿这个会不会有点怪?】   孟欢说:“哪里怪啦?这么穿很好看呢!”   知博就红着脸笑了。   孟真手捧捧花看着简梁,他穿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左胸别着新郎花,肩宽腿长,身材极好,面容更是无可挑剔的沉稳英俊,看来这几个月的健身和控制饮食,果然没有白费。   简梁走到孟真面前,低头看她,眼神中是掩不住的惊艳和深情。   “你老婆漂亮吗?”孟真臭屁地问。   “最美。”简梁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孟真抬起头,看到他系着的暗红色领带,有一瞬间的怔神。   简梁注意到她的视线,旋即笑了:“没看错,这领带就是你送的,你不是说结婚得系这个吗?”   孟真惊道:“我的天啊!这都多少年了没被虫子给蛀了呀?大牌果然是大牌!”   简梁大笑,又低头在她耳边说:“老婆,咱们提前说好,今天不可以哭。眼妆花了,就不美了。”   孟真抱着他的腰,噘嘴:“那忍不住怎么办嘛。”   “你呀……”简梁也觉得这个要求对孟真来说有点难,她的泪点那么低,很有可能会是婚礼上哭得最厉害的那个人。   “我努力忍住!”孟真握拳,“今天一定要美美的!”   出发去拍外景的只有新郎新娘和一群伴郎伴娘,Taysia也去了,几个人在景区拍了许多合影,摄影师是简梁请来的,应孟真的要求为林玉生和孟欢补拍了一组婚纱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林玉生搂搂抱抱,孟欢的脸几乎红成猪肝色。林玉生却比她大胆得多,揽着妻子的腰,闭着眼睛与她亲吻。孟欢羞得不行,朝着知博喊:“快捂住乐乐的眼睛呀!”   知博赶紧捂住了小乐乐的眼睛,乐乐看不到,急得直叫:“我要看爸爸妈妈呀!”   简梁拍拍知博的肩,知博回头看他,简梁说:“让乐乐看吧,小男孩子,要让他知道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这是最好的家庭教育了。”   知博看懂了,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小乐乐刚睁开眼,就看到爸爸与妈妈拥吻在一起,幼小的三观瞬间遭到剧烈的冲击。   傅晨熠是简梁的伴郎,揽着陈熙琳的肩,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想结婚了。”   陈熙琳白了他一眼。   傅晨熠又看了一眼乐乐,说:“我也想做爸爸了。”   “……”陈熙琳很头疼,“傅晨熠,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傅晨熠委委屈屈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开始计算如果要在嘉城买婚房,他还需要攒多少首付,并且暗下决心,之前犹豫过的、老板问他有没有兴趣去跟的一个新项目,回去以后,他就去接下来。   傍晚,婚礼仪式开始前,因为来的宾客几乎都是简梁和孟真的亲友,所以孟欢和林玉生去化妆间休息了,只留下简梁和孟真在宴会厅前迎宾。   简梁的老同学、老同事们都是携家带口来喝喜酒,有些结婚早的同学孩子都上初中、高中了,看到简梁终于解决了个人问题,还娶了这么年轻漂亮的妻子,一个个都很欣慰。某些男同胞还有点儿小羡慕。   程非凡和邱冬都带着妻子儿子从申市赶来,乐呵呵地和简梁、孟真合影。程非凡抱怨道:“你俩搞到现在才结婚,我儿子都十岁了!弄得花童都没得做!”   小米已经是一副小少年的模样,和孟真几乎一般高,孟真问他:“小米,你还记得我吗?”   小米羞涩地点头,说:“姐姐,你送我的乐高积木我还留着呢。”   简梁伸手敲他的头:“叫的什么?”   “哎呀!”小米吐吐舌头,赶紧改口,“叔叔阿姨,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唐靖川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到场,指着孟真就对着简梁唱起歌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你是来拆台的吗?”简梁给这损友来了一拳,唐靖川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嗯哼,妹妹?妹妹呦!”   简梁讨饶:“拜托拜托唐大律师,给我留点面子。”   孟真都快要笑死了。   “妹妹!”唐靖川进场时还在和妻子讲那陈年趣事,“这家伙当年信誓旦旦和我说是他妹妹,然而机智的我早就看穿了一切……”   简梁:“……”   孟真的同学里,金嘉莹带着男友小董来参加婚礼,两个人已经在余县买房,年底也要结婚了。孟真为她高兴,金嘉莹之前苦了二十多年,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   丁雪琴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前来,托徐思雨带来红包,徐思雨早两年就结婚了,如今孩子已经一岁多。   伴娘乔伊朵依旧单身,并且依旧在追星,现在疯狂地迷恋一个选秀小爱豆,砰砰砸钱给他打投。   简学文代替父母招待着简家的亲友们。梁淑芬看到简梁和孟真有说有笑地站在一起,一个没忍住,掉了眼泪。   简学文忙安慰她:“妈,别哭呀,今天是弟弟的好日子呢!”   “我想起你爸了。”梁淑芬抹着眼泪,“要是你爸还在该多好啊,你看我们简梁,和真真在一起,现在多幸福。”   简学文拍拍母亲的肩,也转头看向简梁和孟真。   那个可爱又倔强的小姑娘啊,与他们家结缘已有二十多年,当时第一次见面时,她才十岁,怯生生地跟在简梁身后走进家门,抿着小嘴巴,紧绷着背脊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   一转眼,她竟成了简梁的妻子。   缘分这个事儿,真是说也说不清。   婚礼仪式要开始了,孟真和孟欢手牵着手在大门外等待。   乔伊朵和陈熙琳站在她们身后,照管着两位小花童乐乐和甜甜。   这仪式昨晚已经彩排过一次,两个新娘子心里都有数,便也没有太过紧张。   司仪说话的声音从大门后隐隐约约地传来,突然之间,厚重的木门打开了,一束追光投到门口,孟真和孟欢齐齐抬头,看向场内。   知博走到她们中间,双臂微张,向着她们微笑。   孟真和孟欢便一左一右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相视一笑,随着知博一同走上了红毯。   一身小礼服的乐乐和甜甜跟在她们身后,一边走,一边撒着花瓣。   音乐激昂,宾客们的掌声经久不息,知博走得缓慢,臂弯里牵着的是他最亲爱、最可爱的两个姐姐。他很荣幸,可以成为送她们走上红毯的那个人。   红毯的那一端,两位新郎站得笔直,视线都聚焦在自己妻子身上。   孟真望向简梁,不管身边音乐、掌声如何喧闹,她的心里、眼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简梁也望着孟真,心情起伏难以抑制。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想过,孟真结婚的时候,他会在台下观礼,看着她走向红毯的那一端,他也许会不舍又难过。   后来,他曾经想过,孟真结婚的时候,他会作为她的哥哥,让她挽着他的手臂,他亲自将她送上红毯,将她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而现在,他幸运地成为了那个站在红毯终端的男人,看着自己最心爱、最宝贝的小姑娘,穿着一袭洁白婚纱,慢慢地向他走来。   人生就像一场梦,经历过许多人,也经历过许多事,遭遇过噩梦,也邂逅过美梦,而对简梁来说,这就是梦想成真的一天。   走到台上,知博将孟真的手交给简梁,又将孟欢的手交给林玉生。任务完成,他走下台,回首望着台上,眼睛已经湿润。   陈熙琳也忍不住哭了,Taysia没有哭,她与Kate、Louise都是第一次参加中国人的婚礼,只感到幸福与喜悦。   两对新人站在台上,孟真原本以为会按照彩排的流程,开始举行仪式,结婚宣誓,交换戒指。   没想到,司仪说,新郎简梁为两位新娘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紧接着,一首歌的前奏响起,巨大的LED屏上出现了一张照片,还配着文字:   1997年,缘分开始的地方。   那是一张二十一年前的合影,1997年七月,在澜宇花园的小凉亭,简梁与孟真第一次见面。   十九岁的简梁揽着七岁的孟真,一个对着镜头微笑,另一个却板着一张小脸,警惕地看着镜头。   那时候的孟真又瘦又小又脏,剪着一头枯黄毛糙的短发,大而圆的眼睛像小猫一样瞪着。简梁却是那么年轻、清瘦、白净,眼睫乌黑,还是一个大男孩的模样,穿着好看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   这张照片,简梁没有发给过孟真,孟真已经二十多年没看到了。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呀?”   孟真捂住了眼睛,哭笑不得,觉得真是没脸见人。   一个女声温柔地唱着歌:   我能感觉,   我像只麋鹿奔驰思念的深夜,   停在你心岸啜饮失眠的湖水,   苦苦想你习惯不睡,   为躲开寂寞的狩猎……   之后的几张照片,是招娣、孟真和孟欢的合影或独照,都是简梁在初见那年的夏天,陆陆续续为她们拍摄的。   看到大屏幕上招娣稚嫩的脸,孟真和孟欢同时捂住了嘴,强行忍住要决堤的泪水。   ……   我的感觉,   像小说忽然写到结局那一页,   我不愿承认缘份已肠思枯竭,   逼迫自己时光倒回,   要美梦永远远离心碎……   后面的照片,是孟家姐弟们的成长史:   1997年,夏天,孟真、孟欢和陈熙琳的小学入学报名照,还是三张童稚的脸庞;   初秋,十三岁的招娣拍了初中入学证件照;   1998年,夏天,全家为陈熙琳过七岁生日,小寿星穿着白色公主裙,歪着头甜甜地笑,两个门牙都是缺的;   1999年,春天,八岁的陈熙琳参加舞蹈表演,作为领舞,骄傲地站在一群女孩的正中间,就像一只优美的小天鹅;   2000年,初夏,招娣的初中毕业证一寸照,那是招娣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2002年,夏天,二十四岁的简梁带着十二岁的孟真在钱塘乐园游玩,孟真舔着甜筒,快乐地坐在旋转木马上;   2003年,夏天,孟真、孟欢和陈熙琳小学毕业,三个女孩子已经有了少女的模样;   2004年,夏天,十三岁的陈熙琳考出钢琴十级,穿着红色纱裙坐在钢琴前认真弹奏;   九月,六岁半的知博上小学,拍了一张一寸照,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2005年,秋天,孟真过十五岁生日,简梁在家里为她拍庆生照,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托着下巴,面前是闪着烛光的生日蛋糕;   2006年,春节,在B省老家的田野边,孟真、孟欢带着八岁的知博和三岁半的识渊一起玩耍;   夏天,二十八岁的简梁带着十六岁的孟真在舟市赶海,他揽着孟真的肩,孟真比着“V”,两人在海边留下一张合影;   九月,孟真和陈熙琳拍了高中入学证件照,不同的是,陈熙琳笑得很开心,孟真却是丝毫笑容都没有;   2007年,夏天,孟真带着未满五岁的识渊一路往西到达黎城,半路上,两姐妹留下不少合影;   国庆节,十六岁的陈熙琳去香港迪士尼乐园游玩,戴着米妮头箍开心地笑;   秋天,简梁带着孟真参加简学文的婚礼,与一对新人合影;   冬天,五岁的识渊第一次和美国的家人们一起过圣诞节,被圣诞老人打扮的爸爸吓得哇哇大哭;   2008年,夏天,十九岁的孟欢趁着做家政每月两天的休假,带着十岁的知博在霖市的游乐场玩耍,给小知博买了一把玩具枪;   十八岁的孟真在美食街打工,穿着工作服,头戴一顶趴着毛绒小猫的鸭舌帽与同事们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秋天,六岁的识渊在美国上学了,小姑娘戴着头盔、骑着小自行车调皮地留影,身边蹲着家里养的一条大狗;   冬天,十七岁的陈熙琳参加舞蹈比赛,得了二等奖;   2009年,春天,孟欢和林玉生登记结婚,结婚照上是两个年轻人相依相偎的笑脸;   夏天,孟真和陈熙琳高中毕业,毕业照上是两张越来越相像的脸庞;   夏末,孟真在简学文的病房里抱着刚出生的小淘淘,笑得很开心;   冬天,陈熙琳在申大表演《小荷尖尖》,妆后留影;   2010年,春天,孟真和陈熙琳出去逛街,头碰头一起喝着奶茶;   夏天,十二岁的知博小学毕业,和几个小兄弟合影留念;   秋天,孟欢和林玉生在自己家的摊位上合影,林玉生笑得憨厚,孟欢坐在他腿上,却是害羞得用手遮住半张脸;   冬天,八岁的识渊跟随家人去加拿大滑雪,戴着雪镜举臂欢呼;   2011年,春节,孟真去泰国海岛旅游,穿着T恤热裤,手里捧着一杯芒果汁;   夏天,十三岁的知博参加绘画比赛,得了特等奖,在台上拿着证书,站在一群孩子的正中间;   秋天,家人们为识渊举办八岁生日派对,小女孩撅着屁股,抱着一只比她人还大的毛绒熊,笑得张大了嘴;   2012年,春天,林玉生的大哥结婚,林玉生和孟欢在喜宴上合影,林玉生明显喝多了,揽着妻子的肩膀,面上一片潮红;   夏天,孟真在东裕律所实习,实习期间与几位同事聚餐;   秋天,陈熙琳去新加坡做交换生,在鱼尾狮前仰着头,错位拍下口接喷泉的标志性游客照;   冬天,十岁的识渊和家人们一起去度圣诞假,倚在圣诞树旁的小姑娘个子已经长得很高;   2013年,夏天,孟真、陈熙琳大学毕业,两个人穿着学士服拥抱在一起;   申大图书馆门口,孟真还与简梁合影,简梁穿着一身黑,背着双手,站得一本正经,脸上笑容很淡;   同月,十五岁的知博初中毕业,长成一个青葱少年,与孟欢一起在初中校门口合影,他的个子已经比孟欢高了一头;   冬天,孟真通过司法考试,比着V与电脑上自己的成绩单自拍,一脸的骄傲;   2014年,中秋节,孟欢升级做妈妈,和林玉生依偎在一起,知博站在他们身后,孟欢怀里是刚出生的小乐乐;   秋天,孟真与陈熙琳拍了一组双人写真,两个女孩子牵着手站在花海中,穿着一模一样的休闲装,十分唯美浪漫;   冬天,孟真考出驾照,倚在简梁车子的车门边,抱着双臂,戴着墨镜,想拍一张英姿飒爽的照片,奈何海拔太低人又瘦,看起来居然有些搞笑;   2015年,春节,孟真和简梁一起在钱塘过年,在年夜饭家宴上合了张影;   孟欢、林玉生、知博与林家一大家子人一起过年,因为有了乐乐,拍了一张全家福;   夏天,十三岁的识渊已经长成一个少女模样,参加女子足球比赛,作为最佳前锋带领球队取得了冠军;   冬天,孟真买下了自己的小房子,硬装期间,穿着大学时的运动校服在房子里自拍留影;   2016年,春节,孟真和简梁在申市过年,在超市门口的猴年装饰前相拥着拍照;   春天,孟真、简梁、陈熙琳和傅晨熠一同去日本关西旅游,看樱花,四个人一同吃烤肉,简梁低头拿着夹子在烤炉上认真地烤肉,其余三人却端起酒杯、拿着自拍杆拍下合影;   夏天,十八岁的知博高考结束,考上霖城大学,拿着录取通知书,快乐地抱住了孟欢;   同月,孟欢、林玉生和知博带着小乐乐出去旅游,在景点留影,这是他们第一次长途旅游,玩了六天五夜;   秋天,十四岁的识渊开始学习中文,被中文难哭,还被姐姐拍下哭得涕泪横流的糗照;   2017年,春天,孟真和简梁买婚房,在新房子里头碰头地自拍;   春末,他们去舟市拍海景婚纱照;   夏天,孟欢和林玉生买房,装修完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在新家聚餐;   冬天,陈熙琳与傅晨熠一同去东南亚海岛旅游,吃着螃蟹,喝着啤酒;   2018年,夏天,十六岁的识渊来北京录节目,和Kate一起在故宫游玩;   同月,孟真与孟欢、知博重逢,姐弟三个在孟欢家里亲热合影;   九月,简梁和孟真登记结婚,两人各拿一本结婚证,亲吻着自拍;   最后一张照片,是两天前拍的,孟家姐弟妹五人第一次合影。   ……   一张张照片,一幕幕场景,所有宾客都安安静静地欣赏着。看一年一年过去,照片里的每个孩子慢慢长大成人,所有人都开始回忆属于自己的过往。   知博哭得不能自已,方娟娟轻轻地抱住了他,拍着他颤抖的背脊。   Taysia也哭倒在Kate的怀里。   陈熙琳反而没哭,看着台上的孟真和孟欢,心中只剩感动和感激。   歌声还在继续:   我抱着你,我吻着你,我笑着流泪,   我不懂,回忆能如此真切,   你又在我的眼眶决堤淹水,   爱不是离别,可以抹灭,   我除了你,我除了疯,我没有后悔,   我一哭,全世界为我落泪,   在冷得没有你的孤绝,   我闭上双眼,用泪去感觉,你的包围……   ……   一曲终了,宴会厅恢复光明,全场掌声雷动。孟真眼角湿润,却倔强得没有流下眼泪,可当她转头望向简梁时,她怔住了。   身边的这个人,已是泪流满面。   孟真张开双臂就抱住了他,小声说:“是谁说今天不可以哭的呀。”   简梁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哽咽道:“忍不住,没办法。”   “谢谢你的这份礼物,我好喜欢。”也不顾是在台上,孟真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问,“这首歌好好听,叫什么名字?”   90后姑娘孟真没听过这首1998年许茹芸发行的歌曲,再正常不过。   简梁的唇凑到她的耳边,告诉她答案:“《美梦成真》。”   哦,美梦成真。   大概说的就是现在了,当下,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   依偎在他的怀里,孟真再也不会怀疑,她的梦想已经成真。   这是2018年10月5日晚上18点52分。   位于钱塘的一栋高层写字楼里,严廷君拿起西装外套,准备离开公司。   国庆期间,公司里加班的人很少,个别留守员工看他走向电梯,礼貌地道别:“严总,您下班啦?再见。”   “再见。”严廷君面无表情走进电梯,看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上;   在另一个应酬场合,严卫国正喝得微醺,与生意伙伴侃侃而谈,钟励则一个人站在落地窗边,举着红酒杯,沉默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距离钱塘很远很远的一个地级市里,三十六岁的孟铃兰穿着保洁服,正在清理每个楼层的大垃圾桶。她把纸板、饮料瓶等能卖钱的东西挑拣出来,熟练地拿着绳子捆起。随后,她发现了一包别人丢弃的小孩衣服,欣喜地拎出来看,自言自语道:“真走运,这大小,小囡刚好能穿!”   B省某乡村,蔡金花正在做饭,八岁的耀宗在微弱的光线下做假期作业,有道题不会,他抬头看了眼母亲,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瞎七搭八地写了一通,丢开了本子。   A省某市,五十七岁的孟添福坐在仓库门口的小亭子里,穿着保安服,就着花生米喝小酒,开始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的夜班。   他之所以待在这个城市,是因为孟耀祖在这里坐牢。   海南三亚,应栩栩和先生带着两个孩子,正在五星级酒店里烛光晚餐,享受悠闲假期。   英国伦敦,Fiona身着职业套装,夹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在等她,因为她是这个项目的Leader。走到投影屏前,Fiona沉着开口:“人都到齐了吧?那我们开始了。”   武汉某大学,十九岁的月琴在餐厅里为顾客点餐,来到大城市上学一个多月,她已经开始习惯上课和打工无缝衔接的生活。   她还年轻,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遥远的G省东城,出租屋里,廖思梅正半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节目。   《迷路的人》――她每期都会看,这是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寻亲类节目了。   思梅已经与家人失联多年。   当初被解救后,她作为受害人,没有受到处罚,还被妥善地遣送回老家。但是警察把所有的事都告诉给了家里人,所以,在那个小村庄里,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后来,母亲为思梅寻了一门亲,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鳏夫,不在乎思梅的经历,愿意娶她。可思梅死活不答应,父母便打她、骂她,说她已经脏了身子,丢尽了全家人的脸,有人要就不错了。   思梅被打得受不了,连夜出逃,又辗转回到了G省东城。   她主动找到之前管她的妈妈桑,说愿意继续上班。   思梅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哪一天能在《迷路的人》这档节目里,看到寻找自己的家人。她想,只要他们来找她,她就金盆洗手,跟着他们回家。   但是,这么多年了,从没有人来找过她。   思梅恨过父母,恨过孟添福和蔡金花,恨过陶丽英,也恨过唤儿和孟真,但时间一年一年过去,她已经习惯了如今的生活,接活,被抓,放出来,继续接活,被抓……要说恨与怨,早就淡了。   七月的那一期节目,她看过三遍。   孟识渊,Taysia,十六岁少女的那张脸,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却抓不住其中的关键。毕竟,老孟家几个兄弟姐妹里,每家的子女都那么多。   手机响了,思梅接起来,听到妈妈桑的声音:“梅梅,晚上8点钟,去东城大酒店,2015房。”   “好,我知道了。”   思梅懒懒地起床,为自己化妆,描上鲜艳的口红,又穿上黑色蕾丝镂空裙,拎起小包,摇摇曳曳地便出了门。   十月的东城,气候依旧潮湿闷热,思梅甩一甩长卷发,站在路边打车。   孟识渊,管她是谁呢!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人世间,有圣洁天堂,也有腌H地狱。   思梅早已不知梦想为何物,她只是期盼,今晚的客人不要太变态,太恶心,不要玩得太过火。   她只是想着,要活下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   这篇文其实就是想聊一下原生家庭这个话题,不深入,有些地方也有金手指和小狗血。   文里不管是主角、配角,大家都会受到原生家庭的影响,影响性格,影响交友、婚恋,影响学业、事业,影响三观,甚至是影响外表……说实话,孟真很少,能成为唤儿都很了不起,从那样家庭出来的女孩,成为铃兰的概率也许更大。要成为钟励,那就真的是要天时地利人和了。   无论如何总算是写完了,日更没断过,明天休息一天,婚后番外不定时掉落,还有配角番外,再提醒一下请看番外标题酌情订阅。   下一本开《刺猬法则》,6月底前会开文,时间待定,感兴趣的小伙伴们请收藏一下,谢谢大家近三个月来的陪伴,下一本见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