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废柴王子的理想国   作者:南北逐风   文案:   你认真的样子会发光。   ……   富二代李骄阳脑子一热下海创业,误打误撞进入了二次元的未知领域。   身为一个纯种三次元青年不得不求助于混迹ACGN数十年的高中同学申翼。   一场名为梦想实为折腾的二次元互联网创业之旅就此展开!   而他们每一个人背后与二次元息息相关的或热血或感人或遗憾的故事也拉开了帷幕。   标签:剧情 二次元 搞笑 热血 创业 第一章   李骄阳吞了一口口水,长时间保持的笑容叫他感觉脸都变得僵硬了,然而面前这个正襟危坐的长发男人似乎不为所动。   他严肃精致的像个雕像,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令李骄阳不敢造次。   “那个……”李骄阳挠了挠脸,努力的又笑了笑,唇缝之间露出了一颗小虎牙,特别讨好谄媚,“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申翼!”李骄阳立刻翻脸,“你耍我是不是?老子堂堂CEO为了你三顾茅庐,是死是活你好歹给的痛快话!扭扭捏捏的怎么比个女人还墨迹?”他说话时手指指着申翼过肩的长头发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   申翼斜了他一眼:“就你还CEO?手底下的兵赶的上一个加强排不?”他一句话就戳到了李骄阳的软肋,对方背后燃烧的熊熊怒火忽然就熄灭了下来,然后如同被拽了尾巴的白毛小狗一样老老实实的坐好,鼻子里哼哼着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甚是委屈。   “你看看你那个头发,染的跟个二流子一样。”申翼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针对李骄阳的银白色短发展开,“还CEO?”   “我怎么了嘛!这叫潮!”李骄阳反驳。   申翼冷笑:“我看你就挺潮的。”   李骄阳听不懂这点言外之意,心心念念着刚才的事情。李总心里苦,手下的人别说一个加强排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班而已,他本人说好听点是个CEO,说难听点,撑死就是个小班长。   大好青年何苦落得如此田地,这事儿还要从轰轰烈烈的移动互联网创业潮开始说起。   对,没错,所谓“打工穷三代,创业毁一生”,不是没有道理的。   创业民工李骄阳的家庭背景以及环境其实非常好,老爹是企业老总,老妈是高级知识分子,上面有哥哥姐姐,富二代李骄阳从小到大扮演的都是无事好吃懒做有事抖个机灵的米虫角色,无病无灾的混到了大学毕业。   他看着同学们奔赴五湖四海,有的追求理想,有的归于现实,总的来说都各自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然而他反观自己的过去种种,发现竟虚度时光一事无成。他没有脱发,也没有睡天桥,甚至不需要养生,但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惶恐,知道了什么叫做“青年危机”。   二十二岁的有志青年晃荡了大半年之后拍脑门做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创业!   李骄阳赶上了个好时候,那段时间铺天盖地创业潮,动不动就是颠覆性的商业模式,动不动就是成为下一个谷歌微软,哪怕你举着牌子上面写道“我距离改变世界只差五百万启动资金”站在国贸CBD都能空手套到投资,中关村一个又一个的小格子间里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就藏着下一个乔布斯。   所有人都是狂热的,梦想就在眼前。   在这样的大时代下,李骄阳的创业项目就显得有点平淡无奇了。   起初他是因为认识一个做美术培训机构的老大哥,聊完之后萌生了开发一款绘画类APP的想法。他回去跟他爹说了说,他爹觉得李骄阳幼稚,叫他别瞎胡闹,出国读个书,回头给他谋个闲职足够他混一辈子。老爷子不图这个傻儿子能对家里做多大贡献,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就好了。   李骄阳跟自己爹说不过去,就去找自己亲哥撒泼打滚求帮忙。他哥手里倒是有闲钱,就当哄他开心给他了。李骄阳不白拿他哥的,有板有眼的签了借条,说挣钱了还他。   能不能挣,还是后话。   他哥没想着李骄阳能干出来多大一番事业,给钱的时候就当做打水漂。没成想李骄阳倒是有些能耐,拉了技术团队认认真真搞了大半年的开发,APP就这样上线了。   李骄阳这个人很单纯,做这个产品就是想卖给那位老大哥,当初酒桌上说的都挺好的,事儿到眼前了,那位老大哥就不买账了,欺负他少不经事。李骄阳没办法,只得自己苦苦经营这款仅有绘画描图功能的APP。在短暂的版本更新之后,APP迎来了社区时代,事情有了转机。   之前大家闷头画画的时候,李骄阳不太清楚自己的用户都是什么类型的。社区功能上线之后,大家开始沟通交流了,李骄阳潜伏在其中暗中观察,然后他惊异的发现,他的用户玩的聊的没一个是他能看懂的。他拿着用户作品和聊天内容去问他公司里的程序员大哥们,得到的答案模棱两可,说好像是动画片什么的。   他又询问了一圈,然后非常有耐心的做了用户分析,得到的数据呈现非常神奇。   萌圈APP用户属性:年龄集中在小学到大学之间,以初高中为主力军;喜好绘画;喜欢动漫且辐射面非常广;有独特的语言逻辑与词汇表达;有常人难以琢磨的精神世界。   俗称――二次元。   “你是懂我的,‘二次元’是个什么鬼我哪儿知道?”李骄阳唉声叹气的对申翼诉苦,“我看那群小孩子聊天就跟看天书一样,这还怎么做社区运营?我不是没找过别人,但是特别懂行又懂商业的人真的太难找了,面试过的几个说是什么自身二次元用户,我靠,见了面要么头发油的能炒菜,要么畏畏缩缩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我哪儿敢用啊!”   “那你为什么找我?”申翼打断了他。   “咱们上学的时候你不就是特喜欢摆弄小玩具么?我看跟我用户说的那些都差不离。”李骄阳一秒狗腿,“我还总贿赂你呢,你忘了?”   “是手办……”申翼的额头上明显青筋一跳,压着嗓子说,“不是玩具。”   “哦!手办手办!对,是手办!”李骄阳顺着申翼的话说,“我光顾着补动画片来着,还没学到手办这种高级班课程。”   申翼问:“那你都补了什么动画片了?”   “死神火影海贼王!”李骄阳掷地有声,“我全都看完了!”   ……   看着李骄阳挺起胸脯求表扬的样子,申翼低下了头,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缓了缓神,说道:“我觉得吧,二次元这个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弄明白的。我呢,从国外回来之后就一直从事的金融行业,不太懂互联网行业,也不太懂国内的行情,自觉无法胜任李总的盛情邀请……”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实则吐槽。李骄阳也就看看民工漫了,门外汉就是门外汉。申翼觉得这是条贼船,上去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我给的工资条件确实不高。”李骄阳说,“但是我可以保证你能够有绝对的话语权,就算你想要股权什么的我也可以想办法分出来。哥,你再考虑考虑吧。”他吞了吞口水,又如同小时候撒娇一样的说:“小鸟……”   听了这个称呼,申翼脸都黑了。   李骄阳赶紧闭嘴。   “那……”申翼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直视李骄阳,一字一句地问,“你又凭什么信我呢?”   李骄阳坦然回答:“我考虑来考虑去,觉得你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事实上,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信不信的……我觉得就是同学情分吧。总之我是非常有诚意的。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的来找你,你要是真的不答应,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是你想想曾经的那些年少时期的雄心壮志啊,你不想改变这个世界么?人年轻的时候,总得为了自己的爱好和梦想去奋斗一次吧!”他说话时偷瞄了一下申翼的表情,觉得对方似乎有被自己打动到,于是更做苦情状试图博取申翼的同情。   然而他却不知道,申翼是个精分,表情和思维是完全割裂开的。他的理性逻辑迅速的根据之前李骄阳提供的所有信息进行整合处理,得出一长串的分析结论:李骄阳不懂内容,没有明确的商业模式,连规划都做的磕磕巴巴,非常想当然耳,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贼船!   申翼用加粗字体在自己脑内反复强调重复这两个字,谨防自己一时脑抽上当受骗。   “你看在这个的份儿上……”李骄阳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了申翼面前,“考虑考虑吧。”   手机屏幕上是几个大柜子,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塑料小人。申翼瞥了一眼,嗤之以鼻地说:“你以为我自己买不起?”   “不。”李骄阳说,“是全部。”   “成交!”申翼脱口而出。   “欢迎来到萌圈!”李骄阳抓着申翼的手激动的说,“我们的目标是全国制霸!”   被九百多个GSC黏土小人蒙蔽了双眼的申翼直到李骄阳走后许久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为时已晚。   他用力的大吸了三口气之后告诉自己,其实李骄阳的这个项目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究其根本就是,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李骄阳不懂没关系,可以学,他纵横ACG数十年,什么血雨腥风没见过,还搞不定一个小菜鸟?   至于梦想……谁还没个梦想啊!   申翼安慰自己:他是来救李骄阳的命的!   然而申翼错了,他真的错了,二次元门外汉菜鸟李骄阳在他入职第一天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二章   那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除了比平时冷之外并没有什么异端。   萌圈的公司地点在一处别墅区,距离北京的市中心有点远。十点多的时候,李骄阳才打开了大门蹦蹦跳跳的往里走。人事小姐姐迎面过来,小声跟他说:“老爷,人来了。”   “谁啊?”李骄阳反应了一下,“我操!我都忘了这事儿了,你把人放哪儿了?”   “二楼的小会议室。”   “行。”   李骄阳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楼,开门之前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叫自己看上去正式一点。事实上他一身的supreme和一脑袋白毛怎么看怎么都离着正式有点远,再加上他那束手束脚的模样,活像是因为洗剪吹而准备去老师办公室受罚的坏学生。   可一打开门,李骄阳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申翼穿了件高领的白色羊毛衫,外面套了件皮夹克,长头发松松垮垮的用头绳挽了辫子垂在背后。再往下看,黑色的牛仔裤紧紧贴在腿上,裤脚收在马丁靴里。他翘着二郎腿,李骄阳开门的时候,他正在低头抿着杯子中的热水。   外面冷,窗户上凝结了水珠,显得屋子里也湿气腾腾的,衬着申翼有些干净透明。   二人互望一眼,一个骚包一个二愣子,中间仿佛隔了八百公里厚的次元壁。   “来了啊。”李骄阳搓了搓手,忍住了上去叫老师的冲动,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那个……合同什么的都签了么?”   申翼点了点桌子上的一打纸。   李骄阳舒了一口气:“那我带着你介绍介绍同事吧,走走走,咱们下楼。”他着实热情的拉着一脸冰霜的申翼下了楼。   别墅有三层,一层是负责人事的小姐姐还有运营部门,然而运营部门只有一个人,就是李骄阳。还有一个大厨房,有专门的煮饭阿姨做饭,每天的午饭就在公司里解决棣月。二楼有两个小房间,被当做了会议室使用。三楼是一整层,归技术部,满屋子不修边幅的直男大兄弟叫申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好嘛,一个公司楼上楼下只有人事一个女生,简直就是个和尚庙。   哦,还有煮饭阿姨。   “这位就是我们的新同事申翼!”李骄阳对大家介绍,“我的高中同学,刚从国外回来,以后负责咱们萌圈的内容运营。诶对了!”他忽然问申翼,“你有什么艺名儿么?”   申翼纳闷儿:“艺名?”   “对啊。”李骄阳解释,“二次元大家不都互相叫艺名么?咱们也得贴近圈子不是?要不也叫你小鸟?”   “……”申翼面无表情地说,“就叫名字吧。”   一番介绍之后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李骄阳拿着自己的手机给申翼讲解目前的情况。   “我发现他们特别喜欢拉帮结伙,然后还拜师傅,几个人就能成一个小圈子。”李骄阳认真地说,“最近没什么考试,所以日活还挺高的。前几天有个动画的片方过来说想合作,我想了半天,好像也就只能搞个绘画比赛了。”   申翼想了想,问:“那你让他们画什么呢?想了么?”   “就是画片方给的人物啊。”李骄阳说,“剩下的自己想象就可以了,然后换装也可以,或者把不同的人画在一起也可以。”他又调了个文件给申翼看,“这是片方给的角色设定,这个活动就叫‘萌圈金画笔杯绘画征稿’!”   “……”   “怎么了嘛!”李骄阳说,“你干嘛一副吃屎的表情?”   申翼挑眉问:“你确定叫‘萌圈金画笔杯绘画征稿’?”   “……有什么问题?”   申翼腹诽,这厮竟然敢问有什么问题?又搓又直男,仿佛一开口就能喷出来黄土高原上的陈年老渣滓,他还好意思说得出口?   “这叫同!人!”申翼说,“这是基本常识吧?你怎么回事?”   李骄阳恍然大悟:“这叫同人啊!”   “废话!”   此时此刻的申翼很想打爆李骄阳的狗头。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不该指望李骄阳有什么基本素质的,二次元和三次元是有墙的,爱能跨越一切果然还是……   骗小学生的!   小学生申翼同学隔天就丢给李骄阳一个移动硬盘,告诉他里面很多资源现在都找不到了,都是多年的珍藏囤货,叫他没事儿的时候多看多学。李骄阳看着手里的黑色铁块发出“嘿嘿”的笑声,满脸写着“我都懂”,也没多问别的就自己跑去了楼上的小会议室。不过很快的,他就又跑下来了,小声问申翼:“你都给我塞的什么东西啊!”   “一些老番啊。”申翼说,“你以为是什么?”他看着李骄阳满脸尴尬失望的样子反应过劲儿来,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李骄阳的脑袋瓜:“想什么呢你!”   “没有没有没有。”李骄阳猛烈摇头,小心翼翼又把移动硬盘捧了回来。他蔫不拉几的样子惹的背后的人事小姐姐一阵狂笑。   “胡云芳,不准笑!”   “是,老爷。”胡云芳立刻收声装作忙碌。   申翼把李骄阳轰走之后自己一会儿端着手机看APP里的东西,一会儿在电脑前整理文件,时不时的跑到楼上的技术部去调数据,忙到耽误了吃饭。等他去了厨房之后就剩下俩程序员还有李骄阳在吃饭唠嗑了,那俩人一见申翼就迅速的扒拉了两口饭把碗刷了赶紧走人,留下了李骄阳一个。   “着什么急。”申翼嘀咕了一句。   “因为你气场太强啊。”李骄阳指了指,“还有你那个长头发也太诡异了吧,你们二次元都这么浪的么?”   “你别说话。”申翼从电饭锅里挖出来最后一口饭,坐在了饭桌前,“你那个什么苗苗杯绘画征稿……”   “是萌圈金手指杯绘画征稿。”李骄阳强调。   “反正都难听。”申翼说,“就改名叫‘御风歌同人绘画大赛’吧。”《御风歌》就是那部国产动画的名字,是个古风题材。   李骄阳说:“拜托,这个也没好听到哪里去吧?”   “至少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干嘛。”申翼说,“我已经写好活动策划的PPT了,下午给片方那边发过去,然后把他们那边的奖品清单算一下,在我们的用户群里提前透个风,等活动当天上线就行了,有问题么?”   李骄阳听申翼说的头头是道,并且基本上把该做的都做了,便接连点头说:“没问题你看着办吧。”   只听申翼说:“一会儿吃完饭开个会。”   “说啥?”   “哪儿那么多废话?”申翼呵斥,“赶紧吃饭!”   “你怎么总是说我?”李骄阳争辩,“我还给你留饭了呢。”   申翼捧着饭碗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之后瞪了李骄阳一眼,自己也不言语了,默默吃饭。   下午开始工作的时候,申翼就把李骄阳拽上了二楼。原来他打印了一张名单,里面是目前萌圈社区内比较活跃的用户。早前他就已经进入了内部的几个用户群,心里大概有了些底,但是他跟用户的接触时间不如李骄阳长,有些事情还是得跟李骄阳问清楚的。   “我们的用户女生偏多,所以就很喜欢玩小圈子。”李骄阳对着手机里的用户界面和面前的纸给申翼讲,“比如这个西久久,小姑娘很能蹦Q,光徒弟就四五十个,比我手底下的人都多。”   申翼说:“可是她画的一般啊,认她做师父能学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也许是她比较能忽悠?”李骄阳说,“她是最先在社区里建小组的,然后其他人也纷纷照着学。你别看咱们的用户都是小学生,但是他们可能折腾了,小组就建了百八十个,最大的有一千多号人。”   “然而你并没有打入主流的二次元市场。”申翼一针见血,“流量倒是有点,但是质量都不高,一群绘画爱好者,没什么大手,还是太小打小闹了,树不起品牌,很那把真正的核心用户抓住。”   “那树个小学生谈恋爱品牌也行啊。”   “你闭嘴。”   “你怎么老叫我闭嘴,我还不能说话了?”   “就你话多!”申翼说,“接着说用户。”   “好吧好吧。”李骄阳明摆着不想跟申翼斗嘴,“接着说这个西久久,她还有特别风云的一点,就是喜欢在社区里面谈恋爱认老公老婆。哎哟我真的操了,你说你一小女孩找老公就算了,找老婆是几个意思?现在的小孩网恋都这么浪的么?然后几个女生之间还互相撕逼,最牛的是什么你知道么,就是她们还都是一个学校的。”   申翼手指贴在嘴唇上,笑道:“有意思。你这个APP校园推广做的可以啊。”   “这不是赶巧了么。”李骄阳说,“现在还在上学的小孩子啊,但凡其中一个在玩某个有意思的APP,周围的人都会被带着玩的。西久久这么意见领袖的女生,现实中应该也差不离吧。”   申翼问:“类似的用户有多少?”   李骄阳拿着笔在名单上给他勾出来了几个,然后说:“其实还有一部分人是那种真的画的很好的,但是比较沉默,不爱发言搞事情。但是!”他忽然加重音,“最多的人还是绘画小白,有个想画画的梦想,但是正儿八经的画画又实在太难了。能在一款APP上随时随地的满足他们画画分享的愿望,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申翼问:“怎么说呢?”   李骄阳说:“萌圈最有意思的一点其实是描图填色。”他打开APP示意,“你看,系统里有许多自带的绘画模板,你也可以上传你喜欢的图,然后就可以在新图层上填色了,这其实是非常简单的拓印过程,但是对于绝大部分新手而言,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而且这个事情特别魔性,就跟秀十字绣一样,一个像素一个像素的把颜色填满,做完之后会非常有成就感。蒙圈从研发到上线运营至今,我看着很多用户从连描图都描的一团糟,到现在可以在空白画布上画东西,其实自己也非常有成就感,好像看着孩子长大了一样。所以我啊,虽然不是很懂二次元,但是也真的很想努力的知道他们是一群怎样的人呢。”   申翼眯着眼睛端看李骄阳,他玩味的目光太过直接,叫一贯脸皮厚的李骄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李骄阳握着拳头在申翼肩膀上捶了一下,一跺脚,矫揉造作地捏着嗓子一口台湾腔地说:“哎哟干嘛这样看人家啦!”   “因为我觉得你刚刚最后那句话的叙述方式倒是蛮日系的。”申翼并没有被李骄阳恶心到,可以说非常不捧场了,完全不给李骄阳演戏发挥的余地。   “哦。”李骄阳又瞬间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可能最近日漫看多了吧。我现在睁眼闭眼全都是‘雅蠛蝶’‘哈呀库’‘一库’……”   申翼蜷起手指用力敲了一下李骄阳的头,李骄阳疼的吱哇乱叫,申翼皱着眉头说:“我叫你看番,你都看的什么东西!”   “我有认真看你给的啊!我就是开个玩笑。”李骄阳抱怨,“你就不能接个茬儿么?”   “因为一点都不好笑。”申翼说,“麻烦你把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理清理,谢谢。”   “好啦,不闹了,我接着跟你说。”李骄阳感觉申翼不如高中的时候可爱了,变得严肃毒舌了起来,搞得他都有点不太敢在申翼面前造次。他忽然有点惆怅,有点忆往昔,仿佛那些给申翼买玩具讨好他然后换取一些游戏时间或者不被告老师的岁月有了一种金色的朦胧感。   哦不,是买周边。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叫自己集中精力:“这个青瑶其实不错,画的好,人也不错,不小学生。然后这个Mu特别努力,不怎么跟圈子里混,进步特别大。还有这个H君……”李骄阳趴在桌子上,像是趴在老师办公桌上补作业一样认真。申翼的目光落在李骄阳的手指点在的纸面上,起初还会跟着手指的轨迹移动自己的视线。不过很快,他就自然而然的把视线往上平移,看着李骄阳的脸,听李骄阳夸奖用户的好,也抱怨用户的不好,甚至还能聊到他们的家长里短生活琐事。   “看来。”申翼幽幽地说,“你对他们真的很了解。”   李骄阳回答:“因为公司里没有多余的人手啊,平时就我有点时间陪着用户玩……用户运营,不过这群小孩子都挺好玩的,有什么话都会直接讲。你来了我就轻松了,回头这活儿就给你了。”   “我不要。”申翼拒绝。   “为什么!”   申翼嫌弃地说:“我跟小学生玩不到一起去,这活儿就适合你。你们的思维……嗯,比较合拍,没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哦。”   “好了,我大概知道情况了。”申翼把那张名单抽了回来标注了一些笔记,然后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他个子高,仰起脖子抬起手臂向上伸展的时候整个人都绷出了纤长的曲线,头发没有挽起来,乖顺的垂在背后。   “看我干嘛?”申翼松了力气,把纸打在李骄阳的额头上。   “你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李骄阳说,“很容易被认错诶。”   申翼弯下腰,笑眯眯的把手肘按在李骄阳身上轻声说道:“你觉得我娘啊?” 第三章   李骄阳被申翼这么压着,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气上涌,申翼笑的}人,李骄阳赶忙摇头说:“没有,你别多想,哎呀你怎么脑洞这么大,鲁迅先生说过,有些人一见到白袖子,就立刻想到白胳膊,一见到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   “那不还是一个意思?”申翼阴测测地笑着说,“就你看过鲁迅?”李骄阳想抽自己俩大嘴巴,怎么就说话不过脑子的惹了申翼,后果可能是非常严重的。   一想起曾经因为惹申翼不痛快而遭受的种种“欺凌”,李骄阳就头皮一阵发麻,肩膀一矮,从申翼的胳膊下逃脱,脸上堆满了狗腿的笑容,腿却慢慢的往门口移动。   “那什么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申总回头聊啊!”话都来不及说完,李骄阳便夺命而逃。   申翼站在原地“哼”了一声,听不太出来什么意思。   《御风歌》同人绘画大赛在周四这一天上线了。申翼计划留出周五来给大家缓缓劲儿,这样周末小朋友们就有时间去画画了。《御风歌》是古风唯美动画,颇有点水墨意境,里面的人物也是衣着鲜亮各有特色,光从画风上来非常符合这群用户的喜好,十分吸睛。   下午六点,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其余人都要进入磨洋工的时加点了,然而萌圈最大的用户群里却热闹非凡。   西久久酱:天啊,屎羊爸爸竟然办了有奖品的比赛!   白日梦蓝夜:散花~屎羊爸爸么么哒!不过我周末要参加补习班,要下周才有时间画诶。这个活动时间还蛮短的,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西久久酱:我最近有在认真学画画哦!到时候吓死你们!   是死羊啊:不是屎羊是死羊!还有,你们打汉字也就算了,发个表情符号是几个意思?都浪的难受是不是???   李骄阳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字痛斥他的小学生用户。他的外号叫李死羊,是上学的时候同学给起的,大家也都叫他“死羊”,叫着亲昵,图个好玩。不过申翼不这么叫他,只会严肃的叫他李骄阳。他混迹用户群的QQ号的昵称也叫这个名字,本来一切都很正常,错就错在他不应该跟这群没正行的小学生讲脑回路这种东西。   于是乎,死羊就变成了屎羊,而且他们每次还都发那个一坨屎的表情符号来揶揄李骄阳。一开始李骄阳还会苦口婆心的劝说用户们,但是跟熊孩子讲道理讲不通,反而蹬鼻子上脸,各种邪性的叫法就都来了,他高贵冷艳的形象荡然无存。   李骄阳正要发表长篇大论就被申翼个推搡到了一边,自己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接过了键盘,手指捏了下鼻梁,然后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字。   是死羊啊:总之,爸爸如今给你们拉来赞助了,大家号召小伙伴都参加一下。这可是咱们萌圈第一次举办这么正式的比赛呢,崽们要给爸爸长脸啊!   申翼敲完了之后看了看李骄阳,然后选了一个最二逼的表情发了出去。   其他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号背后换人了,叽叽喳喳的说了好多话,总而言之都是非常热血的要为萌圈战斗的句子。申翼又从中煽动,搞得好像明天就要打圣战了一样。   “我操不是吧。”李骄阳趴在电脑前看申毅玩精分看的一愣一愣的,“你怎么学我说话的口气学的这么像?”   “你觉得很难么?”   李骄阳惊道:“我这么没有内涵的么?”   “你是不是重点错?”申翼看下班时间到了,跟群里的小朋友们巴拉巴拉说了再见,然后起身看着李骄阳说,“难道不是应该是感叹我能力强么?”   “你是挺强的。”李骄阳笑嘻嘻地说,“这不跟小学生玩的挺好的么?”   申翼不爱听这话,他白了李骄阳一眼,准备下班走人。衣服还没穿上呢就被楼上跑下来的产品经理抓住了,叫他上楼看他们测试版本里的内容跟申翼提出的要求符不符合。   郭志远拉着申翼说:“你看,这次的版本是按照你的要求增加的小组功能,不过现在只有几个人数比较多的大组,用户想要开设其他小组需要跟官方提出申请,审核之后由官方上架。”申翼一边听着郭志远给他讲解,一边用手划拉着屏幕检查。   “这个界面设计的也太少女心了吧?”申翼吐槽,“看上去好像一个女性社区诶,远哥,你能稍微直男审美一点么?”   郭志远身为一个设计师出身的产品经理立刻驳回了申翼的请求:“我们的用户大部分都是女性啊,难道你觉得这个设计不可爱?哇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要求设计直男审美一点的。”   “可爱是可爱的,就是……”申翼看了一眼面前这位身高一米九看脸一米六的糙汉直男大哥,“有点过于可爱了吧?”说这话的时候他很谨慎,生怕郭志远忽然在他面前一副“亚大亚大”的样子少女捧脸摇。   话说这郭志远来公司比较早,和李骄阳在什么场合认识的已经不可考了。他原本是个UI设计师,当时遇到了职业瓶颈,正寻思着转型,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萌圈做起了产品经理。李骄阳对于计算书这块是什么都不懂的,只要他需求的基本功能可以得到满足,剩下的都不太干预。但是申翼来了之后发现郭志远有个毛病,不知道是设计师的执拗还是怎么的,总爱因为美观而做出来一些反人类的操作。为此他和郭志远沟通了好几次,但次次得到的结果都叫他很无奈。因为郭志远太彪,哪怕看脸只有一米六,哪怕内心非常文艺少女,但是这个人外表还是很社会的,业余还好就是没事儿整点二锅头,连园区里的野狗看见他都要贴边走。申翼这种自诩受过法兰西精英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是不屑与这样的人斗狠的。   说白了还是怕被打。   这个时候程序员们就会安慰他,如果远哥不做出来一些反人类的功能设计,那么就不是远哥了。   珍惜现在,习惯就好,因为以后还会出现更加可怕的事情。   产品经理的心,可是比海底的针还难拿捏的。   “咱们这次版本更新能赶上活动么?”申翼说,“我是想顺便叫他们在小组里填充一点内容,热闹热闹。”   郭志远说:“明天提交审核之后安卓是没问题的,IOS的审核期就比较久了。”   “哦没关系。”申翼冷漠地说,“我们的用户还是小学生多,IOS的比重实在不大,后台统计的客户端里还有学习机呢。”   “对不起。”郭志远说,“本尊贵的苹果用户并不能体会学习机的存在。”   申翼笑了笑。   这次同人比赛因为文案是申翼亲自操刀写的,写的又中二又燃,再加上是萌圈建站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举办一个二次元相关的活动,小朋友们竟然捧场,一个个斗志昂扬,铆足了劲儿的产出。这叫申翼非常欣慰,拿着自己的QQ号在群里说话的口气都温和很多。   他那个号是一个英文的名字,叫LuciferV5,李骄阳把他拉进了用户群里,并告诉用户们,这个新来的大哥哥很可怕的哦,你们要乖乖听话,不要惹他生气。起初用户们不太相信,小孩子们嘛,逼逼起来就容易没谱没溜,特别喜欢讲幼稚的道理。申翼背着所谓的“残酷的成年人”人设整了他们几次,那些不听话的就消停了。因为他的名字太难念,用户们都尊称他“V5大大”,只要V5大大出来说话,其余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过申翼还有一个小号叫猫耳次元娘在群里,这个号的人设是一个软萌可爱的小萝莉,跟用户们玩的很好――当然,这个也是申翼操作的,他毕竟是个精分,精准的打入到用户内部是他的本职工作。   李骄阳觉得申翼玩精分这套手法简直就是神操作,屡次想拜师学艺,申翼冷笑着告诉他,混个几年圈儿就会了,不需要跟人学。   “那你为什么叫路西法威武啊?”李骄阳大白话一样的把这个名字念了出来,“路西法这个名字还挺好的。”   申翼说:“Lucifer是堕落天使。”   “哇!这么中二的么?”李骄阳感叹,“有点炫酷。所以你是喜欢这种宗教色彩的东西?你不会是……”他忽然做了个吃惊的表情。   “不,因为我喜欢的一个电竞选手ID叫LuciferV6。”申翼觉得李骄阳有点尬聊,懒得跟他卖关子,直接揭示了谜底,顺便问他,“最近补翻补的怎么样?”   “我在开始看《银魂》了。”李骄阳笑道,“还挺有趣的,就是日本的动画都好长啊,一部要看很久,我又看的太慢。”   “没办法,别人花了十几年时间看过来的东西你总不能一夜补全吧。”申翼说,“这些都是经典的长番,还有那些一共就出个一两季的还没叫你看呢。”   “比如呢?”   “比如什么小篮球小排球小游泳小自行车。”申翼说,“还有什么无头荒川东京兄值督!…”   “你慢点你慢点……”李骄阳赶忙拿出手机来记笔记,然后插空随手搜了几个,“怎么都有些年头了,没有什么最新的么?”   申翼叹道:“日本动画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就看看热闹吧。”   “那这里面你最喜欢看哪个啊?”李骄阳问道。   申翼想了想,说:“我最喜欢《剑风传奇》。”   “噢――”   “噢什么噢?”申翼问,“你听说过?”   “没有。”李骄阳马上摇头,“你能说过我听过的么?就特别民工漫的那种,小时候大家都看的。你看啊,比如我就特喜欢《灌篮高手》,虽然这个挺大众的吧,我打篮球也是因为看了《灌篮高手》,觉得打篮球特帅,而且是件特别有梦想感的事儿。但是我不喜欢流川枫,丫太装逼了。我喜欢樱木花道,你呢?”   “我也是。”申翼小声儿念叨了一句。   李骄阳没听清楚:“啊?”   申翼弹了一下李骄阳的脑门,说:“我喜欢傻子啊。”   “噢――”李骄阳这回听懂了,“你也喜欢樱木花道啊!” 第四章   4   晚上,QQ群里热闹的不行,申翼用猫耳娘那个号在群里潜伏,看着李骄阳耍贫嘴,偶尔出来说两句话,口气都是萌萌的少女。   李骄阳相比于一般的创业工作者来说睡觉的时间都很早,差不多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就跟大家说去上床睡觉了。申翼也准备休息,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在QQ上找他。   西久久酱:猫耳,你睡觉了么?   猫耳次元娘:没有呢,怎么了喵?   西久久酱:我看你最近有在画画,想问问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小组。   申翼皱着眉头仔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西久久所说的小组是什么。在萌圈里,只要有一定的成员就可以选举组长开通小组,李骄阳曾给他介绍过这个西久久拥有萌圈最大的小组,名字叫光之翼画盟。然而有趣的是,这个画盟虽然实际管理者是西久久,可组长并不是她,而是她的老公。更加有趣的是,这位“老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孩子。   这二人在网络世界中是名义上的老公老婆,小女生嘛,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开这样的玩笑,申翼是可以理解的。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字。   猫耳次元娘: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加入吗?那太好了!   西久久酱:那就这么说定啊,我加你进群。   申翼惊愕,竟然就这么通过了?不需要有什么考核?他装作惴惴不安的样子去问西久久相关问题,西久久给的回复是他画画好看,能力足够。申翼想笑,因为他在猫耳次元娘那个账号上发的画作都是逼着李骄阳和胡云芳给他涂的。   他甫一进群,里面在线的人就一窝蜂的跑出来刷屏欢迎新同学,紧接着就是新人爆照。申翼一边儿刷牙一边儿面无表情的在手机上敲着矫揉造作扭捏的词语表示拒绝,各种什么“哎呀不要啦”“人家害怕”等等句子往上招呼,并暗暗腹诽为什么一群以初中到大学为主的学生党这个时间了还不睡觉。   现在国内的教育环境已经如此宽松了么?!   这叫申翼不由的想起自己在国外读书被论文制裁的恐惧。   西久久酱:新人进群都要爆照哦!这个是规定。我们猫耳一定是个可爱的萌妹子的!   其余人一一附和,还有人跳出来说西久久就是个大美女,哎呀我们小组真的好幸福,有这么多可爱的妹子。   西久久打了一串“哈哈哈哈”。   申翼冷笑,心说小朋友,哥在网上兴风作浪的时候你还在马路边儿天真烂漫的嚼糖呢吧?很显然西久久是在这个群里爆过照片的,应该样貌还不错,所以后续进来的人中个,特别是女生都要爆照,以此来让西久久给大家评个级,确定大家在群里的地位。   如果没她好看,那就随意了。如果有些姿色甚至更漂亮的,申翼想,兴许会有好戏看。   他笑着把口中的泡沫吐掉,然后在手机里翻了半天,找到了一张图发了出去,故意不看后续的评论。   等过了五分钟之后,手机忽然响了,是李骄阳。   “喂?”申翼问,“你不是睡觉去了么?大晚上给我打什么电话?”   “我还问你呢?”李骄阳吸着鼻子,说话迷迷糊糊的,像是刚睡醒,“大半夜给我发什么黑丝美女啊……我刚有点睡意都被你弄起来了。”   申翼心里一阵“我操”,赶忙看自己手机,原来他选择发送图片的时候点错了目标,本来应该发到群里的照片发给了李骄阳,他想撤回,时间也过了。申翼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那你别看啊,再说了我发个消息多大点动静,你手机不是静音么,我还能把你吵醒?”   李骄阳说:“我给你设了特别关注啊,你发过来的消息我这里连声音带震动,噼里啪啦的。”   申翼说:“你没病吧?”   李骄阳说:“我怕错过你的信息。诶不是,这女的谁啊?”   “你管是谁?”申翼恶狠狠地说,“拿着撸去吧!晚安,再见!”   他先挂了电话,发生了李骄阳这个乌龙,他也没心情再在群里发图忽悠小朋友了,直接来了个下线遁,漱口洗脸上床睡觉。闭眼之前又看了一眼群里,大半夜的西久久还在发自己的图,没睡觉的几个人连连附和好看,说西久久进步快,要向她拜师学习。女孩儿美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嘴上却还说着谦虚的话。   小孩子――申翼冷哼了一声,手机屏幕一灭,房间便陷入了黑暗。   第二天上班,李骄阳去晚了,进门之后贴着墙边悄悄走路。申翼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问道:“干嘛去了这么晚?不上班了?云芳,扣他工资。”   “好嘞!”胡云芳来劲。   “胡云芳!”李骄阳叫道,“谁才是你老板!”   胡云芳眼睛斜了一下看向申翼,然后耸耸肩。李骄阳的气焰瞬间熄灭了,狗腿的趴在申翼的桌子上说:“哥,我路上堵车。”   “堵车你不会早点出来?”申翼眼都不带看他的。   “很早了。”李骄阳说,“我这不也是偶尔为之嘛。”   申翼说:“你身为老板都没办法做到以身作则,那大家明天都迟到好了。”   “我这不是有原因嘛!”   “什么原因?”   李骄阳想了想,开始编瞎话:“谁叫你昨儿晚上给我发黑丝美女,诶我真没看出来啊申翼,你这人平时看着挺严肃正经的,没想到口味儿这么刁钻。那女的挺漂亮的啊,谁啊,是网红还是主播?你认识不?要是认识介绍介绍啊?”他看着申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拿着手机翻出来昨儿那张图给胡云芳看,“云芳大人,你看这个妹子好看不?”   胡云芳看了一眼,嗤笑道:“哪儿来的野鸡?八百一宿?”   “云芳大人你怎么这么社会?”李骄阳说,“要做文明守法好公民!”   “李骄阳你是不是今儿没事儿干?”申翼吼道,“给我干活儿去!”   李骄阳小碎步的跑上了楼,不一会儿又跑了下来,对申翼说:“那个同人大赛快截稿了,你整理了么?”   “我没空儿。”申翼说,“你自己弄去。”   李骄阳看向胡云芳:“云芳大人……”   “我也没空儿。”胡云芳说,“该发工资了我得做账。”   孤苦伶仃弱小可怜的CEO只得自己翻腾着手机整理,理到一半儿想起来能去找程序员从后台调画作,他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骂了一句“傻”,又赶紧跑上去了。一直到中午吃饭,他才整理了大概三分之一。   今天大家吃饭的时间比较准时,阿姨喊开饭的时候,人都到齐了。   阿姨包了饺子,猪肉莲藕和三鲜馅两种,一个个薄皮大馅,圆滚滚的躺在盘子中,叫人非常有食欲。申翼喜欢吃猪肉莲藕,但是他是凉舌头,吃不了烫的,就用小盘子盛了一点出来,用凉水过了一下,热腾腾的温度才下去。   “阿姨,有蒜么?”他问。   “有,那边。”阿姨指了一下,“自己剥撒。”   申翼拿了巨大一头蒜回了饭桌上,他是个不太喜欢动手的人,本以为阿姨会都准备好,看着完整的一头,就有点犯懒。   偏巧这时候郭志远还说:“你剥完了给我点。”   申翼心想,你怎么不剥?   李骄阳把饭碗撂下,默默的拿起拿头大蒜剥了起来。他就坐在申翼旁边,缩着肩膀低着头的样子很像个小媳妇儿。   郭志远说:“哟,李总不是从来不吃葱姜蒜么?”   “我这不是服务于人民么?”李骄阳语重心长地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把先剥开的几瓣蒜用手搓了搓,把皮都吹干净了,递给申翼,“给你。”   他在讨好申翼。   “我的呢?”郭志远伸手。   “也给你。”李骄阳把剩下没剥的半头蒜都放在了郭志远的掌心,自己捧着碗往外跑,“我去看番啦!”   郭志远说:“这扒蒜小弟,不好使。”他伸手朝申翼要,申翼一把抓着蒜也捧着饭碗走了出去。   “你出来干嘛?”李骄阳问。   申翼说:“我看看你看什么呢。”   “齐木楠雄。”李骄阳说,“我最近在B站上看的,觉得还挺好玩。”   “嗯。”申翼点点头,“适合你这种傻子看。”   “有么?”李骄阳挠了挠自己的白毛儿,“你看不?”   申翼说:“我看看用户的画,这不该结束了么。”   李骄阳把另外一个笔记本丢给申翼,自己用台式机看动画片。他其实不太能看得懂,但是因为把这事儿当做工作,所以看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不知道还以为看什么严肃纪录片呢。   “这个西久久。”申翼点名,“倒是画的比原来好太多了。”   李骄阳说:“她之前不说自己学画画么?上次我不跟你说了么,她小姐妹特别多,这次估计人气奖是她的了。”   申翼翻了翻别人的画,有用手机画的也有用手绘板画的,质量参差不齐。总的来说这种十几岁的小孩子,而且不是那种专门混同人圈的画手,能画出个人样儿来就挺不错了。这个西久久的画甭说在他们社区了,就算拿到微博上也俨然是个同人巨巨了。   “进步的也太快了吧。”申翼自言自语,“莫非是天才少女?”他转念又想,小声问李骄阳:“你说她会不会是找的枪手,或者是抄的别人的?”   “这个我不知道诶。”李骄阳回答,“嗨,一个画抄不抄的很重要么?抄就抄了呗,又不是什么大比赛,你小时候没抄过作业啊?”   申翼怒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什么‘抄就抄了呗’,这很严重!还有,我没抄过作业!都是你抄我的!”   “你这么认真干嘛?”李骄阳说,“那你既然这么怀疑人家,也是要拿出证据来的,谁主张谁举证,知道不?”   申翼说:“我就是保留自己质疑的权利。”   “那你就别说话。”李骄阳把最后一口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本来就是小孩儿玩游戏,差不多得了,万一人家就是进步快呢?明天比赛就结束了,到时候就按着人气排,反正片方就是要个网络数据,奖品一发不得了么。”   申翼晃了晃手,懒得跟李骄阳废话。他下午没事儿干的时候上猫耳次元娘那个号上看了看,群相册里有之前西久久发的图,是她画那张参赛作品的步骤图,也是昨儿晚上申翼看到的那张,只不过他当时没多想罢了。看来这个少女早就按捺不住寂寞的炫耀过了自己的大作。申翼想,也许是他肮脏的成人世界混久了,就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去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从而忽略了别人的努力。   但是爱德华・墨菲告诉他,少年,你想多了。 第五章   5   西久久的票数居高不下,紧接着第二名的是那个不怎么混圈的Mu,第三名是一个新ID,他们都不认识,感觉像是动画粉丝过来掺和一脚。   比赛截止封票的时间在中午,李骄阳有时候真的很烦他的用户们,总是喜欢卡着截止时间疯狂往外发东西。就那么五分钟,活动标签下面又蹦出来好几十幅画作,李骄阳号丧着抓着自己的白毛儿,因为他又要重新统计一遍了。   “我弄好了,发给你了。”李骄阳跑去揪申翼的头发。申翼头发长,又喜欢披在肩上,本是在安安静静工作,李骄阳就像一个毛头小子去撩人家的头发,“你怎么不理我啊?”   申翼气的一巴掌把李骄阳的手拍了下去,声音大的叫远处的胡云芳都一哆嗦。胡云芳眯着眼睛瞧了他俩一眼,觉得这二位大爷怕是又要互呛,赶紧充满求生欲的把耳机带上了。   “李骄阳你是不是贱的慌?”申翼扯着嗓子骂人,“不会好好说话啊!”还真叫他说着了,李骄阳确实贱的难受,看见申翼的长头发就手痒痒,就像小时候要去撩女同学的辫子一样,没什么实际的意义,但就是被驱使着那么做了。申翼不是他的女同学,可是申翼太精致,眉目如远山含笑,长头发的样子很仙儿,虽然是并非女性化的那种,在李骄阳这种没什么品味的直男眼中,这就是“漂亮的小姐姐”了。   即便申翼真的不娘,也挡不住李骄阳意淫,然后伴随着各种手贱的行为。他身边儿没姑娘,摸姑娘犯法,是耍流氓。胡云芳又太彪悍他只敢把她当男人看,天天在个和尚庙里呆着,李骄阳就忍不住摸摸申翼缓解一下青春的躁动。   虽然他们距离烫金的十八岁已经有一些距离了。   “你为什么喜欢留头发了?你还没告诉我呢。”李骄阳还是忍不住的摸了一把,“以前你不这样的。”   “我乐意。”申翼说,“要你管?”   “我当然要管。”李骄阳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是你工作上的老板生活上的朋友,你的工资都是我发你的,你说我要不要管你?你以后找不到女朋友我还得负责给你搞联谊呢!”   “得了吧!”申翼说:“谁说我们是朋友?”   “我自己说的不行么?”李骄阳说,“一块儿逃课一块儿创业,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说朋友都不够!”   申翼冷冷笑道:“别,咱俩一看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你先琢磨琢磨怎么着把supreme穿的别像假货吧。”   李骄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的大LOGO,无奈的说:“你这是强人所难,supreme真的怎么穿都像假货,这不怪我,得怪衣裳。”   申翼直接给他拨楞到一边儿去了。   “你看一下活动结果和公告没什么问题吧,没问题我叫云芳去发结果了。”李骄阳说起了正事,“弄这老半天,我都要瞎了。”   申翼粗略的看了一眼:“就这样吧。”   “云芳大人!”李骄阳喊道,“发个公告呗?”   胡云芳吼道:“自己发!没空!”   “哦。”李骄阳暗暗说,“我怎么谁都惹不起了?这个公司问题真大。”   申翼轻飘飘地说:“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呗。”   李骄阳耸肩,跑回自己那边编辑了公式的公告发出去。几乎就在他发布了公告的同时,西久久久跑去戳胡云芳领奖。   胡云芳感慨:“现在的小孩儿都不上课么?反应的倒是快。”   李骄阳随口说:“反正第一名又没什么悬念。”   申翼伸着胳膊说:“是啊……云芳,要一下她的地址,回头把奖品给她寄出去得了。我去写结案报告了。”   公告贴下面陆陆续续的开始又了回复,多半是恭喜西久久拿到了第一名,这些都是西久久的小姐妹。还有一些无知的路人感慨西久久的画技提升的很快,另外一些就是毫无意义的打卡散花。在获奖的用户陆陆续续来确认奖品之后,萌圈第一届同人大赛宣告告一段落。   当然只是“看上去”。   一件微妙的事情在这个获奖公告发布三天后悄无声息的发散在了社区里。   用户Mu发布了一个帖子,标题是“西久久《御风歌》获奖作品是抄的”,明确的点出了人物与核心,并且用词极其浅显。这个帖子是凌晨发的,一直到第二天白天的上午都没什么动静――因为学生们都在上课。发酵起来是中午的时候,发酵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一群人在下面的评论区吵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久久的画是抄的?你有什么证据?”   “哟,第一次听说画画还能抄?”   “这个Mu平时挺老实的,这是看输给了久久开始发疯了么?”   “我看就是意难平,有本事你也抄个第一出来啊!”   “我们给久久投票是支持的久久这个人,哪怕她画了一堆屎出来我们也支持她!”   当申翼看到这些发言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被辣椒面糊了眼,辣到睁不开了。不过李骄阳倒是看的挺开心的,仿佛习以为常。   “他们……经常这样?”申翼问道。   “啊?哪样儿?”李骄阳忙里偷闲的抬头看了两眼申翼,“哦,他们就是小孩儿吵架,吵两句就消停了。”   申翼压低了声音说:“我的意思是,他们就这么不讲道理不分青红皂白的吵?”   李骄阳点点头:“你能跟熊孩子讲什么道理?我一般都放置不管,真的,你别看他们现在吵的凶,过两天真的就好了。而且我跟你讲,他们特逗,就是幼稚的机灵鬼,明面儿我跟你不计前嫌大家都是好朋友,背地里还是要互相说坏话的。但是他们跟大人不一样,大人两面三刀能做的天衣无缝叫人看不出来,他们吧,每次都能被发现,演技特别拙劣,要不怎么说是孩子呢?”   “重点是!”申翼强调,“你身为一个管理者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的用户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他这句话把李骄阳给问蒙了,李骄阳这才把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申翼的脸上,呆愣愣地说:“我……管着么宽干嘛?”   申翼白了他一眼,无语凝噎。他在办公室里转悠了几圈之后对李骄阳说:“那这次你不要插手,我来处理,你学着点。”   李骄阳不太懂申翼为什么如此紧张,仿佛马上就进入到了一级战斗状态一样,这在李骄阳看来就是大惊小怪。不过他本来就不喜欢管这样的事儿,用户们互相攻击的车轮战的门门道道他也看不明白,既然申翼主动请缨,不如就交给他去做。   “不过有一点。”李骄阳忽然认真嘱咐,“他们这群人呢,年纪大点的也不过是刚刚上大学,都是一群处在青春期的中二少年少女,你注意一点方式方法吧。”他这句话说出来就在申翼耳边化成了风,压根儿没钻进耳朵眼里,因为他觉得李骄阳是个软蛋。   那个帖子经过一下午的车轮战,在晚上成了萌圈社区里的大热门,几乎所有小组和用户都在讨论这件事儿。站西久久的人很多,因为光之翼画盟的人就多。舆论上也普遍认为就是Mu来找茬儿。Mu也没有跟别人争论,只是发了对比图,把想说的话说了说,评论里没有跟人吵架。   有一小部分人――据申翼观察,这群人是最近一段时间注册的账号,刚来玩,跟西久久这样的老用户不同,所以没有被同化。这一小部分人认为西久久做的就是不对,但是他们只会“心累”,或者单方面嘲笑西久久“小学生”,表示不想骂战,只想等官方出结果。申翼看到这里,肚子里把双方妈了个遍。   你们当官方是法院不成?什么破事儿都得给你主持公道?   腹诽归腹诽,活儿还是要干的。   他大晚上开了俩号,一个猫二次元娘默默潜伏在西久久的小组群里观察动向,果不其然一群人群情激愤的要去给西久久报仇,不过西久久说话很慢,言谈之间也是叫大家不要太意气用事。另一个V5的号就挂着,应付各方来找他要说法的用户。他们也去找过李骄阳,不过申翼叫李骄阳装死,所以李骄阳下了班之后就去夜店蹦迪去了。   从始至终,那个Mu没有找过任何官方的人。   申翼觉得奇怪。   不过他倒是不打算找Mu的麻烦,而是根据Mu在帖子里提到信息查了一番那幅画的原作。原来那幅画的作者是个同人圈挺有名的大手子,名字叫做“怯子”,而指认被抄袭的作品是怯子给一篇名叫《去业焚城》的小说所画的同人图,然后申翼又顺着去搜了搜小说。   “我去……”申翼惊异,“还是个耽美小说?”   不光是耽美小说,作者还是耽美小说圈的顶级大神碧落黄泉。而《去业焚城》这本古风权谋小说是她在今年上半年完成的大爆作品。   申翼看着显示器上的信息眯着眼睛思考,一个耽美大神一个同人大手,强强联合的产物按理说应该是腐圈里比较知名的画作了,然而萌圈里大部分的用户竟然都不知道。由此可以见得,萌圈的用户生态跟他所知道的二次元生态的交集成迷,甚至可以说萌圈这波人是非常入门级的,甚至是村通网级的二次元用户。   他脑中第一个想到了李骄阳,大概物似主人型,领头的什么样儿,下面的人也就什么样儿。   低级。   不过申翼也非常庆幸这群生活在安全区的小朋友们跟外面那个血雨腥风的圈子没什么交集,要不然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准儿给你掐脱肛了。   什么西久久,什么Mu,一块儿抱着哭去吧。   申翼研究这个事儿研究到半夜。他是个考据党,喜欢求甚解,抓到个线头就势必要把这个毛线团都扯干净。可能是他的QQ头像亮的太久了,当他准备去睡觉的时候,西久久竟然来找他。   “V5大大,你还没睡么?”西久久问道。   “没有。”申翼哈欠连天的打字,“你不是要上课么?写作业?”   “噗,你好像我老师哦!”   “……”申翼真的打了一串省略号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找我有事儿?”   西久久的头像旁边闪烁了许久的“正在输入”,然后才显示了几个字过来。   “我很害怕。”   申翼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妙龄少女是不是大晚上的怀春,要找人抒发一下纯纯爱的伤伤的感。但是文字是没有表情和温度的,哪怕申翼已经开始嫌弃了,他的文字却仍旧冷静。   “怕什么?”他问。   “不知道,心情很糟糕。”西久久说,“很沮丧,自己的努力不被认可。”   “那你认识Mu么?”申翼说,“我不太清楚你们私下里的关系。”   西久久说:“我跟他不太熟,只在社区活动的时候说过几句话,平时更是没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他?”申翼注意到这个字眼,“Mu是个男生?”   “他自己说是。”西久久说,“但是我有点半信半疑,他的性格不像个男生,可能是装的。”   申翼懒得听他们这点八卦,他现在需要的是赶紧上床睡觉,要不然一准儿隔天打瞌睡。他掐了掐眉心,修长的手指又放在了键盘上。   “嗯,我知道了。关于这件事官方会介入的,你放心,不要想太多,早点睡觉休息吧。”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女孩子不要总熬夜。”   “啊……”西久久发了个羞涩的表情,“V5大大好温柔哦!”   申翼不理她,直接关机。   然后他差点上班迟到,好巧不巧的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李骄阳停好了车萎靡不振的出来,抬头就看见了他。   “早啊。”李骄阳打了个招呼。   申翼撇了他一眼,迈开长腿往前跑,一脚踏进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分针也踩在了数字12上,刚好十点整。   “你迟到了。”这句话申翼扭头丢给了身后的李骄阳。   李骄阳一头雾水。   一个熬夜工作,一个熬夜蹦迪,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睡眠不足,一个上午都是哈欠连天,搞得胡云芳都不由自主的想跟着张嘴。   “我说。”胡云芳紧跟着那俩人打了个哈欠,“你们昨儿晚上干嘛去了,怎么都这副死德行?”她眼睛转了转,然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叹,“噢――我!知!道!了!”   李骄阳就像上课睡觉被老师叫起来一样,沮丧地看着胡云帆:“你知道什么了?”   申翼手掌顺着自己的额头往后拢头发,顺势抬起了头,一记眼刀飞向胡云芳,他稍稍仰着头,好像在用下巴颏看胡云芳。胡云芳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当即闭嘴。   李骄阳还迷糊着呢,就没追着问。   “对了。”他问申翼,“昨儿那个事儿怎么处理啊?”   申翼问:“什么事儿?”   “就Mu和西久久那个事儿,你不是叫我别管么?”李骄阳说,“我今天看了看,还接着吵呢。”   申翼说:“我大概有个方向了,先渗着吧,三天之后直接发公告结果。”   李骄阳还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么?”   申翼认真的说:“当然。”   三天之后,V5大人披着官方马甲在社区里发了公告帖子,标题血色淋漓,里面的内容更是仿佛一个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炸入了粪坑。   “用户Mu举报用户西久久画作抄袭一事,证据充足事实明了,故判定用户西久久抄袭成立,剥夺《御风歌》同人大赛名次,并做删除账号处理。社区秉承公正公开,保护原创的原则,对抄袭等行为深恶痛绝,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这一刻,萌圈的日活达到了顶峰,似乎所有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而萌圈的天,变了。 第六章   6   申翼发过公告之后就没有再登陆萌圈,他的工作号在桌面角落闪个不停,各路人马都来骚扰他,找他要说法。他都统一回复,说法在公告中已经写的很明确了。   当时李骄阳正在楼上对产品需求,等他看到公告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几乎是跑下的楼,最后一个台阶没踩住“噗通”一下就爬在了地上。   “啊――!”   胡云芳正接水呢,吓的手一哆嗦,水花都溅了出来。   “嘛呢?”申翼走过来,弯腰把李骄阳扶起来,“见鬼了啊?”   李骄阳磕的膝盖疼,他顾不上,抓着申翼说:“你你你!你就直接在社区里发了这个公告?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啊!”   申翼说:“你不是都交给我了么?这么点小事儿,有什么可说的。”   “这还小?”李骄阳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把我们建站时候的老用户直接砍号儿了!这是小事儿?!”   “你听我跟你说。”申翼难得心平气和地跟李骄阳说话,“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有原因的。”他看李骄阳还是气鼓鼓的等着他,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他们就是一群小学生,根本不知道抄袭描图这件事儿有多么严重。这也就是你这个萌圈在真正的二次元圈子里查无此APP,你把这事儿放微博上试试,但凡是一个圈内人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肯定一早被人骂死了。我只是给他们一些应有的惩罚,砍号儿算轻的了。而且我想就着这件事儿树个规矩,萌圈的基础操作是描图,而描图本身就存在版权问题,我们图库里的倒是都有授权,可他们万一哪天拿个没授权的来呢?我暗中观察发现一些用户真的就是这么干的,描着不属于自己的图,但是却享受着虚荣的夸赞,这合理么?我念在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儿,没有版权意识,所以没追究过。现在出了西久久这档子事儿,不过就是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心里都有点逼数,以后好好做个人。”   他说的一套一套的,但是李骄阳跟他脑回路完全对不上,李骄阳又疼有气,急吼吼地说:“我管你这么多呢!本来就没多大点事儿!怎么让你搞得直接核爆了!哪儿有这么对老用户的?”   申翼重复:“可是她真的是抄的别人的图啊……不,不是抄,是描图。Mu的帖子写的已经很明确了,就那样还有一群人睁眼儿说瞎话,‘年纪小不懂事’这六个字是万能挡箭牌么?我就是要教训教训他们,别成天没事儿跟我这儿装逼!”   “那又怎样?就这一亩三分地儿上发生的事儿!描一张图还能掉块肉还是怎么的?道理是那个道理,你就不能变通变通?非得砍号儿么?”李骄阳气道,“你这人怎么从小到大一个样儿?又轴又狠!”   申翼愣了一下,随后压着嗓子说:“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骄阳说:“你等着吧,这事儿没完。”   俩人自从吵架开始胡云芳就躲的远远的,平时李骄阳对申翼都是百依百顺的,可不知道怎么这次李骄阳就不干了。她看那俩人各自背后都燃烧着一团熊熊火焰,怕他俩把房子点了,于是冒着生命危险说:“老爷,一会儿有个面试。”   “面什么的?”李骄阳凶巴巴的问。   “UI设计。”   “找郭志远去!”   “哦……”   吵架最怕中途暂停,被打个岔一准儿接不上后话。李骄阳就是典型的脾气上来的快去的也快的那种人,等他回过头来再看申翼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得生闷气一样的又跑会了楼上。   等他走远了,胡云芳才对着申翼送肩膀:“他就这样儿。”   申翼没说话。   “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急脾气。”胡云芳说,“说话是难听点,但是他没恶意,也不会结隔夜仇,让他当下撒了气就好啦。”   “我跟他是高中同学,还能不知道他?”申翼无奈苦笑,“我就是没想到……”   “什么?”   “……没什么。”申翼摇头,“干活儿吧。”   事情果真如李骄阳所预料的那样,申翼成人化的简单粗暴叫低龄用户难以接受,特别是西久久这样的老用户,在社区内的人机关系相当复杂,不少人站出来替她说话,事情的重点俨然从“抄袭描图对不对”变成了“官方狗不把用户当人看”,然后越扯越歪,仅仅一个晚上的发酵,舆情就有些不可控了。   李骄阳特别上火,这简直就是萌圈建站以来遭遇的第一次公关危机。他清楚越是年纪小的用户就越容易感情用事,他们不管真正的道理是怎样的,只关心自己的感情有没有受到伤害。很显然,V5大大就是一个大恶龙,刚一上任就张牙舞爪的把可怜的小女孩西久久给生吞活剥了。   小可怜儿们纷纷都去找李骄阳说理,李骄阳看着99+的消息觉得头都要炸了,只想现实逃避。   “这他妈的就是我弱我有理!”申翼气到爆炸。他不是什么脾气性格好的人,甚至可以说的非常恶劣,这从他对李骄阳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现在这群小学生叽叽喳喳梗着脖子往枪口上撞,申翼恨不得大开杀戒。   他不喜欢熊孩子,虽然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已经离“孩子”这个词有点远了,而然李骄阳就是喜欢这样称呼他们。申翼自认为与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知识水平有限,文化阅历不高的生物无法沟通,他对于他们是存在着鄙视的心态,是高等动物高高在上的俯瞰。李骄阳让他好好说话,可惜他拒绝妥协,强硬的认为社区生态需要清洗改造。   按照他所认为的,真正的“二次元”方向去改造。   然后他就被挂了。   这事儿还是楼上加班的IOS开发刘子旭颠儿颠儿跑下来说的。申翼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微博上去搜,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有,他问刘子旭:“你上哪儿看见的?”   “QQ空间。”刘子旭回答。   申翼翻了个白眼:“你吓死我得了!我还当多大点事儿!还有,你怎么能看到用户的QQ空间?”   “是这样的。”刘子旭推了一下自己粗重的黑框眼镜,“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是用户运营,陪着用户玩,顺便找找bug,所以我就加了一些人啊。”   “我举报!”在厨房吃着外卖的安卓开发王宇跑出来,“他就是为了勾搭小萝莉!”   刘子旭踹了王宇一脚:“怎么哪儿都有你?”   申翼说:“你们别闹了,让我看看。”   刘子旭把手机给他,里面都是他加的那些用户的发言,基本上也都是刚开始的一些老用户,或多或少都跟西久久有所交集。   “有些人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刚来没几天就把萌萌弄的乌烟瘴气,真是笑掉大牙。”老用户习惯管萌圈叫“萌萌”,显得可爱。   “哎,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萌萌已经不是原来的萌萌了,心累退圈。”   “没想到终于到了这一天,萌萌变了,大家各自安好。”   “这都这么跟什么啊!”申翼觉得自己仿佛看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李骄阳呢?走了?”   “没有。”刘子旭说,“老李二楼不知道干嘛呢。”   “手机借我使使!”   “没事儿那是测试机……”   刘子旭还没说完,申翼就跑去二楼了。他没敲门,直接开门就进,李骄阳像是上课玩手机被班主任从后门抓包了一样,整个身体弹了一下,扭头看过来,见是申翼,长舒一口气,问道:“你干嘛啊?”   “有多少人找你?”申翼把手机扔在了李骄阳面前。李骄阳连看都不看,回答:“挺多的,都来我这儿告你的黑状。小组里你看了么?”   申翼说:“看了,小学生掐架,全是骂我的。”   “你怎么看?”   “我?”申翼忽然笑了笑,坐在李骄阳身旁,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头一歪,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看呢?”   李骄阳说:“我还是觉得小题大做了,本来没多大事儿的,现在倒成了公关危机了。”   申翼问:“那你准备出手么?还是留给我继续处理?”   “其实他们不坏。”李骄阳忽然说,“你只要能心平气和跟他们好好说,哄他们骗他们,他们都是能听话的。今天闹着这样,真的是你的不对。”   申翼低着头沉默,而后开口说:“我不会错。”说完人就带着一种提刀械斗的气势走了,李骄阳拦都拦不住。申翼没在公司呆着,而是回了自己家,洗过澡之后坐在电脑前,自己所有设备都开着,做战斗前的最后准备。   他确实心中有了打算,那群不长眼的小学生彻底激怒了他,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鲜血与雷鸣!   是夜,申翼用V5的号单枪匹马杀入了萌圈各个小组群众,以一敌百舌战小学生,用自己丰富的掐架撕逼经验和超高的手速把对方众人撕的血流成河。当然了,申翼是不会骂街的,想来讲究以理服人,讲事实摆道理。不过道理再怎么真理,跟脑回路都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对方辩友根本说不通。这样一来申翼就忍不住的想夹枪带棒含沙射影外拐抹角的损人,对方辩友水平太低,根本听不出来他那些黑话,弄的人家哭爹喊娘屁滚尿流,仿佛黄鼠狼进了鸡窝。   群里被他撕的鸦雀无声,这边厢,萌圈的社区内的主战场也战的如火如荼,申翼七进七出,当天晚上简直到了萌圈有史以来的流量峰值,几乎所有人都在围观这场圣战!   是的,用户们把这次自发组织起来的抵抗官方邪恶势力的战斗称之为“圣战”。   “去他妈的,老子当年跟着wower吧爆吧打圣战的时候你们怕还是在吃屎呢吧!”申翼真的很久没有跟人在网上互骂过了,他向来自诩精英,很少做掉价的事儿。   虽然他没有意识到跟一群比他小好几岁甚至十几岁的小朋友较劲真的是件非常掉价的事儿。   来自法兰西的精英跟小学生战斗到了后半夜,学生们要上课,自然是斗不过申翼这个老鸟儿。申翼掐完架,哦不,是讲完道理并教育完毕之后,整理了这次大规模掐架事件中的违规用户,在第二天上班之后逐一封禁。   申翼强行按着他们的头让他们认清楚成年人的规矩,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错的话,也没有攻击过任何一个人。   然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李骄阳却出离愤怒了。 第七章   7   “你怎么回事儿?!”   李骄阳暴跳如雷,恨不得去薅申翼的头发。他以为申翼多多少少能智商在线一点,没想到一夜过去了,申翼能把事情搞到无法挽回。   不怕死的用户们开始在社区里倒版,申翼被李骄阳拽到楼上去批斗,开发团队不管事儿,只剩下胡云芳一个人在楼下盯着,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不然呢?怎么处理?”申翼说,“叫他们骑在我的头上骂街?”   李骄阳说:“那你没骂他们?”   “没有。”申翼竖起了手指,“我用生命发誓,没有。”   李骄阳只得说:“这群用户最喜欢群情激愤热火朝天的做某件事儿,现在你把他们惹了,他们就会到处乱讲我们萌圈这个那个,小学生的嘴巴你管得住?我们这种小创业公司哪儿抗的住这个?”   申翼说:“你想的太复杂了吧,他们只会去QQ空间和QQ兴趣部落,还有百度贴吧里说闲话,真正能影响你的微博知乎公众号,他们估计门都摸不到。”   “你以为他们都是智障么?!”   “事实上,我确实这么认为。”   李骄阳想以头抢地,他不知道这些年申翼到底经历了什么,单单凭借当年对申翼的印象来看,申翼断不能从一个四有好少年变成了一个性格忽明忽暗说什么是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地球会不会被他搞爆炸的中二精神病。   中二这个词还是他跟申翼学的,人家都是国中二年级产生的对青春期的不恰当的认知,申翼这么大岁数了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要骂用户!”李骄阳拍桌子强调。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觉得跟申翼吵架吵不出个结果来,“你想不要登陆管理员账号了,这件事儿交给我处理吧。”   申翼问:“你想怎么做?”   “没想好。”李骄阳说,“先冷一冷,看看他们能闹成什么样,想要什么说法,最近谁都不要说话了。”   “西久久呢?这个大戏女主角没找你?”   “没有,你不是把她号都删了么?”李骄阳问,“你想打击报复?申翼我跟你说,她可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女孩。”   申翼看了一眼他,眼神中也说不来是什么意思,然后默默的离开了。   因为申翼不再上去拱火,社区里的战争在三天之后偃旗息鼓。但是出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是没有影响的,很多事件中心人物都一副丧气的样子,表示他们最爱的萌萌已经被坏人占领了,他们要离开。小孩儿最怕煽动,这几日的日活也低的不行,社区里都快空了。   “让他们滚!”申翼咆哮,“我还拉不来新用户了么?!”   李骄阳拍了他一下:“写你的检讨!”   申翼叫道:“你也骑在我头上跳??”   “知道什么叫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么?”李骄阳说,“这个事情肯定是得有个结果的,我只能暂时性的把你的管理员撤了,然后把你封的一大批账号放出来。哥啊,咱以后别这样了好么……”   申翼黑着脸说:“你别跟我说话了。”   李骄阳知道心高气傲的申翼被他压在这里写道歉信肯定是心里不爽的。严格来说申翼做的也没错,他只是想让那些幼稚的小用户们知道是非对错,但是他的手段太强硬了,小朋友不怕你讲道理,就怕你让他们觉得,你在欺负人。   得哄,得骗,得苦口婆心。   他们互相拱火拱了半天,本来就是一个描图的小事儿,愣是偏离了重点,变成了官方和用户的对立。这次事件叫一向平静的萌圈仿佛经历了一次大地震,申翼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李骄阳没法儿了,只能软下来跟申翼说好话。   “咱们发完了这个,我晚上请你吃好吃的怎样?”李骄阳呼噜着申翼的毛,“你也消消气,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等风头过了,你胡汉三不就回来了?”   “你闭嘴。”申翼说,“别摸我头发!”   李骄阳非要摸:“你又不是女人,摸摸怎么了?我还请你吃饭呢!”   “老爷!”胡云芳喊,“你们写好了没有啊?公告可以发了么?”   “昂!”李骄阳说,“你发吧。”   用户倒版删号事件以李骄阳出面发布官方公告而告终。公告中把事情起因经过全都阐述清楚,并对事件参与者进行了处罚。其中,V5因为过激的处理行为停职罚工资,被封禁的用户全部解封,包括西久久。   群众们看到这片公告各个奔走相告弹冠相庆,仿佛正义的使者终于出现,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的底层人民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并且单方面宣布圣战胜利!   危机风风火火的来,也风风火火的去,它不可能不造成伤害,李骄阳只想待时间去冷却。他晚上准时下班,拉着申翼就往外走,申翼却有点抗拒。   “你干嘛?”他阴着脸问道。   冬天天黑的很早,李骄阳觉得申翼的脸比外面的天还黑。“不是说好了晚上请你吃饭么?”他笑着说,“你忘啦?”   “我不想去。”申翼说话都是冷的,他这一整天似乎心情都很低落,李骄阳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公告有关。他想,申翼好歹是见过世面的高材生,书香门第一表人才,憋在这个小地方还被小学生围攻,心里上不爽也是正常的。他之前确实因为生气上火跟申翼嚷过两嗓子,但他这不也低服做小的要请申翼吃饭,给他的台阶下么?   以后的路还很长,保不齐又出个什么事儿,权当是磨合了。   “别介啊!”李骄阳当即揽住了申翼的胳膊,“你不是都答应我了?我知道你不痛快,要不咱们喝两杯,喝多了睡一觉,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不去!”   “哎呀!小鸟哥哥!”   ……   小饭馆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老板娘人前人后的忙碌招呼客人,好一副生意兴隆的场面。角落里坐了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染了一脑袋白毛,穿了件黑色的帽衫,很像韩国那边的偶像男团。另一个就邪性了,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落在黑色真丝衬衫上,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格调与这小饭馆格格不入。   本该是贵公子设定的申翼“砰”的将酒杯按在桌上,里面的酒溅出来一些。他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飞快的贴着自己的一侧鼻翼戳了出去,也不知道指谁,一脸狠劲儿地说:“我想了两天,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啊?”李骄阳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心想着你不是死咬着说自己没错么?他认真的问申翼:“什么错哪儿了?”   申翼自言自语:“我长这么大,一路上名校读尖子班,身边儿全是精英,没有一个傻逼。所以我总觉得我说的话别人是可以理解的,比方说一到底一道题的答案有五步,我们看第一步就知道第五步的答案是什么,我周围所有人都是这样。但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傻逼都是得一步一步写解题过程,少了一个标点符号他们都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你说我错哪儿了?我跟傻逼讲道理,可不是自寻死路?”   李骄阳哭笑不得的说:“他们就是不懂事儿,跟社会上的傻逼还是不同的……”   “对我来说都一样。”申翼仰脖子一饮而尽,眼睛就有些泛红了。他在一个高端的象牙塔里呆习惯了,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聪明机智的,拥有富足的生活和高格调的情趣,没有人会问白痴问题,因为会被耻笑。可当他来到这个真正意义上的低层次的,不需要任何筛选就能够进入的互联网小圈子里来,他用自己惯有的思维去工作,就会制造出天崩地裂的流血事件。   起初他不懂,但好在他有良好的学习能力和优秀的逻辑思考,他发现这个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他的安全区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我也是傻逼。”李骄阳接着申翼的话说,“你说你的世界里都是精英,那我可能就是你忽略的傻逼之一。”当初上高中的时候,李骄阳他爸托关系把李骄阳弄进了尖子班里,那三年对于李骄阳来说简直就是炼狱般的生活,上课就跟听天书一样。因为成绩太差,老师就叫他去班上的第一名做同桌,那个人就是申翼。   “你……”申翼思考了一下,认真的说,“你确实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傻逼。”   “哎呀!”李骄阳不干了,“你怎么就说出来了?不能换句好听的说?”   申翼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李骄阳说:“吃一堑长一智吧,凡人的世界可是很可怕的哦!这次就是……V5大人的陨落,申小鸟的崛起!”   申翼吼道:“不准叫我申小鸟!”   “小时候都这么叫的,怎么现在不让叫了?”   “不准提小时候!”   “那好吧。”李骄阳干脆利落的说,“那叫你申大鸟。”   申翼无奈地说:“……我求求你可闭嘴吧。”   李骄阳捧腹大笑,都要笑出眼泪了。笑着笑着,他透过星星点点的泪光看申翼,如凝视一般,突然对申翼说:“你是有耳洞么?”   “没有。”申翼说,“你看错了。”   “就是!”李骄阳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说,“就是耳洞!”他那个惊异的表情仿佛紧接着就要接一句“我要给你告老师!”。   “不是!”申翼强调,“是痣!”   李骄阳说:“痣还能一边儿长一个?还能那么对称?”   “怎么不能?”申翼说,“你没见过就当是不存在?”   李骄阳又眯着眼睛看了看,见申翼表情如此正直,有点自我怀疑,只得半信半疑地说:“哦那好吧。”他的眼神儿是真的不行,天生的分辨能力差,就跟缺根筋一样。上学的时候给小女朋友买口红就只会买他妈都不会用的玫红色,土到掉渣。他在这个女朋友身上的失败经历并没有叫他在下一个女朋友身上找回点场子,刚刚交往第一次给人家买礼物,特别慎重的跟自己的好哥们儿商量了半天,绞尽脑汁之后决定送人家一个最新款的小米手环。理由特别简单,因为他见人家手腕上带了一个旧的。   他姐知道了这个事儿之后差点捶爆了自己弟弟的狗头,叫他去买衣服买香水买化妆品买包包买花,买什么都行,放弃他的小米手环吧!   李骄阳又自己去商场里转了转,在一家珠宝店里看中了一条特别贵的珍珠项链,中间那颗珍珠有鸽子蛋那么大。他喜滋滋的给姐姐发照片,姐姐差点被他气到心梗。   最后还是姐姐亲自揪着李骄阳去买了一条Tiffany的项链,这事儿才算过去。   所以眼拙如李骄阳者,申翼说是痣,那就是痣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不适合做这个。”申翼没头没尾的说。   “怎么的?”李骄阳说,“突然怀疑自我?”   申翼说:“你以为我懂二次元所以把我弄来,可是我觉得你的社区生态跟二次元还离着十万八千里,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习惯跟聪明人打交道了,让我降级回去,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适应……”   李骄阳说:“别气馁,你这么聪明,肯定学什么都很快的。你说萌圈不够二次元,那你觉得二次元是什么?”   这问题把申翼难住了,仿佛一下子不认识这三个字。二次元是什么呢?申翼想不出答案,可能是每天都在追的番,可能是跟人在S1掐过的架,甚至有可能是玩游戏时消耗的众多点卡……这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一种状态,所以,它是个什么呢?   最终,他开口,给出了一个自认为是答案的答案。   “精神避难所。”   李骄阳五官皱在一起似是用力咀嚼这五个字的样子,但是他还是不太能理解。   “这不重要。”申翼说,“我们现在几个人很难把事情做好,我想,应该需要招人了。”   李骄阳说:“你以为我不想招人啊?太难了,我绞尽脑汁就想到了一个你。天啊,你们二次元都不出来找工作的么?他们到底在哪儿啊!我对招人找件事儿真的完全不看好。”   “你甭着急。”申翼笑道,“我自有办法。” 第八章   8   申翼的办法具体是什么,李骄阳不得而知,不过这事儿他转头就忘了。毕竟谁还能成天到晚沉浸在某一个时间点里呢?工作要继续,生活要继续,他的萌圈在经历过重创之后恢复了平静,他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这两天流量怎么样?”李骄阳扒在傅鸣身边眼巴巴的望着他。傅鸣是负责后台的,也是技术这块的老大,年纪比他们都大上许多,是个地地道道的北京爷们儿。   “算是趋于稳定吧。”傅鸣说,“不过肯定是没你们那天晚上撕逼的时候数据量大,用户流失是必然的,不过我看一部分用户在解封之后是有登陆过萌圈的。”   “哎,小孩子闹脾气就是麻烦。”李骄阳说,“对了,最近那个西久久有上线过么?”   傅鸣查了一下,回答:“自从上次被封号之后就再也没登陆过了。”   “得嘞!”李骄阳站起来拍拍手,“那你忙着吧,我下去了。”   “诶诶诶!”傅鸣叫住了他,“记得给我招个测试进来啊,还有IOS和安卓,前端后台,都需要人!”   李骄阳说:“招着呢招着呢!哪个最着急?哦对了,测试!不是我说什么,鸣哥,是你要求太高了,人难招啊!”对于技术岗位,傅鸣有着自己的坚持和要求。不过这也不怪他,他本身就是个牛人,当初真的是李骄阳踩了狗屎运遇到了傅鸣把人骗过来做开发。在傅鸣的带动和攻坚之下,萌圈的性能要比其他同类产品高上许多。   但是bug是永远都存在的。   “你觉得玻璃糖这个小女孩怎么样?”李骄阳认真的问。   “还行。”傅鸣简单回答。   玻璃糖是他们社区里的一个用户,喜欢画画但是没有美术基础,只会用模板描图,但是胜在她非常有耐心,手机涂抹的效果也能跟原图一样,被初期的小白用户奉为大神,在群众中很有人气。这个姑娘还有一绝,就是找bug。每次后台的bug提交里基本上都是她的ID,而且都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bug,一些是在傅鸣他们开发测试的过程中都没有遇到过的。李骄阳感叹,这孩子可能玩大家来找茬玩的特别牛逼。   “要不,我把她弄来?”李骄阳提议,“她喜欢咱们的产品,有归属感,而且是老用户了,也好沟通。”   傅鸣挑眉说:“好像不能雇佣童工吧?”   “哪儿啊!”李骄阳凑在傅鸣身边小声说,“她现在在宁波打工,我原来跟用户聊天的时候曾经闲扯淡的问过她如果有好机会的话,愿不愿意来北京发展,我感觉她还是挺积极的。”   傅鸣说:“行啊,她哪个大学毕业的,学什么的?”   “呃……”李骄阳挠了挠头发,“她没上过大学。”   “啊?”傅鸣惊了,“这年头还有没上过大学的?那她就高中学历啊?”   李骄阳有点难以启齿,犹犹豫豫的说:“准确地说……是初中学历。”   傅鸣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敢相信”四个大字。李骄阳马上说:“鸣哥,咱们不考虑学历,你就说这人能力行不行?”傅鸣仔细思考了半天,说道:“她很认真,也很仔细。但是多的我也不敢说什么,你觉得呢?”他转手就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李骄阳,李骄阳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良久之后说道:“我想叫她来试试。”   “哎。”傅鸣叹了口气,“你是老板,用什么人你自己决定。”   李骄阳笑着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谱儿啦!”他明白傅鸣这是松了嘴,笑着从三楼跑了下去。他撞上了胡云芳,胡云芳问道:“什么这事儿这么高兴?”   “没事儿。”李骄阳脸上的笑意仍旧止不住,“云芳大人,给我开两个职位出来,我要招人。”   胡云芳说:“什么职位?”   李骄阳说:“测试和运营,就这两个吧。”   “行。”   李骄阳自己闷头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他除了想把玻璃糖弄来之外,还想弄来一个人,叫桃李春风,李骄阳喜欢叫小桃,但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孩儿。李骄阳觉得跟他聊的来,而且各方面感觉还不错,就想把人挖过来做运营。   他总是喜欢从身边儿的人下手,一是觉得有安全感,二是懵懂的觉得,基于用户而来的职员,对于社区会更有归属感。他先找的玻璃糖,正好玻璃糖在线,回复的消息很快。   “什么?”玻璃糖有点惊讶,“你叫我去北京工作?”   “对啊!”李骄阳发了一连串的得意表情,“来当萌圈的官方狗!”   玻璃糖沉默,发来消息:“可是我学历很低……”   李骄阳说:“没关系,我们不看学历的。”他给玻璃糖灌输了一大桶的学历不等于全部的心灵鸡汤,将将要把人说动的时候,玻璃糖忽然说:“对了,我基友跟我说,最近Mu不见了。”   “诶?”李骄阳问,“不见就不见了,有什么问题么?”   “她说觉得怪怪的。”玻璃糖担忧地说,“就是自从那次西久久的描图事件之后,Mu就几乎再也没出现过了,我基友还半开玩笑的说,别是被打击报复了。”   “怎么可能啦!”李骄阳说,“网上的事儿又不影响什么,再说了,西久久不也没出现过么?他俩又不认识。”   玻璃糖说:“但愿Mu是考试去了或者上课太忙吧,我还挺喜欢他画的画的。”   李骄阳问:“原来你喜欢他的画?”   玻璃糖说:“其实很多人都喜欢他的,但是大家都是默默的喜欢。”   李骄阳心想,那你们也没替他说话呀,就不要谈什么虚无的爱啦!他转开话题说:“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吧!等你的消息啊!”   玻璃糖说:“好……”   他打字太过激烈,申翼带着耳机都听得到键盘的声音,不耐烦地说:“你聊什么呢聊的这么欢?我跟你说上班时间别闲扯淡啊!”   “没有,说正事儿呢。”李骄阳抬头,随便找了个话题,“诶我才发现,原来这个Mu还挺受欢迎,我一个特牛逼的用户就很喜欢他。”   “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人走茶凉?”申翼冷冷笑道,“竟说这没用的。”   李骄阳说:“他确实好久没出现过了,会不会是心情不好啊?”   申翼说:“他撕逼又没撕输了,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拜托心情不好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吧?整场战争里唯一的输家,还被你压着写检讨信!”   “打住打住!”李骄阳赶紧比了个手势,“过去了昂!不提了昂!”   申翼翻了个白眼儿,说:“你晚上有事儿么?”   “没事儿。”   “那跟我去见个人。”   李骄阳吃惊地问:“见什么人?我跟你说我可不相亲啊!”   “你脑子里是不是有屎?”申翼都无奈了,“工作上的事儿!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来。上次我不是说,萌圈这摊子事儿靠你我两个人不太行么?我找了个行的过来。”   “嗨,你早说呀!”李骄阳问道,“男的女的,干嘛的?”   申翼说:“是个女的,之前一直在做互联网,在运营和营销这块很有两把刷子。”   李骄阳双手抱臂,意味深长阴阳怪气地说:“噢――那你怎么认识的啊?你不是混金融圈的精英么?”   申翼不着他的道儿,说:“你管我呢?”   晚上这顿方是李骄阳请客,他喜欢吃生蚝,所以餐厅定在了亮马桥附近的一家生蚝餐厅,挨着使馆街不远。他们早到了一会儿,李骄阳对着玻璃开始倒腾自己的头发,申翼说:“甭折腾了。”   “不。”李骄阳说,“要给小姐姐留下好印象。”   申翼冷哼了一声儿:“估计你得叫大姐了。”   “啊?”李骄阳沮丧的问,“年纪很大么?”   “比咱们都大。”申翼说,“快三十了。”   李骄阳不太喜欢熟女御姐,就很失落。他本以为申翼介绍的人会是他们的同龄人,现在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个五十岁的大妈形象――人家明明也没比他大多少,但他就是固执的认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青春少年。   “啊抱歉抱歉。”一个优雅的女声传了过来,随后是高跟鞋敲打地板的欢快调子,“路上有些堵车,来晚了。”   “没关系。”申翼笑着站起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现在的合伙人李骄阳。”他用力拍了拍李骄阳,然后指着身边的人说,“这是我的朋友,你就叫她……”   对方接道:“叫无阙吧。”   李骄阳问:“花无缺?也是艺名儿么?”   “不是,金阙晓钟开万户的阙。”无阙说,“但是同‘缺’。”   李骄阳有点弄不明白,但是他“噢”了一声儿,装作明白了的样子。   无阙看上去不像比他们大好几岁的女性,她的头发很长,是大波浪,喜欢说话时随意的用手掌将头发背过去,发丝形成自然的弧度。她的妆容像是**十年代的港姐,充满着柔光朦胧的美感,哑光的红唇嘴角下有一颗浅色的小痣,叫她显得俏皮了一点。   总而言之,是个非常有味道的大美女。   李骄阳愣着看了人家好一会儿都没动静,申翼手肘捅了捅他,他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说:“哦!那个,那个什么……”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求助的看申翼。   “我直说了吧。”申翼说,“我觉得无阙非常适合我们公司,是我们急需的人才,我想诚挚的邀请无阙加入我们。”   无阙愣了一下,李骄阳也愣了。   “你觉得怎样?”申翼抬了抬下巴,好像一副让李骄阳当即给出答案的样子。还是无阙先笑了,缓解场面上的尴尬说道:“小菲你弄的好正式啊,我还当是什么呢,都不给姐姐准备的时间么?”   “就是!”李骄阳跟着说,“你看你把气氛弄得多尴尬!”   申翼说:“怎么还怪起我了?”   “姐姐,先点菜吧,你喜欢吃什么?”李骄阳转脸一张嘴抹了蜜一样对无阙说,“你刚刚叫他‘小菲’,也是他的艺名儿么?”   无阙眼神复杂的看着申翼,却笑道:“我要卖你一手儿么?”   申翼拒绝:“不了吧。”他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一样不叫李骄阳知道,李骄阳又是个好奇心大过天的人,吵着闹着要听,无阙从中周旋,三人各有各的角色,倒是合拍的很,气氛也轻松活跃了起来。   几番交谈之下,李骄阳才得知这位无阙姐姐真的是履历光辉。国内TOP2名校毕业,研究生就读于常春藤,学生时代曾在全球知名社交平台上实习,后来回国发展,先后从事的工作从互联网横跨文娱圈,称得上是一个风中追风。   “那姐姐现在是休息中么?”李骄阳问。   “是啊。”无阙坦然回答,“我之前做过许多事情,可真的到了三十岁这一年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并不是很明白生活的意义,也不知道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所以选择停下来歇一歇。”其实她之前说的内容李骄阳都是当做简历在听,跟听别人讲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现在这简单两句话倒是有些打动了李骄阳。   他是个有点感性的人,冲动和热血占据了他大部分的选择神经。他又问:“那你和申翼是怎么认识的呢?”   “申翼?哦,申翼啊……”无阙又笑了。李骄阳打量了她很久,发现她有着强势的气场,但是很爱笑。李骄阳还是太单纯,远不知这样笑容背后蕴藏的深层含义。只听无阙说:“总是叫网名儿,你一说大名儿我有点反应不上来。算了,我还是叫小菲吧。我跟小菲就是网上认识的啊,不过认识的比较早,也算是老朋友了。”她看向申翼,问道:“要暴露属性么?”   申翼摇头:“我劝你别。”   李骄阳听不太明白什么属性,但是他就是喜欢跟申翼抬杠,便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对啊!”无阙朝着申翼说,“看个《北京故事》也不是什么说出来丢脸的事儿吧?”   申翼很想一头磕在桌面上。   李骄阳一头雾水地问:“《北京故事》是啥?纪录片?”   无阙说:“就是《蓝宇》!”   “哦!《蓝宇》啊!”李骄阳恍然大悟,“我也看过啊!不是,小鸟你混什么圈子的?风气那么不开放么?这都什么年代了?不是我跟你说,你好歹是留过洋渡过金的,你怎么能带着有色眼镜去看这些东西呢?身为领导我真的是要批评你了,哎呀这个……”   “我求求你还是闭嘴吧。”申翼甚至不想抬头看李骄阳。他扭着脸对无阙说:“还有你,腐女的尾巴请你收好点!”   无阙不高兴地说:“你这是打击报复。”然后对李骄阳说:“我承认我腐,但是我不是那种脑残的小女孩儿,希望你也不要拿有色眼镜来看这种事。”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李骄阳爆炸式学习了一波之后自然知道二次元分宅圈腐圈,宅圈的事情他暂时还没弄明白,但是显然腐圈是很好看懂的――无非就是几个男人搞基。他一开始就是本着学习的心态去看待,自然而然就跳过了不适应的那个阶段,甚至还打圆场地说道:“我原来不知道的时候就总觉得喜欢看男同性恋的女孩子多半也会是女同性恋,后来就特担心,万一我以后有了女儿变成腐女怎么办啊……”   无阙无奈地说:“不不不你想多了,腐跟弯没什么逻辑关系。”   “是啊!”李骄阳说,“后来我就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我要是有女儿,将来带回来一个男人跟我说‘爸我要跟他在一起’,我脑补一下我都觉得不忍心。但是如果她带回来一个女孩儿我倒是觉得还不错。”   “你……”无阙扶额,“可能挺喜欢看百合的吧。”   李骄阳自顾自地说:“所以我就觉得,小女孩看看男男黄色文学挺好的,总比跟那些不正经的小男孩谈恋爱学坏了强。”   无阙说:“是啊!打打游戏看看文,挺好的,踏实。”   “对啊!”李骄阳调子更高,“这才是青春啊!”   一旁的申翼见两个人互相越抬越高,垂死挣扎地说:“她就不能好好学习么?!”   两人忽然噤声,随后又异口同声:“哦。”   有些人天生就会和另外一些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成为朋友,李骄阳觉得跟无阙聊天很开心,也许是因为她长的漂亮,也许是因为她见多识广。总之,跟无阙的对话叫他能感觉到非常自由自在的交流气氛,所以对于申翼的提议,他在这一刻开始便已经在考虑了。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李骄阳说,“姐姐,你觉得自己是二次元么?”   无阙显然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感到非常意外,太直白了,也太难回答了,她只能说:“简单来说,年纪大了之后就不太喜欢这个词了,很逃避也很抗拒。就像是跟青春年少的自己天然形成的一种对立一样。大家最后都是会归于生活的,我一度甚至厌恶网络上的所谓的圈子,但很多年之后再想想,那时还是快乐的吧。二次元啊……真的好羞耻。”   一段捉摸不透的话背后总是蕴含着一个深刻的故事。不过李骄阳不懂,是的,他又一次被打动了,像是个评委急于亮出自己的满分一样。他点了点头,对无阙说:“姐姐,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来跟我们做点什么吧。”   无阙笑了笑,没有给出回答。   三人聊到挺晚才散场,李骄阳他们礼貌的将无阙送上了出租车,而后李骄阳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申翼却说:“你很喜欢她么?”   “当然啊。”李骄阳说,“大美女啊,还这么聪明智慧,谁不喜欢?”   申翼说:“你可别喜欢她,字面意思。”   “啊?”李骄阳在这一瞬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勾着申翼的脖子,另外一手拍着申翼的胸脯,暧昧地说:“难道你有想法?”   “没有。”申翼冷漠的回答。   他这种性冷淡的样子特别中李骄阳的意,于是李骄阳更过分了,恨不得整个人挂在申翼身上,掐着申翼的脸说:“哎呀你别害羞啊!快说说,怎么回事儿?”   “你能不能别说话的时候动手动脚?”申翼似乎很不喜欢李骄阳这种行为,刻意的把他推开,“大街上搂搂抱抱算什么样子!”   李骄阳都叫申翼给说蒙了,紧接着说:“搂搂抱抱怎么了?你是女人么?摸你一下少块肉怎么着?”他说着话,还故意用力撩了一下申翼的头发,“我当你是好兄弟才搂你的!”   申翼脸一黑,说:“不怎么着,你滚吧!”他转身噌噌噌往前走,腿长步子大,脚下好像带风一样,把李骄阳丢开好远。只听李骄阳在后面喊:“诶你别跑啊!不是说好了送你回家么!” 第九章   9   鼓动一个生活优渥的人下海创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初李骄阳在申翼身上就使了很大劲儿,如今他想把无阙也弄过来,想到曾经耗费的口舌,就有点头疼。幸运的是,这次是申翼牵头,他跟无阙已经详尽的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后来又带着李骄阳跟无阙谈了两次,这事儿就这么妥了。   无阙似乎不怎么在意待遇这个问题,这叫李骄阳有点惊讶。他性子直,就直接问无阙了。无阙只是笑着回答,她又不缺钱,如果可以趁着年轻做点自己曾经喜欢的事情的话,那人生苦短,何妨一试呢?   李骄阳当即拍手,他觉得无阙这人说话特别有道理,豁达,也特别场面,虽然是个女人,但是意外的叫他能够产生一种微妙的崇敬心理。如果无阙是个男人,他怕是要当场与之桃园结义叫一声“哥哥”了。   无阙来入职的那天李骄阳是在的,他特意收拾了收拾自己,申翼不由地说:“怎么我来那天你不这么上赶着?还迟到。”   “这能一样么?”李骄阳说,“我对大姐可是很敬重的。”   申翼翻了个白眼:“你可别放屁了。敬重什么,我还不知道她?回头有你好看。”   这样一段花絮自然不会被无阙知道。她准点儿来的,身着干练,气度不凡。办理入职的时候李骄阳偷偷瞄了一眼她的身份证,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无阙的大名。   张春强。   李骄阳顿时眼睛瞪的铜铃那么大,无阙笑着问他:“怎么了?”那笑意叫李骄阳有些毛骨悚然,吞了吞口说,摇头:“没、没什么,强哥。”   申翼在远端嘲讽的笑出了声儿,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无阙――也就是张春强,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跟申翼李骄阳俩人开了个会,详细的了解了目前萌圈的情况。当她听到申翼精分跟用户撕逼那段的时候“噗嗤”就笑出了声儿,叹道:“小菲啊,怎么这么大岁数了还跟小朋友较真儿?还当自己十五六岁呢?就你那点手段啊……啧啧。”   申翼风凉地说:“那是,网上掐架这种事儿我可比不了常年混迹S1还有各大匿名版的某些人。”   李骄阳睁着俩大眼儿问:“S1是什么?匿名版是什么?”   申翼刚要解释,张春强就说:“你现在不用知道,回头姐姐慢慢儿教你。”   “老师!”李骄阳举手,“我还有一个问题。”   张春强问:“什么?”   李骄阳说:“我想知道‘小菲’到底是什么!”   张春强看了申翼一眼,说:“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不互相交个底么?”听这话,李骄阳屁股动了动,显然有点激动,就差摇尾巴了。   万恶的好奇心。   “随便吧。”申翼耸肩,“就算你把身份证号码写出来,这傻子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你去。”   李骄阳推了申翼一把,手指扣扣桌子:“申翼同志!你怎么回事儿?不能辱骂领导!”   “好啦。”张春强笑道,“申屠菲斯,我当时认识他的时候他叫这个名字,那时候他年纪小,我就叫他小菲啦。”   “哦。”这个谜底并不奇特,也不能满足李骄阳刚刚膨胀的好奇心,所以他显得有些失落。   三人经过一阵商讨,决定社区内部的运营交由张春强,申翼负责对外的商务,而李骄阳则是统领大局。不过他们彼此之间的工作内容不会有什么明确的划分界限,毕竟就这么个把人,又是创业公司,一个人就是得顶三个人用。   “对了。”李骄阳说,“下周一还会有两个新同事来。”   申翼说:“谁啊。”   “糖糖和小桃。”李骄阳得意的说,“我都跟他俩说好啦!”   申翼说:“……你开心就好。”他其实不太喜欢从用户中找人来工作,虽然他们是熟悉并且热爱萌圈,但是难免会和其他用户已经有了小圈子。这个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哪天会传到用户耳朵里。   这个担忧一直持续到玻璃糖和桃李春风来入职,申翼看到了他们本尊,才觉得自己的担忧真的是没错。   玻璃糖,本名唐小惠,二十岁,初中文化水平,在得到这份运营工作之前,曾做过销售员、会计等工作,人生中第一次来北京。   桃李春风,本名佟雨,二十岁,大学读一半儿不读了,原因不详,姑且算是高中文化水平,之前做过什么……也未知。   两人一男一女年纪相仿,但是佟雨看上去比唐小惠小上许多――即便是个子高,但他总爱弓着背,站不稳当,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青春少年气。   “快来快来。”李骄阳像是大家长一样迎接两个新成员,并带他们楼上楼下一番介绍。两人对技术部的那几个老大哥是熟悉的,毕竟曾经几个老大爷也当过客服种种,虽然不认识真人,但是叫他们当时的ID都能知道是谁。   李佳阳对傅鸣说:“那我把糖糖留在三楼啦。”转而对唐小惠说:“糖糖,你跟着鸣哥好好学习,有不会的就问,知道了么?”   唐小惠老实的点头。傅鸣打量了一下这丫头,穿着朴素目光单纯,看起来是个老实孩子,又想到之前李骄阳给他讲述的唐小惠的经历,心想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都在大学的校园里享受知识和恋爱呢,她就已经出来打工了,不知是怎样坎坷的人生。思及此,忽然心头一热,想鞠一把老父亲的泪水。   将唐小惠安排好,李骄阳又下楼去安排佟雨。   楼下就三张长桌一张小桌,三个人各自占了一长的,张春强用的小桌儿。胡云芳身兼数职,桌子上上下下摆的满档。李骄阳活的埋汰,桌子上乱七八糟也没什么空地方。就申翼精致,一个苹果笔记本,一个文件夹,剩下的干干净净。   佟雨站在他身边儿,申翼看都没看他,可他自带一种疏离冷漠的气场,叫佟雨不敢靠近。   “你怎么不招呼人啊?”李骄阳对申翼说,“别成天到晚一张晚娘脸了,你看把人孩子吓的。小桃,你就坐他身边儿吧!”   张春强站起来,扒拉了一下申翼:“小桃是我的人,跟我坐。你,去坐小桌儿。”   申翼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他。   张春强花了半天的时间给佟雨讲工作内容,佟雨非常聪明活泼,是个自来熟,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张春强什么话都能聊了。   公司里人越来越多,煮饭阿姨多烧了几个菜,一张饭桌已经快要坐不下全部的人了。午饭时间大家不会聊工作,多半是一些八卦乐事。李骄阳问了问佟雨和唐小惠觉得适应的怎么样,因为他们之前就认识了,聊天倒也口无遮拦。   “鸣哥刚刚叫我进后台看了看。”唐小惠笑着说,“感觉好像知道了很多小秘密。”   李骄阳说:“等你官方狗当久了可能就不会这么兴奋了。”   唐小惠说:“是么?哎呀万一被用户骂怎么办?”   “问他。”李骄阳一指旁旁边儿的申翼,“要不要听听V5大大当初的血泪史?”   “你就是V5大大?!”唐小惠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V5是个暴脾气的糙汉,没想到现实中是一个长发大美人。不不不,说美有点不恰当,大约是几分英气几分风姿中和出来的。唐小惠文化水平有限,只能联想到电视剧或者COS里那些白衣飘飘的古风小哥哥。   “怎么?”申翼挑眉,“想当面对骂?”   “没有没有。”唐小惠赶紧说,“我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只是他们确实不讲道理。听说他们还在Mu的画作下去车轮战一样的骂他,不知道那些评论删了没有。哎,Mu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她前段时间就跟李骄阳提起过这件事,不过李骄阳没在意,现在听她又提,李骄阳便问:“他退圈了?”   “不知道。”唐小惠说,“哎,我总是觉得怪怪的,就怕认识的人忽然消失。”   张春强说:“网上的朋友就是这样,很可能每一次下线就是最后一次再见了,你没留他一个联系方式么?”   “没有。”唐小惠摇头。   佟雨忽然说:“我混过一个小组,听过一点事情。好像Mu说过,他有同学在玩萌圈,如果你们想知道Mu的下落,不如找找看他的同学?”   唐小惠说:“可问题是,怎么找呢?”   李骄阳说:“这简单,下午抽空叫鸣哥查一下IP,要是同学的话,应该IP是在一起的。”   傅鸣说:“你们当我是派出所的啊?”   李骄阳说:“你就查查嘛!用户心愿!”   张春强问道:“Mu是尽力过那件事之后就不见了么?”   唐小惠说:“是的。要是平时不见我觉得没什么,主要是时间太奇怪了。”   张春强低头思考了片刻,说道:“鸣哥查查吧,现在的小孩子都玻璃心,别万一真出个什么事儿。”   傅鸣满口答应,傍晚的时候把排查结果给了他们。   一楼的同志们聚在一起看结果,这不查不要紧,一查仿佛像是揪了个毛线头,一不小心把后面的毛线团全都拽了出来。   排查结果上倒是有几个IP显示跟Mu来自同一个地方,其中一个IP对应的用户名字赫然写着“西久久”三个字。   申翼和张春强互相看了一眼,申翼问:“你怎么看?”   张春强摇头:“我觉得事情不简单。”   李骄阳没听懂他们的对话,急问:“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第十章   10   “人话就是……”张春强说,“西久久和Mu在一个学校,可能是两个人,也有可能……”   申翼说:“也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李骄阳问:“他精分自己搞自己?”他觉得不可思议,谁会这么无聊的开两个小号混一个社区还能混的这么久,最后自己给自己捅刀?“这不符合逻辑的啊!”李骄阳说。   “你这个傻子都知道不符合逻辑,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申翼敲打他,“我觉得可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小桃不是说,Mu有透露过自己是靠同学圈子来的萌圈么?”佟雨点点头,只听申翼又说:“我猜测西久久跟Mu有一定几率是认识的,或者之前不认识,但是因为那场描图风波导致两个人在现实生活中相认。”   “认识了又怎样?”李骄阳说,“Mu可是个男生,西久久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能把他怎么样啊?线下真人PK?更不现实了。”   张春强摇摇头:“你不要认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就没办法把一个男孩子怎么样。”   李骄阳说:“我还是脑补不出来。”   “算了。”申翼说,“不论怎么样也不是我们需要管的事儿,我们现在只是因为两个相同地区的IP进行的推测,也许人家压根儿没关系呢,或者刚好用的代理IP重合了而已。”   唐小惠说:“是么?这样最好,可是……一听到他俩有可能在一个地方甚至认识,我就觉得更不好了。”   “散了散了。”申翼显然不想做过多发散,“还没下班呢,该干嘛干嘛去。”他把聚集在一起的人都轰开了,这样一场上班时间中途的摸鱼八卦就忽然烟消云散。   李骄阳默默记住了个事儿,晚上回家之后给傅鸣打了个电话,死缠烂打叫他仔细查一查西久久和Mu这两个人。傅鸣无奈的说:“大哥,你当我是黑客帝国?”李骄阳不依不饶,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过去的辉煌履历,哥,我知道你有手段,帮我查查吧,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傅鸣才不干这事儿,直接回绝:“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李骄阳说:“你就真的不担心万一俩小孩儿出个什么事儿?哥,你想想啊,花一样的年纪啊……”   他各种骚句子车轱辘登场,磨叽了傅鸣一个多小时,最后手机都快没电了。傅鸣为了早点解脱,只得答应了李骄阳。   第二天一早,傅鸣把自己的搜查结果交给了李骄阳,并且表示自己能力有限,就到这里吧,还有那么多工作等着他去做,李骄阳的好奇心请适可而止点。李骄阳连连点头,像个白毛哈巴狗。   “我靠!”一声大叫响彻天际,其余几个人都纷纷看向声音的源头。   “我就说有猫腻吧!”李骄阳站起来吼道,“西久久和Mu不光是一个学校的,他俩就是同班同学!”   张春强问:“不是一个人?”   “不是。”李骄阳说。   申翼忽然从工作中把自己的头抬起来:“诶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西久久撕逼对象和她的小团体,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同学。而且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西久久曾经跟我说过,她跟Mu是在梦圈认识的,而且不怎么熟。Mu这个人呢,在萌圈里不算活跃,但是画画不错,其他用户比较吃他拿一套。一个游离于圈外的人,为什么就忽然要指出西久久描图这件事儿呢?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公布结果之后才说。结合我们现在已有的线索来看……”   张春强说:“西久久说谎,而且很可能两个人是现实中有过节。”   “天啊!”唐小慧说,“这……这么复杂的么?”   李骄阳敲桌子说:“我也纳闷儿怎么一群小孩子成天到晚这么多事儿!不行,我得搞明白,要不然我受不了。”   申翼说:“我看你戏也挺多,别想了,根本不关你的事儿,你是不是没活儿干?”   李骄阳说:“我是老板,你别管我。”   张春强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插话,一旁的佟雨对此事也漠不关心。好像只有李骄阳热火朝天的企图进入别的世界――他不管是自己多想,还是本来就存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故事,总之李骄阳心里放不下这个事儿了。   他用自己知道的信息开始各种搜索。现在这个社会,不在网上留下一丁点痕迹是不可能的,然而最容易的突破线索就是一个人的生日和姓名缩写,而学生最喜欢混迹圈子除了大众一点的微博和微信朋友圈之外,现在似乎没有什么特定的渠道。   检索的信息在自己眼前闪过,最后竟然是在百度图片里翻到了一张有趣的东西。   是Mu的画,李骄阳记得。   他顺着那张画的地址摸了进去,似乎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自己建的论坛,流量很小,很难打开,不容易被发现,应该只在学生内部流通。这个帖子的发帖人是并非Mu的ID,然而画是,看时间是暑假的时候,那时候新生还没报道。Mu发了个帖子询问了一下开学军训的事情,跟学长学姐在里面聊了起来,顺便聊了几句专业的事情。Mu是学设计的,自然会画画,就把自己的画发出来了。   李骄阳又顺着这个ID去看他的发帖记录,令他惊讶的是,这个ID已经注销了。   九月开学,现在刚刚十一月份,是什么能叫一个新生把自己的ID注销了呢?李骄阳不解。   “发什么愁呢?”张春强去接水,回来时候站在李骄阳背后,还摸了一把他的白毛儿,“做高数题呢啊?”   李骄阳说:“比高数难。强哥,你社会经验比较丰富,你说说看,一个会在开学前细心的做着开学准备的男孩,因该是个对大学生活蛮向往的吧,那么他为什么短短三个月之后又把这个账号注销了呢?”   张春强说:“换小号了呗,这还能有什么?”   李骄阳问:“换小号不妨碍大号啊,不再登陆不就好了,注销不觉得太麻烦了么?”   “你们说了半天,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申翼说,“我觉得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儿,叫他对这个账号,或者这个社区产生了抵触情绪,想要逃避。”   李骄阳说:“你不是不管我么?”   “是你让我别管你的!”申翼说,“嘿我还就管了!”他腾的站起来走到李骄阳身边,一把将李骄阳扒拉开,自己坐在他的位子上,“废物,人肉都不会!”   李骄阳赌气的小声说:“就你牛逼哦!”   申翼手快,不一会儿就顺着那个已经注销的ID搜出了一连串的东西,经过无用信息筛选之后,他们看到一个非常可怕的讨论帖。   “谁有设计3班的小弟弟的联系方式啊?交个朋友呗。”   帖子里面有人问楼主是哪个小弟弟,楼主说是那个前一段时间爆照求交友的小弟弟,设计3班的张沐晴。接下来,大家似乎进入到了一种奇异的聊天氛围中,对这个张沐晴的评价满是调侃和轻蔑。   李骄阳问:“这个张沐晴就是Mu么?”   申翼说:“我觉得应该是。”   李骄阳摸着下巴一番品味之后说:“这个名字好像女孩子啊。”   申翼等了半天就听见这么句话,扶额说:“你重点错吧……”   张春强说:“你俩别逼逼了,看看发帖时间,就是一周前,这世间也太巧合了吧。”   “我觉得应该不止这点。”申翼把页面往下一拉,发现了一点点令人在意的遗迹。原来是那个帖子下面有人人楼主吵起来了,叫他嘴巴放干净一点。有好事者不服,就把张沐晴之前的帖子截图翻出来了,由此也才叫李申张三人看到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张沐晴那个注销的ID在校园网上发过一帖征友的帖子,看标题没什么,但是毁在了内容上。里面张沐晴穿着漂亮的洋装,带着浅色的大波浪卷发,俨然是个女孩子。只是没什么正脸,紧接着下面是他平时的样子。帖里先发了图,说了说自己目前的情况,然后就说要交友。   交友标准写的含糊,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觉得此交友非彼“交友”。   这帖子一下子在学生中间炸开了锅,特别是其他院系的学生,从来不知道自己身边儿还有这么一个……怪物?也许是这个词吧,年轻的少男少女会用看异类的新奇眼光看张沐晴,然后背地里私下讨论。   说什么难听的都有,大概就是“人妖”“变态”“神经病”之类的。   事情闹大,很快就传到了校方的耳朵里,当时正赶上学校的周年庆,一切事宜都很敏感,生怕发生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怕什么来什么,张沐晴就被树了典型,勒令回去写检讨。   这件事似乎也闹到过公众平台上,但是学生们表示这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情,外来人员不要干预,一窝蜂的上去内涵的内涵吵架的吵架,谁还有功夫看八卦?也就不了了之了。   从始至终没有人看到过张沐晴的发言,似乎也没有人关心一个变态是否需要发言。   “这个Mu……不会真、真的是个……”李骄阳难以启齿,“变态吧……”   “女装大佬嘛,有什么可变态的。”张春强站着,手掌正好搭在申翼的肩膀上,“还是说你觉得这孩子可能是个小基佬所以变态了?”   “没有,我不会拿有色眼镜看人的。我就是觉得……”李骄阳觉不出个什么来,只得做个恶寒的表情。   申翼撇了李骄阳一眼,不着痕迹的说:“我觉得事有蹊跷。”   “什么?”   “你看。”申翼的手指指向了屏幕,“这个截图里的帖子,也就是整件事情的根源,发帖时间是在Mu和西久久的纷争之后。你代入一下,如果自己刚刚和某些人产生了非常不愉快的摩擦,那么你有没有心情没过几天就跑出去约……”   张春强“咳”了一声,打断了申翼。   “为什么没有?”李骄阳说,“你是说约炮么?这个跟吵架没关系啊。”   “……当我没说。”申翼深吸了一口气,“通过我们刚刚的搜索得知,张沐晴的生日和Mu的萌圈账号重合,再加上名字里有相同的字,所以基本判定张沐晴就是Mu。那么接下来通过张沐晴的论坛ID检索到的遗迹里不难发现,他的发帖很少,基本都是求助的。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他和一个女生在网上撕逼之后会突然性情大变的发一个女装交友贴?且在发帖之后该账号注销,这不是学校官方的论坛,学校多半干预不到这里。而且关键的是,自从他跟西久久的事情之后,他也没有再登陆过萌圈。你不觉得问题很大么?”   李骄阳听他一顿分析,点头说:“好像问题是很大。”   “而且。”申翼说,“就算他想交友,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完全不会暴露个人信息的地方,而是选择在学校的公开论坛里?难道他是表演欲旺盛么?可是根据唐小慧和你的信息提供,Mu这个人其实是有点内向的。”   张春强说:“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些小孩子难道不应该比我们那个时候玩的还疯?怎么看个女装大佬就跟看怪物一样,我还以为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不是的。”申翼说,“很多人哪怕嘴上说着接受,但是他们心里仍旧对异端的东西存在鄙夷的心态,这是意识形态问题。张沐晴他们学校并非一个专门的艺术院校,相反,是以财经见长的学校。建立设计专业等等不过是为了建设所谓的综合类大学罢了,你看,不是没人给张沐晴说过话,只是被大部分舆论给淹没了。”   李骄阳和张春强都陷入了沉默。   申翼缓缓说:“二次元和三次元是有墙的,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张春强点了点头,李骄阳却摇头。   申翼看着李骄阳,头一歪,眼神玩味。   李骄阳说:“你们说,Mu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申翼过了好半天才说:“不知道。”   一旁只能听着的唐小慧说:“Mu肯定是遇到麻烦了!”   李骄阳问唐小慧:“那我们去救他不?”   “当然!”唐小慧说。   “你当我是超级英雄?”李骄阳咧嘴一笑,露出来的虎牙总叫他显得很幼稚,“也许我可以在萌圈里面为你们主持正义,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我什么都不是啊。”   佟雨百无聊赖的说:“可我觉得你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   李骄阳说:“喂!不要这么跟大人讲话!”   佟雨反驳:“我们根本没差几岁!”   李骄阳不依不挠无理取闹:“崽啊!阿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满地爬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佟雨被李骄阳占便宜,气鼓鼓地说:“你闭嘴!什么阿爸阿爹的,李屎羊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哦!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晚上可不带你打游戏了!等着上我的豪车的小妹妹可是能从这里排队排到上海呢,你就等着被人蹂躏吧哈哈哈!!屎羊羊喜羊羊,说的就是你和你的崽!哼!”   李骄阳说:“我的崽不就是你么?”   佟雨劈啦啪啦好一顿说给自己绕进去了,立刻坐下不理李骄阳了。李骄阳说:“好啦晚上给你买皮肤,别闹脾气了啊!”他说这话,佟雨才瞧了他一眼。   “一群问题儿童。”张春强有些悲凉的感慨。   申翼无奈的笑了笑,也跟着叹气。   晚上大家准点儿下班,申翼不会开车,回家的顺李骄阳的路,有时候叫他捎自己一段。两人去车库的路上,李骄阳贼兮兮的身手就搂住了申翼的肩膀,他力气过大,拽的申翼身型一晃,差点扑倒。   “你干嘛!”申翼真的快烦死他这一套了。   “小鸟。”李骄阳笑眯眯地说,“听说你明天下午请假了?干嘛去呀?”   申翼说:“不舒服,请假休息,怎么了?”   “哟!你还能预知自己明儿下午不舒服啊?”李骄阳在他身上捏了捏,“这个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腹肌比我还硬,什么疾病能把你给击倒啊?腿毛癌?”   申翼拍掉了李骄阳不安分的手:“闭嘴!”   “你是不是有什么小计划呀?”李骄阳的厚脸皮才不会被申翼的铁血给击溃,不要脸的凑在申翼身边儿蹭,“是不是要去北京高校走访民情呀?”   “……”   见申翼不说话,李骄阳觉得自己猜的**不离十了,“我就说我们小鸟人美心善嘛!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己的用户!”   申翼逃避的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就是怕他出个什么事儿,万一追查起来查到我们这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李骄阳说,“明儿上午我去见一个投资爸爸,下午找你,就这么说定了啊!”他笑的天真无邪,申翼只想说:“谁跟你说定了!” 第十一章   11   次日,李骄阳在午饭之后才开车到了公司。他们的办公室就是一个小别墅,停车位就在别墅门口,他停车的时候就看见申翼和张春强站在门口。张春强裹着大衣在抽烟,而申翼则万分潇洒,只穿了件高领的黑色羊毛衫,双手抱臂,与张春强聊着什么。   “嘛呢?”李骄阳锁了车,欢快的朝他们快走了两步,“表情这么严肃,说我坏话呢?”   “甭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张春强吸了一口烟朝着李骄阳脸上吹去,天气冷,青色的烟雾中夹杂着白色的哈气。张春强一根烟燃尽,丢在地上碾了碾,转头拿着放在一旁的保温杯,做了个瑟缩的动作,说道:“冷死了,回去了。”   李骄阳揽过了申翼,问:“真的没说我?”   申翼冷冷说道:“你自我感觉可真良好。”   “哎呀,我这不找个话题随便一说么。”李骄阳笑着说。他握了握申翼的手,又道,“你都不冷么?这么大年纪了,可就别抖精神了。”听了这话,申翼猛的把手抽了出来,压着声音说:“你腻歪不腻歪,别动手动脚的,有病。”   李骄阳一头雾水,不懂申翼为什么又表现的不太开心了。事实上,这是他与申翼重逢之后一直以来的困惑,申翼总会忽然暴躁,或者忽然冷脸,这都叫李骄阳心中多少产生一些不安的感情。他自己是明白的,申翼虽然处理西久久的事情处理的不怎么漂亮,但是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否认申翼的能力。人家申翼什么背景?家里世代书香门第,本人又是大学霸,留学法兰西的精英,回国之后本来应该是大有一番作为的,却被他坑蒙拐骗过来创业。   创业就算了,苦一点也算了,还能忍辱负重的给小学生写道歉信!   这是什么精神?   这他妈简直就是共产国际精神!李骄阳心中感慨,高中时期与申翼建立革命友情的种种画面忽然浮现于眼前,宛如壮丽的篇章。   混杂着这样的愧疚和情感,李骄阳对于申翼真的是快捧在手心里了,他很珍惜这样一个创业伙伴,同样的,他也珍惜这个朋友。于是他便更加卖力的与申翼套近乎联络感情,妄图时时刻刻能哄着申翼开心。   可是申翼似乎不买他的账,问题出现在哪里,李骄阳也想不明白。   也许是法兰西精英的脑回路和他完全对不上呢?   李骄阳摇摇头,不打算深想了。   “咱们是不是该走了?”李骄阳喝了口热水,问申翼。   “去哪儿?”   “就是……”李骄阳话一出口便马上收住,看了看张春强佟雨等人似乎没兴趣听他叨逼叨,便一手侧在嘴边,小声跟申翼说,“去西久久还有Mu的学校啊。”   申翼这才看了一眼时间,懒洋洋地说:“走吧。”   二人出行,自然是李骄阳殷勤开车,一路上问东问西,听得申翼头都大了。虽然申翼早就做好了充足的调研准备,但是他一点都不想跟李骄阳分享。空气中一时间凝固,只有手机导航里流出的志玲姐姐温柔细心的语音。   “话说。”李骄阳开口,“女装大佬到底是什么啊?”   申翼说:“就是穿女装的人。”   李骄阳说:“那女孩子不能叫女装大佬吧?”   申翼没好气的说:“你这不是废话么?”   “哦――”李骄阳自己消化了一阵,又说,“那怎么会有男的喜欢穿女装啊?”   “穿穿而已,又不犯法。”申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有什么问题?”   “虽然是不犯法。”李骄阳说,“但是我看电视剧里的,或者就是一些活动里的,男的扮女装都太难看了,单纯为了搞笑的吧。”   “然后呢?”申翼问他。李骄阳继续说:“我就是想不明白啊,你说Mu这是图啥?他不会是有什么性别障碍认知吧,或者真的是同性恋?Gay吧里确实也会有一些变装趴,不过也很难看,看着就恶寒……”   申翼打断了他:“你去Gay吧干嘛?”   “就……随便去一去啊。”李骄阳一脸正直的说,“社交啊,难免身不由己,你以为我愿意去?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是不明白这个Mu想什么呢。”   申翼心道,你怎么不关心关心西久久想什么呢?   李骄阳提出的问题其实也是大多数申翼眼中所谓的“三次元人类”会提出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他中午和张春强在外面聊天时也谈到过。   他们都不认为一个男孩子喜欢穿女装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当今的互联网时代是开放的,审美主流和消费主流也都是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生活在一个富足的时代,吃过见过,没什么新奇玩意是他们不知道的。女装大佬,这太稀松平常了,网络上随便搜一搜都能找到若干图片和帖子,它伴随着很多二次元术语依附于网络成为一种不再小众的行为,连张春强都惊奇为什么Mu的遭遇跟她脑补的出入这么大。   在申翼看来,这中间存在着诸多“我既世界”的误区屏障。他们都陷入了圈子思维,认为网络上的观点认知等于现实生活中的观点认知,其实这是很大的错误。一个男孩子在网络上发发女装照片,大家会觉得“哇好萌好可爱”,可是当他脱离网络,未必敢向自己的亲人朋友坦诚。张春强问他,那么学生呢?学生是年轻的。言外之意是,年轻人的接受度跟年长的人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若是早些时候提出,申翼也会跟张春强持有一样的看法。可他在西久久身上栽倒过一次,这一次对他的思想观念造成了很大的冲击。申翼是个善于学习理论知识的人,并且知道怎么用理论知识指导于实践。他这段时间读了很多书,看了很多数据报告,他要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是同他一样的精英层级,还是混沌未开的无知群众。   学生确实是年轻的,然而年轻并不意味着就拥有足够健全的三观和足够敏锐的分辨力。而这种年轻甚至都不能代表他们是网络上最最先锋的那一部分群体。人终归要活在现实生活中,当你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时候,忽然听到隔壁某班的某个男生喜欢穿女装,甚至可能还有不为人说的猥琐癖好,那么你会怎么想呢?   可能大多数人都会像李骄阳一样,会主观的代入一个或者搞笑或者变态的形象,哪怕见都没见过那个人,心中就腾升起一种或鄙夷或嘲讽的态度了吧。继而在课间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跟自己的同学聊八卦一般的聊起此事。没人会追求事情到底是怎样,不过是当个笑话,哈哈一笑罢了。   现实和网络之间的距离终究是遥远的,这叫申翼有些无奈,但他不是个会怨天尤人的人,他不会抱怨,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责任忽然落在了身上。   “我说。”申翼一顿脑补之后心中涌起的英雄情怀忽然的就被阵阵声音打断了,一个中年男人声情并茂的讲读着张起灵如何如何。他掐了掐眉心,说:“可以不可以不要在开车的时候听有声小说?”   “为什么?”李骄阳纳闷儿,“有声小说很好啊,省的看书了,我靠着这个听完了全套的《鬼吹灯》,现在在听《盗墓笔记》。我看我用户好像都挺喜欢这个的……”   申翼闭着眼,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能忍受这样的中年直男行为,李骄阳现在就差搓珠子了。   油腻,真的太油腻了!   李骄阳敏锐的察觉到副驾上散发出来的充满着嫌弃味道的气场,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关了有声小说,换成了交通广播电台。虽然也没好到哪儿去,至少申翼嫌弃的姿势不那么明显了。   工作日的下午路上没那么堵,很快他们二人就抵达了目的地。车门一开,外面的冷风就钻了进来,申翼还没迈出去呢,头上就被李骄阳按了一下。他抬头看镜子里,李骄阳给他扣了个深蓝色的棒球帽,然后还递给他一个墨镜。   “干嘛?”   “伪装一下。”李骄阳煞有阵势的说,“要不太奇怪了。”   申翼也是脑子突然短路信了他的邪,只见车门双双推开,两边各自下来一人,都是带着深蓝色的棒球帽,鼻梁上架着圆形黑色墨镜。一个黑色长发过肩,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半长修身呢子大衣。一个银白色头发,套了个刺绣的横须贺夹克,下面是破破烂烂的牛仔裤。   这应当是个拉风的场面,只是二人诡异至极,带着圆形墨镜跟个算命瞎子一样,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寒风吹过,然后赶紧就跑开了。   “我们去哪儿?”李骄阳拉下墨镜问。   申翼一推墨镜:“教学楼。”   “哈?”   “我查过了,Mu他们班今天有课。”申翼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下课,咱俩现在走过去应该能抓到一两个幸运的小朋友。”   “厉害厉害。”李骄阳赞道。   进了教学楼之后申翼就把墨镜收起来了,因为在室内带墨镜显得很傻逼。不过他还带着棒球帽,头发长,没办法。李骄阳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面儿嫩,混迹在学生当中也显不出他来。   电梯停在了教学楼的五楼,申翼挨个找教室,最终在教室门口确认过课表之后找到了正确的教室。李骄阳从后门玻璃窗往里看了看,说:“人不多,是他们班自己的课。小鸟,你有什么计划?”   “不准叫我小鸟!”申翼说,“我哪儿有什么计划,你看看Mu在不在啊!”   李骄阳扫罗一圈,遗憾的说:“并没有穿女装的男孩子呢。”   申翼怒道:“李骄阳你是不是脑子里有屎,你故意的吧!”   “没有没有,我就是开个玩笑。”李骄阳赶忙解释,“我哪儿认识Mu啊!”   问题来了,Mu只是他们一个用户,平时为人低调,并没有发照片的习惯,在申翼做功课的时候也并没有找到过多的关于Mu的信息,他叫李骄阳去在一群学生中找到Mu,可真的是强人所难。   申翼想了想,扒拉开了李骄阳:“我来!”他们确实不知道Mu是哪号人,但是西久久可是在小组群里发过照片的,并且还被申翼非常尖酸刻薄的腹诽过。申翼此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出,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就凑上去找西久久。   下课铃此时倏地响了起来,学生们一窝蜂的涌了出来,这会儿不是饭点,大家表现的不是那么的急切。   “我操怎么办?”李骄阳忙问,“这还怎么找?你知道他们宿舍么?”   “不知道!”申翼往前追了几步,大喊一声,“西久久!”   人在被喊到名字的时候会有下意识的反应动作,随后才是其他人因为大声喧闹而被吸引的反应。申翼通过这一点捕捉到了一个女生,样子和他记忆中的几乎重合。那个女生是不认识他们的,马上转头就要走了。   申翼跑过去揽住了她:“你就是西久久吧?”   女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我不认识你。”随后就要走。   “Mu是你的同学?我是说张沐晴。”申翼追一个女生的步子还是非常轻松的,也不管对方冷漠的态度,继续追问,“他是哪个?”   女生还是不理申翼,拉着自己的同伴越走越快,李骄阳觉得这不是个办法,只得摘了帽子和眼镜,上前一步抢到他们面前,却是对着那女生的同伴妹子一笑,说道:“同学,这是你掉的不?”   大家都愣了,李骄阳拿着自己手机的屏幕冲着同伴妹子,上面赫然是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申翼心中咆哮,什么老土的撩妹姿势啊!   然而这个大一女生表现的非常老江湖,淡定的刷了李骄阳的二维码加了好友,然后也笑着对他说:“谢谢。”   这事儿不难猜,李骄阳就是头发颜色太扎眼,在学校里看着突兀,可这不妨碍本质。本质是什么,就是一个阳光小帅哥要跟你交换微信的时候,你能不干?这倒也不是李骄阳自我感觉良好,他的学生时代就是靠着这么一手骗来了许多妹妹,他认为是非常行之有效的办法,但是他的好哥们儿们却屡屡受挫,他也闹不明白是为什么。   撩妹尬不尬,还是得看颜。   被称作西久久的女生赶紧拉着自己的小伙伴离开了,这次申翼却没有再追上去,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骄阳,问:“你有什么办法?”   “敌后武工队呗。”李骄阳迅速的给那个同伴妹子发了个笑脸,对方却没回他,想必是跟西久久在一起不太方便。“哎,鸟哥不行啊。”他啧啧感慨,“关键时刻还得是靠兄弟我牺牲色相,搞不好还要出卖肉体呢!”   “你怎么不去死?”申翼额头上都要浮现青筋了。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李骄阳连连摇头。而申翼想打爆他的狗头。   就在二人扯皮之际,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细小的声音。   “你们,是要找张沐晴么?”   李骄阳和申翼齐刷刷的回头,看见了一个抱着课本,个子不高的可爱女生正在抬头看着他们。 第十二章   12   “是。”申翼果断回答,又问道,“你是他的朋友?”   女生回答:“算是吧。”   李骄阳问:“那他现在在哪儿?”   女生摇了摇头。李骄阳惊道:“他不会死了吧?”   “想什么呢你?”女生的表情变化比李骄阳还夸张,不过她好像是为了揶揄李骄阳,脸上的瞬间又变回了方才的冷淡,“现在换我问问题了,你们是谁?找沐沐做什么?”   沐沐应当就是张沐晴了,这女生的叫法如此亲昵,两人的关系应当不错。申翼打量了一番这女生,说:“你们学校里有没有咖啡馆什么的,找个地方说话?”   “学校里有,不过似乎不怎么方便吧。学校外面有个麦当劳,去那里吧。”女生比他们想象的大胆许多,敢和两个陌生的男人离开学校。   麦当劳里,李骄阳买了三个大薯条三杯可乐放在了桌子上,申翼和那个女生看了看他,他又跑回了前台,过会儿拿了个鸡盒回来。“饿了。”他笑了笑,“你们也吃吧。”后面补充的这句尽可能的表现了李骄阳的大方,可那俩人并不领情。   “先说你们是谁吧。”女生开口问。   申翼说:“我们是萌圈的负责人。萌圈是一款绘画社区APP,Mu――也就是张沐晴,你口中的沐沐,是我们的一个用户。之前他在萌圈里与其他用户发生了一些争端,导致他许久没有上线过,我们通过一些反馈得知他可能在三次元中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想来排查一下。”他说完这句稍微歪了一下头,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你也知道,如果真的有什么,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件麻烦事儿呢。”   这女生没那么好糊弄,她“噗嗤”笑了一声,随后变得有些不屑,说:“现在创业还搞走访调查?这么辛酸的么?”   “是啊是啊!”李骄阳啃着鸡腿接茬,“我们很苦的,风里来雨里去,都是给投资人爸爸打工,哎,苦逼。”   申翼皮笑肉不笑地说:“吃你的。”   “我的CN叫花枝丸,你们叫我丸子就可以了。”女生没头没尾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叫李骄阳和申翼俱是一怔。“我跟沐沐是在动漫社认识的,对于你们那个APP略有耳闻。”   李骄阳问:“CN是啥?”   “就是你口中的艺名。”申翼问花枝丸,“然后呢?”   “坦白的说,我觉得那个APP太脑残了。”花枝丸说话时面无表情,与她可爱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时李骄阳正在喝可乐,听了这么一句差点喷出来。一个就到他胸口的小女孩儿冷冰冰的说他当做孩子般悉心照料的产品脑残,当爹的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确实。”申翼补充说,“脑残,而且外行。”   又是一道暴击劈在李骄阳的心上,他僵硬的扭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申翼,申翼说:“本来就是。”   他的态度似乎得到了花枝丸的认同,花枝丸又说:“不过沐沐很喜欢,社团活动的时候他都在玩。动漫社里其实大部分是玩cos的,真正会画画的人不多,沐沐是一个。他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他的性格非常内向,哪怕是跟二次元的小伙伴交往也慢半拍,所以朋友不是很多。”   “社恐这么严重么?”申翼问。   “很难说。”花枝丸摇摇头。   李骄阳在一旁听他们聊天,不懂就问:“什么是社恐?”   申翼无情的解释:“就是你一辈子都不会得的绝症。”   社恐,全称社交恐惧症,常见症状有无法与人正常交流,无法将自己置身公众环境等,申翼说的没错,这种病李骄阳这辈子都不会得,他没心没肺,还特别自来熟,与人打交道是他最喜欢的事情,一个社恐患者的痛苦李骄阳是无法感同身受的。这种病症在常年依附于网络社交的年轻群体中多见,比如花枝丸所说的Mu。   一些社恐在网络平台上交流是无障碍的,甚至能口若悬河舌灿生花,但是当他们走到现实中来,往往会对与真人的交往对话产生抗拒,产生不自在的心理。这种人申翼见多了,谁知道那个在网上与你侃侃而谈的人会不会是线下聚会里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神情萎靡的死宅呢?   与人交流,太难了。   还有一种社恐比较特殊,也许他们并非真正对现实生活有什么恐惧,只是他们大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面装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像是一个装满了自认为宝贝物件的房间,也许他们曾经有那么一刻满怀期望的把这个房间打开与人分享,但是得到的结果却是叫他们失望的。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不是高雅的艺术或者耀眼的明星,无法在大众的世界里获得认同感罢了。于是乎,房门关闭了,他们觉得还是独自生活在这个房间里比较好,把房门关的紧紧的,外界疾风骤雨,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宛若避风港一般,用温柔的光修补着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所遭受的创伤与痛苦。也许这只是一点点的心灵慰藉,但在某些时刻,却能够支撑着一个人走过最为灰暗的日子。   所以把门彻底封闭起来都没有关系,这样倍加珍惜的东西就不会被别人唾弃鄙夷了。   哪怕这是一个不被理解的世界。   “沐沐被全校通报批评了。”花枝丸说,“写检查,停课检讨。”   “什么?!”申翼和李骄阳大惊。李骄阳还没反应过来呢,申翼就说:“你可以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一下么?”   花枝丸说:“有人举报了沐沐。说是举报,其实一开始更像是散布谣言。有人在我们学校的学生们常去的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是沐沐穿女装的照片。都很模糊,像是偷拍的,样子也不好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帖子里把沐沐形容成一个异装癖的变态,恶心的同性恋,言辞极其嘲讽。我们一开始都很气愤,但是也都觉得大家不会相信这样劣质的谣言,可是……”   “可是现实比你们想象的复杂,也更加难以控制。”申翼说,“是不是?”   花枝丸点点头:“原来是真的有人愿意相信这样没头没尾的事情。学校就这么大,那个人又爆出了沐沐的真实信息,很容易就定位到他了。沐沐在班上跟他的同学们交集很少,但是跟宿舍里的男生关系不错。起初别的院系的男生捉弄过沐沐,他的同学替他打抱不平过,别人就说他们有不正当关系,搞的他同学都没办法在替他出头了,下了课都不敢一起吃饭。事情越弄越大,正好赶上我们学校七十周年校庆,教育部市委领导都要来,狠抓了一番校风校纪,沐沐的事在风口浪尖上,就被抓了典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操!这都可以?”李骄阳脱口大骂,“肯定是西久久那个小贱人干的,不行,我要去……”   申翼按下了激动的李骄阳:“你能去干嘛?西久久再怎么着也是个女孩儿,你还能去找人家打架不成?而且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你有证据证明是西久久干的么?”   李骄阳“我我我”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憋着一肚子气又坐了下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个鸡腿泄愤。   “那……”申翼问花枝丸,“Mu现在怎么样?你能联系到他么?”   花枝丸回答:“我只知道他被叫了家长写了检讨,回家反省去了。剩下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们联系不上他,都很担心。”   申翼问:“他是哪里人?”   花枝丸说:“北京。”末了,她低下头嘟囔:“穿个女装怎么了,真不知道碍着他们什么了,没见过世面。”这件事似乎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大家都没觉得女装大佬是个什么新奇玩意,一个个都能平常接受的样子,怎么到了张沐晴这里就不对味儿了呢?她想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   又或者,怎么张沐晴的运气就这么差呢?   头顶前方传来一声笑声,正是申翼。那抹淡淡的微笑的余温还停留在他的嘴边,有些无奈,也有些嘲讽。他心里知道,问题其实并不是出在Mu喜欢穿女装这件事上,或者说,这只是一个引子,有人把它包装成了一种变态的行为,进而把Mu也包装成了一个性取向扭曲的变态。再加上Mu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人真正的了解他。对于不了解的人和事物,大部分人的思维都会被舆论带跑偏,人云亦云。   张春强李骄阳不理解,花枝丸不理解,但是这种感觉,申翼实在是太明白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申翼严肃的问,“丸子姑娘,你清楚Mu的真实性取向么?”   花枝丸想了想,然后确定的说:“他肯定是个直男。”   这次李骄阳是真的喷了:“直男为什么要穿女装?他怕不是脑子有病?”   花枝丸眉毛一皱,像是要跟李骄阳对喷,申翼把李骄阳拍到了一边儿,说:“为什么不可以?人的爱好难道和性取向直接挂钩么?你脑子才是有病吧!”他把李骄阳骂了一顿,也适当平复了花枝丸的愤怒。李骄阳大多数时候是不敢跟申翼对骂的,只能委屈巴巴的说:“那他这样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呢么!就不能喜欢个游戏喜欢个跑车啊,干嘛要喜欢穿裙子。”   “可是爱好这种东西,真的是没办法控制的啊。”花枝丸方才生起的怒气似乎消散了,神色有些唏嘘,“喜欢现实中的东西不好么?为什么要喜欢动漫游戏里的纸片人?为什么别的女生在谈论买什么化妆品衣服的时候,我却要饿肚子攒钱去做COS的衣服呢?明明根本没办法穿到大街上去……为什么喜欢这些呀?我也想不明白。”   “因为只有这样的自己,才是真正被自己所喜爱的那个自己,而不是别人眼中的那个自己。”申翼站了起来,稍微弯腰,用手拍了拍花枝丸的肩膀,而后笑了一下,像是鼓励。“你有Mu的联系方式么?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一个么?”他说,“事情似乎是从圈子里的事情扯到了三次元里,我想,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为什么?”花枝丸怔怔的说,“明明跟你们没关系的。”   申翼思考片刻,答道:“这样比较有爱。” 第十三章   13   有爱?   花枝丸看着申翼一下子就笑了,笑的意味不明。虽然这个词经常在他们口中提起,但是大家私底下都清楚,任何圈子有好就有坏,你说它“有爱”么?不全然是吧。特别是在花枝丸这样还处在中二少女情节中的人,明晃晃的有个人站在面前来了这样一句,心情复杂也是在所难免的。   三个人也没什么后续可以聊,申翼跟花枝丸要了Mu的联系方式之后,特意嘱咐花枝丸,如果Mu有什么动向一定要告诉他,花枝丸点了点头,他们正要走的时候,花枝丸喊住了他俩。   “你们真的可以帮忙么?”她仍旧是不太确信的问。   “你当我们是超级英雄啊?”李骄阳先开口,他是笑着说话的,嘴角露出了小虎牙,话锋一转,“那就是咯!”   花枝丸脸瞬间就黑了,嫌弃他臭屁。申翼笑着摆摆手,把李骄阳拉出了麦当劳,正好赶上北京冬日的傍晚特有的夕阳余晖,纵然抵挡不住刺骨寒风,可还会在眼底里留下温柔。   “哈哈哈哈!你觉得我们是超级英雄吗?那就是咯!”李骄阳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品位这句话,“小鸟,怎么样,我帅不帅?”   “好好开车!”申翼翻着白眼,“还有,不要再听有声小说了!”   “这次是《全职高手》也不可以么?”李骄阳说,“糖糖给我说了好久了,小桃也说还OK,但是我看他那个意思有点小高冷啊,可能是他打游戏打的挺不赖的缘故,看不上小说里的金手指吧。你懂的,年轻人总是很傲娇的,自己不能像小说男主那样天下无敌,就很难受。但是他们都觉得我应该看看,说这个在二次元很火的,还说是我会喜欢的起点男频文……”   “不,你不会喜欢的。”申翼断言。   “为什么!”李骄阳实力不服,他觉得申翼是在鄙视他的阅读理解能力。   “……”申翼仔细认真的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出什么强有力的理由,只得坚定的说,“不为什么,不适合你。”   李骄阳觉得申翼跟他说话像是在玩捉迷藏,也许是他们二次元都爱这么讲,他的大部分用户说话他也听不明白,索性没再往心里去,换了个话题问:“Mu的事情你有什么计划么?”   申翼回答:“最好是能联系到Mu,否则我们都不太清楚事情真正的起因经过是怎样的。如果联系不上的话,那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李骄阳想了想:“那西久久那个小贱人呢?肯定是她干的!你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怎么这么坏?咱们小时候可没玩这一套的!”   申翼摇摇头:“打小报告,告老师,人人都会,只不过就是对象和结果不同了而已,性质还是一样的。还有,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西久久干的,疑罪从无,知道了么?”   “你怎么这么理客中啊,明摆的事儿还跟我在这儿叨逼叨。”李骄阳感慨,“一说这个,还叫我想起了上学时候因为抄作业被小组长告老师的事儿呢,罚站罚了一上午,想想都蛋疼。”   拜李骄阳他爹所赐,李骄阳一路都是名校读过来的,当然所谓的名校并非是指那种贵族学校,而是实打实的校风严谨抓成绩的学校。光进一个好学校还不够,李骄阳还十分凄惨的被丢进了实验班里,周围动不动就是全市第一名或者什么竞赛大神什么的,压力非常大。说实话,李骄阳虽然成绩不好,但也算不上差的那种,是很普通的水平,但是这也得看跟谁比。放在普通班里还能混一混,可放在这实验班里,那真的是吊车尾一个。他也曾努力过,可悲的是,这种差距并不是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他觉得他的同学都是怪物,最怪物的,当属他的同桌申翼。   李骄阳暗中观察过几次申翼,发现申翼并没有在天天努力学习,偶尔还能从课桌里翻出来几本漫画书,这是他觉得申翼是怪物的根源,并且心中感慨,人比人气死人。   因为成绩实在太“差”,老师希望身为同桌的申翼可以帮助一下李骄阳,并且也希望李骄阳自己能够努力。当时李骄阳刚刚来这个班,和申翼还不太熟,他低着头面对老师,偶尔稍稍扭过头去,用眼角的余光瞥申翼,就见申翼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完了,肯定是被嫌弃了!   事实跟他脑补的有些反差,申翼并没有在老师离开之后冷冷的丢给他一句“不要打扰我学习”,他就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骄阳,然后非常淡漠的跟李骄阳说“不会就问”。这就很麻烦了,因为那些复杂的堪比竞赛内容的题目,李骄阳是全都不会的。不过李骄阳有自知之明,偶尔只找那么一两道非常变态的去问申翼,一来也算听老师的话,而来也在适当的范围之内跟申翼保持友好互助的同学关系。   因为他怕申翼把他的一举一动告诉老师,老师再告诉他爹。他爹纵然不会打他,但是给他演几出唉声叹气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再断他几个月的零花钱也足够叫他跪下唱征服了。   于是乎这才有了李骄阳天天跟个痴汉一样对申翼进行暗中观察,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兴趣爱好,并且根据这些情报对症下药进行贿赂,企图让申翼对他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然而李骄阳错了,错的非常离谱。申翼压根儿就懒得理他这些小算盘,他是个做人很有底线的人,告老师打小报告这种事情他是很不耻的。真正给李骄阳打小报告的是他们小组长,因为李骄阳抄作业耽误了小组长交作业。这一告状不要紧,老师过来抓人的时候,李骄阳手忙脚乱的把书桌里的一堆东西都给带出来了,还不小心把申翼藏着的一本《剑风传奇》四拼一盗版漫画给抖落了出来。   要不怎么说人走背字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呢?   这不是说的李骄阳,而是申翼。因为那时候申翼刚刚因为全区统考成绩下滑而被老师和家长“关爱”过,这要是再加个不务正业的罪证,申翼也别想跑。   老师问:“这是谁的?”   她与李骄阳申翼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申翼刚想站起来承认错误,只听李骄阳说:“我的。”   老师快速的刷刷过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大约是还有一些不太和谐的剧情,气的老师脸都黑了,提高音量又问一遍:“谁的?!”   “我!”李骄阳回答,声音大的连申翼都一震。   老师双手扯着书页,很快的,一本完整的书就变成了碎片,“啪”的甩在了李骄阳跟申翼的桌子上。“来我的办公室!”怒气值已满的老师先行走出了教室。   李骄阳低着头灰溜溜的跟在老师的屁股后面,只不过隔了一段距离。申翼看着他离开,“诶”了一声,可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李骄阳转头看他,却是笑着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小跑了两步就出去了。   结果就是李骄阳被老师噼里啪啦的训斥了一番之后独自站在教室后门罚站。上课时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出来去替老师拿东西的学生看见他,都是朝着他笑一笑,他也笑,意思是大家都懂。这件事儿李骄阳算是替申翼抗下了,他也不明白自己当时干嘛脑子短路来一出这个。也许是因为申翼全区统考滑铁卢之后的状态确实很凄惨,而他这个狗腿子又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手忙脚乱的才把申翼哄的开心了一些,再哄一次,很麻烦的。   申翼开心,他的日子才会好过。这是李骄阳高中三年以来最清晰的一个认知。他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天空也很寂静,但是他却不觉得寂寞无聊。上午朦胧的阳光转为中午的炎炎烈日,李骄阳站累了,抱怨时间走的太慢。可那时候他还意识不到,少年时代总是飞一样的就消失不见了。   路上堵车堵了一会儿,李骄阳坚持要先回一趟公司,美其名曰领导突击检查员工的工作状况。果不其然,一会去就看见一楼那四个人看八卦的看八卦,打游戏的打游戏。   成何体统啊!   “咳咳!”李骄阳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我回来了!”   众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各干各的事情。   “小桃,又玩游戏呢?”李骄阳笑眯眯的背着手,仿佛老干部关爱年轻后背一样站在佟雨的桌子前。佟雨的游戏本来就到最后了,当即手速飙升一顿操作,把塔推完了退出来,将手机扔在桌子上,抬头看李骄阳:“我干完活儿了。”   “妈妈又没说什么,你看你紧张的。”李骄阳笑意更深,只叫佟雨阵阵恶寒涌向心头。他嘟囔说:“前几天还是爸爸,今天又变成了妈妈,你可真是非常drama queen了,一会儿一个变!你这么无聊的么?别说我了!你们今天干什么去了,一整个下午都不在,今天有个游戏来找合作,我都没有找到鸟哥的人。”在李骄阳的带领下,唐小惠和佟雨对于申翼的称呼都发生了改变,以前当用户的时候叫V5大大,现在都改称鸟哥了,唐小惠到底还是小女孩,有时候会管申翼叫小鸟大大。   她这么叫纯粹是无心的,但是怎么听怎么怪异,每次李骄阳都笑的半死,申翼也没办法发作。后来她也觉得怪,便改口申翼“小鸟殿下”,或者是“鸟殿”。因为她觉得在这个办公室里有实际权力的其实并不是李骄阳,而是申翼。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找不到我人就给我打电话。”申翼说。   张春强打趣道:“那万一打扰到你的‘私人生活’怎么办?”   佟雨问:“什么私人生活?”   张春强说:“小孩子别问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健康。”   申翼额头起了青筋:“工作重要。”   “我觉得不行。”李骄阳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不能让申翼同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能耽误同志们的终身大事啊!你看他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身为他的好领导好朋友,我倍感焦虑。”他发表着一通讲话,其余人等面面相觑,个个都是憋笑的样子。“不行!”李骄阳想了想又是加重了语气,“你们的个人生活我都很关心,公司里还是妹子太少了,回头我得找个什么纺织厂搞搞联谊。”   “老爷,求求你做个人吧!”胡云芳早就不行了,一只手扶额,“糖糖和小桃还是孩子!”   “呃……我也不用了。”张春强端着保温杯赶紧从李骄阳身边跑开,“我过岁数了。”她用下巴往旁边一指,“你就关心关心你们申小鸟就行了。”   李骄阳看申翼,申翼一记眼刀飞过来,好像在威胁李骄阳敢多说一句话就让他当场血溅三尺。   正巧此时,楼上的刘子旭颠儿颠儿的跑下来接水,看他们聊的热闹,多嘴问道:“你们说这么呢这么high?”   申翼说:“CEO要给你介绍对象,要不?”   刘子旭很给面子的说:“那当然好啊!哎呀老爷终于体察民情,关心我们程序员的个人感情生活了?我跟你说,我们成天对着电脑敲代码,多水灵的小伙子都得枯萎了……”天津人的碎嘴子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去去去!”李骄阳把他往回轰,“没你的份儿!”   众人又巴拉了几句,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作鸟兽散。佟雨和唐小惠就住在公司附近,是李骄阳给他们找的房子,距离公司步行可达,所以每天晚上佟雨和唐小惠都是最不着急离开的那个。   “晚上跟爸爸玩游戏不?”李骄阳拉着佟雨问道。   “……”佟雨仔细思考措辞,样子很纠结,因为李骄阳实在是太菜了。之前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佟雨就通过李骄阳的说话和行为感觉到李骄阳是个游戏菜鸟,而且是意识不到位操作不协调的那种。后来他问了问才知道,李骄阳的学生时代是真的没怎么玩过游戏,这叫佟雨很吃惊,觉得不敢相信。他自己就是个标准的网瘾少年,从小玩游戏玩到大的,他聪明,游戏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学习,所以家里也没怎么反对过他。也正是因为这份聪明,叫他在游戏生涯中无往不利,甚至一度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平层次,并且什么游戏类型都能玩的溜。   此时,这位年轻的游戏大神有点不太愿意带着眼前这位菜鸟玩了,不过对方是自己的老板,佟雨最终说:“那你别送了,要听指挥,玩玩辅助吧,可以么?”   “可以可以!”   “……”佟雨问,“你又不喜欢玩游戏,干嘛还这么来劲?”   “因为我感觉你们挺喜欢的,就当是了解一下年轻人的世界咯。”李骄阳回答的理所当然,“你看,申翼就喜欢看漫画,强哥喜欢看小说,你喜欢玩游戏,并且你们都在自己爱好的领域里很精通,是从小就培养起来的爱好……但是我上学的时候就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最普通的大多数,只喜欢打打篮球追追女孩子,没什么特殊的爱好,现在都要重头补起。”如他所讲,他是个很普通的路人,有太多的未知领域,不过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对未知充满好奇和热情,并且愿意去学习。   虽然学来学去总是闹出了许多笑话。   “好吧。”佟雨说,“玩游戏是需要天赋的,很显然你没有,到时候别拖我的后腿。”   李骄阳笑着用手按佟雨的头:“有这么跟妈妈说话的么?”   自打创业之后,李骄阳就没有在家里住了,而是自己租了个单身公寓,一来离公司近,活动比较方便,二来离家远,能够不受管教自由飞翔。   他洗完澡之后舒舒服服的窝在床上叫佟雨带着自己打游戏,佟雨的操作发挥是他看不出门道来的那种好,他就知道佟雨带着他能大杀四方,甚至经常一神带四腿也能赢。这叫李骄阳从一开始就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游戏快乐,并且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菜鸡水平。   正当此时这把游戏打到最关键的时候的时候,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李骄阳心里一声“我操”,然而申翼的电话他又不能不接,只得装死一样的手忙脚乱切出去。   “西久久上线了。”申翼冷静的说。   “啊啊啊?”李骄阳叫道,“上什么线,萌圈还是QQ?”   申翼说:“是QQ群,我在里面潜伏很久了。”   “我**牛逼!”李骄阳说,“赶紧暗中观察,顺便套点话!”   申翼说:“你今天不是加了她朋友的微信么?聊上了么?”   “聊啥?”   “你说聊啥??”   李骄阳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我这就去找她……诶不对!万一她俩一个宿舍怎么办?这不穿帮了?”   申翼冷笑说:“看来你真是不了解女人。”   李骄阳不服:“我怎么不了解了?”   “西久久那种小戏精,跟她玩的好的能是省油的灯么?多半是什么塑料情谊吧。”申翼有鼻子有眼的分析,“一个有钱的小帅哥约其中一个,你觉得她会把这件事跟自己的塑料姐妹分享?不招惹来撬墙角就不错了,呵呵。”最后这个“呵呵”极尽嘲讽。   “妙啊!”李骄阳醍醐灌顶,“我这就去。”他一边儿“啧啧”一边儿感叹:“要说心脏还是鸟哥心最脏,十七八的小女生都不放过。”   “……”申翼无奈说:“别搞砸了。”   李骄阳一边“嗯嗯”的点头,挂了电话就去撩妹了,不一会儿反倒是佟雨疯狂发来了消息,问他干嘛去了怎么突然跑路,还想不想混分了。李骄阳这人脑子比较直,只能单线程操作,干一件事儿就会忘了其他事儿,这才想起来本来在跟佟雨打游戏。   “那个,宝宝乖啊。”李骄阳恶心巴拉的说,“爸爸现在有事儿,一会儿陪你玩。”   “谁要你陪着玩游戏啊!我是小孩子么?”佟雨大怒,“我去打dota了!你别烦我了!谁愿意成天带你打毫无技术含量的幼稚手游啊!”   李骄阳惊了:“不是你喜欢么?”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了?我只是没事儿干!”佟雨开始疯狂解释,“你觉得手游这种事情需要我花费什么经历去折腾么?我玩消消乐都是上游圈的!这些东西只是帮助我保持敏锐度!敏锐度你知道么?好吧你这个游戏菜鸟根本什么都不懂,我跟你说我们游戏圈也是有鄙视链的,你不要把我划拉进手游行业,要不然我可真的是会生气的!以后也不会再带你玩游戏了!”   “你们游戏圈?”李骄阳都听懵了,“你咋又是游戏圈的了?还有dota不是我们上学那个年代的主流游戏么?你小小年纪这么old school?”   “dota是信仰!我只是简略一说,是dota2!”佟雨强调,“算了跟你解释也解释不通,我现在要去干正事儿了,你自己玩蛋去吧!再见!”   之后无论李骄阳发什么,佟雨果然都再也没有回过。李骄阳也是不懂,这孩子平时看着臭屁的可以,怎么一提起游戏就这么认真,废话这么多。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打职业?   李骄阳没管这茬,准备攻坚申翼交给他的任务。打开微信列表,翻到加的那个女孩儿的微信,名字倒是挺别致的,叫蓝夜。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心情,进行了一下情感沉淀,想了半天,看了看时间,严肃的敲过去一行字。   “美女,睡了么?” 第十四章   14   这个时候才十点多,以一个当代大学生的作息来讲,断然不可能是睡觉的时间。男生们游戏激战正酣,女生们则是看剧的看剧,聊天的聊天。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着实沉淀了好一会儿,李骄阳都看了大半集《狐妖小红娘》了,对面才回过来消息,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一个问号。   李骄阳看着这个问号有点发愁,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指快速的敲击了几下屏幕,问道:“那你吃了么?”   “这么晚还吃什么呀?”蓝夜终于舍得多打几个字了。   “也是哦。”李骄阳回复,“晚上吃多了会长胖。”   对面不理他了。   李骄阳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但是本着申翼交给他的任务,还没聊两句呢人压根儿不理他了,这不是非常没面子的事情么?回头怕是又要被申翼臭骂一顿。他抱着手机发了一个憨厚的狗狗的表情包,然后追着对方一顿提问。   “美女,是不是忙去了?”   “美女,玩游戏不?”   “美女?”   他就差连“美女,有男朋友了么?”这种话都问出来了,对方没把他拉黑已经是看在他那张脸的面子上了。面对一个就是在装死的人,李骄阳也没什么办法,最终给对方发了个888的红包过去,良久,对方才又有了动静。   “噗,你真有意思。”蓝夜如是说,但是没点那个红包,“说吧,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就是找你聊聊。”聊什么,李骄阳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赶鸭子上架这么闭眼瞎说。蓝夜倒是有些捧场了,不知道是被他的热诚所打动,还是被他的红包所打动,没有无视李骄阳这句根本提不起任何聊天兴趣的发问,反而对他说:“今天那个长头发的,是你朋友?他是来找陈熙的?”   西久久叫陈熙?李骄阳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但是他紧接着吐槽的竟然是西久久跟Mu一样竟然喜欢把自己现实中的名字跟网络ID联系起来,这么不注重个人隐私安全么?现在的小朋友啊!李骄阳数落别人,却忘了自己就叫李死羊,名字一共就三个字,有俩就占上了,里外里比人家暴露的还多。   不过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三次元人类,社交圈子也是在现实生活中,远远见识不到网络人肉的可怕之处。那些事情他不是没听说过,只是因为没真正经历过,所以就不会有什么切身实地的感受,进而觉得那是另外一个次元才会发生的事情了。   “呃,是啊。”李骄阳为了这个话题能继续下去,迅速的编起了瞎话,“陈熙是你朋友吧?我哥们儿,就那个长头发的,看上你朋友了,追了好久没追上。你看能帮帮忙么?”   “??”   “她有男朋友了么?”   蓝夜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这我哪儿知道?”如果是申翼在场,他肯定是要先打爆李骄阳的狗头,然后再给他分析一下蓝夜消失的那几分钟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有**是跑去跟西久久八卦。或者再有一个可能,就是跑去跟比西久久关系还好的小姐妹那里八卦西久久的事情。   不过李骄阳那个脑袋瓜儿是分析不出这些东西的,他只能祈祷卖了一手申翼别被发现,顺便希望蓝夜能提供更多的信息。   “你们男生真奇怪,追女生追到学校里来,还要好兄弟帮忙么?”蓝夜紧接着来了这样一句。   李骄阳说:“他这个人情商比较低,我这不是怕他弄砸了么。”   蓝夜毫不客气的说:“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嘛!”   “哈哈。”李骄阳干笑了两声,两个“哈哈”发过去,却是比他本人还尴尬。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李骄阳又发了个表情包,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回头出来吃饭?”   字里行间中都透露着李骄阳窒息一般的操作。   蓝夜说:“我觉得你应该是想问陈熙喜欢吃什么吧?不用拐弯抹角了。”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你呢?”   “说吧说吧。”   “可我喜欢吃水煮鱼。”   “我靠!”李骄阳叫出了声儿,把手机往柔软的床上一砸,怒骂道,“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贱人贱人贱人!”他本身就是身兼任务来接近这个蓝夜的,申翼给他打过预防针,说这个女生不好搞,他心里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抗拒感。两个人弯弯绕绕的说了这些之后,蓝夜突然爆狼发言,弄的李骄阳非常不是滋味儿。   “哦,水煮鱼啊,旺顺阁的怎么样?”刚发出去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才反应过来旺顺阁是鱼头泡饼。李骄阳赶紧又撤回重新发了一句,蓝夜说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了,李骄阳怎么看怎么感觉自己仿佛被人算计了。   可能都不是一顿饭,而是搞不好得牺牲色相。   这边刚把蓝夜这妹子弄住了,那边申翼又跑来问他怎么样。李骄阳大致说了说,并把杜撰的申翼追西久久这段隐去,然后跟申翼说,西久久的真名可能叫陈熙。申翼“嗯啊”的回了两句,再然后也就没动静儿了。   李骄阳第二天一到公司,连唐小惠都跟他说,昨儿晚上西久久上线了。   “我靠你们线人真是多。”李骄阳说,“怎么一个个都盯着西久久,不干活儿了么?再看八卦可记你们旷工哦!”   他这话一出来,几个人立刻该干嘛干嘛了,一直安静如鸡到中午,愣是没一个人张嘴聊闲天儿。   今天阿姨顿了红烧肉,未到饭点的时候香味儿就溢了出来,一楼众人都是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阿姨出来喊吃饭,都是立刻如饿狼一样的冲进了饭厅。   平时张罗吃饭张罗的最勤快的李骄阳倒是兴致缺缺的坐在了一边儿,只端了碗汤慢慢喝。   “怎么了老爷?”胡云芳问,“减肥啊?”   李骄阳说:“下午有饭局。”   胡云芳惊讶:“头一次听说下午吃饭的。”   “就……”李骄阳解释,“可能流行吧。”   张春强问:“你跟谁吃饭去啊?”李骄阳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屁来,申翼抬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就凑到申翼旁边儿问:“昨儿你潜伏了半天观察出来什么了么?”   申翼说:“西久久只是上线跟大家报了个平安,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并没有多说什么。”   “啊??”李骄阳有点失望。   “不过。”申翼说,“其他人在关心西久久的时候还不忘攻击一下Mu,但是西久久并没有跟着起哄,而是有点避而不答的态度,反而还问了问Mu最近怎么样。”   “呵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李骄阳对西久久的观感印象非常差劲,评价起来也毫不留情,“肯定是做贼心虚了呗。”   “我猜测,现在是真的没人能联系上Mu。”申翼说,“连始作俑者西久久也不能――我们假定她是始作俑者。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终于把一个曾经陷害过自己的人搞死了,那么心中能不带有任何一丝的自得和快乐么?但是她的言谈举止之间却没有怎么路露出,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可以心地不怎么善良,若说心思有多深,我可不信。而这个时候她本可以装死装的彻底,为什么忽然跑上线来呢?”   “为……为什么?”李骄阳眼巴巴的看着申翼。申翼则非常自然的把手里的饭碗交给了李骄阳,朝他使了个眼色。李骄阳说:“小鸟,我们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教育我们,自己的碗要自己刷的。”   申翼笑了笑,又把碗往李骄阳面前伸了伸。   李骄阳皱着一张脸,最终无奈接了过来。   申翼这才继续说:“我觉得西久久是在害怕。”   “怕什么?”李骄阳一边儿刷碗一边儿问,“敢做不敢当?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还怕人知道是她使坏?”   “不好说,情况有很多种,只不过证据不足,不妄加评论。”申翼摇头。   李骄阳叫嚷:“我靠你骗我刷碗!”   此时张春强也把自己的碗丢给了李骄阳,凑热的说:“你给我刷了吧。”   “为什么!”李骄阳眼睛都瞪大了,“这么欺负人的么?”   张春强说:“大姨妈,不想沾水。”   李骄阳一下子就闭嘴了。   他们都是有着正常工作和生活的人,不可能跟名侦探一样全身心的投入到Mu和西久久这件事上来。产品要开发,社区要运营,用户要捧着,组织要壮大,番剧需要补充,哪一项都需要人来做事情。李骄阳如果不出去谈事情或者商务社交的话,基本上是整个公司日常生活中最闲的一个,他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差不多要出发了,跟胡云芳打了个招呼,默默的就溜走了。   李骄阳与蓝夜约在了五道口,海淀这一块都是学校,学生们去哪儿都方便,吃喝玩乐的地方也多。当然,他不可能邀请蓝夜跟他一起去蹦迪,只是吃顿水煮鱼罢了。   蓝夜虽不是第一次见李骄阳,说到底也还是陌生人。李骄阳是个自来熟,不成想蓝夜也是个能聊的主儿,两个人噼里啪啦一顿神侃,弄得李骄阳都有点不太记得自己是带着什么任务来的了。   蓝夜真名就叫蓝夜,这名字倒是别致的很,可惜李骄阳没什么欣赏水平,无法就这样一个别致的名字吟出什么诗来,只得转而问:“你一个人跑出来,不怕我是坏人么?”   “这个啊。”蓝夜笑道,“可是你长的不像坏人啊。”   李骄阳问:“坏人还有分长相?”   蓝夜说:“至少坏人不会穿着一身名牌儿出来做坏事吧。”   李骄阳有点感动。第一,他觉得这丫头识货。第二,没有像申翼那样吐槽他穿的像一身的外贸尾单。品位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也不是可以互相认同的,申翼嫌弃李骄阳直男油腻,李骄阳也未曾没有嫌弃过申翼油腻,但具体是什么属性的油腻,李骄阳没深想过。   “那你觉得我哥们儿怎么样?”李骄阳顺口问。   “怎么,换成给我介绍了?”   “不是,就是一问。”李骄阳说,“那个……那个,陈熙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   蓝夜莞尔一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李骄阳沉默。   蓝夜说:“不过我没有。”   李骄阳茫然了,真的茫然了。他觉得自己眼前仿佛有一个深渊巨坑在张着大嘴等着他,也不知道是从那句话开始就出现了这种错误,叫他有些无法摆正自己原来的戏路。换做平时,他肯定就顺杆儿爬的应下了,毕竟这个蓝夜长的也不赖,离开学校之后画着明显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却万分精致的妆容。   可是申翼那张嘲讽脸会说出来什么话,李骄阳闭着眼都能想出来。   不,他不能做这样的事,眼前这个可是申翼认定的“难搞”的女人!   “这个……”李骄阳“嘿嘿”干笑,“我们这不是说……说……”   “诶。”毫无缘由的,蓝夜对着李骄阳的方向这么轻声叫了一下,惹的李骄阳回头一看。此时虽然还没到饭点儿,但是门口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些人了,都是普通路人,也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骄阳问:“怎么了?”   “没什么。”蓝夜说,“刚刚看到了一个,好像是陈熙的同学,不过好像不是,也许是我看错了。”   “啊?陈熙的同学不是你的同学?”   “不是啊。”蓝夜理所应当的回答。   李骄阳说:“你俩不是一个班的啊,我还以为你俩是同班同学呢。”   “不是的。”蓝夜笑道,“我只是她的好朋友,但不是同班同学,我都不是他们学校的呢。”   “哈?”李骄阳彻底愣了。   蓝夜解释:“来找她玩而已。”   李骄阳说:“可是你跟她从一个教室里走出来的啊!”   “那又怎么了。”蓝夜说,“顺便听一堂课没什么的吧。”话是跟李骄阳说的,可是眼光却不自觉的撇想了前台结账的位置。李骄阳觉得怪异,还是顺着她去看,蓝夜说:“你看什么呢?”   “你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   “没什么。”蓝夜说,“认错人了。”   这话刚说完,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张沐晴。 第十五章   15   这个诡异的念头一旦在脑海中产生,那就不得了了。李骄阳在一干人等中迅速的搜罗了一番,只看到一个差不多符合年龄的男生,低垂着头,慢吞吞的结完账要走人。   李骄阳指着那个男生问蓝夜:“那个人,你认得么?”   蓝夜却是回答:“我不确定。”   “什么意思?”   蓝夜说:“我很脸盲的,你大马路上随便指个人给我看,我哪儿知道自己认不认识。不过我倒是觉得他眼熟,至于在哪里见过,就不太清楚了。”   这一刻,李骄阳宛如名侦探附体一样,联想到了一堆有的没的。起初他和申翼都以为蓝夜是西久久的同学,因为两人是从同一个教室出来的,但这一点被蓝夜否认了。从蓝夜方才含糊的回答上面,李骄阳有理由怀疑蓝夜曾在学校里匆匆见过Mu,正因为不是同学关系,所以只是脸熟,而并非一眼认得出来的程度。   其实这样的推理是有许多逻辑问题的的,然而李骄阳就是有种在进行这样的思考之后紧接着冲了上去,妄图拦下那个看起来萎靡不振的男生。   “Mu?”李骄阳小声叫道。   那个男生一怔,抬起头来迷茫的看向李骄阳。   李骄阳对暗号一样的说:“萌圈,死羊。”   男生眼睛瞬间放大,满脸不敢相信,又着实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他张了张嘴,用手指压了一下棒球帽的帽檐,话都没有跟李骄阳说一句,扭头就跑了。李骄阳此时此刻万分确定他就是Mu,拔腿狂奔,甚至都没跟坐在那里的蓝夜来得及交代上一句的。   冬天黑的早,五点多便已经华灯初上。Mu,也就是张沐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在路上飞快的跑着,后面的李骄阳越追越近。想也知道,一个小宅男怎么可能跑得过李骄阳这种每个周末都要出去打篮球的好动分子。一条街都没跑出去呢,就被李骄阳追上,只是二人的速度都是猛停下来的,有着极强的冲劲儿,张沐晴被李骄阳一拽,手里的塑料袋就飞出去甩在了地上,食物撒了一地。   “你跑什么!”李骄阳大叫。   “我、我不认识你!”张沐晴喘着气,怯生生的,连喊都不敢喊,只是重复,“我又不认识你……”   李骄阳说:“少放屁,我是你死羊爸爸,你不认识?你就是Mu吧?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是来帮你的。也别想着跑,你跑不过我,省省吧。”   张沐晴道:“我没什么事。”他说话总爱低着头,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躲躲闪闪的样子叫李骄阳看着就来气。李骄阳抓着他的衣服吼道:“你的朋友花枝丸很担心你!你现在都能跑出来买吃的,那就不是被关禁闭了。那你就是在骗你的朋友咯!你好意思这样对她么?”他就是不能笑,一笑准露出虎牙来。虎牙是个可爱的设定,在李骄阳现在凶神恶煞的表情上很显然不可以出现。   这样一副板起脸来的样子吓唬住了张沐晴,张沐晴闭着眼,脸上皱成一团,抖的跟个筛子一样。李骄阳问:“吼你两句就不行了?是不是男人?”   “不是!”张沐晴突然大声说,“要你管!”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推了李骄阳一把,李骄阳往后踉跄了两步,张沐晴得了时机逃脱跑到了马路上。本来的绿灯在李骄阳踏上斑马线的时候瞬间变成了红色,他与张沐晴被车流隔开,只能远远望着张沐晴的身影消失在前方一个小区的门口。   李骄阳丧气的呼了口气,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把蓝夜丢在饭馆里了,马上折了回去。   蓝夜还是好端端坐在那里吃她的饭,压根儿没计较李骄阳的突然消失。李骄阳刚刚跑腾了半天,已经没了吃东西的兴趣。等蓝夜吃完了之后礼貌的送蓝夜回了西久久的学校,这才离开。   不过他不想回家,想了想,决定去申翼那里。把路上堵车的时间算上,他想,到了申翼家应该能赶上申翼下班。   北京的晚上比他想象的要堵的多,他抵达申翼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拼人品一样的敲了敲门,大门打开,两个人都有点愣。   申翼愣是因为没想到是李骄阳。   李骄阳愣是因为没想到申翼会以这样一个打扮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个夏天要穿真丝衬衫冬天要穿羊毛衫,永远精致,永远体面的申翼,竟然会穿着印满了动漫角色的T恤,长头发随便抓了一团扎在脑后亮相?   这太不可思议了!李骄阳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看看,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然后表情非常一言难尽的看着申翼。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儿?”申翼冷着一张脸开口,“你来干嘛?”   “我我我……”李骄阳结巴的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沉了一口气,道,“你入职的时候写了家庭住址啊,我来怎么了?没让你拉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横幅就不错了。快点,让我进去。”   申翼还是挡在门口。   “有事儿。”李骄阳强调,“真有事儿!”   申翼叹了口气,这才放李骄阳进来。这是李骄阳第一次来申翼的住处,之前约申翼都是在外面。申翼一个人住,房子不是很大――李骄阳觉得原本应当挺大的,只不过都被申翼塞满了而已。连客厅的电视墙都打满了一直顶到房顶的柜子,里面被分成不规则的方格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办,模型和游戏。中间的电视还亮着,不过画面应该是游戏结束了。   李骄阳无法形容看到这些的感受,因为他脑子里根本没有“死宅”这个词。   或者说有,但是他的定义不同。李骄阳以为所谓的“宅男”就是字面意思,喜欢天天憋在家里不愿意出去就叫“宅”。但是申翼不是喜欢憋在家里的人,他的“宅”是真正意义上的“御宅”,热爱并且沉迷ACG领域,并且对此有非常深入的认知与研究。   虽然有点掉人设,可是申翼就是那种周一到周五人模狗样,周六日就会在家里打游戏看动画顺便淘换淘换原版手办的人,他连居家服都是cospa的宅T,这在李骄阳这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优雅的法兰西精英私底下就这鸟样儿?   “说吧,什么事儿?”申翼给李骄阳倒了杯水,有点不太自在的坐在了李骄阳身边儿的沙发上。   李骄阳反问道:“我曾经送给你的那些小玩具……哦不,手办呢?还有送你的那一大堆呢?”   “那一大堆太多了,我找别的地方放了。”申翼说,“至于从前的……”他话还没说完,李骄阳头顶就跟亮了一个灯泡一样,拍手说:“你是不是藏在房间里了?我就知道我送你的肯定都非常有收藏价值,我看看你保养的怎么样!”他说着就要不客气的去卧室里参观了,申翼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李骄阳,抢道:“没有!你不准进去!”   李骄阳吓了一跳,愣愣的说:“我……我就是说说,你不用这么激动。”   若说客厅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的小场面,那么卧室里大概就是真的金山银山了。四面墙里三面是放手办和漫画书的柜子,另一面墙是大衣柜。床上还有诸多抱枕,有的实在放不下了,就摆在了床下的地毯上。这还只是申翼想睡觉前能随便伸手摸到的东西,那些不需要摸到就放在了书房里。他的电脑光显示器就有俩,主机机箱都是透明的,跑马灯的显卡,顺便还在里面摆了一个小初音。   这是能看到,至于那些没摆出来的……这场面太可怕了,一定不能让李骄阳看到。申翼心想,死都不能!   “呃……”李骄阳退回到沙发上乖乖坐下,“我今天碰见Mu了。”   “什么?”申翼怀疑自己幻听,“做梦呢?你知道北京市有多少人口么?”   “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李骄阳把方才的事情给申翼讲了一遍,这次是申翼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了。不过他从李骄阳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问道:“你是说,他很抗拒你的好意,并且在你提到性别的时候产生了非常激烈的反应?”   李骄阳说:“大概是吧,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你听我说完了能分析出啥来么?”   申翼低着头想了想,说道:“显然学校批评的事情对Mu的影响非常巨大。但是这个蓝夜好奇怪啊,她到底跟西久久是什么关系,听你的描述中,蓝夜表现的要比西久久淡定的多,谁人背后不说人,她连点闲话都没有?我不信。还有,她不上学的么?为什么一直在西久久这里呆着……喂喂喂!”他抬头对上李骄阳,用力的拍了一下李骄阳的脑袋,“这正说话呢,你放什么背景音乐?”   “应景啊!”李骄阳默默的关了手机里播放的《名侦探柯南》中经典的推理桥段的音乐。   申翼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找机会接触Mu本人,否则想什么都是瞎想,万一闹到最后纯粹就是一群小孩子拿我们寻开心,那岂不就搞笑了?”   李骄阳说:“那怎么接触他本人啊,天天去他家小区门口堵人?”   “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申翼说。   李骄阳说:“不是吧!谁有这美国时间去堵人啊?小鸟儿,散发爱心可不是这么散发的啊!”   “当初是谁满腔热血的捣鼓这摊事儿的?”   “是你!”李骄阳甩锅说,“肯定是你!”   申翼说:“你怎么不去死?”   “我怎么能抛下你和萌圈孤儿寡母俩人的去死呢?”李骄阳垂泪。   “……”申翼黑脸。   “不开玩笑了。”李骄阳立刻收住。   申翼深吸了一口气,说:“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会去自己家附近的饭馆买吃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没有手机,要不然谁不躺在家里点外卖?所以通过现代通讯手段联系他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一点也通过花枝丸提供的信息验证过了。没有手机,很可能其他电子设备也被限制了,他又没别的事情做,那么你觉得这么闲的发疯的情况下,能做什么呢?”   “等等。”李骄阳说,“他能出门,怎么就不能去网吧?”   申翼无语:“你觉得他那个被你吼一两句都吓得半死的性格可能会做出格的事情?”   “……那这也太怂了吧。”李骄阳说,“你继续。”   “不是怂,应该是在逃避。”申翼说,“他既然肯出门,那么说明他还没打算憋在家里等死,并且家对于他而言也许也是一种压力和负担。有的人确实会在陷入困劲中选择缩脖子,找一个避风港躲起来,不去面对问题。而他本来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他的话音越来越小,听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倏地,申翼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李骄阳追问:“你知道什么了?”   申翼却神秘地笑道:“不告诉你。” 第十六章   16   那一声响指像是某个开关一样,一下子就把Mu和西久久的纷争给锁住了,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也什么都没参与过。   萌圈里平静如常,网络世界就是这样,人来了,人走了,除了一堆虚无的数据之外,什么都留不下。而办公室里,李骄阳的热情也因为没有人再挑头说起这件事,并且也实在挖掘不出什么新的进展而逐渐消退。他跟蓝夜倒是偶尔聊聊天,从聊天中得知,蓝夜已经不在西久久那里,而是走了。至于走去了哪儿,李骄阳没问出来。   而申翼那天那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更是叫李骄阳抓心挠肺,就跟看侦探小说一样,紧张刺激的看到马上就要揭穿凶手究竟是谁了,结果发现这是个坑,作者不更新了。   这种憋屈蛋疼寂寞如雪的事情,跟谁说理去?   一连几天,每当李骄阳开口想问,申翼就摆出来一张不可说的嘴脸。不过,他倒是跟张春强聊的挺多,就连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嘀嘀咕咕的,李骄阳狗一样的竖着耳朵听,话是都听进去了,可愣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俩说什么呢?”李骄阳干脆张口问,“给领导汇报一下!”   “报告领导!”张春强敲了敲饭碗,“现在是午饭时间,属于私人时间。”   李骄阳颓丧的哼唧了一声,尾调拉的长,像是撒娇一样,捧着饭碗蹭到了张春强身边坐下:“强哥,你跟我说说呗?”   张春强先是看了一眼申翼,又笑着对李骄阳说:“我俩聊小说来着,怎么,你要听么?你听的懂么?”   李骄阳说:“不就是小说么?我也看啊!你看的什么?”   “可是我看男男搞基文学诶。”张春强为难地说,“我觉得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在办公室里散播比较好,低调低调。”   唐小惠说:“强哥,能跟我说不?”   张春强招招手:“那你过来呀。”唐小惠开心的把凳子拉过去,加入了张春强与申翼的谈话。李骄阳看他们聊做一团,唐小惠和张春强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而另外那边,佟雨和刘子旭王宇他们一群直男正在聊着昨天的电竞比赛,热闹的别人都插不上话。   这么两个聊天集团让坐在中间的李骄阳显得很无助,游戏什么的他实在不了解,于是自动的把自己从直男圈子中开除了出来,往张春强他们那边儿移动。   “哎呀直男不要过来听!”张春强满脸“我这是为你好”的表情。   “为什么!”李骄阳有些不满了,“为什么申翼就可以旁听?难道因为他头发长可以cos女的?还是他就很gay有资格跟你们聊天?”这个逻辑很扯,但他还是讲出来了。   “喂!”申翼无奈了,终于开口,“你就不能停止一下你那个发散性思维么?”一旁的唐小惠张春强早就笑出声儿,连胡云芳都看不下去了,忙道:“老爷,你还是好好吃饭吧,要不饭凉了。”办公室里因为有了这几个新人过来,二次元气氛明显浓重了许多,特别是女生们,平时就喜欢凑在一起闲聊天,自然是一个人喜欢什么,那么马上就安利给其他人。连胡云芳这种纯粹的三次元直女都开始看看耽美文学了,不过她最喜欢看的还是真人明星CP同人。   “那你们给我讲讲啊,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歧视同性恋,文化不是要多元发展么?”李骄阳严肃正直的说,“这块我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小女生喜欢看,我觉得我有必要学习学习。”   张春强说:“……不了吧。”   唐小惠毕竟是小女生,很容易被人带着话题跑,她很捧场的说:“就是因为萌呀!这个感觉真的好难形容哦,比如《网球王子》里的手冢和不二就应该在一起啊!”显然,对于连时下大热动漫都没补完的李骄阳来说,《网球王子》的名号实在是太陌生了。   “哇,你竟然连这种时泪动画都看过?”张春强惊道,“这是我那个年代的作品了吧?”   唐小惠说:“我当初打工的时候上夜班,晚上很闲,但是又不能睡觉,就挨个看。有段时间专门补了好多体育番,《灌篮高手》我还看过呢!”   这个名字李骄阳知道,并且还很喜欢,赶紧插话说:“我也看过啊!教练,我想打篮球!”   张春强却是不理李骄阳,问唐小惠:“那《灌篮高手》你萌什么CP?”   唐小惠说:“当然是仙流啦!”   “我也是!”张春强一贯的强势淡定在聊起CP的时候忽然走了样儿,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少女时代讨论某个喜欢的男生一样,激动的跟唐小惠击掌。   “你们到底有没有看过原著啊?”一旁的申翼按耐不住了,出来指点江山,“明明流花才是王道好不好,哪儿蹦出来的仙道彰啊,他俩熟么?你们这就是在强行拉郎!”   张春强反驳说:“怎么不熟?流川枫可是把仙道彰当做人生目标的!这不是爱是什么?还有谁要看流川枫跟一个红毛猴子谈恋爱啊,我们要看帅哥!帅哥!”   申翼说:“那也不能不尊重基本法啊!按照你们的逻辑来说,那仙道彰还满心满眼都是樱木花道呢,这怎么算?我真的最烦你们这些仙流粉了,拜托睁大眼睛看一看谁才是大男主戏路好不好?萌个CP还喘上了,真是把你们能耐的!”   “你这就是抬杠了吧?”张春强在CP尊严上誓死捍卫,“我就是萌!谁管你男主是谁啊,男主只是串联剧情的好不好,各种配角才是看点!”   唐小惠说:“你们别吵别吵,好好说话,只是萌不同的CP而已,不要聊了就是了……”   “谁说我萌CP啊?”申翼说,“我就是很受不了你动不动搞的仙道彰才是主角一样。”   李骄阳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明明是他知道的剧情和角色,但愣是联系不到一块儿去,只得问道:“樱木花道……不是应该跟晴子在一起么?还有,仙道彰……跟他们都不熟吧?”   刚刚还在掐CP的两人瞬间统一了战线:“没晴子什么事儿!”   佟雨过去盛汤,路过的时候听了听他们热烈的讨论,嘲讽道:“你们聊的也太old school了吧,什么年代了还扯这些?”   张春强和申翼又是一齐说:“闭嘴!”   佟雨吐了吐舌头,赶紧捧着饭碗跑了。   李骄阳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名字在互相纠缠,他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看过的剧情,里面似乎大家都很正常,彼此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损友,就连樱木花道和流川枫这种经典的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在李骄阳看来都是一种友情的体现。他能品味到的通常都是一些有关于少年成长和热血青春的感悟,什么“最后一个夏天终于结束了”,什么“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轻言放弃”等等。这些都是在他年少时期非常有感触的东西,也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在张春强和申翼的演绎之后,这群少年竟然能搞到一起?!   这也太毁三观了吧!   “不是,强哥喜欢男男CP就算了。”李骄阳忽然反应过来,冲着申翼说,“怎么你还瞎凑热闹?”   “是啊。”张春强故意说,“你不是看宅向的么?别往我们腐向里面扎。”   申翼被他们两个人合起来怼了一句倒也不慌张,镇定自若的说:“我这是全职业制霸好不好?什么宅向腐向,通杀!”他话音刚落,外面出来一阵高亢嘹亮的《千本樱》的手机铃声,大家互相看了看,见张春强拍着申翼的肩膀说道:“别吹逼了,赶紧去接电话吧,世界第一公主殿下。”申翼“哼”了一声,抬屁股走人了。   “我操。”李骄阳说,“明明他昨天手机还不是这个铃呢!”   张春强说:“你没发现他就是一个歌单轮着改么?”   李骄阳无语:“什么毛病。”   张春强说:“大概是无处安放的认同感吧。”   其实申翼有两个手机,一个是面对正常社交生活的,那个手机铃声就是普通的系统自带。另外一个是他比较私人的,手机铃声隔三差五就换一换,也没什么准儿。   给他打电话来的是花枝丸,她是来跟申翼汇报消息的。原来,申翼的沉寂只是表面的,他并非不再关注Mu的事情,而是事情进展到了有必要暗搓搓的去进行某项活动的程度,这些事情他可以跟张春强讲,可没办法跟李骄阳讲的太清楚。原因无他,现实生活中的问题有现实的解决办法,网络上的问题有网络上的解决办法,Mu这件事情从线上走到线下,事情分了两个部分,申翼觉得从现实中跑不通,也许在网络的世界里能够找到一些帮助。   现实中他也不是全然闲着,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大概已经知晓了Mu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以及出现的时间。他原本的分析是,以Mu的性格和社恐情况来说,如果对于家已经产生了厌倦,那么大概率会去一个他认为是安全的,并且是他认为有归属感的地方。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这个地方很难说具体会是什么,可那个是Mu,行为喜好都有着鲜明特征的一个人,申翼靠猜都能猜出来个十之**。   这是一个坐落在闹市中的一个小门脸,是个书店,保持着非常传统的租书模式。从外面往里看破破烂烂的,入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支着个电脑,老板成天的在这里打游戏,也不怎么管客人的事情――因为大部分时候,这里是没人来的。   今日兴许是个好日头,小小的书店里忽然有了人气,门口的铃铛第二次响了,老板眼皮都懒得抬,敷衍的说:“租书一天五毛,贴标签的都不卖啊。”   那个人并不以为然,径自往里走去。老板扭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了一头长发的背影,但是主人却有着不属于女孩子的身高。   他熟门熟路的在里面的几排书柜中穿梭,这书店门面是小,不过里面比较宽敞,内容也丰富,书架的最后面隐藏着一张八仙桌,以供客人们在这里看书。此时,那张桌子上正坐了一个埋头书本的少年,不是Mu是谁?   张沐晴低着头看漫画,只觉得纸的颜色忽然深了一点,迎面而来一股压迫的气息。他警觉的抬头,看向来人。   “别怕。”申翼朝他笑了笑,没有自我介绍,而是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说道,“原版的《阿拉基》,时间太久了,这个在国内可很少见,也就这里有。”   张沐晴张开了嘴巴。   “我的名字应该比李死羊更能叫你接受一点,毕竟我们也算统一过战线。”申翼说,“我是V5。” 第十七章   17   张沐晴眨着眼睛看申翼,脸上的神情复杂,没有说话。   申翼倒是不意外,自顾自地好像跟张沐晴聊天一样的说:“这家书店有些年头了,我上学的时候就经常来这里,那会儿书店的营生要比现在好一些。”他说这站了起来,从几排书架中穿梭,那个样子跟寻宝差不多。终于,他在最下面的角落里抽出了一本《某超科学的电磁炮》翻了翻,在某一页上发现了他的目标,然后开心的拿着书坐回了座位上。   “我第一次借这本书的时候这本书还很新呢。”申翼颇有兴致的一边看一边儿跟张沐晴说话,“不过我是拿去学校看的,我有个脑子很蠢的同学不小心在上面画了笔记,害得我被老板好一顿骂。就在这里,你看。”他把那一页朝向张沐晴,御坂美琴的脑袋瓜旁边赫然有一个蓝色圆珠笔的痕迹,哪儿是什么不小心画到的,分明是一个颜文字,一看就是故意的。   “怎么……可以在漫画书上画东西。”张沐晴终于开口了,不过声音很小,“很讨厌。”   “是啊,非常讨厌。”申翼说,“因为这个事儿我大概有一个多礼拜没有理过他吧。纠结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跟老板说。虽然最后还是被骂了一顿,但老板看在我是老顾客的情分上,还是网开了一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他话锋忽转。   “我?”张沐晴真的想了想,说,“上初中的时候,跑来这里买辅导书,结果发现了里面的内容。”   申翼问:“那时候是对漫画浑然不知,还是已经感兴趣了?”   张沐晴摇摇头:“之前只看过电视上播的动画片,不知道还有漫画这种东西。”   “好像都差不多。”申翼笑了笑,“不知不觉得,就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好有趣呀,比现实生活好玩多了。我上学的时候家长管我零用钱管的很紧,上网什么的更是别提了。漫画书又不算便宜,我就时常跑过来借,或者周末的时候蹲在这里看上大半天,学习都没有这么认真过。那时候还会碰到一些同好,大家暗地里交流一些有的没的,毕竟在我那个年代,喜欢看动漫的人真的不多。”他顿了顿,来了兴趣一样的问张沐晴,“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子应该方便许多了吧,网络这么发达,想看什么都可以,不用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实体书终归是陨落了啊……”说到这里,申翼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唏嘘的感慨。   这空荡荡的小书店里只有他们二人和老板。老板一如既往的打游戏,紧要关头还会骂骂咧咧几句,他完全不在意里面的两个人会不会做出什么偷盗的行为,也许在这么一个破地方,都是一些旧书,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吧。   “老板当年还是个同好呢。”申翼悄悄的指了指,小声说,“当时年轻,也比现在瘦。时间过的真快啊,他都变成一个废柴大叔了。”   张沐晴说:“我倒是、倒是觉得这样很好……”他低下了头,肩膀收了一下,整个人显得很拘谨,“有一个地方,可以自由自在。”   “但是人终归是要面对现实的。”申翼意有所指的说,“漫画再好看,到了时间还是要上学,还是要回家写作业,快乐和自由永远都是相对的。”   张沐晴沉默。   申翼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外面嘈杂的声音被窗户隔绝,有点朦朦胧胧的。片刻之后,他试探性地问道:“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故事么?”   “我……”张沐晴只吐出这么一个字,后面便不再说了。申翼盯着他看,心下也了然。没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吐露心扉,虽然张沐晴知道V5这个人,可是网络太虚幻了,谁知道真真假假呢?申翼能够坐在这里让张沐晴放下一些防备的跟他聊上几句,已经比李骄阳成功太多了。因为李骄阳的处事方法全都来自于他的现实生活,可这些沉迷动画漫画的少男少女大多数都是在极力的逃避着现实的。   逃避说的或许太重,但是人都会选择一个更加快乐的活着的方式。   “每天都来这里么?”申翼问道。   “不是。”张沐晴说,“爸妈不在的时候会出来一会儿。”   “噢。”申翼点头。他仔细打量过张沐晴,虽然样子很颓废,说话时候神情怯懦萎靡,连看他都不敢,但是这个孩子并不会令人生烦,只会觉得他有点可怜。申翼猜想,张沐晴的中学时代未必也好到哪儿去,颓废怯懦可能是之前所受到的创伤还未抚平,但是内向和不自信应当是一直以来伴随着张沐晴的。   张沐晴是个清秀的男生,偏瘦弱,巴掌大的小脸儿,这种男孩子在校园生活中通常可以扮演两种角色。性格好的会成为男生之中的“宠儿”,性格不好的,也许就会被沦为欺负的对象。小孩子是不会尊重他人的独立空间与差异性的,只要一个人有一丁点跟大众不一样的地方,那么都会被取笑,最为明显的就是发育时期凸显的性征,发育太快或者太好的,总是要度过一个羞耻的小心翼翼的青春期的。   显然张沐晴是性格不好的那一挂,从花枝丸的描述中也可窥得一二。还好他发现了这个书店,发现了这个闹市中安静的小世界,找到了一个不应当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的避风港。现在的书店已经太少太少了,仅存的一些之中,要么是专门卖辅导材料的,要么是装修精致,书架上摆满了文艺读物或者畅销书的。年轻的学生们在手机上看漫画看小说,方便又快捷,没有人愿意走出家门,走进一个破旧的小书店里去专门看几本破烂的漫画书。   可是他误打误撞的进来,拥有了一个残酷生活中可以让他停留喘息的地方。   申翼抬了抬头,有点怀念十年前,甚至是更久远之前的事情。那个书架前依稀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宽大丑陋的校服也要穿的整整齐齐,头发剪的清爽利正,站在书架前的少年津津有味的翻看着漫画书,头顶上有一个老旧吊扇吱吱哟哟的转着,外面的夏日与蝉鸣就在耳边。   很多个夏天都是这样的,它们伴随着青春岁月里的快乐与痛苦,再也不会回来了。   “什么时候去学校上课?”申翼问道。   张沐晴小声说:“是我不想去。”   “为什么?”申翼接着问,“怕面对同学?”   张沐晴先是点了点头,可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申翼稍微站起来一点,往前探身,摸了摸张沐晴的头,低声说:“不怕。”   再往后,申翼也没有跟张沐晴提什么学校的事情,而是跟他聊了会儿漫画。两个人有不小的年龄差,看的动漫自然也有时代划分。不过申翼坚信日本动漫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虽然新番不断,可再也不是他那个时候神作满天飞的年代了。   从张沐晴手上的那本大友克洋聊到了《异邦人无皇刃谭》,又从阿斯兰到底是不是渣男聊到了杀人网球,而后又是时下大热的几个新番。有些张沐晴看过,能聊上几句,有些张沐晴没看过,只能听着申翼侃侃而谈。   最后,申翼开玩笑一样的问:“你学画画,是不是也有个当漫画家的梦想?”   “有是有的。”说到梦想这个词,张沐晴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更加的小,“不过,还差得远。”   “人啊,最难是知道自己距离梦想很遥远,可还是要去努力追求,像是飞蛾扑火一样。”申翼说,“少年,加油吧。”他长叹了一口气,觉得今日的谈话有必要到此为止了。他很克制礼貌的没有对张沐晴的事情刨根问底,也没有去打探张沐晴更深的隐私和秘密。因为他觉得,他应当还有机会再见到张沐晴。   周末两天,申翼着实在家憋了四十八个小时没出门,吃饭基本靠外卖解决,连李骄阳喊他出去打球他都不乐意。   “我什么时候喜欢打篮球了?”申翼斥责李骄阳,“你脑子被球踢了?”   李骄阳说:“就是喊你出来运动运动,不会学嘛!男人哪儿有不会打篮球的?”这套“男生一定要会打篮球”的理论,李骄阳从学生时代一直沿用至今。   “我!不!想!学!”申翼大声强调,“不是每个男人都要喜欢篮球!”   “那……”李骄阳说,“足球也行。”   申翼吐血,他真的是懒得搭理李骄阳了,干脆直接挂断了电话。为了避免李骄阳继续纠缠他,申翼特意把李骄阳的手机号码给拉黑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申翼倒也不是闲着,他之前拜托张春强替他问问看能不能联系到被西久久抄袭的那位同人大手子怯子太太。张春强何许人也,纵然年事已高退出江湖已久,联系个把人还是不在话下的。她这几天就辗转通过各种基友的基友的基友的关系,联系上了怯子。   “你找她干什么?”张春强问申翼。   “只是先建立关系网。”申翼敲着字回答,“能不能用到,要看西久久的表现。”   “你终于决定要去人身攻击她了?行啊小伙子。”张春强发了个“佩服”的表情,紧接着又问,“你搞定那个小伪娘了么?”   “没有。”申翼说,“只是初步聊了聊,我没深问,第一次见面,多问有的没的也不好,回头再说吧。”   “那西久久那边呢?你有办法?”   “办法是有。”申翼只打了这一半过去,后面死活没下文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他计划了好半天的事情缺少了重要的一环,那就是西久久不是Mu,他知道Mu的想法可并不会知道西久久的想法,那么他能上哪儿去联系西久久把人给约出来呢?何况,西久久凭什么出来呢?   无奈之下,申翼只得把李骄阳从黑名单里放出了来,把电话拨了回去。   可是却没人应答。   这通电话一直等到晚上才算连接上,是李骄阳打回来的。电话一通,李骄阳还没说话,申翼就劈头盖脸一顿怒骂:“你上哪儿去了?怎么电话也打不通?是不是死了!”   李骄阳都被骂懵了,条件反射一般的狗腿哄道:“没有没有,我下午在球场,可能信号不太好吧,打完球又去洗了个澡吃了个饭,就到现在了,刚看见你的未接来电。怎么了小鸟,想我了?”   “我想你去死啊!”   “别啊!”李骄阳哼唧了一声。   申翼深呼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怒火,说道:“你去联系蓝夜,不管是用什么坑蒙拐骗的手段,叫他把西久久约出来。”   “哈?”李骄阳卡壳了,“你这是要干嘛?”   “你就照办吧,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行行行。”李骄阳妥协,“你说什么是什么行了吧?等着啊,我去牺牲一下色相搞定这个事儿。” 第十八章   18   色相终归是不需要李骄阳牺牲的,他只是简单跟蓝夜说了一下这个事情,表示申翼实在很想越西久久吃个饭,蓝夜似乎没有做过的考虑,就答应帮这个忙了,李骄阳连连道谢,跟蓝色有来有回的撩骚了几句才作罢。   等到一个周末,李骄阳与申翼去赴约。   “说真的。”申翼坐在副驾驶上,对李骄阳说,“你去干嘛?”   李骄阳说:“我不能去么?我给你联系的诶!如果我不去的话多尴尬,毕竟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答应的,你自己一个人去,谁知道你是谁?”   申翼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还是肉体上?你说清楚一点。”   “当然是面子!”李骄阳严肃的说,“我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人嘛?我是个连大一女生都不放过的禽兽嘛?要是的话也是人家对我辣手摧花图谋不轨!”   申翼翻白眼,冷冷“哼”道:“这可不好说。”   李骄阳说:“你这个人,心怎么这么脏?”   “怎么还这么堵!”申翼直接略过了李骄阳的点评,对于北京糟糕的路况发表了一番不满,“大周末的不好好跟家呆着都出来浪什么浪,烦死了!”   李骄阳劝说道:“这条路就是这么堵,过去就好了。”申翼讨厌停留在一个地方等待,堵车个十分钟他差不多能当场窒息而死。以前在巴黎的时候遇上工人罢工,地铁的班次会少很多,两趟地铁之间的间隔非常久,他宁愿花费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走回去,也不愿意在地铁站里愣愣的等车。好在巴黎不大,换做北京的话,他大约能走废自己的腿。   又过了几分钟,车子还没有可以通过这条路,申翼堵的有点暴躁,连气场都不太对了。   “路上交通还是不行。”他开始疯狂牢骚,“还是得发开一下空中交通。”   “淡定淡定。”李骄阳打趣道,“你这么讨厌北京的交通,怎么不开你的直升飞机出来?”   “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开我的直升飞机出来?”申翼回答的更是顺杆爬,顿了顿,然后一拍手,恍然大悟的说,“一定是因为我在北京还没缴够五年的社保!”   李骄阳喷了,大笑着说:“那你缴够了社保记得摇号哦,摇号很慢的。等你买了直升飞机请让我也坐坐。”   “滚!”申翼斥道,“让你插个竹蜻蜓就不错!”   他们都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申翼家就在北京,哪儿还需要缴纳五年社保才能买车买房这种限制条件,更何况这跟买直升飞机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就算一切条件都能达到,申翼也做不出来这件事,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平时看不太出来,一到了陌生的地方,他就能把自己都走丢了。   曾经上学时,李骄阳为了应付期末考试,不得不求申翼周末给他补补课,两个人本来是约在了申翼家附近的麦当劳里。完事儿之后,李骄阳打算请申翼吃饭,就带着他去了西直门。吃过饭后,李骄阳把申翼送到了地铁站门口,两个人就散了。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申翼路痴这件事,西直门那个复杂的地理情况就算把人送到了地铁站门口也没用,因为里面是个很大的换乘站,申翼又没怎么去过那块,一个人绕迷宫一样的绕了好半天,最终坐上了一趟相反的列车。   他本来应该是去朝阳门,结果愣是能一路坐到了郊区的西二旗,出来之后一片荒凉,还有正在建设中的百度总部,世界仿佛一片废土。几个彪悍的大哥见有人从地铁站里出来,如潮水一样涌了上去,纷纷问道:“坐车么?”   申翼面色如常,心里早就慌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李骄阳打来的。他估摸着申翼应该得到家了,可是没给他发消息,他就打过来问问。电话接通,人家就默默的说自己现在在西二旗,不认识路,李骄阳都惊了,赶紧叫他原地别动他去接他。   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这么一说,学生们用的最好的就是诺基亚,当然了,也不存在什么智能导航之类的玩意。申翼接完李骄阳那个电话手机就没电了,身上没带什么钱,也不敢乱跑,怕自己再一动地方可能下一站就到了保定。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在冬夜中尚在开发建设中的西二旗等了好久,才见李骄阳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你怎么回事?!”李骄阳大叫,“坐个地铁都能坐错!你是在逗我笑吧!”在此之前他始终觉得申翼是个超级无敌大学霸,无所不能的那种,好像没什么问题能难道他,谁知道竟然会连个地铁都搞不清楚。   “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你送回家才对。”李骄阳嘀咕,“冷不冷?”申翼白天出来穿的不多,他就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给申翼披上,拉着申翼说:“走吧,回家吧。”   这可能是李骄阳为申翼做过的许多事情之一,都是在他看来零零碎碎的小事儿,兴许也自己记不得了。   但是每一次,申翼都历历在目,甚至连当时天气怎样,李骄阳穿的什么都记得万分清楚。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车子终于像是蜗牛一样慢吞吞的向前行进了,申翼和李骄阳终究是比预定的时间迟了一些才到,李骄阳给蓝夜发过信息说了这件事情,对方表示同情。   当他们渐渐走进预定好的桌子前时,明显看着西久久,也就是陈熙的表情随着他们的靠近而逐渐变得僵硬。如果不是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怕是要当场逃走了。   “哈喽!”李骄阳笑着打招呼,“二位美女,晚上好呀!饿了不?先点菜吧,咱们一边儿吃一边儿说。”   陈熙的表情变了一溜样儿,拉着蓝夜低声跟她说:“你……你没说是他们!”   “诶,我没说么?”蓝夜轻轻笑道,“反正没的差嘛,吃顿饭,认识认识两个帅哥不好么?你省的成天到晚想着那个人了。”   那个人?申翼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不知道说的是Mu还是什么别人。他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跟陈熙开门见山的说:“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Mu的事情,简单说,你做的事情我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而且我本人是不太介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追她么?”   陈熙和蓝夜一同脱口而出,两个女孩子的声音交叉在一起,落下之后,申翼和李骄阳都愣了。还是申翼反应快,“唰”的扭头看向李骄阳,满脸愤怒阴冷的写着“怎么回事儿”几个字。李骄阳也扭头,不过是扭向了另外一边望天。   “这不重要。”申翼咳了咳,含糊的滑了过去。心中却是想着一会儿要怎么痛骂李骄阳一顿。   李骄阳心中也是泪流满面,觉得自己应该是离死不远了。   “你在萌圈抄袭的事情,现在只有萌圈这么一个小圈子知道。”申翼看向陈熙,对她说,“你介意闹的更大一点么?不过没关系,闹的再大一些,也仅仅是影响你的上网体验,没人会知道你现实生活中是怎样的,也没人会对一个查无此人的ID穷追猛打,这个代价实在不算大,远远比不上你对Mu做过的那些。”   陈熙好像有点恍惚,一会儿变得有些犹豫,一会儿有有点狠厉。   “不过,如果你能承认是自己诬陷Mu,并且公开道歉的话。”申翼说,“这件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我保证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提到“诬陷”这个词,陈熙立刻就炸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诬陷张沐晴?就算有,那你怎么证明这是诬陷?明明就是他自己变态神经病,性格阴沉还喜欢穿女装!这种人在学校里,指不定哪天就干出来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了!他就是个死同性恋,死变态!他活该!”   面对陈熙的失态,蓝夜非常惊讶,李骄阳也是愣了,只有申翼面色不改。他只是笑了笑,淡定的跟陈熙说:“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看来我们就没有什么谈下去的必要了,如果你觉得你可以随随便便制裁一个你自己认为是个错误的人,那么同样的,我也可以。”他站起来,拽了一把李骄阳,“走了。”   李骄阳小声说:“还没上菜呢。”申翼脸色一冷,他便赶紧改口:“好好好,这就走。”然后又对蓝夜说,“实在抱歉,账我结了,你们……”   申翼此时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冲着李骄阳喊道:“你走不走!”   “来了!”李骄阳无奈,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一路回去李骄阳都不敢跟申翼说话,只觉得旁边的温度大概已经跌破零度了。他知道申翼这是气疯了时才会有的表现,自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开车都比平时稳了许多,把申翼送回了家。   他也跟着上楼,一进门就听申翼破口大骂:“西久久这个小贱人!我弄不死她我就不姓申!”   “你冷静冷静。”李骄阳说,“杀人可是犯法的,你别一时冲动!”   申翼愤怒的满屋子乱转,口中说道:“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安全不会发生什么悲惨的事情?我还真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网路暴力了!我真的最讨厌死不悔改的,还说什么Mu就是死变态,她就意识到不到自己才是丧心变狂的疯子么!”   “你说的都对。”李骄阳说,“可是你要怎么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像她举报Mu一样也去举报她?来一通网络人肉,也把她在现实生活中的名声搞臭么?这……这么做确实挺痛快的,但是这么做除了痛快根本没有意义啊,她会悔改么?”   “你是不是圣母啊!”申翼怒道,“我现在不需要她悔改!有些人悔改是根本没有意义的!你杀了一个人,然后跪地忏悔,这还有用么?人都死了!你现在说这样的话,等于是替Mu去原谅一个凶手,你有什么身份立场去替一个被害者争取加害者的人身权利?如果所有人都值得被原谅的话,那还要死刑做什么?”   李骄阳抓抓脑袋,有点被申翼的狂轰滥炸给绕了进去。他本来想说“可是你也没身份立场去替一个人复仇”,但是他觉得申翼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他总结不出来什么发言,故而闭嘴了。   “我问你。”申翼说,“你也觉得西久久的话是对的么?一个性格阴郁不爱与人交往,喜欢穿女装的男生,就是个变态的同性恋?就是个随时随地会对他人造成伤害的社会不稳定因素?”   “同性恋当然不是变态,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喜欢什么人的权利。”李骄阳说,“可是花枝丸不是说,Mu是个异性恋么?说实话,我自己是不能理解一个异性恋者为什么会有女装癖这个爱好。我仅仅能够保证的是,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是我不会去指责对方,我只是想不通这样的人的需求是什么罢了。”他一再强调,“我、我就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所以不太能适应。我虽然思想觉悟没有多高,但是接受能力算是还可以的了,我尚且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那么那些觉得同性恋就是有病的人呢?不是所有人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的,也不是所有人的思想意识形态都能跟得上这个时代的脚步的。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生男孩就是比生女孩好呢,这又怎么算?小鸟,有些时候我们以为的世界跟真实的世界是有差距的。”   “所以他们就应该被这群自己不知道进步的固守成规的人挤兑死?”申翼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容有点惨淡颓败。他像是让人抽了一巴掌一样突然冷静了下来,顿时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跟大部分人不一样的人,就应该去死么?”   “不是的。我也很想帮助Mu,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李骄阳说,“但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我觉得这太难了。跨过网络去帮助一个现实中的人,我一开始想的很简单很容易,做起来才知道,实在是太难了。”   申翼朝着李骄阳摇了摇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第十九章   19   沉寂,沉寂,沉寂。   这是李骄阳这几天以来的感觉。周末他跟申翼去见西久久,本以为会把整件事情推向一个高潮,没想到申翼在怒发了一顿脾气之后,忽然就进入了冷却状态。这个状态跟之前他们无法联系到Mu导致束手无策的时候不太一样,李骄阳觉得,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不是算命的瞎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何时何日来一场倾盆狗血,他都算不出来。   于是乎只能过一日算一日,在这个小别墅里,维持着这个社区的正常运营。   “我可真的是操了!”张春强平地一声吼,其余人齐刷刷的把脑袋从显示器前抬起来。佟雨小声问:“强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张春强手里噼里啪啦的打字,却不影响嘴上说话:“诶你说现在的小孩儿是不是成天到晚闲的蛋疼,还是说已经到了青春期按耐不住性冲动?成天到晚的发黄图,还屡禁不止,知道国家法律法规怎么写的么?!真是气死我了!我现在真的想冲到他们面前捏爆他们的狗头!”她一脸的杀气,众人都不敢随便搭话,只有佟雨跟她在同一个用户群,看她正在发着消息。   “萌宝们,今天我又收到了举报,有人发布不良信息哦!现在萌圈还是一个很弱小的圈子,如果发布这些东西的话,萌圈集体官方狗都会被请去喝茶,这可能会导致萌圈都不复存在了。我知道大家都很爱萌圈,萌圈也很爱大家,愿意为大家提供一个有爱的环境,所以大家也要爱护萌圈呀,保护它不被现实摧残打倒,永远都是大家在二次元的理想国,是要靠每一个人的努力的!”   随后,张春强发了一个可怜求爱抚的表情。   “雾草!是哪个混蛋发黄图!给我站出来!”   “现在外面已经管的那么严格了,还嫌萌圈活得久么?想发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来我们萌圈!”   “就是就是!萌圈不能有事!大家下次看到有人发这些东西,一定要报告给官方狗,要不然真的太危险了!”   “一定要保护萌萌!”   用户们纷纷出来积极响应张春强的号召,张春强也是一副“我们也很无奈我们也很心累”的样子,把本该对着用户撒的脾气都转移到了别的上面,年轻的小用户们就无比热血的跳进了张春强的坑里,俨然组成了一直风纪检查大队,高呼着口号,散到萌圈的各个频道里开始查找有没有其他违规内容。   佟雨看着张春强一波操作下来,心中暗暗佩服,并且他还认真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在群里的一个无知用户,可能也会被张春强的一番发言激发起热血,轰轰烈烈的加入到风纪检查大队中吧。   姜还是老的辣。   “啧啧啧啧。”不知何时,李骄阳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佟雨的背后,看着群里的动态,连连感慨,“骚还是强哥骚啊!”明明张春强本人气的都要杀人了,坐在办公室里疯狂辱骂用户。可是在群里的她,依旧是个知心大姐姐的样子,说着感动自己并且感动用户的话,亲亲抱抱好不温情。其实申翼智商在线的时候也能这么谈笑风生,只不过他就是会有突然失心疯的时候,大概身上还是保留着一点点中二情怀的东西吧。   张春强则不然,她是他们三个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快三十岁了,比唐小惠佟雨等人更是快大了一轮,时代早就弃她而去,她也总是以老阿姨自称。该经历的风霜经历过,该打磨的棱角打磨过,早已经不再是一个会冲动做事的小女孩儿了。她也会有愤怒,但是她能够非常理智的把个人情绪与工作分的清清楚楚,处理的滴水不漏。   看看小说看看漫画,这依然是张春强业余生活中的娱乐,她甚至平时看耽美小说的时候还会发出诡异的“嘿嘿”笑声。可她早就过了真情实感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不再当真了,跟申翼掐掐CP其实也就是无聊打打嘴炮,趁着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回忆一番曾经的峥嵘岁月罢了。   冷漠,这也许才是现在的,真实的张春强。   “都是小场面。”张春强冷冷哼了一声,“还是小孩子好骗,哄几句就开心的干活儿去了。”   “诶你知道么。”申翼一旁搭话,“就这么点让用户自发的检查活动,要让你李总干,他可真的是会给用户发奖金的。”   张春强惊道:“李死羊你怎么回事儿?”   “呃……”不知道怎么话题突然就到自己身上了,李骄阳赶紧随便扯道,“可能钱多烧手吧。”   张春强又是一阵冷笑,伸手在自己桌子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个烟盒,朝着申翼挥挥手,说:“抽烟去不?”   申翼点点头,跟着张春强出去。李骄阳本想也跟出去的,但是一想到可能会遭到两个大魔王的联手讽刺攻击,一下就怂了,跟着佟雨围观群里热闹的整风运动。   “那个怯子。”申翼问道,“你觉得人怎么样?”   “这我哪儿知道?”张春强一手夹着烟,一手半抱在胸前,吞云吐雾道,“不过我给你打听的时候随手扒拉了扒拉,没什么黑历史,就是混的圈子比较多,担的CP也比较多。你懂的,同人圈子嘛,你今天跟这个人在一个圈里是对家掐的死去活来,明儿去了另外一个圈子,搞不好就是同好道友了。可奈何就这么点浅显的道理就是有小可爱小天真不明白。”   申翼说:“那个小可爱小天真是怯子么?”   “当然不是。”张春强说,“人家好歹也是大手子了,哪儿还会这么不上道儿?是她的粉丝啦。”   申翼不解:“什么事儿啊?”   张春强吸了口烟,慢慢的讲起了八卦。原来这事儿跟怯子还有碧落黄泉有关,这二位都是各自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一个是同人圈的画手大大,一个是耽美文学界金字塔顶的大神作者,怯子给碧落黄泉的小说画过同人图,也就是被西久久无耻抄袭的那张。当然了,这并非八卦的重点。怯子本身就是混同人圈的,萌个同人CP很正常,但是当时那部作品大火,连碧落黄泉都加入了同人大军,萌的不亦乐乎,还亲自给萌的CP写过几个短篇,成了此CP的震圈神作。奈何,怯子跟碧落黄泉俩人是互相逆CP的,各自CP的大手子肯定是被各自粉丝当做标杆人物的。逆CP?那可真比互杀亲爹还血海深仇,所以当怯子跑去给碧落黄泉画图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本来是两个件事儿,同人圈逆CP又不代表别的圈子也要你死我活,两位正主是根本不在乎这件事儿的,都是明白人,谁还不知道谁呀。可是这个圈子的粉丝就是意难平,感觉被欺骗了感情,一时间掐的是血雨腥风暗无天日。再加上碧落黄泉这个人确实邪性,虽然为人低调,但是就是体质特别,粉和黑都特别真情实感,这就更容易把事情往偏离正常轨道的地方带了。   “多大点事儿啊!”申翼听了也很想笑,这种故事他见多了,听张春强讲个开头,后面大概什么戏路也能脑补完整,“只要这个怯子自己没什么抄袭描图的事儿,别的我就不管了。”   张春强说:“她倒是挺有操守的一人,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就是比较杂食,什么都吃,因此牵扯过不少麻烦。怎么,你是想借她的手搞西久久?”申翼之前只是大概的跟张春强提过他的一些想法,但是具体的内容也没说全,此时听到张春强准确的猜测,他倒也不意外。毕竟都是千年的妖精,彼此没必要演什么聊斋,他也就全盘托出了。   “对啊,只不过是一部分罢了。”申翼说,“这个小丫头太烦人,得叫她知道知道厉害。”   “得了,后面的我也懒得听。”张春强对于申翼的行为不想发表什么意见和看法,只想看好戏。一支烟抽罢,她笑着跟申翼说,“你也是热血未凉嘛,加油。”   周五的晚上,世界很平静,下班之后大家互相告别,一周的工作就这么结束。   晚上的时候,有人发布了一个长微博,内容是整理的西久久在萌圈的活动中抄袭的事件经过。这事儿当初只是萌圈内部的事情,虽然抄到了一个大手的头上,但是因为萌圈这个幼稚园跟微博上真正的成人世界有次元壁,所以压根儿没捅出去。   这条长微博发布之后也没什么人看,毕竟那个号是个新号,没什么粉丝。再者,微博是个靠话题人物和热门转发博取眼球的地方,要是怯子抄袭,那肯定不出一个小时能转出去大几千,闹的圈里圈外都知道,这就是大手的待遇。可是,西久久是谁?查无此人。萌圈是什么,没人知道。这个长微博理所应当的成为微博庞大数据库里毫不起眼的灰尘。   万事总有一个“但是”,这个周五发出来的微博在周一的中午被怯子本人看到了,她确认过内容属实之后毫不犹豫的就转发了,粉丝们更是蜂拥而上。“抄袭”一词本就敏感,何况还是自己最爱的大大被一个查无此人抄了,这还能忍?先搞个转发抽奖再说!   抄袭确实不能忍,不过在互联网的世界里,抄袭太常见了,各圈都有挂抄袭的,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但是路人看着可眼烦啊。粉丝再怎么热情,对于明显就是一场压倒战的掐架,路人除了抽奖凑热闹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毕竟西久久是谁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宁愿看怯子跟别圈大神掐架,势均力敌的撕逼才有意思。   在可怜的几百条转发评论里,夹杂着一些奇怪的言论,有几个人仿佛是认识西久久一样,含沙射影的说了一些西久久跟Mu的事情,大意是西久久在现实中举报了揭发她抄袭的人,但是具体情况如何,却是只字不提。   欲说还休的八卦是最能激发群众兴趣的,怯子这个人是相当正义热心的,看到好像事情另有隐情,便单独将这个评论转发了一下,意思是求证。这样才有了那几个人的继续抖料,一次就那么一点点,大半天才发一次。此时这个长微博已经转到了萌圈里面,萌圈众用户也是懵逼的,都跑到微博上或者围观或者掐架。   掐架的都是西久久的小伙伴儿,跟怯子对话的阵仗可笑的就跟小孩子哭着喊着要糖吃一样,反正就是叫嚷着大大欺负小透明。这种架不难掐,但是够烦,你想想,有个小孩子就在你旁边儿哭,他也没招你惹你,单纯就是哭,这拱火拱的可比熊孩子使坏威力还大。   这下群众是真的出离愤怒了,有种不搞出来真相誓不罢休的样子。   一件小事儿扩大成一个事件有时候是非常容易的,需要的就是群众在一定时间内最为集中的攻坚力量,而这股力量从哪儿来?当然是舆论的引导。   此时又有知情人士跑出来爆料,这次的料似乎比较可靠,总结的说了一下西久久和Mu的故事,并且附带了许多截图为证,截图中刻意抹掉了Mu的相关信息,暴露的西久久比较多。   众人一看,这哪儿还是简简单单的抄袭啊,这就是一件抄袭小事儿引发的人肉暴力!而且还是对女装大佬以及同性恋人群这样的弱势群体的欺压和鄙夷!女装怎么了,女装有错么?穿你家小裙子了?带你家假发了?   每个人都是有网络生活的,那些在现实生活中无法满足或者无法表达的东西都可以通过网络的世界完成。大家都希望虚拟是虚拟,现实是现实,二次元更是如此,圈内事圈内毕,这是长久以来大家默认的一个规则。然而现在有人打破了这个规则,把在虚拟世界里的恩怨纷争牵扯到现实生活中去,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也许是这样的共情激发了每一个人。今天,这样的惨事可能发生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大家漠然,那么明天,这件事就很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毕竟大家都是要混圈的,掐架也是每天都在上演的,没人能够保证自己独善其身,除非你压根儿不跟人交流。   微博上的事情终于酝酿成了一个话题,连知乎上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背后所暗藏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人肉、打击报复、异装癖、小众人群……这些关键词在很多人的首页反复出现,从事件本身扩展出来的话题就包括了对于小众人群的讨论,对于现实和虚拟的讨论,对于二次元人群的讨论……太多太多的声音出现,终于在周三的中午,这个话题一度出现在了微博热门话题前十。   “不是吧,这么拼的么?”张春强微信上截了个热搜的图,悄悄问申翼,“买热搜多少钱啊?”   申翼说:“没买。”   张春强说:“你当我第一天混圈?微博前十的热搜不是买的你可真是在逗我笑。”   “……”申翼只好回复,“没多少钱。”   张春强问:“那微博的转发和评论,还有知乎豆瓣的帖子,这些加起来多少钱?别说是你自己一个人发的啊,这么大的工作量,你可干不过来。我看你还买了点KOL吧?啧啧,你是不是有钱没处花?”   申翼无语:“……我乐意!花钱买个高兴!”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那次你可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姐给你介绍点物美价廉的好渠道。”张春强说,“你这一手可以啊,也算个话题事件了,不给萌圈弄点曝光率提升提升用户量?难得的机会啊!”   申翼之前有想过搞这么大动静的一出戏会不会让外界对萌圈的印象直接就成为脑残聚集地,所以他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带萌圈出场,仇恨降到了最低。他不是搞营销出身,这点手段全是身经百战的撕逼掐架经历中总结出来的,再加上他很聪明,逻辑也很缜密,虽然写不出来什么方案PPT,但是事情还真叫他干成了。   “算啦,我猜测你可能没考虑这么多。”张春强继续说,“你的目的达到了吧?后续给萌圈提高曝光度的事儿就我来吧。”她是专业的,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嗯。”申翼答应。   舆论引导有点像修河道,而大众就像是湍流的水,平时安安稳稳的被围在大坝里,只要有人别有用心的将这个大坝开闸,水就会被放出来,顺着事先建设好的河道上奔涌向前,把一切障碍冲击的不复存在,达到最终的目的。但是,这并非万无一失的事情,水流有时候可能会不受控制的将大坝也冲毁,那就会造成损失惨重的灾害。   显然这件事情由申翼而起,但是引发的讨论量和热度是申翼没有想到的,他发现开始有人去试图搜索Mu的相关信息,哪怕他在这个故事中抹去了Mu的一切,仍旧阻止不了好奇的人。   他会对Mu造成二次伤害么?申翼开始产生了一些怀疑。确实,复仇是快乐的,可当他看到西久久和Mu学校里的人出来说话,并且似乎能够接触到西久久和Mu的时候,申翼不禁问自己,他这样做真的对么?   “你发什么呆呢?”李骄阳开车捎申翼下班回家,路上跟他说话,申翼总是没精打采的嗯嗯啊啊。   “没有。”   李骄阳把车停在了路边,扭头问申翼:“西久久的事情我知道了,你本来想瞒着我的吧?”   “对。”申翼毫不避讳。   李骄阳有点生气,他不喜欢蒙在鼓里的感觉:“下次请你告诉我!”   申翼冷笑:“我想毁天灭地的时候,可不会让别人有机会跑出来阻拦。”他的话配上他的表情,中二爆表。   “那你现在得逞了。”李骄阳说,“西久久被你折磨的寝食难安,你开心了吧?”   申翼说:“你开天眼了?你怎么知道网络上这点事儿会弄的她寝食难安?”   李骄阳说:“蓝夜说的。”   “蓝夜?”申翼嘀咕,“她跟你关系这么好?成了你的线人了?”   李骄阳说:“不是你叫我打入敌人内部么?她不光告诉我西久久寝食难安,还说其实在此之前西久久就因为失恋痛苦了好一阵子,再加上这个,大概要心里崩溃了吧。”   “我管她呢?”   申翼本意确实不想管,不过这事儿由不着他。又是一个周五,距离长微博发出去了整整一周,而这一次,西久久,也就是陈熙本人,来到了萌圈的办公室,一来就自报家门,说是要找V5。 第二十章   20   这是来单枪匹马踢场子的么?众人大惊。   不过成年人到底还是成年人,张春强笑道:“哎呀久久呀,来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儿?每次用户来我们这里玩,我们可都是得做做准备呢,你看,蛋糕都来不及给你买一个。”言外之意,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陈熙的状态看上去不怎么好,按理说,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那可是满脸往外流胶原蛋白的年纪,通个宵第二天早上都能满血复活。可陈熙眼睛里有血丝,眼下也有些发青,看着有几分沧桑。   张春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些,她再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心中已经了然,便装作温柔知心的样子,拉着陈熙说:“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么?来,跟姐姐说说?”   “V5呢?”陈熙说,“我要见V5!”   申翼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到西久久面前,轻轻一甩头发,语气平淡的说:“这儿呢,找我做什么?”   陈熙盯着他,没头没尾的问:“是你么?”她当然不是说V5是不是他,而是指微博上那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不是他。毕竟在此之前,申翼可是亲自下场威胁过陈熙的,联系上下文一想,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是不是的,这重要么?”申翼回答的也非常含糊,他歪了一下头,指着楼上说,“上来谈谈吧。”说罢径自去了二楼,陈熙也在众人的目送中跟了上去。李骄阳从吃惊中刚刚缓了过来,问张春强:“我操不会出事儿吧?”   张春强说:“这能出什么事儿?你觉得申小鸟是一个小丫头就能对付的了的?”   “这可不好说。”佟雨也凑过来说,“万一西久久忽然大喊‘非礼啊’可怎么办?虽然是我们的地盘,但是那死丫头在萌圈中的势力可是非同小可,传出去了我们世界第一公主殿下的清白可怎么办?”   “没事儿。”张春强有办法,“这死丫头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就把你们鸟哥的照片爆出去,到时候指不定是谁非礼谁呢。”   “啧啧啧啧!”李骄阳叹道,“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二楼会客室。   申翼叫胡云芳给陈熙倒了两杯茶水,把手机丢在了桌子上,随后主人姿态的先是坐下了。他看陈熙还愣在原地,说道:“怎么不坐?刚才不是还激情的很么?怎么现在蔫儿了?”   陈熙被他的话怼的心里很不爽,用力坐了下来,然后说:“你得逞了,开心了吧?”   申翼莫名其妙的说:“我得逞什么了?开心什么?”   “你别装了!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出来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陈熙怒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你这是赤裸裸的网络暴力!我……我随时都可以去告你!”   “法律是讲究证据的,别学个什么新鲜词儿都往我这扔,没劲。”申翼说,“退一万步讲,不管是谁做的,这种行为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以牙还牙,比起你对Mu做的事情还是不够的吧,毕竟学校可没找你的麻烦。你看,你这不还有闲心跑出来找人对骂么?小姑娘,别跟哥这儿较劲儿了,除了给自己找气受自讨没趣儿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你还能收获点什么。或者想要点人身攻击?哥不跟小姑娘斗嘴的。”他颇是风轻云淡江湖大手子的状态讲完了这番话,端看陈熙的反应。说不跟小姑娘斗嘴那是场面话,说出来大概能骗骗鬼。申翼何许人也,真的掐起来他管什么男女老少,网上撕逼这种事儿他就没输过。   他端着拿着无非就是因为这是在公司里,他是有一个官方的身份,脸面也是得要几分的。太直白的羞辱对方,不好看。   “谁要跟你斗嘴!”陈熙真的是气急了,说话反倒不如之前那么凶。一瞬间有种脱了力的感觉,颓然的松了肩膀,低下了头,“谁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申翼看她起了一些变化,便问:“你指的是什么,跟Mu有关?”   “我只是想吓吓他。”陈熙终于是认输了的样子,一个刚刚进入大学校门的小姑娘承受不住这几天以来的流言蜚语,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诚然,她确实没有如同Mu一样被停课,但是来自周围的那些声音足以压垮她的神经。“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沮丧的说,“有那么严重么?他是你眼中的受害者,可还不是好好活着?我呢?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行!”   申翼冷漠的说:“我没有想要逼死你,认错很难么?我只是需要你公开向Mu道歉,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仅此而已。”   “我不会道歉的,因为我也是受害者。”陈熙说,“我没有想过要他停课,被学校抓典型只是凑巧了,我的本意只是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后面的我也管不着,你不能叫我负责,又不是我命令学校停他的课的。”   这套令人无语凝噎的逻辑申翼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无非就是我有苦衷,我也不愿意这样,我不会负责的等等。道理讲不通,胡搅蛮缠还容易把自己搅和进去。申翼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Mu多活该似的,那我觉得你也挺活该的。既然都是活该,你们抱一块儿哭去不得了?跟我这儿瞎逼逼个什么?我又不是开心理咨询的。诶,一会儿回去要不要找人送送你?免得你路上被人围追堵截了把锅丢在我们身上。”   “你!”   “我什么我?”申翼说话都懒得提音量,“闭嘴吧你,半天说不出个屁话来。怎么着,你还想威胁威胁我啊?我跟你说,哥当年血雨腥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吃屎呢。就你这点小手段小伎俩,要不要我给你把故事补全了?Mu的照片是不是他们社团活动的时候你偷拍的?偷拍当然怎么拍怎么丑了,还故意不放全,故意混淆视线是不是?你是Mu的同班同学,当然清楚他的一切行迹,编点瞎话那真是比谁都方便。看准了Mu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吧?把事情搞的这么大也许真的并非你的本愿,但是结果就是这个结果了,伤害也是这个伤害了,你说你不道歉,自己没错,那你就这么呆着呗。你没有办法控制学校是不是要停Mu的课,没办法控制学校里的同学是不是议论Mu,那么同样的,我也没办法控制你是不是要被人肉攻击。”末了,申翼还怂了怂肩,满脸的无可奈何幸灾乐祸。   这样的戏路不难猜,从陈熙毫无逻辑的表述中,申翼甚至可以猜到陈熙今天突然来这里甚至是没有做什么计划准备的。也许是怒火中烧,也许是被人下了降头,来了之后也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这就显得很搞笑了。   难道纯粹过来跟他硬刚一波,然后输人又输阵的灰溜溜的逃走?这不可能吧,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拼的么?   申翼脑中已经接连出现了若干想法,精彩的可以,不过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冰冰冷冷的,对于陈熙来说有着极强的威慑力。   “道歉,一切就都停止。”申翼说,“不道歉,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要不,你考虑考虑?反正我不着急。”   他这都跟人家开始讨价还价上了,陈熙真的肺都被他气炸,一张脸通红通红的,眼睛更是像是要瞪出来。   此时的申翼忽然笑了笑,说道:“其实你道不道歉也不太重要了,伤害已经造成了,这是不可逆的。你道歉了,那些流言蜚语能消失么?并不能。所以我并不是一个主张‘放下屠刀回头是岸’的人。做错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我很乐意看你同样活在煎熬里。快乐是不能感同身受的,但是痛苦可以,你觉得你这是用些小小的手段威胁Mu,纯粹是因为你自己也没经历过真正的舆论压力,你觉不到疼,自然也不觉得这样去伤害别人有什么错。我跟你说,活在他人的指指点点中真的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陈熙喊道:“那又怎样!只要我不在乎,你就没法儿把我怎样!”   “人都是活在空气里,不是活在真空里。”申翼说,“你说你不在乎,那干嘛还跑来?要让我重复几次才好呢?别逗我笑了,小姑娘。差不多得了,哥今儿真的没空跟你闲扯淡,我送送你吧。”他赶人走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陈熙胡乱的发了一顿脾气,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愤恨的离开。   二人从楼上下来,动静一响,本来还在楼梯口围着的几个人马上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佯装努力工作,连李骄阳都不例外,装的那叫一个像。   “诶!小鸟小鸟!”送走了陈熙之后,李骄阳立刻八卦的跑到申翼身边儿,“怎么样怎么样?你们都聊了什么?她没非礼你吧?”   远处的张春强用力“咳”了一声儿。   申翼嫌弃道:“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李骄阳说:“你别卖关子了。”   “小傻逼一个。”申翼如此这般形容陈熙,“就这点喜怒形于色的水平还想玩套路呢,结果把自己套路进去了。我本来以为她要么来撕逼硬刚,要么来跪地认错,结果她都来了一遍,要认不认的,神经病疯子一样,这态度就很迷醉了。”   “啥意思?”李骄阳不懂。   张春强说:“犹豫呗。心里知道自己错了,但是挂不住面子,直接认错道歉那多栽面儿,以后还混不混了?”   李骄阳说:“她才多大就讲面子?”   张春强说:“面子跟年龄没关系,不过年轻人嘛,好面子是难免的,还在学校的象牙塔里,大多数人能伸得出来但是屈不回去。不信你问小桃。”她叫了一声佟雨,问道,“要是你打游戏打输了,对面还疯狂嘲讽你,你怎么做?”   佟雨说:“当然是单挑打回去,打不回去也要喷回去。”   张春强说:“你就不能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   “不能!”佟雨说,“那多没面子。”   “看了吧。”张春强笑着对李骄阳说,“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至于西久久是不是这么个情况,我只能如此这般的感性猜测。”   他们说话的时候申翼一直闭着眼睛,忽然的,他叹了口气,众人问他怎么了,他说:“问题不是出在西久久这里,解铃还须系铃人是没错,但是这个系铃人,其实是Mu自己。”   李骄阳默默问张春强:“强哥,你听懂了么?”   张春强点点头,说:“不过这个太深奥了,给你解释你也不懂,听着吧。”   次日,平静许久的萌圈忽然出现了一个爆炸新闻,西久久上线了,并且发布了一个相当长的公告。大致的叙述了一下自己的近况,感谢了一下亲友们的关心,然后在最后澄清了自己与Mu的矛盾,含蓄的表示Mu遇到的一些问题确实与自己有关,但是锅也不完全在她自己身上。她对于Mu的遭遇很同情,同时也感到很愧疚。她也在承受着不应当承受的痛苦,这段时间需要静一静,大家江湖再见。   张春强吃饭的时候拿着手机一脸严肃的看完,品评说:“这发言也太白莲花了吧,你确定昨儿那个气急败坏智商水平感人的陈熙是今天这个舌灿生花的西久久?她不是精分啊?”   申翼说:“确实有人网上和生活中表现的不太一样,不过这个公告嘛,我看也就是弱智用户会相信,骗我们,搞笑呢?”   张春强“哼”笑道:“也是。”   这样一则公告确实引发了诸多同情,大部分发言的用户都对西久久亲亲抱抱的安慰。因为他们本能的觉得西久久被人欺负了,并且选择性遗忘了Mu的事情。他们可能分不太清楚什么道理,在他们的逻辑中,这个哭着写公告的弱小可怜的女孩儿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么?没有,因为离他们太远了,他们感觉不到,只顾得上眼前的这一派凄惨模样。   全世界都在伤害西久久!一定是这样的!   申翼冷漠的看着下面的评论,心中倒是平静。   无论多么爆炸的新闻,热度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减的。明星爆出轨这种事情的热度在网上都超不过三天,何况只是一个事件话题?轰轰烈烈的来,最终得是悄无声息的走。申翼不在意这些,因为这些已经不再是他视线的重点了。   周五下班之后,他独自去了与Mu碰面的那个书店,晚上没什么人,老板仍旧坐在那里打游戏。   申翼站在前台留了一张字条,拜托老板转达给Mu,老板眼睛都没抬的哼哼了两句,算作答应。申翼叹了口气,默默走出书店,心中期盼着Mu能够赴约。 第二十一章   21   冬天不是个适合户外运动的季节,尤其是在北京。   张沐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慢吞吞的走到了书店。他之前不怎么敢出门,是近一段时间才逐渐的愿意往外面走一走,多是来这家书店,挑上几本漫画书看一下午。这种他原来从没有奢望过的美好生活,竟然在遭遇重大打击之后忽然就实现了。   不得不说,人生给你带来的最大的不是惊喜也不是遗憾,而是唏嘘。   “老板。”张沐晴礼貌的,但是怯生生,“看书。”   “哦。”老板耷拉着眼睛,似是没睡醒的样子。他往常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座位的,然而今天,他破天荒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张沐晴说:“有人给你留了字条。”   张沐晴睁了一下眼睛,愣愣的看着老板。   “那个长头发的。”老板比划了一下,随后小声嘟囔,“什么年代了还写小纸条,老土。”   张沐晴并没有解释个中原因,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拿老板手里的纸条,指尖刚刚碰到,纸条“唰”的就收走了。张沐晴惊讶的抬头,见老板还是没精打采的样子看着他。张沐晴很害怕被人这么盯着看,这会叫他非常不安,紧张的低下头,不敢面对老板。   只听老板“噗嗤”笑了一声,对张沐晴说了一句日语,语气懒洋洋的,说完就坐下了。   张沐晴傻愣愣的,连眼睛都不敢眨。他刚刚从寒风中来,鼻尖都冻的通红,看上去有点可怜,不那么自信。但他竭力的笑了一下,嘴角的幅度不大,磕磕巴巴地说:“谢谢,Gin桑。”   按照自己认为的美丽的方式活下去。他说。   晚上九点,在离张沐晴家不远的一个小公园里已经很安静了。没什么人愿意寒冬腊月的晚上还跑出来喝西北风,只有广场舞大妈还在坚持着。   张沐晴孤零零坐在长椅上,手里摆弄着那张小纸条,也不知摆弄了多久,薄薄的一张纸已经变软变皱了。他的头总是习惯性的垂着,耳边听到了脚步声,他以为是路过的人,但是当那双脚停在自己的视线里时,他才意识到不是。   入眼的是一双黑色布洛克鞋,半高跟的,再往上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同样黑色的袜子一直延伸过了膝盖,格子的百褶裙将将盖住一点大腿,中间露了一段白花花的肉。   张沐晴完全把头抬起来,黑漆漆的看到一个身穿JK的长发女生,五官虽然看不真切,但是能感觉到美。   不对,不是,太高了,高的不像普通的女生。   “你、你是……”张沐晴不敢相信地说,“V5大大!”   申翼“哼”了一声,前面出现一团白雾。太冷了,他只穿了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强撑着美丽风骚,实际上冻的要死。   “你……你……”张沐晴并没有震惊中走出来,坑坑巴巴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什么你?”申翼转身坐在了张沐晴的身边,挑眉看向张沐晴,“你是没见过还是没穿过?至于这么吃惊?”   “当然……当然不是。”张沐晴被申翼这么说了一句就有点害怕的往回缩了缩,“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他不敢直接跟申翼说“怎么你也是女装大佬”这种话,因为他起初只是以为单纯是个跟他一样的死宅,对方的长发完全没有叫他想偏一点。又或者,他觉得这样一个身份是非常私人隐秘的,他因为这样一个爱好被别人狠狠的嘲笑过伤害过,便不愿意把其他人也想象成同好,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道伤疤。   “我是大学的时候开始穿女装的。”申翼自言自语,“起初只是因为学校的演出,需要一个人去扮女生。虽然我不矮,但是体格对比那些鬼佬来说还是偏瘦弱,他们觉得东方人温柔含蓄的气质更加符合一个女性角色,所以就把我推了上去。那是我第一次穿裙子,起初觉得很抗拒,但是当我真正穿上的时候,才觉得似乎没那么难。”他说着说用把手捧了起来,呼了口热气,然后搓了搓,继续说,“后来这就变成了我的一个爱好,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我觉得当我这么做的时候,就是在跟自己对抗,跟自己的原生家庭对抗。我的学生时代过的很压抑的,就像完全没有青春期一样,不可以任性,也不可以中二。我有自己的爱好,喜欢看漫画,喜欢纸片人,但是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的,一个学生的第一要务就是好好学习。所以当我离开家庭的时候,我就竭力的想要做出格的事情,做原来绝对不会做的事情,这可能就是大龄中二吧。”   他开始留起了长发,买各式各样的裙子,会穿着它们去漫展,但是他自己也未必觉得快乐。对申翼而言,女装并非对于自己性别的认识模糊,或者什么别的缘由,他是在发泄,发泄对于家庭的不满。   “那么你呢?”申翼转头问张沐晴,“别告诉我是动漫社的小伙伴逼你穿的,鬼才信。”   张沐晴方才的惊讶已经渐渐平息了下去,他说:“是高中的时候。我在现实中没什么朋友,大概是三次元人类很讨厌的内向的人吧。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些基友,然后一起去漫展面基。同去的有一个LO娘,我很好奇,就问了她一些问题,然后就……”   虽然花枝丸跟申翼确认过眼前这人确实是个直男,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是觉得自己性向偏差,还是性癖偏差,还是性别认知有误导致自己喜欢穿女装?毕竟一个尚处在青春期的男生,可是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呢。”   “都不是。”张沐晴非常确定的说,“我就是很喜欢而已,就像有的人喜欢玩手办,有的人喜欢看漫画,有的人喜欢玩COS一样。我就是很喜欢漂亮的裙子,喜欢化妆,也喜欢穿着裙子漂漂亮亮的自己。同时,我也确信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   申翼笑道:“你倒是分的很开嘛,少年。”   这样的冷静和理智跟平时张沐晴唯唯诺诺的形象出入很大,这一刻他似乎是与众不同的,谈起自己的爱好时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可惜光亮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就随着张沐晴声音的落下而黯淡了下去。“西久久拍到我的那天,是我去社团录宅舞。”他叹道,“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可这不是你的错,是她的错。”申翼说,“你又没有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一个小小的爱好而已,没有人有资格去鄙视你。”   张沐晴却说:“我以前觉得,人是可以活在一个不在乎外界的小世界里的,直到这一次,我才明白,其实是不可以的。我走在学校里,被同学们嘲笑,他们说我是变态,娘炮死GAY,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我甚至对自己产生了动摇,以至于不想再去学校,不想再见到他们……我才刚上大一,也许还有机会重新再高考一次,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学校,只要以后不再穿了,不被人发现,也许可以重新开始。”他憋了很多话,讲给能够听懂自己的人听。显然申翼是的,从那次他们在书店里的交谈开始,张沐晴就知道,申翼是不一样的。   “你可以逃个一时半刻,但是你可以逃一辈子么?”申翼说话有点生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正是那天他与西久久谈话的时候录下来的。隔着屏幕透过声音,仿佛都能看到西久久怒火中烧的样子。   张沐晴非常平静的听完了全部的录音,问道:“她去找你了?”   申翼说:“不然呢?我有闲工夫找她?”   张沐晴说:“西久久在班里就很……怎么说呢,很有人缘?我可能说的不太准确,就是积极,很有话语权的那种,跟我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申翼鄙视的说:“她那叫戏精,全是表演。”   “是么?”张沐晴扯了扯嘴角,继续说,“其实我不太敢惹她,毕竟她跟很多人关系都很好。在发现她抄袭之后,我私下里跟她说过,希望她能改正。那个时候比赛还没有结束,一切都有机会的,但是她很不在乎,叫我不要多管闲事。我现在想,如果我当时真的没有多管闲事的话,现在会是个情况呢?我真的是……哪里来的正义心啊。”他说话有点自嘲,声音还是很小,“我鼓起勇气发了揭发她的帖子,我以为她最多就是在网上攻击攻击我,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我的三次元。原来……我选择做一个我自认为正义的好人,需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啊。”   申翼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去宽慰张沐晴,因为这是他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好人总是孱弱而坏人总是强大的呢?张沐晴身上发生的事情,让他在这个年纪直面了太多的残酷。   爱好的选择,三观的选择,自我的选择……太多问题了,全都堆在了张沐晴的面前,犹如狂风骤雨一般将他连连击溃,让他只想逃避,不愿意去面对。   申翼长叹一口气,倏地问道:“你说你当时是想去录宅舞,什么曲子?”   张沐晴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回了一番,说:“是《我的世界已坠入爱河》。”   “这个呀。”申翼从手机里搜了一下,点开了音乐,欢快的旋律传了出来。申翼起身站在了张沐晴的面前,跟着节奏摆动着身体。   这一晚上叫张沐晴吃惊的事情太多了,他从未想过萌圈里那个威武霸气的V5大人会站在自己的面前,穿着JK跳《我的世界已坠入爱河》,而且跳的还不错。跟他们仅仅一条路相隔的是一个开阔的区域,有几个大妈从张沐晴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跳广场舞了,两种不同的音乐传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都固执的不肯退让。   几个大妈看过去,似乎嫌申翼的音乐把她们带偏了节奏,申翼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装大佬啊!”大妈们这才惊觉眼前的是个男人,随即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躲瘟疫一样的赶紧走远了一些。   广场舞的音乐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的全是甜蜜的音符。   申翼把因状况外而暂时掉线的张沐晴从椅子上拉起来跟他一起跳。张沐晴浑身僵硬,磕磕绊绊的,申翼说:“你平时都是怎么跳的?”   “躲在角落里跳。”张沐晴回答。   申翼说:“现在没有人。”人确实是没有,不过这个公园距离马路也不远,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杀出来个路人。张沐晴放不开,手被申翼挟持着,只能跟着做做动作。渐渐地,他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情绪开始进入到音乐中,便不再需要申翼带着他,也能连贯的跳下去了。   看得出来,张沐晴的舞蹈动作很熟练,只是他太紧张太害怕了而已,他不敢。然而申翼的热情感染了他,叫他忘记了烦恼与难过,也忘记了这是在外面,一个随时随地都充满着来自三次元不解眼光的地方。   原来,认真做喜欢的事情时候,是无所畏惧的。   一曲终罢,申翼喘了口气,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难?”   张沐晴调整了一呼吸,表情轻松了许多,他也笑了笑,说:“好像……是的。”   “Mu,你听着。”申翼说,“爱好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这是谁都会讲的道理。我要告诉你的是,生而为人的权利,是要靠自己的知识和信念去争取的,而不是别人给你的。你可以选择逃避,转学也要休学也好,等着人们慢慢的将这件事遗忘,但是你自己却忘不了,这将是困扰你一辈子的阴影,你会失去你最宝贵的东西,你明白么?”   张沐晴看着申翼,努力消化他的话。   “你最喜欢做的事情,最想去实现的梦想,难道要等着七老八十才去做么?”申翼说,“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的!当你离开学校进入社会,你的时间属于你的老板,你的家庭,你疲惫不堪的生活,唯独不属于你自己。不在现在正视自己的内心,难道你要三十岁时下班累的像狗一样的时候再去正视么?你很可能只有这么几年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能够去做一些令自己快乐的事情,难道你要逃跑浪费掉么?”   张沐晴低着头,很努力的摇了摇,然后握紧了拳头。   申翼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喜欢穿裙子,我不是变态。”张沐晴闭上了眼睛,“但是我害怕无济于事。”   申翼叹息,一手轻轻拍着张沐晴的肩膀:“别怕。”   五道口离申翼家还是很远的,他打车回去,司机师傅以为拉了个美女,刚要搭讪两句,便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赫然是个男人。司机当场就愣了,有种想把申翼轰下去的冲动,但是现在是不允许拒客的,他只要硬着头皮拉这单生意。   申翼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司机尴尬的脸色,对于这些目光,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甚至想出言讽刺,顺便恶心恶心一下司机,但他最终还是没这样做。   道理他都懂,他能渡人,但是未必能渡己。   申翼到家门口时已经很晚了,他又冷又累,只想回家之后洗个热水澡赶紧睡觉,电梯里就把大衣脱下来挽在手臂上。   电梯门响,他缓缓走出去,安静的走廊里只有清脆的高跟鞋声。   声控灯不太好使,他用力跺了一下脚,灯忽的亮起。   李骄阳蹲在门口,灯光叫他有点不太适应,眯缝了一下眼,睁开之后迷迷糊糊的辨认眼前的人。脑子里第一个印象是哪儿来的大美女,第二个印象……   “我我我操!”李骄阳这下清醒了,吓的愣在了原地,“你、你谁啊!”   申翼眼前一黑,这大概就是世界末日了吧。   “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他咬着后槽牙,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为什么,不通知我!”   李骄阳哪儿还能听懂申翼的话,只会大脑掉线的说:“小鸟?你你你你……”这不是真的吧?他的申小鸟?那个高贵冷艳满嘴放炮的申翼?竟然穿着女装回家!这太可怕了,到底是申翼疯了还是他疯了?李骄阳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疼的他“嗷”的叫出了声儿。很好,自己没疯。   那就是申翼疯了?天啊!   两个人之中,申翼还算冷静的比较快的,因为李骄阳的脸色变化实在是太好看了,也太刺眼了。这些表情和神态申翼一点都不陌生,是一种根本无法掩饰的,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惊恐和抗拒。   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厌恶。   一瞬间,申翼很想做一个恶人。   他慢慢走到了李骄阳面前,压迫降临,李骄阳不得不后退,以至于整个后背都贴在了门板上。他们两个人原本身高差不太多,现下申翼穿着高跟鞋,比李骄阳高出去半头,他面带微笑,欺身上前,右手按在李骄阳耳侧的门上,左腿微微曲起,贴着李骄阳的腿侧滑了过去,将李骄阳圈在中间。   像极了一个恶劣的高中大姐姐调戏低年级的小弟弟。   太近了,申翼化过妆之后那精致的脸无限放大在李骄阳面前,好看,又极具迷惑性。李骄阳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目光往下移,从申翼平坦的胸部,一直移到他的大腿上。   袜子和裙摆之间的,白嫩诱人的绝对领域。   之前在外面冻了太久,冰冷的皮肤忽然的传来一阵热度,申翼低头一看,李骄阳的狗爪子正按在自己的大腿上,并试图往上摸。   一个嘹亮的男声响彻天际,差点就把一到十八楼的声控灯都震亮。   “李骄阳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我是你爸爸!”申翼暴走,“给!我!滚!” 第二十二章   22   李骄阳当然不可能滚,他是有事儿来找申翼的。申翼朝他大吼大叫,他赶忙缩回了手,拉着申翼说:“我不是故意的啦,我跟你开个玩笑,摸摸怎么了嘛!你又不是女孩儿。”   “滚滚滚!”申翼扒拉开了李骄阳径自开门,李骄阳死皮赖脸的顺着门缝往里挤,申翼被他气的神经痛,见他不依不饶,只想把他拖进房间里来杀人分尸。   “我真的是有事儿!”李骄阳正经的说。   “你能有个屁事儿?”申翼怒气未消,“有事儿不会给我发信息打电话?”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啊!”李骄阳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给申翼发微信微信不回,打电话电话不接。他只能跑来申翼家门口,敲了半天也没人,心想着申翼这个死宅还能跑哪儿去呢?李骄阳是个脑子只能单线程操作的人,他总觉得申翼可能只是出门吃个饭什么的,一会儿就回来了,于是乎就蹲在门口等人。   这一等,就等来了一个漂亮的小姐姐。   申翼觉得跟李骄阳发脾气早晚得真的气死自己。他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当着李骄阳的面儿开始脱衣服,边脱边问:“那你赶紧说,什么事儿,说完了我还睡觉呢,冻死我了。”   李骄阳无法不控制自己去看申翼脱衣服,他觉得很别扭,甚至觉得难为情。申翼的外表太有迷惑性,李骄阳总不好意思的觉得是个女孩子在自己面前脱衣服。但微妙的是,说话的声音是个实打实的男人。这种反差叫李骄阳一面觉得没什么反正都是男人,另一面只想把眼睛捂起来非礼勿视。   “说啊!”申翼把头发胡乱挽起来,往身上套T恤。   好了,现在正常点了,李骄阳心想。   “我不是加了蓝夜的微信么。”李骄阳说,“以前没注意过,今天我发现,她朋友圈屏蔽我!”   申翼冷笑着往洗手间走:“这不是很正常么,给你开放朋友圈,找死呢?”   “不是啊!”李骄阳跟着申翼也进了洗手间,看他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堆瓶瓶罐罐往自己脸上抹,问道,“你不先洗脸啊?护肤品不是要洗完脸才抹么?”   “我不卸妆啊??”申翼声音刚一提高立刻就提醒自己,不生气不生气,杀人是犯法的,“从现在开始,除了你要说的事儿,其余的不准多嘴!”   “好好好,继续说事儿。”李骄阳靠在门框上继续说,“然后我可能真的是显得无聊,就去找蓝夜插诨打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个事儿,顺便问问西久久的情况。你猜她怎么说?”   申翼刚“啧”了一声,李骄阳就知道此处不适宜甩包袱,连忙说:“她说西久久挺好的,自己跟西久久不是一个学校的,分开之后也没有再关注过。我次奥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她和西久久是好闺蜜诶!前一秒还非常热心的帮人介绍对象,后一秒就变成了不关注了,女人的友谊都这么塑料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她俩!”申翼洗干净了脸,顺手扯了张面膜敷脸,然后回到客厅里往沙发上一趟。   “我靠,你怎么还敷面膜,这也太娘了吧?”李骄阳又开始咋呼,“男人怎么可以敷面膜?”   申翼此时此刻已经可以非常平静的面对李骄阳了,用幅度不大的语气说:“我就是很娘,我乐意。”他是故意的,如果李骄阳没来,他可能真的就洗把脸睡觉了,今天在外面耗费的精力太多,他早就困的睁不开眼了。可是李骄阳来了,还特别傻逼的问东问西,这样他觉得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来,只想恶心恶心对方才行。李骄阳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堕落如此,痛心万分,但是屁都不敢放,也找地方坐了下来,借由说正事儿分散分散注意力。   “这不是重点。”李骄阳说,“你不觉得蓝夜的前后反差特别大么?而且她就好像是个凭空出现的人,又凭空消失了,写小说要是写成这样大概都会被读者吐槽吧。”   申翼说:“所以你大晚上跑来我家门口蹲着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事儿?”   “不是,还有个事儿来着。”李骄阳挠了挠头发,有点郁闷的说,“哎呀我忽然忘了,死活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再跟你说吧。”   申翼控制了一下自己,仅仅翻了个白眼表达情绪:“那你没别的事儿了吧,是不是该走了?我得睡觉了。我跟你说我周末不干活儿啊,我不想看你,再见。”   “哇,小鸟你这么狠心的么?”李骄阳说,“哎,你高中的时候不这样的啊,你怎么现在这样了……”他这番感慨不知是说申翼狠心,还是说申翼忽然女装大佬。他甚至有点关心有点认真的问申翼:“你在国外这几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啊?”说完,李骄阳自己脑海中浮现了若干社会新闻,都是跟海外留学生有关的,没一件好事儿。   “我能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儿?”申翼说,“你赶紧放我洗洗睡觉就挺好的了,大晚上的你也别晃荡了,甭关心我了,关心关心自己做个人吧,行不行?”   “哎。”李骄阳幽幽叹息,“你怎么这样。”他对于申翼的关心有点像是高中时代养成的习惯,那会儿申翼很高冷,按理说高冷的人是不需要被关心的,李骄阳只是日常的对他狗腿行贿,直到那次全区统考。   申翼是个公认的大学霸,但是这也是建立在他认真学习的基础上,随便用脚写写卷子都能满分的人设只存在于小说,再优秀的天才如果不够努力的话,也只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而已。那段时间申翼迷上了万智牌,手里的零花钱有限,还要买漫画,所以日子过的非常苦,苦到李骄阳这个神经大条的人都意识到了。不过李骄阳没怎么细问,毕竟问别人手头紧不紧这个事儿非常没面子。申翼特别费尽心思的研究了一阵万智牌,偶尔去打一打,打赢了就跟人家换牌,一来二去的,自己也有了一些存货,牌技方面也突飞猛进。   可惜这个档口太不合适了,赶着全区统考,这是学校和老师都非常关注的考试,尤其是像申翼这样的尖子生更是重点关注对象。申翼沉迷打牌疏忽了学习,成绩从前三名一下子跌到了十名开外,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申翼自己看着成绩倒也没什么情绪波动,然而蛋疼的是,他隔天就被老师抓到出去打牌。   这何止是说不过去,简直可以给申翼上刑了。   老师先是让申翼交代细节,申翼老老实实全交代了,而后被请家长。申翼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非常有涵养的那种,但是知识和涵养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父母”的本质。更何况,在此之前申翼一直是他们的骄傲,性格乖顺成绩优秀,样子还好看,几乎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儿子。   当他们得知宝贝儿子校外跟人打牌时,文化人也能给气哆嗦了,连忙赶到学校了解情况,然后把申翼带回了家。他们当然不会打骂申翼,只是会给他摆事实讲道理,小小年纪不要学社会上那些不良嗜好,要安心学习考个好大学。不愿意在国内读也可以,成绩好申请国外的名校也是没问题的。   申翼想说,打万智牌不是什么不良嗜好。但是他张不开这个嘴,他知道他不说可能就在这里听一小会儿唠叨就结束了,说了的话,面临的将是喋喋不休的废话,他不想听,只能老实巴交的低着头站在那里,佯装听话,大脑里却回想着这个礼拜的新番演的什么内容。   如果故事只有这么简单的话,那么就算不上一个值得讲述的故事了。   申翼以为自己好好检讨检讨,这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有天放学回家,父母两人在客厅里正襟危坐,茶几上满满当当的摆了好几摞书。申翼仔细一看,当下眼前就黑了。   那些全都是他用攒下来的零花钱偷摸买的漫画书,大概有三四百本。这么大数量的漫画书想藏其实不太容易,他想了个办法,把漫画书整整齐齐的码在书柜的最里面,然后外面再当上一排正经的书。这藏一点儿那藏一点的,竟然也做到了。   可是怎么这些书现在全被发现了?他难道露出了什么马脚?   原来,他爸要找自己的参考资料,时间很久忘记放哪儿了,在书房里找了半天没找到,就跑去申翼的房间里找。一般情况下他的父母是不会动他的书柜的,这次就是邪性,叫他爸发现了他的秘密。他爸怒火中烧,当即在全家搜了一个遍,找到了全部的赃物,然后等着申翼回家伏法认罪。   看着父母愤怒失望的脸色,申翼觉得,自己应该是凉了。   他的父母不会骂他,这样不体面。但是对他之外的事情倒是满不在乎,他爸板着一张脸讲完道理之后,当着他的面儿,把摆着的所有漫画书全撕成了碎片,并且告诉他,以后不准再看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并且表述的非常平静。   申翼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没回。   可是当他回到自己房间里把门锁起来时候,忽然就很想哭。   他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努力保持一个优秀的成绩,这样父母对他的管教就会放松一些,让他能够有些喘息的缝隙。那些缝隙里,装的全都是他不可告人的爱好,那些被大人们称之为不务正业的爱好。   每一个孩子恐怕都有向周围人解释所谓亚文化的机会,都曾满怀期待的想要得到一点认同,结果往往事与愿违。一个个黑白画面,一个个分镜头,一句又一句或者中二或者搞笑的台词,一个又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申翼巴不得让别人明白这一切的伟大,然而换来的只是冷漠,更有甚者,是以“关爱”为名的伤害。   这个二次元的世界不像别人想的那么封闭,那么难以理解,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要真正的了解它们罢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申翼趴伏在桌子上小声哭了出来,因为就在刚刚,他的世界都倾塌了。   这件事对于申翼的打击很大,他在学校里本来就不是个热闹的人,现在更是沉默了。李骄阳只是单单知道他全区统考成绩不理想,还沉寂在悲痛之中,并不知道原来另有故事。他看申翼每天都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也有点发憷,不知道怎么跟申翼说话,也害怕自己说点什么被申翼嫌弃。   否则以后还怎么抱大腿?   李骄阳寻思了很久,想到了一个自认为无敌完美的办法。   周五放学时候,申翼面无表情的收拾书包,李骄阳叫他:“申翼,你放学着急回家么?”   “干嘛?”申翼冷淡的问。   “我……”李骄阳想了想,“我想买几本辅导资料,但是不知道买哪个好,你能陪我去书店逛逛么?我给你买冰激凌吃!”   自从他爸把他的漫画全撕了之后,申翼就一直不是特别想回家,正好李骄阳给了他理由,他就点点头答应了。   李骄阳确实带着申翼去了趟书店,也确实在申翼的指导下买了几本比较适合他目前水平的辅导资料。从书店离开的时候,李骄阳忽然拉住了申翼的手,说道:“还有个地方没去呢。”   申翼纳闷儿:“什么地方?”   “跟我来。”   两个少年穿梭在傍晚的北京,李骄阳带着申翼左拐右拐,面前出现了一家动漫周边店。申翼一个死宅当然知道这里,问李骄阳:“来这儿干嘛?”   “带你看一个好东西。”李骄阳神秘兮兮的带着申翼进去。   店面不大,但是里面却是琳琅满目的周边,申翼环视四周,目光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热烈渴望。   “老板!”李骄阳叫了一声儿,“那个东西呢!”   老板放下手里的PSP,起身从后面的柜子中掏了个盒子出来:“给你包好了,要不要拆开看看?”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骄阳把申翼拽到桌子前,笑着搓了搓手,飞快的将盒子拆开,露出的东西叫申翼当场石化。   这是……邪神seber?!   李骄阳看着申翼呆愣的表情捧腹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哈哈哈哈是不是超级好玩超级魔性?这个人偶真的太丑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还是不习惯管这个东西手办,下意识的叫人偶。   申翼看着李骄阳笑,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扯了扯,幅度不大。   “老板说这个东西很厉害的,哪怕有多么不高兴的事情,看了她都会笑的。”李骄阳扭头问老板,“是吧老板?”   老板笑着说:“毕竟连原作都说邪神seber有治愈效果哦!”   “要不然我也不会买给我们家申小鸟!”李骄阳有点兴奋的说,“帮我包好!”   “好嘞!”   申翼连忙阻止:“我不要。”   李骄阳惊讶的问:“你不喜欢么?我看你挺喜欢的啊,你刚刚还笑了呢。”   “我干嘛总是要你的东西。”申翼说,“我家里没有地方放。”   李骄阳忽略了他第一句话,针对第二句话给出了建议:“你藏好一点嘛!藏在矮柜子里,家长只会翻他们目光能看到地方,需要弯腰的他们才懒得翻。”   “……这样么?”   “当然!”李骄阳笑嘻嘻地问,“那你有没有开心点?”   “……”   然后申翼就鬼使神差的接受了李骄阳的礼物,他知道自己要是再被发现的话一定会死的很惨。但邪神seber就是邪神seber,在申翼的矮柜里一直藏了好多年都没有被发现过。   这尊邪神seber如今摆在申翼的卧室里,有一个独立的玻璃罩,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上。后来他买过许多绝版的限量版的贵的离谱的手办,但是他们都没有得到这尊邪神seber一样的待遇。   送走了李骄阳之后,申翼疲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上,目光落在了邪神seber身上。这么多年了,邪神seber还是耷拉着嘴,眼睛颠三倒四,像是个智障一样站在那里。申翼每当有不开心的事情,就去看看邪神seber,然后总能笑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邪神seber太魔性了,还是送他东西的傻子太有意思了。   亦或是那一段青春岁月,是无论多少年之后回忆起来,都能不由自主令人浮现微笑的画面。   23   也不知怎么的,申翼觉得自己周末两天过的特别累,周一上班的时候很想死。但是他是个在外面非常矜持的人,就算困死也不可能做出来像李骄阳一样公然趴桌子上睡觉这种事儿。   李骄阳不是睡觉,只是他的桌子正对着申翼,他看着跟平时一个打扮的申翼有点晃神,仿佛那个女装大佬申小鸟是他梦里的意淫,叫他只想趴一会儿回魂。   张春强一个暴栗把李骄阳敲了起来,拉着他和佟雨上楼去跟技术部的人开会。申翼现在不负责运营工作,所以这些事情跟他关系不大。   创业公司热火朝天的名为会议实为撕逼的产品会持续了一个上午都没结束,大家觉得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个结果,纷纷下楼吃饭。   “老爷,该圣诞节了。”胡云芳趁着吃饭的功夫跟李骄阳确定今年圣诞节要干点什么庆祝一下。   李骄阳脑子里跟灌了浆糊一样,问道:“我们去年干嘛来着?”   胡云芳问:“去年有我么?”   “哦对。”李骄阳想起来了,“去年还是我一个人当前台小妹呢。那什么,你问他们想玩什么吧,或者干脆吃顿饭就完事儿了?得早订地方啊……”   他手底下这群人压根儿没有一个人爱出去浪,技术部成天加班对于娱乐生活没有追求,运营部一群活生生的二次元死宅,叫他们费时费力的出去玩,其难度比撬动程序员还难。   “我觉得找个地方吃个饭就行了吧。”果然,佟雨开口说话,“圣诞节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活动还能干什么啊?要不然找个网吧打游戏去?”   王宇说:“那你自己一个队,我们其他人一个队?”   佟雨说:“这不公平!”   刘子旭说:“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们这点段位加在一起打你一个都不够,我们还觉得不公平呢。”程序员们倒是喜欢打游戏,也就这么点不需要用体力的娱乐活动了。佟雨游戏玩的好,他们特别喜欢让佟雨带着他们玩,跟在大神屁股后面混分不要太爽。   “哎呀别吵了。”傅鸣大手一挥,“你们怎么成天到晚就想憋家里呆着,去逛逛公园不好么?”   众人异口同声喊“不好”,拜托,那可是圣诞节,出去逛公园不得冻成狗?   郭志远说:“要不整点烤串儿?”   众人又是“不行不行”。   唐小惠说:“要不去漫展呢?”   申翼说:“圣诞节北京哪儿有漫展给你逛,怎么着也得元旦了。”   “要是有漫展可以去一去。”张春强说,“我好多年没逛过漫展了,可以去看看现在小孩儿们喜欢看什么,了解了解年轻人的世界。”   申翼冷笑:“反正他们是不会为了仙流还是流花这种上古cp掐半天,估计连《灌篮高手》是什么都不知道。姐姐,你真的该好好看看年轻人的世界了。”   “难道你不应该?”张春强嘲讽,“还不是老古董思维的跟小学生掐半天架还掐不明白。”   申翼说:“那是因为这届小学生不行!”   “好啦好啦!”李骄阳听他俩说话头都大,赶忙打岔,“既然你们都想不出来干什么,那就本CEO定了啊!到时候都得去,不准请假,要不扣工资,你们真群死宅!”   一群人齐刷刷的“切”了一声,该吃饭吃饭,该干嘛干嘛。   “说真的,这段时间大家是不是都太废了。”李骄阳说,“天天坐办公室对身体很不好的啊,要不咱们以后中午吃完饭出去打会儿球好了,旁边有个小球场,我观察好久了,基本没人用。同志们!不要放弃自我啊!你们!”他指着一干程序员,包括佟雨,“是不是都还没有女朋友?不把身体锻炼好了怎么交女朋友?”   “别算我。”傅鸣说,“我结婚了。”   “那也一样啊鸣哥!”李骄阳语重心长地说,“身体好,家才会好。”   “你赶紧闭嘴吧!”张春强拍了一下李骄阳的头,“别当着小孩子的面儿说这么恶心的话!”小孩子自然指的是佟雨跟唐小惠。   王宇说:“行是行啊,就是咱们这儿没篮球啊,还得买一个去,等买着再说吧。”   逃避,赤裸裸的逃避!   李骄阳放下饭碗贼兮兮的说:“地下室有啊,前段时间我去打球忘了带走了。”   大家很想死。   “教练,我想打篮球!”李骄阳高呼。刚吃过饭就跑去地下室里找篮球,上来的时候门铃响了,他离着门口近就顺便去开门,以为是快递什么的。   门一开,静――   李骄阳手里的球“吧唧”就掉地上了,滚到了一边儿。   这时其他人纷纷从饭厅里走出来,申翼问:“你站门口发什么呆呢?”只听李骄阳对着门口磕磕巴巴的说:“你怎么来了?”   门口有个小楼梯,大厅看门口不太清楚,只听另外一个声音,像是带着笑意一样的说:“路过,过来看看你。”这声音低沉动听,唐小惠耳朵尖,还是个声控,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看声音的主人。   太苏了吧!简直苏短腿!她开始意淫,希望长的别太丑。   “哥……”李骄阳赶紧让到一边儿去,“你来怎么不早跟我说一声儿啊,我好准备准备啊。”   李晨星笑着往上走,说道:“你准备什么?难道背着我搞传销?”   李骄阳道:“怎么可能!”   李晨星走上楼梯,众人才看清楚了这位传说中的大哥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很正式的西装,他跟李骄阳一看就是兄弟俩,但是衣着品味却比李骄阳好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年纪看不太出来,只是眉宇间自有一种成熟的味道。他的气质比李骄阳安静许多,但绝非可以忽视的那种。   “来就来吧,穿着么正式干嘛?”李骄阳跟在李晨星身边像是个小孩儿,“怎么不带点东西,好意思么?”   “我上午去开会了。”李晨星笑着摸了摸李骄阳的白毛,说话很是温柔,“下回你想要什么,提早说。”   “哦。”李骄阳哼了一声。   李晨星说:“这次来有点事儿跟你说,上楼去?”   “行。”李骄阳扭头跟大家说,“你们等我一会儿啊,我跟我哥说两句话。”说罢,他就带着李晨星上楼。   一楼大厅了约莫安静了两分钟,等听到楼上的关门声,一群人开始嚎叫。   “卧槽不是吧!”张春强激动的说,“我还以为李死羊他哥跟他一样是个土味大款,竟然这么霸总的么?天啊还摸头杀!杀了我算了!骨科是我的天菜啊!”   唐小惠也一副鸡血上头的样子,捧着脸开始跳:“啊啊啊啊!哥哥好温柔好苏啊!”   申翼一言难尽的说:“他哥都三十了,你们放过中年人吧……”   “啊啊啊啊年龄差!!!”唐小惠更激动了,萌的死去活来,“强哥强哥!此处应有同人文!”   胡云芳插嘴说:“可是我一想到受是李骄阳这么个土炮儿我就不太行了!”   唐小惠说:“那我们可以玩年下啊!”   “不行不行!”张春强说,“年下我不吃!哥哥一看就不能当受!”   申翼扶额:“……喂喂,你们差不多得了吧。”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都能窥视到唐小惠和张春强脑中那些***内容,连胡云芳都被她们带上了邪路。   罪恶啊罪恶。   果然,旁边的众位大兄弟也是笑的无可奈何。至于么,没见过男人么?不就是皮相好了一点点就这么疯狂的么?肤浅!男人看的是内涵!   楼上两个人很显然真的只说了大概两句话,没一会儿就下来了,听见门开,刚刚叽叽喳喳的几人立刻收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骄阳脚步轻快的下楼,看了看楼下的人,扭头对李晨星说:“哥,我们要去打球,你着急走不?要不要跟我们打两把?”   张春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唐小惠佯装在一旁跟她聊天,但是俩人都竖着耳朵听李骄阳跟李晨星的对话,在互相使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李晨星衣着光鲜,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高级货,穿这身行头出现在高大上的办公室里不奇怪,但是出现在球场上就有点怪异了,而且李晨星的气质也不是运动咖啊。没想到李晨星却说:“好呀。”   李骄阳说:“那要不要我给你找套衣服,你穿这个方便么?”   李晨星说:“不碍事。”他脱了外衣,把领带一摘放在李骄阳的桌子上,揭开袖口慢慢的卷了上去。唐小惠躲在张春强旁边默默视奸,脑中开始疯狂开车。   袖子挽过了胳膊肘,唐小惠惊讶的看到李晨星的右臂上赫然爬满了纹身,是漂亮的莲花图案,精致拉风。   太!反!差!萌!了!吧!   唐小惠心中惊涛骇浪,张春强心中闪崩石裂。   “走啦走啦!”李骄阳拿着球走在最前面,瞥了一眼看见僵硬住的唐小惠跟张春强,费解的问道,“你们俩怎么了?”   “没事儿!”张春强一秒回神,“在想下午的工作内容。”   李骄阳不疑有他,冲着申翼喊:“小鸟,去打球不?”   申翼冷道:“不去!”   李骄阳耸了耸肩,一群人乱哄哄的离开了办公室。等他们走了之后,还剩下的三个女人简直就变成了一台大戏,张春强萌到跺脚:“啊!哥哥还会打球!苏死了!这种攻真叫我窒息!”唐小惠和胡云芳纷纷附和。张春强看申翼一直没加入她们的话题,闷在屏幕后面。就这么一眼的功夫,看到了自己屏幕上有消息煽动,竟然是申翼发来的。   她暗搓搓的打开,上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那我呢?”   张春强心中的弹幕顿时有城墙那么厚,只想疯狂吐槽申翼到底是有多傲娇,到底是有多意难平!这三个字简直像是刚刚从醋缸里捞出来的一样,能把人酸倒个跟头。   她快速打字说:“女装大佬萌点不一样,一边儿去一边儿去。”   申翼果然不再说话了。   两点多几个人才回来,一进门就感觉一股热浪涌了进来,一个个都是面红耳赤连呼带喘的。   “我操李哥你太他妈牛逼了,当代科比。”王宇狗腿一样的跟李晨星说,“以后常来玩啊!”   刘子旭附和:“就是就是!”   张春强大惊,怎么回事儿?你们几个死直男刚才不是还很嫌弃人家么?这么快就把人家紧密围绕了?   李骄阳自豪的说:“我哥上学的时候可是校队的,打你们几个菜鸡不是小菜一碟?”   原来如此,这是被打服了。张春强心说,直男真奇怪,变脸变的比谁都快。   “行,你们要是不嫌弃,周末也可以,我找球场。”李晨星笑着说。   众人当即膜拜。   李骄阳说:“滚啦滚啦!我哥平时很忙的,你们差不多得了啊!”   李晨星看了看时间,说:“洗手间借我一下,我洗把脸,得回去了。诶对了还有个事儿,你元旦记得回家啊,要不然爸妈又该说了。”   李骄阳不耐烦的说:“知道了知道了!”   李晨星的出现绝对不是一个插曲,因为插曲结束时很快能让剧情回归正轨,但是现在李晨星走了,一楼的话题还在围绕着他。唐小惠非常想在楼下聊八卦,但是她得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上午没开完的会下午又进行了一阵子,差不多结束之后,今天的主要工作也算是完成了大半,也有了聊八卦的闲心。   张春强靠在椅子上,转着笔问李骄阳:“诶,死羊羊,你哥干嘛的啊?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当CEO?”   “哇,你是不是在逗我?”李骄阳说,“我哥可是真霸道总裁诶!还有,为什么要让他过来当CEO?你们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张春强和胡云芳异口同声说:“对啊我们要看漂亮哥哥!”   “去死啦!”   “诶不是,我说。”张春强接着问,“你哥也太霸总了吧,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外表文质彬彬的脱了衣服还有大花臂,你怎么跟你哥差了那么多?”   “我怎么知道!”李骄阳不想说自己,只能说自己亲哥的八卦,“我哥上学的时候喜欢玩乐队,当时就有好多公司想签他们来着,不过后来怎么说呢……我哥吧也挺不容易的,他是家里的老大得当家,由不得他选,毕业之后只能乖乖回来工作了。”   张春强惊道:“有故事的哥哥!”   “我哥就是很风云啊,小说男主那种。”说起自己的哥哥,李骄阳总是带着自豪和骄傲,“他从小学到大学一直都是校草级别的人物,而且学习运动都很在行的,追她的女生能从北京排到广州吧。”   “那你现在有大嫂了么?”   “没有。”李骄阳说,“我哥太忙了,你们要是有好姑娘给介绍介绍啊。”   张春强心道,不了,还是让你哥单着吧。   一旁沉默已久的申翼开口问:“你哥今儿找你来干嘛,公事私事?”   “算是公事吧。”李骄阳说,“我创业的时候是我哥给我的钱,大概五百来万吧,其实就跟天使轮差不多。这不也快差不多该准备下一轮融资么,他就是跟我来说这个事儿,他上午去开会有人跟他聊了一下,他跟我也没说太具体,就是让我准备准备,别傻不愣登的钱烧完了没人接盘。”   “天啊!”张春强说,“国家欠我这么一个好哥哥!”   佟雨说:“复议!”   胡云芳说:“复议加一!原来哥哥才是我们的真爸爸,强烈呼吁哥哥来带领我们走向人生巅峰!”   众人起哄。   “你们就这么嫌弃我?”李骄阳问唯一没有起哄的申翼,“难道你也更喜欢我哥么?!”   申翼不耐烦的一个白眼丢给了李骄阳。   “哼!我才是老板!”李骄阳放出杀手锏,“我决定了!为了整治办公室风气!平安夜晚上的活动就安排去夜店蹦迪!”他知道这件事儿对所有人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然后步了一句,“云芳记一下,不去的扣年终奖!”   胡云芳说:“不是,去夜店整治办公室风气……那不越整越乱?”   李骄阳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嘴脸。   胡云芳无奈,只能发了群邮件,然后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去打电话订位置。 第二十四章   24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死宅,另一种还是死宅。   第一种死宅是非常纯粹的出门会死星人,动一下仿佛能消耗尽全部的生命。第二种死宅就比较厉害了,他们无法跟正常人交流,无法体会现实生活的快乐,只能沉浸在纸片人的世界里寻求精神满足。   蹦迪,这项现代年轻人最为现充的社交方式,很明显是和以上两种人群不搭边儿的。   叫死宅去蹦迪,基本等同于使用了最为惨绝人寰的屠杀手段。   平安夜这天是个工作日,晚上下了班之后李骄阳就组织大家去吃饭。还好他订了桌子,要不然就得一群人在外面排大长队。一想着接下来的折磨,其余众人这顿饭吃的就真不是滋味儿,仿佛上路饭一样。   他们都很羡慕傅鸣和郭志远两个有家室的男人,单身狗们第一次无比向往婚姻生活,因为这样就有理由拒绝参加蹦迪活动。   “现在去是不是还有点早。”李骄阳看了看手机,时间指向了十点。胡云芳说:“还早呢啊?平时这时候我跟家里都要准备睡觉了!”   李骄阳看着其他几个人也是一副要死的样子,说道:“好吧好吧,我叫车出发。”他今天特意没有开车来,就是为了晚上好好和这几个弱鸡大战一番。两辆车差不多就把人装下了,载着他们朝着目的地飞驰而去。   十点多对于夜店来说还是很早的时间,哪怕是平安夜这个时间也不例外。很多人都是订了卡座但是还没有来,一进去乌漆嘛黑一片,音乐声大的能刺穿耳膜,狭窄的过道里有人来回走动,但是舞池还没热闹起来,压根儿没人上去尬舞。   “我们的位置在哪儿啊!”李骄阳扯着嗓子问胡云芳。   胡玉芳大声回答:“是包间!订的时候已经没有卡座了!”   “我靠!”李骄阳懵逼,“订包间怎么不去唱KTV!我在这里混了这么久第一次听说有包间!”   胡云芳说:“我怎么知道!”   众人乌央乌央的被服务生带进了传说中的夜店包间,里面的构造果然跟KTV一模一样,虽说隔音效果不怎么好,但是也能把外面嘈杂的音乐挡去一部分。安静下来,显得里面的气氛更尴尬了。   “这……”显然李骄阳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僵硬的拿起了话筒拍了拍,说道,“我是不是应该发表一下平安夜讲话。”   众人齐翻白眼,很是不给老板面子。   “云芳!”李骄阳拿着话筒说,“你快去让他们把酒水饮料果盘零食什么的摆上来!现在外面还比较冷,咱们可以先唱会儿歌调动调动气氛和情绪。那什么,我唱为敬啊!”说罢,他就坐在点歌台前,给自己点了一首《屯儿》。   那浓郁的东北二人转风格的后现代土摇音乐一响起,一干人等就已经很想死了,再加上李骄阳硬生生的用不标准的粤语学刘德华的唱腔,简直就是核爆级别的毁灭。   “我好想回家睡觉啊!”唐小惠觉得自己很崩溃,坐在她一边儿的佟雨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打游戏。天知道为什么夜店包间里的信号能这么好?“桃桃。”她说,“带我玩会儿呗。”   佟雨还没说话,李骄阳就说:“糖糖!过来跟哥唱歌儿来!”   唐小惠装死。   “哎……”张春强叹了口气,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她见桌子上有几副骰子,就招呼大家说,“咱们玩会儿游戏吧。”她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至少大家愿意附和。她给几人分了色子,介绍了一下游戏规则。每人六个骰子,先扣在骰盅里摇晃,由一个人喊口号,可以喊数字,或者喊擎天柱,然后开骰盅做规定动作。喊数字就是诸如“六个二”,大家就把手里的骰子翻到两点朝上。若是喊擎天柱,需要把六个骰子摞起来。最后一个完成的人要罚酒,一次一杯。   他们先试了两把,觉得很简单,张春强意味深长的笑道:“等会儿你们就不觉得简单了。”   这摊是玩游戏的,那摊就李骄阳一个人像个天涯歌女一样伴唱。他自己觉得唱的没意思,就出去溜达了一圈,舞池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他在里面扭了扭,也没什么意思,灰溜溜的就跑回来了。回来之后见几人还在那儿玩的津津有味,他很想加入,张春强就说:“你赶紧倒酒去!”   “知道了!”李骄阳嘟囔,随手把桌子上的一堆酒水全都掺和了倒在了调酒器里,最后又在里面放了好多功能饮料。   这么调出来的酒,当下喝着像饮料一样,但是后劲儿极大,谁都不知道喝多了会发生什么。   李骄阳加入不了战局,就进进出出来回好几次,好生悲凉。天涯歌女也从他换成了唐小惠,他从外面往里看了看,一群说骚话的,一个坐着唱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姑娘受了多大情伤呢。   然而,当时间走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擎天柱!”张春强大喊一声,众人快速的开了自己手里的骰盅,拼命的把六个骰子往一起摞,期间还伴随着各种骂街。为什么要骂街呢?因为集中不了注意力,手指也哆嗦,这个操作忽然提高了难度一样。   包间里的空调也让温度提升了很多,催化着酒精的发酵。因为唐小惠的退出,李骄阳终于能玩两把了。但是他手笨,每次都是最后一名,被罚了三大杯他就萌生了退意,觉得还是外面的舞池适合自己。   午夜了,DJ换上了嗨爆全场的舞曲,舞池里人满为患,在不停闪动的镭射光下疯狂跳动。   “我想去厕所。”唐小惠跟张春强说,“厕所在哪儿啊。”   申翼说:“需要穿过舞池,外面人多,我陪你去吧。”   佟雨说:“我也去。”   于是申翼带着俩孩子往外面走。这一出去还了得?场景跟他们刚来时简直天差地别,地板仿佛都在震动,平安夜的场子人挤人,到处都是光鲜亮丽的露大腿的姑娘和企图寻找艳遇的装逼男人。   而且为什么刚十二点就有人已经喝多了在地上吐了?   申翼头一蒙,对身后的人说:“你们俩拉着我,别走丢了。”   “好。”唐小惠和佟雨一起回答。   几乎是逃难一样的穿过舞池,唐小惠跟佟雨一人去了一边儿,申翼就在外面的角落里等。男厕和女厕是对开的,光线比舞池里好一些,但是有限。若说外面过道里还是小场面,这里可就是有点众生相了。哭的闹的吐的疯的,什么人都有,申翼冷漠的看着他们。   突然,有个两个人影恍入了他的视野里,他下意识的躲到暗处,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其中一个女生竟然是蓝夜!   她怎么会在这里?跟她在一起举止亲密的那个男人是谁?   申翼还来不及深想,佟雨就出来了。蓝夜进了女厕所,申翼头发再长也不能冒充女人跟进去,便作罢了。没一会儿,唐小惠也出来了。申翼带着两人继续在舞池里穿梭。   这一次他们没能成功突围,因为碰见了李骄阳。   “你们来啦!”李骄阳就着酒劲儿蹦嗨了,拉着申翼大喊,“玩会儿吧!”   申翼也大喊:“我不要!”   唐小惠和佟雨一看就是第一次来夜店,在爆满的舞池中傻愣愣的站着,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这地方可由不得他们站太久,旁边儿的人狂蹦,节奏又那么鲜明,自己多多少少也会被带起来一些。先是唐小惠动了动,她不会跳舞,只会上下蹦Q,蹦Q了两下发现没人介意她奇怪,还挺好玩的,就拉着佟雨一块儿蹦Q。   “你看!他们不是玩的挺开心的么!”李骄阳喊道,“小鸟!跳呀!”他就是个夜店小王子,在这种地方简直是如鱼得水,抓着申翼的手不撒,就差搂一块儿了。   舞池的气氛非常能感染人,喝了酒之后只要跳了一下,就仿佛瞬间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抛弃所有的羞耻心,不管会不会跳舞,都能进入一种疯狂的状态。反正乌漆嘛黑,反正都是群魔乱舞,不就是土嗨么?   酒精在这个时候开始彻底发挥它的作用,佟雨和唐小惠两个小兔崽子已经嗨的开始傻笑了,大声尖叫摇晃,李骄阳一直很疯,只有申翼还能勉强保持一点冷静。稍微回头一看,见一个穿着V领蓝色线衫还稍微有点秃顶的国企中年大叔一边儿摆动着广播体操一样的舞步,一边儿探究的看着他们。   国企中年大叔下了班不回家奶孩子来蹦什么迪?   舞池里实在是太热了,李骄阳又跳了一会儿就已汗流浃背,大喊着:“不行了不行了!”就抓着他们三个人往回去。   一进包间,一股浓重的酒精味道就涌了出来,李骄阳唐小惠佟雨三人也是面红耳赤。李骄阳一蹦一跳的进去,把自己甩在沙发上,对着张春强撒娇一样的说:“强哥你怎么不跟我们去跳舞啊!”   张春强打了嗝,说:“这不是……玩呢么!”   李骄阳问:“玩的怎么样?”   张春强指了指调酒器,已经空了三分之二了。李骄阳哈哈大笑,起身把剩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兑了进去,接了一杯一饮而尽,大喊道:“今儿晚上不醉不归!”   全乱了,十点钟那个冷静尴尬的场面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群喝多了的醉鬼释放天性的场面。   胡云芳拿着麦克风,一脚踩在桌子上重播了一下《屯儿》开始唱,唐小惠给她伴舞。刘子旭和王宇俩人跑去了外面的舞池跳广播体操。李骄阳申翼还有张春强佟雨四个人划拳,还是一人一杯。   李骄阳是彻底喝多了,热的哗啦啦流汗。他把外面的卫衣脱了,只剩下了里面的衬衣,后背都塌了。他把卫衣递给申翼,哼哼唧唧的说:“小鸟给我扇扇风。”   “滚。”申翼简单回复。   “不要!”李骄阳眼睛是迷糊的,一手指着申翼――他以为自己是指着申翼的,实际上他指到了一旁的衣架,“我!热!”   申翼说:“你热找你妈去!”   李骄阳又扭着去找佟雨,哭诉:“妈!”   佟雨也喝多了,抱着李骄阳说:“我还没有女朋友,拖着你这么个儿子,我可怎么办啊!”   李骄阳又一转身,抱住了申翼,喊道:“哎呀我妈可怎么办呀!”他这出儿弄的张春强哈哈大笑,笑完了又开始摇头,说头晕。   这样混乱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凌晨三四点,闹也闹够了,有的疲惫的躺在沙发上,有的三两个坐在一起开始谈心。反正都是喝多了,各说各话,那场面别提有多好笑。   只有张春强还勉力支撑着,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招呼大家赶紧散伙走人。众人智障一样的要么跪地上要么爬地上检查自己有没有忘带东西,然后出门打车。   夜店门口无论几点都是不愁没车的,张春强按照路程把大家划分好,交代还没喝的特别多的王宇无比把大家安全送回家,她要去送申翼和李骄阳。   先是跟申翼把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李骄阳送回家,下一站是申翼家。张春强看了看他,问道:“你自己行吧?”   “没问题。”申翼看上去颇为冷静的跟张春强比了个手势。   “那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啊。”张春强说,“再见。”然后目送申翼进了自家小区门口,之后叫司机送她。   凌晨的北京飘起了雪花,愿有圣诞老人从天空驶过,给每一个心里还装着童话的人送去快乐。   电话铃不知道响了几遍,手机好像要爆炸一样,李骄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紧接着是一阵头晕目眩。他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摸到了手机,一接通,对面狂喊:“李死羊你怎么回事儿!不上班了?!”   是张春强。   李骄阳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当即说:“上!你等着!我这就过去!”他挂了电话就起身下床,脚一沾地“扑腾”就跪地上了,疼的他哇哇大叫,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站起来,一看,自己膝盖到脚踝之间整个小腿部分都青了,明摆着不是刚才那一下就能摔出来的。   “我操!”李骄阳大惊,看这诡异的痕迹不是打架不是摔跤造成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难道自己昨儿晚上被人**了?可无论怎么想,他的脑子都是空白一片,十二点之前的事儿还记得,十二点之后的记忆就跟数据被删除了似的。他扶着墙往外走,昨天的衣服全脱在了客厅里,自己身上毛都没有,仔细翻了翻,少了一只鞋,少了一件儿卫衣。而卫生间里酒气冲天,他推理了一下,应该是吐完了忘冲水了。   李骄阳站着冷静了两秒,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应该没被**。而现在他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浑身轻飘飘的,宿醉之后的滋味儿并不好受,不由得也叫李骄阳感慨中年危机什么的。   至于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来只有去公司才能求证了。   他费劲吧啦的把衣服穿上,刚要出门,手机又响了,一看不是张春强。   “您好,请问您是李骄阳么?”这声音很陌生,听着像是什么跑保险的卖楼的。   “是。”李骄阳准备随时挂电话。   “我们是派出所的。”对面熟练的道出了是什么分区的巴拉巴拉一堆信息,然后说,“请问您认识申翼么?”   李骄阳蒙了。派出所?申翼?难道昨儿晚上申小鸟**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警察叔叔……”李骄阳坐在派出所里,小心翼翼的问对面的两位人民警察,“请问……申翼犯什么事儿了?”   “是啊是啊,怎么了?”张春强问道。李骄阳一挂了警察的电话就给张春强打电话,俩人是派出所门口集合的。   “哦,也没什么。”警察叔叔和蔼可亲的说,“一大早被遛狗的大妈带来的,嗯……我们查明之后并没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把他带走了。”   “哈?”俩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申翼穿着一身儿明显不是自己的衣服磕磕绊绊的走出来了,旁边儿还有一个大妈。大妈嫌弃的看着申翼,“啧啧”说道:“油头粉面还留长头发,流里流气的耍流氓,真应该叫警察拘起你来!”   警察叔叔看大妈还是喋喋不休,忙上去劝架,一旁的申翼脸色铁青铁青的,看见张春强和李骄阳,脸一下子就扭过去了,力气大的差点把自己脖子扭断。   “小鸟你怎么了?”李骄阳忙去慰问。   警察叔叔说:“我们调取了监控录像,情况是这样的……”   这事儿得从张春强与申翼告别说起。张春强看申翼神情淡然,以为他没喝多,就放他自己一个人回家,心里想着反正都到小区门口了还能跑丢了不成?可事情坏就坏在这里,申翼只是脸上没表情,实际上他也喝了不少,那个漂亮的脑袋里未必还有脑子的存在。他僵硬的走错了单元,上楼之后拿着钥匙插门里插了半天都开不开门,他就又默默的扭头往回走。   进了电梯之后他就以为自己到家了,开始脱衣服睡觉,并且把手机当成了枕头。   寸的是,夜里没人用电梯,申翼也就这么安安稳稳的睡了半宿。一直到早上有大妈出来遛狗,一开电梯门,那场面差点把大妈家的狗吓的心脏病复发。大妈也受不了这刺激啊,就以耍流氓为由将申翼扭送到了派出所。   “哈哈哈哈!”李骄阳在出租车上捧腹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哎哟不行,我不能笑了,腿疼!妈呀笑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饥渴对着大妈耍流氓!哈哈哈哈哈!这是我本年度听过的最好的笑话!”   这是公开处刑,一定是的。申翼面对着车窗外,现在很想跳出去自杀。   “不是,你早说你喝多了啊!”张春强也忍不住狂笑,“早说我就送你回家了!哪儿还有现在这出儿!”   “就是就是!”李骄阳说,“逞什么能!”   申翼忍无可忍了,大吼一声:“闭嘴!”   张春强赶紧转移话题:“李死羊你别说人家了,你以为自己好到哪儿去了么?你知不知道你昨儿晚上上楼的时候是跪着用膝盖爬的楼梯?谁劝都没用,一个劲儿的说自己要去耶路撒冷朝圣。”   “啊?”李骄阳一拍脑门儿,“怪不得我整个小腿都青了,我还以为自己被人**了!”   “就你?”张春强嫌弃,“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扔了一只鞋?”   李骄阳说:“我是少了一只鞋……我干嘛扔了啊?啊我还少了一件衣服呢!”   “因为你昨天在车上要吐!”张春强说,“然后你就把自己鞋脱了吐里面扔了!至于衣服,我没看见什么衣服,可能让你吃了吧。”   “……”李骄阳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   “你们俩啊!”张春强语重心长,“不会喝就别喝!搞的都是什么幺蛾子事!那几个今天倒是上班去了,但是死的死残的残,胡云芳抱着厕所吐了一上午了。下次再也不能搞这种活动了,听见没有?”   “哦。”李骄阳乖乖回答。   这么一闹,上班什么的根本没戏。申翼身上的衣服不是他自己的,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张春强怕他宿醉未醒再走错单元,跟李骄阳两人一起把他送进了家门。   其实三个人都是宿醉未醒的状态,此时耗尽了体力。只不过张春强是老江湖,耐受能力比他们强上许多。   申翼给他们倒了杯热水,强行无视之前发生的一切,说:“要不你们在我这儿休息会儿吧。”   李骄阳迷迷糊糊的说:“也行。”张春强复议。   “你。”申翼对李骄阳说,“睡觉之前把手机给我。”   李骄阳想都没想就把手机丢给了申翼,张春强说:“这么爽快?以后女朋友查手机也能这么干脆?”   “兄弟能跟女人比么?”李骄阳模糊的说。   申翼冷冷哼了一声,拿着李骄阳的手机就进了卧室。他不是要查李骄阳的私人生活,而是要去查查蓝夜的底细。   这事儿,他可没忘。 第二十五章   25   宿醉会让人凭空消失一天,比如这一年的圣诞节。   申翼拿着李骄阳的手机看了没一会儿就难受的要命,紧接着一秒断线昏睡过去。等三个人再醒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张春强最先睁眼,她去找水喝,液体流进嗓子里有一种快要撑裂的感觉。她连忙喘了一口气,这才好了一些。   张春强把李骄阳和申翼都叫了起来,三人在客厅的沙发里或躺着或坐着,张春强点了根儿烟,头发都懒得打理,乱糟糟的,申翼和李骄阳也是如此这般。这画面是静默的,唯有张春强指尖冒着烟提示着这不是定格。   太颓废了,也太丧了,三个宿醉醒来的人都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咕噜”一声,李骄阳的肚子响了。   “我饿了。”李骄阳张嘴说话,声音有点哑,“吃饭去么?”   申翼问:“吃什么?”   李骄阳看看他,又看看张春强,说:“强哥说吧,要不叫外卖?”   张春强吸了一口烟:“下楼看看吧,正好溜达溜达,吃完了回家了。”   申翼同意:“嗯,走吧。我家楼下有不少吃饭的地方,你们看着挑。”   他家下面一整条街都是大大小小的饭馆,每当夜幕降临霓虹灯亮起的时候,这条街就焕发出了它的魅力,各家都散发出招揽客人的香气。那些刚刚下班的行人想要平安的从这条街上走过,着实需要一些定力才行。   李骄阳饿了一天,脑子里全是满汉全席一般的硬菜,等真上了桌儿打开菜单才知道自己什么都吃不下去。三人一起哀怨的叹了口气,点了一锅白粥配上咸菜,凑活过去了。   次日上班,情况也没好转到哪儿去,但凡是参加了那天晚上惨绝人寰的平安夜活动的人都是面露菜色虚的不行。阿姨一看这个,默默的又给大家煮了白粥。   傅鸣和郭志远抗议,吃饭怎么可以没有肉没有菜?其余众人都是手里捧着一碗粥菜里没有一滴油,郭志远问佟雨:“你才多大?不应该第二天就原地复活么?怎么现在还是一副死样子?”   佟雨说:“我哪儿知道,可能以前没怎么喝过吧。”   “哇,你怎么回事儿?”李骄阳说,“是不是男人?怎么连酒都不喝?难不成平安夜那天晚上是头一回?”   佟雨说:“不是啊!我不抽烟不喝酒,上瘾了的话会对身体有影响,特别是反应能力和身体协调性。特别是酒,偶尔为之还可以,喝多了整个人都不稳,我不能那样儿。”   “以前不能现在就能了?”李骄阳没听明白,“别告诉我你有一个要当医生的梦想,以后要握手术刀所以不能喝大酒。”   “不是。”佟雨的神情有些躲闪,“你就别问了。”   胡云芳说:“以后再也不能阻止这种活动了,一群中老年还是差不多得了,以后团建就弄点什么足疗按摩大保健啊什么的,健康。”   “漫展什么的也行。”张春强忽然说,“元旦不是有漫展么?云芳,你帮我订三张票,可以么?”   胡云芳还没说话呢,李骄阳就抢着问:“三张?你要请谁去啊?”   张春强笑着说:“当然是你和申翼啊。”   申翼问:“我干嘛去?”   “我们不是彼此认为对方很old school么?”张春强说,“之前说了,既然大家都很老古董,不如就多逛逛漫展,正好也看看现在的小朋友们都在看什么喜欢什么,多接近接近用户群体,这没什么不好的吧?省的每天都活在自以为是的梦里,动不动就‘想当初’,总觉得这届小孩儿不行。”   “漫展好玩么?”李骄阳已经完全被张春强的建议所吸引,“跟车展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也是好多大妞儿那种?诶不对,漫展能展什么啊?摆好多漫画放在那里参观展览?”   “……”张春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李骄阳这个问题,只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骄阳说:“你就说有没有漂亮的小姐姐吧!”   “有,当然有!”张春强说,“不过你看到了可别随随便便搭讪哦?”   “为什么?”好奇宝宝李骄阳问道。   “因为……”张春强神秘兮兮的小声说,“有些女孩子的裙子下面,可是藏着枪哦!”   李骄阳一惊,脑中飞快的闪过了很多诡异的念头,然后凑到张春强身边儿压着声音问:“那个……北京各大展会的管制器具都是很严格的,强哥,你这个漫展……安全么?”   旁边儿的申翼都听不下去了,弹了一下李骄阳的脑袋说:“赶紧吃你的饭!”   “那行。”胡云芳说,“我给你们订三张票,是一月一号的对吧?”   张春强点点头,给胡云芳比了个心。   下午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临近年底,学生们都在忙碌的准备着期末考试,这导致萌圈的在这个时间段里的日活数量有些回落。不过这属于不可抗性,是没办法着急的事情。   申翼默默的蹲在电脑前,忙完了工作之后抽出了一点时间去查那个蓝夜。不过根据他的判断,蓝夜这个人应当是个非常三次元的人,使用网络的痕迹不重,可能并不会有什么线索。   “李骄阳。”申翼抬头叫了一声儿,“你是不是说你有件儿衣服丢了?”   “是啊。”李骄阳说,“就平安夜那天晚上,在夜店里脱了就没了。我靠真的好气呀,我那衣服三千多呢……”   张春强突然插话:“啊?就你那件破烂儿三千多?逗我笑呢?”   “就是三千多啊!”李骄阳说,“你欣赏不了潮牌就不要逼逼。”   “好了好了。”申翼连忙打断了他,并对他的衣着品味不敢恭维,“我知道了。”   他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许久没有人找过他的V5的号忽然亮了起来,他回过神来用鼠标划过去,竟然是Mu。   “噗――”申翼喷的满屏幕都是。   “你怎么了?”李骄阳惊讶的跑过去,连忙拿着纸巾给申翼擦电脑,口中还念叨着,“哎呀你是不是真的岁数大了?上次喝多了之后就瞬间早衰了?老鸟啊,以后可得注意身体啊,咱这革命还没成功呢。”这不,人还没怎么着呢,小鸟就成老鸟了。申翼咳了半天,好容易把自己这口气捋顺了,把李骄阳推一边儿去,又用纸巾擦了擦电脑,确定没什么问题,赶忙点开了Mu的对话框。   “V5大大,你在忙么?”Mu问道。   “不忙。”申翼飞速打字,“有事儿?”   等人回复消息是个很煎熬的事儿,特别是看“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来回闪动却没半点消息过来的时候。   “有件事情。”Mu一行一行的发过来,“我已经回学校上课了。”   申翼说:“是么?恭喜。”   “……”Mu说,“我们学校三十号下午有元旦联欢会,可以邀请家人和朋友来,我可以邀请你来么?你有时间么?”   “有。”申翼不假思索的回答。   Mu发了个开心的表情,说:“三十号下午四点半,在我们学校的体育馆,我等你来。”   “好。”申翼刚落下这个字,又问,“我可以带一个人去么?”   “是你的朋友么?”   “算是吧,不过我想你也应该认识他。”   Mu隔了一会儿发来消息:“是你的朋友就好。”   申翼本来想问问Mu的近况,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Mu能够心平气和的跟他说已经回去学校上课了,并且还能邀请他参加学校的晚会,那就说明一切正常。他不奢求情况能变的多好。平静正常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三十号那天就能够见到Mu本人了,究竟是好是坏,不是一看就知道了么?   “你三十号那天有事儿么?”申翼冲着李骄阳问。   “没事儿。”李骄阳说,“我就三十一号晚上回家吃饭,其余的时间都没什么事儿。怎么了?”   申翼说:“跟我出个门儿。”   “这儿?”   “这儿。”   李骄阳把车停在了路边,下车时看着偌大的学校门口,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问申翼:“又来当卧底?西久久那个小贱人又招惹你了?”   “我都懒得理她。”申翼说,“你就跟着我走吧,又不会卖了你。”他迈步向前,李骄阳晃晃荡荡的跟在申翼后面。走进校园里面随便抓了个幸运的学生问体育馆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前。走了大约五分钟,终于见到了那个建筑。   体育馆的大门口有联欢会的横幅,有很多学生聚集在门口,有穿着统一服装的,也有拿着各色乐器的,应该是参加表演的学生,这样校级的活动阵仗就是不同。   申翼在人群中找到了Mu,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一个人默默的站在角落里东张西望。他很快也看到了申翼,笑着朝他招手。   “是你啊?”张沐晴看清楚了申翼旁边的李骄阳发出惊叹。李骄阳说:“对啊,是我啊,不认识了?”   张沐晴说:“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意外V5大人会带你来。”   “啊?难道你没有邀请我么?”李骄阳有点不服气,“我跟你说,我可是你V5大大的老大,你请他不请我,小心我回去给他穿小鞋哦!”   张沐晴有点慌张,一看就是把李骄阳的话当真了。申翼拍了李骄阳一巴掌叫他住嘴,对张沐晴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张沐晴这才放松了下来,说:“时间不早了,我带你们进去吧。”   体育馆里很大,学生们的位置都是靠前的,张沐晴给申翼李骄阳留的后面视野不错的位置,能够看清整个舞台。   “天啊现在学生们的联欢会都这么大场面么?”李骄阳感慨,“我还以为就在班里随便弄一弄。”   申翼说:“都什么年代了,你当还跟你小时候一样?”   李骄阳说:“我觉得我小时候也挺好啊。诶对了,Mu不跟我们坐一起么?他去哪儿了?”   申翼说:“他可能要跟自己班的人坐在一起吧。”   “哦。”   场馆渐渐暗了下去,灯光全集中在了舞台上,大家都知道节目就要开始了,方才嘈杂的人声逐渐平息。在绚烂的灯光和激昂的音乐声中,两个主持人登上了舞台,一番套话引出了开场节目,观众们很是给面子的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学校里有专门的表演团体,例如合唱团,乐团,舞团等等,其他的学生社团更是不胜枚举。本次联欢会的节目一部分是按照班级院系送选的,另一部分则是社团送选。颇为专业的才艺表演给整台节目提升了一个档次。   “啊,真好。”李骄阳看的津津有味。   “你觉得好看?”申翼问道。他觉得李骄阳是那种经常是大鱼大肉的人,看个什么演唱会什么特别厉害的跨年现场都不在话下,没想到他看这种虽然有些水平但是放在大人堆儿里还是略显幼稚的学生表演也会这么入神。   “很好看啊。”李骄阳点评说,“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节目,但是学生联欢会嘛,重要的是体验其中的感觉。这种青春的气息离开学校之后就会再也找不到了,人有很多次选择成熟选择世故的机会。但是这种朝气蓬勃热火朝天的感觉,只有在学生时代才会拥有。我看他们就能想到自己原来在学校的好事儿,在学校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所以我觉得他们也很好看啊。”   “是啊。”申翼感叹,“做个普通学生最快乐了,能够面临的最大难题也就是考试不及格了。比起以后的很多难题,这真的是不算什么。当了社畜就真的没的选了。”   李骄阳问:“社畜是什么?”   申翼难得好心的解释:“就是那些为了生活和工作奔波,整天到晚只能想这些事情,完全没有自己发展业余爱好的时间金钱的人啊。”   “那你肯定不是。”李骄阳笑道,“我觉得你业余生活还挺丰富多彩的。”   申翼笑而不语,他没办法把这个名词给李骄阳再解释全面一些。他总觉得所有人步入社会之后都会变成社畜,有主动的也有被动的。这是一个无奈的词语,无奈到一笔一划里都有苦笑和心酸。   一笔一划里,也有许多梦想破碎的声音。   倾尽一生却不能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这是多么痛苦的啊。申翼扯了一下嘴角,他忽然说不出话来,因为李骄阳把他给问住了。他是么?他犹豫了,只得默不作声的看看身边的李骄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问李骄阳,你觉得我们能把事业干成么?   如果成了,那么他就不是社畜,因为这是他真心喜欢、热爱的事情。   台上的一个节目结束了,主持人上台来,夸赞了一番精彩的表演,然后问观众:“大家平时有没有看动漫的爱好?”   下面有人喊“有”,有人喊“没有”。   “那大家对二次元了解多少?”主持人又问。   下面喊什么的都有,有说动画片,有说萌妹子,有说宅基腐,还有喊民工漫经典台词的。   “接下来的这个节目,就会带领大家进入二次元的世界,领略别具风格的精彩!”主持人说着他的套词,“让我们有请天空动漫社的张沐晴为大家带来宅舞表演《我的世界已坠入爱河》!”   台下一片哗然,帷幕还没拉开,已经有人议论纷纷。   “是那个张沐晴么?”   “之前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停课的那个?”   “天啊!那个变态啊!我不想看他!”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李骄阳坐直了身体,抓着申翼的胳膊惊道,“Mu?是Mu?我没听错吧?他上去表演?他他他没被人魂穿吧?还是同名儿?还有,宅舞是什么?”   申翼也非常意外,只不过没有表现的特别明显。他拂去李骄阳的手,说:“你闭嘴,看看吧。”   帷幕拉开,轻快的音乐响起,闪亮的灯光打在舞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最中间的人身上。   是张沐晴。   他穿着一套粉色调为主,带着精致蕾丝和丝绸的日式洛丽塔裙子,腰间系了一个蝴蝶结,淡金色的长卷假发披在肩上,只在脑后别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发卡。这套装束配合脸上可爱梦幻的妆容,漂亮的像是照片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我的世界坠入爱河,   就像是光化成的箭刺中了心脏,   好想要了解你的全部。   张沐晴跟着音乐舞动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动作,但是每一下都做的非常认真努力,拍子都踩的很准,脸上也尽量保持着笑容。   台下是安静的。   “我说……”李骄阳都僵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Mu所谓“穿女装”的样子,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上面的大屏幕能够放大Mu的脸,仍旧看不出什么瑕疵来。“这个真的是……Mu?没有开玩笑吧?”   申翼强装镇定的说:“没错,是他。”   “这也……”李骄阳磕巴了一下,忽然说,“也太可爱了吧!”跟他脑补的情况完全不同,他总以为Mu是那种扮丑的形象,从来没有试图想过另外一种可能,一种积极的美好的可能。他扭头看向申毅,倏地想到了那天晚上见到申毅穿女装的样子。   也是很好看很好看的。   他还没有完全的回过神来,只见舞台最下面有人影晃动,有男有女,都穿着统一的衣服,手里拿着荧光棒。他们在台下站了一排,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也跟着音乐开始跳动。只不过他们跳的更加激情热烈,动作跟张沐晴的动作不同,但是却能完美的跟张沐晴的舞步合上。他们不光跳舞,口中还喊着口号。   那么大声,那么标准,喊着“沐沐加油”。   观众席里也传来了惊呼,刚才死寂的气氛被调动了起来,有了人声,有了浪潮,有了掌声和尖叫。   “那是什么!”李骄阳生平从未见过这些,也不顾申翼乐不乐意,抓着就问。   “是wota艺。”申翼说出来就觉得李骄阳理解不了,换了一种方式解释,“打call,听过没?就是应援。”   “哦哦哦!我知道!”李骄阳说,“跟演唱会那种一样?”   “这……”申翼笑了笑,“差不多,不过也不太一样。”   “好厉害啊!”李骄阳都看呆了。   “那些应该都是动漫社的,他们衣服后面好像有写。”申翼稍稍指着前面说,“中间那个小女孩不是花枝丸么?”   李骄阳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看清楚:“是她是她!”   “嗯。”申翼点头。   一首歌的时间不长,却像是过了一万年。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张沐晴在台上做了结束的动作,他没有动,喘着气看着台下的观众,尽力的微笑,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很紧张,也很忐忑。   良久,观众席中爆发出了震天的掌声。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吹口哨,女孩子们窃窃私语讨论他的裙子好漂亮,他的妆容好精致,他好甜,想要跟他做朋友。男孩子们则发出了狼嚎,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认识他。   此时此刻,没人觉得他是个怪物。   未知才会带来恐惧,然而当你真正走近它看到它的全貌时,显露出来的就会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冲破所有的误解和非议。   张沐晴走到舞台边拿起了话筒,他还是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不敢大声。他生平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谢谢大家。”他的道谢很简单,千言万语都在里面,笑着跟台下的小伙伴招手,接着目光放在更远的地方,郑重的说:“谢谢!”然后深深的一鞠躬。   又是一片掌声。   “呜呜呜呜。”李骄阳站起来咬着自己的袖子说,“我都要哭了!这就是青春么!”   申翼也激动的站了起来拍手鼓掌,他觉得血液在自己的身体里飞速的流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叫他无法说出话来,脸上却是灿烂欣喜的笑容。   怜悯、同情、正义、惩罚……这些旁观者的情绪终究属于旁观者本人,对于处于风暴中心的主角来说,构建一个强大的内心才能够得到真正的自我救赎。申翼曾愤怒的替张沐晴行驶惩罚西久久的权利,他有能力把一个小姑娘在现实生活中同样折磨的死去活来,然而到最后,申翼觉得这些做法都是在满足自己身为一个正义使者的快乐而已。   张沐晴呢?没人考虑过他愿不愿意,没人考虑过他以后怎么办。   那次他深夜去找张沐晴,是希望张沐晴能够正视自我,他还年轻,人生还能长,他需要懂得在困境之中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他只能自我拯救。   去面对自己的内心,去面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每一个人,做一个自信乐观勇敢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强大,也是成长必修的一课。   张沐晴做到了。   从今往后,哪怕仍会遭受非议,他都无需活在别人的目光中,活在阴霾的角落里。   他是可以活在阳光下,活在爱与希望的世界中的。   舞台上的张沐晴是孤零零的,但是他再也不会孤独了。   方才的音乐已经停止了,但是申翼却觉得它还回荡在脑海之中。   呐,请听我说。   用力将你拉进至零距离,   追赶青春的那些日子,   不想忘记也无法忘却,   那些闪耀着光芒的一页。   申翼拍的手都麻了,只觉眼前一片湿润,他吸下鼻子,昏暗中对李骄阳说:“我去个厕所。”   “哦。”李骄阳没看他。   申翼快步走去了卫生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慢吞吞的把脸上的水珠擦干,也趁着这段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切如常,这才走出了卫生间。不过他没有着急回到里面,而是走出了体育馆。里面太闷了,他想出来透透气,顺便买点喝的回去。   来的路上他有看到过便利店,寻着记忆走过去,随便抄了两瓶水打算结账,却在收银台那里碰见了最不想碰到的人。   西久久,也就是陈熙。   她插着耳机听不到其他的声音,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背后的申翼。这叫申翼放下了心来,安然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陈熙低着头拿手机结账,手机锁一开,显示的手机相册,她一怔,像是看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赶紧把那张图删了。申翼眼神极好,快速的捕捉到了照片上的内容。   是个男生,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申翼不想上前去找麻烦,Mu的事情在他看来已经完美结束了,这些不入流的反派应该消失,把舞台还给主角。他沉默的等着陈熙结完账离开便利店,过了一会儿自己才过去结账。   突然,脑中一道闪电劈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放在收银台上的两瓶水都没拿,飞快的跑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   26   夜幕之中的五道口,即便是冬天也非常热闹。   申翼来到了平安夜那天他们去的那家夜店,这个时间明显不是夜店开门做生意的时间,但是里面是有工作人员在进行着开店前的准备的。见一个人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有工作人员说道:“先生,还没有到营业时间……”   “我有东西丢在这里了。”申翼说,“一件儿卫衣。”他大概形容了一下那件儿卫衣的样子还有丢失的时间,一位店员说去失物存放处帮他找一找,便叫他留在了店里。申翼四处张望,看前天还有一个小姑娘在干活儿,他就掏出手机翻出来一张照片,面对那个小姑娘问道:“请问你认识这个人么?”   小姑娘仔细辨认了一番,说:“是我们同事,怎么了?”   申翼想了想,说:“是她跟我讲好像我丢东西了,所以要是能找到的话,我希望当面感谢她一下。”   “哦哦。”小姑娘看了看时间,说,“她今儿晚上有班,应该过一会儿就来了,要不您先做一会儿,等她来了我去叫您?”   申翼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果然跟申翼所想的一模一样,蓝夜根本就不是什么学生,要不然怎么白天能有那么多闲时间去西久久的学校里闲晃荡。他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还没有完全的把自己的想法梳理清楚,便听旁边有个声音问:“请问是您找我么?”申翼回头,面前这人不是蓝夜是谁?   蓝夜的脸上也显露出了惊讶,不过她到底是个社会人士,表现的也没有太夸张。   “是你啊。”蓝夜自然而然的坐下,开玩笑的说,“你不去追陈熙了?”   申翼直接无视了她这句玩笑话,说:“我来,是有件事情想问你。突然发现了,但是自己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儿。”   蓝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讲下去。   “你说。”申翼缓缓开口,像是真的在跟蓝夜讨论问题一样的口吻,“两个关系非常要好的女生,如果同时跟一个男生纠缠不清,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呢?”   蓝夜深思,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叫跟我抢人的那个贱人过的生不如死呢。”她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点笑容,信誓旦旦的说狠话。她的年纪不大,但是却能够在这一瞬间表现的如此老练狠辣,说出来的内容叫人毛骨悚然。   申翼问:“比如呢?”   “比如啊……”蓝夜眼睛一转,“比如我会跟她仍旧保持很要好的关系,甚至可能先退一步,等那个男生伤害过她之后,再去她的身边安慰她。毕竟那么一个性格不好的男生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女大学生就能搞定的,这又不是在写小说。再然后我会看看她身边有没有什么可以下手挑拨的机会,像是让她和学校里的其他同学陷入对立焦灼的关系,不断地拉低她的名声,叫她产生恐慌。不过,我可不会安慰她,我会告诉她,错的都是别人,让她坚持一下,这没什么的,她能挺过去的。你看,好朋友不就是应该这样儿么?”   蓝夜最初去西久久的学校的时其实抱有的想法非常简单,不过刚好那时候西久久与Mu交恶,西久久一怒之下举报了Mu,事情就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起初西久久心中非常害怕,她只是想教训教训Mu,没想到会惊动学校,她非常害怕,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蓝夜。蓝夜心中盘算一番之后却叫西久久坚持一下,这没什么,Mu本来就是个神经病变态,西久久只是说出来让大家小心罢了。   她的说辞糊弄住了西久久,这才有了后来申翼跟李骄阳介入的事情。蓝夜发现似乎有人想替Mu那个倒霉孩子出头了,她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计划,给双方拱火,要不然她怎么有耐心的陪着李骄阳那个傻逼直男天天聊微信?   四个人第一次见面吃饭时,其实那个时候西久久已经萌生了退意,也是蓝夜从中作梗,她清楚西久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便不断的恶化她与申翼之间的关系,并且时不时的向申翼李骄阳一方透露一些消息。最终,申翼也出离愤怒,觉得西久久这个人已经没得救了,采取了非常极端的方式。   西久久彻底垮了,蓝夜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没有人知道她才是始作俑者。西久久只只知道她是自己的好姐妹,不断地安慰自己鼓励自己,告诉自己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再坚持一下,没人能把你怎么样。她不知道这样话语是最终勒死她的缰绳。   申翼也不知道,在西久久和Mu的故事背后竟然还套着这样一个惊悚的内幕,一个表面上与你相亲相爱的人,背地里却是这样陷害你。而他自己,也成了这个故事中别人使用的道具。   “所以你是承认了?”申翼问。   蓝夜挑眉:“我承认什么了?明明是你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叫我说说我的看法。我说的只不过是‘如果是我’。我还没问你这奇怪的问题是怎么来的呢,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叫我承认,我承认什么?你这人真有意思。”她有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成熟与冷静,能够这样几乎是承认的口气把自己的操作思路全都讲出来,最终却反手说申翼的不是。   太自信了。   “是啊。”申翼哼笑一声,“我只是随便问了一个问题,你就能答上来这么多答案,表演欲是有多强呀。这么精彩万分的故事竟然没有人可以分享,太寂寞了。你一定很感谢我吧,可以坐在这里听完全部。不过我倒是想要告诉你,真正的深谋远虑是不会被人洞察的,你这点小聪明还达不到那个水平,只能说是小戏精吧。怎么,混了两年社会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牛美娟儿?”他说话带点儿化音,这名字叫他念出来更土了。   “你!”骤然听到自己曾经的名字,蓝夜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不再像方才那么冷静自若。   “我怎么知道的?”申翼笑道,“我还知道更多,连你出生在哪个村儿上的哪个学校,多大就辍学出来务工都知道。你对于自己的聪明和漂亮外表非常沾沾自喜吧,所以我猜测你对于自己的过去一定很不想提及。你跟西久久是出身背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那么是怎么认识的呢?肯定是在网上。哎呀,不会是我们萌圈吧!”他最后一句话的语气非常夸张,可以说得上是“贱”了,“西久久喜欢在萌圈里跟人玩老公老婆,其中不乏女生,应该就是你吧,牛美娟儿?”   蓝夜怒道:“你闭嘴!”   申翼却不依不饶:“你很羡慕她有良好的家庭环境,享受优越的教育资源,这些都是你没有的,也许从一开始你对她的感情就非常畸形,导致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过呀,真是非常抱歉,我对于你们之间的恩怨并不感兴趣,这次跟你聊什么多,只是忽然感慨于我们萌圈的用户质量未免有些太差了,都是什么三千八百线来的小镇女青年呀,这样真是太不好了。不是我说,这种小女生还是多花些时间读点书吧,没事儿就玩甄郑真以为自己相中的小镇男青年就是四爷了?不过就是乡村爱情罢了,真是逗我笑。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给我提供了丰厚的用户调查样本,回头给你寄新年礼物哦!”   他话里话外把蓝夜一顿损,如他所讲,他确实对蓝夜很西久久的恩恩怨怨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就是把背后的故事弄明白了而已。他并不打算再对蓝夜做什么,因为完全没有意义,他也没有那个美国时间。   故事该告一段落就要告一段落,戏精强行加戏的行为并不可取。   “先生!”远处有店里的工作人员跑来,“请问您丢的是这件儿衣服么?”   申翼拿着看了看,印象里是这件儿。不过那天被李骄阳脱下来的时候上面混了汗和酒,现在皱皱巴巴像块儿抹布一样。申翼嫌弃的把衣服接了过来,说道:“非常感谢,那我就先告辞了。”他跟店员挥手,同时对着蓝夜一笑。   蓝夜非常仇恨的盯着申翼,不过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   申翼都懒得看她,转身扬长而去。   出门之后,站在冷风里的申翼掏出来手机看了看,一排李骄阳的未接来电和消息。他回拨了过去,就听李骄阳大喊:“你去哪儿了?我找你找了半天!消息不回电话不回!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当成女大学生拐走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了!我要扣你工资!”   “我只是突然有些事情要出来办。”申翼冷静的说,“忘记跟你说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李骄阳问,“要不要我去接你?”   申翼回答:“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回家吧。Mu怎么样?”   “他?”李骄阳说,“他挺好啊,散场之后跟他的小伙伴在一起,我看笑的挺开心的,也不怎么怕人看他了。哎,要不是觉得很奇怪,我都想上去摸一把,真可爱啊。”   “啧,你是不是脑子有泡?”申翼无奈的说,“怎么动不动就想着摸别人?”   李骄阳说:“我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喜爱之情,你当我真能做出如此流氓之事?拜托,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好不好?”   “是――么――?”申翼阴阳怪气的问。   “那次真是意外!”李骄阳指的是摸申翼大腿那件事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很默契的闭口不谈,今天却被他翻了出来,“哎呀一定是我们小鸟人靓盘儿顺,当男人丰神俊朗当女人性感妖娆。你看,我一个激光直男都拜倒在小鸟姐姐的石榴裙下,所以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哦,搞不好真的会被人贩子拐走去给老*丝生孩子的!”   “你不说话会死么!”申翼心里一阵恶寒,只想把李骄阳的脑浆子都捏爆了。这个人就是厉害,永远能三两句话把他气的半死。“还有,激光直男又是什么鬼?”他只听说过钢铁直男。   “钢铁再怎么硬也能融成绕指柔啊,金属的特性是没办法回避的啊。”李骄阳理所应当的解释,“但是你看激光,笔直笔直的一道射出去,根本没办法掰,永远都是直的。说的就是鄙人在下区区不才我这种人呢。所以你放心,跟我在一起真的非常有安全感的,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别说是穿女装了,就算不穿衣服,我也能微微一笑绝不抽搐。你以后尽管释放天性,穿女装来上班都ojbk,我真的不介意。”   可是我非常介意!申翼心里怒吼。   “好了好了,我手机快要冻没电了,不说了,再见。”申翼赶紧挂了电话,要不然他觉得他能当场窒息的昏过去。李骄阳这个臭傻逼!申翼气的要爆炸,又有点哭笑不得。在最初的暴躁平息下去之后,他觉得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沮丧。   慢慢的,这种情感发酵成了一种痛苦。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没办法去改变的,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每个人都在回忆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唏嘘一边故作文艺忧伤的准备着同这一年告别。   而在萌圈,这一天同以前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除了申翼分享了一个蓝夜与西久久的八卦。众人听完之后都有一个感觉――今天暖气是不是开的不够,怎么那么冷啊。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张春强啧啧说道,“女人啊……真可怕。”   佟雨说:“强哥,你自己不是女人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张春强说:“这是来自同类的自我反思好不好!”   李骄阳也说:“强哥,我觉得你真的应该树立一个温婉贤惠的东方女性的形象了,要不然很影响后辈的。你看,小桃子才多大,天天看着你这种,哦,还有云芳这种女人,他能对女人产生什么美好幻想么?万一以后对女人生理性厌恶了怎么办?责任感啊!强哥!”   “屁!”张春强说,“不喜欢女人就去搞基啊!拉不出屎来赖什么**儿,神经病。”   “强哥,我可什么都没说。”佟雨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指着李骄阳说,“都是他!我可是对强哥很敬爱的!霸道强势大姐姐什么的最好了!”   “哇哇哇!”李骄阳说,“这么狗腿的么?”   不是狗腿,是佟雨非常清楚这个办公室里食物链顶端和底端分别是谁。   “哎,你们说,为什么女生之间的友谊就这么容易塑料呢?”李骄阳打算换个话题,“少年热血漫画里的主角情谊多好啊,这才是男人间的友情!”   “哈?”连申翼都听不明白了,“不是,你上哪儿看的什么男人间的友情啊?你在说什么?”   “很多啊!比如《火影忍者》这种,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看过吧,鸣人和佐助之间的感情就叫我非常动容,非常感同身受。”李骄阳拉着申翼说,“小鸟,我希望我和你能够拥有像鸣人和佐助那种金子般纯洁的友情,跟蓝夜西久久那种塑料做的完全不一样!这!就是男人间的友情!”   他拉着申翼的手的动作仿佛定格画面,这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良久,一旁的张春强捂着嘴,用非常挣扎的口气说:“你……确定?”   “当然确定!”李骄阳回答。   “好了,你比闭嘴吧。”申翼把手抽了回来,“赶紧干活儿去吧。”他倒是很平静,没有表现的像张春强等人那么夸张。   永远不要试图对一个傻子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否则自己会变得更傻。   前者是傻的可笑,后者是傻的可怜。 第二十七章   27   还没到下班时间,众人就已经表现出了节前综合征,无心工作只想放假。李骄阳看了看时间,觉得似乎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了,便说道:“没什么事儿就走吧,不用等到下班了,明年见。”   楼上的程序员一听这个就一窝蜂的散了,刘子旭他们要回家,背着包就优哉游哉的跑去了火车站。傅鸣他们这些有家室的,也是欢天喜地的准备去接老婆回家吃饭。张春强申翼李骄阳等人因为一号要去漫展,所以没什么动静。可是佟雨跟唐小惠这两个本应该最耐不住性子上班的年轻人,却也坐到了最后。   李骄阳腾腾腾的跑上楼,唐小惠还埋头在电脑前做笔记,他敲了敲门,问道:“糖糖,你不回家啊?”   “啊?”唐小惠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老家,“太远了,我过年才回去呢。”她老家在最南方沿海省份的小村镇,回去一次皱着劳顿不说,火车票飞机票价格对于唐小惠来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费得起的。   “不是。”李骄阳说,“我是说可以下班了,你不回你住的地方么?”   唐小惠说:“鸣哥这周给我的留的作业我还没写完呢。”   李骄阳纳闷儿:“什么作业?”   唐小惠说:“就是一些关于测试方面的。鸣哥之前都会利用业余时间给我补课,但是我基础太差了,什么都不懂,得从最开始一点一点学,学的有点慢……感觉特别对不起鸣哥。”说着说着,她就显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上次平安夜弄得自己状态很不好,虽然鸣哥没说什么……”   “你放心,鸣哥人很好的,不会骂你的。”李骄阳安慰的拍了拍唐小惠的肩膀。这个女孩子很努力,连傅鸣私底下都跟他夸奖过唐小惠很多次。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态度上比那些所谓的什么名校毕业大学生强多了。傅鸣之前也是大公司的牛人,什么新毕业的菜鸟没见过。只不过那些大学生一个个都自视甚高,不懂装懂,带这种人着实叫一些职场老鸟感到头疼。   像唐小惠这样的,对自己有比较清晰地认知,反而能够塌下心来专注学习。   唐小惠说:“我会加油的。”   李骄阳朝着她比了个拇指,就跑会去楼下了。楼下只有胡云芳走了,其他人还在,李骄阳说:“不是吧,这么爱岗敬业?”   张春强百无聊赖的说:“回家没事儿干啊,在哪儿上网不一样?”   申翼说:“差不多吧。”   李骄阳说:“那一起打会儿游戏?”   佟雨说:“好呀好呀。”   楼下的办公室瞬间就变成了个大网吧,玩游戏的玩游戏,上网的上网,李骄阳见缝插针的问佟雨:“你也不回家是么?”   “就这么几天我上哪儿去?”佟雨反问。李骄阳没多问,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虽然还没赶上红尘作伴策马奔腾对酒当歌,但是也说的上是非常自由自在了。   不像他,还得硬着头皮回家。   “啊……你们都走了?”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李骄阳看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要不要,晚上安排点活动什么……的?”   张春强说:“你不是得回家吃饭么?”   “我就是不想回去啊!”李骄阳沮丧的说,“一想想回去就很可怕。”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李骄阳这个没心眼儿的人对于回家产生如此惧怕的感觉,在他们看来,李骄阳是被爱环绕长大的孩子,所以才能这么傻这么单纯。有钱是有钱,但是没有一般意义上那些富二代的样子,反倒还挺接地气的。这个认知在李晨星亲自到访之后变得更加清晰明确,哥哥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对于弟弟的宠爱,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亲人之间的互动。   可是李骄阳为什么如此焦躁呢?   李骄阳在办公室里一直晃荡到了七点多才准备出发,此时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佟雨还在等唐小惠一起回家。唐小惠也很快结束了自己的功课,下楼叫佟雨一起走。   “哎,那我也走吧。”李骄阳忍不住叹气,驱车出门。很不幸,节前北京的拥堵并没有发生在他回家的路上,反而是非常顺畅的一脚油门就踩到了家门口。   他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他妈。“幺儿回来啦!”她笑吟吟的拉着李骄阳进门,“累不累呀,饿不饿呀,赶紧吃饭吧,就等你呢。”他妈名叫庞雯,川渝人士,虽然年轻时就来北京读书生活至今,但一些习惯言语上还有保有着家乡的味道。   “哟,小弟终于回来了啊。”说话的这位是姐姐李明月,她年纪跟李晨星差不多,是一同长大的兄妹,李骄阳在他俩面前,说是个小弟弟,也跟个大儿子似的。“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了,排场都比原来大上好多,叫我们好等。”李明月开始拿李骄阳开涮。   “姐!”李骄阳求饶,“你就别提这个事儿了好不好,你说你要是再把咱爸招惹起来,我今儿还过不过了?”   李明月这才一笑,戳了戳李骄阳的额头:“那你还不赶紧巴结巴结我?去,菜都上桌了,赶紧把饭都给盛上去。”   “好嘞!”李骄阳屁颠屁颠的往饭厅跑。庞雯喊道:“幺儿记得洗手哦!”   李晨星和这个家的真正主人李锐立从楼上下来,父子二人方才应该是去说了写正事儿。李锐立其实没李骄阳想的那么可怕,只要不提李骄阳那个在李锐立眼中纯属玩儿闹的公司,李锐立就不会发作。见宝贝小儿子回来,脸上也是笑呵呵的,叫这三个儿女今天都要陪着自己喝上几杯才行。   他们的家庭氛围着实轻松,李锐立和庞雯是那种很开明的家长,对于几个孩子也不会管束太多,竭尽全力的给他们一个足够好的生活环境,剩下的也就看个人造化了。   不过这也仅仅是他们以为的世界,他们以为的开明,全然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同千千万万个望子成龙的家长一样,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优秀的。再怎么宠爱孩子,大方向上也是需要把关的,有时候甚至是强硬的。比如李晨星,李锐立是知道李晨星那点儿爱好的,不过还是在他大学毕业之后把李晨星丢去公司里历练,他是长子,长子就应当肩负起这个家庭的责任。再比如李骄阳,虽然明面儿上说他最小可以玩一玩,但还是从小到大都被丢进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级里饱受折磨。   李明月倒是相对轻松一些,因为家里的孩子中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李锐立对她格外的宠爱,也格外的放纵。不过,格外并不意味着出格,李明月没有如父亲所愿的成为一个淑女,这叫李锐立每每想起来就有些心绞痛。   他们都扮演的是家庭角色,肩负的是家庭的使命,这之中最不容易的当属李晨星。纯粹因为他是老大,他以后要有弟弟妹妹照顾,所以他不能任性,也不能拥有去真心实意喜欢某样事物的权利。李晨星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做了最小的牺牲,去尽量满足所有人。   这个所谓最小的牺牲,不过是放弃自己原本的梦想罢了。   当李骄阳提出创业的时候,李锐立觉得这事情没的谈,不予支持。而李晨星倒是觉得,弟弟能有些自主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权利是件好事儿,于是暗自给了李骄阳一些支持和帮助。这多少也是李晨星对于自己过去的遗憾而产生出来的弥补心,就像是每一个父亲都会在儿子身上寄托未完成的梦想一样,李晨星希望李骄阳能够痛痛快快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他一样,表面风光无限人生赢家,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快乐的感觉。   回到这饭桌上的话题,在一通家常之后,庞雯忽然意有所指的问李晨星:“老大最近还是那么忙么?”   “还好。”李晨星淡定的说,“最近几个项目一起推进是有些忙,等过去之后会轻松一些,也就有时间长回来了。”   “我要你回来做什么。”庞雯继续说,“我是要你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个人生活问题,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办?”这个问题着实有点尴尬,李晨星何许人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样貌也是顶好的,怎么看都是钻石王老五一个,哪儿会愁什么婚姻问题。   虽然父母也多次表示会尊重李晨星自己的择偶选择,可还是会隔三差五的给他推送一些千金小姐的微信号叫他先“交个朋友”。纵然心里早就烦的不行,李晨星嘴上还是有一一应了下来,处理的非常妥当。   “我哥条件这么好,也不用着急吧。”李骄阳决定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替李晨星分担一点火力,也算尽了小弟的义务了,“这么好的男人早早结婚,那得粉碎多少女梦啊!”   “你又知道什么了?”庞雯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温柔的,偶尔有一些时候能暴露出火爆脾气的样子,就是训李骄阳的时候,仿佛刚才那个一口一个“幺儿”的人不是她一样。“你呀!”她戳了下李骄阳的脑袋,“也就是你有哥哥姐姐,要是家里就你一个,我早给你安排相亲了!”   “妈!”李骄阳当即展开撒娇大法,“我还小呢,我还想在你们身边多孝敬两年。结婚这种事情我肯定是要在哥哥姐姐后面的!不着急不着急!”说话间他就把李晨星又卖了出去。不过他说的插诨打科,一下子就缓解了桌儿上的紧张气氛,连李锐立都出来说话:“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个饭,他们自己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这才算真的过去了。   晚上三人都住在这里,李锐立跟庞雯睡觉的时间早,三个孩子无所事事,却又都不太好意思的跑会自己的房间里玩手机。于是就出现了现在的场面,三个人在客厅里开着电视玩手机,只有李晨星偶尔会看两眼,他对于网络的依赖还没那么严重。   “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有考虑清楚么?”他忽然问李骄阳。   李骄阳正跟申翼张春强聊明天的安排呢,猛然被问了问题,随口就说:“什么事儿?”   “融资的事儿。”李晨星一再说,“你得早点准备了,虽说是新兴市场,但是市场就那么大,今天没人跟你抢,不意味着明天就没人跟你抢。现在这个时代一天一个样儿,你不早做准备,难道等着哪天关门喝西北风?到时候别说爸了,我都管不了你。”   “你跟爸也越来越像了。”李骄阳说,“好好好,等过完年我就写新一轮的BP,然后开始见投资人。”   李晨星说:“你账上还趴着多少钱?”   李骄阳说:“够用。”他不想跟李晨星再讨论现实问题,就起身凑到李晨星身边闲聊什么有的没的。“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特别好吃的饭馆叫什么来着,下次带我去吃呗?”   李晨星说:“我告诉你位置你自己去不得了?”   “不要。”李骄阳说,“还是吃白食比较好吃。”   李晨星笑着摸了一把李骄阳的白毛儿,说道:“行啊,等你有时间。”   “不是得等你有时间么?”李骄阳说,“你平时那么忙,好像不是很好约的样子。”   李晨星说:“那是对外人,小弟要是开口了,我还能推脱?”   李明月终于舍得从淘宝里挪开目光了,对那二人说:“吃什么啊?我也要吃。”   李骄阳说:“姐,你不是减肥么?”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李明月也跑了过去,压在李骄阳身上就是一个头锤,李骄阳一倒,压在了李晨星身上。三人闹做一团,像是小时候一样。   “得了得了。”最终还是李晨星说话,“那就明儿中午吧,怎么样?”李明月倒是没什么意见,李骄阳说:“明儿中午我有事儿,晚上行不行?”   李明月问:“哟,你能有什么事儿?别是出去泡妞儿吧?”   “没有,正事儿。”李骄阳说,“跟同事去漫展。”   李明月说:“这还能是正事儿?那不都是小孩子去的地方么?”   “我没去过,去看看呗。”李骄阳说,“明儿晚上吧,哥,你到时候去接我行么?”   李晨星问:“你不开车过去啊?”   李骄阳说:“他们叫我务必坐地铁过去,一定不要开车,我也正纳闷儿为什么呢。”   “行。”李晨星说,“那你明儿快结束了告诉我,我带上咱们家大小姐去接你。”   李骄阳笑道:“谢谢大哥!”   李明月插着腰说:“那我们尊敬的大哥能不能帮我清一下购物车?我刚刚看上好好几样儿都没下单呢。”   李晨星笑道:“账单给我吧,当送你的新年礼物了。”   李明月这下开心了,也学着李骄阳的样子甜甜笑道:“谢谢大哥!” 第二十八章   28   李骄阳父母家住的比较远,他只得起个大早就做准备,那时天都没亮呢,他一双眼睛也睁不开,迷迷糊糊的穿着睡衣楼上楼下的转悠,见他妈晨练回来,张嘴就问:“妈,我衣服呢?”   庞雯道:“昨儿洗了在阳台上,要是没**用烘干机弄一下。”她顺嘴说完,就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拍了李骄阳一下,怒道:“你就不能自己找找?什么事儿都找妈,妈伺候你一辈子啊?懒死你算了!你赶紧给我找个女朋友去,我才懒得理你。”昨儿李骄阳回来的时候满口的“幺儿”,这还没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呢,就已经嫌弃的不行了。   当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   “哎呀妈你可别跟我一般见识。”李骄阳在庞雯面前扭了扭,“我收拾收拾出门啦!”   庞雯问道:“干嘛去?”   李骄阳说:“玩去。”这回答像小时候一样。   住的地方距离地铁站有些距离,周围的鬼影子都没一个,李骄阳出了门就有点怨念那两个货为什么一定要叫自己坐地铁去,而后就开始怨念自己为什么不开车到地铁站再说。这都走出来这么远了,再折回去还不够费劲的呢。还好路边有共享单车,李骄阳一米八多的个儿窝在小单车上顶着寒风吭哧吭哧的骑,骑到地铁站的时候人已经冻傻了。   幸运的是始发站有座位。李骄阳把双手抄进袖口里发呆,因为冷,鼻子还吸溜吸溜的。终于到了约定见面的站台,李骄阳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刚刚进城的老农。   他来的早,就坐在站台里的座位上等。慢慢的,他发现下车的人似乎开始变的奇怪。有奇装异服的,有带着假发的,还有拖着行李箱的……中间有一些是李骄阳看过的动画里的人物造型,只不过在这样一个非常现实的场景中看到这样一群人,多少还是叫李骄阳觉得有些诧异。   “喂!”有个人从后面拍他的肩膀。李骄阳吓了一跳,忙转身,顿时变得更加吃惊。   “强……强哥?”李骄阳试探的问,“你……”   张春强插着腰反问:“我怎么了?”   李骄阳小声说:“你跟申小鸟借的裙子啊?”   “滚!”张春强怒道,“我自己的!”   李骄阳满脸蛋疼的表情,仿佛感慨于张春强怎么也堕落了这件事。张春强穿了一套有些哥特的黑色裙子,脸上的妆也很哥特,头发倒是她自己的,不用特意顶个假毛。李骄阳凑近了张春强仔细看了看,俩眼珠子颜色都不一样,一只黑色一只红色。李骄阳问:“这是写轮眼么?”   “不是。”张春强说,“你是不是就知道写轮眼?”   “被你发现了!”李骄阳笑着说。他左右张望,又问:“小鸟呢?为什么要叫我坐地铁来啊?”   张春强说:“体验生活啊。告诉你,漫展一定要从附近的公共交通场所开始,你平时见过这么多二次元人类出现在公开场合么?”   “……我平时坐地铁就挺少的。”   “基本上也就上学的学生特别有精力去参加漫展,再其次就是一些以展子为生的人。”张春强说,“他们平时都是很普通的样子,在人群中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一到漫展季,他们就会凸显出来,可能会叫其他人觉得格格不入……呀!黄濑!”她往前面那个黄毛方向一指。   李骄阳飞快的在脑子搜索“黄濑”这两个字,他有印象,一定看过!终于想到是谁之后,那个小黄毛早就不见了踪影。   “一会儿上去看看。”张春强说,“周边的麦当劳肯德基里一定好多换衣服化妆的。”   李骄阳有些好奇,也有些跃跃欲试。   “诶诶诶!”张春强忽然拉住了李骄阳,招呼他往站台另一头看去,“你看那个是不是申小鸟?”   李骄阳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身高体型是挺像的,不过小鸟是黑长直啊……不对不对,好像还真是!”   申翼打着哈欠朝他们走过去,周围的人都看他,大约是看他银色的长发。待申翼走近,李骄阳和张春强俱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申翼的头发弄成了银色,眉毛修的潇洒如剑,用灰色盖了盖,显得不那么突兀,一边儿耳朵上戴着一个十字架耳坠,另外一侧的眼角下点了一颗泪痣。他本来五官就极好,不说话不笑时有一种天生的冷淡,现下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两个嘴巴大的能塞个鸡蛋的人,更有一点冷酷的味道。   其实他是没睡醒,都赖这该死的头发。   “我操南条晃司本司!”张春强拍着申翼的肩膀说,“行啊可以啊,弄的这么鬼畜,多大人了还有出来秀的心?是不是骚的难受?”   “你少来。”申翼扒拉开张春强的手,“就是心血来潮而已,南条晃司什么鬼,不要夹带私货。”   李骄阳问:“南条晃司是谁?”   “就是只有我们这种老古董才知道的人呀。”张春强笑着说。   “那你们觉得我有必要知道么?”李骄阳又问。   这次,张春强和申翼异口同声的说:“没必要!”   申翼说:“走吧走吧,不知道上去要不要排队,别起个大早赶个晚集。”三人并肩出地铁,外面果然如张春强所说,简直就是妖孽纵横,但凡是那种可以吃早饭的店铺里都坐着人在倒腾假毛化妆。其中不乏更多的人看申翼,因为他出挑。   “我觉得你就是来秀的。”张春强暗自说,“骚包。”   李骄阳没来过漫展,生怕自己走丢了或者干出来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一直紧紧跟在申翼旁边。这样免不了被各种花痴的的目光袭击,都叫他有点不好意思了。人一旦陷入难为情的境地,就会努力做点什么来缓解。比如李骄阳,他摸了一把申翼的头发,问道:“你这是染的还是喷的啊,掉色么?”   “喷的。”申翼说,“我可舍不得染。你别摸了,真摸掉色了怎么办?”   “哦哦!”经申翼提醒,李骄阳赶紧撒手,然后在申翼身上蹭了蹭。   张春强无奈的说:“我说你俩能别这么gay了吧唧的么?”   “哎呀!”李骄阳是个特别能捧场的主儿,当即原地跺脚一扭屁股的去挽张春强的胳膊,掐着嗓子说,“那我跟着姐姐走!”   李骄阳觉得他们来的挺早了,可场馆门口还是排起了大长队。他看着乌央乌央的人,叹道:“怎么这么多人啊?”   申翼说:“可能今天有大手子吧,排会儿吧,我看队伍动的挺快的。”   张春强说:“早知道买提前票了,跟这儿冻着怪难受的。”   李骄阳问道:“强哥冷么?大衣给你裹一下?”   “就你?”张春强上下撇了李骄阳一眼,“还是算了吧。”   “哇强哥你看不起我。”李骄阳一撸袖子,“好男儿热血当自强,沙包大的拳头了解一下?”   申翼一拍李骄阳的脑袋:“验票了!傻逼。”   “哦。”李骄阳低着头,乖乖的从衣服里面取出票递给NPC。   场馆外面是北京特有的萧索寒冷,但是场馆里面则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哇……”李骄阳进来之后就震惊了,刘姥姥进大观园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惊叹。这是他完全没见过的世界,以前只能从网上,从别人口中得知什么叫做二次元。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沉浸其中的体验这个世界。   巨大的场馆里有条理的分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一排长桌子的摊位。场馆的另外一边有许多官方摊位,还有一个表演舞台。这会儿已经有漂亮的小姐姐们在上面唱歌跳舞,都是李骄阳听不懂的内容,不过下面一群宅男挥舞荧光棒的动作他倒是认识,抓着申翼说:“那个就是打call吧?不对,wota艺?上次花枝丸他们弄的那个。”   申翼点点头,说:“这个要更专业一点,毕竟宅男们都是挺拼的。”   “真好玩!”李骄阳说。   申翼扶额:“你当是逛庙会呢啊?”   “我们是一起逛还是分开?”张春强说,“我有几个本子要买,虽然我很想让你们给我当苦力去排队,但是我猜你们不会感兴趣的。”   单纯的热情宝宝李骄阳说:“没事啊,你要是觉得很累那我给你排队去,在哪儿呢?人多么?”   张春强纠结的说:“这……”   申翼说:“你强哥铁定是要去买男男搞基本子,你要是不怕被人当小基佬你就替她去吧,反正也没人认识你。”   李骄阳当即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三百块钱纸钞拍在张春强手上,豪迈的说:“强哥你去吧!这点钱是小弟孝敬的,队就不帮你排了!”   “滚吧滚吧!”张春强倒是把钱攥下了,“那等我抢完本子我去找你们啊!再见!”话音刚落,她就顿时化身星星眼少女举着人民币冲进了人群之中。   李骄阳回头眼巴巴的望着申翼,申翼叹了口气,说:“我带你转转吧。人多,别跟丢了。”   人确实很多,摊位旁边都或多或少的围着人群挑选,李骄阳看什么都新鲜,恨不得每个摊子都见缝插针的往里钻着看看。他们是从同人区开始逛的,大长桌上都是各家cp的本子还有周边。   “怎么全是搞基的?”李骄阳不懂就问。但是这个问题真的把申翼给难住了,他哪儿知道为什么,二次元市场里面女性市场占有率比较高?也不对啊,那宅男也很能烧钱啊。女性消费群体比较能折腾?申翼觉得没准儿,女生喜欢什么都要弄的全世界都知道,为了喜欢的cp能熬夜掉头发的肝本子,换做他来的话,他大概是不能的。   “你要不要买点研究研究?”申翼问道,“今年国产都比较热,你不是看过小说原著么?说不定能开发出来新世界。”说话间他们就走到了国产专区,一个个李骄阳耳熟能详的名字穿插在各种cp之间,叫李骄阳受到了非常大的冲击。   申翼还旁边逗他:“把握把握流行趋势嘛,这就是二次元。”   李骄阳说:“你们二次元真可怕。”他是个好奇心远大于本性的人,虽然刚一开始各种不想接触不想了解,但是随着在这个场合中的适应,他开始放飞自我了。刚刚溜达了三排摊位之后就已经打算要找个摊子下手了。   “这是什么cp?”走到一个稍微空一点的摊子前,李骄阳抓着申翼问,他倒是问的诚恳,而且总是习惯性的去抓申翼,申翼被他拉住,扭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口说:“POI的。”   “那是什么?”   “一个美剧。”申翼解释,“欧美圈的。”   “分的这么细啊?”李骄阳在摊位上扫了一眼,看摊的两个小姐姐也有点好奇的看着他。他挑了两个冰箱贴,问申翼:“好看么?给你买一个?”   申翼嫌弃的说:“我要这干嘛?我又不混,你自己买着玩吧。”   李骄阳说:“哎呀别害羞嘛小鸟。”他转头对这摊主说:“我要这两个,多少钱?”   两个摊主妹子从头到尾围观完了他俩的对话,愣愣的说了价格之后给李骄阳找了零钱,还贴了两张明信片送给他,李骄阳笑着跟人家说谢谢,挥手告别。两个人前脚一走,摊位上以及旁边的摊主妹子们就发出了一阵狼嚎。   因为他们俩样子太突出了,特别是申翼,一头银色长发,神态冷漠,只有跟李骄阳说话的时候才会有一些表情,什么弱智问题都会耐心解释。   这是什么?   这就是高冷美人攻x阳光可爱受啊!   买东西这种事情就是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在下了第一单之后,李骄阳很快就放开了手脚疯狂购物,方才打死也不去帮张春强排队的人已经不知道是谁了。他专门买了个袋子放他的战利品,有本子有CD有周边,不管知不知道反正就是买买买,一大堆,还好他钱带的够,现在看起来,李骄阳跟那些血拼的宅男也没什么区别。   中途还有小姑娘要拉着他俩拍照,以为他们是coser,李骄阳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特别是对女生,几乎就是有求必应。不过申翼是不太乐意的,李骄阳觉得没什么,拉着申翼一起。照片里的申翼几乎都是一张死妈脸,不过那些小姑娘们倒是捧着手机心满意足。   “我操累死我了。”逛了一大圈,李骄阳觉得自己腿都要折了,赶紧找了个地方坐下。   “谁叫你跑来跑去的。”申翼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骄阳,“战五渣。”   “你不累啊?”李骄阳有点佩服申翼。明明申翼才是那个死宅,自己天天嗷嗷运动锻炼的,怎么逛个漫展反倒是自己先跪了。他很不服,把腿伸开,抬头对着申翼说:“小鸟给我揉腿。”   申翼抬腿就在李骄阳腿上猛踩。   ”哎呀哎呀要折了!”李骄阳赶紧把腿缩了回来。   申翼“哼”了一声,也坐了下来。李骄阳从自己的袋子里随手翻了翻战利品,然后找到刚刚买的几个发卡递给申翼:“给你的。”   “你脑子有屎么?”申翼拒绝。   “哎呀好看。”李骄阳把发卡往申翼头发上别,“简直就是我们村儿的村花!”   他们两个这样你追我赶互相推搡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进了别人的照相机,漫展是什么地方,每一届可都是在微博上有专门的话题的。话题下面就可以看到大家发的各种repo照片。张春强排队无聊的时候刷了刷微博,正巧就在话题下面看到了申翼和李骄阳的照片。   有的是跟路人的合影,有的是被拍的发了出来。大致的描述都是好帅好萌吧啦吧啦的,下面回复的还有许多是李骄阳光顾的摊主,一溜的全都说小白毛好可爱,买本子钱不够还伸手朝他家的那个要。而且还是个杂食党,什么cp都吃的下去哦!小哥哥人超级好超级暖!笑起来还有小虎牙超级可爱!   “我去……”张春强刷着手机感受着被脑补制裁的恐惧。心想着你们要是知道他平时那个*样儿大概会觉得人设崩塌吧。   她买完了最后一单联系到了申翼李骄阳二人,然后到约定的地方去找他们。这个时间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人等待的地方忽然排起了大长队,里三圈外三圈的都找不到队尾在哪儿。张春强穿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了二人。   “买的怎么样?”申翼问道。   张春强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除了一个大大的图本没抢到之外,其他的都买到了!”   “我好饿啊!”李骄阳说道。   “让你们家那个给你买吃的。”张春强指了指申翼,李骄阳马上抬头看申翼。   申翼顾左右而言他:“这队伍是排什么的啊,怎么人这么多?”   张春强往前看了看,然后说:“哦,是碧落黄泉的签售。”   “碧落黄泉?”李骄阳说,“怎么名字这么耳熟?”   申翼说:“就是西久久上次抄袭的那个图的原作,写耽美的那个。”   “你这话说的。”张春强说,“人家可是耽美顶尖大神好不好?实力与流量的化身,怎么到你这儿听着跟地摊文学差不多?”   “有什么区别?”申翼说,“都差不多啦。”   李骄阳问:“她很厉害么?”   “嗯,挺厉害的。”张春强说,“资历也很老,你看这队排的,怎么,你要不要去试试?”   “好呀!”李骄阳顿时满血复活打算去排队。可是当他找到队尾,忽然就十分气愤的跑了回来。   “怎么了?”张春强问。   “太晦气了!”李骄阳说,“那个什么碧落黄泉,竟然是给一笔站街的!”   张春强和申翼都有点意外。   一笔是近期刚刚起来的一款app,除了也带有绘画功能之外,新版本还增加了小说创作功能。这家公司不知道从哪儿捞来的钱,动作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为了给新功能做宣传,不惜重金从各大文学网站挖作者过来。这个碧落黄泉本来就已经到了跟原网站合约到期的档口,现在坐在一笔的摊位前签售,那这下家应该是没跑了。   “不是吧。”申翼说,“这么骚的么?一笔不是什么大平台啊,这是给了多少钱?”   张春强说:“外行了吧?这种级别的大神已经不是什么平台就能束缚住的了,这种人属于社会公共财产,只要给钱多,去哪儿都是无所谓的。”   申翼说:“厉害厉害。”   李骄阳说:“厉害个屁啊!”他这纯属看商业对手气不过。   申翼笑了笑,对李骄阳说:“一会儿带你去商摊儿那看看,你不得气死?还以为全世界就你一家公司搞二次元呢?紧迫点吧,机遇可不等着你。你看人家已经开始请真正的大手子了,我们还跟这儿路人一样的逛街呢。觉悟啊!”   李骄阳沉着脸,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   “哟!这不是李总么!”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飘了过来。三人一起回头,李骄阳看到来人,皮笑肉不笑的说:“哟,韩总啊。”   两人之前就是认识的,曾在一个资本峰会上打过几次照面。按理说,就算再怎么对家,表面上也应当维持个和和气气的样子。没想到这俩人一见面就充满了火药味儿,好像随时要打一架的小学生,让人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申翼这是第一次见韩英,他和张春强的脸上都显露出了一些“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这人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样子,看着比李骄阳还要张扬――甚至有些飞扬跋扈了。   但是这穿着嘛……   “韩总。”申翼上前一步,“你这神经猫套装哪儿买的?” 第二十九章   29   “淘宝啊。”韩英不以为意的说。   申翼说:“韩总真是接地气。”他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毕竟眼前的人虽然也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但是不至于这么拼吧,穿着神经猫的白色紧身衣站在自家摊位面前闲晃,这未免也有点太不顾及公众形象了吧。   “韩老板你可真是闲的蛋疼。”李骄阳把申翼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是不是钱全花了没钱请coser了?你这穿的是什么啊?”   韩英嘲讽的说:“我这是正经cosplay好不好,扁平化管理知不知道?你当谁跟你一样天天跟个杀马特一样办公室里抠脚?”   “韩英!”   “怎么了李骄阳?”   李骄阳看则韩英这嚣张嘲讽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申翼和张春强是完全不知道这俩人是什么仇什么怨,不过倒是对一笔有所耳闻。   两家确实是存在竞争关系,但是细节上又不太一样。   萌圈是主打绘画社交。一笔是什么都有,可以画画可以发小说可以社交,这个那个的功能倒是不少,不过在用户构成上两家查不了太多,甚至一笔比萌圈还要脑残一些。原因很简单,企业文化这东西肯定是老板什么样儿下面就什么样儿。李骄阳比较单纯,乐意跟用户一起玩,跟一些老用户的关系都非常好。而韩英的脾气就有点急躁,不乐意跟小孩子混。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萌圈交给了张春强搭理,社区内的气氛又好上了许多。而一笔呢,因为管理的问题,戾气比较重,用户喜欢掐架,对产本本身的粘性也不高。   但是韩英融资走的好,企业故事也讲的好,他年轻,可能比李骄阳申翼还小一点,但是脑子里的门门道道不少,也圈来了不少钱。   正因为有钱了,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的烧。像是碧落黄泉这种顶级作者就比较有代表性,次级的作者和画手,以及其他一些二次元内的小粉红他也圈来了不少。   张春强觉得这俩人再说下去怕是要打架,连忙挺身而出,说道:“我看韩总这儿这么多人,应该也挺忙的。我们就不占用韩总的时间,等回头有空咱们组个局玩一玩,都是行业内的兄弟公司,以后还是得相互扶持把圈子做好呢!”   韩英倒是给张春强面子,笑道:“还是美女会说话,以后有空一起吃顿饭呀。”   “走走走!”李骄阳一手拉着张春强,一手拉着申翼大步向前走,“别跟这个混蛋废话!”   “哎等等!”张春强忽然叫停,甩开了李骄阳的手朝着韩英过去,笑道,“韩总要是不见外的话,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我听喜欢碧落黄泉的,她很少露面,参加的签售更是少。这次机会难得,碧落黄泉大大又是韩总旗下的作者,韩总赏不赏这个脸?”她笑的真挚,好像真的是在有心求韩英一样。   说白了,这也是占韩英个便宜。韩英要是不肯,在李骄阳面前显得小家子气,肯定会被李骄阳嘲笑。韩英要是答应,张春强是不吃亏的,反倒是韩英有点掉面子。毕竟COS神经猫是一回事儿,领着人去要签名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搞得自己也有点有求于人。   韩英终究是个爱面子的,横竖是不能在李骄阳面前丢人的,他只得满口答应张春强,一副万事好说的模样,带着张春强左闪右闪的穿越了人群,直接到了摊位的后面。韩英没自己上,而是叫了一个前面帮碧落黄泉翻书的小姑娘,然后叫小姑娘把张春强带了过去。   众人羡慕之下,张春强就开了后面,直接站到了碧落黄泉身边。   她挺喜欢碧落黄泉的小说,文笔没话说,关键是碧落黄泉喜欢玩的套路和人设都能戳爆她的萌点。自己的邪恶喜好能有这么一位牛逼轰轰的大神匹配,那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的碧落黄泉。   碧落黄泉不是个特别喜欢出来跑的作者,有的时候签售会都不开,但这仍旧不影响她作品的火爆,哪怕是耽美文学也照样能够顺利出版销量长红,读者积累一年比一年多。仔细算下来,她也写了快十年了,但是看年纪倒是不怎么显。张春强猜测,碧落黄泉可能年纪还不如自己大。她人很瘦,头发刚刚到肩膀,坐在那里不大一点,很是安静。虽然带着口罩,但是对每一个读者的态度都很好,能从眼睛看出来,她是在笑着的。   “请问。”碧落黄泉桌子前摞着的书太多了,手底下也很忙,说话的功夫没来得及抬头看张春强,“需要写什么内容呢?”旁边的助手已经跟她交代了张春强,大概是能讨一个字数比较多的特签。   “就写‘天天快乐’之类的就可以了。”张春强在她身后说,“名字就写‘阿阙’。”   碧落黄泉一迟疑,问:“哪个字?”   “金阙晓钟开万户的阙。”张春强笑着说。   碧落黄泉慢慢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忽然问:“怎么写?”   张春强心想,不至于吧,堂堂作者大人不说饱读诗书,就算凭着上下文联想能力也能想出来是哪个字吧?有这么难么?   她拿过了笔,在一旁的废纸上随便写了写,碧落黄泉说:“不就是不知天上宫阙的阙么?”   张春强说:“差不多。”   碧落黄泉这才在自己的新书的扉页上签下了内容,然后递给张春强。   在外面排队的粉丝早就等的不耐烦,张春强都感受到了白眼,赶忙拿着书从后面溜了出去。李骄阳像个怨灵一样蹲在远处等她,申翼则站旁边,用手撑着李骄阳的头,样子别提多好笑。   “你弄完了?”申翼问道。   张春强挥了挥手里的书:“嗯,随便签了个出来。哎呀当时脑子真的是抽了,不应该写特签的,要不还能卖点钱。”   李骄阳说:“没想到强哥一把年纪了还追偶像呢啊,美女作家了不起哦。”   “这不就是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么?你当我真喜欢?我能掏点订阅钱看正版就已经够不错了。”张春强用书拍在李骄阳头上,“还美女作家?你这词儿太old school了吧?”   申翼说:“好了,走吧。不是饿了么?吃饭去?”   李骄阳忽然满血复活一样从地上腾的跳了起来:“我要去那边逛商摊儿!不是说有好多二次元公司么?我倒是要去看看都是什么妖魔鬼怪!”他很想说“明明是我先”,但是他实在没什么底气说这句话。在他懵懵懂懂创业的时候,资本圈儿里都没人提“二次元”这个词,他也从来没有刻意的去强调过这个事情。在他的认知中,总觉得全世界就自己误打误撞的做起了这件事,总觉得这个圈子很小很闭塞,总觉得没人会当这件事儿是个赚钱的事儿。   但是资本热度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雨后春笋一样,说来就来了,甚至在你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默默的走在了你的前面。   这个世界真如李晨星所说,一天一个样子。   李骄阳原本是抱着玩的心态来跟着申翼张春强逛漫展的,可当他走到商业区的时候,一股无名的压力席卷了他的神经。每个摊子他都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等到漫展结束出来时,天都快黑了。   “我要累死了……”张春强手里的袋子都在申翼跟李骄阳身上挂着,站在路边一步都不想动,“老阿姨果然不能参加这种活动,真的要死了。”   申翼伸手拦车,终于在散场人群中成功抢到了一辆出租车,把张春强塞了进去,说:“你赶紧回家吧。”张春强不跟申翼客气,点了点头就溜了。   “你呢?”申翼问。   “我等我哥来接我,他说请我吃饭。”李骄阳说,“你要不要去?就我哥我姐,你都认识的。”   “我不想去。”申翼转而问,“你跟那个韩总,怎么回事?有仇?都没听你说过。”   “韩英啊?”李骄阳提到这个名字口气就变得很不好,有些轻蔑,“可能真的有仇吧,我真的很讨厌他。”   申翼说:“不用讨厌的这么明显吧?”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傻逼!”李骄阳气哼哼的说,“他是我同院系的师弟你知道么,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就很中二,说好听了是中二说难听了就是傻逼!”   申翼问:“比你还傻逼?”   “肯定啊!”李骄阳被绕进去了,突然觉得不对马上改口,“呸!什么啊!我原来就只是知道这个人,然后没想到后来创业就碰见了。你懂得,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投资人就喜欢把几个竞品全都摆在一块聊,他大概融了小两轮吧,走快速融资路线,但是每轮融的钱都不算多。要命的是,他一开始融资,就会有投资人请我喝咖啡,美其名曰看看项目,其实就是竞品对比!他其实一直都想从咱们这儿挖用户,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撬墙角,可是他自己东西做的烂留不住人还能赖谁?我真是见他一次就想骂一次,臭傻逼!”   这段话听的申翼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在他看来,萌圈的用户素质已经够堪忧了,怎么还有人打萌圈的注意?难道不是应该想着往外扩散么?有必要挖掘这么硬核的脑残?这不养蛊么?虽然这群小学生叫三千万小学生总教头张春强调教的还不错,还离着正经的优质用户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个一笔到底是有多烂?这群三次元这么浪呢?   李骄阳形容的不共戴天之仇在申翼听来就是菜鸡互啄小学鸡互扯头花。   “我哥叫我去车库,这儿不能停车。”李骄阳接了个电话就跟申翼说,“一块儿吃完饭吧。”申翼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何况还是跟李骄阳的家人,本想着再拒绝一下,就被李骄阳搂着往车库方向去,“走吧走吧,反正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你自己回家吃什么?是不是又要叫外卖?哎呀我跟你说吃外卖很不健康的……”李骄阳口中巴拉巴拉个不停,申翼被他勾着脖子不好挣动,几乎是被挟持一样的进了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尽头的车位上,车灯都没关。李骄阳扯申翼往前跑了两步,对着驾驶位敲了敲车窗,然后拉开了后门,对李晨星说:“哥,我有个朋友跟我们一起去吃饭行么?”   “行啊。”李晨星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头发颜色不对,但他也辨认出了申翼。   “申小鸟。”李骄阳还是不嫌麻烦的介绍了一遍,“我高中同学,你有印象吧?现在在跟我一起创业,上次你见了。”他又朝着前面一指,“我哥我姐。”   申翼不知道怎么叫人,于是只能跟着李骄阳一起叫哥哥姐姐。   “你们今天都玩什么了?”李明月看着后视镜里的俩人问道。   “逛漫展啊。”李骄阳把自己扫的一袋子货都给了李明月,“还买了好多东西,你挑挑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看钥匙扣啊冰箱贴啊什么的都不错。”   “嚯――”李明月边翻边惊道,“你是逛漫展还是去逛义乌小商品城去了?”   “随便买买嘛。”李骄阳说,“对了,你们猜我碰见谁了?真的特别晦气,我竟然碰见韩英了!他有个商摊儿,他竟然有个商摊儿!不行,下次我也要去练摊儿。”   李晨星笑道:“你跟韩家那个老小恨不得从幼儿园就不对付,在漫展都能碰上?没打架?”   “哥!”李骄阳赶紧制止了李晨星。   申翼看向李骄阳,没说话,表情上的意思很明显,李骄阳没给他交底,他很生气。   韩英和李骄阳说起来算是发小儿,幼儿园时代就相识了,也许就是五行相克命里犯冲,两个人起小儿就不合,抢零食告老师的事儿没少干。后来再大了就没什么交集了,一直到李骄阳大二那年才发现新一届的新生名单里赫然有韩英这个人。他觉得不太对,韩英虽然比他小一岁多,但是两个人是同年级的,这个韩英小一届,应该不是本人。   没想到见了还真是那个死鬼对家,韩英这是高中蹲了一级所以就成学弟了。   李骄阳看着申翼那张臭脸有点心虚,便做了个鬼脸,软趴趴的对着申翼一笑认错。毕竟当着哥哥姐姐的面儿,他也不好直接对申翼说“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你别生气”之类的话。   “你买的这是什么啊?”李明月对着那袋子东西终于翻到了底,把最下面的书抽出来一本随手翻看,“这什么漫画啊?”话还没说完呢,李明月一手就翻到了里面不可描述的内容,还是两个男人。   她惊恐的扭头看后面的李骄阳想要问问清楚这怎么回事儿,可一回头就看见申翼双手抱臂斜着眼睛非常不耐烦的看窗外,自己的亲弟弟低着头拽人家的袖子。   卧槽,怎么回事儿? 第三十章   30   李明月好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并不会因为惊讶而表现的太外露。李骄阳问她怎么了,她就随意的把书又塞回了袋子里往自己脚边儿一放,随口说了句没什么。李晨星倒是跟李骄阳又扯了两句韩英的事情,叫他别成天没事儿一副跟人家血海深仇的样子,都是一个圈子里混,规矩还是得有一些的。李骄阳“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是韩英自己没规矩,真轮不着他上赶着赔笑脸。他这样说,李晨星也就停止了这个话题。   走走停停的终于到了吃饭的地方。这饭馆是吃粤式打边炉,在北京是相当有名的,饭点常常爆满,李晨星提前订好了位置,此时不用等,直接带着他们就往里走。服务员把菜单地上来的时候,李晨星看也不看,就叫弟弟妹妹点菜。李骄阳把菜单推给了申翼,说:“你先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申翼说:“我吃什么都行。”   “你不是很挑食么?”李骄阳说,“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别装了。”申翼无语。李骄阳仔细的翻着菜单,忽然贼兮兮的对申翼说:“小鸟,给你点个乌鸡白凤丸补一补怎么样?”   “你自己补吧。”申翼冷漠道,“我看今天累的够呛的是你。”   李骄阳说:“那下回带强哥来,给她补。”如果不是李骄阳的哥哥姐姐在,申翼是真的很想把李骄阳的头按到炉子里。李骄阳跟申翼说话基本没什么顾忌,什么都说,申翼也习惯了李骄阳满嘴跑火车,反正只要嫌弃就好了。李骄阳是个吃饭都闲不住的人,特别还是申翼跟他哥哥姐姐都不怎么熟,他怕申翼拘谨,所以饭桌上对申翼格外照顾,倒水夹菜自然不必多说,忙乎的就差把饭菜吹凉了往申翼嘴里喂了。   他觉得自己是照顾兄弟,李晨星觉得是两个人关系好,他们都不觉得兄弟哥们儿之间表现的亲近有什么问题,但是在刚刚不小心看到点什么的李明月眼里,一切都变得十分可疑。李骄阳是什么脾气性格身为姐姐的李明月是非常清楚的,说好听点是单纯,说一般点就是蠢乎乎的,再说难听点就是傻逼智障。倒是这个申翼,打扮的妖里妖气还留长头发打耳洞……   问题很大!   李明月暗自脑补一番,不由得目光贴着申翼转悠,暗自观察。   话说李骄阳人虽然蠢了点,但是八卦神经还是有的,而且长的特别偏。他注意到李明月一直在悄悄的申翼,于是乎就开始想入非非。姐姐这个大龄女青年的个人问题也着实叫他操碎了心,他也是头一次见姐姐对什么别的男人多看两眼。以现在这个尿性看,怕不是对申翼有些好感?申翼外表确实优秀,内里嘛……其实也挺优秀的,就是爱好比较异于常人。   但是没关系,李骄阳觉得还是能当一家人的,要不撮合撮合?   兄妹俩各怀鬼胎,这顿饭也是各种欢声笑语掩盖了私底下的算盘声儿。   元旦的假期对于社会人士来说根本达不到休息的目的。要不然就是走亲访友,要不然就是联系聚会,午饭晚饭满打满算一共六顿,随便张罗张罗就出去了,到头来弄的比上班还累。   这不最后一天的假期,张春强本是打算在家里睡一天的,结果就收到一个饭局的邀请。邀请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韩英,这叫张春强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韩英这个人在她眼里比李骄阳强不到哪儿去,李骄阳就是二,但是不是嚣张那一挂的。可韩英是啊,所以初次见面给张春强留下的印象并不好。虽然张春强当时没说自己是萌圈的员工,不过这种事情随便查一查也就清楚了。韩英忽然约自己,这里面打着什么算盘就不得而知了。   张春强顾左右而言他的打了一圈儿太极,韩英却是简单明了的跟张春强表明来意,就是单纯的想约张春强吃个饭,没什么特别的目的,饭馆可以让张春强随便挑。张春强思考一阵,心里也有点好奇韩英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就答应了。   时间地点是她定的,见面当天韩英比她到的早。见她进门还非常礼貌的站起来迎接,完全不是那天那个跟李骄阳斗鸡的中二青年。   “看来李骄阳情报有误啊。”张春强半开着玩笑说,“韩总这不挺随和的么。”   “叫大名儿就行,什么总不总的,都是光杆儿司令。”韩英笑道:“你可别提他,我提他就来气。只要不提,什么都好说。”   张春强心下了然,看来这是有仇有怨八字不合的那种。   “先点菜吧?”张春强征求意见。   韩英说:“其实今天还有个人来,再等等吧……”   张春强纳闷儿:“谁啊?怎么你一开始没说?”   “这个嘛……”韩英抓了一把头发,“不是好说。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是你见过的。”   张春强还在自己的脑子里搜索有没有符合的人选,就听背后一个软绵绵的声音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抱歉抱歉。”韩英冲着张春强背后的人一笑,张春强回头看,经过辨认之后知道了来人是谁,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是碧落黄泉。   这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饭局啊?   “你好你好。”张春强只能客气的打招呼,“碧落大大。”   韩英连忙招呼碧落黄泉过来坐,一张长方桌子,他和碧落黄泉坐一边,张春强坐在碧落黄泉对面。今天碧落黄泉没有带口罩,看上去比漫展那天还要用心的装扮过,不像是一般人印象中憋在家里写小说不修边幅的大神宅男宅女。   可是她确实不怎么爱讲话,只在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落座之后就不再言语。韩英默默的看菜单,张春强更不知道有什么可讲的,桌子上的气氛有点迷。   “就这些吧。”张春强按下了点菜的韩英,感觉要是不拦着点,韩英可能会把这一整张桌子都铺满了。“碧落大大吃点什么?”   碧落黄泉说:“都行。”   这怎么聊天?根本聊不下去好不好,张春强想挠头。她对于碧落黄泉的观感就是比较喜欢她写的文,人怎么样没特别注意过。即便碧落黄泉已经是顶级大神了,她也丝毫不会像是小女生追星一样对碧落黄泉产生什么迫切想接近的感觉。那种口头上的“大大我好喜欢你呀”的句子她倒是能说出口,也能表现的很热情,但是那些都有点像是商业互吹,在她心底里什么都谈不上。   她只能转道和韩英谈起了工作上的事儿,基本是围绕一笔聊的。韩英知道张春强是李骄阳的人,不过他也不掖着藏着,有什么就说什么。一笔现在的发展路线还是挺清晰的,韩英不懂二次元,他周围也没人懂,但是他有大局观,商业上这点门门道道盘的比李骄阳清楚。他快速融资之后手上不缺钱,也能大刀阔斧的做一些事情,然而摆在他们这样的公司面前一个比较迫切的需求是如何实现变现。   都说互联网时代,流量就是钱,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样的说法未免太虚。流量这东西今天有明天无的,远不如有个实实在在赚钱的法子强。很多创业公司死也都是死在这上面的,没有变现渠道,现有流量又撑不住,这不就喝西北风去了?   李骄阳之所以做的比较安稳是因为他目前的产品体量之下,百万的用户总数虽然不算出挑,可是他用户活跃度高,同等用户数量的基础下,用户日活跃度倍杀其他产品。不得不说二次元属性的用户对于社区的粘性本身就大,还有就是他身边有张春强这样的人,懂行儿,有手段,安排个把小学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儿?   “所以我现在矮你们萌圈一头,就是因为我现在的日活不够。”韩英说,“用户运营做不起来,也找不到人做这样的事儿。”   张春强笑道:“是挺难的。”   “所以你要是有兴趣,不如跟着我来干?”韩英忽然说,“李骄阳给你多少?我翻倍。”   张春强着实没想到韩英在这儿等着她呢,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的糊弄过去,结果末了被人一击必杀。这问题提的太直白了,直白的都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行事作风。不过也是,能跟李骄阳公然斗气的人你能指望他是个正常人?太天真了。   “哎哟,韩总你可吓死我了。”张春强也立马换了口气,“你说叫我怎么回你这句话才好呢?”   韩英说:“你就直接说成不成吧。”   张春强继续打太极:“咱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呢。”   韩英说:“但是我心里门儿清!”   张春强沉默良久,说:“其实吧,李骄阳每个月给我的那仨瓜俩枣还不够我买个包呢,这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可能你未必明白,我们这种人做事儿全看喜不喜欢,俗称靠爱发电。”她的场面话说的好听,心里早把韩英吐槽了一个遍,“这个行业刚刚起步,各家都觉难做,行业壁垒很厚,原因也正是如此。你是不是发现有好多人给钱你都撬不动?”   韩英点点头。他之前出高价想挖一个画漫画的大手子过来,但是人家宁愿在微博上画免费的也不愿意来他这儿做付费。他各种找关系问了半天缘由,才打听出来原来对方就是喜欢自由自在,而且感觉跟这些平台聊天太费劲,他们只想着赚钱,根本不懂作品背后的意义。   这你还能说什么呢?你还能跟这样的艺术家说什么呢?   “无论是什么小说啊漫画啊动画啊……只要是二次元的圈子,除非他们自己愿意走出来,愿意用钱衡量爱。”张春强说,“否则外人想要走进去,还是挺难的。”她的话说的很隐晦,韩英似懂非懂,非常不合时宜的说:“那碧落大大肯定是先走出来的那一波,先走出来就先发财,你说是不是?”   这话很没水准,把碧落黄泉一下就比喻成了一个见钱眼开的货色。人家好歹是个出过好多书影视剧签了好几本的大神作家,怎么能这么形容呢?   好在碧落黄泉脾气好,也很有涵养,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的说:“读者捧场罢了。”   张春强心里给韩英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这人未免有点嚣张过头了吧?当着自己家大神的面儿就敢说这样的话?这话要是换了李骄阳说,她早一个大耳光子抽过去了。   “那也得有这个挣钱的本事呀。”张春强似笑非笑的看着韩英,“钱难挣屎难吃,不是谁都有大红大紫的命的。有人就是傻人有傻福天降紫薇星,有人就是蹦Q的再欢也成不了事儿,是不是呀韩总?”韩英说话不地道,张春强自然也不含糊。要比阴阳怪气,她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她的对手。   韩英要是连这点意思都听不明白就太搞笑了,他是个脸上藏不住事儿的人,听张春强讽刺他,眉毛立刻就扭到了一起。此时碧落黄泉插口说道:“我可不可以,也叫你阿阙?还没问过你呢。”这句话是她从坐下来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可以啊。”张春强不以为意。她原来用的是“无阙”这个ID,申翼认识她的时候就是这个名字,她在第一次见李骄阳的时候也是用这个名字做的自我介绍。   “那你的微博叫什么?”碧落黄泉追问,“可以互关么?”   “这……”张春强最怕被人当面问这些,还好她之前准备了专门的社交微博,就告诉了碧落黄泉。碧落黄泉低头摆弄了一阵手机,张春强就听见自己微博提示了消息,看完之后吃惊的不行。   碧落黄泉人看着柔柔弱弱的,行事作风也太直球了吧?竟然用自己几十万粉丝的大号关注她?张春强并没有因此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非常蛋疼。因为她之前塑料一般的说非常喜欢大大,但是微博并没有关注大大。这一下有种被人当面掀翻了马甲的感觉。   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之前的话题太过针锋相对了,这样吃饭不利于消化。韩英本来要爆发的脾气被碧落黄泉打断了读条,最终偃旗息鼓,只能有一搭无一搭聊别的。不过他知道,张春强这边应该是没什么戏了。   晚上散伙的时候,韩英和张春强假的不行的在门口告别,最后,碧落黄泉又默默的问张春强:“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么?”这话说的张春强都没法儿拒绝,只能和碧落黄泉互相刷了二维码加微信。   这是张春强第一次觉得社交很痛苦,因为她觉得碧落黄泉的身份非常尴尬。跟一个二次元的大神忽然在三次元有了交集,任凭谁听都觉得是件值得吹嘘的事情。可张春强一点都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样不合适,而且她是只喜欢作品的人,对作者兴趣不大。   虽然她混圈子很多年,什么老鸟新鸟的八卦都知道,哪怕是上古黑料在她的电脑里都有存档,当年也曾经血雨腥风的爱好掐架。可是人的心态是会成熟的,慢慢的就会觉得把时间浪费在网络上与不相干的人扯头花是非常没意义的事情。   赢了怎样输了怎样呢?十年之前喜欢的大大,十年之后还会爱他么?   网上的事情终究是浮云,一切都不如过好自己的本来的生活重要。   所以这些年来,张春强虽然照样听八卦聊八卦,不过心底里倒是有些疏远了。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圣贤,既不值得去崇拜,也不值得去痛恨。   就像眼前的碧落黄泉,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谁知道这个文静的女孩儿是网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呢?追在她屁股后面的人那么多,他们视她为女神,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月光。爱她的人跟恨她的人一样多,那些炽热的文字背后,就是这么的平淡。   张春强与他们两人散了之后自己打车回家,还没开出去二里地呢,手机就有了消息提示。   是碧落黄泉发来的。   “阿阙你好,请多关照!”附赠一个笑脸。   “大大你好!”这句谄媚的话跟此时张春强本人的神情绝对判若两人。她是疑惑的,盯着手机屏幕思考了很多事情以及很多种可能。难不成她做梦的时候在网上黑过碧落黄泉被发现了所以大神要跟她真人PK?还是说这又是韩英使的什么糖衣炮弹?   无论哪种情况,这对张春强来说都太可怕了。   她只想把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的那面墙再加厚一点,别叫这群人穿过来搞事情。 第三十一章   31   新的一年,上班第一天,完全没有任何斗志。办公室里气氛通常会显得比较浮躁,因为元旦的假期并不能缓解上班狗们一整年的压力,马上迎接他们的是农历新年前的工作验收,以及打仗一样的春运。   唐小惠一大早到了办公室之后就拜托哥哥姐姐们替她刷火车票,上千公里的路程叫她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异常的焦躁。不过好在其他人要么家就在北京,要么就在周边的城市,春运还暂时难道不到他们,于是便个个都答应了唐小惠。   “桃桃。”李骄阳抽空问佟雨,“你不回家么?我记得你家也挺远的,是不是也得买票了?”   佟雨说:“我不回去啊,买什么票?”   “啊?”李骄阳说,“春节你都不回家啊?”   佟雨耸肩,看上去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想聊下去,李骄阳手头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一楼刚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张春强闷头骂道:“诶我操没完没了是不是?”   “怎么了?”众人齐声问道。   张春强从屏幕后面挪出脑袋来,冲着李骄阳说:“韩英是不是要跟你决战紫禁之巅啊?我怎么感觉他弄了好多人来萌圈卧底?”   “怎么了怎么了?”李骄阳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张春强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你又看见什么了?”   “你看!”张春强指着用户作品下面的留言,“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一笔’两个字设定成敏感词。竟然公然跑到我们的地盘来说夸一笔?一笔有什么好,用户格外能撕逼么?”   李骄阳不由得想到了之前萌圈用户撕逼的场面,脑补了一番一笔,打了个寒颤,说道:“删了得了,你跟他们计较干嘛?我向来是不屑把韩英这种人放在眼里的。”他口气倒是大,张春强心说我的亲弟弟诶,人家挖人都挖到你眼前了你就这么淡定的么?真想挖开李骄阳的脑子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们是不是春节前要更新一个版本?”张春强问道。   “嗯。”李骄阳点点头,“要更新一些笔刷和画布属性,还有发表的文字信息限制字数从二百字扩大到三千字了。正好配合春节档的活动上线。”他们寒假有一个比较大的用户活动,简单来说就是写手和画手的配对。萌圈因为其产品的基本功能所以决定了社区内大部分用户都是来画画的,不过随着圈子的发展,用户已经不再局限于画画本身了。张春强是个会搞事情的人,在她看来,绘画作品确实能以最快的效率吸引一部分受众,但是文字的粘性其实要比绘画更高。所谓“以图吸粉,以文养粉”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萌圈打的是二次元绘画社区的幌子,可这远远不够。如果能让用户在一个社区内完成看图看文甚至听音乐看视频等等动作,那么这就是一个比较多元化全方位的社区了。张春强不想把事情思考的那么远,只在产品上需求功能的完善,让喜欢画画的有更多的发展空间,让废话的多不至于被字数限制。这个活动是她之前观察有很多不太会画画的用户会在空间里发布一些求图的消息,比如想要头像或者人设。有人如果正巧也喜欢的画就会主动跑去勾搭。   自顾以来写手画手之间就隔着八百个黑洞,张春强觉得可以玩一玩,就趁着版本上线搞个活动,让这群孩子不至于过一个太寂寞的寒假。   “强哥你说。”李骄阳问,“要是到时候没人写怎么办啊?”   张春强说:“不可能,现在只能发两百个字还有用户孜孜不倦的连载玛丽苏小说呢,到时候开放字数只会有更多玛丽苏的。”   李骄阳一口老血喷出来:“会不会太搞笑了?”   “用户素质就这样儿,你还想怎么着?”张春强笑道,“要不你把碧落黄泉挖过来?我觉得她刚跳槽应该是挖不动的。或者你挖雪三川来?也是起名的大神,而且还有点过节,应该能满足你跟韩英打擂台的需求。”   李骄阳不明所以的问:“雪三川又是谁?”   “当年也是个耽美大神啊。俗话说‘北黄泉,南三川’指的就是这俩人。最开始的时候俩人是同一家平台的,坊间传闻俩人是一个编辑带出来的,小透明时期有没有姐妹情不得而知。我印象里是雪三川先红一步吧,而且是一夜爆红那种,碧落黄泉红的慢点,但是属于稳健红。俩人齐头并进也算是两大台柱,面儿是相安无事的。后来是碧落黄泉先写了一本穿越文,雪三川紧接着也写了一本,碧落的粉儿就去掐雪三川的了。”张春强沉浸在回忆的八卦里,“要我说,也是闲的蛋疼,谁写不是写啊。”   “然后呢然后呢?”李骄阳对这种女人打架的事儿特别感兴趣。   张春强说:“然后就黑粉大战啊,都是大神,那就真是神仙打架了,掐的昏天黑地令人窒息。那段时间什么大神小神都不敢开穿越小说了,就怕死于诸神战争。后来好像是碧落黄泉先出来说话安抚人心的吧,反正你懂的就是那种希望世界和平的口气。事儿虽然过去了,梁子也算结下了,雪三川咽不下这口气,觉得自己资历老,碧落黄泉没资格在她面前喘气,跟平台合约一到就立刻跳槽了。”   李骄阳失望的说:“我还以为会有宫斗戏呢,没劲儿。”   “斗什么斗?人家雪三川跳槽之后去写了好几本言情,影视版权卖的不要太爽,还跟你这儿潜池子里蹦Q?”张春强说,“有点格局好不好,人家光明正大的当畅销书作家,写耽美?没前途的。”   “啊?那她岂不是比碧落黄泉还贵?”李骄阳摇头,“买不起买不起,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她,算了吧。要不我们把申小鸟卖了吧,也许还能换点钱。”   “关我屁事儿?”申翼吼道。   “你有没有好好工作啊?”李骄阳站起来说,“怎么我和强哥兄弟之间说悄悄话你反应这么快?是不是一直竖着耳朵听来着?”   申翼说:“你俩说话那音量三楼都快听见了,我倒是想屏蔽呢,你快闭嘴吧!”   张春强说:“谁跟你兄弟了?”   “姐妹也行。”李骄阳又坐下了,“我不是很介意的。”   “我介意!”张春强说,“你滚吧,别在我这儿呆着了!”   “别别别。”李骄阳赖着不走,“还有事儿没问完呢。强哥,你觉得是画画赚钱还是写字赚钱?”   张春强说:“牛逼的人躺着都能赚钱,明白?”   “明白。”李骄阳说,“我就是想要不要开点什么付费业务之类的,本来这次更新的画笔我就想设置成付费的。”   张春强说:“你就不能想点靠谱儿的?咱们的用户年龄可是连属于自己的支付宝都没有呢。你让他们花现金那他们有的是钱,线上交易?先过了家长那关吧。你不怕被家长举报啊?”   李骄阳颓废的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仰天长啸:“赚钱好难啊!”   一旁的申翼冷冷哼了一声:“毕竟钱难赚屎难吃。”他没想到李骄阳这个不愁钱花的小少爷竟然开始思考如何赚钱的事儿了,他以为李骄阳已经打定主意烧他哥的钱了呢。也许是元旦假期去逛漫展看到了太多竞品,也许是韩英的挑衅叫李骄阳有了紧迫感。申翼不知道这个信号是好是坏,但似乎比天天吃饱了混天黑强点。   “先好好把我们的东西做起来吧。”申翼说,“东西做好了,钱自然就来了。”   李骄阳哼哼唧唧的说:“但愿吧。”   张春强没跟李骄阳提过韩英打她主意的事儿,主要是她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儿,她有点看不上韩英这个人,太中二,给人的感觉很不好。申翼也比较中二,可张春强能跟申翼玩到一起去,她觉得申翼的中二感比较单纯,就是那种肯定会被‘梦想啊奋斗啊’这种鬼口号打动的中二,谈爱比谈钱来的容易。   这也怪不得李骄阳空手就能套住申翼这个白狼。   张春强觉得自己也差不多,玩的就是个兴趣,既然是兴趣,那么就更应该凭借着自己的喜好来了。   新版本还有几天就要提交了,大家只要没事儿干就会被拽着做最后的测试,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些力量。张春强刚跟楼上说完反馈跑下楼,就看见李骄阳贼兮兮地坐在她的电脑前。   “嘛呢?”张春强敲一下李骄阳的脑袋。   “不小心把你屏保碰开了。”李骄阳一脸无辜的说,“然后看见碧落黄泉给你发消息,先声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她就跟你找了个招呼,什么都没说呢。”   张春强说:“那你还不赶紧滚?”   “你认识碧落黄泉?”李骄阳问。   “不认识。”张春强果断回答。   “不认识她干嘛给你发信息?”李骄阳指着屏幕说,“阿阙,好亲昵啊!”   张春强不耐烦的说:“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自来熟?反正我跟她不熟,你想怎么着?”   “那你就不能跟她熟一点?”李骄阳说,“好歹打入敌人内部啊?到时候忽悠个大神过来披马甲写个稿子也行啊?”   张春强阴阳怪气的“哎呦”一声,说:“你还懂披马甲操作啊?小伙子行啊。”   李骄阳邀功一样的说:“我进步是不是很快?”   说话的功夫,碧落黄泉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堂而皇之的摆在两人眼前。   “阿阙,你最近有时间么?我可以约你吃饭么?”   李骄阳眼尖,凭借着这段时间跟佟雨打游戏跑路练就的手速飞快的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字:“可以啊!”这三个字发出去甚至连一秒都没用到,李骄阳选手完成了巅峰操作。   “你是不是想死!”中年人张春强比手速比不过李骄阳,但是比爆发那是无敌的。她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很迅速的回了一个“好”字,连撤销机会都没了。张春强气的掐着李骄阳的脖子吼道:“李骄阳我要杀了你!”   “强哥饶命!”李骄阳大喊,“革命需要你!敌后工作需要你!嗨嗨……小鸟救命!”   申翼就跟没看见一样,垂着眼睛喝了一口热咖啡,埋头工作了。   碧落黄泉说:“本周六晚上你方便么?我知道一个饭馆还挺好吃的……”她特别热情的敲了一大段字过来,连时间地点都说的非常详细,基本上只要张春强再吭个声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总不能回人家一个不好意思刚才有耗子踩了我键盘了,回复你的人不是我吧。这事儿张春强干不出来,丢面儿。她把李骄阳轰走了,自己坐在电脑前,良久之后非常僵硬的打了一个字。   “好。”   “那就到时候见啦!”碧落黄泉补了一句,“不见不散!”   张春强的头从屏幕后面平移出来,恶狠狠的瞪着李骄阳。只见李骄阳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申翼旁边,苦大仇深的说:“你刚才怎么不救我?我差点死了!”   “那不挺好的么。”申翼冷漠的说,“省的总有人天天在我耳边叨叨,麻烦死了。”   李骄阳立刻就扮上了,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墙,仿佛遭受了多么沉重的打击而心绞痛。   “别演了。”申翼看了看时间,下班了。他把电脑一关,冲着李骄阳说:“送我回家。”   “哦。”李骄阳一秒恢复正常,去拿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还不忘记向张春强嘱咐:“强哥,别忘了卧底哦!”   “滚!”张春强怒吼。 第三十二章   32   就算再怎么不愿意,该来的这一天还是要来的。   张春强依照约定到了目的地,碧落黄泉已经在等她了。张春强刚想上去对碧落黄泉说不好意思自己来晚了,可是一看时间,明明还早十分钟呢,碧落黄泉来这么早不写更新么?   “阿阙!”碧落黄泉抬头就看见了张春强,抬手跟她打招呼,“这里!”张春强快跑两步过去,仍旧是客气礼貌的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是我自己来早了。”碧落黄泉笑了笑,看上去比那天有韩英在场的状态要轻松许多。不过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再还没聊到什么共同话题的时候通常只会表现的客套的热络,碧落黄泉说完这句很快就接不出来后面的内容了,只得继续朝着张春强笑。   笑的张春强背后有点发毛,天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找我是有么事儿么?”张春强决定开门见山直接问。   “我……”碧落黄泉愣了愣,缓缓低下了头,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觉得跟你很聊的来,想交个朋友。”   张春强的表情在脸上固定了两秒,心里飞快的进行着活动。跟我交个朋友?有什么可交的?大神我认识你么?还是说你认识我?她想了半天都没想不到个中缘由,便继续问:“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碧落黄泉说:“你别太紧张,我没什么恶意。我全职写书,与人的交流沟通都是在网上,现实生活中其实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同好,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交到朋友。所以……很想拜托你。”她说话的样子非常认真,话也比那天吃饭的时候多,不像是什么无口少女。   “哦,这样呀。”张春强倒是能理解碧落黄泉这番说辞。她这样的全职作者若是有点事业心和自律性,可以像是上班族一样早上起来坐在电脑前就写的话,工作个八小时其实能写不少东西。但是这种作者太少了,大部分人恨不得下午才起床,然后在编辑的抽打之下写到后半夜,然后再一觉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人之所以要工作,除了要养家糊口吃饱饭之外,还是保持正常社交的重要途径之一。在家里工作面临的就是与正常社交隔绝的问题,碧落黄泉就是个典型,独自生活,闲暇时间与其他人对不上,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与正常的社会失去联系。   这个理由能说通,张春强虽然心中仍旧存疑,但始终不好多问。碧落黄泉看出来张春强的意思,补充说:“跟韩英没什么关系的,纯粹是我本人的意愿。”   张春强弯起嘴角笑了笑,说:“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吧?我跟韩英也无冤无仇,只不过就是属性不同不大能聊到一起去罢了。跟你就不同了,能聊的事情很多。既然大大愿意跟我做朋友,那我还有什么可推脱的么?当然是开心还来不及。”   “那太好了!”碧落黄泉很是开心,不由得还拍了一下手,显得格外娇憨。明明年纪也不小了,却能做出这般动作来,多少也是因为远离社会生活的缘故吧。   不过这也跟张春强脑补的碧落黄泉的人设不太一样。   网络上的碧落黄泉虽然不是高冷那一挂的,但绝对是个人隐私保护的非常好的。出去签售的次数就很少,每次都会带上口罩,也不太会和读者合影。她从最开始写文到现在满打满算小十年了,网上几乎没怎么流露出过什么特别重要的个人信息,连年龄在很多读者眼里都成迷,不是那种可以非常确定的数字。她有个人微博,没有放在编辑手里,而是自己在打理。她是个非常让人省心的作者,不爱参与是非,不爱发表非常主观的言论,公共社交平台的东西一律是风月喜乐,一方面有生活的小细节,一方面又绝对不会从这些细节中透露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就连不认识她的人看了都觉得岁月静好,好的没有性格,也没什么脾气。   她还有两只猫,一只叫“吉祥”,一只叫“如意”,是一对儿关系极好的兄弟,土猫,却很惹人喜欢。她若是许久不在微博上发吉祥和如意的照片了,读者们还会叫嚷着想它俩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叫人会心生厌烦的女孩子,然而她的黑却不这么认为。   张春强觉得特别迷的是碧落黄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黑,这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碧落黄泉没抄袭过也没发表过什么脑残言论,文章里也没有什么特别掉三观的描写和剧情,实打实看上去有交恶的人就是雪三川,但说到底也是陈年旧事了。   在排除掉所有可能之后,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碧落黄泉这人就是气场有问题,脸黑命轻,总能招惹来奇怪的东西。   这么说未免太过玄学,但是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那就是玄学了。一个人可以一段时间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但是数十年的保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要么真就是本人如此,要么就是极其精明。在黑子的口中,这番操作应当描述为“人设学”的奥义了,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怎么别人都好好的,就你能招来一群妖魔鬼怪?   张春强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感冒,她倒是觉得碧落黄泉至少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这个年代喜欢张嘴说话的人太多了,满大街都是抒发自我的人,这就显得那些知道闭嘴的人尤为可贵。所以即便不是很了解,张春强对碧落黄泉的观感也不算很差,这样面对面的聊天也能感觉出来碧落黄泉人还不错。   就是有时候做事情有点太脱线了。   两人这顿饭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等聊开了,可聊的话题也就多了起来,特别是聊到当初是为什么入腐这件事聊的尤其起劲儿。   “我们小时候都看圣斗士星矢什么的。”张春强仗着年龄开始讲历史课,“那会儿放了学就跑回家看电视,就跟做贼一样。我记得那会儿是电视台播日本动画片,其中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圣斗士。他们打黄金十二宫那块儿你记得吧?冰河被冻在水瓶宫里了,然后阿瞬到了之后,二话没说就把冰河从冰块里弄了出来,抱着他躺在地上,就那――么――抱着。”她说着还用手臂比划了一下,表示阿瞬当时是把冰河整个人抱了个满怀,“然后他就燃烧着自己粉红色的小宇宙给冰河解冻!我当时在电视机前面整个人都吃惊了,心里产生了一种特别异样的感觉。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种感觉就叫‘萌’。啊,真是难以形容的感觉呀……”   碧落黄泉说:“是不是大家都是从同人开始入腐的?我是看的《网球王子》。”   “《网球王子》也挺邪乎了。”张春强笑道,“那看来你应该比我小不少,咱俩这入门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前后也差不了多少吧?”碧落黄泉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看动画了,只不过以前懵懵懂懂的时候看过好过BG的同人,BL的是误打误撞看到的,然后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碧落黄泉看着没什么年龄感,实际上只比张春强小了两岁。张春强想到人家都写了十年文了,不由感叹:“那看来碧落大大也是老江湖了,十八岁文章就写的了得。”   “没有没有。”碧落黄泉谦虚的说,“那时候刚刚上大学,有时间搞业余爱好,好像有大把的精力写东西,也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写的很厉害。现在再看看,都是瞎写的,都是可以称之为黑历史的东西了。”   张春强说:“人啊,总是会说过去的自己的坏话的,不过要是没有过去那些积累,怎么有的现在的自己呢?大大写东西还是有灵气的,这是天赋,别人是比不了的。”   “你不要总是叫我大大,随便叫什么都好。”碧落黄泉很是不好意思。不过谈起写作,她的口气就变得很是认真,看着张春强的眼睛说,“十八岁的时候确实也相信过天赋这种事事情,但是二十八岁了,写了上千万字,才开始慢慢的参透一些写作的道理。十八岁时文章写的再好,也不过是少年意气天马行空,喜欢显摆自己读书多,能写出来华丽的句子,读起来美是美的,但是这又如何呢?写的多了才发觉,像我们这样写小说的,其实就是写想要表达的思考。虽然这些在故事里都是别人的人生,但很大一部分都是源自于自己对于生活的感悟。二十八岁的经历会更丰富一些,想问题会更全面一点。自然而然的,看过去的自己就不那么顺眼了。”说罢,她笑了笑,试图缓解一点说教的严肃氛围。   “有道理。”张春强细细品了品这番话,再联想到这些年来碧落黄泉的作品,恍然道,“确实,你这两年写的小说都比较能让人感同身受,有生活沉淀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你想要达到的吧?”   “听故事人都喜欢在别人的故事里寻找自己的影子。”碧落黄泉说,“听闲书掉眼泪,就是所谓的共鸣吧。”   “啊……”张春强说,“写小说可真的是个麻烦事儿呢。”   “不麻烦,把字写出来是体力活儿。”碧落黄泉聊到写作就格外话多,“难的是想清楚自己要表达什么,和希望带给读者怎样的阅读体验,告诉他们怎样的事情。比如我自己就喜欢读那些积极的故事。”   “比如呢?”张春强打断了一下碧落黄泉,随后又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实在不高明。大神看什么小说干嘛要告诉自己?要是世界名著也就算了,聊起什么同圈子其他人的作品,这要给捅出去还能有个好?   “曾经有一个非常喜欢的。”碧落黄泉淡淡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记忆滤镜加成,但是每当我想起来,就觉得那是非常具有梦想感的文字,能够透过文字感受到非常积极的力量。”   “这么厉害?”张春强打趣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当然不是!”碧落黄泉被她一下子就给逗笑了,“怎么可能啦!是我原来看的耽美小说,现在可能连TXT都找不到了。”   她这话一下子就勾起了张春强对于那段上古时代的回忆,顺着说:“是啊,当年好多论坛网站都倒了,那时候如果没有人存下来,估计现在都找不到了。好多大大都也隐退了,要么结婚生子生了好多年都没回来填坑,要么就是渐渐的因为生活淡出了网络,我现在都还能说出几个巨坑来呢,也不知道作者大大现在生活的好不好,快不快乐。”   碧落黄泉望着张春强说:“肯定是快乐的。”   张春强问:“为什么?”   碧落黄泉理所应当的说:“因为如果现实生活很充实的话,就不需要再来网络上寻找快乐了。所以,那些已经没有再出现在网络上的人,我都会认为他们都拥有了快乐的人生,可以舍弃自己的精神避难所了。”   张春强听着碧落黄泉说话,觉得这简直就是加强版的申翼。   “但是。”碧落黄泉说,“我还是会希望能够时不时有人提起他们,包括我自己在内。这样若是有一天他们真的回来了,也不会太孤单。我觉得消失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遗忘。”   张春强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时才说:“听上去你应该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作者,怎么,他消失很久了么?是谁呀?”她问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是怎么听怎么不怀好意。   分明就是故意的。   碧落黄泉摇摇头,却道:“我喜欢的,是一个男作者。男作者写耽美很少见,但是也是存在的。他写的不多,消失了快十年了吧。”   这句话不长,可是张春强消化了很久,她的目光直视碧落黄泉,笑道:“不如说出来听听,男作者还写耽美的可是屈指可数,就算消失了二十年,也许我也看过呢?”   “为什么不是‘不知天上宫阙’的阙呢?”碧落黄泉忽然问道,“你的名字。”   张春强叫她跟问住了。   有些人说话做事确实存在着一些不可更改的习惯,这些习惯更近似于执拗,一定要这么讲或者一定要这么做才行,否则就缺少了一种仪式感。比如有的人走路时一定要走固定的一侧,有的人每天一定要在固定的时间里喝一杯咖啡,有的人就会格外在意给别人解释自己名字时所用到的词语。   金阙晓钟开万户的“阙”和不知天上宫阙的“阙”明明都是一个字,而且宫阙会更好理解一些,张春强为什么要讲一句流通率不那么高的诗词来解释呢?   这就是她的习惯,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   这样的小细节被人发现了多少会惊慌失措,张春强倒是坦然,手肘压在桌面上,手掌轻轻撑着侧脸,歪着头对碧落黄泉笑着说:“这有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叫碧落黄泉?”   “因为希望无论如何都能有机会再遇到你。”碧落黄泉冷静的说,“梦阙大大。”   张春强“噗嗤”笑了出来,笑的还挺大声,她说:“大神别逗我了,我听说过梦阙的名号,我还看过他的文呢,男作者。我呢?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女人啊。”   碧落黄泉低声说:“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你。” 第三十三章   33   “问我能问出来什么?”张春强无奈耸肩,“你凭什么做出来这样的判断呢?我们才认识了不超过12个小时好不好?”   碧落黄泉沉默。   张春强说:“大大,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真的想说,你认错人了。”   碧落黄泉说:“可我觉得你就是。”   张春强说:“那没办法,如果你想寄托某种幻想的话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而且你把对于一个男人的幻想寄托到一个女人身上,有点太奇怪了吧?纯粹就因为我们的名字有一个字相像,并且用了相同的开场方式?你认得他么?有更多他的相关信息么?如果有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找一找?”   碧落黄泉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觉得我可以。”她没有正面回答张春强,只是暗暗自己做了某种决定,之后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她的脑回路切换频道很快,上一秒还在跟张春强宛若对峙一般的说话,下一秒就可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与张春强谈天说地,聊些有的没的。张春强兴致缺缺,有些敷衍的听着碧落黄泉说话,强行撑到一顿饭结束。   “怎么了?”两个人站在饭馆门口,张春强见碧落黄泉一直看着她不走,便问,“要我送你回去么?”   “不用。”碧落黄泉说,“我只是想一些事情而已,没事儿,你走吧。”   张春强开玩笑的说:“你不会跑回去之后忽然给我来个微博火葬吧?”   “怎么会呢?”碧落黄泉微笑,“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以后,我还可以再找你玩么?”   “当然可以,只要我有时间。”张春强本着留作人一线的原则答应了碧落黄泉,虽然碧落黄泉刚才的表现真的非常失礼,可那又怎样呢,人家可是大神啊,李骄阳让她去冒死当卧底的对象啊。   “嗯。”碧落黄泉点点头,朝着张春强挥手,“那就再见。”   张春强也跟她挥手道别。   前脚刚踏上出租车,后脚就在只有她还有申翼李骄阳三个人的微信群里看到了李骄阳在发疯。   “啊!!!!”李骄阳打了一连串感叹号,然后疯狂发照片。张春强点开看,是一片狼藉的客厅,还没问怎么了,就见李骄阳又是在疯狂打字。   “我家暖气爆炸了!!”李骄阳手速爆表,“楼上装修给搞崩了!我日!我一回家家里全泡了!”   申翼默默的发了一个“哦”字,表示自己知道了。张春强见状,只想装死。   这次李骄阳发的语音过来:“你们都没点同情心么?人性呢!”   申翼说:“我们有同情心有什么用?你赶紧保修啊,要不然你今儿晚上都没地方住!”   “我修了也没地方住了!”李骄阳说,“我打电话叫人来了,我这儿楼上楼下全狗带,妈的我真的要疯了!地板全泡烂了!”   申翼又默默的发了一个“哦”字,这次是表情包,字很大,很明显。   张春强出来打圆场,说:“你看看今天能不能修上,先让水别再往外面淹了,至于你这家里面,已经泡成这样了八成今儿晚上没戏了,你自己外面开个房吧,要不去你爹妈那儿对付一宿?”   “我现在只想死。”李骄阳在这深冬的寒冷夜晚感到很绝望。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一个小时之后,他出现在了申翼的家门口。   “哟,换睡衣了啊?”李骄阳指着申翼身上的图案,“这个我知道,lovelive是不是?”   “你来干嘛?”申翼一手撑在门框上,看见李骄阳拎着个包就有不太好的预感。   “当然是借住。”李骄阳理所应当,“修的差不多了,就是水还没有排完,我觉得家里反正都泡成那鬼样儿了,索性就慢慢再搞吧……”他说着就要当没事儿人一样往申翼胳膊下钻,企图钻进申翼家门儿。   “那你可以出去开个房啊!”申翼一把拦住了李骄阳,组织了对方的图谋不轨,“跑我们家来干什么?”   “开房不得要钱啊!”李骄阳说,“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申翼冷笑:“哟,李少爷什么时候知道‘节约’俩儿字儿怎么写了?”   “刚学的。”李骄阳的口气终于软下来了一点,撒娇一样的对申翼说,“小鸟,救救孩子吧。我现在真的是寒叶飘零家徒四壁,要是一两宿还好,家里又是弄地板又是弄墙纸还要换家具的,一直住宾馆也不是个事儿啊……让我暂住两天好不好?我天天给你叫外卖,小鸟,让我进去吧,冷……”   “哎……算了算了。”申翼又是嫌弃又是不耐烦的说,“未经允许不准碰我家里任何东西,否则你就从19楼跳下去吧。”   “好好好!”李骄阳就差开心的摇尾巴了,乖巧弱小可怜无助的跟在申翼身后进了门儿。   申翼家里就两个房间,一个书房一个卧室,书房之前本来是有张床的,但是这段时间他因为家里东西太多,所以在往外面扔家具,考虑到家里平时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来,就把那张床扔了换了个新柜子放东西。   “你睡沙发吧。”申翼提了出了自己的建议,并且非常不客气,“要不睡地板也行。”   “你就这么对我?”李骄阳惊愕的说,“别告诉我你房间里是单人床。”   “对啊。”申翼点头,“怎样?”   李骄阳说:“可是睡沙发的话很可怜的诶!”   “那你滚好不好?”申翼又提了一个建议。   “那我睡沙发吧。”李骄阳此刻深刻的感知到了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响了一声儿,是群里的张春强发来消息慰问,问李骄阳事情解决的怎么样,要实在不行去她那儿对付一宿也可以。   “我靠你看看人家!”李骄阳指着屏幕说,“你看看人家人道主义精神!人家还是女孩子呢!都对我敞开了家门!你再看看你!觉悟啊!”   “你闭嘴吧!”申翼骂道。   李骄阳只得缩到一边儿回复张春强:“不用了,我已经到小鸟家借住了。”然后还给张春强发了一张合影。   张春强回复了一串省略号,最后说:“那就祝你们幸福吧。”   李骄阳非常捧场的对张春强说:“谢谢强哥。”   申翼只想退群。   他给李骄阳铺好了沙发,自己就打算回房睡觉了。李骄阳躺在外面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的烙饼,怎么都睡不着。申翼家的沙发很大很柔软,当初就是特意为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打游戏买的,所以不存在躺着不舒服的情况。他就是猛然换了个环境有点睡不着。   至于为什么家里爆炸之后第一个就想到来申翼家避难,这只是李骄阳那个单纯的脑袋瓜里一个下意识的想法,好像就是特别的理所应当。他从小到大没遭遇过什么难事儿,是个典型的乐天派,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撑着,家里泡烂了重新修一遍就好,反正又不至于跟房东交不差,不是什么难事儿。他也只是在群里跟张春强申翼疯狂吐槽了一番之后把一片狼藉丢给了修理师傅,自己收拾东西就跑了出来。   来麻烦人家申翼――不过李骄阳可不这么认为,虽然高中毕业之后就跟申翼分开了很多年,可这并不妨碍李骄阳心中所谓的“革命友情”,这种年少时代通过抄作业建立的“革命友情”是绝对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的。但是好像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问过申翼愿不愿意,也从来没有征求过申翼的意见,似乎在他的理解中,申翼不会太在意什么。   也许这就是李骄阳所认为的“男人间的友情”,不需要多说什么,也不需要特意解释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能理解。   理解个屁啊!申翼也在自己床上烙饼,明明李骄阳来之前他在家打游戏都打困了,结果现在被这个麻烦鬼一下子就弄的神志异常清明。他一看表,已经凌晨三点半了。躺在床上头疼的要死,申翼爬起来打算去喝杯水。刚一出房门就见客厅里有个黑漆漆的人影坐在沙发上,吓了他一跳。   “你大半夜不睡觉坐着干嘛?”申翼怒道,“想死啊!”   李骄阳没想到申翼这时候还能跑出来,他挠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白毛,说:“饿了,睡不着。别说是我把你吵醒的啊,我可连动都没动过。”   申翼腾腾滕的冲去厨房在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李骄阳跟在他身后说:“大半夜的不要喝凉水,会生病的。”   “我二十四了,又不是才十四。”申翼说。   “多大都一样啊。”李骄阳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老哥。”   申翼一口气把水喝了半瓶,猛的把水瓶按在桌子上,溅了诸多水花出来。“你就没有点在别人家借住的自觉么?”他看着李骄阳问。   李骄阳往后退了一步,努了努嘴,要说不说的样子持续了一两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嘟囔了两个字“好吧”,然后就默默的离开了厨房。申翼一个人在明亮的厨房里站着,而外面是黑色的,他走到门边,看李骄阳安安稳稳的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一副被骂了之后灰溜溜跑开的小狗的样子。   “哎……”申翼叹气,转回厨房,在冰箱里随便翻了些东西出来摆在灶台上。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一股香味儿从厨房里传出来,李骄阳动了动脑袋,就见申翼端着一个盘子走到了沙发前,坐下之后打开了电视。客厅里的灯没看,只有电视里的白光映照在申翼的脸上,还有他手中的食物上。   李骄阳的肚子就条件反射的“咕咕”叫出了声儿,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申翼坐在他旁边儿吃宵夜。   肚子又是一阵叫唤,李骄阳置气一样的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企图隔绝外部的香气。但是气味儿哪里是可以靠着棉被就完全阻隔掉的呢?只能挡掉一点声音,然后把自己肚子叫嚣的声音再放大就是了。   申小鸟是坏人,李骄阳心中在哭泣。   最终,李骄阳受不了这样惨无人道的摧残,猛然掀开被子爬起来,满脸哀怨的望着申翼,确实一句话不说,   申翼还不了解李骄阳这个人?依旧神情自若的吃自己的宵夜。   “小鸟……”只听李骄阳小声说,“好吃么?”问之后,他还吞了下口水。   “挺好吃的啊。”申翼边吃边说,“海鲜杂烩意面。”听着就好吃,但是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接一句“锅里还有你要吃么”之类的句子么?然而,申翼就是简简单单回答了一下李骄阳,盘子里的面就剩下小一半了。   “小鸟……”李骄阳开始哼唧了,不要脸的用额头压在申翼的肩膀上,“好饿。”   申翼斜着眼睛看李骄阳,然后吸了一口面。   “还有么?”李骄阳蹭了蹭,“一会儿我刷碗好不好?”   “还给我找茬儿么?”申翼问道。   “不了!”李骄阳的脑袋摇晃的像是个拨浪鼓,这显得他似乎更加没有节操了,“小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不多逼逼一句!”说完了,他还朝着申翼眨了眨眼睛,而后一笑。心智这个东西也许跟外表直接挂钩,一个心智三岁半的人反射到外表上也会显得幼稚,再加上李骄阳有虎牙,笑起来格外的有少年感,这叫申翼恍然间觉得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十六岁。   “自己去盛吧。”申翼说,“在锅里。”   李骄阳欢天喜地跑去了厨房,然后又美滋滋的端着个盘子出来,乖乖的坐到了申翼旁边。他晚上因为家里爆炸就没吃饭,半夜饿到不行,吃的就有点快,不小心呛了一口。申翼给他倒了杯水,拍着他的后背说:“小心点。”   “好好吃!”李骄阳狗腿的说。   “随便弄的。”申翼说,“我不是很会做饭。”   李骄阳说:“那也比我强多了。我妈总是说像我这样的大概以后也不太好找老婆,什么都不会,不是什么合适的结婚对象。我原来的女朋友跟我分手的理由也大多是因为我不会照顾人。”   “那你呢?”申翼忽然问道,“你自己想过结婚么?”   李骄阳停下了手里动作,特别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回答申翼:“我自己没什么感觉,总是觉得自己才十八岁,结婚什么的太远了,我哥三十了还单着呢,也轮不到我啊。”   “哦……”申翼默默的应了一声。   “但是。”李骄阳接着说,“人总归是要结婚生子,组织家庭的吧。”   34   “你是这么想的么?“申翼问道。   李骄阳说:“难道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么?”   “可我不是。”申翼说,“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生子这种事情,家庭什么的对我而言也并不是必须的。”他的表情非常冷漠,口气稀松平常。   李骄阳有点发愣:“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申翼说,“不喜欢循规蹈矩的生活,也不喜欢依照别人的意愿活着。”   李骄阳扯了扯嘴角:“不用这么严肃吧。”   申翼却说:“你当然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你又没有经历过我的人生。”   李骄阳问:“那你不会觉得寂寞么?如果你问我人为什么要结婚,其实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因为人都是群居动物吧。以前跟父母住在一起总觉得他们很烦,后来搬出来住,起初是觉得挺爽的,可是住久了也觉得没劲,回家之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看电视玩游戏上网。日复一日的,多少会觉得很无聊。如果能有个老婆,哪怕吵吵架应该也挺有趣儿的吧?”   “想要个老婆?”申翼看着李骄阳,“还是想要一个陪伴的人?”   李骄阳笑着回答:“不都一样么?”   申翼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嘴角上挂了一些笑容,不是很明显。电视机的白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异常晦暗。他觉得自己跟李骄阳说话大多数时候是说不通的,就跟二次元人类与三次元人类存在着一定的社交壁垒一样。李骄阳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脑回路,给他输入什么信息,就会得到什么结果,可是简单直白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提问的人也许并不需要这样直截了当的答案。   又过了会儿,李骄阳问道:“小鸟,你真的不打算结婚么?那谈恋爱的想法呢?”   申翼叹了口气:“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就是问问啊。”李骄阳慢吞吞的摸到了申翼身边,问道,“你见过我姐吧?你觉得她怎么样?”   申翼没多想,回忆了一下李明月:“还行吧,挺漂亮的。”   “那我介绍给你认识啊?”   “……去死吧。”申翼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我对你姐不感兴趣。”   李骄阳惊道:“那难道你对我哥感兴趣?”   “李骄阳。”申翼平静的看着李骄阳说,“吃了我的东西就不给我找茬儿这句话是狗说的么?”   “我这不是开玩笑的么!”李骄阳说,“没事儿就算你真的对我哥感兴趣也行,反正他也老大不小的了,老这这么单着也不个事儿。”   这次申翼不说话,干脆起身离开。李骄阳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在申翼把门关上的一瞬间闪身卡在了门缝中。   “哎呀哎呀!”李骄阳大叫,“你别生气别生气,开玩笑的!我没别的意思!”   申翼说:“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那我给你跪下行不行?”李骄阳的目光从申翼的身上不小心的挪到了房间内,不由自主的“我操”叫出了声儿。申翼也意识到了,只想用力把李骄阳推出门外。   “你房间里都是什么啊!?”李骄阳也在奋力挣扎,“我都看见了!我给你买的那个什么什么来着!”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seber的名字,只能以“什么什么”来代替。这对于申翼来说简直就是公开处刑,一定会被当成变态的,一定会的。   不过他在李骄阳眼里的形象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上次穿女装被看到已经够羞耻的了,后面还有在喝醉了在电梯里裸睡的事情……申翼忽然有点想破罐子破摔。   就这么一个分神的功夫,李骄阳就窜进了申翼的卧室里。可是他的重点竟然完全不在那些奇奇怪怪玲琅满目的周边上面,而是指着床对申翼大喊:“你的床这么大为什么不可以借我睡!”   申翼忍无可忍的说:“因为我的床是给我老婆睡的!”   “谁啊谁啊!”李骄阳理直气壮的叉腰,“你刚刚不是才说不想结婚的么?现在又是哪个贱人?你耍我开心是不是?”   “就她啊!”申翼手指朝向了床上的一个等身抱枕。   西木野真姬。   如果李骄阳也是个资深死宅的话,此时恐怕要好好“啧啧”一番申翼,然后再互相以彼此的老婆作为威胁互相攻击。但问题是李骄阳根本不懂,在他眼中西木野真姬跟初音未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也并抓不住这种等身抱枕的精髓。   他只会被申翼堵了之后非常没有头脑的问申翼:“最差……也得是个充气的吧。”然后对申翼投以了同情的眼神,“你不会还是处男吧我的申小鸟?”   尴尬,非常尴尬。申翼不知道李骄阳是用什么脸面问出来这句话的,他只知道自己非常没有脸面回答。但是空气太过安静了,安静到他都能听见自己因为窘迫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于是申翼只能硬着头皮说:“连自己的身体都守护不住,难道还能妄图守护世界么?”   “哈?”李骄阳让申翼给绕进去了,听的一头雾水。   “你还有别的事儿么?”申翼开始轰人了,“没事儿赶紧给我滚出去,我要睡觉了!”   李骄阳祈求:“你能不能让我睡床啊,我感觉在沙发上我根本就睡不着,怕是要枯坐到天明了。”   “没关系,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你坐着吧。”申翼说,“我床上没地方。”   “那你委屈委屈让你老婆睡地上?”   “……”   “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要不你委屈委屈把老婆放衣柜里?我感觉折叠折叠应该没问题。”李骄阳接着出主意,然后哀求了一声,“小鸟哥哥!”   申翼挑眉一字一句的说:“不、可、能!”   “小鸟。”李骄阳平躺在床上,稍微动了动,“你睡着了么?”   “……闭嘴。”申翼躺在床的另一侧,听声音是背对着李骄阳。他的房间是落地窗,但是他不是很喜欢光亮,所以窗帘是很厚的遮光窗帘,哪怕外面艳阳高照,房间内都是黑棣月的。他们俩起来吃了顿宵夜,在躺回床上去已经快五点了。对于很多人而言已经是一天的开始了。   “我好像吃多了。”李骄阳说,“真的睡不着了。”   “再多嘴就滚出去。”   李骄阳确实沉默了几分钟,忽然试探性的问:“小鸟,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人烦?”   申翼没搭理他,他就小声嘀咕:“如果是的话,你其实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又过了几分钟,申翼稍微扭过来一点,反问李骄阳:“为什么忽然问这种蠢问题?”   李骄阳翻身过来面对申翼,看着他说:“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很烦我,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保持与你的关系。我真的不太懂二次元方面的事情,就算再怎么努力的看,再怎么努力的学,不懂还是不懂。所以很多事情我没办法像强哥那样一下子就知道你在说什么……有时候我也挺紧张的。”   “你紧张什么?”   “就是……”李骄阳有点认真的说,“我很害怕你看不上我。”   申翼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担心自己凌晨时刻一个情绪不稳定说出来什么奇怪的话。他理解李骄阳向他袒露心声的缘由,但是这可不是他自己放松神经的借口。他知道李骄阳非常害怕自己跑路,只要他跑了,李骄阳就会剩下一个烂摊子。人确实不能被尿憋死,但短时间内无法在一个领域内取得一些成效,是会被人后来者居上的。李骄阳的担忧纯粹是事业上的担忧,所以李骄阳会非常热切的,甚至是不要脸的黏在他身边儿,霸占着他所有的视觉与神经。   也正是心中有了这样一个想法和猜测,申翼才会在李骄阳面前肆无忌惮,从来不给李骄阳身为老板的面子,哪怕是当着其他员工的面儿也敢骂李骄阳,搞的整个萌圈都知道申翼才是说话好使的那个人。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种“默契”,有人进就要有人退,李骄阳可以为了挽留申翼而牺牲掉一些自己的形象,也称得上是为了萌圈付出许多了。   这就是申翼所感受到的和理解到的东西,所以他不太想和颜悦色的面对李骄阳,也同样害怕在一个寂静无声的凌晨,把自己心里的话不经大脑的讲出来。   “我没什么看不上你的。”申翼躺了下去,拿后背对着李骄阳,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做好你自己就好了。”   “哦……”李骄阳看着申翼背影,低声说,“好。”申翼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的,此时此刻,李骄阳非常沮丧。他一直以来都扮演着讨好申翼的角色,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觉得申翼越来越难以讨好。他是真心的想跟申翼做朋友,脑垂体里分泌的催产素叫他对申翼产生了一种非常依赖的心态,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这就叫他在申翼面前有时候会表现的非常夸张,这也显得很笨拙。   “那个,小鸟。”李骄阳又开始说话,声音吐出来的时候见申翼没动静,仔细听了听,就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才知道原来是睡着了。   “睡的倒是快。”李骄阳嘀咕,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睛。   吵醒他的是激烈的手机铃声。申翼先睁眼,习惯性的起身去摸床头柜,一动作就“哎呀”叫出了声儿,然后回头看自己床上还睡着个人。有点起床气的申翼一脚把李骄阳踹了下去。   “你压着我的头发了!”他吼道。   李骄阳半梦半醒之间先是被手机叫的脑袋疼,而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又被踹下了床,心中升腾起一股非常无名的委屈感,看着申翼发呆。   申翼又说:“接电话!”   李骄阳这才爬起来,来电显示的是傅鸣,外面天蒙蒙亮,而且还是周末的清晨,傅鸣能有什么事儿找他?除非是梦游。   “喂?”李骄阳声音沙沙哑哑的问,“鸣哥,怎么了?”   “服务器挂了!”傅鸣声音激动,一点都没有早上刚刚醒来时候都朦胧感。李骄阳听他这么一吼打了个激灵,一秒清醒,指挥申翼:“小鸟,看看蒙圈上不上的去。”然后又问傅鸣,“什么情况?”   “半夜的三点时候就有用户反应萌圈上不去了,但是半夜的时候没人在。我是早上收到了消息,现在正在排查情况。”傅鸣冷静的说,“初步判断是数据库的问题。”   李骄阳问:“是我们自己的还是云上的?”他能听见电话那头傅鸣敲键盘的声音,但是他的问题却没有被回答。“那什么。”傅鸣敲完了键盘,对李骄阳说,“时间紧急,你上我这儿来吧,我就不动地方了。”   “OK。”李骄阳说,“我带着申翼过去。”   “嗯。”傅鸣没想为什么李骄阳要带申翼来,“对了,你把小惠也带过来,让她见见世面。”   “好。”   李骄阳挂了电话就给唐小惠去了个电话,那丫头说话哼哼唧唧的,一听就是昨儿打游戏肯定打到了半夜,这还神智不清呢。李骄阳只能用非常严肃的口气叫唐小惠立刻马上洗脸刷牙去傅鸣家里,并跟她说明了情况,唐小惠这才爬了起来。   “上不去。”申翼坐在床上看着李骄阳忙忙叨叨的穿衣服,“怎么都打不开,出什么事儿了?”   李骄阳穿衣服的速度无比快,对申翼说:“服务器挂了,好像还挺严重的,明哥叫我们过去。”   “好。”申翼二话没说也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要不是知道二人这是被工作所困,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都向收到警察叔叔要来打黄扫非的消息而准备跑路的样子。   他们和唐小惠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抵达的傅鸣家里,是傅鸣开的门。李骄阳忙问:“现在什么情况了?”   “半夜的时候有一个非常高的并发数据把数据库压垮了。”傅鸣说,“而且占用云数据上非常高的一部分cpu和内存。我用了一些办法正在尝试降低使用率,但是现在效果还没有很明显,我们的服务器还是不行。”   “那需要我去买带宽么?”李骄阳问,“最高的时候同时有多少访问?”   傅鸣说了个数字让在场三人目瞪口呆。他们萌圈已经算是百万用户量级的产品中日活偏高的一波儿了,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庞大的同时在线人数连想都没想过。若是放在平时肯定是欢天喜地放鞭炮的,但是发生在诡异的半夜,而且把他们直接拖垮了,这就非常蛋疼了。   李骄阳一想到半夜三点多的时候他还在和申翼侃大山呢,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角落就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事情,他就觉得瑟瑟发抖。 第三十五章   35   “那这怎么办?”李骄阳说,“能搞定么?”   “我要检查日志。”傅鸣说,“数据量比较大,需要一些时间。今天可是周末,从上午开始就要进入萌圈的活跃期了,你们最好处理一下不能登录给用户带来的麻烦。”   李骄阳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说:“他们现在已经有人在问了。”   “干活儿吧。”申翼说,“糖糖你去帮鸣哥打打下手,鸣哥,还有电脑么?”   傅鸣说:“还有一台我媳妇儿的笔记本,糖糖先拿着使吧。你们两个手机办公可以么?”   李骄阳和申翼都点了点头,李骄阳问:“鸣哥,嫂子呢?”   “回娘家了。”傅鸣轻飘飘的回答了一句。申翼手肘捅了捅李骄阳,叫他没事儿别多嘴。本来一群人乱哄哄的跑人家家里来加班就已经很失理了,还问东问西的,这不讨人厌么?   很快的,四个人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傅鸣是个非常认真细心的人,出现的一些问题会跟唐小惠讲的很明白,然后给唐小惠安排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叫她在实战中积累经验。这边两个人似是有条不紊的进行中,那边的申翼和李骄阳就有点想挠头了。   申翼是向来不怎么乐意跟小学生交流的,这活儿一开始是李骄阳干,后来就交给了张春强干。现在又重新回到李骄阳的手里,李骄阳就有点跟不上小学生的版本更新。他们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甚至还怀疑萌圈是不是倒闭了想要众筹给萌圈捐款。李骄阳就特别好奇的问,说萌圈要是真干不下去了你们会捐钱么?   然后大家纷纷响应,这个捐五块那个捐十块的。申翼的号也在那些个群里,看完之后冷笑着说:“嗯,加起来够一个月水电费了。”   “申总别嫌弃啊。”李骄阳搪塞,“一分钱也是钱呀。诶诶!”他叫道,“强总终于活了!”   申翼无奈的说:“人家姓张!”   显然张春强是刚醒就看到了李骄阳的留言,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儿。李骄阳给她大概的讲了讲,那边儿沉默了几分钟,电话直接拨过来了。   “是不是让人给搞了?”张春强上来就问。   “不知道,鸣哥排查呢。”李骄阳说,“可是谁会搞我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破APP啊?没道理啊?”   “这可不好说。”张春强说,“昨儿我不是跟碧落黄泉吃饭去了么?”   “昂,怎么了?”李骄阳问道。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韩英想挖我?”   一旁的申翼接着问:“你说可能会是韩英干的?”   “我操丫有病吧!”李骄阳忽然暴起,“老子招他惹他了!”   工作中的傅鸣喊道:“你丫闭嘴!”   “哦,抱歉鸣哥。”李骄阳赶紧坐下,凑在电话前小声逼逼,“我现在就去韩英家里杀人放火,你们别拦着我,我真的日了狗了!有完没完啊!”   张春强扶额:“我就是这么一说,这几件事情并没有什么逻辑关系,你别说风就是雨,也许只是单纯的数据库出问题了呢?先安抚好用户,该发公告就发公告,实在不行就说原本今天是要维护的,但是有一个业务能力极差的官方狗忘记发通知了,现在已经被开除了。”   “我靠!”李骄阳说,“哪儿来的业务能力极差的官方狗,你们心怎么这么脏?对了,要不强哥你上碧落黄泉大大那里打听打听?”   张春强说:“我打听个什么劲儿啊?”昨天晚上一战叫张春强对碧落黄泉产生了很大的抵触情绪,场面话归场面话,若非必要,她不是很希望再见到碧落黄泉了。“反正这都是个没谱儿的事儿。”她说,“该干嘛干嘛吧,马上新版本就要送审了,千万别处什么岔子,要不然咱们年前都别好过,听见了没有?”   “是是是,强总教训的是!”李骄阳狗腿的回答。申翼小声说:“人家真的姓张……”   张春强挂了电话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其实他们能做的不多,主要还是得看傅鸣的进度。傅鸣就算再怎么厉害,工作量摆在那里,他一个人处理起来也需要花费很多时间。李骄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悄悄的走到傅鸣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鸣哥,有头绪了么?”   “你看,昨天三天多一次。”傅鸣指着屏幕上的代码给李骄阳讲,李骄阳很认真的看过去,哪怕一个字都看不懂,“然后八点多,就是我给你们打电话那会儿,还有一次。这两次的并发量非常大。我现在查询了一些错误日志,然后正在尝试修复,但是我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下一次,或者说什么时候有下一次。所以我建议你们今天最好都在这里stand by。我家里的网络不是办公室的ip环境,登陆服务器需要无数次验证码,特别是你阳阳,在这儿呆着知道么?”他的年纪比其他人都大,再紧紧巴巴算一算可能都不是一代人了,对于李骄阳他们有时候会有一种老父亲的心态,这在唐小惠身上体现的尤其明显。   “我知道,肯定不走。”李骄阳说,“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打扰你了,万一嫂子回来看这一圈人……”   “嗨,她今天不回来。”傅鸣说,“你就别管了。”他看了看时间,“你们是不是来的时候都挺着急的?叫个外卖吧,先吃点,要不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什么叫一语成谶?大概就是这样子了。他们就上午随随便便叫了点吃的对付,就一口气挺到了半夜十二点,房间里哀鸿遍野,可就是没人能抽出时间来再叫份儿外卖。特别是傅鸣,主要的工作压力都在他这里,忙忙叨叨了一天感觉头发要油腻了。李骄阳他们够呛,用户没的玩就在群里唠嗑,为了避免出现什么问题,他们几个各自在各自的群里疯狂带节奏。毕竟APP凉了快一天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此狗带。   “你们现在试试能不能上了。”傅鸣说,“感觉流畅么?卡么?”   李骄阳赶紧去测试,用各种姿势刷了一遍说:“我觉得挺丝般顺滑的。”   傅鸣看着日志说:“下午五点多时候还有一次攻击。”这一次,傅鸣比较肯定的用了这个词,攻击。“不过被我拦截了。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数据库这边也提升了安全性。”   “鸣哥牛逼!”李骄阳鼓掌,“给你打call!来来来,赶紧歇会儿。”   傅鸣终于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四个人倒在外面的沙发上,唐小惠说:“要不要吃点东西?”   李骄阳说:“嗯,糖糖叫宵夜吧,随便什么都行,用我的手机点。”说罢,他就当起了甩手掌柜的,“哎!好苦啊!这就是创业么……”   傅鸣笑道:“你回忆回忆咱们一开始从无到有的阶段,不也是这么天天加班熬出来的么?这就忘了当年的痛苦了?”   李骄阳哀嚎:‘一直很痛苦!天啊我到底为什么要来创业啊!”   “做点喜欢的事情吧,可能。”傅鸣半躺在沙发上,“哎,年纪大了,就来不及了。”他的话语悠然,简单的几个字却透露着无比唏嘘的味道。“天天早出晚归的忙工作,就会来不及忙生活。”他说,“所以还是要选择一份喜欢的工作,这样会比较平衡。”   申翼也是躺着,手一垂,不小心把手机碰掉了。他翻身弯腰去捡手机,一撇眼看见沙发下面有个很大的纸盒子,那盒子他认得,是霜之哀伤的盒子。   “鸣哥还玩魔兽啊?”申翼问道。   “玩,从熔火之心开荒到黑暗神庙,一直都带团。”傅鸣回忆起自己当年的峥嵘岁月,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点得意的笑容,“你们嫂子就是当初认识的,我当T,她是奶妈,玩的菜的一逼。”   “然后呢?”申翼接着问。李骄阳腹诽,不知道刚才让自己别问那么多的人是谁。   “然后就结婚了啊。”傅鸣说,“年纪大了,工作忙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也就渐渐的不怎么玩游戏了。曾经啊,我一直想,如果我有个孩子,我一定要带着他一起玩游戏。”   李骄阳打趣道:“那你跟嫂子计划计划啊。”   “哪儿有时间啊。”傅鸣说,“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到了三十多岁了,就开始畏手畏脚。不穷,但是钱也赚的没到可以挥霍的地步。现在拉扯个孩子压力太大,实在不是时候。”   听了这话,众人沉默。他们年纪都不大,远不是可以体会什么中年危机的时刻。但是傅鸣此时此刻这番话却叫他们听的都不是滋味儿。唐小惠是混过几年社会的,但是她仅仅是出来打工,有闲钱就寄回家而已。申翼和李骄阳就更不用说了,申翼好点,在外面上学能知道点人间疾苦,李骄阳纯粹就是个傻子,就知道冷了床衣服饿了吃饭。他们的烦恼跟傅鸣轻描淡写之中透露出的现实压力比起来,简直轻飘飘的像是浮尘。   申翼忽然想,也许傅鸣媳妇儿大周末的跑出家就跟傅鸣口中孩子的问题有些关系,在他的认知中,傅鸣一直对老婆很好,他总觉得这是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所以未曾多想过。现在看来,哪怕是再如童话一般的伴侣,到最后也会柴米油盐酱醋茶打磨成粗粝的沙石。   外卖来了,吃完之后他们又留了一会儿,萌圈基本保持稳定之后,几人便打算结束一天的工作,各自打出回家。在车上的时候,申翼问道:“你不回家看看?”   “不了。”李骄阳闭目养神,“困了,回去睡觉吧。”   “嗯。”申翼这次意外的没有怼李骄阳,“今天大家都很辛苦。”   李骄阳说:“最辛苦的是鸣哥,他为了萌圈真的付出了很多。”   “怎么?”   “萌圈在鸣哥没来的时候其实是一团糟,要什么没什么。”李骄阳说,“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第一次觉得做点事情怎么那么难啊,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那段时间bug特别多,我求爷爷告奶奶的跪求各路大神,真的就差卖屁股了。”他讲故事也不忘开玩笑,“后来我人品爆发碰到了鸣哥,当时他从一个非常牛逼的互联网公司离职,那会儿人家就已经是团队带头人了,本来辞职想休息的,就……被我忽悠住了。其实我觉得我这点家当可能鸣哥都看不上,能来也许是对这摊事儿比较感兴趣吧。都说情怀这个词已经说烂了,但是,仔细想想,哪个人午夜梦回的时候没有一丁点英雄梦想呢?”   申翼点了点头,发觉李骄阳不刻意搞笑的时候,竟然也能说出来点人话。   “鸣哥解决烂摊子也不含糊,就是带着大家加班攻坚。他能力很好,所以手底下的人都很信任他,也没什么怨言。”李骄阳继续说,“再然后,有了现在的萌圈。除了今天的突发事件之外,从来没有一次出过问题。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听鸣哥说家务事儿,我原来从来都没想过这种问题,也许可能是自己没结婚没女朋友,光棍儿一个,从来不会思考一个有家庭的人选择创业是一个多么大的牺牲。顾及一边儿,就会冷落另外一边儿。我看萌圈像是看儿子一样,鸣哥何尝不是呢?可能他夹在中间也很难吧。”说罢,李骄阳深深叹气。   “所以我们才要把这件事儿做成。”申翼说,“这样才不会辜负大家。”   “对。”李骄阳忽然来了鸡血,“我一定要做好萌圈,创造一个二次元的理想国!”   外面的路灯打在李骄阳的脸上,交织出忽明忽暗的光,申翼看着他那斗志满满的样子,很想笑,心中亦是一股温热的情绪。李骄阳说的对,哪个人午夜梦回的时候没有一丁点英雄梦想呢?哪怕这个梦想再怎么不切实际,都不应当被嘲笑。   哪怕是再微弱的光,也有权利在黑暗中绽放。   张春强没睡好觉,一方面是因为萌圈的服务器挂了导致她突然要面对成千上万的用户跑过来问东问西。另一方面,碧落黄泉似乎真的不打算放过她,不管她会不会回复,碧落黄泉都会每天过来打卡。这一打就打到了春节放假前夕,张春强忙的脚不沾地,看见碧落黄泉的消息已经习惯性的关闭对话框了。   “阿阙。”碧落黄泉说,“下午好。”   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的开场,重复的句子都已经跑到了张春强的梦里。   梦里的事情很乱,有些白天记不得的内容却会在梦中表现的很清晰。一些快乐的难过的日子一一呈现,可是这些都没有碧落黄泉的影子。张春强觉得郁闷,她真的不认识碧落黄泉,所以现在的故事显得非常没有逻辑。   正开着小差,门铃响了,是送快递的,问哪个是张春强。   张春强也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莫名其妙的拆了快递,里面是个很精致的盒子,再拆开,盒子里面放了一条围巾,粗线的那种,一看就是手工编织的。张春强愣了一下,赶紧去翻寄件人的姓名地址。   地址写的含糊,落款写了一个名字:猫与。   张春强像是被电了一下,手里的盒子掉落在地,里面的围巾翻了出来。   其余人都有点惊讶,佟雨问:“强哥你怎么了?”   “没事儿。”张春强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就是没拿住。”   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回忆中的很多语句变得清晰了起来,好像能听到在遥远的彼方,有人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冬天太冷了,既然喜欢我,就送点实用的吧。”   这不是真的,张春强想。 第三十六章   36   越是临近春节,越是没什么斗志,特别是到最后那两天,很多大公司的员工已经纷纷开始请年假去加入到汹涌的春运斗争中去了,城市开始空旷了起来。   对于李骄阳他们这种小公司来说情况还算比较好,新版本安全上线,就等着春节办活动了,眼前没什么着急忙慌的事儿。唐小惠家太远需要提前两天走,傅鸣要带着老婆出国旅行也是请了假,李骄阳一想这个,干脆公司从年二十八就进入了休假状态,也算是给忙忙叨叨了一年的大家一点小小的补偿。   明明放假是应该开心的事情,然而张春强却不怎么开心的起来,追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在碧落黄泉身上。   或者说是猫与。   上次她收到了对方送的礼物着实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怎么就可以小成这样?手指放在键盘上敲击的时候都缺少了几分真切感。   “猫与?”她只给碧落黄泉打过去两个字外加一个符号,很快就收到了碧落黄泉的确认。   “在。”碧落黄泉干脆利索的说,“大大。”   张春强猛的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抬起一只手臂捂住了眼睛。碧落黄泉见张春强许久没有反应,又打过来一行字:“怎么了?”   “你是怎么确定的?”张春强觉得到现在这一步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只能破罐子破摔的问碧落黄泉。   “就是直觉啊。”碧落黄泉说:“仔细想了想了,还是觉得使用同一句话做名字解释的人不会很多。而且,你的微博域名最后四位是你的生日啊。”   妈的!张春强很想穿越回几个月前注册新账号的时候然后捏爆自己的狗头。当时只想着注册一个可以给外人看的账号,所以就觉得用生日什么的也没什么。她哪儿知道几个月之后会忽然遇到“故人”,而且这位“故人”还知道自己过去那么多羞耻的黑历史。   她还是个当世的大大,过了十年了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太操蛋了。   张春强不想反抗了,因为羞耻心已经席卷了她全部的神经,这要怎么解释?用一句少不经事能不能含糊过去?   “没关系的。”碧落黄泉像是隔着屏幕就察觉到了张春强的心态变化,慢慢打字过来,“我不介意的。”她指的是梦阙本该是个男人这件事。   你不在意我在意啊!张春强心想,事情都过了十年了这还怎么掰扯清楚?让她从头细数当年过往她自己都记不住,怎么就能是一句在意不在意就一笔带过的呢?她怅然的坐在椅子上,那些模糊的记忆忽而又浮现在了眼前。   十年前,梦阙最后一次更新的文章,打上了“全文完”之后,在最后一样附上了“江湖再见”四个大字,翩然离去,永远的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任何理由,据梦阙当时的一众朋友们说,梦阙出国读书去了,跟她们也没有交代什么,再具体的她们也不知情。   梦阙何许人也,放在现在的耽美文圈可能仅仅是一个有点耳熟的名字,但是放在十年前,那可真是一个血雨腥风的人物。   没人知道账号背后的主人姓甚名谁身份如何,毕竟在比较早期的互联网环境中,人们还都比较单纯,特别是这种在那个年代刚刚兴起的亚文化小圈子,大家找个同好都比较难,哪儿会对同好有什么过多的猜测呢?   梦阙就是那个时候出现在论坛上的。   他给人的感觉非常冷感理性,这是从文字和故事中就带出来的味道,与当时流行的虐恋情深我爱你你爱我但是我们恨不得杀对方全家的那种套路截然不同。叙事风格非常平静,平静到冰冷,但是就是在这样的字里行间之中,却是异常炽热的情感脉搏。   这样的文章是非常吸引人的,再加上梦阙文笔斐然,讲道理言辞犀利,写日常又有几分冷幽默,短短时间内就靠着一篇十万字出头的文章吸引到了大批读者。他这个人也非常有趣,回复读者留言显露出的是与文章气质完全不同的懒散痞气,这对于女性读者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让这个杀伤力成几何倍数扩大的,是他的性别。   梦阙在论坛注册的ID性别一栏赫然填写的是“男”,男作者写耽美小说,这事儿稀奇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五只脚的大熊猫。一开始大家都抱着怀疑的心态,但是梦阙的文字和性格实在不像一个女人,不是那种刻意的伪装,越是与他相处久了,反而对他的性别就不那么质疑了。   一些混论坛相熟的作者朋友们开了个QQ群,梦阙也混迹其中,当时他才十几岁,比起那些已经上大学的姐姐们而言,称得上是一个可以人人调戏的弟弟了。不过没什么人敢调戏他,他的言谈举止呈现的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大家都追捧他宠爱他,作者也是读者也是。   他断断续续写了一两年,中间经历了一次高考,回来时论坛里简直是张灯结彩的迎接他,还有当时就已经颇有名气的作者为他写贺文。梦阙也顺势开了一篇新文,而那篇文,也是如今流传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所谓“古早经典”,名叫《吉祥如意》。   文章连载期间热闹非凡,猫与是追捧的读者之一。   也是很不起眼的那种。   猫与的年纪要再小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整个暑假都会泡在论坛上看文。她看书快,在论坛里淘沙一样的看了许久之后才找到了梦阙的文看,看第一眼就很喜欢,此后梦阙每次开文她都会捧场,接触久了,就好像通过文章完全熟悉了梦阙这个人,便一并喜欢了,无可自拔。   这感情说是来的莫名其妙,可也算是情理之中。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那么一个人,能够用文字打动你,叫你觉得他写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戳中了自己不可告人的心事,那感觉如同暗恋被喜欢的人当场戳穿一样,那么羞耻又那么期待,在对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前只能备受煎熬。   然后当对方笑着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世界都亮了,心里炸开了烟花。   猫与对于梦阙而言就是这种心态,十几岁的少女情怀像是诗一样,哪怕自己只是对方万千追随者中的一员,哪怕对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看着别的读者与梦阙大大交流起来谈笑风生,心中自然有几分羡慕嫉妒,但是她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去接近对方。那时候可没什么付费阅读,更没有打钱一说,写文全靠喜欢,靠爱发电,读者作者之间都是如此。作者们也更像是讨论环节中的一员,经常与读者互动,比起现在严肃分明的关系,那时更像是以文会友的同好。   很好接近,也更容易付出情感。   梦阙过生日的时候,不少人都会为他写生日文,有作者也有读者,都是一些有趣小短篇,大家写一写图个热闹开心。梦阙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感觉,当时就是无聊的在论坛里随便点了一篇看了看,觉得还挺有意思,就一时兴起的给人家留了读后感。洋洋洒洒的又风趣又慵懒,是那种少女最喜欢的笔调,好像那个穿着白衬衣却又有点玩世不恭的高中学长。最后,他半开玩笑的说,冬天太冷了,既然喜欢我,就送点实用的吧。   他随手点的那个人,就是猫与。   这可能是梦阙非常随意的一句话,没怎么走心,就是开玩笑的。但是却被猫与记了下来,她借由此事加了梦阙的QQ,表示想要送他生日礼物,梦阙却摇摇头,不肯定答应。   两个人没谈妥,猫与有些气馁,不过良久之后,梦阙却对她说:“我觉得你故事写的好,不考虑写长一点么?结尾有点意犹未尽。”   听了这话,猫与眼睛都亮了。每个女生年少的时候都喜欢写句子,猫与也是。但是从来没有人说她写的好,包括写作文也是如此,老师总是说她离题太远不知所云,命题作文是有固定格式的,她却不按照套路来。因此,很多时候作文都被老师打上一个不及格的分数。   我可以么?猫与自己问自己。   虽然梦阙这么说,但是她还是不太敢尝试的,只会在硬盘里默默的写,然后有机会看见梦阙在,就单独发给他看。梦阙每次都会很认真的回复她,告诉她哪里写的好哪里写的不好,然后表示自己也是一个业余水平,只能很感性的从一个读者角度去看猫与写的东西,这里面掺加了很多个人喜好,不必太当真。   话虽如此,可每一次猫与都非常当真,按照梦阙给的建议去调整修改,渐渐的也写出了一些模样,与梦阙的关系也从普通的小透明读者,到了可以在聊完文章本身再聊一聊其他内容的……的人。   猫与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定位自己,她和梦阙聊的多半是文章内容,可是这种话聊的再多也不是什么增进感情的东西。偶尔聊点别的,但好像都是猫与一个人在说,比如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最近喜欢看的番剧,大多数时候梦阙都是听着,他会给反应,但是不会给太多。猫与问梦阙什么时候开新文,梦阙就总是有诸多理由,反而问猫与想了那么多有趣的故事,要不要自己去写。猫与就很小心的说,自己写的不是特别好,会没人看的。   梦阙笑着跟她说,怎么会,我不是你的读者么?   猫与在电脑前足足愣了有五分钟,失神过后是天大的兴奋感,叫她恨不得在家里跑圈。   也是从那时起,猫与产生了写作的想法。她不想当一辈子透明的读者去追随梦阙,她想能够有与心爱的大大比肩的机会,想要让他看到自己。   因为无论文也好人也好,梦阙对她而言都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可是直到她真正的开始踏上写作这条路的时候,梦阙却消失了,再也不见。   春季期间的北京是座空城,就连一个小时能本发出一万个颠覆性商业模式的星巴克此时都空荡荡的,店员百无聊赖的站在柜台后面发呆,只有靠着窗户的角落里坐了两个女人。   “不惊讶么?”张春强面无表情的看着碧落黄泉。   “什么?”   “梦阙是女人。”张春强重复,“不惊讶么?”   碧落黄泉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说道:“一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确实有点难以接受。不过这么多年也经历了很多事情,所以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她现在是何许人也,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江湖,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女装男男装女这种事儿早就见怪不怪了。   张春强问:“不问我为什么?”   “没什么好问的。”碧落黄泉说,“你总有你的理由。”在她的记忆中,梦阙没有依仗着性别优势做过什么奇葩事儿,也没有伤害过别人。碧落黄泉是个很宽容的人,所以对此不会追问过多。也是因为喜欢,反而意识到问题之后还会给对方找理由。   能有什么理由?张春强心想,理由就是当时注册的时候随手瞎填,没想过竟然有那么多人当真,弄的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有一点她是记得的,她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男人”这种话,也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暗示。她只是我行我素,不怎么关心别人怎么想。只不过那时候她想法比较中二,自以为是的觉得造成这样的结果自己是不用担责任的,她从来没说过什么,都是别人自愿的。可惜当时的她还意识不到,自己是沉迷过那种被人追捧的快乐的。   “所以呢?”张春强问, “你想怎样?”她冷漠说话的样子很强势,即便是时隔多年,生活已经把她许多锋利的棱角打磨光滑,但是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在嬉嬉闹闹的外表之下,永远都是理智冷静的内心,只关心问题,和问题的结果。其余的从来不会多问。   她这样儿反而弄的碧落黄泉有点紧张。碧落黄泉低下了头,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轻轻摆弄,说:“只是想跟大大做朋友而已。”她已经是成名的大神了,而且这样的神格是远比当年那些所谓的上古大神更为辉煌巩固的,她有着圈子内其他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版权收入,有着无限接近于真正的作家圈子的机会,可是她在面对自己曾经追随过的人的时候,还是会像一个胆怯的读者一样说出这种话来。   “我只是个普通人。”张春强这样回答她。   “可是在我心里。”碧落黄泉抬起头来看她,坚定的说,“你就是我全部的梦想。” 第三十七章   37   张春强也看着碧落黄泉,脸上露出了荒诞的笑容,她是情不自禁笑出来的,把头偏到了一边儿,着实笑了一阵。等头再扭过来时,笑意就消失了,极为冷漠的对碧落黄泉说:“你多大了?别做梦了,老姑娘。”   她一句话把碧落黄泉损到了地心,碧落黄泉的脸瞬间就红了,非常不安的绞动着手指,垂下了头,不敢看张春强。   “大过年的做点开心的事儿吧。”张春强又说,“总想着过去,容易心态不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碧落黄泉沮丧的说,“我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张春强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有点前倾,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不过她的目光没有放在碧落黄泉身上,而是看着外面的街景。宽广的马路是空旷萧索的,很久才会有一辆车开过去。   “也许回忆对你是美的,但是对我而言,其实什么都不是。”张春强缓缓开口,“我当时去写文的动机很简单,就是因为无聊。所以我对那段日子并有什么记忆滤镜,就算有一些……也仅仅是对于那个年纪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的怀念。但是坦白讲,我真的没什么感觉,你懂我的意思么?”   一些人视若珍宝的东西总有人视其为草芥,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公平的事情。   “我懂。”碧落黄泉说,“同样的,你也不能干预我的想法,不是么?”   张春强的眼神在碧落黄泉身上游移的几秒,最终耸了耸肩。   李骄阳觉得无聊透顶,天天泡在微信群里找人聊天。但是人家都各有各的家务事,除非他发红包,否则没人跳出来陪他。那些程序员大兄弟和有家室的就不说了,唐小惠一直在忙着相亲,张春强还要对付碧落黄泉根本就没心思搭理别的。至于申翼,他还有那么多番要补,春节期间肯定是不会踏出自己家门一步的。   李总很难受。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家里怎样怎样。过年期间他们也是走走亲戚串串门,一走亲戚,难免就会被问到许多问题。李晨星是个老手了,再加上他自己就很牛逼,所以应付起来谈笑风生。原来李骄阳上学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免死金牌,现在呢?他成了李晨星的替代品,七大姑八大姨眼中的新一个攻克对象。   “好想哭。”李骄阳一头磕在李晨星的肩膀上。当时李晨星正在厨房的冰箱里找东西,背后叫李骄阳来了这么一下,吓了他一跳。“哥。”只听李骄阳又说,“快救救我。”厨房里没别人,能够他松口气。   “我怎么救你?”李晨星笑着对他说,“我的能力只够自救,你自求多福吧。”   李骄阳问:“那你是怎么抗到现在的啊?”   “因为他们不敢惹我啊。”李晨星的口气非常理所应当,“惹未来当家的总不太好吧。”   “我靠!”李骄阳说,“这不公平。”   李晨星说:“那要不换你来?”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李骄阳很有自知之明,“让我当家,估计还没出正月呢咱家都得出去要饭了。哎,我也想像你这样儿,手里没钱连在家里说话都不够硬气。”   “那你努把力吧。”李晨星呼噜了一把李骄阳的白毛,“要不你出门溜达溜达透透气?身上带钱了么,不够我给你。”   李骄阳看了看外面客厅说话的亲戚们,叹道:“成吧,你跟我出去不?”   李晨星点头:“行,一块儿出去走走吧。”   这两兄弟出门走在路上,除了长相相似之外,真的没有任何共同点,走在一起甚至有些怪异。李晨星就是一副霸总做派,里面穿休闲西装,外面套的黑色大衣,比起工作时候的商务模样,看上去轻松一些,但是打眼一看就是个贵公子。李骄阳站在他哥旁边就非常杀马特了,头上戴了个supreme box logo的红色毛线帽,身上穿着深色的supreme宇航员,下面穿着一条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淘换出来的三叶草运动裤,脚上踩了双aj……理论上,拆开穿,都挺潮的。   但是李骄阳就是有本事以惊人的审美把他们排列组合到一起,并且全都穿成外贸尾单。   可能也就李晨星不嫌弃他,肯跟他走在一起了吧。要换做申翼,必然要骂他。   刚出了小区门口李骄阳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李晨星说:“要不我回去开车,带你逛商场?”   “我又没什么要买的。”李骄阳突然反应过来,“哥,你不会带谁出门都是逛商场买东西吧,我跟你说你这样可是泡不到妞儿的!”   李晨星说:“你瞎说什么?”   “诶那有个网咖。”李骄阳岔开话题,“要不咱俩上网斗地主去?”   “你喜欢玩游戏?”   “一般吧。”李骄阳说,“大过年的这附近就这儿开门,要不咱俩干嘛去?我带你见识见识年轻人的世界,走吧走吧!”他二话不说的就拉着李晨星过马路。李骄阳玩游戏特别菜,但是有时候就是有瘾,有点像是臭棋篓子。他说的不错,大过年的哪儿都没人,也就网咖里还能有点人气,大多是躲避家庭负担的年轻人跑出来透气的。   这俩人进了网咖着实让前台小妹有点吃惊,主要是李晨星的气质跟网咖太不相符了,不像是来上网玩游戏的,倒像是来谈收购的。   “开两台机器。”李骄阳回头一看,见里面人还不少,最里面有一个投影仪,墙上有比赛画面,旁边有人围观,一侧有两个玻璃房,里面都是有人的。他问前台小妹:“今天是有什么活动么?”   “是我们网咖的小比赛。”前台小妹解释。   “嚯!大过年还组织比赛啊?”李骄阳笑着问,“怎么样啊?有人来么?不回家?”   前台小妹懒得理他,觉得他的问题很外行,随意的说:“怎么没人?那不都是人?打不了职业又有比赛瘾的人多了去了。”她手下忙活着开好了机器,“C5C6,那边儿。”伸手一指,李骄阳随着看过去。李晨星非常有礼貌的对前台小妹道了声谢,前台小妹连看他都不敢看,脑袋扎进了显示器后面,可是又舍不得不看李晨星,隔着显示器又偷偷瞟他。   李骄阳的位置远离人群,他刚坐下,那边的比赛就结束了一局,众人散了,玻璃房里打比赛的人才走出来。胜利的一方自然是欢呼雀跃的去领奖金,失败的一方也是很颓丧,互相说着刚才哪里打的不好,谁开团有问题之类的。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似是要吵起来了。   “你们一个个的缩着不敢上还赖我太突进?”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拔高,“我打C的好不好?”   这声音非常耳熟,李骄阳习惯性的往后一看。视线穿过人群,捕捉到了一个影子。   “佟雨?”李骄阳叫出了声儿。   李晨星问:“你认识?”   “你忘了啊?”李骄阳说,“我公司的小孩儿,你之前不见过么?”   李晨星摇摇头:“忘了。”他确实对无关痛痒的角色不会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死孩子怎么跑这儿来了?”李骄阳嘟嘟囔囔的走过去想要帮佟雨解围,他感觉要是再不来个人拉着点,肯定得打架。   “怎么是你?”佟雨也惊讶的看着李骄阳。   “我来串亲戚。”李骄阳用下巴指了指刚才跟佟雨吵架的几个男生,“你朋友?”   “不认识。”佟雨阴沉着一张脸,“组的野队,刚认识的。”   “哦哦。”李骄阳笑着跟对方说,“不好意思啊几位,小弟不太懂事儿就喜欢拌嘴,别太在意啊。新年快乐,玩的愉快啊!”说完赶紧把佟雨给拉走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几个人就算火气再大,对着李骄阳也没法儿发作,只得作罢认倒霉。   李骄阳又在自己旁边给佟雨开了台机器,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打打网吧赛。”佟雨说,“反正过年也没事儿干,赢了还有奖金拿。”   李骄阳说:“你这不是埋汰我呢?过年没给你们发奖金啊?”   佟雨扭过头去:“谁会嫌钱多啊?”   “那你钱呢?”李骄阳问。   “借人了。”佟雨胡乱说。   “借谁了?”   “……”佟雨不说话了。   李晨星此时说道:“你们要是想聊天的话,我知道这附近有个不错的咖啡馆,应该还开着门,不如换个地方?这里实在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太乱了。”   李骄阳想了想也是,他看佟雨那个样子就不太对,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抓着佟雨就往外走,结账什么的反正还有他哥。   说八卦其实也不算,李骄阳就是觉得这小孩儿是自己弄来的,多多少少有点老父亲的心态,佟雨很明显有事儿瞒着他,他就有点不乐意了。   也没仔细想过自己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不乐意。李骄阳一热心起来,那是非常的不见外的。   “说吧。”三个人一齐到了咖啡馆,只有两个值班的店员,清冷的很。李晨星去点单,剩下李骄阳对着佟雨一副审问的样子。   “我说什么?”佟雨不耐烦的问。   这时候李晨星端着东西回来了,他轻飘飘的把东西放下,在李骄阳开口之前问道:“喜欢玩游戏?”   佟雨白了一眼:“废话。”   “你应该玩的很好吧?”李晨星对于佟雨没礼貌的态度没有表示什么不悦,反而始终带着微笑,很是亲和。   李骄阳说:“他玩的真的很好,至少在我们公司里没人打的过他。”   “你们公司才几个人?”李晨星笑道。   “他段位也特别高啊!”李骄阳说,“经常一神带四腿。”   李晨星用下巴一指佟雨,那习惯跟李骄阳一模一样:“叫他自己说。”   “一般吧。”这个时候,佟雨没了方才那股气焰,忽然间变得有点失落,“也没有很好。”   “我看不懂游戏。”李晨星说,“不过一些朋友倒是对游戏圈子有所涉及,这两年电竞行业也是投资热门,多多少少了解过一些。你跑来网吧打比赛,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钱吧,是单纯喜欢游戏?还是想打职业?你不如说一说,万一有人能帮忙呢?”   李骄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哥,能这么信誓旦旦气定神闲的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圈子装逼,也真的是没谁了?   果然,佟雨在听了李晨星的话之后眼睛里闪烁出了一些光芒,不过那光芒转瞬即逝,又暗淡了下去。他低着头,小声说:“不行,我还是太菜了。”   “哇,就你还菜?”李骄阳一惊一乍的说,“那我们岂不是天坑?”   佟雨说:“你以为呢?”   “你别这么说话。”李骄阳捂心口,“妈妈会伤心的。”   “你有完没完啊!”   李骄阳的戏一上来就停不住,指着李晨星对佟雨说:“叫大舅。”   佟雨被李骄阳弄的哭笑不得,脸憋的通红,大声说:“你去死!”   “得了得了。”李晨星说,“你还是说你的事情吧。”   佟雨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其实我原来……就是在打职业。”   “啊?”这个事情叫李骄阳吃惊的长大了嘴巴,连李晨星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佟雨的经历跟大部分职业选手都很相似,都是从热爱游戏开始,然后有一个职业的梦想,因此不顾一起的踏入了职业圈。只不过与大部分职业选手不同的是,佟雨选择的方式比较直接,而直接恰恰是家长最不能接受的方式。   他的学习成绩很好,玩游戏也从来没有耽误过他什么,高考前三天的假期也一直在玩,而他的高考成绩足以让他选择任何一个在北京或者上海的名牌大学。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只不过在大学开学的一个月后,他忽然对家里说,上学没意思,他想要去打游戏,当职业选手。   这个冲击对他的父母打击很大,佟雨不以为意。说是年少轻狂也好说是中二也罢,他就是铁了心了要成为一名电子竞技职业选手。   家长和老师劝说都没有用,那时候的佟雨心比天高,他觉得自己很厉害,那些打职业的都很菜,很多操作他都做的出来,为什么他就不能去试一试呢?在他的构想中,他要先去上海找一家豪门战队,然后第一个赛季就能以新人王的姿态出道,从今往后职业道路一马平川,直到拿到世界冠军。   这是多么美好的梦想啊!   可是这个梦想的破碎从佟雨踏上上海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他的项目是dota2,虽然每年的TI赛事都有着非常高的关注度,但是这并非一个火热的爆款游戏,普罗大众对于dota2的关注也仅仅限于每年赛事的超高奖金和冠军荣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所以,佟雨能够选择的余地并不大。   在兜兜转转试训了大概两个月之后,佟雨并没有如愿进入到一支豪门战队,而是去了一家中流队伍当中打替补位置。说是替补,但是几个主力选手正是当打之年,他就只能天天看饮水机。国内大大小小的比赛他倒是能跟着去,只是没什么上场机会而已。   打不了比赛,那么就不是一个职业选手,挂着个名头只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佟雨不是没想过为自己争取机会,可是他争取不上。他原来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一些籍籍无名的小战队的邀请叫他更加觉得自己是有实力去混迹职业圈的。他在学校里没人打的过他,周围的网吧也少有对手,天梯上更是能经常与一些大神谈笑风生。所以他能毅然决然带着几千块钱离家出走,去追寻自己心中的梦想。   可是呢?这能代表什么?   放眼中国有多少他没有遇到过的强劲对手,整个世界范围内又有多少他见都没见过的神仙鬼怪?   还有职业生涯不单单是荣耀与辉煌,更多的是痛苦和压力。高强度的训练会消耗年轻的身体,比赛起伏和观众的讨论会摧毁一个人心智。如果能拿到一个冠军,这一些都会显得不值一提。可是自从有电竞行业开始到现在,所有竞技项目加在一起能有多少人捧起过世界冠军的奖杯?   太少了,更多的是黯然离场,隐没在时间的长河中,从此连一个名字都不会被铭记。   那些荣誉背后的阴暗是佟雨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他仅凭着一腔热血满怀激情的投入到了这个行业中来,却被现实击入了谷底。   现实告诉他,这个行业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少年,而佟雨只是个眼高于顶的凡人,他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   职业生涯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乐,给他的只有绝望和迷茫罢了。 第三十八章   38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个项目啊?”李骄阳问佟雨,“我对游戏虽然不怎么熟悉,但是上大学那会儿周围同学可是有很多玩的。游戏里面有鄙视链,玩dota的看不起玩lol的,玩lol的看不起玩手游的……你既然dota2都能够到职业的门槛儿,换个简单点的游戏岂不是更厉害?而且dota2真的有市场么?我只知道好多lol的知名选手的名气跟明星一样,dota2什么的,会不会太老了?”   “你懂什么?这是信仰!”佟雨强调,只不过他就说话的那一瞬间有底气,紧接着马上就又丧气了,“我如果连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都做不到,跑去做别的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知道玩dota看起来很老,关注度也不如现在的爆款游戏高,但是这就是我的选择。”   李骄阳问道:“那你后悔么?”   佟雨先是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根本无法形容自己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说后悔么,多少有点,他为自己的年轻冲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平白蹉跎了两年的青春时光,最后一事无成,几乎是带着恨意离开了上海。可是真的那么后悔么?佟雨是不能确定的,如果他没有走这一遭,也许他还会活在自己的春秋大梦里,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去俯瞰那些已经是职业选手的人,永远不会醒来。   最终,佟雨开口说:“我希望我不会后悔。”   他会长大,会成熟,会从学校走入社会,会逐渐的不再关注他喜欢的赛事,但是也许有一天,当他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的走在路上的时候,在街上的某一个角落看到曾经梦寐以求的画面,那时还会热血澎湃么?   这要等到那时才知道,现在的佟雨黯然的离开了从未开始过的职业赛场,去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一个圈子里,他还是会喜欢游戏,还是想尽可能的体会竞技的快乐。   “所以你就是看饮水机的时候接触到的萌圈?”李骄阳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佟雨点点头,回答他:“对,那时候没什么事儿做,我只能打打二队的训练赛,但基本没什么用,所以有大把时间,就会玩玩APP,然后就下载了萌圈。”   在他的复述中,李晨星捕捉到了一个线索:“你有大把的时间?不努力训练争取提高自己么?”   “努力?”佟雨笑了笑,“一开始的时候真的非常努力,但是后来发现努力也没用。我觉得自己有游戏天赋,但是真正到了职业圈子才知道,游戏天赋只是入门资格。随便拉出来一个职业选手都有着极强的天赋,那些顶尖大神的意识更不是常人能比的,而且他们会比一般人更加努力。我在队里的时候赶上比赛前夕,看他们打训练赛基本能把全天都排满,晚上解散之后还会给自己加训练量。我带李羊打过排位,就那普通水平,他个两三把都喊累,想想他们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得有多痛苦?”   李骄阳自行脑补了一下,觉得自己在办公室里一天坐八个小时都浑身难受,顿时就觉得电竞这行业可真是个苦力活儿。   “更何况这就是个青春饭,如果年轻时候打不出成绩来,年纪大了做什么呢?”佟雨继续说,“大多数人都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如果不能荣耀加身,那真的回到社会生活中来就是一文不值。当主播确实也挺赚钱的,但是赚钱的都是那些嘴上吃的开的,并不是所有职业选手的性格都那么外向。所以,真的挺残酷的。”   “哎……”李骄阳听佟雨讲述一番血泪史心里也觉得有点心酸。但是这种心酸完全是建立在模糊的同情上,他没有过这种经历,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所以归根结底,我就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点心。”佟雨说,“我离开家的时候赌气跟我爸妈说,混不好我是不会回来的,等着在新闻联播上看我拿冠军吧。当时话说的太大,到头来我其实根本做不到。我的职业巅峰,只不过就是注册过一次职业选手身份罢了。”   这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讲述起自己曾经的故事时,总会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   “也不错。”一直沉默的李晨星忽然说,“至少你努力过了。”   佟雨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无奈的叹了叹气。   “那么接下来,我们说点现实的问题吧。”李骄阳清了下嗓子,坐直身体,“你刚说借钱,借给谁了?”   “原来一起打过比赛的,呃……队友?”佟雨不太能确定怎么描述这样的关系,“总有比我混的更差的,好歹当初一起奋斗过,能帮就帮一把吧。”   李骄阳哼了一声:“你这小鬼,倒是挺讲江湖义气。你倒是帮了人家了,到头来不还你钱怎么办?”   佟雨说:“我没想过那么多,反正也不多,不还就不还吧。都是一些当初对我不错的人,就当报恩了。”   “你说,你要是没有妈妈我可怎么办啊?”李骄阳说,“还不得饿死街头?妈妈对你多好啊?”   佟雨一手扶额:“你别说话了行不行?”   “你是不是闲得无聊?”李骄阳说,“要是无聊就多帮强哥筛选筛选活动图文,强哥养你容易么?”   佟雨无奈了:“到底谁养我?你们要不要先划分一下抚养权?你们,哦不,尤其是你,是不是激素失衡导致雌性激素暴涨母爱泛滥?我看你就是没恋爱谈闲的蛋疼吧?我跟你说你以后少占我便宜了,咱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基本就是一个索马里海沟,不要总是妄想混进年轻人的队伍里你个中年人!”他和李骄阳之间就差了四岁,可被他说的仿佛是差了四十岁一样。   “你让我闭嘴?我看就你废话最多,成天N逼N的没看说什么正经事儿!”李骄阳不服,“有你当着大舅的面儿这么说话的么?没大没小!”   一个幼儿园大班选手和一个幼儿园小班选手就这么吵成了一团。   一旁的李晨星就说了一句话。   “纠正一下,那个是马里亚纳海沟。”他说。   张春强过年在家也很无聊,她父母过完初一就出国了,留她一个人无所事事。既然这样不如爬起来干活儿,萌圈的图文活动还在继续中,很明显小孩子们放假也无聊,寒假作业完全不能阻挡他们创作的积极性。萌圈的版本更新开放字数限制之后,这群话唠孩子果不其然开始写东西了。   有的就是单纯脑残玛丽苏狗血小白文,有的就是自己和自己cp的心灵故事,还有小小年纪就莫名伤感的QQ空间短文费。张元春强因为要做统计整理,不得已得一篇一篇看,她真的不知道这些文章读到第几篇她会哭。   为了避免神经被荼毒太深,她让其他人帮她一起看,各自打分,最后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取平均数,非常公平。   “这个不错。”申翼给他她发了一个连接过去,“简直成熟的不像小学生。”   张春强一撇:“新来的?何方神圣?”   申翼说:“这我哪儿知道?不过有写的好的也算是给我们洗洗眼睛了。”   “行,我看看。”张春强躺在床上拿手机看文,那是个短篇,只写了上和中,下篇还没写。不过故事构思之精巧,文笔之大气,悬念之精彩,叫张春强看着看着都坐起来了。这种手笔绝对不可能出自小学生,如果真的是,那可真的是天才小学生了。   她看完之后跑去戳申翼:“这……不像是咱们萌圈的脑残调性啊!”   “谁说不是呢?”申翼回复的很快,“我想会不会是神仙下凡,大过年的替自己侄子侄女亲戚家的孩子当个枪手什么的。可是这概率太低了。”   “猜不透。”张春强说,“不过写的真好,得拿第一。”   “你可真看得起。”申翼笑道,“小学生不吃这套的,他们只喜欢看霸道总裁爱上我,写的牛逼他们看不懂也没用,这就是市场规律,骗傻逼的钱。”   “哎呀,你们搞金融的啊……”张春强感叹,“良心都脏了!”   申翼耸肩,但是并不否定。   张春强还在看那个文章呢,有点记挂结局。还没品玩第二遍,就收到了碧落黄泉的消息。她倒是直球,上来就说那篇文章是自己写的,还问张春强感觉写的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感觉?张春强想,我感觉很绝望。   “你是不是更新压力不大啊?韩英是不是挺仁慈的啊?”张春强说,“你有这闲工夫往对家公司凑热闹?韩英知道你这么嚣张么?”   “知道,但是他拿我没办法。”碧落黄泉说,“其实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就是我拜托韩英的。”   “哈?”张春强都忘了还有这一出了,“姐,你想干嘛?”   “你可以散步消息说那个文是我披马甲写的。”碧落黄泉说,“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看的,流量你不要?”   张春强听前半句觉得碧落黄泉脑子有病,这种事情往大里说分分钟就是违约,这种脑残行为根本不符合碧落黄泉的岁月静好人设。可是后半句话倒是也颇有道理,叫张春强确定碧落黄泉没彻底疯逼。   “我突然有点心疼韩英。”张春强说,“这是请神呢还是请麻烦呢?”   “你放心,我不会给他添麻烦的。”碧落黄泉说,“韩英这个人呢,其实还不错。”   张春强说:“可是他一看见李骄阳就一副要打架的气势。我觉得李骄阳已经是个小傻逼了,但是韩英突破了我的平衡线。”   “哈哈哈哈。”碧落黄泉打了一连串的笑,“二傻子就是太直了,中二,又年轻气盛,难免刺的叫人难受,不喜欢他。但是他真的没恶意。”   “不关心。”张春强说,“随便他。”   “对了。”张春强想起一嘴之前他们受到攻击的事情,任何人都有理由怀疑是一笔的人干的,只不过没什么证据。她看碧落黄泉跟韩英倒是熟络的样子,想趁机问一问。转念一想,且不论碧落黄泉是否真的知道,人家有什么理由告诉她呢?   “怎么了?”碧落黄泉问道。   “没什么。”   “说嘛,不要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真的没什么。”   碧落黄泉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过来,软绵绵的求张春强。张春强则直接把对话窗口关了,不搭理碧落黄泉。她不知道碧落黄泉是天生乐观还是心态好,每次当她觉得只要是个人都不可能在被她一番挤兑之后还有来跟她说话的想法的时候,碧落黄泉就会出现。   每次都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每次都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绝不气馁。   这叫张春强感到头疼。   图什么呢?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除非碧落黄泉是真的恨她,要不然真的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张春强躺床上反反复复想了半天,她又没骗钱骗色,甚至当初退圈的时候连个坑都没留,不至于这么阴魂不散吧?   令她想不到的是,碧落黄泉的执念要比她想象的深。在春节假期的尾声,李骄阳就在他们三个人小群里带来了一个神奇的消息。   为什么神奇呢?因为这件事儿跟他们的工作内容没有一丁点关系。   “我有个朋友,跟我咨询二次元的事儿。”李骄阳是这么开口的。他一般说“我的朋友”,那就约等于只是认识的人。   申翼和张春强一起跳了出来,惊讶的问:“跟你咨询二次元?找坑呢?”   “你俩怎么回事儿?”李骄阳说,“我在你们眼里是个坑货,但是我在三次元投资大叔眼里就是二次元专家好不好?随便拽点骚话就糊弄住他们了。你们以为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隔着什么?我告诉你们,就是我这种招摇撞骗吹逼的二把刀!”   “得了吧。”申翼阻止了他继续吹逼,“什么事儿?”   “对方是搞影视的,今年有个项目要启动。”李骄阳说,“然后呢,这个是他们的重点项目,需要前期预热。因为这个小说的特别属性,所以他们就是想打二次元市场,但是因为他们内部没有什么特别了解这一块的,搞营销搞宣传都没什么头绪。就经过各种牵线搭桥找到了我,让我给出出主意。如果ok的话,可以把其中一部分教给我们做。我一寻思,这不是二位大大的老本行么?”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张春强说,“具体点说?”   “强哥,这个人还是跟你颇有渊源的。”李骄阳贼兮兮的说,“原著是碧落黄泉大大的《花似梦》,你看过么?”   “看过啊。”张春强倒是不太意外,只关心的问,“可这本是耽美啊,是改兄弟情了还是直接改BG了?”   “我哪儿知道,人家就给我提了一嘴。”李骄阳不懂他们这些门门道道。   申翼说:“他们能给多少钱?”   “我靠,小鸟,你也太肤浅了吧?”李骄阳说,“不过我喜欢。”   “去死。”申翼说。   李骄阳说:“三十万,只做二次元这一块,物料不用多,你们俩盘算盘算能做点什么?既能装逼还能留点富余?”他说完之后见申翼和张春强都不吭声儿了,有点忐忑的问:“三十万是不是太少了?”   “少个屁!”张春强说,“这活儿我接了!” 第三十九章   39   这年还没过完,李骄阳就拉拢了个群商量PY交易的事儿,张春强谈工作是很有积极性的,何况搞营销宣传是她的老本行。对于二次元方面,连李骄阳那个门外汉都能糊弄住对方,张春强上来从大局观到具体形式,从行业内到行业外,从感性理解到数据分析,给对方一顿猛灌迷魂药,然后又叫着李骄阳申翼二人在上班前最后一天吃了顿饭,这事儿基本就稳了。   上班头一天结束,张春强就交了个草案出来。   李骄阳连连说道:“我以前怎么没看你这么积极?是不是最近打入了敌人内部,需要表表忠心来稳定自己的地位啊?强哥,我欣赏你!”   “你在放什么屁?”张春强说,“什么敌人?谁?”   “碧落黄泉啊!”李骄阳说,“我可是听说最近传说萌圈的图文活动里面有个披马甲的大手子,是不是你搞来的?强哥可以啊!”   “没有,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张春强来了个否认三连。   李骄阳就跟没听见一样说:“你努把力把她弄过来披马甲写文啊?以强哥的公关能力,我相信是可以的!”   张春强说:“我劝你闭嘴。”   “好了好了。”申翼适时的打断了他俩,对李骄阳说,“你走不走?留下加班啊?”   “走走走。”李骄阳那房子还没弄,春节回来之后还是暂时住在申翼那里,两人上班下班一同出入,形影不离。“啊对了,明天糖糖回来不?”他张嘴问胡云芳,“要是回来就开个会,关于《花似梦》的宣传物料的事情。”   胡云芳说:“她明儿就回来了,上午不就跟你说了么?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行?”   “我这不是担心么?”李骄阳说,“我看她微博上发的东西我都觉得心累,她这放假几天在家到底相了多少个男人啊?年纪轻轻这么恨嫁的么?我真怕她找个男人结婚干脆不会来了,这不才问问的么。”   “你担心的可真多。”胡云芳摇头,“你是他爹啊?”   李骄阳说:“我不是你们所有人的爸爸么?”   “走了!”申翼从他背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哦!”   次日一早,大家来的都很准时。李骄阳先是冲上了三楼,看见唐小惠坐在她的工位上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溜过去,对唐小惠说:“糖糖,走,下去开个会?”   唐小惠不解:“你们开会关我什么事儿?”   “这不是集思广益的脑洞时间么。”李骄阳拉着她起来,“走走走,跟我走。”   二楼的会议室召开了一次头脑风暴会议,与会的除了萌圈三巨头之外,还有佟雨跟唐小惠,探讨主题是如何通过二次元受众喜闻乐见的方式包装《花似梦》的前期宣传。   “要不然做个鬼畜视频吧。”佟雨提议,“什么诸葛村花大战王朗,然后再来一段rap,把剧情讲一遍?”   “这也太无聊了吧?”申翼说,“鬼畜区全明星我都看腻歪了,能不能换点别的?”   佟雨说:“我也不看别的啊……”   申翼说:“做个手书呢?”   张春强说:“还得找画手画,这就得搭多少时间进去啊,而且效果上来说,只能针对二次元受众传播,人家影视方最后是拍电视剧的,是给路人看的,肯定是希望花最少的钱得到最大范围的传播效率。你们想想,原著的受众肯定都是女生的,即便是影视化,受众也还是女生,无论是三次元的女生还是二次元的女生,有什么共同的兴趣点么?”   唐小惠说:“都喜欢看小哥哥?”   “是啊!”张春强说,“我觉得可以找剪刀手做一个群像伪预告,演员可以穿插一些虽然没官宣但是内部确定了的出来带节奏。”   李骄阳不解的问:“可是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啊?就这能值三十万?你怕不是想让我去送人头?”   张春强大手一挥:“你听我说完了啊!光剪个视频肯定要不了那么多钱,所以我们全方位的去做。有视频就得有音乐吧,那就做个剧情歌啊,有剧情就得有配音的吧?找CV大大啊!再加上唱见什么的,然后后期营销号转一转,我跟你说你这三十万都不够我花。”   “这么贵的么?”李骄阳吃惊的说,“营销号贵我知道,但是什么CV唱见什么的,也会花很多钱么?两杯奶茶打发不了?”   张春强白了他一眼:“特别红的那种相当于顶级KOL好不好?受众可都是绝对垂直的粉丝群体,比营销号可好使。主要不是钱的问题,得搭关系,知不知道?”   李骄阳忽然谄媚的对着张春强笑:“那强哥有没有‘关系’?”   张春强还没发话,申翼倒是说:“音乐这块我可以搞定,之前混东方圈儿的时候认识做音乐的死宅,估计能给个友情价。其他的我就爱莫能助了。”   张春强说:“这样,对外的营销号我去找,这块渠道你们都不用管。我分配点任务,糖糖,你不是混过网配圈么?先看看文,然后按照角色去找CV,今天给个list。桃子,你去B站上刷群像混剪,然后联系联系价格和时间,技术不用特别好,我们也不看炫技的。我去找唱见。”   李骄阳见张春强有条不紊的分配工作,问道:“那我呢?”   张春强反问:“你会做什么?”   “……”李骄阳想了想,“打call?”   张春强拍了拍李骄阳的狗头:“行,那你就一边儿打call吧。”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散会,大家分头行动!”   众人一窝蜂散场,李骄阳走在最后,佟雨往他手里各塞了一根笔,说:“加油打call哦!”   李骄阳还没来得及把笔丢像佟雨,佟雨就一溜烟的跑了。   上午的办公室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紧张的干着手里的活儿,申翼抬头说:“音乐那边儿搞定了。”   “呼――”张春强说,“我这边也差不多了,等两个回复确认一下就好了,小桃子,你那里呢?”   佟雨抓着头发说:“B站上的剪刀手太多了!我根本选不过来!”   “差不多就行。”张春强说,“你这边儿不用着急。”正说着话呢,她就收到了唐小惠的文档,里面有她觉得适合的CV角色对应表。她做事情很仔细贴心,每个都给了备选方案,而且还附送了可以听CV声音的地址链接。   “还是我们糖糖干活儿细。”张春强不由得夸赞。   煮饭阿姨从厨房里出来叫大家吃饭,众人才意识到这个上午过的这么快。   午饭时间一般是都是闲扯淡时间,就着工作吃饭难免会叫人胃疼。李骄阳如常的把喜欢吃的菜都夹进了自己碗里,他饭就盛了不少,这会儿整个碗都冒尖儿了。申翼说:“你吃这么多不怕吃成猪?”   “我运动啊!”李骄阳说,“吃完饭还打球呢,得吃饱点吧?大米我自己买的好不好?”   张春强看着李骄阳捧着的饭碗,不由说:“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强哥。”唐小惠叫她,“我给你的名单可以么?不够我再找。”   张春强说:“我还没听完呢,不过那个叫月尚初的倒是声音很玛丽苏,很到位。他红么?好请么?”   唐小惠说:“挺红了。”   “什么程度?”张春强问。   “嗯……”唐小惠说,“相当于娱乐圈流量小生的程度吧。”   “哇,这么红么?”李骄阳来了兴趣,“长的怎么样?帅不帅?你圈是不是只要是个男的都很吃的开?你觉得我怎么样?”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表演一段,唐小惠就把自己的手机贴了过来阻止他:“这是他的照片,红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吧?”   李骄阳贴屏幕太近都成对眼了,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手机的照片品评说:“挺帅的,但是怎么那么怪?”   “不是怪。”申翼撇了一眼,“是gay!”   “哇!这你都看的出来?”李骄阳惊道,“裸眼鉴gay?”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兴趣都号起来了,一群直男兴冲冲的过来围观,像是见什么稀奇生物一样。张春强无奈扶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好不好请啊?”张春强说,“这么红的话,开价多少?”   李骄阳说:“我怎么听着你这话这么**?”   “因为淫者见淫。”张春强继续问唐小惠,“他还有什么别的资料可以供我们了解一下么?”   唐小惠翻了翻,说:“他虽然红,但是人挺低调的,乌七八糟的事儿都没沾过。确实是gay,网配圈的男CV里gay挺多的,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恰当,但有时候也挺像同志交友的,有好几对就是圈里认识在一起的。月尚初之前有个男朋友,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在一起的,回国之后也一起生活来着,不过好像分手了。他内围透露过似乎这段时间又有了新恋情,所以画风有点变,可能因为含泪做1吧……”   李骄阳一口饭噎进了嗓子里,咳了半天,问道:“含泪做1?”   一众人等狂笑了出来。   “不是,怎么还含泪做1?”张春强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那肯定是真爱了,为了对方换型号,可以可以,真男人!”   李骄阳说:“这么浪的么?不是,当1当0差别很大的么?”   “当然很大!”张春强说,“不信问你们家小鸟殿下。”李骄阳还真的认真把头转向了申翼,申翼惊道:“问我干吗?”   “没什么。”张春强这才解释说,“你们以为一个个都像耽美小说里写的那样大家争着当攻?怎么可能啊,都是gay了还不得享受享受男人关怀?当然这么说有点开完笑,从专业角度讲我觉得又太深你们肯定听不懂。只要记着现实生活总是不如小说那么美满的就可以了,很多gay都是0.5以下,0更多。至于纯1嘛……也不能说绝对没有,就是我个人怀疑是双的概率比较大。或者可能单纯好奇玩玩男人?”   唐小惠托腮忧愁:“哎,果然小说里的什么鬼畜攻霸总攻温柔攻腹黑攻女王攻都去抢一个万人迷受是不存在的设定呢。”   “是啊。”张春强说,“现实就是把一个差不多点攻丢进gay吧里得炸了窝吧。”   唐小惠感叹:“真是四海飘0!”   张春强点头:“毕竟无1无靠。”   申翼说:“你们戏怎么这么多?”   “啊?”李骄阳打岔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   申翼说:“你闭嘴!别听这些不该听的!”   李骄阳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只有三岁!现在又不是1845年!撑同志反歧视好不好?”   蹲在程序员直男堆儿里吃饭的佟雨小声嘿嘿道:“你也有今天。”   “佟雨!说什么呢!”李骄阳说,“妈妈听见了!”   “没什么,撑歧视反同志。”佟雨故意说道。   李骄阳觉得在这个话题上没什么延展性了,就换了个话题问唐小惠:“糖糖,过年在家相亲相的怎么样?”   “你别提了!”一说这个,唐小惠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就天天在家里呆着,哪儿都去不了,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带着礼物来我们家,然后就尬聊……”   “等等?”李骄阳说,“相亲不是去外面约会么?怎么还上你们家去?”   “我们村儿就是这样啊。”唐小惠说,“男方可能一天要转好几家呢,我一天也得看好几个男的。”   “不是,图什么啊?”张春强也听不明白,“你才多大啊就开始张罗这个了?听上去你这相亲怎么跟卖货一样,太不靠谱儿了!”   唐小惠只是重复说:“我们那儿都这样。”   一向不插入他们聊天吹逼的傅鸣问唐小惠:“你家里几个孩子啊?”   “我?我有三个姐姐。”唐小惠回答。他们各自按照唐小惠的年纪算了算,不知道他们家超生罚款得罚多少。李骄阳非常不合时宜的说:“我也有哥哥姐姐,我爸妈当初就是交的罚款。”   张春强冷哼:“那是你们家有钱。”以她对唐小惠的了解,唐小惠的原生家庭应该不是特别富余的那种,养孩子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是很大的负担。   只听唐小惠平常的说:“我们那里就是这样的,我妈生完我之后身体不好了,才没有继续生,要不然总得有个弟弟的。我几个姐姐结婚也很早,三姐刚生完二胎,是个女儿,估计还是要生的……”   这话听的在场仅有的两个女生张春强和胡云芳都有点不寒而栗,张春强问:“那你是怎么出来打工的呢?”   唐小惠说:“我上完初中就不读书了,所以我真的只有初中文化水平,我家里觉得女孩儿早晚是别人家的,花钱读书没什么用,不如早点工作,早点嫁人。所以我就出来打工了啊。我们那儿都这样的。”   她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们那儿都这样”,她的家乡远离北京,这不单单是空间上的远离,更是一些观念上的远离。唐小惠描述的世界仿佛跟其他人相差了两百多年,连一群直男听了都很匪夷所思,更不要提张春强她们了。   他们都以为唐小惠口中的相亲是他们理解的那种身边常见的。但事实上远不如此。甚至李骄阳提这个话题也是带着半开玩笑的性质,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内容。   “我当初学习成绩还挺好的呢。”唐小惠说,“能排我们年级前三。这次回家,我还遇到了原来的同学,有的都有孩子了。”   “哈?”李骄阳说,“你才二十,你同学不也这么大?二十岁不是应该在大学里吃屎么?都结婚有孩子了?我靠不行……我肚子疼。”他说着就往申翼身边儿凑,申翼推搡了他一把:“又不是叫你生!”   傅鸣问:“那你怎么想的呢?”   “不知道。”唐小惠摇头,“就是觉得麻烦。”   张春强说:“我觉得你现在北京工作两年吧,最好能想办法续个学历,哪怕是什么成人自考也可以呀,总比现在初中学历强。等你有了眼界,有了知识,也许就会有比较明确的想法了。”   “就是就是,你看佟雨。”李骄阳一指,“跟你一样大,还不知道女朋友三个字怎么写呢,你说你着急相亲干嘛?”   佟雨反驳:“那是因为电子竞技没有女朋友好不好?”   李骄阳“略”了他一声。   申翼说:“别信什么女人嫁的好才是好这种鬼话,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人生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你在一个开放的环境里呆久了,接受了新鲜的思想和文化,想要回去也是很难的,你自己想想,你甘心年纪轻轻就结婚生子么?别人还逛漫展买本子呢,你只能在家里奶孩子给老公做饭洗衣服?而这个男人你甚至可能根本都不喜欢他。”   唐小惠听了这话,赶紧摇头:“我当然不愿意,所以才觉得烦啊!”   傅鸣是个实干派,说道:“明儿开始好好抓紧时间学习吧,要不我给你找个班上上课?”他以前单单觉得唐小惠努力,但是从来没想过她努力的原因。是啊,如果不努力提升自己努力留在大城市的话,那么回去等着她的只有无尽的深渊。   “我有在留意考试的事情。”唐小惠说,“但是我文化水平太低了,能不能通过考试都很难说。”   李骄阳笑道:“这个不难!你鸟殿你强哥,可都是高材生,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他们啊!人还能给尿憋死?总有法子的。”   唐小惠笑着点了点头。   饭后,李骄阳带着刘子旭他们出去打球,一楼剩下几个懒虫晒太阳闲聊天。张春强就拿着手机视奸月尚初的微博。虽然里面的信息很少,但是张春强何许人也,随便一关联都能脑补出完整的内容。   “哟,斯坦福毕业的啊。”张春强啧啧说道,“长得也不懒,声音又好听,看样子也是高收入人群,学历还高,嗯,金瓜了。”   她像是故意揶揄月尚初含泪做1这件事一样,惹的胡云芳和唐小惠哈哈大笑。   “你们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唐小惠说,“就是好笑!我的妈,我只能接受月尚初大大当受,你突然来个金瓜设定,真是笑死我了!”   “哎,别笑了,含泪做1真的很可怜的,你还笑得出来?”张春强截了张图想发自己电脑上去,结果一不小心发到了碧落黄泉的微信上。   谁料想碧落黄泉秒回她:“怎么了?”   “没事。”张春强回复,“发错了。”   碧落黄泉没展开说,拉着张春强说别的,张春强敷衍的回几个字,然后就不说话了。下午上班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李骄阳一群人跑了回来。   他洗了脸,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就听见张春强骂街。   “哎哟我操!”张春强说,“月尚初说不接新!日啊,给钱都不要?这么大牌?当1了不起哦!”   申翼戏谑的哼了一声:“那不然呢?”   张春强指着申翼的鼻子说:“酸!”   李骄阳一脸状况外的问:“怎么了?酸什么?” 第四十章   40   “没什么。”张春强笑道,“说了你也不懂。”   “我可以学啊!”李骄阳说,“你总得给我一个学习进步的机会吧强哥?”   张春强摆摆手说:“我可没这美国时间。月尚初大大不接新,我还得想法儿攻坚一下呢。”   申翼问:“你怎么攻坚?换人不得了,又不是非他不行,会说话的男人还不好找?”   “他有流量啊!”张春强说,“我品位半天了,觉得还是他合适,不接新肯定是因为钱没给到位,我再试试。”   李骄阳和申翼都被张春强的坚定打动了,李骄阳说:“强哥,革命就需要你这样的好同志!加油!”   “我全是看在钱的份儿上。”张春强面无表情的回答,“说不定以后能靠这个创收,发展盈利模式呢,哎,做什么APP啊,烧钱。”   “谁说不是啊!”李骄阳附和,“做什么APP?”   申翼无奈:“麻烦你先问问你自己吧。”   张春强一投入到工作之中就没了声儿,安安静静的墨迹到了下班时间也没搞定月尚初。其实不是非他不可,只是张春强完完全全被月尚初给弄毛了,斗志昂扬的,不啃下这块硬骨头誓不罢休。   李骄阳是帮不上半点忙的,只有摇旗呐喊的戏份。不过,他也没时间陪着张春强。   “小鸟,你自己回家吧。”李骄阳说,“我晚上约了投资人爸爸吃饭,晚点才回去呢。”   申翼问:“你要启动融资了?”   “没呢。”李骄阳说,“只是聊一聊,有朋友给搭了个线,不去不太好。启动的话过一段时间再说。”   申翼问:“哪家啊?”   “风旗。”李骄阳回答。这个名字张春强他们可能听了没反应,但是之前混过金融圈的申翼倒是熟悉的很。他说:“风旗啊,有钱。”   “是啊!”李骄阳说,“要不我干嘛去?诶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反正只是随便吃顿饭聊聊而已,可能你去还能忽悠的更多。”   申翼不疑有他,欣然答应,两个人就驱车赶去了约定地点。   这个时候是北京的晚高峰,大家在路上都没个准儿,所以早到晚到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风旗的那个投资经理比他们两个到的晚一些,只是人还未入座,声音便传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迟到了。”   李骄阳和申翼闻声回头,见来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脸上是笑着的。这本该是极为斯文的模样,可对方的气场却很强势,带着一种甚至叫人感到不舒服的侵略气息,李骄阳本能的觉得,这位爸爸不好惹。   一旁的申翼却愣住了,张口说:“是你啊谭明晖?”   谭明晖也有点惊讶,快步走上前去,笑道:“好久不见,Yves。”   申翼说:“叫名字就行。”   谭明晖想了一下:“申翼。”   入座之后,李骄阳好奇的问:“你们认识吗?”   是谭明晖先开口说话的:“在国外认识的。”   “只是认识。”申翼对于故人重逢显然没什么激动的情绪,表现的像是真的没什么深交,“当时我在投行实习,有一些工作上的来往。没想到你也回国了?”   谭明晖笑着耸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所以你们?”   “申翼是我的合伙人。”李骄阳赶紧说,“所以就一起来了。”   谭明晖问申翼:“回国创业了?”   申翼手背撑着脸,爱答不理的应了一声。   谭明晖又说:“头发好像比那时候长了不少。”   “你这不是废话么?”申翼说。   李骄阳听的心里犯嘀咕,摸不准申翼跟谭明晖是真的不熟还是怎么的。就申翼这说话的口气,若是两人相熟还能理解,不熟的话不招人烦?他从来不会把申翼归为二次元社交障碍的人群中去,对于今天这状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得转移话题说:“谭经理从公司来?”   “嗯,下午开了个会直接出来了,本以为能早到,结果一路红灯一路堵,起大早赶晚集。”谭明晖说话时候嘴角总是勾着,像是自然而然的微笑,连眼角里都有笑意,显得意味深长,“不必叫谭经理,生分,叫我明晖就行了。”   李骄阳一下子就没话说了,他一向自诩社交达人,吃喝玩乐全然不在话下,对着谭明晖他就有点手足无措。“明晖”这个名字他叫不出口,扭头看看申翼,申翼轻微的耸肩叹气,好像也没什么辙。李骄阳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那个,先点菜吧。”   绝对万金油的开头,先聊聊吃的缓解缓解气氛,再慢慢的切入正题。   谭明晖起初给李骄阳的感觉并不好,不过聊到正事儿上,谭明晖对于行业的了解程度和尖锐程度比李骄阳之前遇到过的投资方都专业很多。   “晖哥你还懂二次元?”李骄阳问道。对于男人,叫‘哥’总是没错的。   “稍微了解过一些。”谭明晖说,“我主要做文娱这块,所以都有所涉猎。怎么,我看起来像是老的难以接受新鲜事物?”   李骄阳摆手:“没有没有,我以前碰见的那才都是真的大叔,有人还问过我看《火影忍者》跟看《喜洋洋》有什么区别,这可真是难死我了。”   谭明晖“哈哈”笑出声儿来:“这个问题倒是有点尖锐了,你怎么回答的?”   李骄阳抓抓脑袋:“我就说,都挺牛逼的。”   谭明晖又是一阵大笑。   后面他又问了一些比较关心的问题,多半是大部分投资人都会问到的,诸如未来发展愿景啊盈利模式啊什么的,李骄阳早就倒背如流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萌圈跟现在市面上的其他产品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谭明晖问道,“比如一笔什么的,都有什么差别呢?”   李骄阳一听“一笔”这俩字就头皮发麻,只不过他不会在谭明晖面前发作。至于有什么不同,他没准备过这个答案,习惯性的看向了申翼。   申翼这才开口:“区别在于,我们的团队更加专业,本身就是从圈子中来,并且足够专业也足够职业。”   谭明晖说:“所有人都会这么说的。”   申翼说:“那你别信。”   李骄阳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掐了一下申翼的大腿,退一万步讲,就算两个人认识,也没必要这么展示吧?不至于吧?   谭明晖对于申翼的态度没什么异议,始终是笑着的。这顿饭其实聊工作上的事情不太多,后面就聊到别的话题上了。谭明晖聊天内容很丰富,能听出来这个人不光读过万卷书,行过的路也够的上万里了。聊到什么都是信手捏来谈笑风生,这样的成熟自信最是叫李骄阳这样年纪轻轻的后生仔羡慕嫉妒。也叫李骄阳一扫之前的负面观感,重新对谭明晖审视起来。   过程还算愉快,结束的时候李骄阳起身去结账,谭明晖不跟他争抢,留在原地跟申翼聊了两句,申翼说话皮笑肉不笑的,不怎么给面子。李骄阳回来时,申翼双手抱臂不知道看哪儿,反正没看谭明晖。   “那回头有时间再聊?”李骄阳满脸笑容,打算公式性的结束社交。   “好。”谭明晖点头,伸手拍了拍申翼的手臂,“那就回见。”   申翼头一歪,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   “回见回见。”李骄阳的笑容更夸张了,想替申翼糊弄过去,虎牙都要露出牙龈来了,“晖哥回头见!”   “我说你怎么回事儿?”李骄阳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边开车一边分神跟申翼说话,“怎么今天这么掉链子?你跟谭明晖不是认识么?这么不给面子?”   “我觉得风旗除非换个人来。”申翼手掌托着下巴看着车外,因为压住了一点嘴巴,所以说话有点闷,“否则跟谭明晖没什么好聊的,这个人吧……”   “怎么了?”李骄阳感觉有八卦,赶紧问道。   良久之后,申翼才说:“没什么。”   “我靠不带你这样的啊!”李骄阳不干了。他刚叫嚷了一声,申翼一个眼刀过来,他就不敢造次了,只得小声说,“不过我觉得,他这个人是有点奇怪,但是具体哪儿奇怪,我说不上来。”   “这不重要。”申翼说,“对了,你房子什么时候弄好?”   “再晾晾,刚铺完地板换完壁纸,得通风。”李骄阳说,“嫌弃我想快点赶我走?”   申翼冷笑:“你终于发现了?”   “你真的太无情了!”李骄阳故作垂泪,“都跟人家睡到一张床上了,现在要把人家往外轰。我要是个女的,怕不是得演一出未婚先孕十八年寒窑?”   “赶紧打住。”申翼扶额,“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么恶心的人。”   李骄阳得意的笑了两声。不过他的得意没有持续两分钟,申翼就默默说:“男人……也不是不可以。”   “哈?”   “朋友,你听说过ABO么?”   “这什么玩意?”好奇宝宝李骄阳发问。申翼非常好心的为他详细的解释了ABO的发展由来以及精神内涵,末了说:“就是强哥要是Alpha能长出大鸡丨鸡丨操丨死丨你丨吧。”   “别,我操,菊花疼。”李骄阳说,“强哥现在这样儿就能操丨死我。我,弱小可怜无助虚弱但是能吃。”话音刚落,就感觉大腿上有一阵温热,正好此时是红灯,他低头一看,申翼的手正按在那里,慢慢向上滑动。申翼的手指很长,慢动作做的极为煽情。李骄阳顺着他的手网上看,只见申翼不怀好意的笑道:“能生也行。你这么蠢,要是个Omega,不知要要被多少渣男骗大了肚子啊。”   “有――么?”李骄阳知道申翼是在跟他开玩笑,不急不慢的把申翼的手挪开,“那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咱俩得做姐妹。你我就是李燕子和申紫薇!”   “滚!”申翼笑着拍了一下李骄阳的脑袋。   信号灯变绿了,李骄阳笑嘻嘻的踩了一脚油门出发,他手机的微信亮了,没法儿看,就丢给了申翼,是张春强在他们的群里发语音消息。   “是我们的Alpha强哥。”申翼说道。   “别这样,一A怎么能配两O呢?这不符合基本法。”李骄阳活学活用,“所以不是‘我们’。”   “那就是你的。”申翼点了一下,就听张春强大喊:“啊!你们认不认识东北猛1啊!我真想操丨死月尚初!”   两人一愣,然后爆发出猛烈的笑声。李骄阳干脆拨了电话过去,开着功放道:“怎么了强哥?他欺负你了?我给你寻仇去?”   “你们基佬怎么这么事儿多?这么难勾搭?”张春强一顿吐槽,“女人没人权啊?我他妈的打听了半天,诶你们知道么,他跟我这儿说不接新的仅仅两个小时之后,就接了一个策划的耽美广播剧,而且还是配受。我的真的日了狗,是有多饥渴?让他配攻不乐意?含泪做1苦成这样?说真的,你们谁认识东北猛1,给我介绍介绍,最好人在北京,今儿晚上把他办了,估计就踏实了。”   “强哥息怒,我们也不是基佬,实在爱莫能助。”李骄阳还是忍不住笑道,“东北猛1是吧?我托人问问,别着急啊!”   申翼说:“不行就算了吧,真的不是非他不可的,你何必费这劲?”   “我!不!服!”张春强大声说。   “行行行,你不服。”申翼无语,“头一次听说找人合作还包介绍男朋友的。”   李骄阳说:“这不是我司一贯风格么?要时时刻刻关心同志们的生活问题。”   申翼觉得心很累。   “哎呀!”李骄阳忽然叫出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谭明晖这人怪怪的了!”   “怎么?”申翼问。   李骄阳一语道破天机:“他看人的眼神特别gay!”   “……”申翼何止心累,简直想死。   张春强是不知道他们那边的事儿的,她只是单纯的想发泄发泄,发泄完了挂了电话立刻投身到了攻坚工作中去。有的时候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跟这群所谓的二次元大大有什么往来,她觉得他们装逼,把网络一切谁知道你现实生活中是什么鬼德行?何苦来在网上跟人耍大牌装逼呢?   “阿阙,你睡了么?”碧落黄泉又找了上来,这是固定的晚间节目。   “没有。”张春强没好气的回答,“忙着呢。”   “工作?”   “对。”   “那我不打扰你了。”碧落黄泉发了个闪人的表情。可是没过几秒,她又跑回来问,“是跟小初有关系么?”   “小初?”   “月尚初啊。”   张春强问:“你认识他?”她说出来这句话就感觉很多余。像碧落黄泉这种大神,想认识谁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嗯。”碧落黄泉老实回答,“他之前配过我的广播剧,算是认识吧。”   张春强毫不犹豫的说:“帮我搭个桥。”   碧落黄泉倒是不介意张春强使唤她,仔细的问了是什么事儿,然后就说交给她。又过了几分钟,一个聊天组邀请张春强加入,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碧落黄泉,一个就是那个让张春强感到头疼的月尚初。   张春强正在准备措辞呢,碧落黄泉发话了:“小初,帮个忙吧。”   月尚初简简单单回答了两个字:“好吧。”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没有温度。   这在张春强这个对月尚初非常有成见的人眼中简直就是莫大的嘲讽,她心中燃起了团团火焰,每一团都在咆哮着:“月尚初我日你大爷!” 第四十一章   41   这件事情在碧落黄泉的帮忙之下显得简单的了很多,张春强破磨嘴皮子都没搞定的事情碧落黄泉就三两句话完事儿了。这叫张春强深深的感受到人情社会之中关系户的重要性。还是得混圈,还是得深入人民群众,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迎难而上。看看人家碧落黄泉,当红大神,是人是鬼都得买她三分面子。张春强呢?不过是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都一个ID罢了,现在提起来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她在二次元的社交关系网络也基本是那个时代留存下来的,认识的要么已经从硬核玩家变成了佛系路人,要么就已经封神隐退不再过问江湖俗世。   她当初能找到怯子大大也不过就是因为人家怯子混圈早,跟她结交的一些老人是认识的,仅此而已。而月尚初跟她就完全不是一圈的,年代上也差着,所以压根儿攀不上关系。   最可气的是,砸钱也没用。   “这个事情你就别担心了。”碧落黄泉私下里跟张春强说,“小初答应了就不会有问题了,他人挺好的。”   张春强自己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声,打字说:“嗯,他答应了我这边就没什么着急的了,钱我会按照当初给他报的最高价付。”她是个很一码归一码的人,碧落黄泉替她搭线,她是绝对不会顺杆儿爬让人家免费。该给的还是要给,要不以后说出去难听。   “他没提这个事情,不过你们自己商量好就好了。”碧落黄泉也懂这道理,就没多说,而是发了一个撒娇的表情,问道,“我帮你做了一件事,你要怎么奖励我?”   张春强都惊了,感觉碧落黄泉已经崩塌的人设此时碎的连灰都扬了。本以为她是个比较害羞的无口少女,原来可以这么不要脸的么?还是说刚刚写了什么玛丽苏的更新章节,无法从情节中出来以至于自我代入过深?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于情于理张春强都算受了碧落黄泉的恩惠。她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一个字一字的敲:“请你吃饭。”   “好呀!”碧落黄泉开心的回复,“我要吃火锅!”   还自己挑上了,你可真是大神。   碧落黄泉能约明天绝对不会约后天,她也不管明天是不是工作日,就直接跟张春强约晚饭。张春强都答应了人家,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过了春节就应当是春天了,北方仍旧很冷,不过比隆冬时节好一些。碧落黄泉没有工作的束缚,写完存稿之后就跑出来了,比张春强这个社畜早到许多。当她把菜单完完整整翻完第五遍的时候,张春强翩翩而来。   她一个冬天都没剪头发,比先前长了很多,波浪卷曲线自然,披在咖啡色的羊绒大衣上。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深蓝色牛仔裤,一双到膝盖的靴子,干练拉风又不失女人味儿。   碧落黄泉老远就朝她招手,张春强快走两步,脚下生风。走近才能看清,她的脸上虽是精致的妆容,但是难掩疲惫。碧落黄泉目光就没从她的身上挪开过,待她坐下,问道:“今天工作累么?”   “还行。”张春强回答的敷衍。   “……”冷场,碧落黄泉之能说,“看看吃点什么?”   “我都随便。”张春强摆摆手,“什么都吃,没忌口,你看你吃什么吧。”   碧落黄泉说:“那我就随便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瞎蒙的,大部分倒也都是张春强喜欢点的。碧落黄泉说:“我记得你有一个小短篇里写过主角两个吃人火锅,很详细的写了一桌子的菜,当时大家都以为你是在水字数,你说因为自己喜欢吃。”   这件事张春强都回忆不起来了,但还是装作有这么回事一样的点了点头,嘴上没搭话。北京还没走出寒冷,还是个吃火锅的好季节,各种食材全丢进红油锅底里,怎样看都是充满食欲的。   “你们要做的东西还需要我帮着做什么么?”碧落黄泉没话找话。   张春强一边用手扶着头发一边低头吃饭,有空才说:“没有,要是再找你,我得陪送多少顿饭?”   “也不用吃饭,别的也可以。”碧落黄泉笑了笑,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了一个红色的头绳递给张春强,示意她把头发绑起来,不用这么费劲。张春强接过来随便扎了两下,这才不必占用一只手。   “没有别的。”张春强抬头看了她一眼,“吃饭就挺好的。要是让韩英知道还有别的就不太好了。”   “韩英他真的没什么。”碧落黄泉解释,“《花似梦》是在之前的网站上连载的,后续的版权运作也在IP方那里,跟他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知道啊。”张春强笑了笑,“就是那么一说。”不然她找什么借口搪塞碧落黄泉毫无端倪的热情?   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碧落黄泉说话张春强听着,中间时不时出现冷场。其实碧落黄泉当全职作家当久了,也不是什么热衷社交的人,说到一半就会卡壳。没有应和的表扬更是寂寞,不过她不会让沉默保持太久,实在没的聊,就聊自己写书的事儿。   怎么开始写的,中间有过什么苦难和迷茫,最后怎么坚持下来的,她都能说上好久,似乎是要把与张春强分开的十年记忆全都补齐一样,十分努力。   饭后是张春强去结账的,碧落黄泉不跟她抢,乖乖的坐在一边儿。   “你怎么走?”张春强站在饭馆门口问她。   碧落黄泉私下张望,这是一个小胡同,走出去才是马路。她说:“我出去看看吧,可能坐地铁。”   张春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那走吧。”   冬天人少,又是晚上九点多了,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陪伴着她们,把影子拉的长长短短。   “哎,真不想回去。”碧落黄泉长叹一口气,“回家之后还要写后面的更新。”   张春强问:“你没有全文存稿?”   “没有,我不喜欢全文存稿,大纲一般也写的很简单。”   “那你可没什么卖大纲的机会了。”   “我不需要。”碧落黄泉这口气很大,可却是事实,她的东西是不愁卖不出去的,“写的那么详细就会束缚住自己的思维。我感觉每写一个故事就像是经历了一段别人的人生,而人生本身就是飘忽不定的,你根本没办法决定自己会认识谁,会走怎样的路。写作就是这样的,本想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但是走着走着就会有新的灵感,想拐个弯儿。比如《去业焚城》里面副CP原本是不存在的,而副CP的那个受本来设定是要写的死。就是因为写到中途我忽然发现他很可爱,不想让他送命了,还给他安排了个攻,那个攻就是临时起意加进去的,两人才有了善终。”   听看过的小说的作者讲创作经历可不是一件有点胆战心惊的事儿,张春起就很喜欢《去业焚城》里面的副CP,听作者说竟然是这么来的,心里不由的想骂街,感觉就跟充话费送的一样。   “不过呀。”碧落黄泉说,“不间断的写作真的会很疲惫。”   张春强问:“那为什么坚持呢?”   “我也不知道,每次不想写了就告诉自己再多写一点,这样也过了十年了,还挺快的。”碧落黄泉说,“可能总觉得还有故事写没讲完吧。”   张春强又问:“那你当初想过自己会有今时今日么?”   “有么?”碧落黄泉反问,“曾经幻想过,但是从没奢望一切会成真。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这种感觉。”   张春强摇头:“不能。”   碧落黄泉笑道:“因为你一出现大家就都喜欢你,厉害的人物哪怕只是写一行字都会引来很多人,而我不行。刚开始写的时候也实在没什么信心,要么没人看,要么就被吐槽写的烂。后来我接受过很多采访,问的多的问题有一个,问我写作的过程中有没有把自己写哭过。我总是笑着说出来标准的答案,但其实那些都不是真的。在开始写文的那些日子里,经常晚上写着写着就把自己写哭了,不是为某个角色,也不是为某段情节,而是因为因为写不出想要的东西,没有天赋,怎么努力都像是在白费劲。”   张春强看着碧落黄泉,沉默不语。   “后来就认了。”碧落黄泉简单说,“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完成那个目标。然后不知不觉的,有了今天。”   “努力还是有用的。”张春强淡淡说,“你看,你的付出没有浪费。”   碧落黄泉说:“可我那时候是完全不知道的呀。”   张春强轻轻笑了一下,不再看碧落黄泉,而是朝向远方。再走不远,这条胡同就要走到尽头了,前方是宽广的马路,更加光明,显得这里愈发漆黑。两人并肩走着,碧落黄泉的手臂偶尔擦过张春强的手臂,她微微抬起了一点,慢慢的贴向张春强,然后小心翼翼的挽住了她。张春强起先没什么反应,有些女孩子确实喜欢走路挽着别人,这是很常见的。   但是碧落黄泉的手往下滑,几根修长纤细的手指穿过了张春强的指尖,想要握住她。   张春强垂着眼睛看了看,大幅度的摆动了一下手臂,碧落黄泉不得不松了手,张春强顺势双手抄进了大衣口袋里。   这段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边就是地铁站。”张春强一指,“就两步路,不送你了。”   “哦……”碧落黄泉愣愣的应了一声,“我……我走了,再见。”   “路上小心,再见。”张春强先一步转身,毫无留恋的离开了。碧落黄泉站在原地看着张春强消失在街角,一侧的的店铺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变换着不同颜色,可惜衬着她无神的脸,没有一种颜色是好看的。   张春强的手脚是很麻利的,几天的功夫,手里的小项目就已经安排妥当。脚本是她亲自写的,然后交给剪刀手先去收集素材。中间的时间就等着申翼那边联系的作曲,还有她这边联系的各种CV。   这摊事儿托关系的托关系,搭人脉的搭人脉,到最后钱是真没花多少,至少比张春强估算的低很多。她觉得这三十万切出去一半预留,剩下的大头肯定是花在推广上。这可是真烧钱的事儿,找什么号找多少号能达到最优效果,这是张春强需要考虑的。   好在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手里的资源渠道不少,很多都是老关系了。她喜欢这样非常纯粹的三次元社交,明码标价不含糊。   “强哥,那个图文活动的结果整理好了咩?”李骄阳嗲嗲的问。   “没空。”张春强说,“你去问小桃子,我交给他弄个了。”   “是哦,孩子长大了,是时候独当一面了。”李骄阳又转头问佟雨,“宝贝儿,妈妈的结果呢?”   佟雨眼皮都不带抬的问:“是乳腺癌检查结果么?”李骄阳和张春强的对话他听到了,可就是不想搭理李骄阳。李骄阳当即说:“你要是能拿出来也行。”   “发你了。”佟雨不打算跟李骄阳抬杠。   李骄阳笑眯眯的打开统计结果,说道:“哟,果然是这位大大拿了第一名呢!”他们这次评判文章第一名的标准除了数据之外,还有一个重要指标就是收获了多少插图。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位大大”真的就是碧落黄泉本人,他又不看耽美小说又不知道那些女人的爱恨情仇,就是看下面留言的热心群众都说肯定是大大披马甲,嘴上也就这么跟着说。   “到底是不是碧落黄泉呀。”李骄阳嘀咕,“要是该多好啊,韩英那个混蛋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气疯了。哎呀强哥,你跟碧落黄泉关系怎么样啊?能不能拉拢啊,她写男男黄色文学,那她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有对象了没有?要不要派人出去和亲啊?”   “我说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张春强彻底无语,“谁告诉你写耽美的作者自己性向也成谜啊?”   “啊?不是么?”   “你赶紧去死吧!”   李骄阳当然不能死,公司还指望着他活呢。这不刚被张春强骂了,扭头微信上就有人找他,是谭明晖。   “啥事儿啊晖哥?”   “有些事情想找你聊聊。”谭明晖问,“你在公司么?有时间么?”   “有呀,你过来?”   “嗯。”   李骄阳告诉了他公司地址,谭明晖就说下午见。   这次,他来的很准时,与所说的时间分毫不差,西装笔挺的站在一楼大厅里,与这个松散的办公室气氛格格不入。李骄阳笑脸相迎,说了点客套话,就把人往二楼带。谭明晖经过时看到了桌子后面的申翼,跟他打了个招呼。申翼抬了抬眼睛,当是应了。   “小鸟你上来么?”李骄阳真的只是公事公办的问了一句。申翼还没说话呢,谭明晖就说:“有什么他在场的必要么?”   李骄阳内心吐槽,大哥,你是转性了么?你们俩是不是有愁?你们金融圈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么?   “我觉得还挺有必要的。”申翼淡淡的回答,站起身来,直直的看着谭明晖,眼中有说不出的警告。 第四十二章   42   谭明晖一耸肩,做了个“请”的姿势,申翼一甩头发一步就迈了出去,蹭蹭蹭先上了楼。李骄阳彻底分不清这是演的哪一出了,只能骑驴看唱本,走一步算一步。   胡云芳端了三杯水上楼,会议室里气氛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她看了看李骄阳,李骄阳向她使了个颜色,她就赶紧跑了。   “晖哥这两天忙什么呢?”李骄阳开场问道。   谭明晖说:“没什么大事儿,瞎忙。上次跟你聊天的时候有一些细节没聊清楚,这不下午有空,干脆就过来了,也算是来拜访一下。”他说话客气极了,什么拜访这样的词都用了出来,完全不在意自己李骄阳之前的供需关系,弄的李骄阳很是不好意思,对他说话也软了许多。   “哎呀一个这个,你直接招呼一声儿不完了么?”李骄阳又搬出了他的社交辞令,显得跟谁都很熟络一样,“什么拜访不拜访的,见外了不是?”   谭明晖笑道:“你不嫌我麻烦就行。”   李骄阳说:“哪儿的话。”   申翼是不接话茬儿的,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一边儿,两条床腿交叠在一起,半靠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五指插进乌黑的发丝中,样子慵懒不正经。谭明晖看了他一眼,笑一笑,申翼的目光就冷下去了一些。   他们两人这一瞬间叫李骄阳瞧在了眼里,不由得背后直冒冷汗。赶紧组织语言找点话题聊一聊。他们聊内容孵化的问题时候聊到了运动,李骄阳就一个打篮球的爱好,其他的兴趣平平,碰巧谭明晖也喜欢,俩人一拍即合,聊的火热。   男人之间其实很容易通过这些拉进距离,聊个NBA就能聊的吐沫横飞。更巧的是,谭明晖与李骄阳喜欢的是同一个队伍,这简直就是在一秒之内建立了革命友情。甚至还彼此告诉了对方自己现在住哪儿附近有什么球场。   “回头有空一块儿打球吧。”谭明晖提议,“我回来之后运动少了,感觉体能都下降了好多,年纪大了就很明显。”   “老坐办公室确实得多锻炼,我每天中午就带着他们去打球。”李骄阳兴奋的说,“现在练的都不错了,回头切磋切磋。”   “好呀。”谭明晖又看一旁的申翼,“申翼打不打?好像没听你说过。”他话说了,手也凑上前去,拍了拍申翼的肩膀。申翼见状肩膀一矮,谭明晖的手落了个空,手指只撩到了申翼几缕头发。   “别动手动脚的。”申翼说。   迟钝如李骄阳此时也察觉到了很大的不对劲,他觉得谭明晖和申翼之间的关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再结合谭明晖看谁都特别gay的劲儿……李骄阳脑中的剧情开始朝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崩坏。   难道这俩人当初异国他乡有过什么?就是……那个什么?!   李骄阳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申翼,顿时觉得也是gay里gay气。   有些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成,就会开始肆无忌惮的疯狂生长,尤其是李骄阳这种脑回路不够深脑子里全是水的,就更加没有边际了。这种情况跟腐女第一次接触耽美时很像,当你看到那个东西时脸上就会情不自禁的扬起笑意,你的人生中只要笑了第一次,那么就再也无法走出来了。   怎么办?李骄阳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电灯泡。他是不是要合理怀疑一下申翼?之前他不觉得什么,哪怕申翼喜欢穿女装,他都没多想过。也许是那时候的某些开关没有打开,现在谭明晖的出现叫那个开关一下子就拉开了,李骄阳就开始凭空脑补,越脑补还越觉得有几分道理。   单看申翼那身段儿,平时精致的模样,还有那一头秀发,要李骄阳自己心里选,真的也就只有伪娘和gay两个选项了。   伪娘肯定是确定答案,至于gay嘛……   送走了谭明晖之后,申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工作。李骄阳却私敲张春强,问道:“春哥,你刚刚看见谭明晖了吧?”   “就刚才那人?”张春强回复李骄阳,“嗯,怎么了?”   李骄阳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融资的事儿?”张春强纳闷儿,“这是你们该谈的问题,我又不是搞金融的我哪儿知道怎么样。”   “不是。”李骄阳模模糊糊的说,“你没觉得他有点特别么?”   “特别?”张春强用力的回忆了半天,“有什么特别的?你看上他了?不是吧……诶我跟你说听说金融圈很乱的,你这点脑容量万一被玩了怎么办?就刚刚那个大哥,啊,谭明晖是吧?我一看他就觉得他不是好人,肯定是那种会骗婚的gay!”   “对!就是gay!”李骄阳终于从张春强口中听到了想听到的信息,连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好多,“还是强哥牛逼,一眼看穿真相!”   “……你就想问这个啊?”   “是啊……”   张春强无语:“你下次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自打他一进门我就觉得他十有**就是个基佬,鄙人的gay达还是很准的。”   “可以可以,强哥见的gay可能比我吃的饭还多。”李骄阳恭维。   “那不能。”张春强还是谦虚的,“还是你比较能吃。”   “不敢不敢。”李骄阳也很谦虚。   两人这么一来二去的耍嘴皮子,话题就盖过去了。李骄阳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自己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于是又默默的发了一行消息过去。   “强哥,你觉得,小鸟……呢?”询问好友的性向问题对于李骄阳来说还是十分刺激的事情。   “不知道。”张春强关键时刻是不会卖队友的,“我哪儿觉得出来。”   李骄阳说:“你跟他不是很熟的么?”   张春强说:“你跟他还是高中同学呢!”   “这哪儿一样?”李骄阳说,“他高中那会儿还是很清纯可人的,哎呀怎么说的好像女生……反正就是跟现在不一样。”申翼就是穿高中校服穿的都会比别人整齐好看的那一类型,也不像大多数十几岁的男孩子那么好动。他很安静,能看到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学习,从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李骄阳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忽然对一个人产生动摇。   “所以呢?”张春强良久之后回了他一句,“他不还是申小鸟?”   李骄阳的双手悬浮在键盘上不知道怎么落下,似乎张春强说的也有那么点道理。以前一个样子现在一个样子,可不还是申小鸟本鸟么?又没有忽然换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只不过……只不过可能内里上确实有一些变化,但是那些变化是不会影响一个人三观和品德的。他若有所思的抓了抓脑袋,忽然用以一拍。他在想什么啊!明明只是自己无脑乱猜,都还没有论证过的事情就开始想以后了,这不明摆着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就已经想着儿子将来读哪个大学了么?   好的,一切删掉,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包括谭明晖那段毫无理由的脑洞,也一并忘记!很好!   可是他不找事儿,事儿就找他。没隔两天,谭明晖就约他周末打球。   李骄阳本着自己就是在瞎意淫的原则,还是答应了谭明晖的邀请。场地是谭明晖找的,李骄阳也知道那地方,去的时候还有点忐忑。   等真到了才发现自己有点想多了,人家确确实实就是邀请他打球,然后还叫了一些三五好友,应该都是他们一圈搞投资的。谭明晖话里话外就是大家交个朋友,这种事儿上李骄阳是不会犯蠢的,他知道谭明晖就是增进一些大家的业务往来。投资人对好项目,搞好了都是互惠互利的事儿。   李骄阳在打球这件事情上是很有经历的,也非常投入。他发现谭明晖身手也不错,比他哥是差了点,但是在一般人中也是佼佼者了。后来李骄阳问谭明晖球技是怎么练的,谭明晖就神秘的说他没什么别的特长,就是喜欢的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揉碎了吃透了,才能善罢甘休。李骄阳一听这个,当下心中赞叹,他自己就不是什么特别有长性的人,所以特别佩服有毅力的人。从某种角度上讲,谭明晖确实有着许多哪怕是令同性都非常欣赏的特质。   打完球浑身黏腻腻的,还有球馆有洗澡的地方,冲洗干净了不至于出去就吹一身凉风。周末人多,淋浴间也比较紧张,谭明晖先洗完了,在外面等了好半天才等着李骄阳出来。他磨磨唧唧的把身上的水擦干了才套上干净的衣服,球衣被他团成了一团塞进包里。一扭头看见谭明晖坐在一边儿,双手抱臂老神在在的看着他。   “看我干吗?”李骄阳莫名问道。   “把头发擦干点。”谭明晖丢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毛巾丢出去准准的落在了李骄阳的头上。李骄阳拉了毛巾的一角,露出了自己的脸,对着谭明晖笑道:“晖哥的三分球还是可以的。”   “一般一般。”谭明晖回答。   李骄阳把白毛搓干了才跟谭明晖走了出来,外面果然冷一些,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冷颤。   谭明晖问:“晚上有安排么?”   “没什么。”李骄阳反问,“怎么,你有安排?”   “我能有什么安排。”谭明晖说,“要不出去喝两杯?”痛痛快快的打完球之后再畅饮一番,是大多数他们这样的人习惯的周末消遣方式。最好再有个地方能看一场比赛。   不过比赛是不现实的,喝酒聊天倒是可以。李骄阳不拒绝这样的社交,欣然答应。   夜里十二点,申翼烂泥一样的躺在自家沙发上,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机的光亮打在他的身上,惨白惨白的。他伸手摸过来自己的手机,一个小时之前给李骄阳发的信息并没有回复。他皱了皱眉,给李骄阳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申翼深呼吸,把手机丢回到了茶几上,随手换了个节目。   今天李骄阳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起床,就模模糊糊听见李骄阳跟他说和谭明晖出去打球了。申翼那会儿还没完全清醒,嗯了一声当自己听见了。其实就算他醒着也不会干扰李骄阳出门,万事都干预很像一个管家婆。   打球而已,又不是打胎。   但是!都这个点儿了还没回来就很值得说道说道了,而且短信电话都了无音讯,打个球能打一天?从白天打到黑夜?是不是还想见识一下凌晨四点半的北京?   申翼微微合眼,他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也不困。而且人类一到晚上的精神状态跟白天是截然不同的,难免就会多想。   等他在一睁眼,已经快快两点了,他又尝试给李骄阳打电话,还是不通。申翼有点沉不住气,换了个号码拨出去。   是谭明晖的。   还是无限的等待接通的声音,就在申翼觉得没戏的时候,电话忽然被挂断了。   不是没人接,也不是接通,而是被挂断。   人在什么时候会挂断电话?当然是有事情正忙的时候。然而三更半夜的一个大男人能忙什么?   申翼顿时就觉得大事不妙,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行动,穿上衣服拿着手机就往外跑。之前谭明晖是给李骄阳留过地址的,当时申翼也在场,就随便听了一耳朵,没想到这还没过几天呢就能用上。他好不容易拦到了一辆出租车飞奔而去,十几分钟之后出现在了谭明晖家门口。   “咚咚咚!”   申翼疯狂砸门,就差大喊“谭明晖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家”。可是他转念一想,人家凭什么在家?就不能在外面住?申翼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仿佛遁入智障。   “谁啊!”这时里面传来了愤怒的吼叫,谭明晖拉开了门,大喊,“有病吧!”门一开见外面是申翼,谭明晖有点发愣,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李骄阳呢?”申翼质问。   “谁?”谭明晖没听清楚。   “李骄阳!”   “……”谭明晖这才恢复了正常的思维,“我哪儿知道?”   “他没在你这儿?”申翼伸手去拉谭明晖想要钻进他们家里去看看,“你给我说清楚!”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谭明晖无语,“我们家就我一个喘气儿的,你大半夜找人麻烦去派出所好不好?我还睡觉呢。”   申翼死死的盯着谭明晖。   谭明晖无奈耸肩:“行吧行吧,你进来看看吧。”说着让开了门。申翼走进去搜罗了一圈果然不见李骄阳的踪影。谭明晖靠在门框上,说道:“我们晚上吃完饭就分开了,之后他去哪儿我也不知道。不是,我想知道,你大半夜找急忙慌的干嘛?他又不是女的,走夜路还能让坏人强奸了?”   “这可不好说。”申翼对谭明晖冷笑,“我还不知道你?”   “天地良心,我……”谭明晖本来比了一个要发誓的手势,只不过做到一半忽然停了,把手收了回来,换了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我倒是对他还真有点兴趣。”   “你敢!”申翼怒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谭明晖走近申翼,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了一圈,最终侧着头低声说,“明明是你不敢吧?”   申翼头一歪,那眼神似乎想把谭明晖撕碎。   “你可别这么看我。”谭明晖笑了,“自己不敢,就别妨碍别人出手。”   他的笑容与白天完全不同,是卸下了伪装的野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第四十三章   43   李骄阳凌晨四五点才回家,带着一身酒气。他与谭明晖结束之后就收到狐朋好友的召唤,休息日的晚上自然是五光十色,一群年轻人喝酒蹦迪到后半夜才散场。李骄阳自己一个人呆习惯了,去申翼家里也只是借住,从来没想过自己回不回去是否要告知室友,就把这事儿给抛在了脑后。   于是乎也就有了申翼跟谭明晖的这场乌龙事儿。   李骄阳喝的有点大,拿着钥匙哆哆嗦嗦的往钥匙孔里对,不过他两只眼睛都看不到一起去,那么个小小的钥匙孔能看出三五个重影儿来。他手上没轻没重,倒腾了半天也打不开门,额头就靠在门上打算歇一会儿。   这刚一靠,门就开了,李骄阳身体往前一倾,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唔……”李骄阳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才看出来是申翼,他刚要张嘴说话,“呜哇”的就开始狂吐。幸好申翼闪的快,没叫李骄阳吐身上。可是门口这一片算是遭了秧,污秽的酒味四散开来,叫申翼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你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申翼生气的说,“就差两步路你就不能吐外面?”   李骄阳像是没听见申翼说话一样,努力的想去厕所吐,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只得用手指捏着嘴巴。胃里一阵又一阵的向外翻涌,呕吐物顺着嘴角往外流,李骄阳躬着腰,走一路流一路,终于成功的把自己移动到了厕所,又是一顿猛吐。申翼气的翻白眼,这还不如就在门口吐干净了呢,现在从门口到厕所半个屋子他都得清理一遍。   他觉得李骄阳傻逼,更觉得自己傻逼。夜里跑去人家门口发疯不说,竟然还真的能一直等到李骄阳回来。   怨妇都没他这么怨的。   “哎呀!”只听厕所里噗通一声,申翼走进去一看,李骄阳跪在地上,哼哼的叫唤着:“好疼啊……”这肯定是吐完了要站起来,结果没站稳又扑街了。   “我真是欠你的。”申翼自暴自弃。他无语的把李骄阳的衣服扒干净全都扔在了一边,拿着淋浴喷头往李骄阳身上冲。李骄阳喝多了倒是不怎么闹腾,就是坐不住浴缸的边缘,往后一仰又咣当倒进了浴缸里。这一下摔的着实不轻,也把李骄阳摔了个四仰八叉,一边哀嚎一边说:“你家里怎么有坑?”   “是你自己脑子有坑!”申翼扶额,觉得自己都快没眼看了。   这注定是个糟糕的夜晚。   申翼好不容易把李骄阳收拾干净扶到床上睡觉,李骄阳一躺下又开始喊头晕。申翼怒道:“你怎么这么多事儿?死在外面算了!”李骄阳可是不听这些的,翻了个身呼呼睡着了。申翼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去外面收拾烂摊子。   待一切收拾妥当,天都快亮了。   申翼毫无困意,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李骄阳睡过去像是个死狗,连动都不带动的,同样,也毫无防备。申翼觉得自己相当悲惨,不敢面对李骄阳,也不敢面对自我。他想,如果这是写小说多少,最好还是让张春强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来当主笔,那肯定他和李骄阳在这个晚上该发生的就都会发生。   大概率上来说,他会不顾李骄阳本人的意愿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反正把事情办了,他就再也不能被李骄阳从生命中移除,剩下的就交给烈男怕缠郎的故事套路就可以了。   然而这不是写小说,这是现实。人也与动物不同,动物到了季节就是要自然交配,不需要什么恋爱交往等等一系列繁琐的前情,在完成了生命的繁衍之后大多数一拍两散。人进化至今,从四脚着地到直立行走,法律与道德都是约束人类行为的准则,这个东西不是生而为人的权利,而是必须要仅守的一条线。   因为一旦越过,那么就和低等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了。   申翼只敢用手指把李骄阳额头上的头发挑开,叫他睡舒服一点。他的动作很简单轻柔,仅此而已。   李骄阳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看着天花板一阵头晕目眩,张嘴就喊:“小鸟!”嗓子劈了一样难受,他咳了两声,听外面申翼问道:“醒了?”   “嗯。”李骄阳强行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脑袋白色的乱毛往外走,“我渴了,有水么?”   申翼正在阳台上晾衣服:“自己倒。”   “哦。”李骄阳端着水杯趴在沙发上看申翼,“你怎么把我衣服洗了?”   “不洗等着腌咸菜?”申翼抖了抖衣服,费劲的挂上去,走出了阳台,“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买这么劣质的衣服了?沾了水了之后特别沉,洗完了之后甩干瞬间变成一团抹布,我刚刚看了看,走线也特别次。就洗你这衣服我都怕我洗衣机耗损过大。”   李骄阳无语:“这可能是supreme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申翼一屁股坐在了李骄阳身边,问道:“说点正经事儿吧,昨儿晚上干嘛去了?”   “玩去了。”李骄阳说,“我出去的就很晚,以为你睡觉了,就没说。”他编瞎话呢,当时哪儿还有什么要告知申翼的想法?   果然,申翼斜楞了他一眼:“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是么?”李骄阳倒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太乱了没听到,或者信号不好。”   申翼看着李骄阳无所谓的态度一下子火就烧了起来,抓着李骄阳说:“我等你等到四点!你就跟我说这个?”   “不……不然呢?”李骄阳小声说,“小鸟对不起,我下次肯定告诉你。叫你担心了,真的对不起啊……”   “我以为,你在谭明晖那里。”申翼意外的强行忍了下来,尽量保持平静的跟李骄阳说,“我希望你不要跟谭明晖有过多的接触和交往。”   “为什么?”李骄阳这就有点弄不懂了,“虽然晖哥这个人挺gay的,但是我觉得还ok啊,打球也挺不错的。我跟你讲,这球品跟人品有着非常直接必然的关系,他打球真的挺本分的……”   “对,他就是gay。”申翼接道。   李骄阳不说话了,好半天之后才挤出来一个字:“这……”   “怎么,你还要跟他玩么?”申翼问道。   “我觉得,不能这么一概而论吧,当然我不是说他啊。”李骄阳顿了顿,试探的问,“他真是啊?”   申翼反问:“我骗你干什么?”   “哇哦。”李骄阳说,“Cool。”   “昨天我以为你跟他在一起,晚上没有回来。”申翼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李骄阳安慰道:“不至于吧,就算他是gay,那他不得也找个gay?我这么直,大家不能愉快做姐妹么?”   “当然不能!你是不是傻逼?”申翼提高音量,“他是个flipper!”   “啥玩意?”李骄阳彻底听不懂了。   Flipper,指gay圈中那些专门喜欢搞直男的gay。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发自肺腑不可自拔的爱上直男的gay并不能称之为flipper。真正的flipper只想想和直男上上床,不会多么喜欢对方,也不会试图将对方掰弯。他们享受这种猎艳征服的快乐,并且行事作风天衣无缝,随时可以准备抽身而去。喜欢上一个直男的gay通常是苦情的,因为这份感情几乎永远不可能得到回应,而在flipper的剧本中,愚蠢的只有直男。   谭明晖就是flipper的个中好手,他有一切优秀的特质让直男不会拒绝他。申翼在国外因为工作原因遇到谭明晖的时候就已经知晓谭明晖的性向了,这确实在他们这种高压力高强度的工作圈子中实在不是什么太意外的事情,不过申翼却并不太感冒。   并不是两个gay在一起就能看对眼,申翼见谭明晖第一眼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因为他自己宅属性更重一点,对比能不能交到男朋友,他更在意能不能交到朋友,所以他混的多的是二次元圈子,而不是那些gay圈,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谭明晖截然相反,他出了名的玩的开,圈子中也知道他是什么脾气爱好,敢招惹他的人实在不多。   谭明晖倒是收敛过几年,相传是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不过这一直都是没头没尾的传说。自他回国之后,那个风流浪子又再现人间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申翼在谭明晖找上李骄阳之后表现的非常不爽非常有敌意,他觉得有点太造化弄人了,就谭明晖那个手段,就李骄阳那个傻逼劲儿,不让人拆吃入腹连个骨头都不剩下才怪!   “总之,谭明晖就是这种人,如果你觉得你能接受并且可以承担后果的话。”申翼深吸了一口气,“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还有这种骚操作?”李骄阳惊叹,“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毫无意识的问了申翼一个非常一针见血的问题。   申翼的眼睛微微有些睁大,目不转睛的看着李骄阳。   他怎么知道的?难道要他亲口说出来因为他跟谭明晖是同类?只不过区别在于他喜欢上一个直男,而谭明晖只喜欢上直男。   他真的有必要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晴空的一天,在一个毫无端倪,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铺垫的情况下对李骄阳说因为我他妈的也是个gay?   申翼犹豫了。   就在这时,他家的门铃响了,适当的缓解了此时的僵硬气氛。申翼逃一样的跑去开门,没想到是张春强。   “你怎么来了?”申翼有点惊讶,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是不是有约过张春强。   “我操快让我喝口水吧,累死我了。”张春强在申翼家里是不见外的,甩了高跟鞋赤脚走在地板上,“我今天早上陪碧落黄泉去逛街,我操大早上逛街,我真的都要惊了……”她说着就摸出了烟盒点烟,申翼没阻拦她,而是去打开了客厅的窗户。   “哟,你也在呢啊?”张春强说的是李骄阳。   “嗯,强哥早啊。”李骄阳打招呼。   “都几点了还早?”张春强把双腿抬到沙发扶手上,这才放松了一点,“要不是在你们家附近,我估计我还解脱不了。”   “怎了?”申翼问,“你不会拒绝啊?”   “总拒绝也不好是不是?毕竟还是要给点面子的。我就只能找借口下线遁啊。”张春强叼着烟,说话很含糊,“我就说我得去我同事那里搞点工作,然后你们知道么,她真的目送我进了你家单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   李骄阳问:“看来她挺在乎你这个朋友的,跟大神做朋友不好么?”   “换你试试?”张春强说。   “那不行。”李骄阳说,“换了我的话会叫我多想的,天天黏在一起那不是谈恋爱么?诶!”他忽然坐了起来,对张春强说,“你们女生会在意这种事情么?我印象好像女同学都会手挽手一起去厕所,互相摸胸什么的也很常见。”   “你们男生不也互相掏鸟?”张春强问。   “那都是上学时候的事儿了!”李骄阳说,“长大了谁还干这事儿啊,都是一起抽个烟啊打个游戏啊什么的。但是我看很多女孩子,无论什么岁数都会手挽手逛街呢,不是很懂。刚刚申翼跟我说谭明晖是gay,我上次不也跟你说了么?那你会不会觉得碧落黄泉是拉拉呢?哇,这么一看,身边的LGBT人群还真是多呢!”   “你赶紧打住你自己单方面的意淫,谢谢。”张春强说,“怎么,谭明晖确定是gay了?”   李骄阳一指:“小鸟告诉我的。”   张春强看向申翼,目光中有许多意味,申翼有点回避,扭过头去说:“谭明晖又不是什么好人。”他简单的把事情又跟张春强复述了一遍,张春强倒在沙发上叫嚷:“我操感觉这个属性有点萌!”   “你怎么回事儿!”申翼急道,“良知呢!”   “我的良知跟我的萌点并不相关,你别突然给我上纲上线。”张春强笑着说,“我只是腐而已,腐对应但是耽美是BL,但不是gay。我看小说就是喜欢看渣攻啊,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一些道德败坏的死gay的唾弃啊!我最烦你们这种无知的死宅,什么事情都要统一战线混为一谈,这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儿好不好?确实是有一些小萝莉喜欢对着真人卖腐或者基佬网红丧心病狂的发花痴嚎叫,让人觉得腐女脑残,但总不能一竿子打死一群人吧?”   李骄阳说:“哇,你们圈还划分这么细的?难道腐也分学院派保守派和激进派?”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区分。”张春强说,“至少我从来不认为我需要为基佬们证明什么,麻烦他们自己先证明一下自己吧,骗婚的社会新闻看的还少么?一边儿要追求爱情,一边儿又要传宗接代,怎么什么好处都叫你占了,回头还说社会不公?越是弱势群体边缘人群,就越容易被小部分人的恶劣行为毁掉所有努力成果,等到路人一提起来,都是‘你们gay’怎么怎么样。人活一辈子啊,还是得自己救自己!”她说话的时候还是看向申翼,申翼往旁边一躲,生怕张春强把自己带出来。   李骄阳听张春强吐槽听的正开心,问道:“那女人呢?女同性恋就不会想着骗个男人回来结婚么?”   “也有,不过怎么说呢。”张春强叹道,“但是女人为了感情拼尽一切的狠劲儿可不是男人能比的,你看看碧……”   “噢――!!”李骄阳大叫一声。张春强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你瞎叫唤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叫唤叫唤,强哥你加油,争取把碧落大大策反过来,我也好去韩英面前显摆显摆。”   张春强冷笑:“你还是先在谭明晖面前保住自己的菊花吧。我跟你说,强奸男人可不犯法,到时候你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这么可怕的么?”李骄阳赶紧拿了个抱枕把自己保护起来,说话的神态却是认真,“我不歧视同性恋,只是我以为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是过着普通的生活……好吧,虽然同性恋确实会被歧视,但是我从来没听过你们口中的这些新鲜词儿和事儿,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人在成为同性恋或者异性恋之前,得先是个人吧?人的品德的好坏跟性取向也没太大关系吧?可是怎么感觉大部分同性恋者都那么奇怪呢?那有比较贴近生活一点的么?不像谭明晖那么刺激的?”   “有啊,他。”张春强突然指向了申翼,接着又说,“不过女装大佬也挺刺激了。”   申翼当场愣在原地。 第四十四章   44   要怎么办?要做出什么反应?是这样一直愣着,还是赶紧找个话题划过去?这些想法在申翼的大脑里来回乱窜,竟然一时间哪个都抓不住。这种感觉就有点像是在公众场合发现自己裤子没拉拉链,但是又不太好明目壮胆的去拉,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的晃荡晃荡,试图找一个隐蔽的角落解决麻烦。然而就在此时,有人过来拍了拍你的肩膀,非常好心并且大声的说,兄弟,你裤子拉链没拉好。   是要笑着跟人家说“我谢谢你”呢?还是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跑路?   大约就这么十几秒的功夫,申翼还没想好怎么办呢,只听李骄阳大喝一声:“噢――!COOOOOOL!”   申翼脱口而出:“COOL什么COOL!你闭嘴!”   “我早就觉得你很gay,原来是这样啊!”李骄阳的口气很垮,听着像是开玩笑一样。不过他确实是在开玩笑,因为张春强说的太随意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不可能如此随意的就讲出来。而申翼本人呢?李骄阳是乐意用一些玩笑去揶揄他的,就像是大家日常的交往中总会有一些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绰号,这些绰号往往就是彼此的标签。如果申翼“很gay”,那么李骄阳就有了攻击申翼的角度。他之前心里暗搓搓的对申翼性向的揣测忽然烟消云散,变得不那么在乎了。   当一个玩笑开一开,似乎也没什么。   “我!”申翼气的手抖,“我哪儿gay了!”   李骄阳摸着下巴说:“现在想想,似乎哪里都很gay呢!你看看你那一打真丝衬衫和一柜子的香水,难道还不gay么?真正的直男应该都像我这样才对。”   申翼问:“我就不能是个有自我追求的直男?”   李骄阳摇头:“有自我追求的直男跟gay没什么区别,出门前要收拾十分钟以上的都是会被我们直男圈儿开除的。”   申翼说:“你也就只有审美直男吧?!”   “直男审美怎么了?”李骄阳拍了拍桌子,强调,“贵不就得了?”   “哇你们两个。”张春强打算退出战场,“真的都gay到我了。”   “哎呀人家哪里gay嘛!”李骄阳捏着拳头造作的在张春强肩上一捶。这要是个女孩子多少会有见娇蛮可爱的意思,但是李骄阳那不是粉拳,那是实打实沙包大的拳头,天天没事儿篮球场上哐哐运球的,哪怕是控制着力量,这一下也不是什么闹着玩的。   张春强真叫他捶的手里的烟灰抖落在了地上,号道:“我**别cos哪吒,遭不住遭不住!”   他们两个人打闹做一团,这个话题就过去了。申翼松了口气,但是也并不是特别开心,还夹杂了一点失落。他终究是没有什么勇气往前迈一步,甚至连开玩笑都不太敢,只会胡乱的找别的理由。他是矛盾纠结的,像是在一个废弃港口等待一艘永不靠岸的船,所有结果都是显而易见的,理智上他知道必须要离开,换到下一个港口也许才能看到一片新的天地。   可是他还是选择坐在这里等,能等来什么呢?其实他也不知道。   任由时间走过,一切都是未知的。   《花似梦》的工作还在继续,后期剪辑的素材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剧本编排的也不错,收音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新的一周,申翼那边联系的音乐把demo发了过来,他功放给大家听了听,张春强总策划没什么意见,就叫他们继续跟进了。   又过了一周,连音都收的差不多了,音乐的伴奏下来要交给唱见去唱,结果,张春强被放鸽子了。   “我!操!”   办公室里的人啊狗啊鸟啊孩子啊都被这一声咆哮吓的够呛。   “怎、怎么了强哥?”佟雨小声问道。   “就这个傻逼唱歌的!”张春强说,“他忽然跟我说最近心情不好不唱了?逗我笑呢?有没有契约精神啊!”   申翼撑着下巴转着笔,很是平淡的说:“你最近咆哮的次数真的非常高,是不是大姨妈不痛快?这不是很正常么?二次元这些大大啊……有时候真是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呢,全凭自己一时爱恨情仇,契约精神?他们才不管什么契约精神呢。这种事情放在三次元的行业里,估计早就混不下去了。”   “那我干嘛找他们?”张春强说。   “谁知道啊!你问我我问谁?”申翼说,“可能人家是垂直KOL?就是有粉丝吃这一套?”   “滚吧!爱谁谁!”张春强飞速的拉黑了那个唱见,并且默默的在小本本上记下了一笔,打算抽空去黑人家一发。“唱歌的男人还不满大街都是?”她说,“我不信找不出来了!”   李骄阳凑了上来:“强哥,你看我行不?”   “就你?”张春强白了一眼,“唱个《屯儿》听听?”   “咳咳!”李骄阳清了清嗓子,“那我唱了啊。”他刚一张嘴,身后的申翼一个箭步扑了上来用力捂住了他:“你可闭嘴吧!”   “一边儿去一边儿去!”李骄阳赶紧一个闪身,“男男授受不亲,你不要这么gay。”   这次连佟雨和胡云芳都绷不住的在那里狂笑,申翼那脸色黑的都要杀人了。   张春强捂着脸笑着说:“我们小鸟殿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申翼默念着“不能杀人,杀人犯法”八个大字,正色说:“所以你这个歌打算找谁唱?”   “我当然是要选一个幸运的人咯。”张春强的眼睛在显示器上扫了扫,“就你了,月尚初大大!”   “什么?”李骄阳眼睛瞪的贼大,“他不是非常难搞么?还有,他会唱歌?”   “他微博上有啊,我觉得唱的不错,哎呀反正就是不用白不用。”张春强说,“叫碧落黄泉搞他啊,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给钱。”   “强哥好渣哦!”李骄阳说,“用的上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用不上了之后就叫牛夫人。你们女人的友谊都这么塑料的么?”   “那不然呢?”张春强耸肩,“我可是个利益至上的中年人,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卖笑算什么啊。”   李骄阳“啧啧”说:“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拿的住强哥呢。”   申翼说:“强哥不是你的Alpha么?”   “对哦!”李骄阳一拍手,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张春强才没时间跟他们打哈哈,当即跑过去找碧落黄泉。碧落黄泉昨儿写文写到了后半夜,一直到下午才回复张春强。她似乎想也没想,就跟张春强说这事儿包在她身上了。张春强不是没考虑过各种人情关系,所以格外耐心的陪着碧落黄泉聊了一下午的天,聊到她觉得自己手指打字都嫌疼。   “你不接着写文了?”张春强问。   “最近比较卡。”碧落黄泉说,“总是夜里才能思路清晰的想到一些情节。”   “注意身体。”张春强公事公办的说,“总是熬夜不好。”   “嗯!”碧落黄泉顿了顿,问她,“你是在关心我么?”   张春强面不改色的打字:“如果我说是呢?”   然后碧落黄泉就不理她了。张春强没当一回事儿,看了看时间,正好关电脑下班走人。那边李骄阳和申翼也要走,三人一起出了门。   “陪聊陪的怎么样?”李骄阳问,“要不我勉为其难的去跟韩英谈谈吧,让他把碧落黄泉让过来?要不天天罗密欧朱丽叶的,很虐心啊。”   “你要是真能弄过来也算你本事。”张春强电话忽然响了,真是说谁来谁,是碧落黄泉。   “怎么了?”张春强直接问。   “阿阙,你明天晚上有时间么?”碧落黄泉说,“明天晚上小初来我家吃饭,你要不要也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以后沟通什么也方便……”她的声音从听筒里漏了出来,申翼和李骄阳都听见了,李骄阳打岔说:“去啊去啊!快去!一下圈两个大神回来,我们萌圈挂牌上市就靠你了强哥!”   碧落黄泉小声问:“你来么,阿阙?”   张春强看了一眼李骄阳,忽然笑着说:“可以啊,不过我可以带两个朋友去么?”   “只要是你的朋友都可以。”碧落黄泉说。   张春强说:“你也认识的,就李死羊和申小鸟,不过你可别叫韩英知道,要不然他得上你们家裤裆掏雷手撕全羊。”   碧落黄泉笑道:“我知道!”   张春强把电话一挂,李骄阳就开始逼逼:“哇你好狠,为什么带我和我家小鸟出场?”   “商务晚餐。”张春强有理有据的说,“让人家两位大神看看我们萌圈轻松愉悦的气氛啊,万一人家忽然感兴趣了呢?我一个人去可表演不起来。”   “你说的有点道理。”李骄阳说,“不过我好久都没有去过陌生人家里做客了,是不是得准备准备?我都没衣服穿了。”   申翼终于开口了:“你要准备什么?弄个花篮?”   “也不是不可以。”   “你可打住吧。”   张春强说:“哪儿那么多讲究,人去就行了。”   他们终究还是非常客套的,去的当天买了好多吃的。申翼说买水果,李骄阳偏不,买了一堆膨化食品蛋糕碳酸饮料,都是女生看了会沉默的高热量食品。申翼拦了半天没拦住,李骄阳说别弄那些虚的,这些好吃,好吃才是硬道理。   拎着两大袋子去了碧落黄泉家里,张春强和月尚初早就到了。今日晚饭有些令人意外,是月尚初掌勺,两个女生只能在旁边打打下手。张春强是绝对不会做饭的,她讨厌厨房里的油烟味儿,能叫外卖绝不会自己动手,会做的也就只有扒蒜这种活儿。碧落黄泉比她好一点,毕竟自己在家工作,还是有时间研究研究的。不过独居导致吃饭仅仅变成了一件填饱肚子的手段,而不是分享美食。所以碧落黄泉会做的东西也很简单。   厨房里热热闹闹的,显然三个人聊的不错。就是不知道张春强是不是在脸上商业互吹心里骂街。   李骄阳和申翼正换鞋放东西的时候,月尚初正端着个盘子出来,他朝着这边望了一眼,两人也是看他。李骄阳一滞,觉得月尚初跟照片上的气质完全不同。照片上看是个非常注重外表的人,这种人在李骄阳口中就是“gay”。   见到本人,却是如沐清风,文质彬彬的像是还未出校门的学生,却有一点点若即若离的矜持感。   而且不那么“gay”了。   “你好你好。”李骄阳狗腿的上去跟人家握手,月尚初也是一愣,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好。”   “月尚初大大有空来我们萌圈玩呀!”李骄阳开始忙不迭的卖安利,“我们有好多用户都是大大的粉丝呢,这次听说大大来给我们配音,都哭着喊着想要大大的签名,要不大大一会儿给我签俩,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这……”月尚初的手还在人家手里握着,也不好多说什么,“好。”   “哎呀!谢谢大大!”李骄阳还是没撒手。   “咳咳。”申翼都看不下去了,拉开了李骄阳,“差不多得了。”   张春强也从厨房里出来了,随口对月尚初说:“小初,你别跟两个死基佬计较。”紧接着又对李骄阳申翼说:“你俩可真会赶着饭点来,一会儿刷碗啊!现在洗手去吧,该吃饭了。诶对了,下去买点醋上来,缺蘸料。”   “别下去了,打电话叫吧,很快的。”碧落黄泉还在厨房里熬汤,时候差不多了,她自己尝了尝,这时张春强正好过去,她就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了张春强的嘴边。张春强张嘴尝了尝,似乎是觉得味道还不错的点头,碧落黄泉就对她笑,把烫端了出来。   “要不要拍个照片发微博?”碧落黄泉掏出了手机,“好久没发过吃的了。”   张春强也拍了张照片,说:“没想到小初手艺这么好。”   月尚初笑道:“在国外的时候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做饭吃。”   “你真的很有觉悟了。”李骄阳指了指申翼,“你看这个,也是在国外生活,会做的就不如你多。”   申翼说:“你怎么回事儿?”   月尚初说:“可能那时候……就是有学做饭的动力吧。”   “那现在呢?”李骄阳多嘴问。   “现在就是一个人生活,很久没有下过厨房了。”月尚初说,“要不是和碧落聚会,估计也没这一茬。”   “啥?”李骄阳吃惊,心想着你不是含泪做1呢么?怎么又单身了?坊间传闻到底靠谱不靠谱?   一顿饭之间,几人聊的都是嘻嘻哈哈的圈内事,李骄阳是听不太明白的,不过八卦的精髓他倒是懂,就是各种附和。聊起《花似梦》,张春强说:“真亏了小初来救场,要不然我们这摊事儿还真不知道怎样呢。”她话说的圆满,把月尚初吹捧了一番,这是非常中听的。不过月尚初只是保持着淡漠的微笑,说:“帮忙而已,谈不上什么。”   门铃响了,估摸着是送醋的,李骄阳挨着门口最近,起身就去开门。他是要给人家结账的,拿着手机一开屏幕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又颠颠儿跑回去,说:“不好意思拿错手机了,这个是月尚初大大的。抱歉啊。”   “没事。”月尚初收过了手机,划开屏幕又看了一眼,收进了口袋了。   就这么一眼,叫申翼看见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第四十五章   45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街景照片,在欧美国家里随处可见,不会引起一般人的注意。不过申翼却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以及……为什么会对这个地方有着如此强烈的印象。   “月尚初大大当年是在哪里上学呀?”申翼问道,“欧洲,北美,还是澳洲之类的?”   “美国。”月尚初回答,“叫名字就可以了,哪儿什么大大。”   申翼笑道:“那你一定是个很喜欢旅行的人。”   “还好吧。”月尚初说,“放假的时候倒是去过不少国家,但是我旅行都是有点懒惰,不喜欢一天排满很多景点,所以虽然去过的地方不少,可是很多旅游热门景点我未必去过。”   “那最喜欢哪里呢?”申翼问,“巴黎?”   月尚初摇头:“不,一点也不。”   “巴黎确实没什么好的。”申翼附和的说道。   李骄阳问:“巴黎不是浪漫之都么,这还不好?”   “如果你真的能够邂逅一段浪漫的话,哪里不是浪漫之都呢?”申翼意味深沉的说,“同样,如果经历的非常糟糕的事情,即便是巴黎这样的地方,也会不想再回忆起来吧。”   “哇!”李骄阳一惊一乍的说,“小鸟,你今天好文艺哦!”   申翼歪了下头,看向了月尚初。月尚初碰巧也在看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碧落黄泉悄悄问张春强:“你们两个好有意思。”她说的是李骄阳和申翼,这样一对组合一唱一和的,极端相反的两个人走到哪里都会非常引人注目。   “毕竟是睡过的交情。”张春强解释,“哪儿能是一般人能比的。”   “啊?”碧落黄泉有点小惊讶,“是……真的么?那这算不算夫夫携手创业?你在他俩中间夹着不难受啊?”   张春强说:“你可别说了,我都没眼看。”   申翼冷笑:“你倒是有脸说。”   “强哥说的也是实话嘛!”李骄阳哪壶不开提哪壶,“创业关系可比夫妻关系还紧密,夫妻离婚也就是纷纷财产,这创业伙伴要是分了,那后背的利益纠纷可就太大了。你看脸书那个扎克伯格和他的基友,都被拍成电影公开处刑了,哎,简直教训惨痛。”他说着还搂住了申翼的肩膀,哄他一样的说:“小鸟放心,我不是那种渣男,不会抛弃你的。”   “我希望你现在赶紧死!”申翼推开了他。   这次连月尚初都忍俊不禁的说:“你们关系确实很好。”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申翼否定三连。他不是有意要做效果,而是真的很不喜欢李骄阳这么凑近乎,开一些gay里gay气的玩笑。如果他心里没那些想法的话,其实这样也无伤大雅,但问题就在于,他是真的惦记着呢,李骄阳还讲笑话,在申翼听起来就非常羞耻,甚至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因为他知道李骄阳是无意的,纯粹的解闷儿逗乐儿玩,这是现在年轻人中常常会发生的社交话题,李骄阳是很玩得转的。同时,越是这样,他就怕自己分不清李骄阳的意图,怕自己哪天也被这样的玩笑话麻痹了神经,做出什么缺心眼儿的事儿来。   紧绷着的神经叫申翼在这个问题上显得很谨慎,总是一张臭脸的拒绝李骄阳倒贴的好意,导致李骄阳也很手足无措,觉得自己万分对不起申翼,或者是又惹申翼不开心了。于是乎更加变本加厉的往申翼眼前凑,自以为是的去讨好他,拉进两人的革命友谊。   这分明就是个恶性循环。   “你之前是在法国上学,还是工作?”月尚初忽然换了个话题问申翼。   “读书。”申翼回答,“也工作过一段时间,不过觉得没意思,没多久就回国了。”   月尚初眼神游离,试探性的问:“那你喜欢喝咖啡么?巴黎有什么好的咖啡馆?”   “不,不怎么喜欢。不过……认识过一个人。”申翼说,“跟我说过喜欢6区的。”   月尚初说:“好一些的确实都在那里。”   “包括……”申翼顿了顿,不再说了。因为他看到月尚初的表情很明显是不想再聊下去了。可不是么?这还当着两个腐女加一个直男的面儿,聊什么,怎么聊?申翼从月尚初的手机桌面联想到了一个人,然后大致的补完了一些事情。那张照片显然是手机随意拍的,街景普通,但是露出来的店面是申翼很熟悉的,因为谭明晖有段时间很喜欢在那里喝咖啡,他也应邀去过一两次,只不过虽然在国外生活多年,但实在没长了西方人的舌头,所以也就是去坐一坐。   那实在不是什么出名的咖啡馆,也很隐蔽,甚至招牌店面都没独特到特别需要拍一张照片来当桌面的地步。谭明晖说那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喜欢去的理由不是因为咖啡如何如何好喝,而是在那里,总会有奇妙的缘分发生。   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这样的巧合,一个漫无目的旅行的学生在异国的街道上迷了路,走进一家咖啡馆里休息,然后遇到了一个同乡人。在这陌生的国度里,不得不说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了。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城市,城市里有那么多咖啡馆,他偏偏就走进了这一家。   “喵――”一直大肥猫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碧落黄泉笑着说:“吉祥终于肯出来啦!”两只猫怕生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肯定是要好好躲一躲的。   五个人一顿饭吃的热闹,大家纷纷夸赞月尚初的手艺,月尚初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与礼貌的距离。张春强虽然嘴上叫着他“小初”满是数落的样子,但是心里着实不喜欢这样的人设,生分,挂着假面的微笑,像是怎么都无法触及更深一样。不过,月尚初愿意跟申翼多聊几句,多是聊留学时的趣闻,这段经历其他人没有,也就插不上话。   李骄阳陪着两位姐姐聊文圈八卦,碧落黄泉不是什么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跟张春强在一起反而有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只要张春强想听,除非碧落黄泉不知道,否则都会把能说的如实讲出来。什么那个谁新文数据那么好有半数以上是买的,什么那个谁谁挂别人抄袭她是编辑指示炒作的,什么那个谁谁谁的全年版金没有报出来的那么多……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连张春强都感慨时代真的不一样了,写个男男**文学竞争都这么激烈。   “文娱产业可能都一样吧,这都是市场的选择。”李骄阳说,“娱乐至死,不问明天。”   张春强问:“那李总觉得是好是坏?”   “不知道,一个事情没发展到极致谁都没办法说是好是坏。”李骄阳说,“大家有钱赚有饭吃不就行了?能力越强的人使命感才会越强,但显然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儿啊。”   碧落黄泉说:“我不喜欢这样,这样我觉得写东西很累,不知道成天有多少眼睛盯着你,成绩稍微下滑一点就会面临很多嘲笑和奚落。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你掉下来。”   “我以为你已经谈笑风生了。”张春强问,“没想到还会在意这些。”   “是人总会有比较。”碧落黄泉说。   张春强问:“那让你回到过去你愿意么?那个写文全是靠爱发电可能连靠这个吃饭都不行的年代。”   “我想想。”碧落黄泉撑着下巴,眼睛转了一圈,看向张春强,笑道,“如果我说愿意呢?”   不光张春强,连李骄阳都有些讶异,问道:“为什么?有钱不好么?”   “有钱固然是好的。”碧落黄泉解释,“但是那时候,会更加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儿。”要朝着喜欢的作者努力,努力让他看到自己,努力与他并肩。可是当她成功了,最开始的那个目标却已经不存在了。个中颇有一些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意味,满满的都是遗憾与无奈。   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就会吃的慢,过后是李骄阳和申翼去刷碗。饭后又看了会儿电视,张春强困的打哈欠了,就说要走,几人这才有了挪动的打算。   李骄阳和申翼几乎是同进同出,他问月尚初家住在什么地方,月尚初说了个位置,正好顺路,李骄阳就非常热情的要捎人家一程,月尚初也没拒绝。   张春强跟他们不同路,拿着手机叫车,现在这个时间排队要好久,李骄阳说:“要不我先送你吧?”   “不用了,你们太绕远。”张春强说,“我等等就好了。”   碧落黄泉拿着手机说:“我帮你一起叫。”   “算了,走吧。”李骄阳说,“不绕远,这都几点了,马路上肯定不堵车。”   张春强跟着李骄阳拧巴上了:“真不用,你甭跟我客气了。”   “这哪儿是客气?”李骄阳说,“太晚了,虽然你是一个女Alpha,但是万一碰上什么骚浪贱不知检点的Omega怎么办?太危险了!”   张春强“呵”了一声,申翼叹气,说:“就这样吧,强哥多大人了还靠你?明儿你不还有事儿呢?”他动了一下头,像是在指月尚初。李骄阳才妥协说:“那行吧,我们先走了啊,拜拜。”   “走吧。”张春强取消了她刚才的订单又开始重新排。   待他们三人走了,碧落黄泉看自己这边也在排队,说:“我家这里就是很难叫车。”   张春强心想,挨着三里屯,而且还是这个点儿了,能好叫车才怪。她真是困的忘了时间,早知道该早点走的。   她没放弃的斜靠在沙发上等排队,今天就是特别背,半天了也没反应。李骄阳他们在时,张春强完全是特别社交性的跟碧落黄泉说话,他们走了,张春强就有点回归本我,提不起兴趣说话了。   “要不你别走了。”碧落黄泉说,“我这里还有房间。”   “不。”张春强果断拒绝,“我认床。”   “……”碧落黄泉真不知道张春强还能找出来这种理由。   张春强一手垂在沙发扶手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开着的电视处在刚刚好的音量,碧落黄泉又很识趣儿的没来烦她,眼皮就开始沉了下去,不知不觉的就睡过去了。   碧落黄泉抬头才看见张春强困的睡着了,她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碧落黄泉走过去帮她取消了订单,却没叫她起来。张春强睡觉的时候用脸压着手,嘴巴因为挤压变得有点嘟嘟的,比平时样子轻松可爱了一点。她让张春强现在外面睡着,电视的音量调到了最小,客厅的大灯都关上,只留了壁灯,窗帘一拉,屋子里朦朦胧胧的,更有催眠的气氛。   “晚安。”碧落黄泉轻轻的说了一句。她才不是要去睡觉,而是去拿了笔记本,窝在一边写文。她最近的写作时间段很不好,硬生生的从白天调到了晚上,因为张春强白天上班有空闲扯淡,晚上一回了家之后就不太喜欢回复了。所以碧落黄泉白天很少写东西,都是晚上才写,久了,这个习惯就难改了。   她不知道的是,张春强现在把她当成“工作”在应对,所以白天显得热络,到了晚上变得冷漠。毕竟谁喜欢下了班之后还要面对工作呢?那就是加班了,张春强得跟李骄阳要加班费。   今日写文卡的厉害,碧落黄泉写写停停。初春的夜晚还是冷的,她披了件外套,轻轻落在键盘上的指尖有点泛红。她写东西的时候小动作很多,要不就刷一刷手机,要不就挠挠自己的头发。夜深了,也没人了,吉祥如意终于肯出来了。它们乖巧的窝在碧落黄泉身边,像是过去的无数个陪伴她写文的夜晚一样。但叫碧落黄泉无法专心的并不是它们,而是侧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张春强。   她应该已经睡死了吧?碧落黄泉打量了一阵,不知在想什么,缩了缩脖子,目光重新移回屏幕上。   哎,真的要写不完了。 第四十六章   46   沙发肯定是睡不舒服的,张春强翻了个身醒来,觉得自己脖子要断了。尚未清晰的视野中出现的并不是熟悉的场景,这叫她身体一震,唰像是做噩梦一样的就起来了。   不是自己家,是碧落黄泉家里。张春强揉了揉头,比起确认自己身处何方,她更加脑奥的是没卸妆就睡着了。还好手机就压在自己身下,掏出来一看,都两点多了。   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耳边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转头望过去,碧落黄泉在奋笔疾书,她醒来这么大动静,对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张春强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站在碧落黄泉的背后看她的显示器,光标追着汉字一个个的出现,中间都没有连贯的。等到碧落黄泉敲下一个句号并且长舒一口气之后,张春强开口说:“写这么晚?”   “啊!”碧落黄泉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刚从某种状态中脱离,扭过来看张春强,“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叫你?”张春强心想怎么叫你?明明是你自己没有听见,“我看你写的很认真,就没说话。现在写完了?”   “嗯。”碧落黄泉困倦的揉了揉眼睛,完全不复刚才精神奕奕打满鸡血敲字的状态,反而说话都模糊了,“终于写完了,一开始写的时候有点卡,不过一旦进入状态就好多了。”   “那赶紧睡觉去吧。”张春强说。   碧落黄泉问:“那你……还走么?”   “……”张春强还没说话,她又赶紧说:“别走了吧,太晚了。”   张春强足足沉默了得有两三分钟,才说:“行吧。”碧落黄泉有了点精神,从椅子上站起来,推着张春强去卫生间:“你那会儿睡着了我没好叫你,赶紧卸妆洗脸睡觉,要不会很难受点。”她给张春强瓶瓶罐罐摆了一个洗手台,张春强也不含糊,动作麻利点卸妆洗脸。此间碧落黄泉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给她递毛巾,等一切收拾妥当了,张春强问:“我睡哪儿?”   “啊,我忘了给你铺床了。”碧落黄泉这才想起来,跑到客房里去折腾。张春强跟在她身后,靠在门边。客房因为长时间没有人住,所以几乎没什么摆设,碧落黄泉要从柜子深处找被褥铺上才能睡觉。张春强是个怕麻烦的人,说道:“别折腾了,回头还得收拾,我接着睡沙发吧。”   “别啊。”碧落黄泉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跟我睡也可以,我的床很大的。”她顿了顿,又说,“我睡觉也很老实。”   张春强不计较这些,也不是什么事儿多的人,就答应了。   女生们同床共枕是件常事儿,钻在一个被窝里亲昵的说些悄悄话,彼此交换一些心里的小秘密,在大部分女生的成长经历中都是相当值得回味和坏你的时光。那证明了某段时间里,确乎是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与你分享一切喜怒哀乐。   张春强躺下之后没有先前那么困了,身边的碧落黄泉果然老老实实的平躺在一侧,连呼吸都很小声,不会打扰到张春强。张春强把手臂压在眼睛上,努力寻找一下睡觉的感觉,可还是睡不着。   “没睡?”安静的卧室里,碧落黄泉的声音再小,每一个字也都非常清晰。   张春强“嗯”了一声。   “那怎么办?”碧落黄泉说,“我也睡不着。”   “你刚刚不是很困么?这会儿又睡不着了?”   碧落黄泉不置可否:“我们聊会儿天吧?”   “聊什么?”   “……不知道。”碧落黄泉说,“你最近在做什么?”   张春强说:“工作么?就是做你那个《花似梦》,已经在做剪辑了,就差你们家月尚初把歌录了。”   “哪里是我们家的?”碧落黄泉笑着说,“我只是跟他关系比较好,小初人又很好……”   “你怎么觉得谁都好?”张春强打断她,“那你觉得谁不好?”   碧落黄泉翻了个身,面对张春强,只不过黑暗之中张春强看不到碧落黄泉的表情。“你啊。”她小声说。张春强腾的一下就起来了一点,问道:“我哪里不好?”   “你不喜欢理我。”碧落黄泉有理有据,“当然不好。”   张春强无语。   碧落黄泉又暗暗低笑两声,说:“我开玩笑的,你最好。”   “睡觉吧。”张春强说,“梦里什么都有。”   第二天张春强起晚了,忙忙叨叨的跑去上班,莫名叫李骄阳嘲讽了她一番,说她衣服也没换妆也不如原来精致,有情况。张春强糊他一脸,叫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李骄阳一直保持安静如鸡到了中午吃饭,所有人集合在一个空间里,他就开始了自己的八卦大会。   “昨儿月尚初大大不是跟我们一起回去的么?”李骄阳刚说到之类,唐小惠就炸了,端着饭碗跑到他面前问东问西。什么大大本人帅不帅啊,声音也不是更苏了,到底是攻是受啊……一些列追星小粉丝关心的问题全都问了一个遍。   “他有那么特别么?”李骄阳有点吃味的说,“那你觉得他帅还是我帅?”   唐小惠说:“你这个死直男不要跟基佬比。”   李骄阳满脸问号:“直男什么时候这么没人权了?我连个gay都不如?”   申翼默默说:“你怎么觉得人家是gay的?”   “不是你们说的么?”李骄阳嚷嚷,“你们说网配圈的男的差不多都是gay,还说月尚初含泪做1很痛苦,而且他还把自己收拾的那么干净。我上一个见到这样的男的就是谭明晖,还有你司的申小鸟。啊,一个谭明晖是真gay,一个申小鸟性向不明……”   申翼怒道:“你才性向不明!”   “行行行。”李骄阳表示不跟他一般计较,“申小鸟的性向就是申小鸟。”这是什么逻辑?搞的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性取向除了男女之外,平白又多出来一个“申小鸟”,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不过这就是李骄阳的逻辑,哪怕爆炸,也是自成一派。   “不是。”钢铁直男郭志远把脸从饭碗里抬出来,“怎么最近的话题这么gay?我们要转型做同志交友社区了?”   李骄阳说:“这不是撑同志反歧视么,响应互联网的号召!我们是一个互联网公司,要有网感,没事儿多买点男男操**本子看看吧我的好哥哥!”他因为月尚初谭明晖申翼等人的关系,无聊的时候就开始翻自己当初在漫展买的本子。虽然之前也翻过,不过这次是自习研读细细品味,他觉得男人搞基也是二次元文化中一部分,是需要学习的。   “我操太恶心了!你自己慢慢看吧,我来不了。”郭志远表示拒绝。其他几个以傅鸣为首的程序员大哥们则完全不关心他们聊什么,只关心自己的bug怎么解决。   “那个,小桃子……”李骄阳刚点名佟雨,张春强就打断了他:“你可别祸害小朋友了!”   李骄阳说:“你在想什么?我就是让他帮我盛点菜!”佟雨白了他一眼,默默的拉了拉椅子,用自己的行动来拒绝李骄阳。   “说真的,我觉得月尚初大大真的很生人勿进,看着挺和蔼的,其实很高冷。”李骄阳说,“我昨天试图勾搭,他都不怎么爱理我。”   张春强问:“你勾搭人家干嘛?你前两天还要说勾搭碧落黄泉呢,怎么,要完成你的二次元生态体系的闭环?”   “我倒是想啊!强哥,碧落黄泉交给你搞定了,这是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   “那我一定会辜负组织的。”   “……”李骄阳哀怨的看向张春强,忽然说,“哎呀!我感觉月尚初大大挺喜欢跟小鸟聊天的,昨儿他们俩倒是聊的欢乐,我一句话都没听懂。”这话听的申翼一阵冷汗,昨儿他们就是互相隔着窗户纸打探了一番对方,月尚初确定申翼是认识谭明晖的,而申翼则有点摸不准月尚初了。按照谭明晖的尿性,月尚初之前肯定不能是个gay了,那么现在呢?那些他有了新对象的传闻是真的么?对方是男是女呢?这对他现在的生活,有着何等的影响呢?   申翼感觉很迷茫,是那种对于偶然知晓的能够引发他思考,然而答案未知的迷茫。   同样的,对于自己的态度,他也感觉很迷茫。   他只是单纯觉得谭明晖不是个好人,也不认可谭明晖的做法。可是这些意识是不会带来实际同感的,就好比人都知道用手指去摸火焰会被灼伤,但是那种疼痛感除非遭受过一次,否则永远都只存在于想象。昨天晚上,月尚初跟他说了一句话叫他感触非常深。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回不去了,包括我自己。”月尚初看着灯火阑珊的街道,面带一点笑意的说,“改变永远都会留下痕迹。”   那个改变是什么,申翼不知道。他只是隐隐的能感觉出来,这些都是谭明晖带给他的。也许就是那样一段本不该发生的异国偶遇,叫原本正常的生活偏离了轨道。也许月尚初本质上并不是直的那么彻底,他就是有弯的倾向,也许不是谭明晖,随便来个谁都会触发这个开关,但是一旦触发了,就意味着他真的要跟一般人的世界说再见了。   这样的认知叫申翼更加没有勇气踏出他本就迟疑的那一步,因为他知道,这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他看着眼前的人们欢快的谈论耽美,谈论同性恋者,谈论基佬,他知道他们的本意都不是坏的,但是语气中都带着调侃,连李骄阳声称“撑同志反歧视”这样的口号也仅仅是因为这就是互联网上的政治正确。   更深的呢?其实不会有人去思考的,李骄阳就更不会了。他脑子那么直,他口中说着不会歧视同性恋,纯粹是因为他本身对这样一个群体不存在恶意,一旦他见识过了那些肮脏的不堪的东西,他还会这样想么?他还会觉得申翼是那个独善其身的“好人”么?   连申翼自己都不敢保证。   “哎,不知道月尚初大大喜不喜欢你司的小鸟殿下呢。”李骄阳忽然深谋远虑的说,“要不我们把小鸟殿下送出去和亲吧,能圈一个是一个。”   唐小惠打鸡血了:“同意!”   “这样月尚初大大就不用含泪做1了。”李骄阳陷入了自我脑补中,“大概也就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日子过舒服了,人也就好说话了,没事儿帮自己家老公做做产品推广啊什么的,嗯嗯嗯,我觉得靠谱儿。”   “等等,我有个问题。”张春强问,“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司小鸟殿下是攻呢?”   这个问题还真问住李骄阳了,他回忆了一番自己看过的18x漫画里面的各种体位姿势,然后带入了申翼和月尚初的脸,如果是申翼在下面的话,那么配以的绝对是各种眼含春情点点落泪千娇百媚……李骄阳脑补的一阵恶寒,坚定的说:“我决定了,他就得是攻!这事关我们萌圈的尊严!本人坚决要做月尚初的恶婆婆!”   申翼掩面撑在一边,平静又绝望的说:“我求求你还是闭嘴吧。”其余众人一片哄笑,尤其是张春强笑的花枝乱颤,揉着李骄阳的白毛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呀?乱七八糟的事儿上这么能张罗,怎么正事儿不见你这么积极的?”   “那你可真是冤枉我。”李骄阳说,“我只是思维发散的比较快,正事儿上真的不掉链子的。等你这个《花似梦》的物料做出来,要是反响好,我再出去拉点项目,咱这不就有盈利模式了么?那个什么月尚初啊碧落黄泉啊,我说真的,还是张罗张罗吧,好歹也是大KOL呢!”   李骄阳想的特别好,但是事情往往不能如人愿。   月尚初不是个轻易答应别人事情的人,但只要是答应了,就会尽力做好。更何况他与李骄阳等人有了实际的接触交往,所以很快的就把歌录好交给了张春强。这头音弄好了,那头MV剪辑的也差不多了,张春强看了看颇为满意,便按部就班的准备发布时间以及后续的推广事宜。   发布的当天,张春强还有点小紧张。曾经她手里都是那种动不动几百万的大单子,三十万这种的她连眼皮都懒得抬,通常都是交给手底下的人随便做一做。现如今风水轮流转,她还不是得为了抠唆点钱,在各种人际关系中周旋?   时间一到,鼠标一点,万事大吉。然后准备好的号就去转发微博,其余地方的数据张春强打算先观察一下,最好是各家粉丝都给力,能刷出自然热度来,能带着其他大号下场,这样在各大弹幕网站上也能寻个好位置,后续文章写一些通稿发一发,从微博到微信再沉淀沉淀,必然是能给甲方爸爸交一份满意的答卷的。   一切都在按照张春强所设想的进行着,视频的反响很好,不光是二次元的人喜欢看,那些三次元的明星粉丝也颇为受用,在弹幕里疯狂刷着自家小哥哥。视频热度就这么一点一点的积攒了起来成了热门微博,一些日常维护微博热度的大号也各种随手转发,这一天的数据是相当热闹的。   第二天,张春强把月尚初单独唱的那首歌放了出来,月尚初的粉丝感恩戴德,连唐小惠都拿那首歌当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自然热度是会随着时间下降的,不过这已经不算做张春强的监测范围了,她美滋滋的写着自己的结案报告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不远的时间点有天大的麻烦事儿在等着她。   而且是祸不单行的那种。 第四十七章   47   起先这场风波与所有人无关。   是微博上一个类似专门讲时差党奇葩异闻的号发了一片文章,讲的是一个投资圈的故事,行文叙事非常有网感觉,而且题材是时下非常流行的gay里gay气的那种,特别吸睛。这个故事是怎样的呢?是说有那么一位投资经理,本人是个gay,但是酷爱勾搭直男,勾搭完事儿之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之前在国外的事情按下不提,回国之后掰了个直男,该做的都做过之后一拍两散时闹的很不愉快。不过男人是不太在乎这些的,那个直男后来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是其结婚对象在领证前夕发现了不对,而这个故事的讲述人正是这位可怜的未婚妻的闺蜜。   口气之气氛,言辞之犀利,叫人连连惊叹。   八卦这种事情谁都爱看,特别是这种狗血类型的,大家在痛斥渣男的时候纷纷感叹起投资圈啊金融圈啊似乎特别容易出这种乱套事儿,圈内风气十分糟糕。吃瓜路人们一个接一个的说起了各自知道的边角料故事,各种乱搞的出轨的,乌烟瘴气的不行。聊着聊着,竟然还有那么一两个人对上了暗号,聊的就更是欢乐。   要不怎么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呢?吃瓜路人们各自贡献八卦的同时也在积极的对号入座,对着对着发现,不对呀,这个故事里的当事人怎么那么眼熟?   这时候就有知情人出来含沙射影了,又讲这故事中的渣男在国外的时候私生活也非常混乱不检点,消停过一阵儿,不知道怎么又重出江湖了。   很多事情如果一股脑全说出来,观众都不乐意看,这样一字一句聊到点子上,就跟看小说更新一样,才最抓人。特别是几个互相不认识的人通过一些细节来对暗号,对上之后又含糊的说一些彼此才懂的话,就会更加促使无知路人亲自下场八卦。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也许那些闲扯淡的人并不是为了把谁的私生活给捅出来,也许他们觉得隔着网络谁也不会怎么样谁……但是其实这是不可能的,谁也不知道网上一句随口说的话是否会想蝴蝶的翅膀一样掀起飓风。   月尚初就是这么带出来的,因为大家好奇那个渣男的固定对象是谁。而网络世界是圈子套圈子的,可能这起初只是时差党们的一个八卦,但是保不齐就有哪个时差党兼顾着二次元的圈子,然后兴致勃勃的在某个中午与自己的小伙伴分享快乐,再由这些小伙伴传出去,很快就会众人皆知了。大家不是傻的,也总有跟月尚初亲近的人,大家信息线索对一对,这还有的跑?   二次元和三次元有墙,可八卦这个东西是无视任何防御的。   正巧月尚初有了新作品出来,正是有点关注度的时候,这个直线坠落的炸弹真是砸的他不轻。不过他觉得这在他的承受范围内,虽然确实有点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是不打算在公众平台上说什么的,从始至终他都认为这是自己私生活的一部分,同样也是不会向他的粉丝公开的一部分,他没有义务去通过解释来满足大众八卦的好奇心。   倒是有不少亲朋好友私底下来问他,他都避重就轻的含糊过去了,因为就在本周五之前,他都觉得他是可以独自承受的。   这事儿坏就坏在,《花似梦》的片方委托的另外一家营销公司下场把水搅和的更混了。这公司是专门做常规营销的,也就是大众向的那些,所以人家压根儿不管你二次元圈子什么规矩什么心里承受力,给明星做营销的时候哪次不是血雨腥风?这些管用的伎俩放在二次元里,那可真的是血崩的效果。   他们觉得月尚初这件事儿是个热点,该拿捏住造造势,怎么红不是红呢?而且还是跨界红,既能挑动观众们的神经让他们同情月尚初的遭遇,又能让月尚初红出圈。这样一来一个单点的营销物料就通过故事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营销事件了。   说到底人家是追求数据和热度的,底线什么的并不太在意,这跨步一迈,就扯了蛋,好心变成了坏事儿。   月尚初于周六的上午就上了热搜,在刻意的舆论操纵之下,月尚初变成了一个被渣男基佬骗身骗心的小可怜,祥林嫂都没他怨。当然也有讨厌他的人觉得他是在作秀,装白莲花,还自己给自己买热搜。作证就是你圈才多大才几个人,就算大家都来八卦一番,那可怜的数据量能上热搜?别笑掉大牙了!这样的言论一出,免不了又是一番黑粉大战,越撕越混乱,也越撕越热闹。   不过,在广大热心网友的帮助之下,那个可耻渣男的微博也爆了出来,一干人等跑去打卡观光。   谭明晖气炸了,他这个人不依赖互联网,对于网上这些人的行为感到不可理喻,所有的怨恨一并撒到月尚初身上。月尚初被他这么一喷,当场心态爆炸,电话里就跟谭明晖对骂。两人平时都是非常有涵养的人,但怒火攻心的当下,也变的口不择言。   月尚初越想越意难平,出离愤怒的他写了一个特别长的长微博,从头到尾的把事情讲明白了,最后表示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平静的生活还是陷入波澜,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热搜不是他买的,他还没那么贱得慌。   这个公告出来,圈内不少人来声援他,连一向低调的碧落黄泉都转发支持,说小初是个极好的人,也是个坚强的人,她相信他能走出阴霾。   按照碧落黄泉以往的尿性,断然是不会掺和这种事儿的,在公众面前,碧落黄泉是非常岁月静好的。这次之所以下场,原因有二。一是碧落黄泉跟月尚初有私交,对于月尚初之前的事情知道一二,她是个有点正义心和同情心的人,虽然写基佬文学,对于现实中那些渣gay确实深恶痛绝的。二是这件事多多少少跟她有点关系,若不是《花似梦》的宣传赶着这个时候上,月尚初也不会被盯上。   这世间千般万般的事情不过一个“凑巧”,不过这不是最“巧”的,碧落黄泉死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战火就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粉丝多黑也多的人,体质十分清奇。粉儿觉得她写的微博有趣可爱富有灵性,黑觉得她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充斥着戏精的恶臭。她对于月尚初的声援表态的发言着实被她的黑们好好研究了一番。这一研究可就不得了了,她们在碧落黄泉的微博里翻到不久之前说在家里邀请朋友做客吃饭的一个微博,对比月尚初的微博里,发现了一张时间非常吻合的照片,这一联想,应该说的是同一件事儿。   众人只知道碧落黄泉跟月尚初有私交,但是私交好到可以去家里做客吃饭这就有点新奇了,毕竟碧落黄泉的人设是那么的温柔而疏远,跟人亲近太神奇了。于是他们仔仔细细将两人的微博一番排查,在月尚初的点赞列表里翻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在当天也发了一张照片,内容观月初相同。也就是说,这个人应该是饭局的参与者之一。   起初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把这个人的微博翻了一番之后,那些嗅觉灵敏的黑们感觉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碧落黄泉本人!这个微博比较早的年份记录的全是写文的痛苦和挣扎,每一条都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想要放弃的消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郁郁不得志的小透明。然后忽然在最近的某一天,这个微博的画风变了,不在诉说痛苦,而是有了朝气,像是有了什么清晰的目标,又像是陷入了恋爱,不乏一些动人的句子。   那些句子的笔法跟碧落黄泉的习惯也是一模一样的!   这个惊天发现叫所有人的精神都振奋了起来,他们多厉害呀,扒出了顶级大神碧落黄泉的小号,这个一切信息都与世隔绝的大神一下子被扒光了衣服抛在众人面前,别说黑了,连粉儿都忍不住去围观一探究竟。   原来这样光鲜亮丽事业巅峰的大神也天天都充满了这样的痛苦想法,无论怎样都觉得自己写的不好,哪怕十年过去了,仍旧会自我厌弃,觉得自己不适合写作。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通过标点符号全都渗透了出来。那么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她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呢?   也许这个答案要从这个小号唯一的关注人入手才能找到蛛丝马迹了。   这个人就是张春强。   到这里,碧落黄泉终于坐不住了,她跑去跟张春强说:“你赶紧把所有微博都清了,或者转为自己可见。”   张春强这边正处理月尚初的后续呢,完全没关心自己怎么样,问道:“怎么了?”   “听我的吧阿阙。”碧落黄泉自己是来不及删东西的,她心里怀揣着侥幸,也许张春强来得及呢?   张春强被李骄阳叫上去开会了,把碧落黄泉丢到了一边儿没理会,她也不知道碧落黄泉忽然发的什么疯。碧落黄泉见张春强没动静儿了,就开始给她打电话。张春强这正开会呢,纵然李骄阳不管他们这些,但是公然接电话始终不好,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挂断。   “要不你就接吧。”李骄阳看不下去了,“说不定是什么急事儿呢?”   张春强说:“你怎么不说是快递?”   李骄阳说:“这世界上没有比拿快递更重要的事儿了,等快递小哥再打过来你就接了吧,没事儿。”   果不其然,碧落黄泉又打了过来,甚至有点带着哭腔的说:“阿阙……”   “怎么了?”张春强惊了,“出什么事儿了?”   碧落黄泉没张罗着让她删微博什么的了,就跟她说了一句“对不起”,自己把电话挂了。张春强脸上带着狐疑,申翼同样问她:“怎么了?”   “碧落黄泉给我打电话说对不起。”张春强说,“什么情况?”   “啊?”李骄阳一惊一乍的说,“她对不起你什么?把你个人信息帖到同城交友上了?”   张春强说:“你就不能说点正事儿?”   “正事儿是现在赶紧开会!”李骄阳说,“弄完了这块我还要写融资BP呢,最近我有一些想法……”   张春强浑浑噩噩的开会一直开到下班,手机也没看电脑也没看,下了班之后特别累,把包一揣就走人,回了家吃过饭洗过澡才有时间躺在床上敷面膜看剧上网。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之前发酵的东西这会儿早就有了结果。   碧落黄泉的黑是特别给力,她的粉儿也不是吃素的,双方车轮战互破脏水互相骂街撕的昏天黑地,一边儿说你们人肉我们大大,一边儿说这都是她自己写网上的,要不是手贱点赞谁能知道。一边儿说我们大大安静写文没抄袭过没与谁交恶过,今天这么折腾到底是挡了谁的路,一边儿说就碧落黄泉那个白莲样儿也就骗骗小天真了,安静写文?就她这开小号的德行,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开十七八个马甲去黑别人?怎么其他作者可以说,就你家这么不能说?   粉黑大战谁也说不过谁,按理说碧落黄泉本人应该早就习惯了,这次这么着急,纯粹是因为里面还加着一个张春强,她害怕因为自己的无脑行为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她那个小号上的东西已经被截图的七七八八,再删除显得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是张春强不同,她不是事件中心人物,她希望张春强至少还有补救的机会。   但一切为时太晚。   月尚初先原地爆炸,紧接着碧落黄泉原地爆炸,像是地球的另外一边有人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牵连到了他们的世界支离破碎,然而这些时间中串联的人们彼此都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还会导致怎样的灾难发生。雪崩的时候,雪球只会越滚越大。他们都是各自圈子名头响当当人物,纷纷在这个时间点给互联网贡献着流量,给八卦的路人贡献着茶余饭后的聊天话题。两档大戏接的很紧密,可是再大的八卦,热度都不会超过三天,除非后续还有更新。   碧落黄泉是个一跺脚文圈就地震的角色,不过她总是很淡然,对任何事物表现的都是热情的疏远。唯独这个小号表现出了虔诚的疯狂,大家好奇她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背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吸引如此这般大神的注意力。   他是谁呢?   这个八卦吸引了不少老江湖出来吃瓜,他们从细枝末节之处发现了整件事情最关键的信息。   金阙晓钟开万户。   这句诗敲开了那些老人们的回忆,有人依稀记得十年前确乎有有一个人用这样的一句诗来介绍自己的。似乎通过这句诗,还能感受到那个人慵懒的气息和飞扬的文字。   梦阙!   可是他不是个男人么?一切信息指向的那个应该是梦阙的微博却是个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八章   48   这个名字并不是现在的读者会熟悉的名字,少的可怜的记忆点无非就是在当年,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男作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后面涌现了更多的作者,当年再怎么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也变成了脑海中不用力搜索就不会拾起来的记忆。   匿名区开贴的开贴挂人的挂人,大部分是碧落黄泉的事儿,近乎屠版一般,闲杂人等想看个别的八卦都难。上网是真的得看黄历的,挑挑拣拣全都不是自己想看的内容是非常扫兴的事情。   然而对于粉黑来说,这就是一场狂热的战争。从微博战斗到论坛,在从论坛战斗到一切可以发言的地方,不知道到都还以为今天原耽圈过年。连那些大大小小的作者也都在冒着今天更新任务无法完成的压力默默围观着。   谁叫这就是人的天性呢?   夹在众多八卦之中的一条就是专门讲这个梦阙的,大家只能靠着搜索关联去找这个人曾经的痕迹,但是时间太久了,当初梦阙走的时候又删的干净,遗留下来的线索除了那些文包之外实在不多。关于她性别的疑惑也越来越大,那些经历过梦阙鼎盛时代的人都一口咬定梦阙是个男人,被扒出来的文字上看也确乎是一个男人的笔调。而且碧落黄泉那么花痴那么热忱,这一切的一切怎么可能对着一个女人发生呢?   一时间没人能分辨的出真相,扯皮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在呢么。”一个许久没有出现过的QQ号在张春强的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张春强敷着面膜,仔仔细细的想了想这个人是谁,原来是当年混圈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小作者,ID是落雪无痕,依稀记得当时关系还不错,但是后来对方发展怎样,张春强就没有再关心过了。   “在。”她漫不经心的回答,“怎么了?”   “你……”落雪无痕决定开门见山,“今天网上的八卦看了么?你到底是男是女?”   “啊?”张春强没搞懂,但是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落雪无痕是个实干派,直接丢给她事件总结长微博,跟她说:“看完之后告诉我答案。”   张春强点开了链接,里面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还好她阅读速度足够快,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把面膜一撕,脸上没什么波澜,心中却是起伏跌宕。   “你确定想问的是这个么?”张春强问落雪无痕。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落雪无痕说,“如今再提起来,总该有个结果吧?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张春强说:“我是个女人,我从来也没有说过自己是男人。”   “……”隔了好久之后,落雪无痕才回复,简简单单四个字:“我知道了。”她没有再追问过多,道了一句晚安便下线了。没人知道这轻巧是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信了十年的鬼话终于被戳穿,也有可能是你觉得认识的一个人,忽然变得不再认识了。   这十年是大部分人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十年,有些人当时还是少女,现如今可能成家立业,也有可能初为人母。当她们看到自己少女时代追随的梦想忽然在眼前破灭时,脸上甚至可能都不会露出多少丰富的表情,也许非常淡然,也许非常冷漠,情绪被埋没在日常的琐事中。但谁知道在午夜梦回时分,是否会觉得这些碎玻璃将自己美好的回忆也一并割裂了呢?   没有什么记忆可以单独存在。比如失恋了,忘掉一个人从新开始,那么花费在这个人身上的日子便都成了不可触碰的部分,打算删掉,就是把那些时间都删掉,过去成了空落落的一块。曾经的一个记忆被颠覆,试图修改时会令人产生一切都是错误的假象,时间也平白浪费了,过去的自己有真实存在过么?   这样的故事是不存在释怀的,只是会意难平,纵然不会激起多么波澜壮阔的情绪,但多少也会仰天感叹一句“原来如此”。   整件事情终于被半夜某个人发出的一个微博推向了高潮。   “原来你真的是个女人啊。”   发这个微博的不是别人,赫然是雪三川。   半夜可不是什么流量活跃期,只有一些时差党和午夜党出没,刷到这条微博之后恨不得打电话把自己的基友们叫起来看戏。虽然没有点名,但是明眼人一看说的就是梦阙。   这个梦阙为何这么有排面儿?两个大神为她相继出山,一个岁月静好的人设崩塌的干干净净,一个亲自下场搅浑水。   是的,落雪无痕就是雪三川,只不过换过ID没人知道,甚至她和碧落黄泉两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过去。唯一的交集就是梦阙,只不过那时候碧落黄泉还是猫与,是个仰望大神的小读者,而落雪无痕则是以作者身份与梦阙结识的。   那时没有人不欣赏梦阙,没有人不爱他。对于雪三川而言,她与梦阙确乎是在某一个时间段里非常要好,要不然也不至于多年之后发此感慨。她是由衷的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这种欺骗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愤慨,而是怅然若失。巨大空虚与恍惚叫她这样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都忍不住出来说话,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呢?可这样的故事在人的一生中能发生过几次呢?那些经过岁月淬炼的美好滤镜统统被敲碎了,它们都在告诉你,别傻了,这就是事实。   雪三川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敲醒了,那些已经封笔的成名的上古大神们都一个个都被炸了出来,无外乎都只有一个感想――多年的感情,就这么被骗了。   曾经那么或者仰慕或者信赖的一个人,其实是假的。   天亮了,阳光洒满了房间,这本该是一个元气满满的清晨,碧落黄泉却一夜未睡。周围的信息太多了,身边的人实时向她转播着最新动态,可是她统统都不想听。她也没有感觉疲倦,没有困意,就这么呆呆的坐在电脑前,不知在想着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她写作十年,陷入过低谷,迎接过巅峰,彷徨过痛苦过,也喜悦过开心过,但是从来没有过哪一个瞬间像是现在这样平静,平静的有点想死。就连跟雪三川发生冲突被攻击到最惨的时候也不是现在在这样的心情,她总是认为一切都会过去的,可眼前这一切,她觉得过不去。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说话,不掺和进来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她是个那么谨慎的人,但也还是折在了百密一疏中。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不在意张春强的过往曾经,她可以发自肺腑的去崇敬一个人,不在乎这个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但是别人不会。都是感情动物,谁会任凭自己当年付出的情感被这么糟蹋呢?   欺骗,是最令人可耻的行为,致使别人的感情受到了伤害,那么就更加难以原谅了。   不过那些过去的人物都不再是什么年轻热血的小姑娘,她们只是感慨,只是怅然,不会说更多激烈的话语。但就是这样的含糊,叫旁人更觉心疼,也就对于完全没有情感基础的梦阙更加厌恶。   若说前一天还是碧落黄泉的主场,到了今天就变成了梦阙的天下,而且跟碧落黄泉的那种铺天盖地的外围掐架不同的是,梦阙这边简直就是诸神的黄昏。因为她性别的问题牵连出了许多陈年旧事也都浮出了水面,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时间过的太久,一切都说不清了。   张春强晚上倒是睡了一会儿,不过她醒的早,醒来之后空落落的。她如往常一样洗漱化妆出门上班,到了公司之后大家也是那样嘻嘻哈哈,没有什么不同。可当她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血泪控诉的时候,她就忽然感觉,原来数十年的时间只会将一些事情淡化,但是并不会彻底将那些事情清除。   有那么严重么?她不禁扪心自问。那时候的人际关系其实比较简单,不像现在这样动辄骗财骗色从民事案件上升到刑事案件的。她感性的认为,自己没有从中获利,已经混习惯了社会的她会通过金钱利益的得失去评价一件事情的好坏。但是她忽略了一点,也是这个圈子里最为看重的一点――感情。   都是他们一厢情愿这么认为的――张春强的想法有点自我逃避,她没有承认过,但是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哪怕当初在谣言最为盛行的时候,她能站出来澄清一句也好呢?她没有这么做,腐圈中性别的优势叫她享受了足够多的追捧,那时她觉得是靠着自己的才华换来的,其实不然。她觉得性别这个东西不重要,其实也不然。   所有人都在指责梦阙骗了她们的感情,让梦阙自己觉得呢?她很想问问所有人,性别是假的,难道她当初付出的热情与情感也是假的么?她写过的每一篇文章,与每一个人拥有的欢乐时光,哭过的笑过的爱过的恨过的。   这些也都是假的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向热闹的厨房里少了张春强的搭话,她挺安静的,连李骄阳都察觉出来了,问她怎么回事。她摇了摇头,说大姨妈不想说话,李骄阳也就闭嘴不问了。   饭后,疲倦感渐渐涌了上来,张春强跑去二楼的沙发上睡觉,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她皱了皱眉,接通。   “嗯?”张春强哼了一声,不想多说话。电话那头也是沉默了好久,一个女人小声又沙哑的问她:“阿阙,你还好吧?”是碧落黄泉。   “我有什么不好?”张春强反问。   “就是……就是那些……”碧落黄泉犹豫的说,“网上的那些话……你不要多想,我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什么?”张春强无奈的笑了笑,“关你什么事儿呀。”   碧落黄泉说:“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多嘴,如果我不在小号上发那些东西……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我……”   “没什么,我觉得无所谓。”张春强平躺着,手背压在眼睛上,她真的很疲惫,但是说话的口气上却是满不在乎,“我又不写文不混圈了,网上闹的再血雨腥风也不妨碍我现实中工作赚钱呀。一关电脑,谁知道我是谁?只有小朋友才会为了这么点事儿茶饭不思坐立不安,觉得网络生活大于一切,跟网上的基友闹不愉快也要写十篇长文抒发情感隔空喊话搞的人尽皆知。我这么大岁数了再来这些很显然不合适。我是真的不在意,你不要多想。”   “是么……”碧落黄泉小心翼翼的问。   “是的。”张春强肯定的回答,“所以你只要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我的话,不用担心。人都是活在当下的,没人会为了过去式浪费太多流量,过两天就好了。”   “那雪三川……”   “她啊。我能理解她,我相信她也仅仅是纯粹的感慨,不是为了别的。”   也不知道碧落黄泉有没有被她说服,电话中又安静了一阵,只听碧落黄泉低声说:“阿阙,你不会伤心的么?”   “伤心什么?”今天有太多问题是碧落黄泉问张春强,张春强再反问回去了,“我没感觉。”   “好吧……”碧落黄泉的口气中听不出来有没有被她这番话说服,草草挂了电话。   张春强把手机丢在了一边儿,手背还是压着眼睛,但却觉得有股湿润的感觉。她的心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不会有痛苦的感觉呢?只不过她已经足够成熟理智,知道要用怎样的方法去开解自己,也知道怎么去掩饰,所以不会被人察觉。   但是她心里真的也很难过懊恼,她很想回到十几年前,回到刚刚接触圈子的时候,亲自去拨正错误。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非常坦然的与人交往,毫无顾忌的留下一段值得回忆的青春岁月呢?   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伤害自己。   所有人都希望以沉默面对疯狂的舆论,渐渐的等它平息下去,但是往往事与愿违。   碧落黄泉的大粉们见事态已经变成了一笔烂账怎么洗就洗不明白,便想了法子,统一了口径,把话题扭转成了“碧落黄泉也是受害者,她是被梦阙装男人欺骗了”,疯狂的从上到下发洗脑包。   这个说法是有许多依据可循的,再加上路人们不会去细揪,于是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碧落黄泉因为难受断了两天的网,也拒绝接别人电话和消息,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等她知道了,又是一出无可挽回。   她是白莲花,张春强是个贱人,她们谁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一次,碧落黄泉已经失去了理智,说不上是否因为关心则乱,她看到连自己最忠实的读者都在肆意谩骂张春强的时候就已经坐不住了。她近乎崩溃,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那是她仰慕了十年的大大,别人怎么可以如此践踏呢?   碧落黄泉的感情非常纯粹,平时看上去好说话的性格在骨子里也是异常的执拗,几乎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撒手改口。   终于,她在消失了两三天之后发布了第一条令所有人都觉得她魂穿了的微博。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谁都不行。” 第四十九章   49   对于喜欢吃瓜的八卦路人,这段时间那可真的是过大年了,接连不断的老旧新瓜交替出现,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只叫人无心工作和学习,只想扑在舆论的洪流中去。   自从碧落黄泉发了那条微博之后,人就消失了。亲友联系不上她,编辑也找不到她人,她甚至连在一笔的连载文都出现了断更,叫人忍不住怀疑碧落黄泉是不是发疯发到了现实中。一部分读者觉得大大遭遇重创断更也是情有可原的,在文章和微博下面纷纷留言安慰鼓励她。一部分读者仿佛忽然看透了一个人,觉得碧落黄泉像是被人下了蛊,不再是她们心中的女神了,路转黑的粉转黑的也不是没有。   不过,黑们当然是很开心这样的结果的,纯粹对一个人的恶意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对于事件而言,不再添油加醋的拱火,就算闹到天上去,也会随着时间减小热度,碧落黄泉的发言把一切推向了最后的高潮,但是后续她再也没说过话了,也没什么新料出来,讨论来讨论去就是这点东西,一天两天的,大家的重点就变成碧落黄泉到底什么时候会复更。   而在此期间,碧落黄泉也没有联系过张春强,不再像原来那样粘着她,两人忽然保有了某种默契,对这件事都闭口不谈。张春强觉得疲惫,八卦并没有激起她战斗的心态,换做以前,她肯定是要下场撕个不死不休,可是现在她不会这么做了,因为打嘴炮的胜负不会给她换来任何的实际利益。   所以她会认为碧落黄泉也是个能想开的人,便没有去理会。   暮春时节,风和日丽,有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来到了萌圈,他怒气冲冲的,实在不像是登门拜访,而像是来找茬的。   “李骄阳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韩英站在一楼,双手叉腰,“今天你必须得给老子一个说法!”   众人都惊了,这是二十一世纪的平安北京么?眼前这个人真的有身份认知么?他是不是疯了?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上前阻拦的话会不会被感染狂犬病?   一时间想法太多,大家都愣在了原地。倒是楼上开会的三个人听见了动静跑了下来。李骄阳看见韩英就没好脸色,骂骂咧咧的说:“狗儿子,叫你爹干嘛?”   “我是狗儿子,那你又是什么?”韩英嘲讽。   “我就是你爹!”李骄阳不管这里面的坑,宁愿老狗小狗凑一团,也是硬要当韩英的爹。   这俩人一开始小学生斗嘴就肯定没完,申翼和张春强是见识过的,申翼扶额,拉住了李骄阳,对韩英笑呵呵的说:“韩总大老远来怎么不先招呼一声儿?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韩英只对李骄阳一个人有成见,对其他人态度还算客气,说道:“有什么可招呼的,碧落黄泉不谈,你们恶意攻击我们服务器的时候可也没跟我招呼啊。”   “什么?”三人一惊,李骄阳抢道:“谁攻击谁啊?你攻击我们的时候我跟你算账了么?今天你来的好,我不跟你把这个事儿掰扯清楚了我就不姓李!”   韩英说:“你确实不姓李,你姓狗!”   李骄阳甩开了申翼,噌噌噌的跑过去就是要跟韩英打架。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对家CEO没有靠商业战略对己方予以打击,而是亲身上阵线下PK,自家CEO并没有微微一笑绝不抽搐,而是迎头就上毫不犹豫。他们是小学还没有毕业么?多大岁数了还靠斗嘴解决商业问题?这画面简直不忍直视,叫众人纷纷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智商有问题,还是说已经跟不上商业战斗的潮流了。   其实这俩人只是单纯的犯冲而已,再加上打小就认识,相处起来难免还是拿小时候的那套模式,互相斗嘴互相打架已经是家常便饭,这么看起来,这俩人倒是非常不见外的。   眼看李骄阳的爪子就要招呼到韩英脸上了,好在其余人动作也够快,冲上去连忙将他们分隔开。两个人被拉着架,可还是张牙舞爪的叫喊着什么“有种你过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啊”这样的不切实际的话。   “够了!”张春强发怒,吼道,“你们两个小学鸡有完没完!”   两人愣了,当即闭嘴。   张春强对其他人说:“松手!”然后又问韩英跟李骄阳:“跟我上楼,什么情况都给我说清楚!”说罢扭头就走了。韩英与李骄阳对视一眼,互相置气一样的纷纷上楼,谁也不理谁。   申翼跟在最后,无奈的叹气。   四人坐在小会议室里,韩英与李骄阳各坐一边儿,张春强掐了掐眉心,主持开场:“谁先说?韩总吧,什么情况?”   韩英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说:“你是想听碧落黄泉的还是想听服务器炸了的?”   张春强听见“碧落黄泉”这这三个字就觉得头疼,说:“先说服务器的事儿吧,前段时间我们也炸过一次,还以为是你搞的。”   “我是那么下作的人么?”韩英拍桌。   “哇,你以为你不是么?”李骄阳说道。   “别打架!”申翼阻拦。   “咳咳!”韩英说,“所以大家都炸过?我可以对灯发誓我没有用过那么下作的手段,对付某些人,实在犯不着花这点心思。”他话糙理不糙,这种创业公司的水平根本用不着勾心斗角,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做死了,哪儿需要别人费心?而且这个时代,在互联网潮流之下,除非是几家商业巨头,其余人还是本着和气生财的,就算是竞争对手,只要有钱赚,合作一下也无伤大雅。这样一来,韩英是真的没动机对萌圈产生什么龌龊的想法,李骄阳也不会怎么怎么样一笔。   “但是鸣哥之前明确跟我们说过是攻击。”申翼捏着下巴沉思,“难道是无差别攻击?是巧合?”   张春强说:“我想不明白……”   李骄阳说:“难道我们有什么共同的敌人?”   韩英说:“谈不上吧,只是一次攻击能搞出什么名堂来?不过就是让用户体验差了一点而已,小题大做。”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心理阴暗的人的,你觉得小题大做,说不定别人还觉得挺好呢。”李骄阳说。   “那是。”韩英冷笑,“比如你。”   “你!”李骄阳火气上来了,申翼适时转移话题说:“那碧落黄泉呢?她是什么事儿?”   “她?”韩英说,“这我还要问问你们呢!我对于她跟你们的交往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可倒好,把人都快给我弄的封笔删号走人了!她要是真不写了,你们陪我损失!”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陪我损失费!”韩英说。   “不是。”张春强说,“你说碧落黄泉要……封笔?”   “是啊!”韩英喝了一口水,有点说来话长的意思,“她那个微博你们看了么?撂下了一句狠话人就消失了,她的编辑都找不着她,文也不更新了。我觉得损失点钱是小事儿,好歹你他妈的跟我打声招呼啊?我难道是黄世仁抓着你不放么?有问题讲出来,大家商量商量对策,什么坎儿过不去?她到好,直接人间蒸发!最后还是编辑跑到她们家门口堵人才抓到了……”   张春强打岔问:“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编辑说跟见了鬼似的。”韩英继续说,“她就说她觉得很对不起当事人,心理压力很大,觉得失去了写作的意义,宁愿违约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说罢他还叹了口气,显然对于碧落黄泉的惋惜要大于气愤。   李骄阳还在刷碧落黄泉的微博,韩英就顺势讲了讲前因后果,他是知道那个微博的主人就是张春强的,也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内容,便一并都说了。李骄阳听故事听的大开眼界,再看到碧落黄泉最后一条内容的时候拍案惊道:“黄泉哥威武霸气!”   申翼给了他一拐子:“你别加戏了。”   “我觉得强哥真的很渣呢。”李骄阳自顾自的说,“骗人感情,啧啧,黄泉哥真可怜。”   张春强握着拳头说:“打你哦!”   “不管怎样,我不能损失这个作者。”韩英说,“她不应该折在这件事儿上!”   “你跟我们说有什么用?”申翼笑了笑,“我们是搞互联网的,可不是搞爱情保卫战的,家长里短你得找居委会。”   韩英指着张春强说:“要是没有她,事情能变成这样?”   李骄阳“啪”的一下拍掉了韩英抬着的手:“不准这么跟我强哥说话!”   张春强摇摇头,示意没什么,她只是很平静的说:“我觉得她只是一时冲动,也许过两天就好了。”   “这都过了多少天了?”韩英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女人的事儿,我掺和不明白。”   李骄阳看看韩英,又看看张春强,最后却是问申翼:“怎么办?”   申翼说:“我不知道,看你强哥的意思吧。”   李骄阳脑补不出来事件的严重性,他大概能理解女装男的槽点在哪儿,但是觉得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对于一群女人们的掐架就更是看不明白了。不输房子不输地的,有必要这么真情实感么?他回过头来想了想自己在萌圈的从业经历,包括上一次公关危机也是这样,大家好像就是喜欢为了网络上的一口气争的你死我活,有这时间还不如出门蹦迪。   “挺神经的。”最终,李骄阳这么评价。   张春强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冷静两天吧,我会找时间跟她谈谈的。”   “得了,我们强哥答应你了。”李骄阳说,“你再赖在这里可过分了啊,赶紧滚蛋吧。”   韩英气哄哄的说:“你就不能说人话?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李骄阳说:“狗儿子闭嘴!”   申翼真是服了这俩人,对韩英说:“韩总,你们被攻击那个事儿,如果再发生能不能给我们通通气儿?万一是有什么情况呢?咱们互相打来打去的没意思,携手共赢才是硬道理,最后要是真的斗个两败俱伤,还不是便宜了其他野鸡?”   “你说的很有道理!”韩英点头称是,这叫申翼觉得韩英真是个李骄阳2.0。他俩不能好好相处的最大原因可能是属性太相同,两条狗在一起肯定不打架才奇怪。不过韩英比李骄阳还是有手腕的,碧落黄泉这事儿要是赶上李佳阳,他肯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韩英就敢单枪匹马照过来要说法,可见平时什么三英战吕布的剧情没少看,虽然看上去真的很幼稚,也真的很中二。   韩英暂时停止了与李骄阳的战争,只待张春强能拯救一下知足少女。他们把韩英送走之后,李骄阳看申翼又回去会议室里找张春强,自己也就跟了进去。申翼转头问:“你过来干嘛?出去出去。”   “你们要说什么悄悄话?”李骄阳问,“是要想法子么?我也可以贡献一下力量啊!”   申翼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们好闺蜜之间的事儿哪儿轮得到你一个直男插手?”   “好你个申紫薇和张金锁。”李骄阳说,“难道我就不是你们最爱的李燕子了么?”   “不是,你滚。”申翼故意翘着小拇指恶心他,最后猛的在李骄阳的额头上一戳,把他推出了门。   “砰”的一声,门就关了,李骄阳一脸黑人问号。   “怎么样?”现在房间里就剩下了两个人,申翼毫无上下文的问张春强,“你这爱恨情仇看起来挺深的啊。”   张春强开玩笑说:“盘根错节的十来年,能不深么?我也是真的没想到人的执念能这么深。”   “当年真心付出过的情感化成的执念怎么能不深?”申翼笑道,“见怪不怪吧,这个剧情我不意外,就是意外碧落黄泉的反应这么大。”   “你别看她样子文文弱弱的,但是性格很要强。”张春强说,“这样性格的人如果决定了什么事情其实很难改变。我……我不知道写作对于她而言是什么,但是萌生了放弃的想法,那么看来这件事对她打击是毁灭性的。”   “我想恐怕不是什么事情,而是人吧。”申翼看向张春强,“她真的很喜欢你。”   张春强说:“别这么gay里gay气。女生的友情确实看上去比较暧昧,但是跟你们基佬比起来可不一样,你这是淫者见淫。”   申哟问道:“我说什么了你就给我来个淫者见淫?我只是说你对她的影响非常巨大,而你的状态在我看起来……非常逃避。”   张春强说:“我有什么可逃避的?普通交情而已,我……”   “你觉得自己非常羞愧。”申翼打断了她,“你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是不是?” 第五十章   50   空气陷入了安静。   张春强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从衣服里摸出了根儿烟点上。办公室里是不可以抽烟的,不过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就会现在自由很多,至少申翼是不会拿她怎样的。   胳膊悬停在一处,手指尖冒出了缕缕青烟,陷入缭绕烟雾中的张春强显得有些与平时不同。她平时也爱叽叽喳喳的,说点没正行的骚话,或是以一种过来人局外人的身份去旁观萌圈以及周围的事儿。这是第一次,至少是申翼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张春强这么凝重的去面对一个困境。   也许他是真的说对了。   “我不知道。”张春强说,“你能体会那种感觉么?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迎面就是一棒槌,我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真切的感觉……也许我脱离这个圈子太久了,思考的方式也越来越偏向于现实中的人,一个非常纯粹的三次元的人。所以有些时候,当我在回顾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时,总有一种无力却又很冷漠的状态。你要说我会难过么?确实有点,人都是有感情的,可是你问我有多难过?我也形容不上来……申翼,你有没有感觉,圈子和大众,网络和现实,二次元和三次元……任何所谓靠爱支撑的世界,到最后往往都容易由爱生恨,任其发展的妖魔鬼怪。但你把网一掐账号一注销,能影响自己什么呢?”   “这很难说啊。”申翼说,“你看Mu那件事儿,把网线一掐不还是牵连到了自己三次元的生活么?人根本无法预测自己在网上会遇到什么神经病,所以你这个事儿还是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八卦的狂欢总会过去,我觉得值得关注的是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当事人到底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我不清楚碧落黄泉怎么想的,为什么一个有着十年网文写作生涯的老作者会突然上头,也许她太在意你了吧,但是……等过个几个礼拜,几个月,甚至几年,谁还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呢?而她是真的不写了,为了若干年后根本不存在的命题活生生的放弃了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我觉得太不划算了。”   张春强手中的烟已经燃烧殆尽,她轻轻点了点,说:“划不划算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人生在世,谁度谁啊?”   “哎。”申翼听张春强这意思就是不打算继续聊了,他是没办法在这个老油条里掰出来点什么心里话的。张春强有自己的处事法则,申翼只好说:“真绝情呀……”   张春强却说:“毕竟这江湖已经不是过去的江湖了。”   二人从楼上下来就见李骄阳在嗯嗯啊啊的打电话,回头朝他们比了个手势,又过了好半天电话才挂了。他跑到申翼的桌子前问道:“你周五有空么?”   “干嘛?”申翼问。   “我哥叫我去参加一个生态大会,说白了就是一群圈内人彼此社交社交,跟投资爸爸拉拉关系什么的。他那天在,估计是要带我见人吧。”李骄阳说,“你去不?”   “我去不去的有什么关系么?”申翼又问。   “当然有关系了。”李骄阳说,“不知道是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呆习惯了,我现在也有点社恐了,总觉得单枪匹马的跟一群投资圈老大哥商业互吹特别尴尬,你跟我去还能有个人解解闷儿吐吐槽。”   “你放心你这辈子都不会得社恐这种病的。”申翼面无表情的说。   李骄阳说:“那你就跟我去呗?”他转头又对张春强说:“强哥也去呗?”   “我社恐。”张春强说,“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   李骄阳摸不着头脑,看向申翼。申翼说:“得了我跟你去吧,出了开大会见人,还有什么别的项目么?”   “说是还有个沙龙晚宴。”李骄阳说,“听上去挺正式的。”   申翼想了想,问道:“那是不是不能穿的太随便?”   李骄阳说:“这我哪儿知道,我没怎么去开过大会,今天让我哥弄的还挺严肃的。”   “我猜你连西装都没有。”申翼说。   还真叫他说着了,李骄阳只有拍学位证照片的时候穿过西装,以为先前忘记了这件事,所以他当天是穿着他哥的衣服去的。兄弟俩身形差不太多,尺寸上自然是不差的,可就是李骄阳这气质实在是把李晨星好几万的衣服都能弄的像卖保险的一样。   人靠衣装不假,但是人也不能太具有毁灭性的短板吧?   李晨星从一个玩摇滚乐队的叛逆青年转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商务人士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他是顺其自然的步入了社会,顺其自然的接受了这个设定。李骄阳则不然,他到现在的衣着品味也还停留在潮牌上,还尽是一些车祸穿搭。可是他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什么样子,因为在他心底里还始终模模糊糊的觉得自己才十七八岁,还是那个天真烂漫嚼糖的年纪,而少年人是不需要向所谓的目光妥协的,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做原原本本的自己,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担忧。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机缘巧合的一脚迈进二次元的圈子,本质上来说,他与这个世界的调性有些一致,都试图活在一个理想的国度里。   “我都怀疑你这个样子到底能不能骗到投资人的钱。”申翼无奈的说,“毕竟很多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你出去就别给我们丢脸了。下班先去逛逛再回家吧。”   下班之后仍旧是李骄阳开车,申翼定位了目的地,两个人就跟着导航走。下了车李骄阳就紧跟在申翼后面直奔着Dior去了。   “不是,怎么这么gay里gay气的?”李骄阳说,“跑Dior来干嘛?我觉得他们家很一般的。”   “反正比你的surpreme强。”申翼白了他一天。   “怎么可能?surpreme质量再差我也能穿着它上山下乡。”李骄阳大惊小怪的说,“穿这种奢侈品大牌你要让我一动不动么?”以李骄阳资源消耗的那个速度,大概高级时装穿个没两天就能把袖口全都磨烂了。   明明一个生活优渥的小少爷,可是进了这种店面就活像个乡巴佬进城,这也看看那也看看,完全不如申翼闲庭信步谈笑风生。李骄阳的天赋完全没点在这上面,牌子是都认识的,买一买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事儿,可他就是觉得不划算,不实际,穿的跟个花瓶一样仿佛就不是他自己了。   “帮我找套适合他的。”申翼淡淡的对店员说。   已经是春天的尾巴了,申翼里面穿了件米白色的暗纹真丝衬衫,领口稍微开着,外面随便搭了件黑色外套,也是压暗纹的。他前段时间刚刚修剪过头发,一边儿别在耳后,发丝顺着纤长的脖颈垂了下来,脖子上还缠了一根极细的银色锁骨链,衬的他身形修长,又隐隐透着一股低调的骚气。   李骄阳有时候真的很想说道说道员工风貌问题,一个申翼一个张春强,每天来上班都跟走T台一样,反正是没见穿衣服第二天重样的。有必要么?他们是搞互联网的又不是搞时尚的,天天收拾的这么好看真的只能便宜了几个程序员!他不知道张春强几点起来,反正申翼是起的挺早的,收拾完了之后再叫他起床,等他刷牙洗脸完事儿之后正好出门。   其实这些都是很表面的,李骄阳若是细心观察生活,一定能发现其实张春强每天的眼影都不一样――不过在一般直男的眼中,这些是没什么区别的。   店员很是热情的为李骄阳选了几套出来,申翼又从中选了一套,用下巴一点,指使李骄阳说:“去试试。”   李骄阳的表情像是吃了屎,问道:“一定要这样么?”   “怎么,你还想穿一辈子帽衫休闲裤?”申翼反问,“我可不想跟你出去丢人现眼。”李骄阳真的不理解穿帽衫有什么好丢人现眼的,不过他不想跟申翼呛着来,在这种小事儿上唧唧歪歪显得非常不爷们儿。他从店员手中接过了衣服瞥了一眼就进了更衣室。   好半天之后,申翼在外面等的都不耐烦了,李骄阳才鬼鬼祟祟的出来。   鬼祟是眼神上的,他身板倒是挺的笔直,像是提着一口气,不如平时那么自如。   申翼绷着一张脸,明显是憋着某种突发的激烈情绪――比如说狂笑。   Dior Homme,男装中的吸血鬼。   永远只适合那些身材窄瘦还能有八块腹肌的男人,神秘内敛又桀骜不驯。Dior Homme对于男人身材近乎苛刻的要求也侧面反映了穿的出Dior Homme的男人自身的矜持与克制,这种奢侈的克制远不是成功而臃肿的中年男人可以拥有的,这种克制中透露着清冷和妖冶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只属于苍白的近乎病态的高挑男子。   李骄阳换衣服的时候满心都是“我**操”,生怕一个用力就把衣服给扯了。他甚至一度想出去问问人家有没有大号,但是又觉得这么问非常傻逼。   他努力了,在绝望和窒息中终于把衣服套了进去,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出来――他没办法,不站直点怕口子崩开。   “我觉得我要无法呼吸了。”李骄阳提着嗓子说。   “嗯……这个……”申翼抱着手臂,弯曲着食指轻轻压在鼻底,顺势掩盖了一下嘴巴和表情,“其实还行,走两步我看看。”   李骄阳听话的走了两步,还转了个圈,申翼遗憾的说:“站着挺好的,估计坐不下。”   “……可能会炸裂。”李骄阳艰难的说。   申翼问:“要不你试试?”   李骄阳先问了一嘴价格,而后猛烈的摇头说:“不了不了,留着给鸣哥发工资吧。”傅鸣是他们的技术负责人,原本也是非常有资历的技术党,那薪资水平可是非同一般。李骄阳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从创了业之后,这种比较大笔的钱动起来还是心疼的。   上一次大出血还是给申翼买粘土小人的时候。   申翼歪头笑了笑,跟店员随手又指了一套自己拿着去了更衣间换上。他的动作快上很多,不一会儿就大步流星的出来了。   他跟李骄阳身高差不太多,但是身材纤细外加有着良好的比例,所以视觉效果上比李骄阳高。衣服穿在他身上仿佛量身定制一般,连见惯了形形色色客人的店员都赞不绝口,直夸赞申翼锋神俊朗气质不凡。   特别是申翼的一头长发,配上妖冶冷峻的Dior Homme,更是令人眼前一亮,是稍微看上那么一眼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申翼在镜子里看了一眼李骄阳,转身对他说:“你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咱们再换一家店?衣服穿不合适确实比较麻烦。”   “不用!”李骄阳忽然说,“不用!就买这个了!我要减肥!”   “……”申翼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决心,哭笑不得的说,“不用这么拼吧?”   “不不不不,朕杀意已决!”李骄阳连忙去掏卡,“结账!”   要说身材管理,李骄阳已经算是做的够可以的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是有意保持的,而是他喜欢打篮球。这样强效的运动是工作之后的人很难坚持的,李骄阳大概天生好精力,所以他能够维持运动频率。   但是这也架不住他吃的多啊!一个二十四岁左右的青年虽然不会像青春期的男生那样吃米饭以斤论,可那个饭量也不是二两米就能打发了的啊!每次李骄阳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是捧着一个大碗,盛满饭上面又盖满菜,呼哧呼哧的风卷残云,晚上回家又是一波外卖,要是看球赛看的晚,肯定还是要再来个宵夜的。   这样堕落的生活之下,李骄阳还能把自己塞进那个衣服里已经相当不错了。   此时此刻,他站在申翼旁边,忽然觉得自己非常灰暗不堪。申翼一直都是光鲜亮丽的,他本来就样貌出色,哪怕是高中那会儿,人人都穿着丑到地心的校服,申翼也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申翼是个优秀的人,而优秀往往有一个引申意,那就是疏离。   至少在李骄阳看起来是这样的,就像是一个差学生永远没办法融入好学生的世界,一个三次元的人永远没办法融入二次元的世界。李骄阳在大多数时候,是看不懂申翼的世界的,“距离感”这种东西,在这一刻凸显的无比清晰。   两个人外面吃了个晚饭才回去,李骄阳说风就是雨,真是一口都不吃,看着申翼扒饭。时间已经不早了,逛街又非常消耗体力,洗个澡再晃荡晃荡,也就到了要上床睡觉的时间。   李骄阳在这里住了好些时间也没张嘴说要回去,申翼已经不闻不问了,对于李骄阳霸占了自己半张床而自己老婆们只能睡衣柜这种事也非常麻木了。   “小鸟。”李骄阳躺在床上忽然说,“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申翼背对着他,模模糊糊的问:“什么事儿?你终于想滚蛋回家了?”   “不是。”李骄阳说,“其实计划很久了,只不过一直忙忙叨叨的没跟你讲,嗯……也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吧。”   “什么啊?”申翼说,“快说。”   李骄阳说:“我想在融下一轮之前进行股权变更,现在显名股东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把你加进来。啊……其他的问题,比如材料啊钱啊之类的你不用担心,我都能搞定,我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和他真的绑在一条船上,利益啊梦想啊生活啊事业啊,全都算在一起。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直到……闯出一片天地,或者败的一塌糊涂。 第五十一章   51   “我……”申翼只吐出了一个字,接下来便陷入了沉默。   他从来没想过李骄阳会问他这些问题。对于创业公司而言,老板厚道点就是分一分期权,其余的都是有一搭无一搭。虽然李骄阳一直说要给他这个那个,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申翼压根儿没有指望过。   就在这样一个晚上,李骄阳毫无征兆的就讲出这些话,着实让申翼有些措手不及。他甚至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从自己的动作中都透露出一丝丝的紧张。   “喂。”李骄阳叫了一声,“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申翼深吸一口气,满是嫌弃的口气说,“你想的是好,我还觉得担你这份责任麻烦呢。”   “……”李骄阳有些失望的说小声说,“那你是不是不太想跟我搞?”   这个“搞”非常精髓,李骄阳的意思是搞事情,听在申翼这里就很别扭,于是他敷衍的说:“我再想想吧。”   “好吧。”李骄阳说,“这个确实没办法一时半会儿决定,你再好好想想吧。”   片刻,申翼问:“你家里什么时候能弄好?”   “快了……吧。”李骄阳含糊其辞,“下周,下周我就搬走。”   “……嗯。”申翼这一声也听不出太多意思。两人在各自的心事中入睡,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那个生态大会是李晨星把李骄阳还有申翼带进去找个好位置的,要不然就他俩估计是连门边儿都摸不到。李骄阳早上来回收拾了半天都觉得自己很奇怪,干脆还是换回了原来的衣服,他觉得自己反正就这样了,实在没必要东施效颦突然装逼,把自己搞的四不像。   申翼穿的整齐正式,是那天刷李骄阳的卡买的。他走在李骄阳身边,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种场合,上午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内容,重头戏都在下午,所以李晨星也没让他们来的太早。傍晚时李骄阳就已经听的昏昏沉沉了,什么互联网整合营销啊,什么泛娱乐啊,什么新文创生态啊,什么消费格局啊……都是一些业内大佬来分享吹逼,个个听上去都非常不明觉厉,其余人听了,回去也就有了点吹逼的素材。   对于李骄阳他们而言,更重要的是之后的社交。   李晨星认识的人多,打起交道来也非常娴熟,带着李骄阳和申翼迎来过往,这家老总那家负责人的挨个加了一圈儿微信,看着那些特别商务的头像,李骄阳跟李晨星说:“哥,我突然很同情你。”   “同情我什么?”李晨星笑着问。   “混社会太难了!”李骄阳抱怨,“我都不知道回头要怎么跟这些大哥们开口说话。”   李晨星说:“这还算好的,你那里加了多少群?有没有天天攒局竟是什么打德州扑克啊斯诺克啊,要不就是这个会所那个会所的?”   李骄阳仔细回忆了回忆,说:“还真有!哎,还是二次元好啊,一起约着打打游戏逛逛漫展,多有趣儿啊!不行不行,我要开始犯社恐了!”   申翼摇摇头:“你真是活在梦里。”   他们三人在一旁站着聊天,远处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非常耳熟。   “骄阳!”那声音又近了一点,“申翼,你也在啊。”   三人一起看过,来人正是谭明晖,他们谁都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碰到此人。申翼很冷漠的把头扭到了一边儿,李骄阳对谭明晖的心情有些复杂,面儿上扯了个笑容,客气的打招呼说:“晖哥,好巧。”   “是啊,不知道你们也来,怎么不早说一声儿?刚刚有几个朋友在那边聊天,人都走了,早知道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谭明晖表现的也非常熟络,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广大网民微博爆破对他产生了什么负面影响。   “下次吧。”李骄阳打哈哈,“总有机会的。”   谭明晖的目光早瞥到了一旁的李晨星身上,终于开口问:“这位是……”   “我哥。”李骄阳简单介绍。   “噢!你好你好!”谭明晖是个眼光非常准的人,自然能看出李晨星身份不凡,顺势递上了一张名片。李晨星见状,也是笑吟吟的掏出了自己的名片与谭明晖交换,口中说着“幸会幸会”。   后面的话题就是谭明晖与李晨星在聊了,内容比较专业无聊,李骄阳偶尔附和附和,申翼压根儿连听都不想听。   李晨星的时间比较宝贵,他今日带着李骄阳出来混一混的目的已经达成,晚上还有其他的事情,不方便久留,便借故与大家告别。李骄阳和申翼还没说什么呢,反而是谭明晖先开口,说什么“下次再见“之类的话,仿佛这关系突然就搭上了。这样的话李晨星听过太多了,肯定也是怎么回过去,至于有没有下次,谁都不知道。   “骄阳,晚上有时间么?”谭明晖转头对李骄阳说,“去打夜场么?”   “太突然了吧。”李骄阳说,“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呢。”   “没事儿,我车里有。”谭明晖说,“不想打球,出去吃个饭喝一杯?”   李骄阳正犹豫呢,申翼冷声对李骄阳说:“我渴了,你去给我买杯水。”   “啊?”李骄阳没反应过来。   “快点去。”申翼张嘴就是隐隐生气的语气,李骄阳不敢说话,只好灰溜溜的跑了。等他走远,申翼就皮笑肉不笑的对谭明晖说:“你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谭明晖都愣了,知道申翼说话难听,可说的这么直白的真是破天荒头一回。不过谭明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说:“怎么,又惹到你什么了?”   “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申翼直视谭明晖,“并且忠心的希望你赶紧早点死。”   谭明晖笑道:“不用这么恶毒的吧?我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么?”   “你确实没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不过人渣是不能以这些来定义的。”申翼说,“被骂的那么惨你难道就吸取不到一点教训么?还能跑到别人面前来抖骚?”   谭明晖顿了顿,阴阳怪气的问道:“申翼,你这话我可是听不懂了。我过怎样的生活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人交往也向来是本着你情我愿,怎么到最后反倒是我的不是了?你们一个个都是圣人么?道德水平要求如此之高?”   谭明晖心里当然是清楚申翼在说什么,不过就是与月尚初的一笔烂账没算清楚还来招惹李骄阳。不过那是招惹么?哪怕是跟朋友之间约个球局饭局的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儿吧,哪儿轮的着申翼出来指手画脚?谭明晖是个非常现实的人,网上的一个帖子把他的私生活牵扯出来,叫他当下心态非常爆炸的与月尚初大吵了一架,互相怨怼推卸责任。可是很快的,谭明晖发现这根本没有印象到他什么。他的圈子就是这样,大家表面上都是光鲜亮丽的,也都彼此知道对方的根儿里烂成了什么样。夜里找个地方发泄发泄,谁还不是天亮了就穿上衣服好好做人呢?   生活有生活的压力,谭明晖觉得自己只是寻找一种合适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你实在是太烂了。”申翼说,“确实,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但是这并不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你明知道招惹直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为什么还这么做呢?享受不一样的刺激?还是觉得把他们掰弯很自豪?你会因为自己自私的选择而严重影响甚至毁掉别人的一生,这不是烂是什么?”   听着申翼义正言辞的一番话,谭明晖有些哭笑不得,他笑了两声儿,正色说:“你应该知道男人都是屈从于肉体的动物,他们跟我上床也仅仅是为了追求不一样的享乐。我能影响别人的一生么?你未必把我的能量看的太大了。我就是想在有限的生命中尽量过的开心快乐一点,像你我这样的人。”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申翼,意思不言而喻,“想要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之下太难了,你受得了别人的指指点点么?申翼,你觉得如果不用点手段,你这辈子对李骄阳的企图能够实现?或者再过个五年十年的,你必须要结婚了,你能忍受的了对女人硬不起来的痛苦?我想我们都应该差不多,我会面临的痛苦你同样会面临,何必这么针锋相对,急于划清界限呢?你是不是混互联网圈把脑子混糊涂了?网上说着撑同志反歧视一套一套的,好像众生平等一样。我就问你一句,你敢在李骄阳面前出柜么?”   “我脑子没糊涂,我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多残酷。但是谁不是这么痛苦又无法舍弃的活着呢?至少我有一点比你好。”申翼非常坚定的说,“我从来都是活在阳光之下的,我选择出柜或者不出柜都是我个人的意愿,跟别人的眼光毫无关系。我承认一些女性也好,同性恋者也好,儿童也好,异装癖恋物癖疯子傻子残疾人也好,他们都是这个社会的相对而言的弱势群体和边缘人群,需要一定的人文关怀和帮助。但是在此之前,大家首先是人,是社会的一份子,这种身份不能被任何标签所凌驾。你是同志难道就可以不劳动不交税,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么?你是弱势群体,难道就可以把强词夺理当成有理有据么?任何一种身份,哪怕再压抑再痛苦,都不是自甘堕落的免死金牌,谁给你的勇气啊?”   谭明晖听笑了,摆手说:“瞧你这上纲上线的,跟键盘侠有什么区别?要不要给你发一个四有文明青年的锦旗显摆显摆?”   “不用。”申翼说,“我跟键盘侠还是有点区别的。”他说着十指交叉在一起松了松,忽然右手握成了拳头直朝着谭明晖的脸招呼过去。动作太快,谭明晖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拳击倒,人都蒙了,狼狈不堪。   “这一拳是替所有被你玩弄过的人打的。”申翼说。   人群的惊讶声提醒了李骄阳,他拿着水快步跑回去。果然出事儿了,还是大事儿,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离开了还不到五分钟就打起来了?他到场时谭明晖刚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整个人都在发怒的边缘,他怕场面不能控制,赶紧喊道:“大家快拉一拉,别打架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在场的都是体面人,听有人动员,就都一拥而上,各自拉住一边,双方甚至还没什么照面儿的机会,就被两拨人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拉远了。   李骄阳拉着申翼一顿往外猛跑,跑到停车场把人塞进车里才松了一口气。他非常谨慎的把车门落了锁,拍了拍胸口调整呼吸,然后问申翼:“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动手了?”他说话的时候又仔仔细细摸了摸申翼,担忧的问:“他没打你吧?”   “没有。”申翼挥开了李骄阳,自己揉了揉右手的关节。他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力量型猛男,甚至是纤细那一挂的,可是手劲儿着实不小。刚刚那一拳把谭明晖的脸都打肿了,嘴角似乎都有点裂。当时申翼不觉得什么,现在脱离了战斗状态,倒是觉得手疼了。   “哎,走吧。”李骄阳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回家给你敷一敷。年轻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么?万一事情搞大条了进了派出所怎么办?你那里还留着个电梯流氓的案底呢……”   “你少跟我这儿臭贫。”申翼嚷了李骄阳一句。不过很快的,他自己忽然笑出了声儿,似乎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儿。这前后的反差转变叫李骄阳感觉非常诡异,他甚至摸了摸申翼的额头,问道:“你没事儿吧?没被魂儿穿吧?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谁?”   “李骄阳。”申翼清清楚楚的吐出这三个字。还没等李骄阳说话,申翼紧接着说,“我是gay,同性恋。”   “我知道啊。”李骄阳说,“强哥还是alpha呢。”   申翼说:“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是同性恋,跟谭明晖一样,喜欢男人的那种。”   “……”李骄阳狐疑的看着申翼,申翼的表情非常严肃认真,这叫李骄阳非常动摇。他之前确实也怀疑过申翼这方面的问题,只不过后来当做玩笑开过去,他就再没多想了,也懒得去确定。事到如今申翼又提起来,这叫李骄阳如何是好?   “你……没骗我?”李骄阳问道。   “我骗你干嘛?”申翼说,“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李骄阳想了想,说:“嗯,确实没什么好处。你真是gay?”   申翼“啧”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正要说话,李骄阳赶紧说:“得得得!我信了我信了,不用在我身上证明!从此之后咱们从兄弟变gay蜜行不!”   “不是申紫薇和李燕子了?”申翼挑眉问道。   “都依你都依你!”李骄阳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离开了是非之地。   申翼靠在一边,感觉心中无比宁静――好像说出来也不会怎样,地球没爆炸世界也没毁灭,李骄阳还是那个神经粗的李骄阳,丝毫不会怀疑一个对男人有兴趣的家伙是否会觊觎自己的肉体。也许是因为李骄阳觉得申翼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是荣辱与共的人。这样一个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关他屁事儿?他只要随时随地举双手双脚支持就好了。   男女之间尚有纯洁的友谊,他和一个gay怎么就不能和平共处了?   再加上之前他就觉得申翼gay气外露,如今只不过确定了一下,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至少申翼是gay这件事远比不上他是女装大佬这件事来的撼动三观。   李骄阳哼着小曲开着车,申翼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新的一周,工作照旧,只不过发生了这么两件事儿。   一件是李骄阳搬离了申翼家,这时间点很微妙,之前一直死皮赖脸的,却在申翼出柜之后麻利儿的撤退。李骄阳再三解释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他真不是为了躲申翼,他对同性恋真的没偏见,要不申翼就让他再住俩月……申翼不耐烦,连人带包一起轰了出去,掐着兰花指甩着头发用湾湾娘炮腔对李骄阳说了一句“你去死了啦”然后砰的关门,世界都安静了。   一件是张春强忽然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说要出趟门,把所有工作都交代给了佟雨,佟雨苦不堪言,张春强却安慰他说,孩子,你该成长了。然后就走了。   李骄阳望着张春强远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有了点“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之感。   张春强没去什么陕西秦始皇陵,这烟花三月的,下江南才是最好不过的。   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出行,身边儿还有一个人。 第五十二章   52   已经过了乍暖还寒时候,南方的天气要比北方温柔许多。   这次出行是碧落黄泉安排的,起初还是张春强去找碧落黄泉试探性的聊聊天,碧落黄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丧气的不行。张春强也不是个擅长与人开解的,特别是当对方充满沮丧的时刻,她更是不喜欢。在两人长达几天的尴尬和沉默中,碧落黄泉忽然问张春强有没有时间跟她一起出去旅行。   张春强非常果断的回答,没有。   碧落黄泉有点失落,她就是想找个地方散散心,天天在北京的家里呆着,会叫她陷入无限的噩梦循环里,搞得整个人都非常憔悴,精神状态也不好。精于写作的人通常都有一颗敏感的心,特别是像碧落黄泉这种,半夜简直就是神经病高发期。   苦不堪言。   张春强找她聊天那次是这段时间碧落黄泉第一次跟外人说话。不是没人找她,找她的人反而能把她各种通讯工具都挤爆了,只是她都选择不理睬,连编辑找上家门来,她都是冷淡的回复一句“不想写了”作罢。唯独张春强,叫她有了主动想说点什么的想法。   她对张春强说,再这样下去,我大概会死吧。她不是开玩笑,人在压抑的时候确实什么都能想到,也什么都干的出来。   张春强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同意了碧落黄泉的请求。反正去的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碧落黄泉说想去杭州玩几天,张春强没去过,这场旅行便这么有了。   这个季节是江南最美的时节,无数文人骚客为其留下了传唱千古的经典,同时,这也是最适合出门散心的季节。   “南方的被子果然是潮的。”张春强把手伸进酒店的被子里摸了摸,不无感慨。   碧落黄泉说:“你早起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再出门?”   “歇到什么时候?”她们是一大早的飞机,两个姑娘妆都画的非常简单,从飞机上一路睡过来的,到了酒店还有点迷茫。张春强躺在床上闭眼,自问自答说:“歇到中午吃饭吧。”   “好。”碧落黄泉点点头。   “你跟你周围的人说你出门了么?”张春强问。   “没有。”碧落黄泉小声说,“不想被人知道。”   张春强接着问:“怕被人知道跑出来玩说不清楚?”   “不是的。”碧落黄泉回答,“只是单纯的不想被人知道我的私生活,我去哪里做什么,似乎跟别人关系也不大。”   “哎。”张春强叹道,“编辑听了得多伤心啊。”   “我可能……”碧落黄泉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可能以后也不会再写什么了吧。”   这句话张春强没接,房间里陷入了安静。碧落黄泉也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这是她在北京的家里最近最常做的一件事儿,但此时却觉得心中颇为平静。   江南忆,最是忆杭州。   凡是初次到杭州的人,必然是要去西湖领略一番诗情画意。什么苏堤春晓南屏晚钟早已是老生常谈,赶上了旅游的旺季,能看到西湖水面就已经不错了。张春强与碧落黄泉这一行很是幸运,不是节假日时刻,人没有那么多,第一天休息够了之后次日出来,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南方的雨水不若北方那么不近人情,细细的春雨打在身上毫无知觉,像是迎面吹来了湿润的雾。但是就是这样的雨,西湖与天色连成了一体,眺望出去,远山层叠堆黛,到真如画卷一般。   “看来人们说的都是真的。”张春强坐在椅子上,一旁有树荫遮挡一些雨水,很是惬意的感慨,“泼墨山水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碧落黄泉笑道:“毕竟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她没有附和张春强说西湖景色如何如何,而是吟了一句白居易的诗来。张春强看了看她,摇头说:“我可是个文盲,文化水平巅峰是高考的时候,你弄两句骚诗我可对不上。”   “就是想到了。”碧落黄泉解释,“嗯……我也觉得这里很美。”   “你原来来过么?”   “没有。”   “那……”张春强问,“那你写文的时候,写到那些江南的风土人情都是怎么处理的?写的还挺是那么回事儿。”   “当然是要查资料呀。”碧落黄泉说,“我没有什么时间出门,而且也没什么机会出门,去过的地方实在有限。”她掐着手指算了算,“我大概得有五年没出过远门了吧。”   “为什么?”   “因为要写小说啊,还要学习。”张春强说,“我有很多不知道不懂的东西,写古风文要查阅古籍资料,写职场文要去专门学一学这个职业的基本内容……这些都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读者每次看更新可能就是上厕所的时候用手机随便划拉一下,但是作者写的时候,是必须要认真对待的。”   张春强听她侃侃而谈,忽然问道:“你付出了这么多,封笔值得么?”   碧落黄泉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太多人问过她,值不值得,可不可惜,遗不遗憾。人们只关心这个结果是否与她这么些年来的辛苦耕耘成正比,却从来没人关系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你也觉得放弃太可惜了么?”碧落黄泉惨淡问道,“放弃这么多年的积累,放弃名利,放弃金字塔顶端的王座。这些都太可惜了么?”   “不。”张春强说,“我只是觉得放弃一个爱好很可惜。”   这是碧落黄泉从来没想过的答案,以至于她看着张春强的表情有点发愣。   张春强不打算展开来说,而是把目光放回到湖面上,叹息一样的说:“我忽然很能理解白居易,写过那么多动人的诗句去赞美西湖,是因为真的喜欢吧。都说颐和园里的昆明湖美景如西湖一般,但是我觉得真是差点意思,北方山峦没有南方这么俊秀,水也没有南方这么有层次感,这么比起来,活像是个钢铁直男。”   碧落黄泉掩面笑道:“那西湖可真是个高岭之花貌美受了。”   “差不多吧,还是个万人迷。”张春强开玩笑说,“如果可以,真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这番景色之下,大概也能过快乐的一生。”   “可是我觉得,快不快乐要取决于跟谁在一起。”碧落黄泉说,“人是不会为了城市而停留的。”   张春强耸肩。   快不快乐不取决于停留在哪个城市,不取决于跟谁在一起,只取决于是否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们在杭州停留了小一周的时间,行程非常不紧凑,一天只去一个地方,到了也是走走逛逛,漫无目的。   到西泠印社的时候,碧落黄泉给自己刻了一方印章,张春强问她不是要从此退出江湖了么,还刻什么章,浪费时间。碧落黄泉不答,拿着刻好的印章趁着张春强不注意,忽然的在她脸上按了一下。   “碧落黄泉”四个朱红的大字出现在张春强的脸蛋上,她当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又是恼怒又是荒乱的用手擦自己的脸。碧落黄泉没见过她这么可爱莽撞的样子,笑着说:“别动别动,你这样越擦越花,我给你弄。”说着掏出一张湿纸巾给张春强擦脸。   “你多大了?”张春强坐下来,很是不满的说,“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三岁。”碧落黄泉嘟囔了一句,像是故意跟张春强唱反调,但是口气俏皮,脸上带着笑意,所以不招人烦。她仔仔细细的给张春强把脸上的红印子擦下去,又拿着粉饼给她补好妆,再捧着张春强的脸端看一番,说:“好了,弄干净了,你别生气了,开个玩笑而已。”   张春强不信,拿着镜子又自己看了看,确定没痕迹了才安心。   她们在离开杭州的前一天去了灵隐寺,张春强不喜欢那种烟熏火燎的地方,是碧落黄泉强烈要求的。   正逢初一十五,一早便有各地来的香客赶来,她们去的算早,门口早就有很多人了。张春强是个不信神佛的人,无论是寺庙还是教堂,她都不感兴趣,跟人一起去也从不烧香拜佛,只是站在一旁随便看看,是个彻头彻尾的游客姿态。   “你真来烧香啊?”张春强看着碧落黄泉煞有介事的买了一把香,“烧香在雍和宫不行么?这么大老远跑来搞这个?”   碧落黄泉说:“来都来了。”   “……”张春强无奈,“那要是心想成真了怎么办?你还跑过来还愿?”   碧落黄泉说:“也不是不行。”   她取了一炷香点燃,站在正中烧香鞠躬,三次之后,将手里香插在了香炉里,人又去了正殿叩拜。张春强百无聊赖的看着她,不知她这副虔诚的模样是由何而来。出来的时候,张春强问她许了什么愿望,碧落黄泉说哪儿有这么问的,当然不能说。张春强也就不问了。   飞机还是第二天早上的,晚上两个人吃过饭后走在夜幕中的西湖岸边,张春强走累了,找了一出僻静的地方坐下,碧落黄泉也跟着坐下。远处水面上风平浪静,湖光山色,非鬼非仙。   这次是碧落黄泉先开口说话。   “明天就要回去了。”她说,“真不舍得啊。”   “是啊,不想回去上班。”张春强说,“不过你应该没什么吧,又不需要工作,在哪儿都是无所谓的吧。不写小说了,以后想干什么?”   “不知道,没想好呢。”碧落黄泉说,“我大学就上的中文系,也没有什么别的技能,毕业之后做过一两年普通的文职工作,后来就一直写小说了。这么想想,我可真是个废柴,除了会写点字之外一无是处。”   “可是你既然都决定放弃了,总得面对现实吧。”   “说的是啊,你觉得我去考公务员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张春强说,“你还想进入人民的队伍?想什么呢?”   碧落黄泉低头笑了笑,沉默良久之后,忽然说:“我就是觉得太累了,写了十年,从来没有一天松懈过。有时也执着过名利,但是到头来发现其实也就那样儿。我一开始确实很喜欢写,后来为了收益也好热度也好,就开始非常理性的去规划自己要写的内容了。它要迎合市场迎合读者迎合版权方,你看我现在写的东西,非常工整漂亮,但是字里行间之中,我只能感受到冷漠。哪怕在读者的群体中反响再好,我都不再觉得开心了。这次这件事,只是加重了我的不快乐感,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来。我只是个写东西的,看我的小说就好,为什么要关系我的私生活,关心我是个怎样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发每一个微博都要深思熟虑好久,想这样说话合不合适,以后会不会被截图拿来当做什么证据。我努力营造一个低调的形象,但是真的好累,我又不是娱乐圈的明星,又不是靠这个吃饭,图什么呢?”   “但这就是市场化的进程下的必然经历啊。”张春强说,“任何一个市场在经历规范之前,都有那么一段混沌不堪的岁月。你别说你写文了,扩大到整个二次元的市场,其实都在被资本无情冲击着,压榨着哪怕最后一分剩余价值。”   碧落黄泉问:“可是这样真的好么?”   “有什么好不好的?十几年前的作者会因为写文养活不了自己而放弃,选择回归生活。现在的作者有订阅收入有版权收入,过上了好日子,你觉得是好是坏呢?”张春强没有正面回答她,“靠爱才会累,才会觉得被辜负,才会觉得世界变了。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寻求的是心灵慰藉。但是当它成为一份工作一份事业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我不否认这其中仍旧有梦想的力量,但是在做梦之前,人总得吃饱饭吧。你们这些大大啊,既享受了市场前进中的金钱与名利,又拒绝承担这个过程中造成的负面影响,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要让你们占了呢?”   “我没有……”碧落黄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说,你觉得自己是坚持,我倒是觉得你是在矫情。”张春起扭头看向了碧落黄泉,“虽然你自己把自己说的那么不堪,但是在你心底里,还是特别喜欢写东西吧?你不是放不下名利,你真正放不下的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碧落黄泉说:“我最开始写东西,其实也仅仅是想得到你的认可,我是为了追随你的脚步……”   “别扯我了!”张春强音量提高了一点,“你就不能承认是你自己喜欢写作么?那么多人喜欢你的作品,难道你还要给自己找一个矜持的理由么?又不是在录艺术人生,你装逼个什么劲儿啊!要不要说一说你崇拜的人对你创作之路的影响和指引?难道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那个人写的么?你不是为了表达自我?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   碧落黄泉沉默。   “你写东西是为了我么?”张春强大声说,“你努力了,你成功了,你做到了别人没做到的事情,骄傲都还来不及,你有什么可自怨自艾的?她们说你就让她们去说啊,你难道是为了她们而写作的?你到底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有答案么?”   “我……”碧落黄泉低着头,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啜泣,“我是真的很喜欢……写作!”说完,哇的就哭了。   张春强看着碧落黄泉闷头大哭,默默嘟囔说:“我也是啊。”   少年时代的一份“喜欢”总是来的莫名其妙,但是却能为之付出人生中最为宝贵的一段时光与经历。梦阙如是,碧落黄泉如是。只不过梦阙没有那么坚持,她最终会为了学业与现实而选择放弃掉自己爱好――也许用不到“放弃”这么情感激烈的词语,只不过就是不再写了,默默淡出,在这个圈子里留下一些只有老人才记得的惊艳片段。   而碧落黄泉呢,到底是因为梦阙的离开而有的执念,还是在这样的执念中逐渐树立了自己的追求与目标呢?也许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想明白这件事。   一切都是源自于爱,她喜爱她的生活与事业,喜爱与文字朝夕相处,喜爱字里行间的天马行空与缠绵悱恻……这些直到快要放弃的最后一刻,她才突然发觉,自己是真的爱过。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碧落黄泉哭的越发厉害,似是要把这段时间的压抑全都发泄出来,张春强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手掌按在碧落黄泉的头顶。   “掉坑真的很麻烦啊猫与。”张春强说,“赶紧填坑吧。” 第五十三章   53   李骄阳在办公室打着哈欠,然后随手用笔在纸上画了一道,说:“强哥不在的第七天,想她。”   张春强忽然出去旅行,运营的事物都交给了佟雨。他第一次一个人肩负起萌圈的使命,深切的感受到了张春强平时的水深火热,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还得每只手的手速爆表,才能应付这群令人头疼的用户。   用户们的问题基本就是这么几种。我的画怎么保存不了呀?怎么才能上推荐位呀?怎么申请活动呀?这些问题还算平常,更有甚者还会问佟雨,我怎么画不好?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画不好?!佟雨心态爆炸,但还是得面带微笑的跟用户耐心解释。   所以当张春强回来时,佟雨简直迎来了解放区的天,端茶递水揉肩捏背,狗腿的不行。搞得张春强都有点懵,以为她不在的这一个礼拜,几个废柴合力把日活数据砍掉了一半。这个想法吓得张春强立刻登陆后台,看到那个数字稳定的呆在那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周似乎是凭空从所有人的生活中挖出去了一样,虽然没有经历什么大风大浪,但是短短的七天过去,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变化。张春强得知李骄阳从申翼家里搬出来了,私底下问了问申翼。申翼简单说他跟李骄阳出柜了,张春强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颇为笃定的问他那个傻子是不是没当回事儿?   那肯定是啊!申翼心中无奈的感慨。李骄阳跟人做朋友特别直,认下你了,哪怕妖魔鬼怪他都没有在怕的,何况区区一个同志?在李骄阳的认知范围里,别说同志对他毫无威慑力,哪怕是一个女生跟他先做了朋友,那都是好兄弟一辈子,发展不出来什么后续的更升华的情感。   单核处理有时候就是面临着这种问题。   申翼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李骄阳,某种程度上来说当下是获得了心理快感的,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掩饰了,也不需要再扭捏了。可是之后他发现,问题根本没有缓解,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李骄阳之前想给他介绍女朋友,保不齐哪天就给他介绍男朋友。   最近他就经常问申翼,觉得月尚初大大怎么样,被渣男伤害过的人儿啊!需要宽厚的肩膀去慰藉!   申翼劝李骄阳做个人,并且表示自己肩膀没有那么宽厚。   这些事儿申翼是不可能跟张春强讲的,都是捎带脚一句话含糊过去,顺便问了问张春强那边怎样?张春强听得出来申翼指的是碧落黄泉,同样也是含糊的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生活的脚步必然不能等着几个人伤春悲秋,碧落黄泉回北京之后就没怎么再联系过张春强,张春强也懒得过问。当时她话都说成了那个样子,已经说的够明白了,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她也做不到逆天改命。   不过张春强很忙,最近李骄阳频繁外出,然后就在群里问她一堆有的没的问题,能看出来他是在见各种人,然后汇总了各种人对他提出的需求。他问张春强,之前给碧落黄泉做的那个案例算不算一个比较成功的营销案例。张春强告诉他,如果不算后续的负面影响以及一系列不可预测的联动事件,仅仅从单个物料的数据来看,是非常成功的。然后李骄阳就发了个“了解”表情消失了,再回来时,他让张春强把整个来龙去脉写成一个ppt给他,他要搞事情。   至于搞什么,张春强和申翼都不太清楚。   北京的春天很短暂,在最后冷过那么几天之后仿佛一下子就到了夏天。四月底五月初的天气最是令人心神向往,天气不冷不热,连空气都干净了许多。这就便宜了萌圈众人,他们的办公室是个三层的小别墅,上面有小阳台,天气好的时候大家会去上面懒洋洋的晒太阳,并且还计划下了班之后在阳台上弄烧烤。   他们人不多,增加开发之后也并不会把三层楼都塞满,一楼是抬高的,所以地下室只是稍微有点半地下的意思,只要李骄阳不把车横在那里,也是个敞亮的门脸儿――用来放杂物的。   “李死羊。”张春强躺在她专门买来放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朝着李骄阳搓了个响指,“我问你个事儿,地下室你用么?”   “不用啊。”李骄阳说,“不是就放点东西么?”   “那你租么?”   “你租啊?”   “不是。”张春强说,“我有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你等等。”李骄阳打断,“你这关系可够远的啊?”   “就是怯子大大,你有印象么?”张春强说,“是她的朋友在做漫画工作室,然后想找个办公地点,要求不高,能干活儿就行,同时嘛……也希望能便宜的,刚成立的工作室,人没几个钱没多少。”   “噢我知道了。”李骄阳说,“行啊,反正一个地下室,条件也不怎么样,不用给钱了,交点水电费网费意思意思就行了。万一以后成名了,别忘了给我打打广告。”他是个大方的人,这种小事儿从来不会问太多。更何况对方是个漫画工作室,这画画的多少也跟自己的APP有些联系,若是能搞好关系多交流交流也不错,保不齐哪天就又迸发出了什么颠覆性的商业模式呢?   “行。”张春强说,“改天我叫他们来看看。”   这个改天其实就是第二天,张春强带着四个人来了,三女一男,貌似是什么主笔啊脚本啊什么的,看外表看不出年龄。三个女生普普通通,那个男的嘛……申翼远处撇了一眼就知道肯定是个死肥宅。   三个女生也看向申翼,眼中一下子都闪出了光,这光连李骄阳都感受到了,他怕申翼生气,连忙带着四个人去地下室。   因为是不要钱,再加上地下室的光照非常好,所以四个人当即就定了下来。李骄阳热情的给他们介绍了一番,表示随时都可以入住,他们四人只有一个个子最矮,身材最较小的女生礼貌的跟李骄阳道谢,其他人看这儿看那儿的,没什么表示。   张春强不高兴了,扯了扯李骄阳,意思是有点想反悔。李骄阳也觉得微妙,不过他干不出来吃了吐的事儿,寻思着反正地下室这块除了跟他们走一个门之外,也没什么交集,就没太把这个当回事儿。胡云芳怕不稳妥,还问李骄阳要不要跟他们签个合同什么的,李骄阳觉得连房租都没有,还是张春强那边过来的,约定好日常开销之后,其余的没必要费那个劲儿。   老板都这么决定了,别人就不再多说。   消停了一段时间的韩英又忽然登门拜访。这次李骄阳被申翼还有张春强拦着,俩人没打起来,不过还是互相损了好几句,末了申翼还是老样子的问:“韩总,今天是哪阵风……”   “我今天不是来找茬儿的。”韩英说,“我是来跟强哥道谢的。”   众人惊讶,张春强问:“我……我怎么了?”   李骄阳问:“难道强哥背叛组织了?”   韩英说:“碧落黄泉前段时间答应维持合同进行接下来的更新了。其实这个小说也没剩下几章,就卡在那里完结不了,真的对大家损失都很大。”   “呵呵。”李骄阳冷笑,“你损失钱和流量不挺好的么?”   这次韩英没搭理他,还是对张春强说:“我还是要多谢你,帮我挽回了碧落黄泉。”   “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张春强摇头,“既然她自己想开了回来了,那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强哥够敞亮!”韩英说,“我韩英认下你这个朋友了!要是以后萌圈倒了,来我公司混!”   “呸呸呸!”李骄阳大喊,“你说什么呢!你才倒闭呢!”   “哎呀你别喊了。”申翼说,“喊的我脑仁疼!”   韩英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邀请函,递给了张春强,说:“这个是我们下个礼拜为碧落黄泉准备的作品发表会,强哥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玩。”   李骄阳说:“喂!姓韩的!我的呢?没我的份儿么?”   韩英一脸“你怕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李骄阳。   “作品发表会?”张春强纳闷儿,“她不是这本还没写完么?怎么又要写新的?”   韩英说:“她说有一个一直想的故事,迫不及待的想要写,发表会当天会公布内容,现在……还是保密阶段。”   张春强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许久不见的碧落黄泉当天晚上就来联系她了,说话的方式与口气跟最开始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亲昵了许多。   “那是个周六的下午,你来么?”碧落黄泉问道。   “不知道呢。”张春强很含糊,“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事情。”   “你能有什么别的事情?”碧落黄泉说,“你一定要来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终于想明白了,所以有些话想跟你说。”   张春强问:“什么事儿不能现在说?”   “不,我一定要当面跟你说才行。”碧落黄泉坚定,“所以,我请求你那天来,好不好?”   张春强无奈的说:“行吧。”   韩英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钱,把碧落黄泉的作品发表会安排在了三里屯南区与北区交界处的书店。那个书店很大,临街的一面全是玻璃,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这次是碧落黄泉沉寂之后首次发声,做足了宣传,里面似乎还提到会有重磅消息发布,所以粉丝们都非常鸡血,很早就在外面排起了长队,远远望去都是人,有点水泄不通的意思。哪怕今天的天气非常不好,气温骤然降低,还有些小雨。   碧落黄泉一直在里面,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漂亮的裙子,安静的等候开场,等候接下来她所希望发生的事情。   另一边,张春强吃完饭抹了抹嘴,敲桌说:“该走了。”   “我俩还陪你去?”李骄阳吸了一口面,抬头看张春强,“我俩没票啊。”   申翼端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水:“嗯,今天陪你出来吃饭就够可以了。”   “你俩有完没完?”张春强说,“行不行?”   李骄阳说:“你怎么可以问一个男人行不行?”他抬起碗把面汤都喝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前段时间说要减肥的事情,“走!”   申翼翻了个白眼。   他们出来的就晚,走的还慢,等到目的地的时候估摸着发表会已经过半了。三人从外面看了看里面,正好能看到碧落黄泉站在最前面在说话,下面的座位不够坐,还有很多站着的,基本上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真可怕。”李骄阳感慨,“女生追星真可怕。”   申翼对张春强说:“你赶紧进去吧。”   “嗯。”张春强拿着邀请函快走了两步,刚要递给门口的检票人员的时候,她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忽然犹豫了。   李骄阳蹲在路对面看着张春强又回来了,站起来问道:“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没有。”张春强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儿烟点上,吸了一口,“忽然不想去了。”   “啊?”李骄阳和申翼惊讶。   张春强手指轻轻夹着烟,背对着书店,并不打算解释。   她是在把邀请函递出去的那一刻犹豫的,因为她瞥到了碧落黄泉讲话时脸上带着的微笑。   很好看,很自信。   就是在那一瞬间,张春强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出现在这副画面里。她忽然觉得,她已经在这个故事中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应该是到了退场的时刻,而不是再次登场。所以她收回了那张邀请函,对着工作人员抱歉的笑了笑,果断的转身离开了。   回到了申翼和李骄阳的身边。   这一段只有短短几步,但是在张春强的脑海中,已经浮现了许多记忆。十几年前跟猫与的互动、写文的快乐与撕逼的蛋疼、悄然退场、十年的经历、来到萌圈、再重新遇到碧落黄泉、一番陈年往事勾起的血雨腥风……这个过程非常漫长甚至非常痛苦,带给他们所有人难以忘怀的经历,但是真的在结束的那一刻,又是那么令人释然。   来时张春强还有些好奇碧落黄泉打算对自己说点什么,只是现在她不好奇了,说什么对她而言意义都不大,因为她心里有了打算。   她觉得自己和碧落黄泉其实并非一个世界的人,相识也好执念也罢,这些会让人陷入过去的泥泞沼泽中无法走出来。她希望碧落黄泉的生活能归回正轨,回归到那个没有她出现的时间点。   所以她选择在这一刻,不再继续下去。   正如她十年前悄无声息又异常决绝的离开。   爱恨情仇,到最后无非是尘归尘,土归土。   让碧落黄泉回去吧,那个有爱她的读者的世界才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她只不过不小心进入到了一个新副本里,而这一切本不是她应该经历的。   如果没有那次漫展,如果没有金阙晓钟开万户,如果没有……   一切都没有“如果”。   碧落黄泉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张春强的身影都没找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她托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签到表,张春强名字后面是空白的。她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怕张春强答应她只是敷衍,其实人压根儿没来。   “您是找这个人么?”门口的工作人员问她。   “对。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长卷发,很漂亮的姐姐。”碧落黄泉问,“你有印象么?”   工作人员笑着说:“她的名字我挺有印象的。她来了,但是突然又不进去了,刚刚就在对面抽烟……”他顺着一指,疑惑道,“诶,刚才还在呢,人呢?”等他再一回头,碧落黄泉早就冲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碧落黄泉在街道上迷茫的看向四周,天地都在她的眼中旋转,人那么多,可是张春强在哪儿呢?   她有点不管不顾,穿着高跟鞋往前跑,她想尽快找到一个方向,哪怕碰碰运气也好。如果是刚走,那肯定走不了多远的,也许她能找到呢?   她能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十年后的梦阙,说不定今天也可以。   石板路很湿滑,碧落黄泉的鞋跟卡在了缝隙中,人跪倒在了地上。还好后面的工作人员跟了出来,给她举着伞搀扶她:“碧落大大赶紧回去吧!有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有没有受伤?”   “可以借我手机用一下么?”碧落黄泉抓着身边的人问,心中升起了不好的念头。   她拿到了手机,拼命的给张春强打电话,可是听到的一直都是用户已关机。她在微信上联系张春强,也显示与对方非好友。她呆愣愣的望着屏幕,就在上一行记录里,她还在跟张春强撒娇,张春强仍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口气,没有任何异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碧落黄泉捂住嘴巴,被工作人员勉强搀扶回了室内。大家只以为她是摔狠了才哭的,其实不是,她不太能感觉身体上的伤痛,但是在她的内心,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离她远去。   仿佛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准备了很多想对张春强说的话,哪怕是当着所有人,当着读者也好媒体也好,她都非常想说出来。   她想说她确实真的很喜欢写作,但是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对她非常重要的人,在她的创作生涯中起着不可泯灭的作用。没有这个人,就没有现在的碧落黄泉。   这是她最崇拜的人,愿意去追随一生的人。   并且是最爱的人。   她要为这个人写一部书,因为梦想与她缺一不可。   但是碧落黄泉没机会说这番话了,张春强离开了,像多年前那样,离开的毫无征兆,也离开的万分果断。   紫霞仙子在面对孙悟空离去的背影时只觉得疑惑,觉得似曾相识,可是她连那个背影都没机会看到。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应该相信竟是缘分。   “情人别后,永远不再来。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外……”   张春强低着头叼着烟闷头走路,耳旁传来了手机功放的音乐声,配上这昏暗的天气竟然有种异常悲凉的情调。她猛然停下,李骄阳端着手机差点撞她身上。张春强嘴里的烟快要燃尽,她“嘶”了一声,食指和拇指捏着烟头就往李骄阳胳膊上按,不光按,还拧。   “诶!诶!诶!怎么回事儿?”今天天儿冷,李骄阳穿着个牛仔外套,“我新衣服!刚买的!哎哎哎!”他赶紧手臂一抖,还好张春强烟按上来的时候已经灭了半截烫不到肉,不过就这也给他烫了一黑洞出来。   “怎么就你事儿多?”张春强说,“没事儿放什么《一生所爱》?有病吧?”   “因为我看你好像很失落的样子。”李骄阳问,“应应景。”   张春强亮出了拳头:“信不信我打你?”   “不要!”李骄阳手刀逃跑,跑去了一直走在前面的申翼身边,抓着申翼告状,“小鸟!强哥她欺负我!你看你看,还给我新买的衣服烫了个大洞!”   “我看是你欠的慌。”申翼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你们都欺负我!嘤嘤嘤!”李骄阳佯装落泪,“我命好苦!”   “你别恶心了!”申翼怒道,“别拉着我!离我远点!gay都没你恶心!”   李骄阳那个贱皮子劲儿一上来谁都拦不住,跟申翼两个人在前面扭扭捏捏。张春强站在后面看着他俩,只觉是一副特别好的画面。   是无忧无虑,天真快乐的。   真好。   张春强跑了两步,从后面钻到了两人中间,一手搂着申翼一手搂着李骄阳,笑着说:“走,姐姐带你们逛街去!”   三人瞬间融入到了喧嚣的人群中。   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吵吵闹闹,平凡普通。   碧落黄泉,江湖不见。 第五十四章   54   周一,令人沮丧的周一。   李骄阳打着哈欠进了公司的门儿,门一开,见里面有个陌生的背影,男的,不认识。他还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仔细看了一眼室内装潢,没错,是自己的公司。然后他认真的想了一下,才想起来眼前这位身材圆润的大哥是谁。   是租他们地下室的那个漫画工作室里唯一的男生。他就是个普通人的身高,但是目测体重是绝对大于身高的,带着一个黑框眼镜,眼镜仿佛很久没擦过了,遮住了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整张脸都非常模糊。临近夏天,他穿着件黑色的T恤,如果李骄阳没记错的话,这大哥上次来的时候应该穿的就是这件。   “早啊!”李骄阳特热情的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早。”对方默默的回答。李骄阳本想再象征性再聊两句,没想到那位就直接走了,像是个影子一样飘去了地下室,根本不理李骄阳。   李骄阳抬起的手足足在空中停留的半分钟才放下来。一楼其他人也感受到了李骄阳的窘境,胡云芳站起来接水,顺便对李骄阳说:“吃了么?”   “没有。”李骄阳赶紧回答,缓解了一下方才的尴尬。“那个……那个‘朝闻’搬进来了?”他问胡云芳。   “嗯,劲儿不周一么?”胡云芳说,“他们东西可真少,就四张桌子四台电脑四把椅子,完事儿了。搬家还不麻利?”   “也是,他们就画画,又不干别的。”李骄阳小声议论,生怕楼下的听到。   其实根本听不到,地下室的门正好在大门的旁边,都不用进一楼客厅的,双方只是进出一个大门,平时是真的互不干扰。李骄阳是嫌麻烦没有给地下室朝外的落地窗户家锁,要不然漫画工作室的人都不必跟他们用一个门,直接从落地窗那里走就可以了。   这工作室名字叫“朝闻”,大意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似乎有那么点为了在事业上追求大成的意思。工作室成员一共四人,李骄阳碰见的那唯一一个男生名叫杨硕,人如其名,真的很硕。他是工作室里的主笔之一,笔名无情侯,负责一部宅系漫画的创作。与他搭档的还有一个脚本姑娘,本名王怡然,笔名yiran。另外还有一个叫贝卡的助手,真名叫什么李骄阳不太记得了,可能是跟自己一样没有记忆点又很土的名字。   另外那个,就是那个瘦瘦小小,当时跟李骄阳道谢的姑娘,她是另外一部搞笑漫画的的作者,名字很别致,叫景韵,画漫画用的笔名也是真名,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在创作,只有贝卡偶尔会分出一些时间来帮景韵做一做描线上色的工作。   这四个人的关系有点复杂,景韵和王怡然认识,王怡然又和杨硕认识,一开始都是普通的漫画爱好者,喜欢画画,但是也知道这玩意赚不了什么钱,就小打小闹的画着。起先是杨硕有了点小名气,然后又赶上了国漫起势的阶段,便想做工作室,一方面工作室跟平台谈合作的底气要比个人漫画作者强,另一方面,他觉得这年头单打独斗是真的不好混。   他把这想法跟王怡然说了,王怡然觉得不错,就把景韵拉了过来,而后又招了助手贝卡,这才初见模样。   朝闻工作室运行了约莫有一年左右的时间,杨硕他们是自己新开的故事,而景韵来的时候手上有个已经正在进行的,所以目前是各自进行各自的创作,然后挂工作室的出品。工作室是杨硕注册的,理论上来说,老板也是他。   但是当时跟李骄阳来谈房子的事情的时候,却不是这位名义上工作室的负责人,而是景韵聊的比较多,谈话也相对得体,其余三个人似乎什么也不关心。所以综合来讲,李骄阳就对这个小姑娘有些好感。   男生之间本应该交流更多的,只可惜杨硕真的太油腻了,李骄阳无感,但是申翼很腻歪这种人。李骄阳问他为什么,他就说看着讨厌,标准的二次元死肥宅。李骄阳又问他什么是标准的二次元死肥宅,申翼想了想,说这个东西没法儿形容,只能意会。   申翼拒绝跟杨硕这样的人说话,李骄阳鄙视他,说你们gay真挑。申翼暴怒,回他一句,你们直男是真的不挑!   张春强只想把耳朵堵上,送这两人一句,你们男人真烦。   暂且不论这个那个,反正一个月就只有生活开销的时候才会接触接触,李骄阳就把这群深居简出的异次元人类抛在了脑后,他毕竟是有正事儿要忙的。   上次《花似梦》的营销让李骄阳尝到了甜头,他忽然觉得二次元也不是不能赚钱,只不过就是没什么人弄而已。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他特意在网上搜寻案例,发现能找到的案例以及数据支持非常有限,而圈内也开始有一些人因为《花似梦》而找上他了。   也许在张春强和申翼眼中,李骄阳对于二次元来说还是个连入门都没入的菜鸟,但是对于真实的三次元人类来说,李骄阳那可真是二次元门儿清了。平时跟申翼他们口中随便听来的记几个词都能拿去这群无知的人类面前显摆。显摆的多了自然有人愿意相信他的。毕竟大家都知道现在是年轻人的市场,而年轻人就喜欢这个,这是个新兴的产业,专业人才太少了,能找到李骄阳简直就是他们的万幸!   二次元营销――李骄阳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市面上没有专门做这块的公司,就算有打着什么二次元营销旗号的,那些能拿出来的方案也一看就是二把刀写的。混圈资历方面比不过申翼,营销的专业素质方面比不过张春强。再加上一个在家里怂的不行在外面招摇撞骗面不改色的李骄阳吧,背后还有一个如此粘性垂直的二次元社区,要是拿不下这块市场,那真的天理难容!   李骄阳动了心思,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这东西是能盈利的!   萌圈的数据好日活高,但是有什么用呢?小学生用户连自己的支付宝银行卡都没有,让他们拿什么线上消费内容?而且一开始是免费的,后来又推出付费,这在小学生眼中就是你变了,然后紧接着累觉不爱退圈,搞不好流量直接砍半儿,还拿什么跟人竞争?而且用户的原创能力有限,同人作品就面临着版权问题,那更扯不清楚了。   内容付费,说起来简单,推行起来对于萌圈而言是难上加难。   所以萌圈到现在都还是烧钱养着,空有一些流量,但是什么真金白银都换不回来。因为变现能力真的差。   要赚钱,这是摆在眼前最现实的问题。李骄阳以前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型选手,可是现在,他也不得不去思考这些柴米油盐的问题,钱解决不了一切,但是能解决眼前的一切。李骄阳心下算了算,户头上的钱能支撑萌圈正常运转到明年年初,如果顺利的话,融资能够在下半年完成,以目前社区内部情况来说,应该是问题不大。   不过在此之前能有写创收,完善一下业务链的话,那么对他们融资也是有着很大帮助的。   “我有一个朋友。”李骄阳这么跟张春强开场,“想做个东西盘盘道儿,强哥你看……”   张春强眼都不带抬的:“什么朋友,做什么的,盘什么道儿?”   “音乐公司的。”李骄阳说,“你可别问我怎么认识的啊,这说来可话长了。强哥你也知道,现在华语乐坛糊穿地心,都改线上销售数字版权了,就这也非常惨淡,所以他们能就想着开拓一下市场,所以就问我二次元圈有没有什么玩的。”   “有啊。”张春强说,“就唱见呗,哦,还有什么古风歌手,呵呵。”   “赚钱么?”李骄阳问。   “早年肯定是不赚钱的,不过现在嘛……”张春强冷笑,“我听闻某大神录一首歌都要四万块钱了呢。”   “我靠!怎么不抢?”李骄阳大吃一惊,“四万块钱都能找个叫得上名儿来的小歌手了!”   “所以我说二次元跟三次元的消费观就是不一样啊。”张春强说,“人家商家也不是傻,出钱就是砸的你这精准市场。人家二次元什么古风大神给你唱一个那多带货,就你那个小歌手,谁认啊?”   “说的也是。”李骄阳说,“强哥,想想辙呗?看看怎么玩能圈点钱?”   “这笔多少?”张春强问。   “嗯……我觉得以华语乐坛现在的情况,油水肯定是不多的。”李骄阳说,“不过苍蝇腿肉也是肉啊,咱们这不还是积累阶段么,多做做案例,以后也好做大。强哥你说我这个思路对么?”   张春强捂着脸叹了口气,说:“行吧行吧,我这儿正写这个礼拜的活动呢,等我写完了再说。”   “那强哥你记着啊。”   张春强才不会自己费脑子的想这些事儿,她所谓的“记得”,就是等空闲的时候把办公室里的二次元人群召集起来开个头脑风暴。   因为钱不多,对方又是搞音乐的,可发挥空间真的不大,大家能想到的也就那么点套路。张春强在第三次翻看了对方公司的资料之后,说:“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搞个翻唱大赛吧。他们手里面不是有《不思》这首歌的版权么?这歌儿在古风圈挺有热度的,拿出来炒一炒也还行。就这点钱也就请点大手子过来当当评委,让他们开口怕是不行,不过可以多找几个平台合作一下,广撒网,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联动视频网站,至于后来再怎么推嘛……”   李骄阳问:“怎么推?”   “钱要花在刀刃上。”张春强反问,“你知道二次元什么红算红么?”   众人齐问:“什么?”   “红出圈儿。”张春强说,“得到三次元的认可。所以我觉得得找个有点分量的三次元KOL去推,这群二次元的人才会一窝蜂的跑出来卖安利。”   李骄阳没太听懂,但是觉得张春强说的很有道理。 第五十五章   55   通常,项目是李骄阳带进了,然后交给张春强去策划一番,申翼从中起到一个调配协调的作用。在大致敲定好内容和方向之后,李骄阳又带着张春强去跟对方公司碰了个头,李骄阳能瞎白活,张春强闭眼吹的功力要更深,两人唱双簧一样把对方两三句就糊弄住了,对他们提出来的方案非常满意,并且保证会全力支持他们的活动。   他们搞定了这边之后,拿着音乐公司授权的版权去找视频和音乐平台谈,因为切入点非常奇特,这段时间来平台方都有一些切二次元市场的想法,但是内容不好做,所以进展非常缓慢。这次有送上来的现成内容,大家都是很乐意谈的,最终结果也比较令人满意。于是乎,他们就两边资源一置换,空手套白狼一样的把流量就导了进来。   因为他们把其中的二次元支持平台放在了萌圈。   萌圈虽然是个二次元绘画APP,但是这并不妨碍李骄阳在外面吹逼说这就是个二次元社区,管你什么绘画cos还是写小说搞音乐,想玩的都能来玩。外行也分不出来这有什么区别,李骄阳说什么那不就是什么么?   想参加比赛,务必在萌圈里报名才行,这就是垄断。   有些人会觉得萌圈又不是什么大平台,搞这种事情肯定没人参加没水花。这就是非常见仁见智的了,他们对接的都是大平台,又有正版的授权,最终的奖励也非常丰厚,是一部电影的插曲演唱机会,这对于一些二次元的唱见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光有噱头只是其中一部分,确实还需要一些能够起到带动作用的人来引导。   “我周五晚上约了月尚初吃饭。”申翼跟张春强说,“到时候你之类跟他谈吧。”   “OK没问题!”张春强比了个手势。   “你不担心他……”申翼没说完,张春强就打断说,“不担心,我觉得他不是喜欢掺和别人的事儿的人。”   申翼点点头:“那就行。”   “李死羊!”张春强探过头去叫道,“你周五晚上有事儿么?没事儿跟我们去见月尚初呀!”   李骄阳特别给面子,他只要没什么别的安排,一般都会答应的。   “不过我周五下午安排了体检。”申翼说,“等我弄完了来公司找你们一起走吧。”   李骄阳说:“你怎么这么牛逼啊?第一次听说体检安排在下午的。”   “我乐意。”申翼说。   张春强问:“那你体检完了直接去不得了?”   李骄阳嘿嘿一笑,说:“他肯定会迷路的,不好意思说而已。”   “你不说话会死么?”申翼的脸色冷了下来,“对了,我周五有个快递,帮我领了之后放在二楼的会议室就行了。”末了,他特别嘱咐,“不准看!”   李骄阳嗯嗯啊啊的答应了。   周五的快递来的比较晚,下午四点多才送到。他们以为只是一件儿,没想到是一波。   “我靠最近过节么?”李骄啊啊阳感慨,“申小鸟真他妈能买。”   胡云芳帮忙签收的,看着一地的东西,指使着李骄阳说:“你赶紧搬二楼去。”   “桃桃!”李骄阳喊佟雨,“过来跟妈妈搬货!”   佟雨说:“我没有你这个妈!”   “啧啧,调皮!”   佟雨在李骄阳的淫威和恶心之下不得不也当起了劳力。好在申翼只是东西多,有几样的盒子体积比较大,重量上却没多少。他俩来回了两趟算是给搬完了,佟雨手上还有事情做先下楼了,李骄阳则是细细的看着这一堆的货,有一个大盒子的快递单上写着李骄阳看不懂的字迹,依稀只能辨认出“裙”这个字。   他心里一动,如果申翼当时没有特别强调过“不能拆”,他也就不会在意。但是越强调,心里就越惦记,越惦记,也就越好奇。   终于,他在强大的好奇心促使之下暗搓搓的拆了那个大盒子,心想着一会儿再粘好,申翼应该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盒子拆开,把包装纸掀起来,里面平整的躺着一件儿裙子,只是外面有罩子看不太真切。李骄阳把裙子拎了出来,去掉外面的罩子,裙子这才完整的展现在他眼前。   李骄阳没什么文艺细菌,只能用“华丽的像是婚纱”来形容这条裙子。裙摆轻纱层层叠叠,上面点缀着蕾丝蝴蝶结,上身的部分,李骄阳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到底是丝绸还是真丝什么的,他不是很懂这些,也分不清这些的价值。总之,他觉得申翼在他心中的形象又崩裂了一些。   “这能穿么?”李骄阳疯狂脑补申翼穿这个的样子。申翼瘦归瘦,但是女人的裙子……李骄阳把裙子拎到跟自己的视线齐平。   你永远无法揣测一个直男的行动轨迹,特别是这个直男脑子里都是屎的时候。   “试一试也没什么吧?”李骄阳忽然萌生了这个想法,他不知道为什么申翼喜欢穿女装,但是现在没人,悄悄的品位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他转身把门先反锁上了,然后把窗帘一拉,屋里立刻就昏暗了下来。他只把自己上身的衣服脱了,把裙子比着自己的身体测量的半天才敢往里面套。   一套进去他就感觉有点不妙了,不过李骄阳没多想,他觉得自己和申翼的身材只不过就是穿Dior Homme一个合适一个紧巴的区别,再加上自己最近有意吃饭克制了一点,那道鸿沟应该不叫事儿。   他坚持往里塞,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塞进去了,并且还成功的把拉链给拉上去了。   就是非常窒息而已。   会议室的墙上有一面镜子,李骄阳提着一口气走过去。看见镜子里的人,他自己都忍不住的笑了出来,觉得特别滑稽,也费解自己为什么会萌生这么诡异的想法。他摇摇头,感觉这种事儿他真来不了,就当撒癔症,赶紧脱下来恢复原样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他的手去摸拉锁,拉到一半……就拉不下去了。   李骄阳大惊,侧过身去对着镜子赶紧又试了试,拉锁纹丝不动的卡在那里,他肩啊哈膀又宽,从上从下都没办法脱下来。内心从大惊晋级到了慌张,完了,这可怎么办?   他在会议室里转悠了好几圈看有没有能帮他解围的工具,但是很遗憾,什么都没发现。他又深吸一口气,手指盖都快掀开了,那个拉锁的锁头还是卡在那个位置。李骄阳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折腾了有三十多分钟,愣是毫无进展。   人一着急就会出汗,一出汗,衣服就开始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布料卡在锁头里,李骄阳翻来不去的就是搞不定,满身大汗更是难脱衣服,简直陷入了泥沼一般。   李骄阳的人生中,鲜少像现在这样感到绝望过。   他在这个会议室里呆了快四十分钟了,眼瞅着五点多,有没有人会来找他?万一来找他怎么办?   是不是现在选择上吊自杀会好一点?   上帝佛祖默罕默德卡密撒玛,谁来救救他啊?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有的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李骄阳脑中思考着自杀九十九种方式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李骄阳?你哪儿呢?”是申翼回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李骄阳跑去窗户旁边,这里是二楼,跳下去逃跑应该不会死。等等,他跑什么?他明明锁门了,大不了装死到底!等晚上下班了人都走空了,他在悄悄去外面找一把剪刀把裙子剪开不就好了么!   正当他为自己把门反锁上的机智举动而感到庆幸的时候,门“嘎吱”一声就开了。   “我操!”李骄阳大叫,“你怎么进来了!门不是锁着的么!”   申翼当时都愣了,自然而然的说了一句:“钥匙就在门把手上插着呢啊。”一秒安静之后,只听“噗通”一声,申翼直接是跪在了地上捶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笑的不能呼吸,“你是不是傻逼!没事儿穿什么裙子!你……你……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都快哭了,引来了楼上楼下一群人颠颠儿跑上来围观。这一围观还了得?俱是发出猪叫一样的笑声。几个程序员还打趣的叫他李小姐。   这一刻,李骄阳上身穿着华丽的小裙子,下半身穿着他的破洞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aj,像是一个傻逼一样的站在众人面前,真的很想死。   “你们别笑了!”李骄阳急的跺脚,“快想办法帮我脱下来!”   “想不到你也有这种爱好啊!”张春强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扭过去我看看……哎呀,你这布都卡进锁头里了,很难弄的。”   “诶诶诶卡着我肉了!”李骄阳哀嚎。   “你轻点!”申翼叫道。李骄阳刚想说还是小鸟心疼我,就听申翼紧接着下一句说:“我这裙子可贵了!找了好几个代购小姐姐才买到的!”   “多少钱我陪给你!”李骄阳说,“实在弄不下来就剪了求你们了!一会儿不还得出去见人么!”   “你敢!”申翼大叫,“你要是敢剪我裙子我就把你**剪了!”   “……不是说了赔你钱了么。”李骄阳顿时就弱了下来,“要不双倍赔你?”   “这是钱的问题么?!”申翼生气了,“就这么一条,你给我毁了我上哪儿买第二条去?我缺你那点钱?”   李骄阳都快哭了:“那怎么办!”   张春强说:“要不你就穿着出去吧。”   众人附和。   “你这是要我死!”李骄阳喊了出来。   申翼拍了一下李骄阳的脑袋:“你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死不死的?还要不要脸了?”   “我……”李骄阳确实不占理,天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脑子进水,搞得现在尴尬到了地心。   “妈妈,我觉得你穿裙子也挺可爱的。”佟雨捂着嘴说,“要不你就穿出去吧,小鸟殿下你说呢?”   “不然呢?”申翼无奈的说,“现在赶时间,总不能真把我裙子扯了吧。哎……就这样吧。”生气归生气,可申翼也觉得李骄阳还挺可爱的,他的小白毛长长了一点,刚刚补过发根,因为急的满头大汗,头发贴在额头上,脸颊里都透着红润。   嗯,确实挺可爱的,除了裙子下面套裤子很傻逼之外。   “云芳,你跟我下去拿点东西。”张春强拉着胡云芳下楼,不一会儿又上来了。两个女生手里拿了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各色各样的化妆品,张春强对李骄阳说:“你坐下,我给你收拾收拾,你这样出去可不行,会吓坏月尚初大大的。”   “我**要干嘛?”李骄阳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   “穿小裙子怎么能不化妆?”张春强理所应当的说,“会被人当怪物的!”   “我……”   “你闭嘴!”申翼吼了他一句,“你还有脸说话了?”   李骄阳确实没脸,他不能解释自己的行为,现在这样出门肯定是不行的,真不如听张春强的,到时候给自己改个名字假装别人。嗯,叫李明月吧,姐姐,对不起了!   他们这个小别墅别看是用来办公的,但是大家都把这里当家一样,什么日用品都能摆上一份,张春强有时候晚上要出门,从护肤品到底妆彩妆各种工具都是齐全的,拿了一套上来,跟胡云芳两个人,一个做头发一个化妆,开心的不行。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女生就把李骄阳倒腾出来个人样儿。张春强化妆技术了得,李骄阳可怜巴巴的看着其他人,竟然生出了几分令人怜惜的错觉。   噩梦,一定是噩梦。   “你……”申翼终于开口了,“你就不能把裤子脱了么?”   “哦。”李骄阳彻底放弃抵抗了,见胡云芳和张春强并不打算出去,只能溜到桌子上面去脱裤子,然后踩着自己的aj站了出来。“这样?”他问。   “你等一下。”张春强又在盒子里翻了翻,丢给他一把剃须刀,“自己把腿毛剃了。”   “……”李骄阳没动。胡云芳说:“你快点吧,都快下班了!”   李骄阳捂着脸绝望的嘶吼了一声,只得认命一样的开始给自己剃腿毛,申翼又补了一句:“你别忘了把腋毛也剃了。”   绝杀。   就李骄阳自己折腾自己的功夫,申翼又从自己的一堆快递中找出来几个盒子分别拆开,待李骄阳收拾完毕,他丢给李骄阳一条打底的白色南瓜裤和一个裙撑,说:“穿上。”   李骄阳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申翼懒得理他,对那两个女生说,“你俩先回避一下?”   “行吧行吧。”张春强说,“你们姐儿俩玩吧。”   房间里就剩下了李骄阳和申翼,申翼这才手把手教李骄阳怎么套裙撑,本来垂着的裙摆一下子就蓬了起来,华丽度又上升了好几个档次。申翼又拿出来一双矮跟的玛丽珍鞋跟李骄阳说:“这是我对你最后的疼爱了,来,穿上。”   “你装备这么齐全的么?”李骄阳无语。   “补货而已!”申翼说,“新买的!便宜你了!你看看你这个膀子给我把衣服撑的!我没打死你就不错了!”他说着又非常气愤的拿着别针给李骄阳拉锁拉开的那一截给用力别上。   “我真是谢谢你哦。”李骄阳一点都没感到开心,“不是,我感觉好热啊。”现在都夏天了,裙子本来就厚实,下面又穿了南瓜裤还加了裙撑,李骄阳只觉得裤裆里能养鱼了,下意识的想去撩开裙摆扇风。   他的手被申翼拍掉,申翼说:“你现在是个lady,注意点形象好么?”   “当女人真惨。”李骄阳欲哭无泪。   申翼带着李骄阳下楼,众人都等着看好戏。李骄阳低着头,非常不自在的站在大厅里,被公开处刑的感觉非常不好。他蓬松的裙摆后面被申翼加了一个拉长的裙尾,因为他肩膀宽,申翼还给他找了个小披肩搭上,侧面背了一个心形的小包包,叫他装手机的,非常贴心。   一套全置办下来,竟然意外的不是很违和。   “还挺不错的。”张春强满意的点评,“以后你真的可以跟你家小鸟殿下姐们相称了。”   “不要。”李骄阳的脸很黑。   “头发也挺好的。”张春强继续说,“白毛蕾姆。”   李骄阳问:“蕾姆是谁?”   张春强说:“拉姆的妹妹。”   “那拉姆又是谁?”李骄阳接着问。   “别废话了,出发吧。”申翼说,“别迟到了,叫人家大大等我们可不好。”   正要出发,地下室的门开了,杨硕一脸油腻的朝着门口去,开门拿了外面,转头回来时对上了这几个人。杨硕在见到李骄阳的时候,蒙着雾的眼镜片后面万年睁不开的眼睛顿时瞪大了,然后一点一点的露出了诡异的神态开始打量李骄阳。   那是一种非常标准癞蛤蟆看天鹅的眼神。   “你干嘛?”李骄阳扯着嗓子大大咧咧的问他。   杨硕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非常尴尬,也被对方这粗嗓子给吓了一跳,吭吭哧哧屁话没说出来,赶紧跑了。   “他怎么了?”李骄阳莫名其妙的问身边两人。   “鬼知道。”两人一起回答。   三人开车抵达了约定地点,车门一打开,他像平时一样毫无顾忌的拉开大腿就下车。这画满很清奇,因为这车很直男,驾驶位上却下来个穿着小洋裙的人,他动作幅度非常大,完全不像这裙子应有的气质,下了车之后就用力往下拉了拉裙子,一脸吃屎的表情。   连走路也是垮的,像个移动的圣诞树。   他往自己的心形小包包里面塞车钥匙,一个没拿稳当就掉地上了,他就习惯性的弯腰去捡。这样的裙子哪儿禁得住他九十度鞠躬?屁股一下就撅了出来。申翼没眼看,一脚就朝着李骄阳的屁股上踹了出去,李骄阳往前扑腾的两步,不满的回头问:“你踹我干嘛?”   “你腚都快出来了!”申翼说,“别穿着我的裙子丢人现眼!”   月尚初比他们早到一点,看见入座的三人,他一贯淡定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望着李骄阳,许久之后才说:“没想到,你还挺……硬核。之前真没看出来。”   李骄阳问:“什么叫硬核?”   申翼小声说:“他在夸你。”   “噢。”李骄阳笑道,“谢谢啊!这不是……不是二次元么!呵……呵呵……”   “头发挺好看的,像蕾姆。”月尚初评价说。   李骄阳问他:“蕾姆到底是谁?”   月尚初说:“就是拉姆的妹妹。”   李骄阳无语,那他妈到底是谁?   “说正事儿吧。”张春强起了个话题,“我们这不是办了一个翻唱大赛么?这次主要是想跟你聊聊这事儿。就那些歌手什么的,离着你们网配圈也不算远,大大,你看能不能帮我们联络联络亲朋好友来助个阵?当然,不是白来啊,要钱要推广都行。”   “这……”月尚初有点为难的说,“你这么说我真不好回答,你说我朝你要多少是多?” 第五十六章   56   申翼李骄阳与张春强三人互相看看,虽然表情各有各的微妙,不过月尚初确实没说什么大话。   月尚初与申翼相熟一些,对于李骄阳和张春强来说不过就是认识而已。他满可以张嘴就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后续弄不弄的成也怪不得他。只是月尚初是个相当冷静,甚至有点谨慎的人,他会把问题想的面面俱到,甚至话可以说的不那么好听,但若是听明白了,是能够体会到他真的有在细心的为对方思考。   就比如现在,他问张春强,给多少是多呢?这个问题对应的是他能够找到多少人,这些人都是什么量级的。他月尚初出手,能拉来的人自然不会太呲,按照如此垂直的KOL的市场价来说,那价钱可都是相当可观的。张春强他们搞的事情什么水平他还不知道么?张春强自己大方不代表这个项目够大方,钱用在什么地方怎么用,都要好好算计一番,他要是豪迈一下给人家弄来了一群人,这出戏怎么收场都成问题。   “这……”申翼犹豫片刻的功夫,张春强直接说:“要不你直接来,给我们算便宜点?到时候结果黑箱你,怎么样?”   月尚初摇了摇头:“我要你那个奖品做什么?我混混圈子纯粹是给自己的业余时间找点事儿玩,我现实中的生活和工作都很好,不需要靠网上的东西讨生活。”听他这番话,李骄阳内心很想吐槽,他觉得月尚初有点装逼了。如果配音是他纯粹的爱好的话,那干嘛当初做那个MV时还跟他们收钱?既然收了钱,就别谈什么爱不爱了,世俗一点不好么?他看月尚初跑出来混圈,纯粹就是来同志交友的。   这一刻,李骄阳忽然很不想把申翼和亲给月尚初了。   “不过,这次我是可以帮你们的。”月尚初说道,“就算是……”他话说到这里就不往下说了,他本想说就算是看在申翼的面子上,不过这样说出来很奇怪,申翼听着也未必受用,所以还是赶紧闭嘴了。可李骄阳听着就不是那么意思,刚刚脑子中闪过的念头又闪了回来,这个月尚初不会对申翼真的有点什么吧?   李骄阳一阵恶寒,有一种自己家的白菜马上就要被猪拱了的感觉。只不过他的内心戏别人是无法察觉的,正经事儿谈妥了,大家就立刻歪到了八卦扯淡吃吃喝喝上面。李骄阳的裙子很紧,以至于他只能直挺挺的坐着,连呼吸都很费劲,吃饭就更别提了。   别人吃,他看着。   好不容易结束了饭局,李骄阳又把大家都送回家,就剩下他跟申翼两个人时,他问申翼:“我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你跟我回家。”申翼说,“我觉得脱你这个裙子有点费劲,可能得花点时间。”   他说的一点不假,俩人十点来钟到家,一进家门什么事儿都没干就坐客厅里脱衣服。李骄阳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刚才那副lady模样荡然无存,南瓜裤裙撑脱了随便一扔,敞着腿就给自己扇风,口中还嘟囔着“热死了热死了”。   “你别动!”申翼坐在他一边儿,非常认真的倒腾那个卡住的锁头。这东西也折腾的他满头大汗,用尽了各种法子,中途一度想把李骄阳大卸八块拆出来,最终还是把锁头钳开了才拉到了底。   衣服是脱下来了,拉锁也全弄坏了。   “终于得救了……”李骄阳光着膀子躺在沙发山美美的伸了个懒腰,他从下午就没好过过,现在终于轻松了,恨不得在沙发上再滚两圈。申翼把裙子收了起来,去房间里拿了套衣服丢给李骄阳:“穿上,别滚了。”   “噢噢。”李骄阳赶紧套上,是申翼平时在家里会传的宅T,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我今天晚上在这儿睡么?”他问。   “你要是回家也行。”申翼指了指墙上的时钟,都已经十二点了。   “算了不折腾了。”李骄阳打了个哈欠,“我在你这儿睡吧。你老婆呢?要不要再请回柜子里?”   申翼翻着白眼,冷冷“哼”了一声。自从李骄阳走了之后,他也懒得把那些丢进柜子里的抱枕都拿出来。他是习惯一个人生活的,李骄阳平白无故的来烦了他好久之后,每天晚上有人一起点外卖玩游戏看新番,虽然并非什么特别特别有趣的日子,但是忽然没了,心里总是有点失衡的。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还是跟原来一般的情景,一张大床两人各占一半。李骄阳睡不着就喜欢翻腾,申翼就显得安静许多。李骄阳累过劲儿了特别精神,就想找申翼说话。   “你跟月尚初,你俩……”李骄阳起了个话头,“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真打算去和亲了?”   “我麻烦你现在立刻马上停止自己脑中的意淫可以么?”申翼没什么语气的说,“只不过就是恰好都认识谭明晖,聊过一些,比较有共同话题,一些观念上的东西也比较接近而已。”   “哦。”李骄阳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我其实不太喜欢月尚初,当初跟你说和亲的事儿只是开开玩笑而已,你不要当真,别真跟他搞在一起。”   “为什么?”申翼说,“我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儿?”   “你总要考虑一下兄弟感情吧?”李骄阳特别认真的说,“要是我的女朋友你不喜欢,我也能跟她分手的。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可以换,手足能轻易换么?这可是上了古书的警世名言啊!”   申翼背对着他听他絮叨,心想谁要跟你做什么手足,见鬼去吧,他就想做件儿漂浪衣服,今天穿了明天扔都行。   但是他终归只敢想想。   这边儿正脑内吐槽呢,一条胳膊忽然就搭到了自己肩膀上,吓了申翼一跳。李骄阳动了动:“哎,小鸟,你睡着了么?”   “没有,胳膊下去。”申翼咬牙说,“我没跟你说过我是gay么?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告你性骚扰了。”   “不是吧?”李骄阳神经大条,蹬鼻子上脸的抓着申翼的胳膊压在了申翼身上,探过脸去看着申翼追问,“兄弟之间就不要谈什么性向了好不好?那你说说,你看男人有什么不同?会是个人就都想扑上去么?”   “我又不是动物!”申翼很想摆脱李骄阳,“你当我随时随地发情啊?”   “那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李骄阳发出了灵魂拷问,“你为什么喜欢男人?喜欢女人不好么?”   申翼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姓李?这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么?我喜欢男人你喜欢女人,归根结底都是人对人的情感。喜欢女人不好么?怎么,难道喜欢女人就很高贵?你怎么一副对着失足少年的教导口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申翼唰的坐起来,指着李骄阳说,“你现在告诉我喜欢女人是什么感觉?你为什么喜欢女人?喜欢男人不好么?你给我说啊!”   李骄阳被申翼弄的手足无措,他拉了一点被子捏在手指里低头搅动了一会儿,这三个问题他没有想过任何答案。这不是自然的选择么?哪儿有什么为什么?他心中埋怨,全然不想自己问申翼同样的问题是多么的双标,也许这是他非常无心的一句问话,但是也代表着大多数人的疑惑。   “我倒也不是觉得喜欢男人不好,就跟你说的一样,这个事情确实就是人喜欢人这么简单,但是……”李骄阳谄媚的笑了笑,“但是我这不是不喜欢男人么,我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可能这种情感跟喜欢女人确实没两样儿,可女人是需要被疼爱被保护的,男人需要么?”   申翼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带李骄阳回家真的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没事儿聊什么涉及三观的话题?他真是要被李骄阳给活活气死了!气过了劲儿,他又觉得很无力,事实再一次向他证明了李骄阳比钢筋还直,他是真的没什么机会。   这事儿多半还要归结于他自己的原则。哪怕李骄阳有一丁点的动摇和趋向,他都会试图引导尝试一下,可惜李骄阳不是,申翼就不想变得处心积虑或者硬来。那样的话,他跟谭明晖那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出于自己的喜好,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感,就试图去改变别人的一生,如果能够白头偕老还好,如果不能,这又算什么呢?人生中的一段意外插曲?不不不,这只是非常不负责任且代价惨重的玩乐罢了。   既对对方不负责任,也对自己不负责任。   他的感情还没有那么不值钱,哪怕最后无疾而终,他也不想弄得两个人尴尬难看到连相处都没办法相处。必要的话,他会选择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看网上好多人说,喜欢一个直男就是等一棵枯树开花,总是在绝望中守护着对美好结果的幻想。哪怕对方跟你在一起了,多半也不是源自于喜欢,而是怜悯。   这种感情注定是失衡的,一方患得患失而另一方情感单薄,是走不长远的。   不如就这样,表面兄弟,相安无事。   申翼想,自己要不要试着去交一些“朋友”,转一下注意力,业余生活充实一点,也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萌圈是这次策划的翻唱大赛的二次元支持平台,这本身有点牵强,所以李骄阳叫傅鸣他们赶工了一个网页版的专业出来,专门用作报名通道,然后链到APP里倒流。选手们在音乐活着视频平台上上传到作品也会在这里集中做一个展示。整套下来还好前期铺垫做的比较足,不至于等真正报名开赛的时候太过局促。   他们都是第一次弄,跟合作方大话吹出去了,其实自己心里也没什么谱儿。   “要是没人来参加怎么办啊?”李骄阳问道。   “凉拌。”张春强修着自己的指甲,眼睛都没看李骄阳。李骄阳又望向申翼,申翼摇头说:“你别看我,这事儿可不是我搞的。”   “哎!”李骄阳哀叹,“难啊!创业怎么这么难啊!”   好在没那么难,张春强何许人也,怎么能允许出现尴尬的画面?开通第一天就陆陆续续有人上传了自己的作品,李骄阳就乐呵呵的蒙头听,那真是唱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李骄阳觉得他自己上都没什么问题。   “哎哟我真的操了!”张春强平地一声雷,对着电脑开始牢骚,“这群小学生用户到底行不行啊?自己没什么消费能力为什么要妨碍别人赚钱?”   佟雨问:“怎么了强哥?”   “还不是发贴吐槽什么萌萌已经不是过去萌萌了。”张春强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开始专心辱骂用户,“嫌弃弄比赛妨碍了他们正常的创作环境,还吐槽因为比赛带来的外界流量不懂萌萌规矩,让他们这段时间都不想上APP了。滚,都给我滚!天天吃白食的么?不赚钱拿什么活着,拿什么支撑他们满足自我的娱乐空间?这帮老用户真是绝了,又让你靠爱发电无私奉献赶紧开发新版本跟上他们的需求,又不让你商业化赚点养家糊口的钱,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他们占了?动不动就你变了然后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一番,变个**啊!这群老僵尸赶紧给我滚!”   “不是,怎么又老僵尸了?”佟雨小声问,“刚才不还是小学生么?”   “这个事儿跟年龄没关系。”张春强说,“只要肯花钱肯帮你赚钱的,都是好宝宝,至于其他那些……我觉得吧,跟不上互联网时代的变革,还是赶紧回家种地吧。”   佟雨听着张春强骂街,眼睛瞥了一眼屏幕,果不其然就见张春强精分一样的在群里和颜悦色卖惨卖可怜的跟一群用户哭诉,搞得用户们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纷纷支持起了萌圈的决策。   女人啊,真不好惹。佟雨暗搓搓的想。   “哇啊!”张春强叫唤完了李骄阳叫唤,“这个!这个好好听啊!”   “什么什么?”众人好奇的问。   李骄阳把笔记本的功放打开,音乐从电脑里流淌出来,是一个女生的翻唱,曲子还是原曲,只是歌词改了,中间还加了一小段念白。那个女生的声音宛若流水潺潺,清澈见底,特别是念白部分,寥寥几句,却叫人回味悠然。   “我靠声音太好听了吧!”李骄阳说,“我都快听湿了……”   张春强“啧”了一声:“你恶不恶心!”   小直男佟雨也说:“确实很好听诶,感觉是那种清纯不做作的气质女神会有的声音。”   “呵呵,你们想的真是多。”申翼说,“难道你们没听说过人多外貌和声音有时候成反比么?比如那些知名声优,有几个长得好看的?”   “你们看她参赛信息上有写自己的微博。”佟雨指着说,“去微博看看不得了?”   李骄阳一拍桌子:“有道理!”   萌圈观光团一行人立刻冲去了人家的微博上打卡。对方的微博名字跟自己的报名ID是一致的,名字很简单,叫空留。   申翼站在李骄阳的身侧,看着这个名字沉吟:“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第五十七章   57   “眼熟什么?”李骄阳歪着头问申翼,“你又认识了?”   “你等等,我查一下。”申翼拿出手机迅速的摆弄,找出了一个月尚初最近发的新剧,拉到最下面的龙套列表里找到了这个名字,“你们看,是这个空留么?”   鼠标正好悬停在对方的微博页面的下部,有一个转发,就是申翼指的这部剧。   李骄阳说:“你这记性够可以的啊!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这能有什么关系?就是想到了啊。”申翼觉得李骄阳问的问题很愚蠢。   “哎,小姐姐声音真好听。”李骄阳开始发散,“一定是歌美人甜的那种,散了吧散了吧,不要影响我欣赏小姐姐。”   申翼说:“你别意淫了好不好!”   李骄阳说:“我乐意!”   于是他就把那首歌拷了下来,单曲循环了一整天。严格来说,他并不是一个恋声的人,但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声音像是戳中了他的兴奋点,他似乎能从声音中就描绘出一个神仙姐姐的形象――他也知道想象是不可信的,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这几日陆陆续续的有作品提交,大家忙的不亦乐乎,李骄阳挨个听了听,始终觉得还是空留唱的最好。他旁敲侧击的暗示张春强能不能黑箱一下,张春强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无视他。李骄阳无奈,只得默默插上耳机去听一听他的空留小姐姐的其他作品。   流传在网上的其实并不多,在月尚初那个新剧里面,空留只是跑一个龙套,配的还是个大妈,李骄阳完全听不出来谁是谁。他不甘心,善用各种搜索大法找了半天,发现空留的配音作品千变万化,有配老太太的就有配大小姐的,有配萝莉的也有配正太的,不过清一色的全是小角色,四十来分钟的剧情里拢共台词没两句。   李骄阳深深地被空留的变化多端的声线折服了,同时他也觉得愤愤不平,为什么这么一个牛逼人物微博上就没几个粉丝呢?相比较之下月尚初那货,翻来覆去就一个声线,那微博粉丝都几十万,天天一群人屁股后面追着叫男神,跟邪教徒一样……不公平,非常不公平了!   后来唐小惠给他解释,没办法,这个圈子就这样,受众主要是女性,那么被追捧的肯定是男性,出来随便号两声都有人叫好,反观女CV的话,确实是有点难混。李骄阳对他圈生态感到费解,不过也跟着他们耳濡目染了这么久,不会追着问半天有的没的了。   总是把目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就会不由自主的对这个人产生更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李骄阳就有点魔障,吃饭聊天的时候就忽然来了一句:“我一定要认识空留小姐姐!”   众人高呼有病。   只有申翼问他:“你为什么要认识她?”   李骄阳特别简单的回答:“因为我喜欢她啊。”简单的有点理直气壮,听的申翼心情极度不好。他知道李骄阳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格,他说喜欢,就是字面意思的喜欢,甚至都不会用什么欣赏啊好奇啊这种词汇来粉饰。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他连装都不会装。   “小鸟。”李骄阳缠了上来,“你帮帮我呗?”   申翼冷淡的说:“我帮你什么?帮你追姑娘?我是不是闲的?你就没想过万一你找见真人了,对方距离你的审美标准相去甚远怎么办?毕竟你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情况下就默认人家漂亮了。”   “唔……”李骄阳没吹逼,“先看看吧。”   申翼冷冷“哼”一声:“你自己看着办吧。”他明摆着就不想搭理李骄阳。   计划一旦在心中形成,李骄阳是会想方设法达成的。他下午在办公室里溜达了几圈,忽然灵光一闪。他真是傻了,在他们萌圈自己的平台上参加比赛的,肯定会留身份信息的啊,他跟申翼讲这些干嘛,直接自己上后台上去查不完事儿了?   他快速的找到了空留报名比赛时留下的信息,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李骄阳看着那一连串的数字有点忐忑,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又沉了沉气,觉得如果忽然打个电话过去似乎有点莽撞,当了好几天潜水听众了,是不是应该先从留言表白开始呢?他找到了空留在萌圈的账号,点开私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好多字,觉得唐突又删了。来来回回好多遍,连申翼都瞧见了他那个纠结的表情,暗地里捏着笔盖来回按压,泄愤一样。   终于,李骄阳就打了“大大好棒,支持”几个字出去。   没想到空留竟然在线,回了他一个笑脸,跟他说谢谢。   李骄阳备受鼓舞,但是他语言贫乏,实在不知道还能说点啥,就也只会发笑脸表情。   空留就再也没理他了。   一连几日,李骄阳都会给空留发表白私信,空留都会回复他。一来二去就熟络了一点,交换了微信方便说话。李骄阳加上人家微信之后就先翻人家的朋友圈,女生嘛,谁不喜欢发个自拍?可是这个空留却没有,朋友圈显示内容有限,李骄阳没有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难道真的是其貌不扬?李骄阳有点打退堂鼓,心里嘀咕了好久,嘀咕的晚上睡不着觉就去找空留聊天。不过大半夜有谁能陪他啊,都是留了消息,空留第二天早上看到了才回他。二人聊的倒是颇有些投缘,李骄阳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空留可不可以面个基,没想到空留很爽快的答应了。   “你不怕我骗你?”李骄阳问道,“万一我是人贩子怎么办?”   “啊?”空留发了一行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那个李骄阳非常喜欢的声音带着笑意跟他说:“你是不是傻?你在蒙圈里私信我用的号可是总管理的账号,怎么,萌圈是个黑店?”   一听这,李骄阳赶紧去萌圈翻自己的私信,李死羊的ID后面硕大的管理员标志几乎能闪瞎狗眼。他一拍大腿,觉得自己当时肯定是脑子进水,都没换个号来。虽然不用自证身份了,可要是被张春强知道他用大号去勾搭别人,万一再歪曲成什么官方带头搞暗箱操作,那他肯定会被张春强直接手撕。   “所以,你是想黑箱我么?”空落开玩笑的问。   “没有没有。”李骄阳赶紧说,“就是很想认识你。”   “好。”空留一个字干脆利落,很快就给李骄阳发了一个地址过来,告诉他明天中午见。李骄阳看那个地址非常纳闷儿,是一个高中。   难道空留是个老师?哇靠不是吧,光荣的人民教师还混二次元?李骄阳觉得有什么东西要隐隐裂开了。   李骄阳周六中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这会儿学校门口有些零零散散的穿校服的学生,一张张稚嫩的脸叫李骄阳不由得回味起自己的青春岁月。   他在人群里找了半天看有没有漂亮老师,背后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他愣愣的回头,就见一个普普通通的扎着马尾辫儿的女生站在自己面前。   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放在人堆儿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李骄阳纳闷儿呢,只听对方笑着开口说:“我是空留,你是李死羊吧?”   “啊……”突如其来的见面叫李骄阳措手不及,他还跟这儿脑补呢,对方就这么出现了。真人与脑补形成的巨大偏差叫他有些呆滞,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坑坑巴巴的说:“啊是……你好你好。”   空留倒是不介意他这宛若见光死的表现,笑容依旧得体:“中午一起吃个饭么?我下午还要上课。我们去哪边儿吧。”她随手一指。   “哦好。”李骄阳老实的跟在空留身后钻进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落座之后才问,“你是教什么的啊?”   “什么教什么?”空留莫名其妙,“我还在上学啊。”   “啊?”李骄阳大吃一惊,“上学?”   “嗯,高三。”空留认真的说。   “啊??”   很明显,当初李骄阳所感受到的隐隐破碎的东西不是什么次元壁这种形同虚设的玩意,而是自己的少男心。   如果是个什么漂亮的老师姐姐该多好!退而求其次个方面条件差不多点也不是不行,现在可倒好,直接来个未成年,还是要马上准备高考的未成年!李骄阳现在非常想赶紧掐断自己前些天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跑路,万一被人家老师家长抓到了,那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严格来说。”空留继续说,“应该是高四,我现在正在复读。”   “复读你还不好好学习玩什么翻唱配音?”李骄阳脱口而出,“你老师知道么?你家长知道么?”   “你好烦哦。”空留撑着下巴嫌弃的说,“我就是喜欢搞这些,而且我希望自己以后也能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考大学什么的太麻烦了。”   李骄阳不解的说:“那你考播音主持专业啊!”   “你看我这个外形条件够考么?”空留对自己的定位到是很清晰。   “那你考配音专业啊。”李骄阳说,“这个不要求外形吧?”   空留说:“现在很多都不是一类本科的专业啊,上这种学校还不如出去找个老师带,完事儿直接接活儿了。而且我又不喜欢配什么三次元电视剧什么的,各种玛丽苏多雷啊,我喜欢动画配音,不过现在国产动画产量就那样,配音工作也被几个大工作室统治,我这种太难混进去了。”   李骄阳完全没接触过这块业务,听的也是一知半解。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对,说道:“那这个跟上学也不冲突啊,都快高考了,你吃完饭赶紧回去复习吧妹妹。有什么事儿高考完了再说。”   “但是有些机会只有现在有,现在不试试,以后肯定是要后悔的!”空留说。   “什么机会?”李骄阳问,“难道是那个翻唱大赛?”   “不不,是这个。”空留把手机里存的一个网页打开放在李骄阳面前。彩色的宣传页面赫然是一个选拔新星声优的比赛,看上去声势还挺浩大,里面有几家动画合作公司李骄阳是接触过的。空留介绍说:“这个比赛已经连续办了三届了,目前是国内最大最权威的面相声优这个行业的比赛。”她说的不是配音演员,而是声优,指的就是那些主要以配动画以及二次元视听内容的人。“在这个比赛中脱颖而出的话,就可以有大声音工作室的培训签约机会,可以正式进入到这个圈子里来。据我所知,今年有很多活跃在网配圈的大大们都来参加了,我已经通过了网络海选拿到了复赛资格,如果我能取得一个好成绩的话……”   这边还在做梦呢,李骄阳就非常煞风景的说:“先点菜吧。”   “喂!”空留不满。   李骄阳说:“你就没看看上面的比赛时间么?复赛是五月的最后两天,距离高考就一周了,你觉得你能跑出去参加比赛?就算通过了,决赛是六月六号,你真想参加完比赛第二天上考场?别这么不切实际了好不好?”   “那怎么了?”空留说,“我觉得我有实力!”她顿了顿,忽然整理了一下情绪,换上了那副高雅清冷的声线,问李骄阳:“难道我声音不好听?”   好听啊!但是李骄阳只想闭眼听,倒不是说空留丑,就是……差距过大而已。   空留是个自来熟,不见外,一顿饭间跟李骄阳絮絮叨叨了好多事情,演讲一样的诉说着自己的声优梦想,然后又控诉了一番网配不好混,那些男人们只要卖卖腐就有大把的小粉丝追捧,她的能力水平先天条件比那些男人不知道好多少,但是只能找一些小角色配一配。李骄阳边低头吃饭边嗯嗯啊啊,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就出去了。   空留下午要做题,吃完饭就跟李骄阳散了伙,李骄阳自己走在马路上还觉得恍惚,没有从现实和幻想的碎裂中完全走出来。   初夏的午后街头还没有那么炎热,有着微凉清透的风,把投在地上的树影吹的晃动。吃过饭,最好是能找个地方躺着小憩一会儿,真是最美不过了。   正想着呢,李骄阳就瞥见一侧的咖啡厅,透过落地玻璃橱窗看向里面,有个分外惹人注目的大美女。   那美女双腿交叠,踩着一双高跟鞋,更加显得腿又细又长。她乌黑亮丽的头发垂在胸口,手里端着咖啡杯正在低头小口小口的喝着。李骄阳正沉迷着呢,见那美女一抬头,咣当一声,梦又碎裂了。   申翼?!   李骄阳睁大了自己的狗眼再用力看了看,好像还真是申翼,坐在申翼对面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稍微侧着一点看不太清楚模样,说话间还伸手帮申翼捋了一下头发。   这是干嘛呢?李骄阳觉得自己今天收到的冲击非常多,心中对于申翼私生活的好奇也一下子燃了起来,鬼使神差的就往那个咖啡厅里走。 第五十八章   58   “你平时就喜欢这个样子?”西装男问申翼。   申翼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西装男笑了笑,“只是没有交往过这一类型的罢了。你是做什么的?”   “创业,互联网。”申翼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之前是做金融的。”   西装男说:“哎呀金融多好,怎么想不开去创业了?现在十个创业九个死,全国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注册开张的公司,诶对了,你是做什么内容的呢?”   “……二次元。”   “噢,二次元。”西装男说,“那个二次元啊……”他侃侃而谈,似是什么话题都能说上一番,申翼不知道怎么接,不管他说的对不对,都是先听着。主要是申翼实在没有什么这方面的交友经验,二次元的小伙伴面基他倒是熟悉,但是这种目的性太强的线下交友,他是很生疏的。   申翼这两天私底下注册了几个社交平台的账号,翻了半天也没什么特别中意的,往往大部分都是健身房自拍,他又觉得油腻,剩下还有许多一看就是四海飘0无1无靠的那种,他也不喜欢。   这个西装男是主动联系他的,私下聊了几次之后申翼不是特别反感,就答应了出来见面。刚来时西装男见他这样儿还吓了一跳,他解释了一番之后西装男虽然看上去挺淡定的,但是还是很在意这个点。申翼心中想笑,原来gay和gay之间也存在鄙视链。呆的时间久了,他发觉这和网上很多女生写的奇葩相亲贴也没什么区别,对方总想表现出见多识广的一面显摆,叫申翼有点无奈。   “不如我们说点直接的吧。”虽然西装男在网上问过一次,但是他在面对申翼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再次开口问道,“你的型号是?”   别说跟人睡过了,申翼连跟人交往过都没有,面对这种问题,他只能靠本能去脑补,然后跟西装男说:“我想,我应该是1。”他声音不大,但是比较肯定。西装男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就那么一瞬,他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申翼,脸上又有点奇怪。   “你不信么?”申翼问。   “这个……不试试我也没办法相信呀。”西装男笑道。他话中暗示的很明显,申翼听出来了,不过有点无动于衷。现代人的交往过程往往很迅速,很多话都可以留在负距离接触之后再说,身体合不合拍有时也比性格合不合拍受青睐的多。申翼出来之前还想过这种问题,他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有亲密接触的人,听西装男这么讲话,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老土。   “所以。”西装男问,“要试试么?”   申翼正犹豫呢,身边传来一个很是毛躁的声音说:“试什么试,你赶紧给我滚!”申翼迅速扭头,不知道李骄阳怎么忽然出现在了这里,来势汹汹的站在西装男面前,好像要动手把西装男给拎起来一样。   西装男也很惊愕,看看李骄阳,又看看申翼,随后明白了什么一样,问申翼:“你的?”   申翼摇头:“不是。”并对李骄阳说:“你不要打扰我的周末个人时间好不好?我现在很忙,你赶紧走吧。”   “你都不挑个好点的,这都什么货色啊!”李骄阳对这个西装男非常不满意,看着就很油腻,而且言谈举止对申翼非常不尊重。哪儿有一上来就要开房的?李骄阳坐在申翼他们后面听了两句就坐不住了,决定上演一出棒打鸳鸯,让申翼赶紧清醒清醒。“你成天到晚说我审美差,你就这审美?”李骄阳气道,“真应该你这个瞎逼点盘儿虾!”   申翼有点恼火了,但是西装男火的更大,人一急了之后嗓音都变尖锐了。刚才还能沉住气跟申翼说话,现在跟李骄阳完全呈现出了一副泼妇骂街的姿态,就差掐着兰花指去挠李骄阳的脸了。   这叫申翼也有点吃惊。   他们这边有了骚动,咖啡馆里的人都扭过来看,申翼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也觉得烦人,架都不想吵,直接自己迈步走人了。李骄阳见状,哪儿还管什么西装男,追着申翼就跑了出去。   “小鸟小鸟!”他在后面喊道,“你慢点走!”   申翼的步伐更快了,李骄阳好不容易追了上去,申翼怒道:“你跟着我干嘛?嫌丢人没丢够啊?我好好一个周末被你搅黄了!”   “你好好的一个周末就是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李骄阳问,“我觉得他真的很烦人!”   “关你屁事?”申翼说,“难道不是我看上去更不三不四一点?”   “你……你挺好看的啊。”李骄阳下意识说,“难道你最近在找对象?”   申翼不想理他,径自往前走。他穿着高跟鞋,足足比李骄阳高了半头,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响。李骄阳在他旁边边走边说:“我跟你说,找男人真的不能找这种爱吹牛逼的,看着人模狗样其实肚子里也没什么学问。我真不是拦着你,不过你好歹先观察观察这个人啊,万一有传染病怎么办?就算没传染病万一是骗子怎么办?跟你玩仙人跳怎么办?”他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社会新闻上才有的事儿,申翼统统只回给他一句:“闭嘴!我就算得艾滋病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儿!”   “呸呸呸!说什么呢!”李骄阳说,“总而言之我很不喜欢那个死基佬,他一看就对你有企图,我不准你们在一起。”   申翼很想拿自己手里的2.55去砸李骄阳的头。   凭什么?李骄阳是他爹不成?他跟谁在一起还要先征求李骄阳的同意?申翼气的都快没脾气了,一定是又是那套什么“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理论。李骄阳能那么认真的说自己女朋友要是申翼不喜欢他肯定分手这样的话,那他肯定也能相当不客气不见外的认为如果申翼找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么申翼也应该果断和那个人划清界限。   这才是兄弟。   “我希望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面前消失,真的。”申翼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说,“要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来。”   “别啊!别!”李骄阳赶紧说。他们旁边是一个高级商场,他就把申翼拉了进去,“别生气,咱们平复一下心情,给你包包好不好?”他一伸胳膊搂着申翼进了上场,申翼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和他一脸狗腿的样子,非常像是要准备大出血来哄女朋友开心的怂包男人。   柜台小姐最喜欢这种了,表现的分外殷勤。   “化妆品买不买?”李骄阳随手抄起了一支很深的玫红色问,“给你买口红?”   申翼不想说话,把头扭向了一边表示拒绝。这颜色真的是连他妈都不会用,傻逼直男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哎呀别生气了。”李骄阳软声软语的说,“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嘛,也不是帅裂苍穹的大帅哥,没什么值得愤慨的吧。你想要什么样儿的?下次我给你找。”   我想要你这样儿的――申翼发誓,他相信就算自己说了,李骄阳都有可能在吃惊个两秒之后创造性的会错意,然后把他哥介绍给自己。申翼觉得很疲惫,万分疲惫,比穿着高跟鞋暴走十公里还疲惫。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骄阳自己开始给自己编排上了:“不是我说,找男朋友真应该找我这样的。家世清白人品端正,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还有事业心,而且……”他把申翼肩膀上挂着的包拿下来,“还肯陪逛街拎包。”   “得得得。”申翼放弃治疗了,“你最好行了吧?”   “那是。”听到表扬,李骄阳美的不行。   他一直搂着申翼,因为他知道对方是个男人,又是自己的好朋友,所以心里没什么顾及,也没多想过什么。但是在外人看来,他就跟搂着个大美女的小开一样,被路人投以羡慕的目光。   这目光之中有一道非常熟悉的,来自李明月。   要说李骄阳今天出门可真是没看黄历,接连遇见了各种奇葩事儿。他姐姐李明月跟好闺蜜逛街呢,原本就算逛,双方都逛不到一个地方去,这不李骄阳带着申翼么?就专挑那些化妆品专柜啊,女装大牌店面啊去,然后就碰见李明月了。   准确来说,是李明月看见他俩,而他俩完全没看见李明月。毕竟李骄阳那一脑袋白毛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李明月隔着一定的距离看了好半天才确认了那真是自己亲弟弟,可是怎么还搂着个女的?有情况?   好啊你个李骄阳,胆儿肥了啊,有女朋友也不跟爸妈说?   李明月恶趣味一下子就起来了,偷摸的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她妈妈庞雯,庞雯正看电视剧呢,见闺女发来这么一张照片,问她怎么了。李明月就告状说李骄阳交女朋友了不跟家里说。   这还了得?庞雯一边儿欣喜一边儿气愤的去找老公,还特别神秘兮兮的说闺女跟她说,幺儿有女朋友了。李锐立也凑热闹的看了看,但是照片上看不清楚姑娘家的模样,就看出来人姑娘比自己那倒霉儿子还高了半头,不太情愿的说:“这也太高了吧。”   “你懂什么?”庞雯说,“高点好,幺儿就不矮,那生的孩子肯定个儿更高,高挑儿的多好看。”   “他爱怎样就怎样。”李锐立说,“就是不知道女方家庭背景怎么样。”   “安分人家就行,普通一点也没关系。”庞雯说,“你还不知道你儿子什么德行?有人能看上他就不错了!”若是李骄阳在场,听到庞雯对自己的评价,肯定是要毕恭毕敬的说一句:您可真是我亲妈!   “老小啊,就是没个定性,事业也不稳定。”李锐立说,“成天跟玩闹一样,我看他那个公司最好赶紧黄了,回家里来帮衬帮衬老大。年纪不小了还跟个孩子一样,算什么事儿?”   庞雯是不管他们工作上的事儿的,还自顾自的沉浸在小儿子终于有女朋友了这样需要放鞭炮庆祝的事儿上。她脑中的进度很快,甚至都已经开始发愁未来的孙子叫什么了。然后她赶紧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晨星,李晨星正忙呢,傍晚才看到,显得也挺开心的。   庞雯当即决定晚上就把李骄阳叫回家吃饭,还有李明月和李晨星,李骄阳最好能识相一点现在就带着女朋友赶紧回来。   李骄阳哪儿知道这些故事,接到庞雯电话的时候还纳闷儿今天是什么日子。   “怎么了?”申翼问。   “我妈叫我晚上回家吃饭,真奇怪了。”李骄阳顺嘴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吃饭?我妈说晚上给我做三椒兔肉,我跟你说我妈做这个简直绝了……”   “我跟你回去干吗?”申翼真不知道李骄阳脑子里有没有“逻辑”这个概念。就算是跟朋友回家吃个饭很正常,可像现在申翼这打扮是想吓死谁呢?   “那行,我先送你回家吧。”李骄阳没强求,申翼点点头,今天这番折腾他也累了,只想回家洗个澡躺床上打游戏。   本来一个荒唐的约会也叫他抛在了脑后。   这次不行,大不了就试下一个,他就不信还不能摆脱李骄阳的魔爪了!   李骄阳一进家门就闻见了香味儿,大声喊道:“妈,我回来了!”   今天庞雯亲自下厨弄了几个菜,李晨星正帮着她收拾桌子呢,见李骄阳回来,说:“你去洗个手吧,正好赶上吃饭。”   “你们都回来了啊?”李骄阳加了块儿肉往嘴里塞,烫的他舌头一缩。   “嗯,妈叫回来的。”李晨星说笑了笑,给李骄阳倒了杯凉水让他冷静冷静。   李明月凑了上来,不怀好意的问李骄阳:“你今儿去哪儿玩了啊?”   “我?”李骄阳说,“出去跟朋友逛了逛啊,怎么了?”   李明月阴阳怪气的问:“什么朋友啊?”   “就是一个好朋友啊。”李骄阳心想他不是跟申翼在一起么,还能是什么朋友。   此时李锐立过来了,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几个孩子先感谢了一下老妈今天亲自下厨辛苦了,庞雯先喝了一口酒,开门见山的问李骄阳:“幺儿啊,听你姐说,你有女朋友了?”   静。   “啊??”李骄阳大叫一声,“我姐撒癔症呢?” 第五十九章   59   李明月戳了一下李骄阳,不开心的说:“怎么说话呢?”   “不是,我这不是这意思。”李骄阳说,“哎呀我哪儿来的女朋友啊,姐你上哪儿看的啊?难道是你介绍给我的不成?”   李明月说:“就今儿下午在商场里啊,我亲眼看见的,你搂着一个大蜜……我靠不是吧?难道要是我没发现,你就打算对人家随便玩玩?你小子可以啊年纪不大玩上始乱终弃了?我跟你说,这个是严重的道德品质问题,你必须给我正视!”   “我冤枉啊!”李骄阳哭喊。   庞雯逼问:“那你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   如果是下午那会儿,那么李明月看到的只可能是穿着女装的申翼。李骄阳自己是没自觉的,能特别自然的对着申翼勾肩搭背,这不就在李明月这里起了误会么?他刚想解释说那个不是什么女朋友,甚至不是女人,那个是申翼,就是他高中同学申翼啊!小时候还来过家里玩呢!大哥大姐前段时间还一起跟人家吃过饭呢!不记得了?可这几个字刚到嘴边,李骄阳就忍住了。   他想,如果他真的说了,那不就等于向自己的家人揭穿了申翼喜欢穿女装这件事?也许这在年轻人眼中不叫什么事儿,可是在父母一辈眼中呢?李骄阳自认为自己的父母还算还好说话,可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什么都能接受啊。说出来肯定是会被拉黑的吧!想到这里,李骄阳就一阵心慌,申翼可是他生活中的好朋友工作上的好伙伴!他不能为了自己耳根子清净就背地里把人家给卖了!   况且根本就解释不清楚啊!   你为什么跟一个喜欢穿女装的人厮混在一起么?什么,还是个gay?李骄阳你是不是想死?你自己是不是也有问题?赶紧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李骄阳脑子一阵嗡嗡直响。   “好吧。”李骄阳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是我女朋友,只不过还不太稳定所以没有跟你们说。”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脸上俱是露出了欣慰的神情,李骄阳看着他们,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一切苦难都自己尝吧!李骄阳,你替你哥们儿抗住了!   他这么想也不无道理,承认有个女朋友,意味着他没办法再去招猫逗狗了,仿佛就突然有了个绳子给自己拴上了,为了替申翼保守秘密,他李骄阳可是放弃了一整片的森林,这难道还不够意思么?   血浓于水也就不过如此了,李骄阳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应该是闪闪发光的。   “哎呀你早说不就好了?”庞雯笑眯眯的说,“赶紧稳定一下关系带回家里来呀!”   “嗯嗯嗯。”李骄阳点头,“是是是。”   李锐立没有庞雯那么热衷此事,但是小儿子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当爹的总是应当表示表示,他沉稳的说:“这个,跟女方交往,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要守规矩,发乎情止于礼,知不知道?”这两句话过于严肃了一点,李明月当即说:“爸,现在哪儿来流行你们那套老掉牙的。”   庞雯说完了李骄阳,炮火又转向了李晨星:“老大啊,你看你弟弟都有着落了,你呢……”在她殷切的目光中,李晨星面不改色心不跳,微微一笑说:“我实在是太忙了。”   李锐立说:“让老小回家来帮你,那个什么破公司,玩闹一样,我看别开了。”   李骄阳闷头吃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饭后,一家五口人在客厅里看电视闲聊天,多是庞雯和李明月两个八卦的女人向李骄阳打听“未来儿媳妇”的生平经历,三句话肯定离不开什么时候来家里,李骄阳全给搪塞了过去。时间差不多了,他就逃难一样的跑了。   不过没回自己家,而是去的申翼家里。   申翼洗完澡之后就一直躺在沙发上玩游戏,打完了今天的进度之后都准备睡觉了,门铃忽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是李骄阳,眼皮就突突直跳。在这一瞬间,他的脑中回想了许多事,他不由的问自己,今天申翼被李骄阳气死了么?   快了吧。   “你干嘛?”申翼问。   “我今天晚上经历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儿。”李骄阳说,“下午咱们俩逛商场的时候,你有印象吧?我靠被我姐看见了,然后这个死三八跟全家人都说我有女朋友了!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了!”   “啊?”申翼满脸问号。   “不过没关系!”李骄阳坐在沙发上大手一挥,“我坚决没有把你供出来!”   申翼纳闷这有什么供不供出来的,问:“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啊。”李骄阳说,“我为了替你守护秘密,可真是放弃了很多了!”   申翼足足愣了三五秒,然后他笑了。   是气笑的,他真的对着李骄阳发不出什么声嘶力竭的咆哮与谩骂了,他捂着眼睛笑了好半天,连李骄阳都问他:“明明是这么悲伤的故事,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这不挺好的么?”申翼笑道。   “哎,做人难啊!又要攘外又要安内。”李骄阳往后一倒,躺在了沙发上,“我倒是把我家里人搪塞过去了,可时间久了他们让我带个女人回去可怎么办?想想就很想死,要不到时候跟我妈说分手好了。哎,小鸟,你有没有什么妹妹啊,能不能借我用用?”   “要什么妹妹?”申翼问,“我不行么?我给你当女朋友啊。”他近乎怀揣恶意的说出了这句话,就是想看李骄阳怎么收场。   “哇,你可真想得开。”李骄阳还以为申翼在跟他开玩笑,说话自然也是开玩笑的口气。他口无遮掩习惯了,特别是在申翼面前,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从来不管自己说出来的话申翼会怎么想――或者他潜意识里就是觉得无论他说什么,申翼也都能听懂。   毕竟这是做好兄弟的基本法则之一。   “哎……”他又叹了口气,“不过你要真是个女的也不错啊,咱们可以内部消化一下。”   “我要真是女的,也不会喜欢你这种啊。”申翼说,“要啥啥没有吃啥啥不剩的,你说你还有什么?”   “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李骄阳说。   “你今天的话说完了么?”申翼说,“说完了赶紧滚吧,我该睡觉了。”   李骄阳说:“这都几点了,就不能让我在女朋友家里留宿一夜么?”   “不行。”申翼很果断的拒绝了,“万一意外怀孕怎么办?”   “哇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不要脸的。”李骄阳说,“不过我们这种好男人都是主动戴套的。   “……”   申翼今天被李骄阳气死了么?   大概死了吧。   李骄阳终究是没什么脸在申翼家里死缠烂打,他也困了,跟申翼扯了两句之后就乖乖的开车回自己家睡觉。   他与申翼之间的乌龙事儿就像是玩笑一样,一阵风就给吹去了脑后,烟消云散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李骄阳发现月尚初也发布了自己的作品,引来一圈人竞相围观。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空留倒是意外的找上了他。   “那个月尚初都跑来了……”空留说,“真是流年不利。”   李骄阳问:“他来怎么了?”   “本来就竞争很激烈,结果人家网配的大神来了,哪儿还有我们这些小透明的戏份?”空留有理有据的回答他。   “你对网配的大神敌意好大哦。”李骄阳说,“你不是很有实力的么?”   “这是靠实力说话的事儿么?网络投票这种事儿难道不就是粉多即正义么?”空留说,“我每天都努力练声,但是看上去还是不如人家随便说两个字来的吸引人。”   李骄阳安慰她说:“不会的,你很特别,我觉得你很好。你一定会成功的。”   空留说:“不是前两天让我安心高考的时候了?”   “……”李骄阳赶紧岔开话题说,“你就真的那么想当职业声优?你父母答应么?”   空留说:“他们当然是不答应啊,觉得不是什么铁饭碗,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做那种事情呢?不过我不怕,我喜欢这个,一开始就没打算混什么网配圈……虽然从网配混进商配也算是个跳板吧,但是我觉得不专业,而且女生混网配太难了。没关系,我会努力证明自己的,什么月尚初,不过就是个业余二把刀。”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自信,空留一个高考复读生还能在这里跟李骄阳说狠话。她确实在声音条件这一块是有先天优势的,她也喜欢这件事儿,难能可贵的是,她愿意为了喜欢的事情去付出。也许人的一生之中都应当做那么一件日后回忆起来会热泪盈眶的事情,不计成功失败的那种。   想到这一层,李骄阳竟然开始有点佩服空留。他自己就不太记得自己高考之前有什么梦想,当时只是想着一心考个大学,结束苦难的高中生涯,考上了大学就可以尽情的吃喝玩乐了。然后他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四年,草草的结束了学生时代,然后脑门子一热就跑来创业。   他有梦想么?他有时也是怀疑自己的。他的梦想感甚至可能还不如申翼和张春强,至少他们两个曾有那么心爱的东西,愿意为之奋斗的东西。   他夸下海口说要把萌圈做成二次元的理想国,但是他能做到的,其实仅仅只是经营好一份事业,让他的员工有饭吃。   仅此而已,能力有限,不能更多。   “那你加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李骄阳说,“么么哒。”   他最后一句话刚巧被路过的申翼看到,申翼顺势坐在了李骄阳的桌子上,拿腔捏调的说:“哟,当着女朋友的面儿跟谁么么哒呢?”   “当然是空留女神啊!”李骄阳笑嘻嘻的一把就摸上了申翼的大腿,“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申翼冷笑着扒拉开他的手:“都空留女神了啊?我看你空留女神数据也不怎么样嘛。”   李骄阳说:“没办法,真正的艺术难免是不被凡人所欣赏的,不过我看好她。”   申翼冷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虽然他也只是开了个玩笑,但是李骄阳摸他大腿那一幕可是被张春强瞧在了眼里。她印象中,之前申翼是不太喜欢跟李骄阳有什么身体接触的,这次连李骄阳摸他都无动于衷,俩人还那么腻腻歪歪的……莫非是有情况?   她心中暗自思付,难道申翼在违法乱纪的边缘试探并且成功了?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中午阿姨炖了肉,肉香味弥漫在整个房子里,李骄阳鼻子竖了一上午,等阿姨喊“吃饭了”,他就像个欢快的小白狗一样扑了出去。   “诶,你不是减肥么?”张春强看李骄阳手里捧了一大碗饭问道,“忽然放弃自我了?”   李骄阳说:“人是铁饭是钢,我觉得还是得及时行乐。”他往嘴里塞饭,回头还问阿姨,“阿姨,有肉汤么我要拌饭吃。”   阿姨是很喜欢李骄阳的,因为他吃饭很捧场,吃的也特别香。他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捧着碗站在阿姨身边等着阿姨给自己舀肉汤,然后两步又跨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申翼摆弄了一会儿手机说:“你们月尚初大大说,下个月有个漫展,主办方给了他一堆票,他问我们要不要去。”   “去啊,他有多少票?能不能让我们送用户?”李骄阳说,“诶你怎么跟月尚初关系这么好?他还请你去漫展?不行,你得给我把情况说清楚,别跟这种有油腻gay天天混在一起。”   张春强插嘴说:“难道跟你这个没救直男混比较有前途么?”   “那可不!”李骄阳说,“我还给他买化妆品买包呢!月尚初给他买么?”   此话一出,众人的嘴巴都张到里面可以放个蛋了,连郭志远傅鸣几个直男都跑来凑热闹。   “你别废话了。”申翼说,“去不去?”   “去去去!”李骄阳说,“白给的当然要去!”   他话音刚落,厨房客厅乃至整栋楼的灯“砰”的一下就全熄灭了,忽然陷入了安静,大家愣了两秒之后,唐小惠问:“停电了?”   “不应该啊。”李骄阳说,“刚买的电啊,难道是掉闸了?这还没到夏天大量供电的时候呢啊……我去看看。”他嘟囔着就放下饭碗往地下室走,申翼也跟了过去。   地下室的电闸前,杨硕正在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里。 第六十章   60   “你干嘛呢?”李骄阳问,“怎么了?”   “我……”杨硕说,“灯坏了,我要换一个,就把电闸拉了,怎么了?”他这一反问都把李骄阳给愣住了,当下没说出来话。申翼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听杨硕这么说,便毫不客气的回敬道:“谁们家换个灯还拉闸?想什么呢?”   杨硕说:“电着我怎么办?”   申翼说:“还电着你?”他指着天花板上缺口的地方说,“大哥你看清楚,就一个灯泡还能电着呢?再说了,你换灯泡拉闸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儿?刚刚正开视频会议谈生意呢,几百万的单子叫你搅和黄了你拿什么陪?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啊?”要说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萌圈这几个人谁都不输给谁。   他的话不好听,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只会当场发作,杨硕看上去也是和生气,但只是动了动嘴巴,拳头松了握握了松的,却没拿出来一丁点实际行动。他本来还想计较几句的,听到申翼说几百万的单子,气势上一下子就怂了下来。万一真叫他赔怎么办?他哪儿有钱陪个几百万出来?   心里这么想着,杨硕嘴上也不输阵,说:“那你也早没跟我说啊。”然后扭头飘飘然离开了。   申翼和李骄阳当场石化,申翼率先反应了过来,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找杨硕理论,李骄阳拦下了他说:“别打架!千万别打架!这种人就是有病,万一上了社会新闻怎么办?改天我想个法儿把他们轰走好了。”   “你怎么回事儿?”申翼戳了下李骄阳的肩膀,“难道不是应该现在去暴打他一顿然后把他们整个工作室都扫地出门么?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是也得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吧,狗咬人,人总不能咬狗是不是?”李骄阳说,“哎呀总之你别生气,这事儿交给我。我说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这么容易爆炸?”   申翼大声说:“还不是被你气的!”   “……”   两人上楼之后,申翼把刚才的事情给其他人复述了一遍,大家听着都非常气愤。这种吃人嘴不软拿人手不短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会遭受鄙视的,尤其是在萌圈这样高度混乱正义的地方,张春强冷冷笑了一声,当即就找人背后说闲话吐黑泥去了。   众人叽叽歪歪一番,该工作还是要工作,正是安静之时,楼下默默的跑上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两本书和一个盒子,有点怯生生的看了看一楼几个人,然后走到了李骄阳面前。李骄阳也看她,原来是楼下的景韵。   “那个……”景韵不太好意思的说,“刚刚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我做的一些点心,和之前出的本子,请收下吧,真的非常对不起!”   李骄阳对女生一贯比较友好,他不太喜欢其他那三个人,但是对这个景韵印象还不错。见人家跑上来赔礼道歉,心里的气就消了三分,收下了礼物,佯装大度的说:“没什么,以后注意一点就好了。”   “嗯。”景韵点点头。   “这个是你出版的漫画么?”李骄阳翻着本子随口问。   “不是。”景韵不太好意思的说,“我还是个小透明,没什么出版的机会。这个是自己印的本子。   “噢……”李骄阳把本子合上,对景韵说,“那你加油哦!”   景韵又点点头。   他们闲聊了两句有的没的,景韵就下楼了。申翼晃晃荡荡的走过来,掀开那个装饼干的盒子看了一眼,对李骄阳说:“我扔了啊。”   “啊?”李骄阳吃惊,“你扔了干嘛?多可惜啊!”   “你不怕他们在里面下毒弄死你?”申翼说,“这种事儿可真有人干过。”   李骄阳问:“干什么?”   申翼说:“就是漫展上装作粉丝去给大大投喂零食,然后里面装着奇怪的东西啊……”   “这么狠毒的么?”李骄阳大惊失色,赶紧把那一盒子饼干给划拉了,“怕了怕了。不过,这两本漫画能留着吧?漫画书总不能忽然发出什么镭射光把我狗眼刺瞎吧?”   申翼笑了一声:“这倒不会。”   翻唱大赛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有张春强坐镇,李骄阳就不用特别上心。他开始寻找更多类似这样的机会,萌圈的版本更新就没怎么抓,从之前的快速迭代进入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不过用户们一直嚎叫需求更多笔刷和绘画效果的功能,他倒是有考虑过要不要加入需求列表里,这样产品提升一个台阶,对于下一轮也有帮助。   然而傅鸣说这个东西的开发周期会比较长,而且消耗也很大,他们不是专门做绘画软件的,投入这样大的人力物力在工具开发上有些得不偿失。他这样讲,李骄阳也就听了,不在想着在这方面下功夫。   用户嚎叫归嚎叫,不还是得在社区里玩?嚎叫的永远是粘性最大的用户,因为他们还对这个地方有感情有精力,试图希望自己的嚎叫能够得到重视,并且得到改善。   真正那些无所谓的用户通常连话都不会说就默默卸载APP的。   时间一转眼进入到了五月中旬,比赛的征集时间也快进入到了尾声。因为在海选征集的时候有一个点赞通道,虽然这个点赞不对比赛结果有任何影响,但是作品的排序是按照点赞来的,这就意味着点赞数越多的作品就会排的越靠前,同样听的人也就越多。   月尚初是成名的大神了,虽然不是专门唱歌的,但是唱的也不差,再说粉丝哪儿管这个,真是天天轮着法儿的给他点赞,把他弄到了第一的位置。这叫大家都有点哭笑不得,明明说好了只是来助阵的,现在看上去反而好像是来找茬儿的。   这个事儿空留诟病了好久,她也就只有第一次的时候跟李骄阳吐了吐槽,大多数时候提都不提。她是个健谈的人,李骄阳也是,一二来去之前两个人就愈发熟络了起来,虽然只是在网上闲扯淡,革命感情就是在这样夜以继日的文字堆叠中建立起来的。   李骄阳觉得这很神奇,因为如果他之前不认识空留,而是现实生活中直接见面接触的人,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跟空留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她太普通了,除了声音之外没有任何记忆点,不是那种直男眼中能看到的人。话又说回来,也是因为在网上先知道这么个人,所以难免会有美化滤镜在,那么翻车的概率就会更大。   可能真的是空留的性格跟李骄阳比较合拍吧,李骄阳又有点来者不拒的意思,也就这么的接触下来了。时间久了,还觉得空留不错。   就是年纪太小了――虽然李骄阳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人家年纪怎么小了,明明已经成年了……可是还没考大学,心里就有很强的负罪感。   “李死羊!”空留又找上了他,“周末的漫展你去么?”   “哪个?”   空留甩出来一个链接:“就这个!我多买了一张票,一起去么?”   “这个啊!”李骄阳说,“我想起来了,月尚初大大还给了我们好多票呢。”   “哦……”空留忽然有一种被富家千金比下去了的感觉,顿时不那么激动了。   “我们应该去的吧。”李骄阳问,“你去做什么?”   “没什么。”空留说,“就是去玩玩。”   “我靠你都快高考了还玩呢啊?”李骄阳啧啧说道,“现在的小朋友是不是学习压力不够大啊,你爸妈知道了不说你啊?”   “是周末,我就说我去图书馆看书。”空留说,“要不你帮我打个掩护?”   李骄阳笑道:“我帮你打掩护不死的更快?你爸妈要是问你这男的是谁,你怎么办?说是自己的同学?嗯,虽然我看上去确实非常阳光少年吧……”   “所以你觉得在家长眼中,到底是早恋死的快一点,还是不务正业死的快一点?”空留问道。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李骄阳想了想,说:“死的都挺快的……”   空留笑道:“是啊,反正只要不按照他们的意愿成长,那肯定都是出格的。上学的时候不要谈恋爱,好好学习,努力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然后结婚生子幸福美满的过一辈子……他们都来没有想过,所有的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这样,那岂不就所有人的人生都一样了?难道当老师医生科学家才是对的么?我就是不喜欢……”   “哎,是啊。我爸也觉得我搞的这些是小孩儿玩的,天天叫我回家给我哥打下手。”李骄阳也倒起了苦水,“可能所有新鲜事物在他们看起来都是玩闹吧,也许得等我们这一代人长大了才能有所改变。不过至少,我们都从中看到了一丁点的希望,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早几年前都还没有看到过什么二次元公司的消息?但是现在多的就像雨后春笋,我想就是因为我们玩游戏看动漫的一代人逐渐走入到社会中,并且在社会中扮演了足够重要的角色,所以才会把自己儿时的梦想逐渐转变成现实。”   “你还挺懂的。”空留说,“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李骄阳说:“我也不是很懂,只不过认识了很多朋友之后,才慢慢的懂了起来。”   “那你觉得我的坚持对么?”空留问,“你觉得我适合当一个职业声优么?”   李骄阳说:“这我哪儿知道?我又没有了解过这一块,知道的也仅仅是因为工作上有联系的一些网配的大大,对于职业的……我暂时还没能力接触过。”   “他们不如网配的大大风光的。”空留说,“职业意味着专业,而专业意味着不能为所欲为。”   李骄阳说:“有点复杂。”   “是很复杂啊,我也是想了好久才想明白的。”空留说,“周末的漫展,你一定要去啊。”   “嗯。”李骄阳发了个确定的表情过去。 第六十一章   因为之前有了一次逛漫展的经验,这次李骄阳还特意朝月尚初要的提前进场的票,省的的排大队浪费时间。   有大腿可抱,自然是要多坑一点是一点。这次他们几乎倾巢出动,连唐小惠和佟雨也跟着去了,俨然一个五人开荒小分队。   可是一进场大家就四散开来朝着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去了,完全没有任何组织纪律。李骄阳没什么刚需,习惯性的跟着申翼走。   “你们月尚初大大呢?”李骄阳问道。   “我们月尚初大大啊……”申翼说,“我哪儿知道,可能在嘉宾展台那里吧。你要去看看他么?不过我感觉应该在排队签名,人不会少的。”   李骄阳低头看了看手机,跟申翼说:“空留让我去舞台区找她。”   申翼问:“她来了?”   “是啊。”李骄阳拉着申翼走,“舞台区在哪儿啊?”   申翼说:“就在嘉宾区旁边,场刊上说一会儿有一个动画的发布会。”   “走走走,过去看看。”   舞台区这个时间点是某寒假档要上映的动画预热,有一系列嘉宾活动,其中有一项是声优见面。这部动画启用的声优都是在二次元相对有名的声优――也许在此之前,他们应当被称为配音演员。随着国产动画的兴起,越来越多的活跃在影视剧中的配音演员加入到了动画和游戏的配音工作中,他们也逐渐的开始被二次元受众所熟悉。也许在大众眼中,配音演员永远都是黑暗幕后的一个又一个无声的名字,但是在二次元的世界里,也许一个声音就能够代表一个角色。他们与角色互相成就对方,成为每一个人心中刻骨铭心无法替代的生动回忆。   “诶?那不是月尚初大大么?”两人走到了舞台附近,前面很多,他俩挤不进去,但是仗着个子高还是可以一眼看到前面 的。李骄阳指着台上的人对申翼说:“他还来配动画了啊?牛逼了啊,完全没听他说过。”   申翼说:“可能他觉得没什么吧……”   主持人依次介绍台上的声优嘉宾,到月尚初的时候,台下的掌声和尖叫更加热烈了起来。李骄阳“啧啧”说道:“还挺红。”   申翼刚要说话,后面忽然窜出来一个人扒在了李骄阳肩膀上,然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嬉笑声:“李死羊你在这儿呢啊!”   两人回头,说话的正式空留。申翼不认识她,挑眉看了一眼李骄阳,李骄阳介绍说:“这位就是空留女神。这位是那个谁……”他一下子想不起来申翼在萌圈的ID了,张嘴说不出来。   “申翼。”申翼淡淡回答。   “你好你好。”空留也笑着跟他打招呼。她对李骄阳说:“我在前面有位置,走走走,死羊,我们去前面!”   “好呀。”李骄阳被空留拉着穿梭着人群钻去了前面,把申翼一个人留在了原地。申翼刚迈了一步,只一瞬间,他就不想再往前走了。   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似乎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渐渐消失散去,只有空留抓着李骄阳径自向前,像两个快乐的小动物一样,自由自在的。申翼不知道李骄阳何时跟空留关系变得这么好,但就在这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就已经亲密无间。   亲密到可以把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完全无视掉。   申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由来的感到有一些沮丧,他对台上那些热热闹闹的活动不太关心了,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李骄阳问空留,“能搞到这么靠前的位置?”   “是我的一个朋友帮我留的。”空留说,“是一个做后期的妹子。”   李骄阳说:“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呢,比如月尚初……你不是看不上网配的大大么?”   “但是我也不能否认人家成功啊。”空留叹气说,“你看,一个业余玩票的,你说专业吧,那肯定算不上,可人家就是能站在上面,跟谁说理去?”   “你加加油。”李骄阳说,“同样也可以。”   “是么?”空留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要找你帮个忙了。”   “什么忙?”李骄阳看着空留的笑容,感觉可能自己要遭中。   “我五月三十号和三十一号有比赛,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   空留说:“我被分在了第二天,但是那天是个周一,我们学校高考之前是不放假的,所以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帮你翘课?”李骄阳马上意会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教唆成年人犯罪?”   空留拍了他一下:“你在说什么鬼?怎么就教唆成年人犯罪了,我也是成年人好不好?还有一个礼拜就高考,已经没什么要学习的内容了,每天都是做卷子然后老师答疑,耽误一天又不会死!但是没办法去比赛可能就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遗憾,你怎么算不清楚这笔账啊!”   李骄阳能理解空留的意思,但是帮一个高考生翘课这种事情,李骄阳还是有很大的心理负担的。在他看来,也许高考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一生,但是至少会有非常重要的影响,他觉得自己可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万一翻车了怎么办?”李骄阳问,“你不在学校,你老师肯定是找你爸妈的……里外里一合计,不翻车才怪。”他眼言语间一副为了空留好的口气,希望空留能够认真面对现实问题。   “我知道。”空留说,“我认真想过了。那边比赛是下午,我中午从学校离开的话能在下午放学之前赶回去。那天是做题而不是答疑,过来看自习的都是一些副科老师,他们不认识我,我需要一个人在学校替我做卷子。我的朋友们都是要上课的,想来想去……只有你了。你自己开公司,时间上应该很方便吧?”   “……”李骄阳满脸黑线,万万没想到空留算计的倒还挺清楚。他不死心的问:“那你怎么离开学校?我又怎么混进你们学校?学校的门卫查的那么严,根本连只耗子都跑不出去好不好?”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空留说,“你就说答不答应我吧?”   李骄阳犹豫:“这……”   空留满怀期待的看着李骄阳,那目光中除了期待,更多的是祈求。他似乎成了空留眼中的一根救命稻草,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帮助这个平凡的少女去追逐梦想,也许人的一生中之中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等等!怎么回事儿?他为什么要忽然感性起来?难道不是高考完了之后这种类似的比赛没有十个也得有八个么?有什么事儿不能高考完了再说?   “如果我要是不帮你呢?”李骄阳问。   “……如果你不帮我,我也能去参加比赛。”空留平静的说,“只不过可能我没办法跟学校交代,也没办法跟我爸妈交代,那么决赛……也就是高考前一天,我也许都没办法参加了,就是个情况。”她尽量保持理智的说完,然而口气中还是有一丝丝的遗憾。   李骄阳有点纠结,这种纠结源自于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说:“还有两周呢,我考虑考虑,你先好好学习。”   空留点点头。   离开舞台的申翼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从场馆的一头走向了另外一头。   这边的气氛跟舞台那边的气氛不太一样,是专门的游戏区,有一个大的比赛舞台,主办方邀请了一支著名战队过来驻唱跟观众互动,比赛舞台周围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游戏展商,在这里可以玩到很多还没有面世的游戏。   申翼比较喜欢玩日系的主机游戏和掌机游戏,对于国产手游不是很感冒。可惜他不感冒别人感冒啊,一群有一群的男生扎在其中,玩的不亦乐乎。   忽然,舞台上响起了音乐,众人的目光都随着音乐汇聚过去,原来是舞台活动要开始了。   一般先开始的都是一些热身的小活动和小游戏,主持人会在台下的选取幸运观众上台跟职业选手切磋。说切磋有点客气,业余玩家哪儿能跟职业选手谈笑风生?基本上就是上去被虐一番快速结束战斗,但因为是表演娱乐性质,所以输赢不是很重要,大家开开心心的玩一场就好。   Moba游戏的的solo规则很简单,一血一塔一百兵,简单来说,就是谁先杀死对方,或者推倒对方的防御塔,再或者先补够一百刀都可以算作比赛胜利。推塔和补兵不到水平相当的拉锯战时通常不会出现,职业玩家跟业余玩家solo,手起刀落,分分钟就是一个人头。   主持人邀请一位职业选手随机挑选观众,这位选手虽然身处一流战队,可并不是主力位置,粉丝也不是很多。他上台的时候台下的观众还是给予了很强烈的掌声和呼喊。他看着大屏幕闪动的画面,那名选手默默的叫了一声“停”,画面定格,选出了今天第一位幸运的观众玩家。   佟雨?!   申翼有点惊讶,真不知道是这小子太欧还是那名选手太欧。佟雨在大屏幕上的脸有些愣,不太敢相信是自己。紧接着,他在主持人的催促中快步上台,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那么请问。”主持人公式性地问,“有信心赢得比赛么?”   佟雨看着主持人,又透过主持人去看他背后的那名职业选手,对方穿着整齐的队服也在笑着看他,虽然脸上是平易近人的笑容,但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一定在想着这是一场非常简单的走过长的娱乐比赛。   佟雨这才说:“我试试吧。”   两个人入座,选择好自己的英雄之后进入游戏画面,在泉水诞生之后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英雄。那名职业选手选了一个比较标准的solo英雄,爆发力比较强。佟雨则选择了一个输出平稳但是续航能力强的英雄。   两个人在中路互相纠结,对方一直在试图找机会形成击杀,可佟雨猥琐啊,一支卡在小兵后面,觉得情况不好就退回到自己的塔下防守。那名职业选手通过佟雨的走位发现这个观众有两把双子,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始终把对方放在一个“业余”的位置上,会留意一下,但是绝不会像是打比赛一样认真重视。   也许正是有了这样的潜意识,所以当这位职业选手眼睁睁的看着佟雨猥琐着把自己的一百兵消磨殆尽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又非常尴尬的表情。   台下的欢呼声也随着一百兵的补完哄抬到了最高点,大家都以为那位职业选手会简单粗暴的靠击杀来结束比赛,没人想到佟雨这个小孩会悄默声的来了一波猥琐流。   主持人赶紧上来说这恭喜的话来打圆场,那名职业选手惊讶的心情退却之后,虽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是当着这么多人多面也不能掉链子,也是说了一番恭喜啊之类的话。主持人象征性的问佟雨选择英雄和战术上的一些问题,佟雨说:“我对这款游戏玩的不是很熟悉,但是英雄技能和游戏机制比较了解,我觉得我肯定打不过,但是获取比赛胜利的条件不是单单靠打架。所以我选择运用一定的战术打法来寻找比赛的突破点。”之后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年轻人说话没个节制,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如何运用出色的战术和灵活的打法来战胜职业选手”心得分享会,主持人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末了还是佟雨自己没得说了,主持人才赶紧让他拿了获胜的礼物下台。   他刚刚到下面,立刻就有一群大兄弟围了上来,纷纷朝他要联系方式,约他一起打游戏什么的。佟雨兴致缺缺,应付了两声便往外走。   “行啊小朋友。”申翼站在外侧,看着佟雨出来,“恭喜。”   佟雨说:“有什么可恭喜的,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靠着击杀赢得比赛呢?那多痛快拉风啊。你想,一个路人,在solo比赛中击杀职业选手……”   申翼说:“可是赢得比赛不才是关键么?”   “算了算了。”佟雨把刚刚比赛胜利获得的一个最新款掌机给了申翼,“别说我了,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他们呢?”   申翼说:“不知道啊,我没跟他们在一起啊。”   “李骄阳呢?”佟雨直接喊李骄阳的大名。   “泡妞儿呢吧。”申翼耸肩,“谁要管他。” 第六十二章   62   李骄阳是在月尚初从舞台上下来找到他们的时候才发现申翼不见了。他在人群里找了半天,像申翼外表特征那么鲜明的人并不会很难找,唯一没有发现的理由只能是他压根儿就不在这里。   “去哪儿了呢?”李骄阳嘀咕,问身边儿的空留,“你没看见他?”   空留说:“我不知道啊,完全没注意他。”   月尚初说:“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吧。”李骄阳看他拿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第一个念头是月尚初什么时候有申翼手机号的,第二个念头是他俩关系还真的挺不错的,再往下去,他就有点不太高兴了。他觉得申翼似乎就是喜欢和这样的所谓“精英”人群交朋友,也许申翼自己本身就是这一类人。他们都很优秀,哪怕光聊海外求学经历都能聊上许久,私下里有更深入的交往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李骄阳呢?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在国内读完了四年大学,李锐立倒是有心送他出国继续读书,李骄阳并不想出去。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学习,也不适合一板一眼的认真生活。总之,他是和申翼截然相反的人,喜好啊背景啊性格啊都是背道而驰的。他觉得他俩到如今都没有绝交,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就是在于自己足够坚持和死皮赖脸。   一比对之下,李骄阳感觉自己非常不值得一提,生怕月尚初夺走申翼的目光,故而非常不喜欢月尚初。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申翼带着佟雨晃晃荡荡的过来,月尚初朝他回头,申翼也跟他打招呼。李骄阳问:“你上哪儿去了?”   “你管我上哪儿去了?”申翼回答。佟雨觉得这两人简单的对话之间有种莫名的火药味,便解释说:“小鸟殿下刚刚去看我打比赛了,我们还赢了个掌机回来呢。”   “哟,厉害厉害。”李骄阳笑着摸了摸佟雨的头,“不亏是我亲儿子,妈妈以你为荣!”   “喂!”佟雨不耐烦的把李骄阳的手甩开,“你不要蹬鼻子上脸好不好?”   其余几人被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弄笑了,月尚初说:“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出去找个地方吃饭?”   李骄阳问:“月尚初大大请客?”   “好啊。”月尚初回答。   李骄阳说:“好好好,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儿么?没事儿的话咱们去吃饭吧,这大下午的我都快饿死了。”他转头看了一眼空留,“你着急回家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空留点了点头。   他们和张春强唐小惠两人在展馆门口集合,唐小惠见到月尚初本人免不了又是一番花痴少女心,一直延续到几人都坐在饭馆包间里了才有所收敛。   大家都是熟人,没什么可客气的,各自拿着一本菜单准备狠宰月尚初一顿,唯有空留是新来的,不太适合在这样的场合里喧宾夺主。她很有分寸,把菜单让给了别人,说自己吃什么都好。   李骄阳照顾她,特意和她挨着坐,把自己手中那本摊在空留面前,问:“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客气。”   空留摆摆手:“真不用。”   “那我给你点。”他饶有兴趣的问空留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在外人看起来,照顾女朋友也不过如此了。其实李骄阳就是怕空留认生,搞的太尴尬就不好了。   申翼从李骄阳开始点菜的时候就看了看他们那边,这一看,桌面上局势就有点暗藏汹涌。张春强是感受到的,不过她向来是混乱邪恶,不怕更热闹的跟李骄阳说:“你都不介绍介绍你朋友?”   “哎呀这哪儿还需要介绍?”李骄阳顺势说,“这不就是我们空留女神么?你们都知道的啊。”他特意对着月尚初说,“就是那个翻唱比赛,空留女神也参加了呢,你听没听过她唱歌?”   月尚初说:“是么?那回去我要好好听听。”言外之意就是没听过。   “不是我说什么。”李骄阳说,“我家空留女神唱歌真的很好听,而且配音也很专业,月尚初大大有时间多跟我们空留女神玩一玩哦。”言外之意这是我的人你要是识相赶紧带带。   空留说:“请多指教。”   “玩一玩可以。”月尚初非常谦虚的说,“其余的我也不是很在行,我不是什么专业的配音演员,也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指教什么的真的谈不上。”   三个人聊起来了,申翼盯着菜单“咳”了一声,说:“给我来只烤羊腿。”   “哇,大夏天的吃烤羊腿你不烧的慌啊?”李骄阳说。   “我乐意。”申翼反驳,“又不是你掏钱。”   月尚初笑道:“行,那就吃烤羊腿,听你的吧。”   申翼给了李骄阳一个眼神让他自己理解,李骄阳吃瘪,转头问空留:“你吃烤羊腿不?要不要吃点别的?”   空留摇头:“我都行。”   散伙时各自走各自的,李骄阳要送空留回家,张春强跟申翼一起走的。两个人在出租车的后排各坐一边,张春强忽然开口问:“你最近相亲相的怎么样?”   “相什么亲?”申翼眼睛都没抬一下,“你这是哪个现代的词儿了?”   “那就同志交友?”张春强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进度怎样?”   “那样儿。”申翼含糊的说。   “那就祝你早日成功。”张春强说,“早日摆脱被直男制裁的恐惧。”   申翼“哼”了一声,不发表任何意见和看法。   “我觉得李骄阳硬掰也不是没机会。”张春强忽然说,“别人的话我是比较存疑的,但是你的话……何妨一试呢?”   申翼说:“如果有一线可能,也仅仅只是他同情我而已。 其实仔细想想,我掰他干嘛呢?两个人好个一两年,然后因为现实问题分道扬镳?结果不还是这样一个结果?太没意思了,所以我也懒得试,不如找一个差不多点的人,也许运气好能碰到一个不错的呢?生活又不是写小说,并不是谁和谁一定要在一起的。”   “但是如果不是和他在一起。”张春强问,“你又何必找急忙慌的想要找一个恋爱对象呢?”   “你就当我年纪大了想找个伴儿不就得了?”   “哟,小伙子跟我面前装中年危机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话说的真好听。”张春强说,“其实还怕影响他的正常生活吧,觉得这条路不好走,怕把他拖下水没办法收场,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但是如果连试都不试试的话,会不会太可惜了?”   申翼的目光一直流连于飞驰而过的街景,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可是这样太累了。”他沉闷的开口,“也会变得提心吊胆的,即使得到了,也生怕哪天对方会离开自己。”   “看来恋爱真是件令人苦恼的事情啊。”张春强感慨,“我要是你,我真的会强奸他。”   申翼直到张春强是在开玩笑,便配合的笑了笑,说:“有时候喜欢也未必一定要得到,他能过的开心就好了。人又不是靠着爱情活一辈子的,没了,也不会死。”   张春强扶额:“你们男人真是叽叽歪歪。”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大爷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听后面两位乘客叨逼叨半天情感鸡汤也不为所动,甚至懒得搭话,坚持着听他的国际时政。要是换做他来,必然是要会对着申翼说一句:“年轻人你还嫩点儿,你给他弄个涮锅子再来两顿酒,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可问题哪儿有这么简单?   李骄阳答应空留说考虑考虑,但是这并不影响空留隔三差五找他聊天。别说二十一天就养成习惯,在李骄阳这里,七八天都足够形成一种规律性的东西了。   空留会跟他讲自己最近的练声情况,偶尔也会给他听自己的练习片段,角色从几岁到几十岁都有,一人精分好几个,把李骄阳听的目瞪口呆,只能感慨声优都是怪物。空留笑着问李骄阳最喜欢她哪种声音,李骄阳回想一番之后告诉空留,他喜欢空留现实里自然说话的样子。   那是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没有表演痕迹,天然去修饰。   空留就笑着跟李骄阳说,她也喜欢李骄阳现实里的样子,傻乎乎的,比网上好玩的多。她特意用了一些很可爱的措辞,因为在她的本意中,非常想用“长的好看的小傻子”来形容李骄阳。   两个人的聊天很轻松,空留并没有追问李骄阳到底答不答应她的请求,这反而让李骄阳内心更加紧迫了。他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只得求助于申翼。好死不死的,他想约申翼吃饭的那个晚上,申翼正好有约。   “你干嘛?你去哪儿?你跟谁吃饭?”李骄阳一连串儿的问题抛了出来。申翼皱着眉收拾东西说:“你是我妈么管这么多?”   “不是。”李骄阳说,“这不是身为同事和朋友的关心么?”   “约会。”申翼故意说,“行了吧?”   “哇你这次又是和哪个不三不四的男人约会?”李骄阳插着腰说,“上次那个我觉得很就傻逼,结果你还来?申小鸟,我眼中怀疑你看男人的眼光有问题!”   申翼一阵冷笑,心想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否则为什么会看上你这么个货。   他不想理李骄阳的废话,大步走出了办公室。没想到李骄阳一溜小跑的跟了出来,对他说:“不行,我还是不太放心你,要不要我陪你去?正好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顺便吧?”   “你没病吧?”申翼说,“我上班对着你下班还对着你?现在你还要侵吞我的约会时间?”   “你要去的地方是哪儿啊?”李骄阳没前没后的问了一嘴。   “西直门。”申翼随口说。   “西直门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你肯定会走丢的。”李骄阳说。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西直门某餐厅里,三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一侧的一个看上去有点像是个大学生,阳光活力那一款。另一侧,长头发的那个冷着一张脸,白头发的那个一直抱着一小碟花生在吃,眼睛时不时的瞄一下那俩人,像是个过来拼桌听八卦的。   “我叫曹然,所以……”青年问道,“今天是买一送一么?我运气这么好?”   申翼刚要开口说话,李骄阳就打岔说:“不是,我就是陪他来的,你们聊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   曹然又笑了笑。   之后的话题围绕着兴趣爱好展开,曹然也爱看动漫,跟申翼还算有的聊。不过又不是仅仅抱着交朋友的目的在聊天,话题肯定无法规避一些比较实质性的东西,比如型号啊这个那个的。两个gay当着一个直男的面儿聊这个肯定是不太自然,可李骄阳一副“你们不用管我”的深明大义样儿,反而更加重了这种奇异的微妙感。   “其实我也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合。”曹然不太好意思的低头,“我大学是在一个小城市上的,比较闭塞,没什么认识同类的机会。研究生考到北京来,想着怎么也要放飞一下自己,所以就试着在网上约一约,就……”   李骄阳瞪着俩大眼听着,申翼淡淡的说:“如果你觉得不太舒服的话,其实没必要继续下去的。”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曹然说,“我觉得你挺好的,就是我不太清楚该怎么和其他人……交往。简单来说,我也是在慢慢摸索……”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混圈子的人,这一点申翼倒是比较满意,说:“不用太刻意的往自己身上贴标签,你是怎样的就过怎样的生活。”   曹然笑道:“你是我见的第一个人,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你可能会直奔主题拉着我去开房,没想到会这么认真的坐在这里跟我聊天。”   李骄阳正喝水和,听到“开房”两个字差点喷出来。   “没事没事没事!”他自己给自己打圆场,“我就是喝水喝的着急,噎着了。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聊!”   申翼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面儿上保持平淡的说:“我确实是比较认真的希望能够找一个稳定的对象。”   曹然问:“那我可以试试么?”他又笑了一笑,露出了一点不太明显的小虎牙,非常真诚的问申翼。   “我觉得这个也不太适合你。”回家的路上,李骄阳一边开车一边跟申翼指点江山,“这个太土了。”   “能土的过你?”申翼毫不留情的回应。   “你怎么说话呢?我一身潮牌儿怎么着也不能够跟土沾边儿吧?”李骄阳说,“反正你见的这些我都不喜欢,当然了,那个月尚初也不喜欢。”   “你别跟我说你那套理论了。”申翼用手掌虚掩住自己的脸。   “哎,我这不是……看着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觉得特别奇怪么。”李骄阳说,“我不是说看同性恋奇怪啊,就是……嗯……有种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的感觉,你能理解么?”   “不能。”申翼丢给他两个字。   “你要不要试试下一个?”李骄阳问。   “下一个下一个,哪个能是个头?”申翼说,“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的,人也老实,没那么多事儿。”   李骄阳说:“啊,可我还是不能接受我女朋友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李骄阳你有完没完?”申翼说,“难道就为了你的个人感受我就别想跟别人谈恋爱了么?你怎么这么自私?”话本不必说的这么重,但是申翼带了许多个人情绪,音量都不由得抬高了,着实给李骄阳吓着了。李骄阳只能瑟瑟发抖的说:“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哎,你喜欢就你喜欢吧……”   申翼深呼吸,觉得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可能会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狂奔,于是就换了个话题:“你今天说要跟我说什么事儿来着?赶紧说。”   “哦哦,这个啊,是我家空留女神的事儿。”李骄阳言简意赅的说,“她想让我帮她逃课。”   申翼皱眉说:“李骄阳你胆儿肥了啊?连个学生妹都不放过?她才多大?”   李骄阳是想解释的,怎奈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你不让我管你,你干嘛管我?” 第六十三章   63   车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申翼说道:“你给我下车!”   “我靠!”李骄阳也叫,“我这开车呢我怎么下车?申小鸟你梦着呢吧?”   申翼说:“我觉得我的事情只要跟你沾边儿就会变得特别令人沮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李骄阳说:“那真遗憾,你现在只能看着我。不是,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说空留的事儿可怎么办啊?我答应她还是不答应她?”   申翼鼻腔里的气都比原来粗,特别狠厉地说:“你答应她不就得了?人家还能记你一人情儿,日后近水楼台更急一步岂不是方便?”   “说的也是。”李骄阳下意识的就顺着申翼的话说,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我怎么近水楼台了?我更进一步能干嘛?”   “别人的事儿我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申翼说,“怎么她的事儿就这么上赶着,还问我要不要帮忙,怎么,你这儿正呲妞儿呢,我说不帮你就真不帮了?”   李骄阳“刺啦”一声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扭过身来正视申翼,非常认真的说:“你要是真说不帮,那我就不帮。”   申翼沉默。   李骄阳接着说:“我也不是对她有所图,虽然成年了,但是她才多大点儿啊,还是学生呢,我能怎么着?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龌龊,虽然我确实觉得她还不错吧……”   “你什么意思?”申翼突然问。   “啊?就是……我真的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啊。”李骄阳迷迷糊糊的说,“虽然身材长相完全不是我的菜,但是怎么说呢……就是很能聊的来,我觉得跟她聊天儿也挺开心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在这个年纪里知道自己要什么,真的非常难得。”李骄阳对于空留的看法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转变的,最初大家都是视觉动物,但是相处的美妙经历会在赤裸的目光上加上一层滤镜,叫也许原本不那么符合自己审美的人也逐渐变得美了起来。   要不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虽然空留并非李骄阳的什么情人,但是李骄阳确实有这么一种感觉。他很单纯的喜欢空留这个人,也喜欢空留的努力和坚持。他说不上来自己是被哪种情绪所打动,叫他嘴上拒绝着空留的求助,但是心中会找各种办法来给自己开个后门儿。   可是这些在申翼听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申翼只能心想完了,李骄阳喜欢上别人了。也许李骄阳自己还没弄明白呢,但是这种年轻的暧昧在申翼眼中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失落感如狂风呼啸一般席卷申翼的大脑,叫他非常自暴自弃的问李骄阳:“要是我说我不喜欢她呢?”   “啊?”李骄阳反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男人这张嘴大概生来就是说瞎话的,前一面会信誓旦旦的跟你说,兄弟要是喜欢他女朋友他肯定分手。但是后一秒,当你说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女人的时候,他就会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的反问你为什么不喜欢。   人啊,哪儿那么容易毅然决然的就为了左手放弃右手呢?只不过是大部分人在说这句话时仅仅因为自己没经历过罢了。   “没什么为什么。”申翼笑了笑,在冲动劲儿过去了之后,他恢复了平静,对李骄阳说,“有些事情你也不用参考我的意见,如果你很想帮她,并且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那就去做好了。毕竟很多时候摆在眼前的机会就那么一个,犹豫犹豫,它就不是你的了。”他意有所指的对李骄阳说这些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当初可以对谭明晖义正言辞的说那些勇敢的话,但他并非一个勇敢的人。他瞻前顾后,既喜欢李骄阳,又因为这份喜欢生出了许多害怕。他害怕扰乱他们两个之间原本好好相处的关系,也害怕影响到李骄阳原本正常的人生。他如同陷入泥沼的人,越是努力,就越无法挣脱令人窒息的困境。   申翼很想矫情一下,每当他生出一些觉得自己痛苦万分的感慨时,就会立刻暗暗告诉自己,走出家门去看看这个现实而残酷的城市吧。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劳劳碌碌着仅仅是为了交的上下个月的房租;有那么多人住在偏远的郊区,每天花费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去上班,也仅仅是为了节省生活的开支;有那么多人居无定所,每年都要经历一次迁徙,不敢买大件物品,也仅仅因为那些都是下一次搬家时的累赘……那么多人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来,可是连死都不敢死。   而他呢?他吃得上饭住得起房子,只是因为感情生活不够顺利而纠结罢了。每每想到这里,申翼都觉得自己是个孬种,只会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   生活又不是单单欠了他的,怎么就他那么要死要活的呢?   申翼五根手指贴着自己的头皮向后捋了一下头发,他揉了揉脸,说:“你送我回家吧,我困了。”   “哦好。”李骄阳发动引擎,车子融入到了北京喧闹的夜色之中。   就在李骄阳还在纠结的时候,申翼在他不知不觉中已经默默的退出了他的视线。起初是李骄阳发现现在只要一下班,申翼肯定是第一个跑路的,而且周末的时候绝对找不到人。以前他在小群里随便说点什么张春强和申翼都会附和,但是现在只有张春强一个人了。   他悄悄的去问张春强:“强哥,你知道小鸟最近怎么了么?”   “什么?我能知道什么?”张春强还纳闷儿呢,转而说道,“不过我感觉他最近心思确实不在工作上。”   “我靠,难不成他真去谈恋爱了?”李骄阳的语中带着笃定的惊讶,而张春强更是惊讶,问李骄阳怎么回事儿,李骄阳就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告诉了张春强,说完之后他问张春强:“强哥,你分析分析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春强内心颇为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儿,只能含糊的对李骄阳说:“他开心就好吧……”   “我觉得他要抛弃我了……”李骄阳黯然神伤的说,“自古以来都是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哎,我……”他刚要表演一番,张春强立刻制止他说:“得得得,你赶紧打住啊,别没事儿给自己加戏。”她心说,也就是申翼能对着李骄阳忍这么久,换做是她,怕不是早就把李骄阳碎尸万段了。   可谁叫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呢?李骄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他就是习惯性的耍贱,但是每次都能戳到对方痛点上。   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不幸。   这边厢李骄阳还在暗中揣度,那边申翼已经跟曹然吃过几次饭了。   他们并没有一上来就明着说要交往,双方的态度都比较保守,申翼提议要不然先从做朋友开始试试,他不是很喜欢gay圈那种动不动就下三路的作风。曹然也是如此,便欣然答应了。   曹然因为还在读书,时间上比较好调配,申翼就不行了,他总不能跟李骄阳说老子要去约会今天不上班了。所以他们两个人一般都会约在申翼下班之后见面,见面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吃吃饭逛逛街。男生能逛的东西非常有限,申翼又不是特别喜欢压马路,于是最终还是找个咖啡馆坐下来闲扯淡。天色晚了,申翼打车送曹然回学校,自己再回家。   他以前总觉得开始一段崭新的人际关系是非常复杂的,但是真当他经历了,却发现也没什么难的,全看你愿意不愿意。   可能申翼幸运,遇见了曹然这么一个非常能配合他的人,无论申翼说什么曹然都能满口答应,不像李骄阳那么膈应人,明明顺着说一句就完事儿了,他偏偏要发散思维反问你个所以然。   申翼总是跟李骄阳斗嘴吵,吵习惯了之后面对曹然,则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两人吃完晚饭,因为约定的地点距离曹然的学校不远,两人就慢慢溜达的往学校走。五月的晚风很轻柔,把路边的花蜜都吹散了,空气中有阵阵暗香。   “你今天很累么?”曹然问申翼,“我看你好像一直都没什么精神。”   申翼摇了摇头:“没有,夏天到了,容易犯困而已。上班又不能总是睡觉。”   曹然说:“你不是跟朋友创业么?自己当老板都不能随意一点?”   “当然不能。”   “那真是太不自由了。”   申翼笑着解释:“哪儿有什么自由,不过是编鸡汤骗小孩儿罢了。别说我了,你呢?最近怎么样?上课忙不忙?”   “上课倒是不忙。”曹然说,“不过要期末考试了,要花时间泡图书馆了。”   申翼说:“加油吧,珍惜上学的时候。”   “嗯。”曹然点点头。他在朦胧的灯光数影中看向申翼,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   “你为什么要留长头发?”曹然开口,“有什么特别的象征么?”   “喜欢穿女装算么?”申翼非常坦然的说,“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曹然反问:“同性恋不就是变态么?”他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两个人都笑了出来,申翼沉吟道:“是啊,没什么区别。”   “我只是好奇所以想问一问,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曹然补充说,“我也并不会因此对你有什么奇怪的看法。我觉得你是个好人,非常有涵养,跟我认识和接触到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也……也跟我在网上看到的别人所说的也不一样。我很喜欢跟你做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直视申翼,很正经的问:“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做你的男朋友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申翼显得有点恍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曹然的真切。不过曹然倒是非常大方,在看到申翼的表情之后,他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笑着说:“你觉得还不是时候也没有关系,不如我们就这样吧,时间久了,也许你也会觉得我这个人不错呢?”   “你也很好。”申翼简单的说。   “哎呀,你说我们这么互相说对方很好有意思么?”曹然看了看路面上,正好有一辆空着的出租车远远驶来,他伸手招呼了一下,车子慢慢在他们面前停下,他对申翼说:“太晚了,你赶紧回家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嗯。”申翼说,“你也快回学校吧,晚安,再见。”   “再见。”曹然朝他笑了笑,挥手告别。他笑的时候会显得很可爱,因为正好能露出来一点不太明显的虎牙,叫他看上去似乎比真实年龄要小上许多。   显得非常青春蓬勃,富有朝气。   申翼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他是觉得恍惚,觉得不真切,更加令他疑惑的是,他不是已经决定要开始一段新感情了么?曹然是个非常适合交往的对象,性格很好,善解人意,学历也不错,社交圈子简单,没有任何恶习……不像那个李骄阳,脑子蠢也就算了,人还特别聒噪,关注的重点经常错上加错,三句话就能把申翼气的半死。   在这样理性的分析之下,申翼知道他根本找不不出来第二个比曹然还适合稳定交往的对象了。其实他心里对曹然的印象也很好,这种“好”也是基于上述理论分析。所以在曹然试探性的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时,申翼的感性思维叫他没办法张嘴就答应人家。   答应了有什么损失呢?其实没有。只不过就是理性的合适还不能打过感性的喜欢。   这一路上申翼想了很多,他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安慰自己在曹然面前表现的木讷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准备好。他的感情很慢热,也许接触一段时间,他就能够从李骄阳带给他的阴影中走出来,也许他就可以接受曹然了。   他希望在他修整心情的这段时间里,生活能够风平浪静。   李骄阳哪儿给他机会呀,第二天就跟做贼一样的把张春强和申翼拉进了小黑屋,郑重的跟他们俩说,他决定帮空留这个忙了。   申翼毫不意外的托腮看向窗外,连理都不理李骄阳。张春强则说道:“你可真是为爱走钢索,所以你想怎么帮她,有计划了么?”   “不是为爱走钢索,没什么升华。”李骄阳试图把自己从里面摘出来,“我跟空留女生是非常纯洁的革命友情,你不要瞎意淫。”   “除非长的难看,否则男女之间哪儿有什么纯洁的友情?”张春强不客气的说,“所以你是说你空留女神长的丑呢?还是你自己长的丑呢?”   “肤浅!”李骄阳叫了一声儿,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自己的计划,“空留说她比赛那天,他们班是上自习课,有副科老师在看自习,这算是比较幸运的一点吧。但是她不在的话,需要有一个人在教室里帮她占坑……”   张春强说:“哎,你当老师是傻子么?看不出来自己的学生变样儿了?”   “空留查过课表。”李骄阳说,“那天的老师是别的班的,对他们班的情况不是很熟悉。空留已经跟班上的同学打好了招呼,到时候只要有个女生在那里坐着坚持一个下午就行了。所以……”   一直沉默的申翼扭头看向李骄阳:“所以你怎么不上?这件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大家一起学雷锋做好事嘛!”李骄阳说,“我本来想去的,但是我这样儿……”他指了指自己的白毛儿,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想装也实在装不像啊。”   “我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的私事儿带到工作中来。”申翼缓缓说,“你自己爱干嘛干嘛,我管不着你。但是如果你想动用公司力量去满足自己的私欲,那么恕我不能答应你。”他顿了顿,毫无波澜的看向李骄阳,张口一字一顿的说:“李骄阳,我说过我不同意的。”   “我知道我这样做非常任性。”李骄阳破天荒的没有跟申翼犟嘴,“我也前前后后想了很久。确实,你们都说的很对,学生时代没有什么是比高考还重要的,特别是对于一个高三的学生来说,天大的事儿也要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说。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高考考砸了可以复读,比赛结束了还有下一次,但是十八岁这一年的做过的梦,哪怕再傻再蠢,过了就都没有机会说‘下次再来’了。你们能理解这种感觉么?”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也许特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在特定的时间里做才会显得意义非凡,那天李骄阳在空留的对话框里打了好多字,他本来已经要拒绝空留了,但是在回车键按下的一瞬间,他忽然朦朦胧胧的回忆起了自己的十八岁。   那个充满了橘子汽水和冰棒的炎热暑假,他总记挂着要去找申翼吃饭,感谢他高中三年对自己的帮助,也顺便纪念一下美好的高中时光。可是李骄阳总是有别的约,他心里念叨着下一次吧下一次,一眨眼就到了大学开学的日子,那时申翼已经出国了。   十八岁过的很快,快到很多故事都是无疾而终,没有下一次的。   李骄阳完全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想到了这个片段,甚至这两件事情之间都没有任何逻辑关系。他犹豫了,那个回车没按下去。很快的,他重新打了一行字发给了空留。   “我帮你,不论结果如何,希望你能不留遗憾。” 第六十四章   64   李骄阳见申翼这边完全行不通,就向张春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张春强说:“既然是你自己决定的,就用自己的办法解决吧。我在精神上无条件支持你。”她不太想掺和事儿,主要是萌圈里里外外多少麻烦等着她处理,她也实在没有精力去照顾李骄阳。   这个会开的意思不大,三个人前后脚从会议室里出来。张春强快走两步下楼,李骄阳就小声叫了一下申翼。   “怎么了?”申翼回头看他。   “你真不打算帮哥们儿一次?”李骄阳笑着问。他的笑意不大,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明显不太自信有点犹豫的样子。申翼看了他这样儿也不知道气打哪儿来,往回迈了一步,一手将李骄阳推在了墙上。骤然拉进的距离让李骄阳有些不太适应,他睁大了眼,只听申翼低声说:“李骄阳,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计回报的帮助的,关系再好也没有。”   他看着李骄阳,眼神中似是有诸多情绪,但是李骄阳读不出来。他很想问申翼想要什么,只要他能给就绝对不会吝啬。可惜这样的话说出来未免显得太生分,李骄阳张不开这个嘴。他也知道自己总是在麻烦申翼,便考虑把一部分股份写入申翼的名下,让申翼名正言顺的与自己分享奋斗的成果。虽然现在看起来,萌圈真的没什么可说道的,下一轮钱还不知道在哪儿,白送给申翼估计人家都不稀罕。不过人总应该有个值得期望的未来吧,要不然创个什么业呢?   在李骄阳看来,男人之间的友情都是寂静无声的。很可能就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洞悉彼此的意图与想法。他不会张口问“兄弟你是不是最近手头紧”,只会在意识到这个情况之后用些别的办法去救济人家。他对朋友的好往往是不计回报的,就像当初对申翼的无限狗腿一样。给申翼买了那么多东西花了那么多心思,没有哪一样是他张口问申翼喜不喜欢要不要的,也没有哪一样他叫申翼还他人情的。   他心中有一声叹息,其实他根本想不到双标不双标的问题,只想着如何如何对不起申翼,很愧疚,细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好像除了开工资之外,真的没能给申翼更多。这样一看,他还真是委屈申翼了。   这让他不太敢抬头直视申翼,心肝脾肺肾掏出来也不行,赴汤蹈火两肋插刀也弥补不了。他觉得做兄弟顶天就是这样了,但是他拿不准申翼是不是也这样想,他认为非常珍贵的东西,也许在对方眼里是不值一提的。   “嗯,我知道了。”李骄阳只得点点头,“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空留晚上有自习,下课的时间不算早。通常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回家,不过今天李骄阳来找她了。她在校门口一处不起眼儿的地方等了很久才看见李骄阳晃晃荡荡的骑着个共享单车过来,如果不是满头白发,那样子好像是这学校里同样刚下课的学生。   “这里!”空留朝他招招手。   “哦!”李骄阳刹闸,把单车扔在了一边儿,“我车限号今天没开出来,过来晚了,抱歉啊。”   空留笑着说:“所以你就骑自行车过来?”   “也不是,坐了一段地铁,然后才换的。”李骄阳说,“这不是低碳环保么?”   空留说:“所以你今天怎么想来找我了?”   “不是答应你要帮你逃课么?”李骄阳说,“正好过来跟你商量商量,嗯……就当是送你晚自习回家吧。下周就要比赛了,准备的怎么样?”   “还行。”空留说。   “紧张么?”   “这我哪儿知道,线下比赛我也没见过是什么样儿的,不知道跟漫展上那种现场配音有什么区别。”空留回答。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灯光从树影中透出来,也把影子拉的斜长。他们的速度不快,跟散步一样,一点都没有放了学赶紧回家写作业的紧迫感,悠闲如同考试已经结束。   李骄阳向她大致讲了一下自己的计划,那天中午他会来学校操场的围栏处跟空留会和,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角落,学校里和马路上的监控录像都拍不到,两人在那里完成交接,空留打车去参加比赛,李骄阳留在学校里替她占位置。   “可是你这个白毛儿太显眼了。”空留说,“你真打算自己上?”   李骄阳说:“这你就不用管了,好好比赛,争取杀进决赛。”   “嗯,到了决赛就不怕了。”空留说,“决赛是高考前一天,大家都放假,我可以跟我爸妈说出门放松放松,他们应该不会管我。”   李骄阳说:“你这都赶上碟中谍了。”   “没办法。”空留耸肩,“谁叫现实很骨感呢?”   “所以你要加油啊。”李骄阳本想拍一拍她的肩膀,手刚抬起来就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只能硬生生的收住,然后在自己的头发上挠了挠,说道,“我为了你,也真是称得上众叛亲离了。”   “什么?”空留惊了,“什么情况啊?怎么就众叛亲离了?”   “没,我就是那么一形容。”李骄阳语文不好,随便用了个词就程度过激,“我问了问我朋友,也没什么人愿意来帮个忙,反正……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原来他做什么都会跟我在一起的。”   “谁?”空留思考片刻,问道,“是那天那个长头发的小哥哥么?”   “是啊。”李骄阳说,“我也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抵触情绪这么大。”他给空留讲了讲他们之前的故事,完了说道:“你能体会那种感觉么?就是觉得这件事儿兄弟肯定跟你统一战线的,结果到最后完全是自己想多了,哎……”   空留说:“是不是感觉很失落。”   “不全是吧。”李骄阳说,“就是在那一刻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很废柴,处处都要别人帮忙才行,并且把别人的帮助当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当他跟我说的时候,真的觉得特别尴尬。我还是应该自我反思一下才是。”   “你能这么想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一次,是空留主动拍了拍李骄阳的肩膀,“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直男都是非常盲目自信的。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自己颜值有几分?满分十分。”   李骄阳摸了摸自己的脸,犹豫的说:“四……四五分?”   空留笑了,说:“那你还真的不一样。很多死肥宅都特别自信的认为自己颜值**分呢,也从来不管自己什么长相,找女朋友一水儿都要林志玲,而且还会嘲笑女生长得丑。比如我这种,很多人听我的声音就觉得我是个大美女,但是见了我真人就很破灭。像你这种长的**分的自己把自己往四五分阵容里划的,也是少见。所以说呀,人最难的是正确认识自己,吾日三省吾身。我想你朋友也不是故意要怎么样你,很可能就是话赶话说到那里了。”   “噢,是么?哎……小鸟总说我审美差,我到现在一直都没拿捏到审美的精髓。”李骄阳说,“不过像他那样儿的人,应该到哪里都会被说审美好吧,他长的就好看。”   “嗯,你的朋友都是俊男美女。”空留说,“好羡慕啊!”   李骄阳笑着说:“你干嘛要羡慕他们?你也不差啊。”   “你可闭嘴吧。”空留翻了白眼,“你第一次见我时的眼神就告诉我你感觉非常幻灭,仿佛在说‘啊,怎么这么丑’。”   “我有么?我肯定没有,是你看错了。”李骄阳一个劲儿的把自己往外摘,摘了半天感觉也摘不出去,就实话实说,“好吧,我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有点失望,因为脑补的太好了,嗯……说起来其实我自己一厢情愿脑补的特别好,跟你没关系的。你是什么样子就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是在后面跟你的交往中逐渐感觉到你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都喜欢跟漂亮的人在一起,但是我觉得如果是认真交朋友的话,计较这些就显得很没有必要了。”   “那如果是女朋友呢?”空留忽然问了这么一嘴,“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如果你的女朋友不漂亮呢?”   “这……”李骄阳的表情皱成了一团,“这是个悖论啊。如果一开始就喜欢漂亮女生的话,那么肯定也是要朝着漂亮女生的方向去找的。如果一开始觉得没什么,那就是没什么啊。我觉得这就是面子里子的问题,有个漂亮女朋友肯定是带出去人人羡慕的……但是你说漂亮怎么定义呢?女生打扮打扮都挺漂亮的,我觉得我姐化妆卸妆是俩人。”   “你姐听到了肯定会打你的。”   “这不是她听不见么。”李骄阳说,“如果漂亮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能兼得就好了,然而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啊。”若说兼得,其实他的脑海中还真闪过了那么一个人――申毅。   申毅有一个漂亮的外表是毋庸置疑的事儿,哪怕是留了一头在现代人眼中格格不入的长发,也不会叫他觉得奇怪,而是平添一股风情。至于有趣的灵魂嘛……申毅大概有一种明明非常想严肃但是总是意外脱线的气场,不管别人怎么想,李骄阳是觉得申翼有趣的。就像跟空留在一起让他感到心情愉悦一样,跟申翼在一起也是令人快乐的,这是他在高中时期就发现了的事情。   “是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空留感叹,“像我们这种死肥宅,真的应该面对现实。”   李骄阳却很认真的对她说:“你不是死肥宅,你挺好的。”   空留停下了脚步看着李骄阳,李骄阳眼睛转了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听空留笑了一声,轻飘飘的说:“真没说服力。”   “你比赛都准备了什么内容?”李骄阳决定换一个话题聊聊,刚才那个简直就是个圈儿,怎么聊怎么不对付。   空留说:“固定题目只能到时候再说,自选题目准备了一个电视剧片段和一个动画片段,然后才艺的话,你帮我想想看是唱歌好呢?还是朗诵好呢?”   “什么歌?”李骄阳问,“朗诵什么?你都给我表演表演呗。”   “歌的话,我选的是《aLIEz》。”   “这是什么?”李骄阳没听过,可是当空留开口唱的时候,李骄阳才说:“哦哦,是这个啊!”   “对啊,你肯定听过的,多有名啊。”空留停下来说话,“而且这个特别燃,唱现场效果一定特别好。”   李骄阳问:“那你准备的朗诵是什么内容?”   “是《我,唐吉坷德》里面的歌词,不过我觉得比起唱,可能朗诵要更好听一点。”空留说,“名字叫做《不会成真的梦》。”她还不等李骄阳邀请,便兴致勃勃的把这首倒背如流的词念了出来。   女孩子有力的迈着步伐,走路的没有影响到她的气息,反而让她的停顿显得生动。她口中说道:“追梦,不会成真的梦。忍受,不能承受的痛……”一开始她的声音不大,李骄阳在后头听不太清楚,可随着情感的堆叠,她的声音大了起来,昂首挺胸阔步向前,步伐轻快,把李骄阳甩在了后面差出了一个身位的距离,但是李骄阳能听到她阴阳顿挫情感充沛的朗读。   哪怕烧灼在地狱火中,也自阔步前行。   我若能为这光辉使命,穷尽一生追寻。   多年后,待到长眠时分,我心亦能安宁。   愿人间,由此不同往昔,   纵然我,终将疲倦无力,   仍要用伤痕累累的双手,   去摘,遥不可及的星。   声音落下,空留停在了原地没有动弹,正好有一束灯光从她的头顶洒下来,像是置身于舞台之上。周围车水马龙,然而却又安静万分。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漂亮,甚至连特点也没有,但是当她身处这样的黑夜之中大声背诵自己的梦想时,整个人散发出了自信迷人的光芒。   良久之后,空留的背后响起了单薄的掌声,她一转身看见李骄阳用力拍手,对她说:“真好!你一定能拿到一个好成绩的!加油!” 第六十五章   65   李骄阳把空留送回了家,在小区门口跟她道别,然后自己又慢慢往回溜达。他不着急打车回家,而是有点享受北京初夏的夜晚,一个人在路上漫步非常舒畅,但是他的心情却有点低落。   他很少会有如此沮丧的时刻,心里很不安,至于为什么,他说不太清楚,仿佛是有一口浑浊的气息憋在胸口,任凭这清澈的晚风也无法释怀。   也许他应该找个机会去哄一哄申翼,虽然他现在手上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什么,可该有的诚意还是应当有的。申翼说的对,世上根本没有不计回报这种事情,是他疏忽了,也太一厢情愿了。   想通了这个关节,李骄阳打算哪天抽时间买些礼物去申翼家里好好赔礼道歉,他很珍惜这个朋友,不希望两个人的友情因此有了瑕疵。   隔天是周末,李骄阳在外面转悠了好久才决定买条Dior的裙子送给申翼。他怕自己直男审美又忽然上线,给店员报了申翼的身高体重之后,再三确认是热门款式绝对不会出问题,他才爽快刷卡。   他去找申翼很少直接通知,申翼回国之后朋友不多,周末的时间除非必要的采购或者社交活动,一般是会在家呆着的,尤其是晚上。李骄阳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估摸着这会儿饭点,去找申翼不前不后的也不太好,于是自己又找了个地方简单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才去的申翼家。   而申翼今天确实有约,是跟曹然。   两个人一起吃了顿晚饭,回来时顺路先到申翼家,申翼下车的时候,曹然问他:“时间还早,我可以上去喝杯水么?”他们以朋友的身份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彼此感觉不错。曹然对申翼说得上是喜欢了,申翼固然性格上有一些缺点,但是只要他不发脾气,就是个相当完美的交往对象。所以曹然很想更进一步,鼓起勇气主动对申翼提出暗示邀请。   申翼不讨厌曹然,理性上他也知道曹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感情上还没有那么快的进入状态。主要是他心里有一块名叫“李骄阳”的阴影,他想挣脱,挣脱时又感到被制裁的恐惧。申翼眨了下眼睛,决定试一试,点点头,说:“来吧。”曹然开心的下车和申翼并肩上楼。   两个人共处一室并没有什么曼妙的暧昧气氛,而是有点尴尬。申翼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看得出来曹然对此也非常陌生。申翼建议:“要不然看会儿电视吧。”曹然就赶紧点头。   电视的嘈杂多少冲淡了一些僵硬的氛围,申翼给曹然倒了一杯水,曹然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全喝了,然后茫然的看着申翼,问道:“能再给我一杯么?”   “哦好。”申翼连忙又给曹然倒了一杯水,“夏天热,多喝点水。”   “嗯,是。”曹然又给干了。   申翼不知所措,曹然更是手脚不知道放哪儿,他坐的笔直,双手压在膝盖上,肩膀紧紧绷着,方才的勇气此时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申翼仅仅比他好一点,能够看似放松的靠在沙发上,说到底这是里他家,在熟悉的环境之下装死还是比较熟练的。   “你热么?要不要开空调?”申翼问了个相当没准平的问题。他还没等曹然回答就站了起来,曹然一把抓住了申翼的手腕儿:“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热,这刚几月啊。”   他抬头仰望申翼,申翼俯视他,两个位置一高一低,曹然抓着申翼没撒手,两人都没动。几秒之后,曹然的手从申翼的手腕上向下滑,改为轻轻的握住申翼的手。他低下头,颇为窘迫又有点下定决心的说:“我们……我……”语言没组织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申翼,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好的。”申翼回答。   “坦白说,我挺喜欢你的。”曹然说,“如果你觉得我也不错的话,那么我们可不可以结束朋友关系?”他的意思非常明确,结束朋友关系,转正为正式的交往对象,一对儿恋人。   申翼垂下眼睛打量曹然,这家伙只顾着低头,给自己留了一个头顶的璇儿。他确实觉得曹然挺好的,各方面打分都能在八十五以上,叫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他也是这么认为的。申翼完全能够靠着理智得出这样一个精确的结论,但是他心底呢?他第一次见到曹然时感觉良好,愿意跟曹然有所下文,是因为曹然让他觉得亲近。他喜欢曹然热情开朗青春洋溢的模样,特别是笑的时候,有非常可爱的虎牙。   他不否认自己有点移情的想法,现在曹然主动提要求了,他之前一直刻意忽略的问题重新浮出了水面。   真的要试一试么?结果会是怎样的呢?他能因此摆脱李骄阳么?   申翼慢慢的弯下腰凑近曹然,他的嘴贴在曹然的耳侧,曹然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是他觉得自己肯定脸红了,热的好像血都在往外涌。   “我……”申翼刚吐出这么一个字,门铃就响了。   被人打断可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儿,曹然抓着申翼的手试图让申翼把话说完,申翼却说:“有人来了,我先去看看。”他将自己抽离出来,向门口走去。   开门是李骄阳,申翼很是惊讶,问:“你来干嘛?”   “你这开场白还真是万年都不变。”李骄阳手里抱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他先是跟申翼笑了笑,笑容一如往昔,然后说,“我是来负荆请罪的。小鸟,对不起,之前说空留的事情没考虑到这其实是我的私事儿,还想麻烦你跟强哥,这是我没考虑周全,是我的不对,你也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目前能给你买什么了,你不是喜欢穿裙子么?你网上买的那些我不懂,我给你买了条Dior的……诶你能先让我进去么,站在门口说话好奇怪啊。”   申翼从震惊中缓过神儿来,他完全没想过李骄阳会给他来这么一出。家里还有个大活人,叫李骄阳进去算什么事儿啊?申翼很想现在就翻翻黄历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翻车现场。   “我没有生气,你别多想。我也不要你的东西,你退了吧,还挺贵的。”申翼说,“今天……家里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的?”李骄阳那个耿直的劲儿一上来就爱刨根问底儿,“我不想嫌弃你不收拾屋子的,咱俩谁跟谁啊?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啊,晚上吃饭了么?要不要我带你先去吃饭?你……”他喋喋不休的往外蹦字儿,目光穿过申翼看到了后面出现的人,他有印象,是那天申翼的相亲对象,他记得好像叫曹然。   曹然也好奇的看着李骄阳,礼貌的朝他笑了笑。这一刻李骄阳才抓住了重点,长长的“噢”了一声,随即他自己都觉得这一生非常生硬。李骄阳谄笑两声,说:“嗨呀你早说什么情况啊,那我……我就不打扰了。”他转身的非常果断,走了两步之后觉得不对劲,又折返回去。“裙子你收着吧,给你买的就是你的,退什么退。”李骄阳闷头把盒子塞进申翼的怀里,这会儿他不笑了,小声丢下一句“对不起打扰了”,就像是逃难一样赶紧跑了。   申翼没叫住李骄阳,而是站在门口垂眼看自己手中的盒子。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应当用何种语言去描述。他有一种被人抓奸在床的感觉,哪怕李骄阳完全不清楚他的心思,他都有一种似乎在精神出轨的错觉。申翼很难过,他看着李骄阳的背影很痛苦,他意识到若非对方亲手来化解,他是根本不可能逃离苦海的。   他的感情告诉他,他还是喜欢李骄阳,不喜欢曹然。这是没办法装,也没办法勉强的。可就在刚才,他差一点点就要答应跟曹然在一起了,他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自私而伤害一个完全无辜的人。   感情的挫败让申翼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脑中全是一步踏错的后跑。   “怎么了?”曹然一手搭在申翼的肩膀上,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今天在外面太久,觉得有点累了。”申翼转头看向曹然,“我送你回去吧。”   曹然一愣,惊讶的神情褪去转为黯淡。他点点头,理解了申翼的意思,说:“好。”   李骄阳开车回家,路上想了好多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付,到家之后连澡都没洗就去疯狂给张春强发消息,进行惨无人道的八卦攻击。   “强哥强哥!”他叫的起劲儿,“重磅消息!”   好半天之后,张春强才出现,慢悠悠的问他:“怎么啦?”   李骄阳说:“你知道申小鸟谈恋爱了么?”   “他之前不一直在同志交友么?”张春强见怪不怪,“这个事儿我是知道的。”   “不是!他现在有对象了!”李骄阳惊呼,“我晚上去他们家的时候撞见了!就是上次我跟他一起见的那个兄弟,然后他在申小鸟家里。就因为他在,申小鸟都没让我进门,气死我了,你说这算不算见色忘友?”   “……不算吧。”张春强对李骄阳的描述存疑,“他都没谈过恋爱,这么大岁数了能找个男朋友不是挺好的么?你这就给人家安上个见色忘友的帽子,你怎么不说你不合时宜?”   “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骄阳顿时就缩了,表情纠结的打字,“我就是觉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   “他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我应该挺高兴的。但是就是他没让我进去的那一瞬间,我就特别特别难过,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外人。”李骄阳开始描述当时的心情,“你有那种感觉么?就是你最好的朋友突然谈恋爱了,从此以后你们就不再形影不离无话不说,他会把更多的时间分给对方而不是你。我会觉得生活里空了一大块,特别不喜欢。如果大家相安无事就算了,说真的我特别不喜欢他那个男朋友,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哎强哥你说,万一真出什么事儿,申小鸟是会选兄弟还是会选男朋友?”   张春强看着李骄阳一句一句往外抖落,不由的对着手机无奈叹息,说:“你怎么脑补能力这么强?这不还什么都没发生呢么?”   “我得提前打好预防针啊!”李骄阳过了会儿又发过来一连串的“啊啊啊啊”,万分纠结的说,“我都还没有女朋友呢!申小鸟也不说陪我!”   简直就是一笔烂账!张春强身为一个知情人士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哪头和稀泥了,她始终不太懂为什么申翼要自顾自的陷入悲剧情怀中,为什么就不能鼓起勇气试一试。李骄阳他就是个直男啊,你还能指望直男自己突然开窍变弯?那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而已按照现在李骄阳对申翼的依赖程度,只会让申翼更加痛苦,到头来还是自己折磨自己。张春强倒是真的希望申翼能想开一点去展开一段新恋情,也许他能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灰暗呢,人这一辈子也并非只能爱上一个人。   凑活过吧,还能死咋的?   “强哥。”李骄阳又发来消息,“你说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张春强无语了,“你这口气怎么跟要守寡一样?”   “我心里闹腾的慌。”李骄阳说,“可能今儿晚上都睡不好觉了吧。主要是他不让我进门!”他又揪着这个事儿开始喋喋不休,“我逛了一天给他买了条裙子送过去,就站在他们家门口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走了,我靠我也真是服了我自己了!”   “得得得,别演琼瑶剧了。”张春强挖了挖耳朵,“你以为自己是琼瑶女主么?差不多得了吧,回头你也找个女朋友,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俩人扯平了。”   “强哥,我不会抛弃你的!”李骄阳说,“我绝对不会像申小鸟那样抛弃革命战友!”   “……求求你还是闭嘴吧。”   李骄阳又跟她哀嚎了好一阵才偃旗息鼓,还能折腾一宿不成?他闭眼躺在床上,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友情固然是纯洁美好的,但它并不是无私的。它同爱情一样充满了占有欲,对一个极为亲密的人敞开全部的怀抱。   可当这个人恋爱了结婚了,慢慢从你生命中退出时,那种感觉绝非一言一语可以说的清楚,只能任凭时间抚慰所有伤痕。   可这不是时间还没到么?李骄阳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生活,就焦虑的睡不着觉。 第六十六章   66   接下来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是李骄阳看着申翼觉得特别别扭,他暂时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平时在办公室里咋咋呼呼的劲儿全没了,安静了许多。不过大家也没什么察觉,各自都有事情忙碌着,被工作分去了很多精力。   转眼到了五月的最后一天,是个工作日,也是空留比赛的日子。李骄阳上午在办公室里来回溜达了好半天,看的张春强都烦了,喊他说:“你别走了,地都快让你走出来一道印了。”   “哎,我好紧张。”李骄阳说,“也是第一次帮人做偷鸡摸狗的事儿。”   “……”张春强无语,“那你答应人家干吗?”   “我哪儿知道。”李骄阳端着杯子给自己大灌了一口水,畅饮一番之后摸了摸嘴巴,说,“好了,我走了。”   胡云芳说:“走什么走?你请假了么?”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李骄阳虽然是老板,但是请假休假的流程改走还是要走的,要不然怎么在员工面前树立良好的典范?李骄阳这两天脑子里面全是申翼谈恋爱这事儿,闹的有点心神不宁,一下子忘了跟胡云芳请假。听她喊,这才反应过来。   “请假单呢?”李骄阳问。   “门口贴着呢。”胡云芳说,“自己拿去。”   “哎!创业难啊!”李骄阳开玩笑一样感慨了一句,“什么事儿都得自己干!”他屁颠儿屁颠儿小跑两步过去,请假单公出单都是贴在了一楼的下沉门口。他正要下楼,地下室的门一下推开了,这门开的太突然,李骄阳怕撞上去,赶紧往旁边闪躲。这一闪不要紧,他脚下没踩实,整个人“咣当”摔了下去。   “啊――!”一声惨叫。一楼的众人赶紧跑过去,见杨硕站在门口看着,张春强朝他骂道:“傻愣着干嘛?看热闹呢?”她这一声喊的比李骄阳动静儿还大,把地下室其余三个人也喊上来了。刹那间一群人挤在狭窄的门口,申翼弯腰把李骄阳扶了起来,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李骄阳抓着申翼刚一站定,脚腕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感,他活动了一下,说,“好像脚扭了。”   张春强吐槽说:“你可真是个废物点心。”   胡云芳指着门上贴着的纸开始跟杨硕算账:“这不是写着‘往里拉’么?大哥你就不能看着点?”   “我……我没看见。”杨硕说。   景韵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还是先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们来掏,我去叫车。”她拿着手机,其余两个女生没说话。   “不用了,没多大事儿。”李骄阳平时打球什么奇葩伤没弄出来过,他觉得自己扭的不严重,不至于往医院跑,“散了吧散了吧,我车里有喷雾,喷一喷就好了。”   “那就好。”王怡然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转头对杨硕说,“无情,你下次看着点。”   杨硕点了点头。   王怡然喊出来“无情”的时候,萌圈众人心下一阵恶寒,无情不是《四大名捕》里面那位心思缜密风度翩翩四大名捕之首的俊朗公子么?眼前这位……哪里来的自信?张春强翻了白眼,明显已经是懒得理这群人了,自己主动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四人也是顺杆儿爬,默默的退了回去。   “怎么样,你还能走么?”张春强问。   “应该能……吧……”李骄阳没什么底气,试了试,还是疼。他觉得很丧,怎么今天有如此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还能这么寸的把脚给扭了。他扶着墙,跟大家说:“我觉得还好,那什么,我签个请假单啊……”   “那你走一个我看看。”申翼冷着一张脸说。   佟雨附和:“是啊,没事儿走两步啊!”   “你个小屁孩怎么哪儿都有你?”李骄阳也就只敢跟佟雨这么说话了,“哎,你们别管我了,我这不还有艰巨的任务没完成呢么?总不能关键时刻放人家鸽子吧?哎呀真没什么问题,我走了,你们别送了。”   “放就放了,怎么了?”张春强说,“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儿了,腿都瘸了你还想干嘛?我先整治好你,然后再去楼下撕逼,我真是……”   “你撕个什么劲儿啊,除了给自己添堵之外这能撕的明白?”李骄阳说,“赶明儿我有时间了把他们劝退得了。”   张春强吼道:“你这事儿都说了多久了?哪一次是记着的?你心怎么那么大啊?”   “这不是总有别的事儿要忙么。”李骄阳是个怕麻烦的主儿,更怕女人在自己耳边叨叨,“好了好了,散了吧,我赶时间呢。”   “地址是多少?”申翼拿着手机问。   “什么地址?”   “空留的学校。”申翼说,“我叫个车送你去吧。”   李骄阳有点意外,他以为按照申翼的尿性,绝对是跟张春强站在一个阵营里的,最好自己今天就别走出这个门儿。他没想到申翼不光没骂他,反而主动要送他去空留的学校。若是放在以前,李骄阳肯定张口就答应了,但是自从申翼那句“不计回报”之后,他就有点不太敢承申翼的人情,紧张的说:“我自己能开车过去。”   “就你这样儿?”申翼用眼睛指了指李骄阳的脚,“不得把油门当刹车踩?”   “……”李骄阳没话说,因为他连自己踩不踩的住刹车都不太清楚。   申翼叹了口气,说:“说吧。”   李骄阳垂着头报了个地址,申翼很快叫到了车,给李骄阳和自己都填了一张请假单,这才抓着李骄阳出门。   车上很安静,李骄阳和申翼各坐一边,脚腕上还是有点疼,不过这点疼痛不能夺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你……”李骄阳不太自在的说,“其实你不用这样儿的……”   “我怎么样了?”申翼问道。   李骄阳说:“你不喜欢的事情不用勉强。”   申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知道你答应了空留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这是怎么劝都没用的。你既然不肯好好呆着,不如让你接着去做好了。”   “那你呢?”李骄阳说,“你自己没必要掺和的。”   申翼不理他了。   两人到了学校后面的操场,果然尽头有一个死角,跟操场之间只有一个栅栏,身手稍微灵活一点就能翻过去。此时是课间,空留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她大老远就见李骄阳扶着申翼一瘸一拐的过来,有点摸不清情况,隔着栅栏问:“你怎么了?”   “没事儿,出来的时候扭了一下,没多大点事儿。”李骄阳嘻嘻哈哈的说,“你赶紧出来吧,咱们换一下,你别耽误比赛。”   “好。”空留先是把包丢了出去,然后望着栅栏试图爬上去。她个字不高,身手也不够灵活,女生在这方面的力量和灵活程度远不及男生,费了半天劲也不得其法。空留有点着急了,李骄阳看着也急,想试试自己先翻过去,再把空留给弄出来。   “你别动。”申翼开口了,“我来吧。”   他个子高,翻个栅栏还是轻而易举的,两下就翻进了学校里面。他拍了拍手,叫空留尽力往上翻,他在下面推她。另外一头李骄阳接着空留,三人合力折腾了好一番,空留才成功的逃出了学校。   李骄阳看看栅栏里面的申翼,想叫他也赶紧出来,换自己进去给空留顶包,没想到申翼对空留说:“把你校服脱了给我。”   “小鸟,你……”李骄阳吃惊。   “别浪费时间了。”申翼说,“你陪她去比赛吧,我在学校里呆着,把校服给我,快点。”他后面加重了语气,空留赶紧把校服外套脱了丢给申翼。学生的校服都很大,申翼又偏瘦,穿女生的衣服也没什么问题。他问清楚了空留的班级和座位,理了理头发,话都没说就大步离开了。   “你们……”空留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刚要问话,李骄阳就推着她说,“赶紧走吧,车还在外面等着呢,别迟到!”   “好。”   二人一路火急火燎的到了比赛现场,时间刚刚好。因为只有决赛才售现场票,半决赛是封闭的,李骄阳进不去,只能把空留送到门口。这一次,他拍了拍空留的肩膀,给她打气说:“加油!决赛见!”   “嗯!”空留点点头,无比自信的踏入了赛场。   李骄阳无处可去,折腾了半天也累了,只得坐在外面的花坛边,一条腿搭在椅子上。下午的时光很悠闲,他抬头看看天上的白云,觉得是那么的自由自在。   申翼一踏进空留他们班的时候就被投以了各种目光,有吃惊的有好奇的也有诡异的……不过看样子空留跟他们都打过招呼,没有人对申翼的到来提出太多异议,只有女生们发出窃窃私语的讨论,多半还是源自于申翼出色的外表。   他沉默的坐在空留的位置上,用参考资料和教材把桌面围了起来,基本上也能把他团团围住。很快,上课铃响了,老师进来了,起立坐下之后朝着班级里扫了一圈。   有同学悄悄的回头看申翼这里,申翼没弄明白怎么了。不过很快的,他就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李老师今天有点事。”老师说,“所以这节课我们讲一下昨天的考试题。”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翻阅卷子的声音,“唰唰”的。   坐在申翼前面的男生背过手往申翼桌子上丢了个纸条,上面写道:这是班主任,小心。   申翼心里大惊。   “接下来这个题我讲过多少遍了,怎么还有人做错?”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低头看卷子,时不时的抬头看下面的学生,“还有谁没听懂?刘欣,你说一下?”   没人站起来,这个叫刘欣的学生仿佛不存在一样。   这是事实,他真的不存在,因为刘欣就是空留。   所有人都傻眼了。   李骄阳在赛场外面等到了傍晚,才见里面有人出来。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送考的家长,翘首期待的等着孩子从里面出来。不一会儿,他就看见了空留的身影,空留也看见他,快跑了两步过来。   “怎么样?”李骄阳关心的问。   “哎……”空留的脸色不怎么好,摇了摇头。   李骄阳忙问:“晋级了么?”   “没有。”空留沮丧的说。   “啊?”李骄阳有点懵,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见空留又笑了出来,从背后变出来一张晋级证书给李骄阳看:“怎么可能没晋级,骗你的啦!”   她笑的很开心,李骄阳松了口气,说:“真好。哎,别说这个了,赶紧回学校吧,小鸟还在里面呢。”   “嗯嗯,走。”   他们按照约定时间回了学校,此时也是课间,但是申翼并没有在这里等他们。两个人望了好久,李骄阳给申翼打电话发信息都没反应,他有点疑惑的自言自语说:“干嘛去了,不是说好了这里见么。”   事情跟他们预设的不一样,两个人都有点担忧。   “要不你先回去。”李骄阳跟空留说,“我再找找他。”   “也行……”空留刚要动作,大老远跑来一个学生,她看是自己班同学着急忙慌的过来,问道:“怎么了?”   “老张上的自习……你朋友……”同学喘了口气,“你朋友被抓了!”   “啊?”空留和李骄阳一起叫出了声儿。 第六十七章   67   李骄阳下意识只有一个反应,就是踩着栏杆翻进学校里,他一条腿还瘸着,此时动作却非常的麻利,落地之后拉着那位同学说:“他们在哪儿?”   “在、在班主任那里……”同学愣愣的回答。   “快带我去!”他不管不顾的拉着那位同学就往前跑,跑起来还是一瘸一拐的。空留在后面喊他,他就说:“都这样儿了你就从正门进来吧!”说的时候头也不回。空留没办法,只得掉头往学校正门去,现在距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她怎么进校门还是个问题。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估计门卫应该也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吧。   空留的班主任是个小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这会儿只有班主任和申翼两个人。申翼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没什么紧迫感,反而有点悠闲。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要是再怕高中老师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班主任显然很生气,不过事情还没有一定要闹大的地步,空留只是个复读班的学生,又不计入学校升学率里,她就把申翼带到了办公室来,叫他说清楚,然后联系了空留的家长,这会儿应该正在往学校赶。   申翼是长的好看,然而这份好看在学校这个环境里就显得非常妖魔鬼怪妖艳贱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是不是什么社会败类。班主任拿出了平时训学生的口气,说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你叫什么?哪个单位的?刘欣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申翼面不改色的看了看班主任的脸,没说话。他表面冷静,内心自打穿帮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狂风暴雨了。他事先又没和那俩人对过台词,万一再说出来什么奇怪的话那岂不是更拆台?没渗到不能渗着的时候,申翼不打算开口。   “说话啊!”班主任叫道,“装什么哑巴?我的学生呢!再不说话我就报警了!”   “我建议你先报警。”申翼好心的说,“因为就算你问我,我也没办法事无巨细的把经过讲给你,我不知道你的学生去哪儿了。”   班主任脸都黑了:“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只是来帮人个忙。”申翼不急不慢的回答。   班主任还没咆哮出下一句,门口就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有人跑来,急吼吼的抓着门框大喊:“刀下留人!”   “……”申翼和班主任纷纷往门口看,就看见一个更社会青年的人满头大汗的站在那里,后面还有一个人班主任倒是认识,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她瞪了那个学生一眼,学生就躲在了门后面,班主任的目光转而放在那个白毛小流氓的身上,问:“你是谁?”   “我我我是他朋友!老师,你听我解释!你学生空留……”李骄阳卡壳,跟空留认识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只能一笔带过的说,“她一会儿就出现,我们不是坏人,真的,这中间有点误会。”   “误会?”班主任气的想跳脚,“什么误会?你们怎么混进学校来的?不声不响的把我学生弄没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一会儿学生家长来了谁能交代的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快给我说!”如果不是为人师表,班主任恐怕早就气到骂街。   这一会儿空留也过来了,李骄阳刚平复了呼吸,办公室里又响起了空留呼哧呼哧的喘气。班主任见空留回来了,刚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这才落下去一半。人没事儿就行,接下来就是搞清楚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空留的父母随后也赶到了,空留她妈一进来就哭天喊地,连问都不问抓着空留的手臂就要拿包打她。其他人赶紧拦了下来,连班主任都不像刚才那么咋呼了,好生劝说她妈妈冷静冷静。空留她爸反应不如她妈大,站在一旁黑着一张脸,严肃问空留这都是怎么回事儿。他只在意自己的女儿,李骄阳和申翼何许人也他似乎毫不关心。   小小一间办公室挤着几个人一下子就满档了,空留和李骄阳垂着脑袋站在中间,仿佛三堂会审一样。   “是我拜托他们帮我忙的,跟他们没关系。”空留说,“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刘母呵斥道:“你闭嘴!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   “我都十八了!”空留也叫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当我是小孩子么?我有自己的想法!”   “那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学生的第一要务就是好好学习!你还有几天就高考了?怎么有心思去参加什么配音比赛?”刘母“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教训空留的时候还用手指她,“成天到晚弄这个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么?你已经落榜一次了,这次还考不上大学谁能养你?没学历没文凭,你要出去给人家洗盘子么?啊?你想过自己以后怎么办么?我和你爸养不了你一辈子!”   “我自己能养自己!”空留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我干什么还吃不上一口饭?我就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   “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么?”刘父这时候也开口了,“没大没小!”他转头又带着歉意的微笑对班主任说,“哎,老师,真是让您看笑话了,我们家刘欣打小儿就拧巴……”   班主任赶紧打圆场说:“刘欣既然喜欢艺术类专业,也是可以报考播音主持的嘛……”   怎料刘母脸色突变,尖锐的说:“就她这个样子还学播音主持?人家一个个都条靓盘顺的,她怎么比的过?学了还不是白浪费钱!学出来谁有钱给她安排进电视台工作?”   听到这里,李骄阳都要听不下去了。他觉得空留她妈特别烦,声音很尖,一直喋喋不休的叫嚷着,非常刺激。而且刘母讲话一直爱用手指往外戳,李骄阳看着都眼晕,生怕她戳到自己。他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刘母一定要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攻击羞辱空留,这话难听的连他一大老爷们儿都觉得臊得慌,就更别说空留一个小姑娘了。   刘母既然能大庭广众之下评论空留的样貌不行,那么肯定也说过其他类似的话。这样的父母总是带着一股自嘲的情绪,仿佛自家孩子永远不值得一提,贱养一下长大,永远比不上别人家的孩子。   女孩子刚刚开始发育知道臭美了要买漂亮的衣服,她可能会说,穿这样有什么用?成绩下来了,哪怕考的还可以,她也总有理由对着其他家长说,我们家孩子不行,打小就笨,不如那个谁谁家的谁谁谁聪明。哪怕唱歌跳舞很好,或者在某一方面有非常突出的特点,可就是学习成绩不好,到她这里都是与废物相提并论,学生时代就是以学习为主,搞那么多有的没的,能当饭吃?   也许在她的眼中,孩子都是没有自尊的,可以随意攻击和批评。   或者在她的眼中,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在攻击和批评,因为按照她的话来说,孩子这么小能懂什么?自然是连“自尊”连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咯。   “阿姨,您少说两句吧。”李骄阳说,“虽然我们的做法是不对,但是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完全吸引了刘母的注意力,炮口从空留身上转向他。   “你是谁?怎么跟我女儿在一起?”她又开始叫唤,“是不是你教唆我们家刘欣逃课的?她原来不这样儿!”她说着仿佛自己提醒了自己一般,抓着刘欣炮轰:“你怎么跟这种社会上的小流氓勾搭上的!哎呦你可真是……你可真是要了我的亲命了!女孩子家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名声还要不要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她说着不服气,竟然眼中隐隐浮现了泪水,当即捂着心脏哭了出来。   这一哭还了得?跟哭丧一样,刘父也有点受不住,赶紧和班主任一起拉着自己的老婆坐下。他还扯了空留一把,低声呵斥:“还不赶紧跟你妈赔礼道歉!”   “我哪儿错了?”空留也有点急,“她闹半天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屋内又是叫喊又是哭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亲情伦理节目拍摄现场。饶是班主任执教多年经验丰富,也很少见到这种令人头疼的场面。复读班其实是比不上高三班的紧迫程度的,也不是学校里的升学生力军。而且这都还有一个礼拜高考了,她不想弄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影响学生考试,本来只是担心空留跑丢了交代不过去赶紧通知了家长,谁成想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也别太生气了。”班主任开始好生劝说,“刘欣人没事儿就行。逃课确实应该要反思,有什么事儿不好商量呢,为什么一定要选择逃课这种方式?”她又对空留说,“这还有一个礼拜就高考了,万一真出点事儿,且不说担责任的问题,你想想父母得多着急?你在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么?”   “那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么?”空留说,“如果我能跟我爸妈说通,我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么?你们只会事后马后炮讲大道理罢了!”   “你!你你!”刘母本来倒在椅子上捂胸口,听空留这么讲话,又气的跳脚,直接站起来拉过空留。两人拉扯之间把空留的书包给拽掉了,里面的书散落一地,有一张红彤彤的证书特别明显。空留想去捡,就被她妈先拾了起来。   那是空留入围决赛的资格证书,参加决赛是要拿着这个进场的,空留见自己的命根子落在自己亲妈手里,当即说道:“你还给我!”   刘母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几个字,她不管空留,长长的指甲捏着证书“唰唰”几下就撕成了碎片,边撕边声嘶力竭的说:“我让你参加比赛!我让你参加比赛!这是什么破烂玩意?考上大学之前想都别想!你为了这么个不务正业的东西分心有什么用?拿了第一有什么用?你去社会上混,让我的脸往哪儿放?你怎么不替我想想?我养你容易么?”   她的咒骂空留一个字都没听见去,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证书被亲妈转眼睛撕的细碎,她傻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也没有想过应对的方式。此时她站在众人面前,眼眶红了一圈,但是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凝固。   其余众人也呆愣住了。   只听一个声音冷静的说:“您生她养她,这就代表您可以不顾她的意愿,替她决定自己的一生么?”   申翼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刚刚一直忍着没说话,就怕把事情越搅和越乱。可是当刘母亲手把自己女儿的证书撕掉的时候,申翼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让他想起了多年之前因为考试成绩下滑而被父亲撕漫画书的情景。   当时他也是站在父母的面前,看着碎片散落如漫天雪花,不同的是,他不如空留勇敢,不敢对着父母大喊大叫,不敢问他们看漫画怎么就不务正业了。他只会默默的躲起来哭,就好像一个梦在心里头死掉了一样。   空留现在也应当是这种感觉吧。   “你是谁?”刘母才看见申翼。显然申翼的模样在家长眼里并没有比李骄阳好到哪儿去,可能更过分一点。长头发自然而然就被联想到了流里流气,再加上申翼穿衣打扮自带暗骚,这就更难说了。“我教育我女儿,哪儿轮得到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说话?”刘母接着说。   申翼也被她惹毛了,非常不客气的说:“您管我是谁?我还要问您是哪块儿小饼干呢?”   这么剑拔弩张的时刻他忽然来这么一句,给刘母顶的一下子没说出来话。反观李骄阳,他看申翼起来刚正面儿了,本想拦一下,这一句也给他弄的差点笑场。他往前一步拉了拉申翼,小声说:“好了好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很冷静。”申翼却是对着刘母说,“我不否认逃课这件事儿做的很操蛋,我为我的过失行为道歉。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步,我想在坐的所有人都应当负起一些责任来吧?刘欣只是喜欢配音,并且想把件事儿当做自己奋斗的目标,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对。如果家长老师觉得不合适,不应当在高考之前做,完全可以跟她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十八岁已经成年了,我想一个成年人有足够的自我思考能力,而不是接受强行打压。退一步讲,你们觉得刘欣是不务正业,但是现在就是有声优这个行当,这跟公务员、老师、医生一样,是正当的职业,不是什么不务正业。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学生说自己未来的梦想是当老师当医生当科学家就是值得欣赏和表扬的,而当这个学生说未来想当声优,就要遭受如此大的非议。”   他顿了顿,见刘母没发话,就继续说:“这是互联网时代之下高速发展的中国,每时每刻都在产生着新兴的行业,新兴的行业注定需要的是新鲜的血液去灌输。职业玩家、职业主播、职业声优、职业漫画家……这可能在你们那个年代就是没正形儿的玩儿闹的,可现在不是属于你们的时代了,这些行业都在蓬勃生长,一个人只要肯努力,那么就可以在自己喜欢并且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是一定就要去罗马才行么?”   “你倒是说的好听。”刘母道,“你是个什么玩意有资格说我?你自己有没有正经工作就跑来说三道四?”   申翼道:“我从事的就是您看不上的‘不务正业’的工作,但是我可以告诉您,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爱好,合理合法。怎么,要不我也给您点东西撕一撕才算过瘾?很抱歉,因为您是刘欣的妈妈,所以我才这么客气的跟您说话。您不是我妈,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我可是会给您递律师函的。我不仅会叫您公开跟我道歉,还要跟我所热爱的事业道歉,并且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一块钱。”   刘母怒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要面子的么?你有本事告我去啊!我怕你不成?”   “您现在知道面子了?”申翼笑了笑,“那您的女儿呢?她不要面子的么?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去斥责她,难道她心里就好受?如果为人父母要经过考试才有资格的话,我想您这辈子可能都别想通过了。您刚刚说不知道养她有什么用,有没有问过她要不要选您做母亲?我们的文化总是喜欢强调伦理关系,强调家长权利,但是家长就一定是对的么?家长就一定有为人父母树立榜样的自觉么?很抱歉,在您身上我完全看不到这一点,我只能看到父母皆祸害。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也许对一个人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但是家庭教育的失败能够彻头彻尾的毁灭一个人。”   这话连刘父都听不下去了,指着申翼“你”了一声,看上去像是要动手。李骄阳眼疾手快,拉了申翼一下,挡在他面前对刘父说:“你什么你?这里是学校,我劝你放尊重点啊!”他也就动手的事儿反应快,要是叫他理论,他肯定不如申翼这样滔滔不绝。申翼这番话叫他叹为观止,平时申翼才不会跟自己讲道理,犯了错直接骂,怎么难听怎么来。这一次,申翼尽量保持着调理和逻辑,虽然没有讲脏话,但也真的不怎么好听就是了。   文化人打嘴架,李骄阳只有看热闹的份儿。   并且他觉得舌战大妈的申翼特别犀利特别帅,比他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班主任怕事情再闹大,赶紧也上来当和事佬,说:“逃课这件事是不对,但是家长也应该注意孩子的方式方法,总不能一上来就喊打喊骂的。好了,事情弄明白了就行了,刘欣先回教室吧。你们……”她看了看申翼和李骄阳,又看了看空留的父母,真不知道这话要怎么继续说下去了。平心而论,她还是有些赞同申翼的观点的,可她处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她带过太多青春期反骨又叛逆的学生,他们张扬自我,处处与老师家长对着干。但是多年之后,当他们在社会上扮演着各种平凡的角色时,总会悔不当初。这样的故事她见过太多太多,便总是告诫着后来的学生,有什么感情啊爱好啊,放到大学再谈也不迟。然而老故事讲给新人听,难免如同耳旁风一样。   除非自己也走那么一遭,否则怎么能知道生活的苦呢?   空留缓缓回神,她眼眶是红的,但是没有哭,蹲在地上慢慢的捡起来自己的书包和散落一地的书,那些碎片也被她小心翼翼的收好。站起来时,她抬眼看了看自己的父母,这一眼很用力,像是射出钉子一样。她一句话不说,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了一屋子的大人。   “你们……”班主任刚要跟申翼李骄阳说话,刘母便说:“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是你们带坏了她!”   李骄阳摆手:“别别别,我们可没那么大能量。我看您今儿也气的够呛,要不然回家歇会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可别跟我们两个社会青年太认真,反正我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晚上肯定能睡着觉的。反倒是您……这要出个什么事儿,北京医院挂号这么难,再给耽误了多不好?”   他可跟申翼那种讲事实摆道理型选手不一样,他就会胡搅蛮缠。不过他也是仗着有申翼撑腰,才过来嘴贱两句的。   “我们也走吧。”申翼懒得再跟空留的父母磨嘴皮子,班主任那表情也是意思让他们赶紧滚蛋,今天这一出还不够闹心呢。   “嗯嗯,我们走。”李骄阳笑呵呵的朝大家挥手,“叔叔阿姨再见,老师再见!”   他嬉皮笑脸的模样足够让刘欣的父母全都黑了脸。人都走了,黑脸还有什么用?难不成要追出去打架么?   两人出来时赶上学校下课,一群人乌央乌央的往学校外走,这俩人造型独特,又不穿校服,引来了好多学生侧目围观。   之前情况太过紧迫,李骄阳没顾上自己脚腕,现在松了力气,马上就觉得疼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只得扶着申翼。他不太想跟申翼说自己脚的问题,要不然申翼肯定又得骂他一顿,刚刚跟空留的父母大战一番,可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做的不对。要是自己没自作主张帮空留逃课,哪儿还有后面这些?   李骄阳特别怕申翼反应过来跟自己算总账,就顾左右而言他的说:“小鸟,你今天特别特别帅!”   “所以呢?”没想到申翼低头看着他的脚,“还疼么?”   “啊,不疼。”李骄阳说,“没多大事儿。”   申翼蹲下来,不由分说的抬起李骄阳的小腿,把鞋往下一拉,说:“就这还不疼呢?都肿了!你到底有没有神经啊,能忍到现在?”   “也不是吧……哎哎哎!你别碰!”李骄阳挣扎着想甩拖申翼,“我觉得我还能再坚持一下啊啊啊啊啊啊!”申翼捏了他一下,他就立刻疼的大喊大叫。   申翼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四周,空留他们学校的正门比较隐蔽,现在放学,门口车多人多,还是单行的,打车估计得到正路上了。   “你还能走么?”申翼问。   “能……吧。”李骄阳说的有点犹豫,“不过可能走的比较慢。要不……你先回家?”   “我回什么家?”申翼对李骄阳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的客气有点费解,也有点气愤,说话语气自然而然就重了一点,“跟我去医院!”说着,他背对着李骄阳半蹲了下来,指着自己后背说:“上来。”   “啊?不用吧……我磨蹭磨蹭能动。”李骄阳可没见过这场面,吓都快吓傻了,“我再给你后背压折了这多不好……”他总觉得申翼身子板儿单薄,再加上申翼喜欢穿女装,在李骄阳这里就树立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需要被人保护的公主殿下人设。   然而申翼在国外生活那么久,也不是全然吃素的主儿。   “你再废话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残废的痛快点。”申翼不耐烦的说,“医院都要快关门了,别磨叽了!”   李骄阳可不敢跟申翼造次,只得小心翼翼的爬上申翼的后背。没想到申翼毫不费力的就站了起来,走路的步伐一如往常。李骄阳把下巴压在申翼的肩膀上,深呼吸,说:“小鸟,对不起。”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申翼的脖子上,叫申翼很不自在,连说话的口气都没先前那么硬了:“怎么了?”   “又给你添麻烦了。”李骄阳说,“跟着我一起挨训,还要陪我去医院。”   “你自己知道就好。”申翼说,“以后别总是弄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   “我就是觉得……哎,不说了。空留怎么办呢?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参加比赛了……”李骄阳说,“好心办坏事儿,这感觉真不好。”   “也不能全都怪你。”申翼抬头看着夕阳染红的半边天,幽幽说道,“经历了这一遭,就看她自己是不是够坚定了。”   “嗯。”李骄阳像是回答一样,在申翼后背上动了动,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申翼说,“能不能不要把头都压在我肩膀上?”   “怎么了?”李骄阳问。   申翼笑了一声儿,略带嫌弃的说:“太gay了。”   李骄阳无语,感觉申翼这句话无懈可击,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他找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可以回嘴的角度,只能装装样子说了句“我们直男都是这么不羁爱我你怕了么”作罢。   申翼摇摇头,也不再说了。   因为他无话可说。 第六十八章   68   两人到了医院之后,大夫给李骄阳掰了掰,开了点消肿的药,说没多大事儿,这几天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多揉一揉就好了。李骄阳不好意思再叫申翼背着他,便一只胳膊搭在申翼身上,靠着他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今日的闹剧折腾了一天,两人都很累了,回程的路上谁都没说话。申翼先把李骄阳送回了家,给他收拾妥当之后自己才折返回去。   这个drama的故事并没有成为第二天公司里的八卦话题,张春强倒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他们比赛怎么样,李骄阳模糊的说了句“还行”就给划过去了。他没有联系过空留,也没有收到空留的消息,不知道空留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她的父母。不过即将高考,天大的事情也总不能耽误考试吧。   也许大家都会进去冷却状态,等考试结束之后再说。   临近周末,李骄阳的母亲大人庞雯女士忽然来找他,先是聊最近的生活,又聊了聊天气,最后跟李骄阳说端午节的时候她要和老公出国旅行不在北京。李骄阳心说你跟我爸出去玩还用得着跟我报备?不过他嘴上还是乖巧的,满口说着叫庞雯女士玩的开心多买点东西。   庞雯又说了两句别的,这才把话题绕到了点子上。原来她的意思是端午小长假她和李锐立要出去,这阖家欢乐的节日不能陪在孩子们身边非常遗憾,有什么请客啊聚会啊的安排也没办法参加,所以李骄阳要是识相点,可以趁着这之前的某个周末把女朋友带到家里来吃顿便饭什么的,择日不如撞日,就这周吧。   李骄阳看着手机屏幕大脑空了好半天,愣是没组织出语言来,顿时觉得脚腕子更疼了。   “妈。”李骄阳说,“我这刚多久啊,不得再稳定稳定才往家带?你这兴师动众的再吓着人家怎么着?”   庞雯说:“怎么了?就是让来家里吃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见家长,你们年轻人都这么事儿多的么?还是说她见不得人?”   李骄阳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庞雯急了,开始咄咄逼人,“你就说来不来吧!要是这次不来,连带着你都别回这个家了?怎么,你女朋友是范冰冰啊,老娘请不起?”   “没有没有没有……”李骄阳赶紧跪下赔礼道歉,“我……我问问吧。”   “德行!”庞雯回了他一句。   李骄阳把手机丢在桌子上,用眼角的余光去瞄坐在一边的申翼,申翼低头,冷不丁的来了句:“看我干吗?”   “没事儿!”李骄阳改口说,“我没看你!”   申翼白了他一眼。   然而这一整天,李骄阳都跟个苍蝇一样在申翼周围转悠,下班的时候,申翼终于忍不住问:“你有事儿?”   “啊?没事儿。”李骄阳下意识的说。   “没事儿你盯着我干嘛?”申翼说,“闲的蛋疼?”   “也不是。”李骄阳摇摇头,“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申翼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顿饭肯定有毒。”   “没毒!肯定没毒!就是想请你吃顿饭感恩一下昨天你带我去医院。”李骄阳说,“小鸟殿下,赏个脸吧?”   “恶心!”   不过他还是跟着李骄阳出门了,因为申翼确实比较好奇李骄阳有什么想说的。以他对这个傻子的认知而言,不可能平白无故忽然来这么一出,李骄阳的脸上可是藏不住秘密的。   今天热的够呛,即使天都黑了,热气还没完全消散,白天被烤了一天的马路此时返上来的热度像是蒸笼一样叫人难受。这样的天气,人也不会有好胃口,李骄阳问申翼想吃什么,申翼说想吃凉的,李骄阳就带着申翼去吃绵绵冰了。   他看着申翼吐着舌头小口小口的吃冰,自己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的晃了好久,一个没坐稳差点栽倒,申翼叹了口气,放下勺子,问:“我看你憋了一天了,是真的有话想说吧?闹了这么久是有多复杂的事儿啊?”   “没事儿什么,就是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李骄阳说。   “有啊。”申翼说,“你干嘛?”   李骄阳说:“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申翼莫名:“我去你们家吃饭干嘛?你自己做啊?你做饭能吃?会不会当场食物中毒?”   “不是,是去我爸妈那儿。”李骄阳觉得自己说这话都没什么底气。   申翼更是摸不着头脑了:“我去你爸妈那儿干嘛?他们认识我?”   李骄阳犹犹豫豫的扯不清楚,决定老实招供,把自己母亲大人的话原封不动的给申翼叙述了一遍,完事儿特别苦情的跟申翼说:“哥,我求求你帮兄弟一把吧,要不然我就真的孤家寡人有家回不去了。”   申翼低头吃冰,不慌不忙的说:“不至于吧?”   “我妈那个性格,发起飙来能赶上核爆。”李骄阳说,“再说了,你不是答应做我女朋友么?关键时刻不得挺身而出才能彰显你气魄和情谊?”   申翼“呵呵”笑了两声儿:“我跟你没什么情谊。”   “别啊!”李骄阳就差当场在申翼面前打滚了,“我这不也是走投无路么?”   “不是我不帮你。”申翼忽然正色说,“你觉得你爸你妈你哥你姐是傻还是瞎?能看不出来你带回去的人是男是女?”   李骄阳也正色说:“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他们应该看不出来,因为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也看不出来,大不了你少说话,他们不会怎么样你的。”   申翼心想那是因为你眼瞎。他问:“你不怕当场翻车?”   “一顿饭,吃完了咱俩赶紧走。”李骄阳说,“给你买包包买裙子。”   “……我真是就图你这么点东西了。”申翼说话有点无力,他叹了口气,说,“行吧。”   李骄阳一脸“得救了”的表情,满是感激的看着申翼。他没想过申翼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心里闹了一天的事儿终于落停,似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很多。他立刻就跟庞雯说好了时间,是周六的晚饭,在家里吃,别弄的太复杂太隆重,庞雯满口答应,至于到时候具体怎么样,李骄阳也无法预知。   他跟申翼说好了周六下午来申翼家里接他,可当他踏进申翼家门的时候,申翼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呢,看样子等他收拾完还且得等一会儿。   李骄阳可不敢催申翼,乖乖的坐一边儿看电视等着。申翼头发长,养的也极好,光收拾他那把头发就倒腾了快一个小时,李骄阳打着哈欠问:“你这到哪个步骤了?”   “刚开始的步骤吧。”申翼站在自己的衣柜前,把柜门一拉,里面分了两边,一边儿是他平时穿的衣服,另外一边儿全是裙子――各种各样的裙子,长的短的连衣的半身的。他好像很纠结似的看着衣柜,发愁今天要穿什么。   “你爸妈喜欢什么样儿的。”申翼扭头问李骄阳,“给个参考意见啊。”   “啊?我不知道啊。”李骄阳一脸懵逼,“他们……应该只要别特别夸张的都能接受吧。诶对了,要不你穿上次我送你的那条?”   “那个会不会太正式了?”申翼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把挂在里面的那条黑色的diro连衣裙拿了出来。这条裙子有点像小礼服,但是设计非常简约高雅,非常显气质。   这可能是李骄阳的审美巅峰了。   申翼把裙子套在了身上,布料贴着皮肤,修饰的他的身材高挑纤细。只是他背对着李骄阳,李骄阳看不见正面,就招呼他说:“你转过来我看看?”   申翼转身,李骄阳拍手说:“好看好看,裙子没白买。就是……胸有点平。”   申翼觉得心很累:“我又不是女人!”   “没事儿!”李骄阳安慰他说,“大模儿胸都平!”   “……你还是闭嘴吧。”   申翼卧室里的桌子平时都是放各种零零碎碎的玩意,但是拉开抽屉,里面全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化妆品。他梳妆打扮刷指甲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李骄阳躺在他的床上特别没劲,只想跟申翼聊聊天。但是申翼懒得搭理他,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   他看着申翼刷睫毛涂口红,然后坐在镜子前歪着脑袋梳头发,挽了几个卷出来。眼睛虽然看着镜子,但是不是很聚焦,像是在发呆。不过从镜子里看到的脸美艳异常,黑裙红唇上挑的眼线,应该是最完美的搭配了。   李骄阳有点发呆,即便他看着申翼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收拾成这个样子都有点恍惚。申翼扮女装几乎看不出来任何破绽,为了遮掩自己的喉结,他特意带了一条chocker,给这美艳的模样增添了一点复古风情。   “你为什么不是女人?”李骄阳欣赏着这副美景开始撒癔症,“你要是女的,我肯定追你。”   申翼愣了愣,走上前去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李骄阳的脑袋,手指顺着李骄阳的脸往下滑,挑起了他的下巴,笑道:“小弟弟,我要是女人,能看的上你?”   “哇,这么绝的么?”李骄阳抬头问,“那你有姐姐妹妹么?”   “没有。”   “哎!”李骄阳用力的叹气,“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法儿跟你亲上加亲了。”   申翼望着李骄阳,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没有针对李骄阳这句话发表什么意见。他光脚站起来走到外面,从鞋柜里抽了一双细高跟黑色凉鞋穿上,拿了包,说:“该走了,别迟到。” 第六十九章   69   晚上六点,李骄阳携“女友”申翼准时出现在自家门口。   “愣着干嘛?”申翼碰了碰李骄阳的胳膊,“走了。”   “我突然特别紧张。”李骄阳开始犯嘀咕,“一定要这样么……很想现实逃避。”   申翼说:“你问我我问谁?不是你叫我来的么?你要是觉得不行,那我现在回家还能赶上晚上叫外卖。”   “别别别。”李骄阳怕申翼真的当场跑路,搂着申翼就按自家门铃。申翼不太习惯跟李骄阳如此亲密,别扭的挣了一下。李骄阳却卡着申翼的腰说:“别动别动,这样看上去比较自然,要不然咱俩跟不认识一样,我妈肯定又开始问东问西了。”   两人正是纠缠的时候,门就开了。   此时一家子全在,庞雯看见自己的傻儿子果真把人家姑娘弄来了,笑的甭提有多开心,连忙开始各种招呼,一点都没有初见时应保有的矜持,弄得申翼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特别拘谨的坐在沙发上接受李家人热情的拷问。   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在哪儿上学在哪儿工作,家在哪儿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这些家长关心的问题庞雯一口气问了个遍。这台词儿申翼没跟李骄阳对过,只能看李骄阳。李骄阳也没给这位大美女编造好人设,正想着呢,就听李晨星说:“我怎么觉得这位小姐有点眼熟,我们之前见过么?”   李明月虽然上次碰见过李骄阳带着申翼逛商场,但那次是远远看见,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本人,附和说:“我也这么感觉。”   庞雯说:“肯定是长的像明星的啦!”她拉着申翼的手,笑呵呵的说,“我们姑娘多漂亮呀!”   申翼坐的笔直,任由庞雯女士蹂躏,连动都不敢动。   当然也不敢说话。   “其实吧,她是申翼的表妹。”李骄阳赶紧顺着大哥大姐的质疑打了个补丁,“刚回国没多久,我是经由申翼跟她认识的。你们别老问东问西的,她感冒呢,嗓子不好……”他为了力求真实的场景还原,一边儿说话还一边儿伸手揽着申翼的肩膀,表达他们真的处在热恋中这个意思。   申翼也没的选,只好点点头。   “妈,饿了。”李骄阳岔开话题,“吃饭么?”   “吃吃吃,这就开饭。”庞雯站起来,“赶紧洗手吃饭。”   李锐立是一家之主,庞雯跟个花蝴蝶一样的在申翼身边儿转悠,他只能保持严肃,不过看样子也对李骄阳的女朋友表示满意,晚上特意开了瓶好酒来招待。   他们一家子很热闹,饭桌上从来不缺话题可聊,不过他们都很迁就申翼,尤其是李骄阳,简直殷勤的可怕,伸着胳膊给他夹菜,申翼面前的饭碗里的内容都快冒尖儿了,李骄阳就只会说“你多吃点”,活像是在喂猪。   李明月被自己这个蠢弟弟的行为辣到没眼看,就想跟申翼闲聊几句缓解缓解气氛。女孩在一起聊化妆品和减肥总归不会出错。李明月对申翼说你的裙子真好看,申翼就点点头说李骄阳给买的。然后李明月非常夸张的“哎哟喂”一声,很N瑟的看向李骄阳,那意思仿佛在说你小子终于审美在线了一回。   殊不知李骄阳给申翼送裙子那天经历了何等狗血大戏,要是真知道了,这顿饭还不顶怎么吃下去。   李明月又跟申翼聊化妆品,夸妹妹不仅人漂亮,妆容也好看,这一下就聊到了眼影牌子口红色号,庞雯这个老年美少女也跟着聊两句,三个男人看着这三个女人聊的激烈模样,谁都没听懂到底是啥意思。   申翼真的不想聊这些,他只想闭麦下线。   可戏还得装下去呀,来都来了,不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有点恍惚,仿佛自己从这热闹的景象中抽离开。他想,如果他能够以“申翼”的身份坐在这里该多好。被李骄阳的家庭所接受――这可能比被李骄阳接受还要困难一万倍,在家庭的壁垒面前,个人的意愿似乎都变得非常无足轻重,因为人始终是感情动物,但是家庭这个集合不是。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用各色的眼光去评判一个等待被接受的人。   申翼身处这样的环境里,李骄阳的家人喜欢她,竭尽全力的向他展示着这个家庭的美好与包容,连李骄阳都非常亲近的跟他坐在一起,问他要不要吃这个吃那个,渴不渴累不累,十足十的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李骄阳他妈就更厉害了,非常郑重的送了他一只玉镯当见面礼,他再怎么不懂玉,看那温润的光泽和颜色也能推断出来价格不菲。   可惜他穿着裙子,画着精致的妆,一言不发,大家都当他是李骄阳的“女朋友”。而这一切都是给这位“女朋友”的,这只玉镯也是给未来儿媳妇儿的,不是给申翼的。   如果换做申翼本人呢?可能会被直接轰出去吧。   他不敢往下想,太现实了,叫他生出许多悲观的情绪来,一顿饭也吃的不是滋味。   李骄阳也累,伺候局伺候的手忙家乱,还生怕出什么岔子翻车,这要是被识破,他可真就再也别想回这个家了。饭吃到一半儿他就开始琢磨着吃完饭怎么全身而退,可能今天是他的幸运日,想什么来什么,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闪了闪,有消息,来自他的狐朋狗友。   内容也很简单,都不问他在哪儿呢干嘛呢,就叫他出去喝酒蹦迪。   换做平时李骄阳肯定得结合自身情况犹豫犹豫,今天情况特殊,他当即就问了对方的地址,说一会儿就过去。饭后也不管自己老娘多次挽留使眼色,拉着申翼就往外走。庞雯女士旁敲侧击阻拦了半天,到最后李骄阳说:“妈,你说我俩好不容易过个周末,还都给你们交代了?能不能给我们年轻人一点点自由的空间?”   “哎呀你小子能耐了?”庞雯敲了敲李骄阳的头,把他拉到了一边儿小声说,“我跟你说你可注意点,君子发乎情止于礼知道不知道?交往就好好交往,别给我弄出来什么不好处理的事儿!”   “妈!你想哪儿去了?”李骄阳无语,难不成还能对着申翼耍流氓?他欲哭无泪的说:“你就甭担心我了,我有分寸!你看我的事儿也算是告一段落吧,我哥成天那么忙,你就赶紧放他回家睡觉去吧,还有我姐,你也多盯着点,多大岁数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啧啧……”   一听这个庞雯就头疼,于是对李骄阳的注意力也就不那么集中了:“得了,你赶紧走吧!”   李骄阳拉着申翼逃难一样的离开了大门,两人站在外面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良久,李骄阳从手机中抬头对申翼说:“没吓着你吧?”   “没有。”申翼终于能正常说话了,“你家里人挺热情的。”   “哎,我们这一辈三条单身狗,好不容易家里来个新人,难免的。”李骄阳解释,“就是有点热情过度,你别太介意。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没什么。”申翼从自己手腕上把那个镯子摘了下来递给李骄阳,“还给你。”   “还我干嘛?”李骄阳推了回去,“给你你就拿着。”   “给你女朋友的。”申翼笑道,“哪儿是给我的。”   “没事儿,不是传家宝,你拿着吧。”李骄阳说,“哪怕我带十个女的回来,庞雯女士都能准备十分礼物,她就这样儿,说风就是雨的性格。”   申翼问:“你原来带女朋友回家也这样儿?”   “哪儿能啊,以前上学谈恋爱怎么可能往家带。”李骄阳认真的说,“你是第一个。”他略有点开玩笑的口气,像是捉弄申翼一样,无伤大雅。   申翼漠然的看着李骄阳。   “我送你回家?”李骄阳说,“正好完事儿我去续摊了。”   “续什么?”   “朋友叫我出去喝酒。”李骄阳说,“其实我不太想去,哎,可能年纪大了吧,蹦迪都要蹦不动了,到时候带来一杯威士忌加枸杞,随便在舞池子里社摇两下。”自从去年圣诞节他们留下了许多传说之后,李骄阳就很少再出去玩了,那次是真给他伤的够呛。   今天还不是为了逃避家庭责任么。   “要不……”李骄阳上下扫了扫申翼,忽然说,“要不你跟我去?”   申翼莫名:“我跟你去干嘛?我又不会社摇。”   “反正你今天都穿成这样儿了,别资源浪费嘛!”李骄阳说,“有个人跟我去我还能早点退场,要不然再折腾到后半夜我可能会死。”   “……”   “走吧走吧。”李骄阳不由分说的拉着申翼上车,申翼也懒得理他。   李骄阳其实是有点虚荣心作祟的,每次都单枪匹马的赴宴有点寂寞,这次正好申翼在场,他就特别想带着申翼去。不因为别的,纯粹因为申翼这个样子特漂亮,一个男人能带这么一个大美女出门儿那可真是件长脸的事儿。   把申翼往那儿一摆,不还得羡慕死他那群酒肉朋友?   简直就是高光时刻!   李骄阳心里小算盘打的叮咣响,就差偷着乐了,压根儿就瞒不住申翼。只是今天怎么看都是一场诡异的戏码开端,都演到现在了,申翼不介意再加个戏。   还是那句话,毕竟来都来了。   自打一下车一进店门,两个人就吸引到了足够多的目光,不过基本都是看申翼的。身材高挑的大美人,大家都爱看。哪怕身边儿有伴儿了,还有花花公子朝着他吹口哨。李骄阳要是连这都能忍,那就非常不爷们儿了,当即搂着腰一个眼刀飞了过去,宣誓所有权。   申翼哭笑不得,心说李骄阳还挺入戏,演的跟真的似的。   那群朋友定了卡座,见李骄阳搂着个妞儿过来就一顿起哄,李骄阳在吵杂的音乐中扯着嗓子喊:“都给我闭麦!你们给我放尊重点儿啊!”   大家一看这个,心下就都了然了,这是正宫娘娘,带出来显摆的。于是调侃归调侃,也不会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更没人去招惹申翼。申翼跟他们都不认识,只能非常沉默的看着一干人等喝多了吹牛逼,听的他脑仁疼。   李骄阳的朋友不调戏他,不代表别人不会。夜店这种地方半数以上是来猎艳寻欢的,他们这一卡座都是男人也拦不住别人给申翼送酒,还有请美女跳舞的。   李骄阳就纳闷儿了,说:“这群男人是精虫上脑眼瞎了么?”   “怎么,你不开心?”申翼凑在李骄阳的耳边说,“这不就是你喜欢的‘面子’么?”   “但是真的很烦!”李骄阳说,“你魅力真大,早知道不带你来了。要不我带你去跳舞?”   “不去,我去卫生间。”申翼回想起圣诞节消失的那个夜晚,他可不想第二天睁眼醒来之后发现衣服都不是自己的。   李骄阳没过脑子就让他去了,申翼穿过人群一路挤到了男厕所,想都没想就往里走。他撩起裙子时发现站在自己旁边的是方才请他跳舞的某个男人,对方也意识到身边似乎不太对,转过头来看申翼的时候脸瞬间就白了。   申翼倒是不为所动,还朝他笑了笑,眼睛朝下瞄,吹了声口哨。   那男人吓的酒都醒了,当即穿好裤子就往外跑。申翼看着那个男人跑路,觉得特别有意思,也特别好笑。他真的笑出了声儿,恶作剧总是叫人开心的。   这个插曲申翼回去之后没有跟李骄阳讲,他们又玩了一会儿,李骄阳喝的面红耳赤,马上就要开始说胡话了,申翼怕他喝多了难伺候,借口自己困了才把李骄阳拖出了夜店。   他是个路痴,连驾照都没有,李骄阳靠着他哼唧,整个人都散发着酒精的味道,更别指望了。于是申翼扶着李骄阳在路边等代驾,好一番折腾之后两人才到家。   当然是回了申翼家。   申翼看李骄阳这个德行就知道今天晚上就这样儿了,他把李骄阳甩到了自己床上,没想到李骄阳拽着他,连带他自己都扑了上去,磕的鼻子疼。   “小鸟。”李骄阳迷迷糊糊分不清状况,就知道用手摸着对方确认存在,“你今天……正好看。”   “嗯。”申翼回答了一声儿,爬起来给李骄阳脱衣服,让他睡的安稳点。   “大姐姐别脱我衣服。”李骄阳开始胡言乱语,鬼知道他脑子里现在正在上演什么戏码,“太、太快了……”他死命拽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叫申翼撩开,仿佛非常有原则。   申翼满脸黑线,很想骂街。他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别跟醉鬼认真,杀人犯法。   李骄阳自己演了一会儿,可能是困劲儿上来了,平躺在床上不动弹了,只有嘴角还在蠕动,发出轻微的声音,好像在说“小鸟”,后面是什么就听不清楚了。   申翼坐在床边长叹一口气,这会儿李骄阳应当是睡着了,他也只有睡着了之后才乖一点,不会张嘴闭嘴就能把自己给气死。申翼伸手给李骄阳把头发拨好,就像他曾经在李骄阳睡着之后无数次做过的动作一般。   他开始想,为什么自己不是个女人呢?他试图寻找一条生路,可是在尝试之后,他只能悲哀的发现他其实走不出来。李骄阳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会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跟他说令人想入非非的话……他扪心自问,其实根本就是舍不得走出来吧。   申翼慢慢的抬起手,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口红全被擦掉了,他确认没什么痕迹了,才弯下腰,动作轻缓的亲了亲李骄阳的嘴唇。   这一刻寂静无声。 第七十章   70   大夏天,天亮的早,昨儿晚上没拉窗帘,炽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到了床上,生生把李骄阳从宿醉的昏迷中给晒醒了。他在床上蠕动了几下,极为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脑中一片混沌,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甚至一时半会儿间都看不出来这是申翼卧室的天花板。   他一歪头看见了自己身边儿睡着的人,一个半裸的后背对着自己,头发散乱的铺在床上,手臂上挂着裙子的肩带。李骄阳愣了,脑中全都是酒后乱性的念头,他回忆自己是不是在夜店里带了个妞儿回来然后就睡了,可想了半天也是什么也没想出来。   不能吧……他这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唔……”眼前的人动了动,李骄阳这才回神,看人家翻身过来,他猛然回忆起昨天是跟申翼在一起。   “我靠,吓死我了!”李骄阳躺回床上,松了口气。   申翼也醒了,昨儿晚上太困倒头就睡觉了,一睁眼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他挠了挠脸,忽然“噌”的一下就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跑。   “你干嘛去啊?”李骄阳问,“怎么了?”   申翼急匆匆的说:“昨儿晚上忘卸妆了……”   李骄阳一言难尽。   他自己也爬了起来,跟申翼公用一个卫生间,申翼站在洗手池旁边卸妆,他就站在一边儿刷牙,两个人样子都不怎么好看,浑浑噩噩的,十足十的中年危机即视感。   “还好今天是周末。”李骄阳感叹,“哎,以后真不能这么玩了,昨儿我点威士忌的时候加枸杞了么?”   申翼说:“你梦着呢?”   “那就是没有。”李骄阳说,“下次还是都改成养生趴吧。对了,咱俩昨儿穿帮了么?我不太记得了。”   “要是穿帮你现在还能站在我家里出牙洗脸?”申翼收拾完毕,回卧室里换了件儿睡衣,又恢复了自己周末阿宅的样子,叫李骄阳看的更是恍惚了。   “也是。”他看着申翼说,“小鸟,我能提一个小小的建议么?”   “什么?”   “我觉得你穿女装好看。”李骄阳说,“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穿女装去上班啊。”   申翼“呵呵”的说:“我还没疯呢。”   “哎,饿了。”李骄阳摸了摸肚子,“叫外卖不?”   “你叫吧,我吃什么都行,反正周围一圈都吃吐了。”申翼说,“我先洗澡了。”   他不是洗澡,而是泡澡,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外卖都到了。李骄阳正是饿的时候,叫了一大桌子,不过他很乖,知道等着申翼出来一起吃,就一直坐在饭桌前眼巴巴的看着申翼又是擦头发又是掏耳朵的。   “饿了你就先吃。”申翼终于说一句话。   “一块儿吃吧。”李骄阳说,“你不饿啊?我看你昨儿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申翼说:“你给我夹的那一碗都够我吃好半天的了,我还吃什么?”   “你不爱吃啊?”李骄阳说,“早说啊,不爱吃剩着,不用那么委屈。”   申翼很想白李骄阳一眼:“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不过他还是在把头发吹干之后坐到了饭桌旁,李骄阳仿佛终于等到开饭铃响起,欢天喜地的拿着筷子嗷嗷扒饭。   像个永远没有烦心事儿的小蠢狗。   申翼喝了口热水缓了缓,手机响了。李骄阳眼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月尚初。他很诟病月尚初竟然有申翼手机号这件事儿,拥有对方手机号简直就是一下子进入到了对方的生活中一样。毕竟现在大家都靠着网络联系,移动WiFi啊4G啊满大街都是,各种通讯工具也有即时通话的功能,完全可以取代打电话。   交换手机号,这种非常纯粹的三次元举动,在李骄阳的概念里是非常不适合申翼的。今日一看,申翼果然和月尚初关系匪浅。   李骄阳学着申翼的样子也白了一眼,申翼没管他单方面对月尚初的敌意,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儿?”申翼问道。   “是这样的。”月尚初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加工,听上去温柔许多,“之前我不是参与了一个动画么,然后认识了张琦老师,跟她聊天的时候就聊到了你们的那个比赛,而且她还关注了,很喜欢那个空留。我听那个意思大概是张琦老师觉得空留是个可塑之才,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认识认识。所以……你们能联系到空留么?”   张琦是业内有名的配音演员,配过多部大爆影视剧的女主角,也曾经多次参加电视节目,属于很早一波从幕后走向台前的从业者。她本来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但是却能完美的容易到每一个角色的背后为角色服务,业务能力相当一流。近两年来国产动画开始兴起,张琦也同其他比较有名的配音演员一样开始着眼于动画配音,这次月尚初参与的这部动画,就是张琦配的女主角。   “我问问吧。”申翼说,“这不没几天就高考了,我不知道空留有没有时间出来。”他的话说的很保守,只是答应了月尚初试试,不会像李骄阳那样儿拍胸脯保证。月尚初也是说机会难得,叫申翼上点心,申翼点头称是。   挂了电话之后,李骄阳马上就开始发问,申翼把原委叙述一边,李骄阳果不其然非常激动的说:“我现在就找空留,她不是做梦就想混进职业圈儿么?这有现成的老师,带她起飞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八字还没一撇呢!”申翼阻拦说,“你别说那么死啊!万一吹了你这不是糊弄人玩呢?”   李骄阳说:“放心放心,我不会的。”   他是找了空留,可是空留一整天都没回他消息。李骄阳以为她复习功课比较忙没工夫搭理她,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消息,这就有点奇怪了。   “会不会是被没收了手机?”申翼分析说,“这是相当有可能的,毕竟她家庭关系那么紧张,这眼瞅着高考,家长也许会做出来一些比较强硬的事情。”   李骄阳忧心忡忡的说:“天啊,她不会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吧。那天分开之后她一直没有出现过,网上也没有过任何登陆过的痕迹……完了,我现在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别自己吓自己。”申翼说。   当天傍晚,在李骄阳的社交网络里失踪二十四个小时的空留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内容简单至极,只有一个问号。   “你终于活了。”李骄阳疯狂输入,“我还以为你被你爸妈关禁闭了!我要跟你说过个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张琦老师你知道么?你应该知道吧,她听了你的录音,对你很感兴趣。”   不知道空留那边发生了怎样的思想波动,反正在李骄阳这边看来,只有“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都没敲过来什么内容。李骄阳有点急脾气,又问:“人呢?”   空留这才发过来一条消息,内容令李骄阳非常震惊。   “我离家出走了。”   李骄阳看着屏幕,二话不说一个截图发去了他们的小群里,申翼和张春强都在,两个人发了一连串儿的问号。   “怎么办?”李骄阳求助,“这是什么情况?我该怎么说?”   还是申翼比较冷静,回答他:“这种中二少女肯定有很强的防范心理了,应该不想被家里人找到。不知道她离家出走了多久……你先别问她在哪儿,就说你自己要说的事情就行了。”   “行吧。”李骄阳领会了一下精神,转头切到跟空留的对话里,打了一句“卧槽66666”来回应空留的离家出走。   空落发了个无效不得的表情,主动问李骄阳:“你不是我爸我妈派来找我的吧?”   “天地良心,当然不是,我都不知道你离家出走了好不好?你真是太硬核了。”李骄阳说,“不说这个了,要不要帮你搭桥认识一下张琦老师?”   “……”空留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而是有点兴致缺缺,“有什么用呢?我的人生就这样儿了,我现在连考试都不想去。”   李骄阳一阵窒息,又是框框截图往群里发。   三个大龄青年对着十八岁少女的忧愁品了半天,最后还是张春强说:“这……她不是复读生么?连高考都放弃了,这打击到底是有多大?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这要是讲起来怕是高考结束都讲不完,李骄阳和申翼俩人言简意赅的概述了一下,张春强都疯了,大骂了他们俩一顿,中二少女疯狂追梦也就算了,怎么这俩人还能上演一出家长撕逼?李骄阳听着张春强训斥,一个劲儿的说都是我的错你不要骂小鸟了。申翼就一个劲儿的发省略号。   “现在怎么办?受了那么大的刺激人家直接离家出走了。”张春强说,“这都多少天了?都能报案了吧!家里人不得急死?”   申翼耸肩:“急有什么用?本来就是家庭教育的失败,家庭成员自己不承担后果叫谁承担?”   张春强说:“你可别煽风点火了!”她又对李骄阳说,“你尝试把她约出来当面问问。”   “这任务太艰巨了吧!”李骄阳惊呼。   张春强说:“谁叫你是CEO呢?”   “……”李骄阳哭诉,“创业真难……”   难归难,强哥交代的任务还是得完成。李骄阳拿着手机情感沉淀了好半天,才对空留说:“你别这么悲观嘛,要不然哥哥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儿,出来发泄发泄?”   “你可别坑我。”空留说,“是不是想把我弄出来然后家长老师警察扑过来一网打尽?”   李骄阳说:“那你可真是电视剧看多了。我这纯粹是自主自发的个人行为,跟你家里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也没法儿……哎,你都这么多天没见我了,不想我么?”   空留说:“你少来了。”   “那你来不来嘛?”李骄阳开始胡搅蛮缠。   空留有点动摇,问道:“你真的不会去联系我爸妈?”   “对我有什么好处?”李骄阳说,“难不成让你妈认为是咱俩私奔然后挠烂我的脸?我还没女朋友没结婚呢?怎么能就此香消玉殒?再说了,你都成年了,可以自己为自己负责了,我觉得我真没必要费心掺和别人的事儿。”   “你可真能说。”空留最终说道,“行吧,六号中午见?”   “……”这都高考前一天了大姐!你竟然还有闲心跑出来?看来是真的要放弃治疗了。李骄阳内心一番活动,好不容易把空留给约出来了,就去跟张春强邀功。   “我觉得他爸妈一定急死了。”李骄阳默默的说,“……要不要告诉她爸妈?”   申翼说:“你刚才不挺能说的么?我觉得还是别了,万一再激发出什么抵触情绪怎么办?最好先见到人,问清楚什么情况。换做是你的话,你能受得了那样的父母成天对你指指点点?”   “不能,我会觉得很压抑。”李骄阳说,“我就是怕她出事儿,你说一个女孩子……”   “行了,人家比你聪明。”申翼无情补刀。   六号这天,中午,申翼和李骄阳从公司出来奔赴跟空留约定的饭馆。   他们先到的,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像是在确定周围没什么可疑人物,才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放心吧。”李骄阳说,“我还能坑你不成?”   空留笑道:“这可不好说。”她瞥了一眼申翼,虽然跟他不熟,但是那天申翼的一番言论着实在空路心中树立的比较光辉的形象。中二惜中二,她就跟申翼也打了个招呼。   “什么情况啊?”李骄阳点完了菜开始进入正题,“你离家出走多久了?”   “不到四十八小时。”空留说,“这两天我一直住在一个基友家,网上玩配音认识的妹子。”那天她回家之后,家庭关系陷入冰点,她妈一边儿哭一边儿骂她,好像要把在学校受的气都讨回来一样。她爸不说话,就坐在一边儿抽烟,偶尔说几句“够了”,但是并没什么用处。   她的家庭很普通,既没有开公司的老爸也没有腰缠万贯的老妈,属于最为常见的工薪阶层,父母劳碌一生就盼望着孩子能考个好大学有出息。这个“出息”到底是什么,也许一千个人有一千个答案,但总归得是那种说出去可以长脸的内容。   配音?声优?没听过。   空留面对这样的父母已经麻木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已经不去学校了,她妈也不去上班了,就天天在家看着她复习,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前两天,是她妈出去买东西让她有了钻缝子的机会,从家里跑了出来。她对离家出走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计划,只是因为在家里让她觉得痛苦,觉得生活没有希望。   她才十八岁,难道终此一生都无法摆脱这样的噩梦了么?她花了两天时间都没想清楚,今天能答应李骄阳见个面,也是想找人说说话了。   而这一天,原本应当是她参加决赛的日子。   李骄阳和申翼在了解了空留的情况之后都觉得很难办,如果一个人自己放弃了自己,那么是多少开解都无法挽回的。空落现在就处在这样的边缘,她自暴自弃,并试图想通过拒绝上学来报复自己的父母,这很幼稚,但也确实是她这个年纪的人能够想出来的行之有效的方法了。   “不好意思。”一阵儿高跟鞋的声音啪嗒啪嗒的走近,“我来晚了,抱歉抱歉。”   三人抬头,是一位成熟端庄的女士。   “你是空留吧?”她笑着伸出了手,“我是张琦。” 第七十一章   71   空留呆愣愣的看着眼前人,又看看李骄阳跟申翼,李骄阳耸肩,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别看我。”   申翼稍微侧了一下脸,遮掩自己嫌弃无语的表情。这都是什么词儿啊,有上下文逻辑关系么?果然是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回路去揣测李骄阳的。   张琦问:“我可以坐下么?”她指了指空留身边的位置。空留下意识的往里面挪,动作小心谨慎,看得出来非常忐忑。李骄阳毫不留情的揭穿了空留,说:“你紧张什么?张琦老师又不会吃了你。”   “你闭嘴!”空留怒瞪了李骄阳一眼。   “好好好,我闭嘴,你们聊。”李骄阳决定把C位让出来。张琦却是开门见山的问空留:“听说你现在正在离家出走中?”   空留更紧张了,被一个成年人询问离家出走的尴尬程度仿佛期末家长会的时候被隔壁邻居询问考了多少分一样。她没有把李骄阳当成过成年人,两个人聊天交流就是关系甚好的基友模式,而基友并不依靠年龄划分,而是根据喜好来划分。张琦就不同了,她在空留眼中是前辈是老师,一上来就问这么一个关爱智障的问题,她要怎么回答呢?   回答“是”,很中二,很孩子气很任性,会造成不好的印象。回答“不是”,那现在这是在干什么?现场装逼么?   “说起来,我小时候的时候也离家出走过呢。”张琦没等空留回答,自己就讲起了故事,“可能是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一个周末,我犯懒想在家里睡懒觉,但是我爸一定要我陪着我妈去超市,我不肯,就跟我爸吵了起来。我爸是个火爆脾气,当下就把我拎着丢出了家门,我都愣了。反应过来之后穿着睡衣就往外跑,在同学家里呆了一下午。那时候没有手机,家庭电话都很少,不像现在找个人只需要发个定位。晚上的时候,我同学的家长留我吃完饭,我才想起来要回家了。不过我回家之后家里没人,蹲在楼道里等到天黑,我爸妈才回来。我妈看见我之后抱着我就哭,问我跑哪儿去了,然后又打我爸,再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爸妈都不允许我离开他们的视野范围超过五分钟。那是我第一次对‘离家出走’这四个字有了一些具象的概念。”   她的声音好听,讲故事的时候语调把握非常到位,能够吸引人继续听下去。李骄阳听的就很入迷,像个听书的观众一样,自然而然的问:“那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张琦说,“这不就是每个人成长中都会遇见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么?难道你们没有离家出走过?”   李骄阳摇头说:“没有,我可是个四有好青年,从来不给我爹妈添堵。”他看向申翼,然后替他说:“我觉得我们家小鸟应该也没有过,他路痴,要是真离家出走,那肯定早就找不着家门了。”   申翼不说话。不过他确实也没离家出走过,理由不是什么路痴,而是他没有什么魄力和胆量,当时虽然中二,也中二的还算理智。他连他爸把他的漫画书全撕了都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保持一贯的沉默……学生时代的他没有脱离父母能力,可生活的挤压就如同一个弹簧,一直向下按,等到他有能力的时候,就会剧烈反弹,远走高飞。   他没有跟李骄阳细讲过自己大学之后的经历,因为这一段比较灰暗,他不愿意谈论自己的父母,不愿意回国同他们一起生活,甚至在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稳定交往对象的情况下跟自己的父母出柜……他急于摆脱家庭的禁锢,亲手把自己跟父母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对此,他没有太多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轻松了很多。   并非父母子女就一定是相亲相爱的,多的是有缘无分。   “那么来谈谈你吧。”张琦把话题又引回到了空留身上,“离家出走的理由又是什么呢?我来猜猜,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不会是早恋吧?”她说着,目光看向李骄阳。   “没有!”李骄阳赶紧把自己撇清楚,心想张琦只是什么可怕的八卦能力,难道月尚初跟她讲过什么?如果月尚初有跟她说过一些事情,那么只可能是申翼说的。   李骄阳看申翼,申翼说:“你从中这么张罗事儿,是个人都会觉得与你有关吧?都说了高中女生有毒了。”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现在。”   一直沉默的空留忽然开口说:“不是感情的事儿,只是受够了我爸妈。”   “啊,我也觉得是呢。”张琦附和说,“真是受够他们了。”   空留莫名的看向张琦,问:“为什么?”   张琦说:“我都三十多了,大龄未婚北漂女青年一个,逢年过节回家他们都要在我耳边叨叨结婚的事情。我这么忙,哪儿有时间搞这些?每当我向他们解释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埋怨我的工作。”   “工作?”空留说,“为什么埋怨?你的工作不是很好么?那么有名,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你,甚至很多圈外人也知道,这已经是莫大的成就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张琦像是看一个小可爱一样看着空留,笑道:“当然不满意呀!在父母的眼中,正经工作可是只有老师医生公务员等等几个固定选项呢。哪怕我现在算是小有成就,可是在他们眼里,我仍旧是个没有男人要,买不起房,居无定所的失败者呢。他们总会说,哎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回老家考个公务员结婚生子吧,这样才安稳。你看,这就是父母呀……”   空留还是不太敢相信这样一位大前辈还在经历着她刚刚经历的事情,同样是女生,同样面临着家庭的压力,不同的可能仅仅是身份地位。   张琦所描述的,是这个圈子里常见的不能再常见的生态。他们跟娱乐圈不同,躲在明星光鲜亮丽外表的后面默默发声,配的出色精彩,被记住的也是明星那张脸。在声优偶像这个概念还没有从日本传入到中国时,他们就是一部又一部影视剧中的影子。辛苦劳累,无人知晓。   随着国内二次元文化的发展,声优偶像这条路也被逐渐开发探索,有一些人确实因此获得了更多的关注度,但对比整个行业来说,只能说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面对的还是这些老旧问题。   特别是像张琦这样的女性,压力是双重的,工作生活,理想现实,这些不是靠着做梦撒癔症抑或离家出走就可以摆平的。   这些需要的是“面对”。   空留看着张琦不由得发呆,又失落的说:“可是你已经成功了,有底气跟他们抗衡,我什么也没有,能做的不多。”   “为什么要跟他们对着来呢?”张琦惊讶的说,“难道你想做的事情一定要通过跟父母对着干才能实现么?我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必然逻辑。”   空留微微张开一点嘴巴,人在认真做某事的时候都会微微张开一点嘴巴,她是在认真思考张琦的话。   “哎,你傻呀!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知不知道?”张琦说,“你觉得自己能坚持多久?做到什么程度算是胜利呢?不去参加高考?然后你要做什么?继续学习配音?那么你有钱么?肯定是不能朝爸妈要的,这样的话就得出去打工,你没有知识文化,能做的一定不多,怎么承担高额的艺术类专业学习费用呢?哦,你可以去当网红,像是现在很多网配的CV一样――我并不是说网配的CV不好,能够成为红人,肯定是有其优点的。不过即使是走这样一条路,你能不能走下去我还是存疑的。经营一个网络账号可不比经营人生简单,而且前期你是赚不到什么钱的。”她顿了顿,继续慢条斯理的说,“归根结底,梦想还是得靠现实养活的,这条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空留说:“我并没有把它想的很简单,我有做好吃苦的准备的。”   “是么?”张琦轻松的说,“那你知道我配过多少无痛人流的广告么?”   “这……”空留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的表情。这可是多少人眼中的女神啊,怎么可能去配无痛人流这种恶俗的广告?   她的表现张琦一点都不意外:“只不过是现在有些名气了才有的选,刚开始做这一行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做配音演员又没有什么工资保障,干多少活儿才能拿多少钱,北京的房租这么贵生活成本这么高,不多接点外快怎么活下去呢?什么无痛人流啊避孕药啊保健品啊……我自己都数不过来配过多少呢。”   别说空留了,完全不懂行的李骄阳和申翼的表情也够好看的,李骄阳结结巴巴的说:“张……张琪老师,您……”   “没什么,这些都是工作。”张琦表现的很大度,对过往云烟没什么回避。   “您很了不起。”申翼说。   张琦“噗嗤”笑了:“这有什么了不起,这一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们就不要太夸张了。我倒是想问问这位小妹妹,你自己真的做好迎接这些的准备了么?”   空留不太确定的摇摇头。   她听张琦讲这些闻所未闻的事情有点开眼,这似乎跟她脑补的不太一样。她平时做过很多功课,也非常充分的了解配音演员的状态,可是那些稿子里没人会说自己为了生活配过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而日本那套声优路线在国内催生的种种配音团体和比赛,叫她觉得一旦自己踏入配音圈,就会接受正规的训练,也许一开始是从籍籍无名的小角色配起,一步一步的走上主役……在她为自己编造的计划里,根本不存在无痛人流广告配音这个选项。   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看来大家都不容易。”李骄阳不知道哪儿来的感慨,“我最开始创业的时候,真是又当客服又当测试又当商务的,没什么都不懂还什么都得自己来。有时候为了点什么应用商店资源位置真是跟着人家的商务小哥哥小姐姐各种陪笑脸装孙子,还有那些贴半天冷屁股的,人家儿压根儿都不带鸟你。创业难啊!当初干点什么不好呢?为什么要创业?”   张琦说:“都很难,但是熬过了最初困难的阶段总会好起来的。”她听了一下,似乎是总结性的说:“我相信所有努力都能收获回报。”   “借您吉言。”李骄阳笑道。   “言归正传。”张琦对空留说,“我的工作室有暑期实习配音的位子,如果你觉得你可以的话,可以来试试。”   “我觉得?”空留说,“难道不是你觉得么?”   “难道你自己没有对自己的评判么?”张琦说,“不过我只招收在校大学生。”   “为什么?”空留叫道。   “这是规定。”张琦忽然变得有点冷漠,不像之前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怎么,你觉得自己厉害到可以让别人破例的程度么?别傻天真了,现在除非你去饭馆端盘子刷碗扫地,否则什棣月么工作岗位不需要学历?更何况现在有那么多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毕业,你一个高中生拿什么跟人家比?你是长的特别漂亮,还是业务能力足够突出?似乎都没有。我确实很欣赏你,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但是你并不是唯一选项,今天走出这个饭馆的门,我还有很多其他选择,你呢?你的选项有多少?”   几乎是零吧。   这并不是说高考是人生中唯一的出路,出路有很多,终点也并非罗马。只是高考会节省很大一部分时间和耗损,这确实是很多普通人改变自己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机会。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张琦说,“至于你要怎么选择,就全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啊?”李骄阳说,“老师你不再灌点鸡汤么?为什么要跟中二少女说这么多现实的东西啊。”   张琦说:“鸡汤喝太多会中毒,我现在只需要说一句,拿着你的大学学生证过来给我报道,否则再见,你自己看着办。”   “你这是强人所难!”空留说。   “看吧,还在犟嘴。”张琦说,“如果你这样的话,我想你在配音这条职业道路上也不会走好,你总是想着光鲜的一面,其实它的本质上比上学考试还要痛苦,我劝你还是洗洗睡吧,现在问问这里的老板还缺不缺打工小妹。”   “是啊。”申翼单手托腮,“我看这个工作也挺适合你的,配音在我看来算是表演艺术,就你……没文化没涵养的,不如早早放弃,还能早点打工赚点钱。”   “你们说的有点道理。”李骄阳说,“考不考大学确实无所谓呢,反正不都是为了养家糊口么?不考大学现在就能打工了,反正你成年了。”   “……”空留无语。   三个成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瞬间就变成了社会人的互相吹逼,对着空留一顿输出,简直就是杠精、损嘴、ky三人行,听的空留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显然受到了非常大的伤害。   不应该啊,这种场合难道不是应该跟高考动员大会一样么?疯狂励志疯狂哄抬情绪么?怎么开始损人了?   空留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也越有抵触情绪,她在这三个人眼里变得一无是处,就差真的把老板叫过来问问缺不缺打杂小妹了。   一顿饭结束,四个人在门口告别,张琦跟他们是相反的方向,没有一起走。空留跟在李骄阳和申翼的身后,李骄阳扭头问道:“诶,你怎么不说话了?思考人生呢?”   “嗯。”空留抬起头来说,“我一会儿要回家了。”   “回哪个家?”李骄阳问,“你自己家还是你基友家?”   “自己家。”空留说,“拿准考证,明天去考试。你们凭什么这么羞辱我,我就不信我考不上大学了!”她语气有点凶,显然是被气到了。   申翼歪着脑袋看了看她:“你别逗我了,你去年就没考上,今年能考上了?别告诉我最后几个小时你还能临阵磨枪一下。”   空留握着拳头说:“我就是要证明给你们所有人看!我能考上大学!也能成为职业声优!没什么难的!”   “哦。”申翼耸耸肩,“你随便吧,你未来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北京这几年的天气都很奇怪,一到六月就回突然变得炎热,烤的人生无可恋。但是到了六月七号,这个全国人民的大日子,就会忽然下场雨,变得清凉许多,给考生们创造一个相对舒服的考试环境。   这一天,微博上朋友圈里全是对高考生的祝福,还有一些人开始缅怀自己高考几周年,在有一些人会早上**点发条消息,说自己起晚了没赶上考试。   空留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考场,她昨儿晚上回家之后根本没跟自己爸妈又过多交流,也不管自己爸妈哭天喊地。她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拿着自己的准考证看了好久,像是其他高考生一样确认自己第二天要带的文具,然后早早睡觉。   她对于考试没什么把握,纯粹是一口气么?她不知道。也许张琦的话对她或多或少有些影响,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想,心里很乱,不知道该听从哪个想法。   临睡觉前,李骄阳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问她考场在哪儿。   李骄阳带着个棒球帽蹲在考场门口,申翼打了个呵欠,说:“你真的无聊,还来送考,你看看这门口一堆家长,不嫌烦啊?”   “这也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李骄阳抬了抬自己的帽檐,“我当年高考的时候紧张到想放屁。”   申翼笑道:“你还会有紧张的时候?我以为白痴都是没有这根神经的。”   “喂!”李骄阳刚要发作,转而揶揄道,“你这种没参加过高考的人,根本不能体会我们的感觉,你的青春也根本不完整。”   “你以为我们法国人的高考就简单么?”他故意把“法”读成四声,就跟亚洲的亚要读三声一样。   “诶!来了!”李骄阳站了起来,朝着远处打招呼,“这边儿!”   空留背着书包走过来,问:“你俩真来了啊。”   “当然啊。”李骄阳说,“准备的怎么样?紧张么?”   空留摇摇头:“还行吧。”   “你爸妈没来送你?”   “没有,来什么来,作秀么?我又不是没手没脚。”空留说,“反正等我考完了,我就离开他们。”   申翼却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有能力离开他们么?”   “有。”空留说。   “可以,有志气!”李骄阳拍手,“考场开了,你赶紧进去吧。遇到不会的题,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实在不会就选c。虽然昨天逼逼了你半天,但是这个时候身为过来人我还是很想跟你说,考试而已,没什么。考的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出来就当创业狗,你看我跟申翼还能拿着几年前的高考战绩装逼么?”   “你别咒我。”空留顿了顿,“好了,我知道了。我进去了,谢谢你们。”她望考场里走,就在进去的时候,扭头跟他们挥了挥手。   李骄阳也朝她挥手,大声喊道:“加油!你一定可以的!等你的好消息!加油!”他喊了了么一嗓子带动了气氛,周围也有一些家长朝着自己即将踏入考场的孩子们高呼“加油”。   青春的战场,一派热血场面。   “啊……”李骄阳有些怅然的说,“我忽然想到了很多热血漫画里的情节,最后一个夏天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当他们从这个考场中出来的时候,就要正式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了,想想真是伤感。”   “是么?”申翼说,“我倒是觉得,这是新的开始呢。”   在这个炎热的夏季,有欢笑有离别,有人告别青春踏入新的生活,有人奋斗前行等待着机会的降临……也许很多年以后回忆起这个改变人生的夏天,脸上都会有温情的笑容吧。   这个夏天太苦了,但无论如何,都不枉奋斗一场。   “走了,回去了。”申翼对李骄阳说,“你的夏天也才刚刚开始呢,今天可是工作日,云芳要给我们扣工资了。”   “啊――”李骄阳哀嚎,“创业难啊!” 第七十二章   72   对于每个工作党来说,端午节一过,那么这个暑期就再也没有任何节日的盼头了。学生们有漫长的假期用来逃避炎炎夏日,可上班的人呢?就算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得打起精神来,接受现实生活的无情炙烤。   社畜,真的很惨。   特别是年中的社畜。   再特别是像李骄阳这种创业狗,一年过半,投资人们等着看上半年数据用以观望推测下半年的投资意向,那真是再虐不过了。   跟他先前想的一样,预计下半年启动融资的话,那么目前就已经是一个比较紧要的时间点了。萌圈的数据很理想,但是一直纠结李骄阳他们的问题是,萌圈没有足够依靠的变现渠道。诚然,在互联网时代,流量已经约等于钱,但是那距离真金白银似乎还隔着点什么。很多人都认为,流量是看上去很美的泡沫,特别是近两年来投资热潮逐渐冷却消退,投资市场也愈发紧俏,让投资人们的每一笔钱都花的更加谨慎。   他们都不再关心假大空的情怀或者创业者们的自造词,而是很注重比较实际的东西,比如增长模式、市场空间、以及变现方式等等。李骄阳确信二次元的市场空间是潜力巨大的,可回归到萌圈本身,这样一群真的是小学生的小学生,他们能够支撑起这样一个平台活下去么?   指望他们花钱,不现实。李骄阳曾经侧面询问过他们关于付费的事情,他们本身的意愿很高,主要是现在的小孩子都有钱,消费能力是有的,而且他们天生活在一个经济蓬勃发展的时代,在他们出生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有付费阅读、付费观影、付费下载等等事件,在这样的环境培养之下,只要稍加引导,他们手里的钱相比较那些成长于互联网初期,经历过万物皆免费时期的那一代人更好撬动。   但是他们没有消费渠道,一群连身份证都没有的瓜娃子,线上支付全靠父母,一旦经过父母那手,基本就没戏了。   他们只有实打实的钞票,李骄阳总不能全国挨个开下线活动吧?   还有一部分用户会跟李骄阳哭嚎,可怜兮兮的说自己没钱,自己靠爱来到的萌圈,萌圈怎么跟他要钱――这种人哪里都有,不分男女老少,只不过就是仗着年纪小就更加口无遮拦了而已。   李骄阳面儿上嘻嘻哈哈的敷衍过去,内心是非常无语的。不过张春强倒是不太在意,在她看来,小朋友的一举一动是非常表面化的,他们大多数时候叫嚷的欢是因为真的不懂,只要有人拉着他们的手耐心的告诉他们这些道理,并且恐吓他们如果没有付费内容,你喜欢的大大就会饿死了!他们多半也会听进去,诚惶诚恐的省下来零花钱。   小学生有时候很可恨,但是有时候也很可爱。区别则在于是否有大人为他们系好了人生中第一颗纽扣。   反观还是某些大人难搞一点,他们经历过生活,已经摸清楚了各种玄学,非常鸡贼,知道各种操作。萌圈内也有一些大龄用户,诸如大学快毕业或者刚刚工作那种,张春强是不指望那些人的,因为他们虽然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但是他们的每一笔消费会更加注重“现实自我”的满足,毕竟花几百块钱买根儿口红跟几百块钱买个什么虚拟的玩意所带来的满足感和虚荣心是不太一样的。   我有那钱,我为什么不吃顿饭/买衣服/唱K……为什么要看你这破东西?   以上,是最常见的一种说法。   萌圈里虽然已经有了一些有独立创作能力的用户,但是大部分还是描图或者画同人,原创内容质量不够高,同人内容属于灰色地带不能实际变现,这是非常尴尬的现状。用户量和日活只能让萌圈成为各大动画游戏厂商或者三次元的影视剧营销渠道之一,但是频繁的活动又会对用户造成不可逆的损减。   每每想到这个,李骄阳就很头疼也很纠结。一方面,他说到底是个比较自由的性格,他喜欢萌圈现在这种成天吃喝玩乐哈哈哈的氛围。每天去萌圈里刷一刷,看看可爱的用户们,他就真的觉得有一种现实逃避的快乐。虽然还是没有成为一个二次元深宅,但是逐渐发觉到的东西总能给他带来惊喜,填充着他的精神世界。这是每一个人的理想国,永远充满着欢声笑语。可另一方面呢,运营一个平台所需要的费用可是非常透明的,硬性成本就摆在那里,无法攻破的难题也在那里,这些也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走的路到底对不对,开始思考各种利弊的结局。   漫画中的主人公总是那么的无敌。你根本不知道星矢到底磕了什么药为什么就是一直打不死,也不知道琦玉老师用的哪门健身秘法就能把自己锻炼成超级英雄,更加不可能知道杀人网球到底是怎么打的冲出地球冲向宇宙的……这些都是现实中不可能达到的,所以才在漫画家的笔下成为了“现实”。   李骄阳显然不是什么jump男主角,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哀嚎,在被张春强第八次训斥之后终于闭嘴。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端着饭碗故作沉思,其他人聊八卦唠闲嗑热热闹闹不亦乐乎,他忽然抬头问:“你们谁看国产漫画?”   程序员直男大兄弟们纷纷摇头,他们顶多也就看个国产电视剧,像是傅鸣那种老一辈艺术家,自小看的就是日漫,哪怕是到了张春强或者申翼这个年纪,还都是非常高贵冷艳的日本漫画黄金一代。   “你想问什么?”年纪最小的唐小惠张口了,“我看过一些。”   “你都是在哪儿看?”李骄阳问,“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现在红的都是什么类型?”   “就是各大漫画app啊,现在都是彩色条漫,至于类型嘛……”唐小惠回忆说,“我自己喜欢看搞笑漫画,但是我看那些排行榜上,很多看名字我都不想点进去,跟地摊文学一样,什么霸道总裁小娇妻啊,什么一夜醒来我怀了死对头的孩子啊……真是受不了。”   “我靠,被你说的我都有点想看了。”李骄阳说,“国产的我就看过一个《狐妖小红娘》,还挺萌的,但是看的是动画。漫画的话,之前在你们小鸟殿下的熏陶下看了看日漫,国产漫画是该好好观察观察了,看看有没有搞头。”   “你怎么想起什么来是什么?”张春强说,“翻唱大赛的名单还没公布呢!”   李骄阳说道:“不就是公布个名单就行了么!然后拿结案ppt去跟甲方要钱,要钱的事儿我来,回头你做一个案例,我拿出去讲故事。饭要一口一口吃,但路要两步两步走啊!”   郭志远“嚯”了一声,说你这不是走是顺怪跳,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说正事儿!”李骄阳对唐小惠说,“你再安利我几个可以看的,我去看看。”唐小惠随口说了几部现在正当红的漫画,李骄阳当即拿出手机来翻看,清一色的彩色条漫,他边吃饭边扒拉手机,申翼也过来围观,看了两眼就说:“这画的也太差了吧!画工这么烂也好意思出来骗钱?”   张春强说:“你还别说,富坚老贼画草稿不还是一群人买账?”   “那毕竟是富坚老贼!你别越级碰瓷了!”申翼指着手机里的漫画说,“这画的什么啊,把颜色一去连草稿都不如!”   “这就是我国漫画工业水平现状啊。”张春强耸肩,“漫画工作室每周都要量产几百几千条漫画,各大平台上没有更新速度就拼不出头,再加上国产漫画的受众年龄层就决定了他们无法欣赏高水平的东西。你可以去萌圈里做个调查,看看他们是能看得懂《剑风传奇》还是看得懂《小猪佩奇》?”   李骄阳小声儿逼逼:“《小猪佩奇》招你惹你了?”   “我就是这么一比喻!”张春强扭头又对申翼说,“承认吧,我们已经是老僵尸了,我们喜欢看的那些东西搁在现在就一个字――糊!”   她虽然叫申翼面对现实,可她的言谈之间也充满了对当前市场的不满。二十岁嘲笑十岁,三十岁嘲笑二十岁,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珍宝,并且保持对下一代人的鄙夷。   就像60后70后说80后是垮掉的一代,80后说90后是脑残的一代,而当90后也逐渐成长老去,不甘寂寞又不得不把时代的舞台让给00后甚至10后的时候,他们又尽可能的给网生代赋以更多的解构解读。   玩war3的看不起玩dota的,玩dota的看不起玩lol的,玩lol的又看不起玩王者荣耀的。   鄙视链永远存在,这是一种先天性的优越感,并且只能向下传递。   所以,像张春强申翼这种一入圈就赶上了日漫动漫最后一个黄金时代的大龄二次元,是非常看不上现在的国产小学生的。见识过了神的模样,也自然看不上画技不够噱头填的小作坊制作。   “我靠这也太牛逼了吧!”李骄阳似乎已经沉浸在条漫里,连吃饭的频率都降下来好多,“刚上来就总裁***,女人我注意到你了……刺激!这种漫画说真的还真是能叫人看下去呢。”   “你可真是个垃圾流量!”申翼对李骄阳表现的津津有味的态度非常不意外,他撇了一眼大门,是楼下的人出来那外卖。他敲了一下李骄阳的肩膀,说:“你跟我们这儿了解半天估计没什么有用结论,不过,你倒是可以在赶走楼下那几个人之前,好好的做一番研究。”   李骄阳抬头:“是么?”   “麻烦了我们这么久,提供点调查样本和素材不为过吧?”申翼笑着跟李骄阳说,心里却打起了另外的算盘。 第七十三章   73   李骄阳是个行动力超级强的人,申翼吃饭的时候刚给他指点过迷津,他下午趁着闲的时候就溜达到了地下室,打算跟人家套套近乎。   三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桌子上伏案工作,每个人的桌面上都乱七八糟的,地下室一到下午光线不是那么的好,他们干脆把窗帘拉上,纷纷开着自己的小台灯。李骄阳一进去的时候,三人齐刷刷的扭头看过去。   李骄阳吓了一跳,因为三个人看上去都很萎靡,一半儿冷光一半暖光的打在脸的侧面,像是闹鬼一样。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李骄阳尴尬的搓了搓手,笑道:“那个……”   “这个月的水电费不是交过了么?”杨硕推了推眼镜,一双被肥肉挤着的小眼睛透过油腻的眼镜片看向李骄阳。   李骄阳无语,合着自己是黄世仁不成?一出现就是来讨债的?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儿,我就是来串门儿,这不是你们都搬来这么久了,咱们连天儿不都没聊过几句么?诶,你们画什么呢?”   但凡有个眼力价儿的这会儿也都知道顺着李骄阳的话往下接,聊一聊自己现在手头正在创作的作品,然后再随便拉拉家常,跟这位二房东大人搞好关系。然而朝闻工作室的这几位可不是一般人,都是冷漠的盯着李骄阳看了一会儿,王怡然和贝卡话都没说就扭头继续伏案工作了,杨硕双脚在地上一蹬,费力的转了一下子椅子面对李骄阳。他虽然是坐着的,但是一点儿都没有仰望李骄阳的感觉,反而更像是老师办公室里的状态,弄的站着的李骄阳像是要被训话一样。   他似乎也没有打算给李骄阳找把椅子,说道:“就是漫画,说了估计你也不懂。”态度之轻蔑可见一斑。李骄阳心中瞬间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做调研的时候他是非常有耐心问问题的。他笑道:“你不说说看怎么知道我不懂啊?我好歹是做绘画app的,跟很多漫画平台的大佬也都接触过,你说说你漫画的名字,指不定我是看过呢。”   这句话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可杨硕的脸色忽然变了变,连声音都尖锐了许多:“那你肯定没看过。”   “……”李骄阳第一次觉得跟人说话特别费劲。   王怡然一边儿工作一边儿说:“无情,你看一下这一期的彩页。”   “哦好。”杨硕又艰难的把椅子转回去,看着电脑屏幕,时不时的用手指推一推眼镜,指纹会无意间按在镜片上,李骄阳都怀疑他还能不能看清楚屏幕。   然后就彻底没人搭理李骄阳了。   李骄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戏有点不太对,便站到了杨硕的背后。屏幕上已经不再是他们之前说的彩页了,而是变成了黑白漫画。画工这个东西李骄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而画面内容他能看懂,女性清一色的丰臀巨乳,画的特别饱满,这一段儿应该是一段打斗戏,黑白颜色这一团那一团,好不容易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主角。李骄阳摸了摸下巴,想要用力记住这位大哥但是死活就是记不住。   杨硕意识到了背后有人,他警惕的回头,看李骄阳移动到了他身后,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画面,他瞬间就把窗口缩小了,一句话不说,就盯着李骄阳看。李骄阳意识到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儿,适时的找话说:“那个小姑娘呢?景……”   “她出去了。”王怡然说。   “哦……”李骄阳说,“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找你们玩,忙着吧都。”说罢,他就优哉游哉的溜达回了上面。等一回到一楼,他就像是撒气一样的跑到张春强跟申翼的桌前开始疯狂吐槽:“我靠!楼下那群,尤其是那个死胖子,他们是正常人类么?”   两个人毫不意外,甚至都没有把头从电脑前抬起来,只有佟雨还算给面子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李骄阳就跑去了佟雨那边儿:“他们完全没有三次元人类的礼貌么?我下去找他们聊天,且不说我还是他们的房东大人,就哪怕是个普通人去也得给倒杯水拉个椅子吧?他们可倒好,把我晾那儿了,跟我说话的口气简直了,搞得我好像敌人派来的奸细一样?难到他们画漫画那边破事儿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我真是服了!防我跟防贼一样!”他滔滔不绝的控诉着以杨硕为首这几个人,佟雨虽然没跟那些人正面接触过,但也略知一二,听李骄阳这么说觉得也很生气,说道:“你别搭理他们了,还是赶紧哄走他们吧!这都是什么人啊,知恩不报,太没良心了。”   申翼这会儿抬起头了,说:“你可别这么说,他才不会把人家赶走呢。”   “是啊。”张春强风凉的对佟雨说,“就你妈妈那个看着咋呼实则内里人间圣母的样儿,你指望他?这都多长时间了?我看还不如咱们下去把地下室给端了比较快。”   “哪儿啊哪儿啊!我哪儿圣母了!”李骄阳叫嚷,“等我研究完了我肯定把他们处理了。”   张春强撑着下巴抬头笑看李骄阳:“你好意思开这个口?”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骄阳理所当然。   “不是我说什么。”申翼说,“你要是真轰他们走,还是得注意一下方式方法的,你那套太简单粗暴,我估摸着他们八成得去网上挂你。”   “挂我?”李骄阳的声音突然拔高,一手叉腰一手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仿佛雪姨附身,“好大的胆子!”   “这有什么?”张春强说,“我也觉得搞不好他们可能会挂你呢,那个戏我都能给你讲出来。肯定是发长微博,然后开头讲述一下自己艰苦的现状,然后怒斥无良房东把人轰出来,此处需要注意的是,他们绝对不会提他们压根儿不给房租这件事儿,当然了,也不会说是自己因为社交无能人太傻逼导致跟房东关系破裂。他们只会说自己多么多么无辜多么多么白莲,最后啊,高潮来了,最后肯定是说一番勿忘初心的话,彰显彰显自己的梦想,然后疯狂吹逼一波自己多么多么努力,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张春强讲的绘声绘色,就差站起来当场表演了。   “不是,这么傻逼的说辞也有人信?”李骄阳发出疑问,“光吹逼梦想就够了?”   申翼耸肩:“二次元啊,有时候也叫二刺螈啊。就像这个世界上有好人就会有坏人,任何一个圈子里有正常人就会有傻逼,特别是现在低龄化这么严重……”   “你打住。”李骄阳说,“我看楼下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学生样子了,别甩锅给低龄。”   “那几个啊。”张春强摸了摸下巴笑道,“可能就是怎么混都混不出头的大龄老透明吧。而且画画只需要宅在家里,成天到晚经历过的最严重的事情撑死了就是在二次元掐架了,这根三次元的办公室职场撕逼哪儿能比的上?没见过世面太封闭自以为是罢了,我认识不少这样的人,都……比较难搞。”   李骄阳消化了一阵张春强跟申翼的教诲,反应过劲儿来,说:“诶不是,你们一会儿叫我把他们轰走,一会儿又说我轰走他们肯定会被挂,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着啊!”   张春强说:“是让你掌握方式方法!”   “……”李骄阳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角落里的胡云芳整了一下手里票据,对完账单之后对李骄阳说:“楼下电费少给了二五块一毛八,老爷,你去讨一下?”   “我靠!”李骄阳大叫。   为了这么有零有整的块八毛的钱,李骄阳真的非常拉不下脸来去讨。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就能有人欠你这么几十块钱还当作没事儿人一样?你说你去要吧,钱太少,弄得好像真缺钱还是怎么着的,要不就是故意恶心人。不要吧,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自己还不够恶心的呢。   他这哪儿是黄世仁啊,简直就是杨白劳。这年头的债主真是难做。   李骄阳心烦意乱的跑出去给大家买冰棍儿,拎着个大塑料袋回来,感觉自己都要融化了。好不容易走到了有树荫的地方,就见前面蹲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李骄阳定睛一看,是先前没在地下室的景韵。   “下午好啊。”李骄阳习惯性的逢人打招呼。   “你好。”景韵笑道。   “大热天的蹲在这儿干嘛呢?”李骄阳问。   “唔……”景韵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在喂猫。”   这个园区因为是别墅区,环境相对封闭而且很好,园区里有很多阿姨会很有爱心的给流浪的猫猫狗狗喂食喂水,还有一个专门的地方给他们搭了窝,所以在这个园区里生活的小动物们都肥的不行,而且敢躺在路中间翻着肚皮晒太阳。   “是那个三花猫妈妈新下的那一窝么?”李骄阳天天在这个园区里晃荡,他看到了京韵手边儿那个猫粮袋子,是幼猫的。他想起来最近似乎是有一只三花的母猫下了小猫,兴许景韵喂养的就是那一窝。   “嗯。”景韵点点头,“但是它们今天好像没在这里出没,哎。”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猫?”李骄阳问,“我看网上好多人都以有一只猫为奋斗目标。”   “猫比较好打理啊。”景韵笑着说,“像我们这种成天宅在房子里的,养狗还要出去遛,真是太痛苦了。”   楼下那几个人只有景韵给李骄阳的印象还行,他从袋子里拿了根儿冰棍递给景韵,打算从她这里下手提一下钱的事儿。   “你今儿干嘛去了?”他问,“我看你们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儿。”   景韵说:“我去医院来着。” 第七十四章   74   “医院?”李骄阳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啦。”景韵说,“就是这段时间工作比较累,觉得后背很难受,去医院看了看。”   李骄阳问:“大夫怎么说?”   “就说要多锻炼身体,特别是一些肩颈的活动。”景韵说,“现在年轻人很多都这样,长时间坐着,整个后背僵的不行,真的很痛苦呢。”   大下午的太阳还是特别晒,他们行走的小路贯穿在园区中的林子里,林间传来阵阵蝉鸣,李骄阳穿着人字拖,拿着冰棍儿舔了两口,汗水还是从他的脖颈贴着滑进衣服里,他头发白,皮肤还没晒黑,便显得晶莹剔透的。   景韵忽然说:“我觉得你的样子很好看。”   “啊?我好看?”李骄阳吃惊的指了指自己,马上又哈哈笑了出来,无比装逼的说,“是嘛,我也觉得呢,朝阳区吴彦祖,你指的用(拥)油(有)。”   “头发是白色的,人也好看。”景韵说,“像是漫画里的角色。说起来,好多漫画里的人气角色都是白发呢,比如银桑,杀生丸,紫苑,金木,一方通行……你是比较喜欢这样的形象所以才染的白发么?”   这一连串儿名字李骄阳都听说过,印象比较深的就是银桑什么的,因为他就喜欢看搞笑漫画,特别是这种没节操的,看起来也没什么压力。他当然不可能是由于喜欢什么动漫角色才染的白毛,不过理由他也不好说,难道是因为就喜欢这种杀马特的感觉么?他当然不能这么回答。   “噢,就是有一次去剪头发,我的tony跟我说现在特流行漂染个浅色,我就试了试。”最终,李骄阳还是实话实说,“然后感觉还挺好看的,就一直这样儿啦!”   景韵笑道:“你的tony审美不错。”   两人一路聊天就走到了他们那个小别墅的门口,李骄阳看这都到终点了,再不开口说水电费的事儿不知道下次得什么时候,虽然这真的令人尴尬,但是李骄阳还是得觉得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钱没几个钱,道理得讲。   景韵却是看出了他有事儿,先一步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我的?”   “啊!还真是!”李骄阳说,“那个……云芳之前不是算水电费么,最后的数好像不太对,诶你们一般算账的时候是个人交个人的还是汇总了给一个交啊,是不是中间出现了什么差错?”他很客气的给景韵留了点面子,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没有啊。”景韵竟然没顺他的杆儿爬,“当时是让杨硕给云芳的,我们还核对了一下数字,一共一百三十五块钱,本来不是一百三十四块一毛八么?四个人平均分不够,我多掏了一块钱。”   “我靠,你们可真够行的。”李骄阳惊了,头一回见到为了这块儿八毛的还掰扯掰扯算这么清楚的。   景韵不太好意思,低头说:“我们几个人,手里都不太富裕。可能一块两块对别人不是钱,对我们而言也是比较重视的,所以算的清楚很正常。”   李骄阳不满的说:“那干嘛你贴那一块钱?”   景韵一脸有苦难言的表情,像是说来话长的样子,不过她不打算说,推开了门,扭头对李骄阳说:“我去问一问吧,晚上把钱补给云芳。”她也不傻,知道要是说把钱补给李骄阳这种话太抽人嘴巴子了,补给管钱的胡云芳,这事儿就跟李骄阳没关系了,也不会显得李骄阳为了几十块钱咄咄逼人。   “行。”李骄阳进去,跟景韵挥了挥手,“回头找你玩去。”   “找我玩什么?”景韵说,“我成天都在画漫画,可能都没时间招待你。”   “哇。”李骄阳说,“赶稿子这么累么?”   “是呀,真的没有休息时间,连载很痛苦的。”   “那回头我就默默围观一下你们的工作状态。”李骄阳说,“也当是了解了解,日后有机会大家也可以合作一下赚点钱什么的。”   景韵点头致谢:“那就托你的福啦!”   “客气客气。”李骄阳说。   申翼早就站在一楼的正中间看着俩人互动了,等景韵去了地下室,李骄阳一蹦一跳的上楼的时候,申翼嘲讽的说:“你不是出去遛弯儿了么?怎么还跟人家打情骂俏的回来了?”   “哪儿呀!”李骄阳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这不给你们买冰棍儿去了?夏天热,吃根冰棍儿凉快凉快。”他往申翼跟前儿凑,申翼就推了他一下。李骄阳把袋子丢桌子上,跟胡云芳说叫人下来领冰棍儿,他自己从里面拿了根最贵的梦龙拆开包装,往申翼嘴边儿送:“啊――亲老公喂你,别生气了哦!”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之后,拿着冰棍儿的手,微微颤抖。   申翼脸都红了,谁知道李骄阳今天这是抽风唱的哪一出儿,饶是他聪明机智,但是在处理这种突发智障情况也没什么快速反应能力。只听李骄阳又说:“你不是我全球唯一指定女朋友么,其他的跟你比都是庸脂俗粉。好了好了,开个玩笑,我俩就是顺路回来聊了几句而已,并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影响组织团结,请申总放心!赶紧拿冰棍儿啊,都快化我手上了。”   “……”申翼真的把冰棍儿接了过来,捏在手里,冲着李骄阳来了一句,“恶心!”   常年待在楼上搞开发的程序员直男男团成员之一的刘子旭小声问姑娘们:“怎么着,老李头儿真跟老申头儿搞基了?”   张春强面部微微抽搐:“不,别说了,那个画面我都不敢想象。”   不明就里的程序员直男男团成员之二的王宇嘬着冰棍儿毫不掩饰的问:“那他俩谁攻谁受啊?”   眼看申翼的眼刀都要飞过来了,李骄阳这个缺魂儿的愣是没意识到,上前送人头说:“那必然我是攻啊。”他抡起了自己的胳膊拍了拍,“你们看我这强壮的肩膀和臂弯……”   “就你?”张春强终于忍不住,“那你俩可真是表演一出经典小说。”   “什么?”众人问道。   “《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张春强回答。   这俩人其实身高差不太多,不过申翼比例更好,看上去是要比李骄阳高点的。再加上穿女装总会踩双高跟儿鞋,那李骄阳就彻底沦为矮子乐了。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申翼终于发怒。   “哎呀呀呀!”唐小惠抬着脖子给自己嘴里扇风,适时的打算了讨论节奏,“凉死我了!”   大概六点左右的时候,景韵跑了上来,她先小幅度的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挪动到胡云芳那里,从口袋里掏出来很多零钱交给胡云芳。两人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点什么,景韵才又回了地下室。   她一走,众人就很八卦的围了上去。   “说说吧。”身为一家之长,李骄阳总是第一个说话,“啥情况?”   “她跟我说可能是给钱的时候零钱太多,那个死胖子就没注意,掉了点钱。”胡云芳说,“她说自己找了找,找到了,就给我拿来了。”   李骄阳看了看她桌子上那点零钱,说:“指不定是不是自己垫的呢。”他把与景韵的聊天内容讲给了其他人听,听完之后大家都很无语,申翼想了半天就说了俩字儿:“绝了。”   “嗯,是。”张春强也说,“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这可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傻逼这么多?因为圣母比傻逼更多。”   “我靠,强哥,你说的好有道理!”佟雨附和。   张春强拍着佟雨的脑袋瓜儿说:“这都是生活的经验呀!”   李骄阳说:“把你的手从我女儿的头上拿开!”   “滚吧你!”佟雨骂道,扭头气哄哄的走了。   这件事也没什么后续,正如张春强所讲,他们几个人愿打愿挨的,路人顶多就是说说闲话,真犯不着插手管什么。对于景韵的包子行为,李骄阳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思,他跟景韵打听过她漫画的名字,然后暗搓搓跑去围观了围观,虽然也很透明,不过画的很好看。这个“好看”无论从画风还是故事的易读性来说都是可以概括的,本来搞笑漫画就很容易读下去,李骄阳看着看着都能发出“嘿嘿”的笑声。   他觉得景韵是个挺文静的女孩儿,怎么就能画出来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呢?各种梗应接不暇,关键还不卖弄,跟剧情契合的行云流水。   “哎,她画的这么好,怎么就不红呢?”李骄阳跟申翼抱怨,然后又捧起了自己手中的外卖盒子扒了两口饭。   “这个世界上有才能的人很多,并不是谁都有机会红的。”申翼面色平静的把李骄阳另外一份儿饭往旁边儿推了推,“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大周末的打完球就跑来我这里?我没有私生活的么?”   “你能有什么私生活?买新裙子了还是买新化妆品没试呢?”李骄阳显然不把申翼家里当别人家,“试给我看看呗?”   “你滚吧!”申翼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别,别!”李骄阳嘴贱一时爽,立刻火葬场,赶紧讨好道,“嗨呀这不是球馆离着你家近么,打完了累的筋疲力尽车都不想开,来你家歇会儿。这外卖还是我点的呢!”   申翼问:“我稀罕你这垃圾食品?”   “不稀罕不稀罕!”李骄阳小声儿嘟囔,“女人都没你事儿多。”   申翼说:“那你找女人去,别成天跟我这儿腻歪。”   李骄阳说:“我找我女朋友玩儿怎么了?”他不光说,还配合了实际行动,胳膊肘搭在申翼肩膀上。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男人?”申翼问,“还是说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李骄阳保持着那个动作,表情倒是纠结又松开的拧巴了一圈儿,好像在仔细思考这句话有没有什么特别含义。他品了半天之后也没品出来什么别的味道,反问申翼:“这怎么了?gay还不能交朋友了?没事儿我不介意。说起这个,你最近还在相亲么?之前那个怎么样了?”   “你别管了。”申翼恶狠狠的说。   他跟曹然必然是分手的结局,不过这话怎么说呢?两个人都没有正式确定过关系,也就谈不上什么实际的“分手”。不过就是自从上次曹然表示想更进一步之后,申翼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自私,出去寻找新的恋爱对象只是因为想摆脱李骄阳对自己的影响,全然不过这个恋爱对象是否无辜。他没办法拿出什么真实情感来对待曹然,他只能理智上分析出曹然是个好的交往对象,但这并非爱情的前置条件。   即便当时没说什么,事后他渐渐的跟曹然减少了联系,曹然不蠢,当然能从申翼的行为上得知对方给出的答案。他很遗憾,没有能跟申翼有一个好的结果。   可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遗憾也终究只能是遗憾。   至此之后申翼就没有再试图在网上寻找一些可交往的同类了,他渐渐的觉得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事儿,李骄阳已经让他够疲惫的了,他也一度认为自己有了跟李骄阳做一辈子朋友的觉悟。   可是为什么李骄阳不按照剧本来呢?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情况下还要跟他故作亲密呢?   申翼不会发疯的认为李骄阳突然被雷劈开窍了,没有这个选项。以他对李骄阳的了解,李骄阳肯定是连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直男对于友情的态度其实比gay泡男人还恶心,他们就是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跟自己好兄弟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样浑然不觉的举动,能够杀死每一个暗恋他们的基佬。   世间就这么一颗歪脖子树,申翼还得自己往上面搭好白绫,然后自己把脑袋伸进去。   作孽。   “你吃完了么?”申翼问李骄阳,“吃完了赶紧回家去。”   李骄阳说:“吃完了咱俩玩会儿不?”   “我跟你能玩什么?”申翼问,“是玩意大利吊灯还是玩人肉风火轮?”   “脏!”李骄阳也终于有机会去鄙夷申翼了,“你家里不是这么多游戏么?随便玩店什么都行吧,要不然我把我女儿叫上,让他带咱俩去电子竞技一下?”   申翼问:“你女儿?哪儿来的女儿?”   “佟小雨。”李骄阳说,“总之你别着急轰我走啊,这大夏天的,我自己跟家呆着也无聊啊,跟你家吹会儿空调还省电费。你自己一个人不无聊么?”   一个人生活久了总会觉得无聊的,李骄阳这段时间的感触尤其深厚,特别是每天白天在办公室里热热闹闹的跟大家一起玩,回家之后看着四面白墙就更显得空旷了。他不是什么一个人就能活的很好的人,不跟父母生活是因为总是会被碎碎念。他在最初脱离家庭的时候就像一只撒了欢儿的小狗,但是在外面溜达长了,就变成了流浪狗了。   申翼甚至不想理李骄阳,他觉得自己也有点被李骄阳逼到变态了,嘴上嫌弃李骄阳让他赶紧滚蛋,心里就不为能跟李骄阳在一起产生一点隐秘雀跃的心情么?他懒得想,跑去沙发上躺着,李骄阳也跑了过去坐着,俩人大眼瞪小眼,李骄阳说:“哎,打游戏吧。”说这把手机递给了申翼。申翼被他缠着打了两把,两个菜鸟被虐成狗,李骄阳不服气,当即退了游戏摇人。   怎奈佟雨连电话都不接,李骄阳不放弃,又开始打,这次佟雨接了,不过口气非常不好:“干嘛?”   “上线,打游戏!”李骄阳说,“快带带妈妈!”   “没空!”   “你怎么可能没空?你干嘛呢?”   佟雨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李骄阳看着手机愣了,申翼笑道:“更年期老母惨遭青春期女儿言语逆反?”   “真是反了他了!”李骄阳说,“我礼拜一肯定得说说他,除非他告诉我他去谈恋爱了!” 第七十五章   75   佟雨不理他,李骄阳就只能跟申翼玩,申翼自己玩游戏还行,跟李骄阳一起玩肯定会一会儿说他这儿不好一会儿说他那儿不对,总之就是没个好。菜鸡虽然影响别人的游戏体验,但是他自己会追求自己的游戏体验,所以李骄阳玩的并不开心,再两把过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儿就说不玩了。   不玩游戏,那当代青年的居家生活可就消失了很大一部分乐趣。申翼问李骄阳:“你那个什么国产漫画研究的怎么样了?”   李骄阳说:“还行吧,最近跟平台接触了接触,你说在萌圈里做个分发怎么样?就是接口的事儿,把其他平台上的漫画拿过来发,我们有流量。”   “但是你没有转换率。”申翼说,“现在漫画市场的付费做的还行,白看的,我看不靠谱,也意义不大。我倒是觉得,国产漫画算是和我们的绘画特色比较贴近的一项,就目前的平台而言,他们能缺多少流量?你能给倒的他们靠自己照样可以。国漫缺少的是更多的外围曝光资源以及衍生带动。靠作者,不行,漫画作者大多……嗯……”申翼想了想,用非常个人感官的句子来形容他所知道的一些漫画作者,“多多少少有点艺术家情怀,不管自己画的好坏,心气儿肯定是有的。就算不说这个,创作者也应该和市场运营分开,要不然容易把自己搞疯逼了。至于目前的漫画运营,也都是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前摸索,除非是像鹅厂那种体量的平台,能够形成非常完整的IP孵化链条,其他的就吹逼吧。这事儿,终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是这个意思。”李骄阳说,“从漫画到动漫化,再到影视剧开发,加以配套的游戏啊小说啊……这么一套弄下来,没点资本真是分分钟搞砸了。你怎么看呢?关于合作的具体方向?”   申翼思考片刻,说:“我们可以承担衍生这块,做小学生市场可是我们的强项,撬不出钱来没关系,数据弄的热闹,找人给我们买账不就行了?”   李骄阳顺着申翼的话去想,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似是想到了答案一样的跑到沙发前坐下,对申翼说:“我觉得前期可以不要钱去做,资金转化成版权权利让漫画方让渡出来一部分。还有,我们能做C端,引导UGC创作,那么也就能做B端,让同人反哺原作,导流数据,从而拿这个成绩去谈商业合作,让品牌买单。正巧我之前接触了一些品牌,他们也有点想进军二次元,看看有没有热门作品搞联名款,只不过就是他们没人懂,怕一脚踩坑里,所以非常谨慎而已。而我们也从之前的二次元营销案例中积累了一些经验……”   “你这两手一倒还真是空手套白狼。”申翼评价。   “哪里哪里,混互联网圈空手套白狼这套还玩不转,都不好意思出门。”李骄阳说,“我就是脑补的好,具体怎样还得到时候再谈。毕竟成功案例太少了,缺少说服力。”   申翼说:“这也是大多数国产IP面临的困境。我想,也许我们正处在时代的变革中,市场急速发展带来了暴利,行业会从高红利再到混沌爆炸,再趋于规范冷静。太多人都想赚第一波钱,但是真的挺难的。”   李骄阳说:“毕竟钱难赚屎难吃。”   申翼敲了敲李骄阳的脑袋:“你就没点好词儿?”   “这毕竟就是生活。”李骄阳说,“周一跟强哥开个会合计合计吧,然后我出去商务一发。”   “你?商务?”   “就是陪人喝酒聊天吃饭蹦迪啊。”李骄阳说,“你们一群死宅来的了这个?”   申翼跟人出门社交都是很有格调的,俗称装逼,蹦迪这种事儿他还真的来不了,于是干脆摇摇头,叫李骄阳自己去折腾。   周一,例行开会,张春强对于这个设想倒是没什么意义,不过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搞个小活动啊那么简单的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   三人从楼上下来,李骄阳看着佟雨空着的位置问张春强:“人呢?”   “今儿请假。”张春强说,“说是有事儿。”   李骄阳问:“他说什么事儿了么?”   “说是私事儿。”张春强说,“你有事儿?”   “我没有啊,我找他能有什么事儿?我就是觉得好奇怪啊。”李骄阳拧着眉头说,“我靠,不会真是谈恋爱去了吧!”   “啊?”张春强很惊讶。   申翼说:“别听他瞎说。”   李骄阳念叨着“奇怪”,就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一楼人刚来的差不多,大门就开了,是景韵,不知道大上午的又出去做什么。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朝着众人眼神示意打了个招呼,又蹑手蹑脚的去了地下室。   “回来了?”贝卡先跟她打了个招呼。   “嗯。”景韵点了点头。杨硕和王怡然只是看了看她,没有搭话。   “怎么样?”贝卡继续问,“编辑什么意思?”   景韵说:“编辑觉得还行,就是……”   “什么?”贝卡对于景韵的大喘气有点不耐烦。   “就是她觉得现在的剧情有点不够紧凑,一味的搞笑剧情也让读者乏味了。”景韵说,“所以……数据开始往下掉了。”说罢,她叹了叹气,自言自语的说,“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今天话虽然说的委婉,但是我也能听出来,要是还没有起色的话,可能要面临腰斩了。”   贝卡拍了拍景韵的肩膀,象征性的安慰道:“没关系。”   “我就说画彩漫迎合市场也没好结果吧。”杨硕加入了话题,他习惯性的先推眼镜,说,“彩色条漫有什么好?太幼稚了,不画霸道总裁玛丽苏根本没办法出头。我之前的编辑就跟我说过,说我这样画黑白漫画的人少了,画的再好,没人看没市场也是白搭。可我就是坚持啊,我画的牛逼,还不是有人看?不是我说什么,要是我去画条漫,我早红了!我还在画黑白漫画就是因为这是我的梦想。你看你,画条漫把自己弄的四不像了吧?”他言语之间有点小嘲讽,景韵心情不好,也不愿意理杨硕,只是垂着头。   杨硕与王怡然合作的宅系漫画叫《万物皆可娘》,基本上就是生活中很多物品娘化之后的混战故事。里面各种御姐萝莉任君挑选,在某家漫画平台连载,起初连载的时候热度还不错,这让杨硕有了点被人称为“大大”的底气,不过随着其他漫画作品的增长,现在这部作品就在中游梯队徘徊。   被后来居上的滋味并不太好,特别是整个漫画圈一下子就变成了彩色条漫的世界,那些热门强推以及收益排行榜的上游都被这些漫画占据着,杨硕心里非常不爽。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是自己去画彩漫早就红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动手去做过,除了每天必要的工作,闲暇时间就是去排行榜上转悠一圈,品评品评这个不行,嘲讽嘲讽那个难看,还有就是跑去自己的一个作者群里聊天儿扯淡。   这个作者群里都是一些比较有年头的漫画作者,朝闻工作室其余人也都在里面,只是说话多少各有不同。这群里有能叫得上名字来的漫画家,也有刚入圈不就的小透明,人不是特别多,但是抱团抱的很紧。   大家接触时间久了,各自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脾气秉性就容易趋同。群内还有一位漫画家,出道时间真的很早,属于那个混沌时代的大大,只是后续没有再跟进,人气也就不如从前了。他跟杨硕等人玩的不错,总是在群里聊天,他们一出现,其他小透明就只有围观“大大”的份儿,听大大的教诲。   聊着聊着,就容易激动,容易上纲上线。有时候会抨击读者不懂欣赏没有审美,成天到晚看屎一样的玩意儿,那个谁谁谁,画的什么东西啊,竟然能那么火,真是没天理。有时候就会抨击市场潮流,说现在就是低龄化导致彩色条漫猖獗,这代人完蛋了。有时候会突然版权癌上线,说自己被盗图啊,无授权转载啊,黑心盗图网站怎么不早点去死,自己的艺术作品就这样被无耻玷污了……聊些好的内容也是有的,比如某大大说自己的漫画已经在接触影视方,众人一起出来仰望大手,可是再那之后,便再也不会听到任何落地消息。   他们自认为是一个时代的大作者,可事实上,不过就是一群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只能互相抱团取暖的老透明罢了。要说红,顶多算是“哦,听过”的水平,远不及那些火爆IP叫出来响亮。要说低调,也不如一些刚入门的新人来的谦虚。他们就是卡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习惯性的用前辈的身份去压后辈一头,教他们好好做人,然后再看着那些热门作品风凉的说一句“我只是不迎合市场罢了……”   一个人散发这样的能量,那么还可以被拯救。一群人抱团儿散发这样的能量,那几乎就等于泥潭了。   景韵一开始也画过黑白漫画,只是市场不景气,她在完结了那个短篇作品之后开始尝试彩漫的创作。那是一部名为《星期八》的日常搞笑漫画,读起来轻松有趣,编辑也非常寄予厚望。不过事与愿违,这部作品一直连载到现在的数据都不温不火,逐渐的也丧失了许多推荐位,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一直到今天,她的编辑跟她约谈,聊天的气氛轻松愉悦,但是这背后的道理景韵都是懂的。她需要作出一个选择,是要改变作品,还是坚持自己原本的想法。这让她非常纠结,她开始怀疑自己偏离大众审美,每天只有少的可怜的一些读者愿意给她留言,这些名字从漫画连载的前期一直到现在只留存了一些,鲜少有新鲜血液加入。   创作是个漫长艰辛的过程,景韵也不记得有多少个夜晚熬夜赶稿,一个瘦弱的女孩伏案工作,看着那些热闹好笑的剧情,却总是容易哭出来。她一个人从家乡来到北京,住过地下室睡过多人宿舍,最难的时候她甚至白天需要出去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其实一直到现在,日子过的也不算好,租用的地下室是李骄阳人好没跟他们收钱,漫画的收益有一些,不过很少,顶多就是维持她的正常生活,叫她不用一天三顿饭缩成一顿饭吃,还只能吃泡面。   人在小的时候喜欢做梦,那时都会好言壮志的说长大了要给爸爸妈妈买大房子,买大汽车,然而长大了才知道这句话是多么难以实现,自己可以安慰自己去慢慢拼搏,但是父母会衰老,他们是否等的急这样的拼搏呢?   当景韵意识到养活自己很难,甚至都没有余钱补贴自己的家庭的时候,她就觉得惶恐,觉得生活压抑,睡觉时甚至不希望第二天睁开眼睛。因为睁开眼睛之后就是无尽的更新,那些如同尘埃跌落大海一样,无声无息的更新。   一个梦很轻,可惜生活很重。   “这件事情,我再好好想想吧。”景韵说,“下周的工作量还没有完成呢。”   她默默的打开自己的电脑,打开绘画软件,看见右下角的闪动,是那个群里开始说话了。   一天的中午,是这群作者们开始起床的时间。有人冒泡,问问大家今天画画了么,然后某位大大懒洋洋的出来说还没呢。这位大大手里有个最近还算有热度的条漫,提问的人就顺势开玩笑的跟哪位大大催更了一发,说自己还在坑里蹲等呢,求更新。   岂料这位大大忽然口气大变,完全就不是刚才那副刚刚起床的懒散模样,而是有点不太高兴的说,每一次更新我都需要仔细的思考剧情,我要对我自己的作品负责,能不能不要催了,难到是我故意拖更么?你也是画漫画的,难到不知道我们画漫画的都是靠牺牲自己的健康和生活来更新的么?我要是能更肯定更了!   他跟打嘴仗一样一句一句不间断的往外发,群里都没人说话了,就听他一个人开始唱高调。   景韵看了两眼觉头疼,心里也觉得有点委屈和不服。 第七十六章   76   她将聊天窗口一关,连带QQ都退了,闷头画画,然而没什么思绪。她就这样一直咬着笔头一直到晚上,几个人都离开了,她的画布还是空白的。   这周还能赶上更新么?景韵非常茫然,这一茫然,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咚咚咚。”的敲门响了。这时间别墅里哪儿还会有人?景韵有点害怕,拿着笔站了起来,一手抵着们,狐疑的问:“谁啊?”   “我!李骄阳!”李骄阳大喊。   景韵并没有松气的意思,隔着门问:“有事儿么?”   “没事儿,这不是看地下室的灯还亮着么。”李骄阳说,“今天我和我同事加班,刚刚叫了吃的,你吃完饭了么?要不要一起吃点?”他自认为发出了友善的邀请,但是两个男人给一个弱小女子深夜送饭的场景怎么看怎么都有点不怀好意。景韵倒不是自大,不过一个女生该有的警惕她还是有的。   哪怕这个人她觉得人很好,白天可以正常交往。   “不用了。”景韵说,“谢谢你!”   “哦,那好吧。”李骄阳抓了抓脑袋,傻乎乎的上了几层台阶跑去了厨房。   宽大明亮的厨房跟中午截然不同,中午一群人扎堆吃饭,这会儿就申翼跟李骄阳俩人。白天他们跟张春强开完会,李骄阳一直在写方案。一直到下班剩下个ppt没做,李骄阳寻思着回家也没事儿干,不如留下来搞完再说。   他有点体会到中年危机的感觉了,像日剧里面演的上班族,下了班之后不会着急回家,而是跟同事找个地方喝两杯借以放松一下工作压力,并且逃避家庭责任。李骄阳基于找寻一个新的模式是基于他下半年的融资,他差不多要找个时间段集中接触投资人了,申翼问他是想先融preA还是直接融A轮,李骄阳选择前者。李晨星也是如此建议,在没有比较明确清晰的盈利模式以及用户数据验证之前,可能不太好说服越来越谨慎的投资人。   何况在李晨星看来,现在的资本市场已经趋向于冷却的地步,下半年的钱也许并不会很多,先保证自己活下去才是正道。   “哎!”李骄阳把电脑推一边儿去,捧着外卖盒子吃了两口饭,又是猛然一阵叹气,“我好想死。”   “啊?”申翼扭头惊讶的看着李骄阳,“你说什么呢?”   “我觉得特累得慌。”李骄阳说,“你说我为什么要创业呢?天天跟家玩不好么?我有哥哥有姐姐的,我爹妈都不指望我有什么出息,家里面也能供着我当个米虫,我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呢?”   申翼看了看时间,说:“这才不到晚上十点,你要是喊累,还是等夜里两点的时候再喊吧。”   “我先提前喊上。”李骄阳说,“这个夏天我都不得安生。”   “你……”申翼问,“觉得压力很大?”   “嗯。”李骄阳点头。他本来觉得压力这种事儿犯不着跟申翼讲,也犯不着跟周围的人讲,他想给大家尽量营造一些轻松的氛围,就像他们的社区一样,哪怕一群小学生经常掐的血雨腥风,可总的来说还是可爱的。   然而他忽略自己年纪也不大,大学毕业之后连点工作经验都没有就跑出来创业,什么都是摸爬滚打学出来的,他习惯嘻嘻哈哈了,大家都觉得他逗乐觉得他确实傻。可是一个人从无到有的把一个小公司撑起来,也不是靠运气就能走下来的。   他有他需要思考的东西,也有他必须要承担的压力,养活十来号人吃饭生活要比养活自己一个人难太多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脑子特别乱,不知道该怎么说。”李骄阳说,“感觉像是眼前摆了许多路,但是我没办法确定哪一条是对的。小鸟,你觉得呢?”   “我?”申翼说,“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   “你有的。”李骄阳说,“之前跟你提过股份的事情,你看……”   “那个啊。”申翼早就忘后脑勺儿去了,李骄阳提起,他才想到是有这么回事儿。换做别人估计早就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吧,他反而兴致缺缺,有些犹豫,因为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他笑着说,“我又不会跑。”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骄阳想要解释,却被申翼打断,他说:“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个人总有个人的想法,我可以提供意见,但是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这市面上每一家公司每一个产品背后蕴含的文化都和创始人密不可分,萌圈从一开始,骨子里就是你的基因,所以只有你能觉得它最后是个什么样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可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每天倒是活的挺热闹,可一冷静下来就发现,似乎也没干出来什么特别的成绩。”李骄阳耸肩,“所以我现在写ppt就特别迷茫,抓不住一根主线。去跟投资人讲融资故事也特别没有底气。”   申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又不会死。”   “小鸟,还是你好。”李骄阳低头故作垂泪。   “有用么?”申翼问,“我好不好的,似乎也不影响你什么吧?难道此时不是换做谁都应该给你安慰一顿,告诉你前途是光面的,坚持一下就能见到胜利的曙光么?”   “不一样。”李骄阳说,“你是不一样的。”   申翼忽然来了兴趣,问:“哪里不一样?”   “干嘛?让我说恶心话?”李骄阳反问。   “你什么恶心话我没听过?”申翼把这个皮球又踢了回去,“你说啊,我哪儿不一样?”   “头发不一样行了吧,特长特顺特滑!”李骄阳的手指顺着申翼的头发打了个圈儿,又往上一卷,拇指按了按他的发尾,“剪了都能卖钱了。”   “你看?”申翼眉毛一挑。   “不敢不敢。”李骄阳撒手,乖乖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把饭吃完了,收拾好了桌面儿,窝在笔记本电脑前开始工作。申翼帮他梳理逻辑,等到差不多快十一点左右了,两个人才算是把方案整体构架写好。   “回吧。”李骄阳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到这儿,我们是给自己做,又不用赶这一两天。”   “你不是要到夜里两点?”   “不了不了,年纪大了还是要爱护一点自己的。”李骄阳收拾东西,“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申翼这就是纯粹陪着李骄阳加班呢,正主自己都说不干了,他也不需要强行加戏,与李骄阳一起出门。开门的时候见地下室的灯还亮着,李骄阳嘟囔说:“还没走啊,这么拼?”   “搞创作不都这样么?昼伏夜出的,晚上才是他们创作的高峰期。”申翼说,“跟咱们这种社畜可不一样。”   “哎,都难!”李骄阳摇头晃脑的就出了门。   景韵那天晚上在地下室坐了一宿也没有任何想法,这样她非常痛苦,对着屏幕想哭,深夜的笼罩会叫人格外敏感,质疑自己,质疑人生。   总会在这样一个夜晚,所有人都是一无是处的,仿佛不应当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拖拖拉拉了一周,状态不好,画出来的东西都能够感受到作者的艰涩,好不容易在最后时间线赶上了更新,虽然少了几格,但聊胜于无。她本想在作者后记里面向大家说一声抱歉,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一腔苦水竟然都咽下去了。   有什么好说的呢?她觉得还是给读者留下一个快乐的阅读环境比较好,这本身就是一部搞笑漫画,来的人也多半是找点乐子,如果作者总是喋喋不休的说自己这不好那不好,总是是抱怨,也会很叫人觉得烦恼吧。   她删了那些糟心的话,换成了一句“祝大家周末愉快”,然后关闭了编辑页面。   “景韵大大,今天的更新也非常有趣呢!”   一个qq消息弹了出来,景韵看了一眼,是自己的一个读者,来自自己的一个读者群。这个群是连载初期编辑给弄的,景韵早些时候会在里面跟大家聊天,那时候新作者新读者,彼此之间没什么界限,聊的也很开心。随着更新压力大逐渐繁重,景韵也没时间冒泡了,只是会看看群里的内容。   那些内容也逐渐从作品扩散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女孩子们在一起喜欢聊化妆品,男孩子们就是游戏。久了,景韵就不太能看的懂了,她也不太敢在里面说话了。当别人正在热火朝天的聊着生活琐事的时候,你忽然跳出来聊一句作品相关的话题,搞的冷场了得有多尴尬啊。   景韵看了看那个qq的名字,是樱桃。   这个读者很活跃,每一次更新就会认真给景韵留言,不光是些好棒加油这样的话,而是能看出来有在认真看漫画。   “不过感觉大大最近的更新量好像少了很多,是最近太辛苦了么?”樱桃问道。   换做平时,景韵肯定会糊弄过去,编辑曾认真的跟她说过,要离读者远一点,保持距离。但是今天,她忽然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便不由自主的恢复了樱桃。   “嗯,最近很累,没状态。抱歉。” 第七十七章   77   “不用跟我说抱歉啦!”樱桃发了个笑脸过来,“如果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在出发,我们都会等的。”   读者能等,时间可不等。现如今每天有多少漫画作品上线,蜂拥的挤占着读者们的碎片时间,大家都在拼速度拼产量,景韵这样的独立漫画家玩死自己都追不上那些量产工作室,如果还任性的停更的话,岂不是要被彻底抛在脑后?   “没事。”景韵说,“我想我还能坚持一下。”   樱桃说:“大大加油,我每周的乐趣就是等你的漫画更新,每次都梗都好好笑哦,然后会非常想要赶紧看到下面的内容。”她开始津津有味的跟景韵聊起了里面的剧情人物,有很多景韵都不太记得的小细节樱桃都能讲上来,景韵心中一阵温暖,原来是有人这么认真的对待她的作品,也叫她有了一点信心。   她突然想,哪怕只有一两个人看,她觉得自己可以坚持着为这么一两个人完成作品,前提是她拥有可以决定自己作品的权利。   可惜她没有,她只能在这一刻热血上头,然而作品的话语权在读者和编辑手中,她能决定的少之又少。   最终,景韵想了想,说:“安心啦,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她聊的挺欢乐,王怡然接水经过,问道:“怎么样,思路理顺了?”   “啊?”景韵抬头看过去,没反应过来王怡然在问什么。王怡然说:“你之前卡更新不是卡的跟狗一样么?我看你好像今天心情不错?”   “还好啦。”景韵不太想聊自己,反而问王怡然,“你们最近怎么样?”   “无情不太好,他最近被挂的有点惨。”王怡然耸了耸肩。   景韵问:“发生了什么?”   “网上搜一搜就知道了啊。”王怡然鄙夷的说,“我觉得就是一个个都闲的蛋疼,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   “这样呀……”景韵含糊的小声念叨了一句,她自己这一摊事儿都没弄好,实在没心情去理会别人,哪怕是一个工作室里人,也未必都清楚对方的生活。她不好管闲事儿,追问的想法都没有。正巧外卖来了,她出去拿外卖,没注意把门往外一推,迎头就撞上来刚刚拿完快递佟雨,佟雨手里的包裹一下就掉地上了,摔的还挺响。   佟雨本来就对楼下那几个人很反感,这样又被别人冒冒失失的把东西撞掉了,他先是非常关切的把包裹拿起来放到桌子上,拆开检查看有没有问题。景韵非常不好意思的跟在后面,小声说:“对不起,实在是太抱歉了,没……没摔坏吧?”   包裹拆开是一个崭新的机械键盘,从外包装和键盘的外观来看应该价格不菲。佟雨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对景韵产生的脾气也消减了一点。他年纪不大,可终归是个男人,要是跟女人叽叽歪歪那也太没出息了一点。   “没事儿。”佟雨的口气听不出来太多情绪,“下次注意点。”   “嗯。”景韵垂着头,“谢谢你。”然后去门口拿了自己的外卖,灰溜溜的回了地下室。   其他人正在厨房吃饭呢,没有围观到这一幕,佟雨饭吃到一半儿去那快递,此时回去,李骄阳随意问他:“买什么好东西了?”   “你猜?”佟雨难得没跟李骄阳呛声,反而接了他这句话。李骄阳看佟雨满面春风的就觉得有情况,他故意拿腔捏调的说:“哎呀,你不会是……嗯嗯嗯,背着我们做羞羞的事情吧?”   佟雨笑骂道:“你恶不恶心?”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更恶心的时候。”李骄阳捧着饭碗蹭到申翼身边儿,申翼坐着,李骄阳伸手就搂在他的肩膀上揉捏抚摸,“是――吧?”   申翼面不改色的把李骄阳的手呼噜到了一边儿:“你别带着我。”   “哇,你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李骄阳好似被抛弃的怨妇一样控诉申翼。   人民表演艺术家李骄阳利用午饭时间表演的这一出儿给广大群众带来了欢乐,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连唐小惠都胡云芳站在一起说:“卖腐可耻。”   李骄阳说:“我靠,你们不是就喜欢看这种么?我看了那么多本子,全是这种戏路啊,我看你们不看的挺欢乐么?天天萌这个cp萌那个cp的,怎么到我这儿就卖腐可耻了?”   “我解释一下。”张春强说,“腐女也是有基本审美的好不好,但凡是看见俩男人凑一起就尖叫的那是脑残好不好?你以为我不讨厌?”   “什么?我和小鸟这颜值还不够你们尖叫?”李骄阳似乎有点重点错,用手指比划着自己和申翼,申翼脸上都不耐烦了,只听李骄阳跟他说,“完了,小鸟,他们嫌弃你的颜值。”   唐小惠非常窒息的说:“那我宁愿去萌一下小鸟殿下跟月尚初大大,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掺和进来?非常恶心的。”   李骄阳说:“不行!让那个月尚初赶紧从这个故事里滚蛋!你们的小鸟殿下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他说着又把申翼搂紧了一点,仿佛宣誓所有权。张春强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申翼,申翼无奈的摇摇头。   刘子旭犯贱的来了一句:“可是小鸟殿下不是大家的么?”   李骄阳嚷嚷说:“你们这群死直男给我滚远点啦!”   “鄙视你。”死直男们纷纷比了个手势。   他们吃完饭就在一楼大厅里唠嗑,李骄阳瞥见了佟雨桌子上的键盘,问:“你新买的?”   “嗯。”佟雨刚刚是吃饭忘记收了,他是要拿会家的,经李骄阳一提醒,他就开始装盒子。   “你这键盘长的还挺好看,多少钱呀我也买一个。”好奇宝宝李骄阳连环追问。   “就你?”佟雨嘲讽,“你还是回家老老实实用双飞燕吧。”   “我靠双飞燕怎么了?”同是游戏宅男的刘子旭王宇等人非常不服,王宇说,“我用双飞燕照样上王者好不好?”   佟雨问:“你不是就白金水平?”   王宇说:“我就是这么一说,不要歧视装机外设。你看那些个扫地僧了没?不是一个个儿的拿着扫帚就能把什么各种高手安排的明明白白?”   唐小惠摸过来说:“你这个键盘我好像有印象。”   “哟。”李骄阳问,“难不成你也是电竞少女?”   “不是。”唐小惠说,“哦我想起来了,我在一个电竞文里看见过,红黑色的键盘。那个骚包攻自己有一个,还送给他家受一个,然后受后来千里寻夫的时候还带着来着,那个文叫什么来着?”她非常少女的用食指点在嘴唇上,拧着眉毛思考的样子很是可爱。   “是不是叫《最强王者》?”张春强问。   “啊对!是!”唐小惠拍手,“是叫这个!wuli烦烦太可爱了!强哥你也看过?”   “看过,nili烦烦是挺可爱的。”张春强说,“可那个攻真的不是职场性骚扰么?”   “这么说起来的话……”两人一下打开了话匣子,聊的时候扯出来好多剧情,什么这个比赛那个英雄,唐小惠也就玩玩网游,电子竞技什么的不是太懂,张春强就更别说了。两个门外汉说专业名词都说不太清楚,听的佟雨等人异常尴尬。   终于,佟雨忍不住的说:“我听你们说的这点工夫已经非常确信,你们看小说根本不管里面写的内容是否真实吧?就这作者水平撑死白银不能更多,这些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没玩过游戏?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外行了。”   唐小惠说:“我又不会玩,看小说图一乐呵,不用那么较真儿吧?”   “但是像是这种作者瞎逼写的,会叫你们这些不懂电子竞技的人误以为电子竞技就是那样儿。现在的电竞圈儿这么混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萌CP追星的无知少女搅和的。”佟雨非常认真的说,“真实的电子竞技怎么可能靠谈谈恋爱就能拿到冠军的?当韩国爹吃素的啊?”   “……可是我们这种闲的蛋疼又没男朋友的铝孩就喜欢看谈恋爱啊。”唐小惠无奈的说,“要不靠什么动力坚持看完无聊比赛?”   李骄阳不知道从哪头冒出来,很是端庄的凹了个播音腔说:“你还可以靠着我们这样的兄弟情坚持下去!”   “谢谢,不吃。”唐小惠摆手。   “诶!得嘞您!”李骄阳弓着腰点着头笑嘻嘻的退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骄阳这个打岔把唐小惠跟佟雨俩小孩马上就要形成的口水战给及时制止了,张春强顺势拍了拍手:“好了,下午该上班了,散了吧散了吧。”一拨人这才回了楼上。   天气热,有的人表现的厌食,有的人就会表现的贪吃,李骄阳属于后者。他一到下午就感觉好像中午饭全消化了一样,嘴里也特别闲,总想吃东西。通常,他都会在办公室里转悠一圈儿,发现没人理他之后,他就默默跑出去批发冰棍儿回来一人分一根,分剩下的就放冰箱里明天再吃。   他拎着塑料袋楼上楼下分了一圈儿,分到申翼那里,申翼一看剩下的就说:“不买梦龙了?”   “天天买梦龙还怎么给你买包包?”李骄阳两根里面挑了根贵的递给申翼,“赶紧吃,一会儿化了。”   张春强隔空喊话:“李死羊你是不是最近被晒坏脑子了?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你休想试图玷污我们家申小鸟的清白!别老腻腻歪歪的。”   不光是她,申翼都觉得李骄阳最近非常反常,原来他虽然会开玩笑,但是绝对不会这么过分亲昵。一个直男在已知多年好友是gay的情况下还如此这般简直可以用“不道德”来形容了,那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申翼想不明白。   难不成还真是脑子里是屎融化糊住了血管?   李骄阳嘴里含着个冰棍儿四处溜达,刚走到佟雨那块儿,佟雨就很嫌弃的对他说:“你别过来啊,给我键盘上弄上东西我可打你。”   “你就不能再把它包的严实点?”李骄阳说,“突然鸟枪换炮了啊,怎么,重返职业圈?”他就随便一说,没想到佟雨非常紧张的问:“你怎么知道?”   “哈?”李骄阳,还有听见这话的张春强申翼胡云芳都非常吃惊。李骄阳问:“你、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儿?”   “……”佟雨有点后悔了。   “不行。”李骄阳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佟雨面前,“不行,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情况,说不清楚今天别想走。”   佟雨很想逃避现实,他抓着头发在桌子上捶了两下头就被李骄阳拎了起来。此时其他人也围过来了,一脸吃瓜看戏的样子,佟雨才放弃一样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上次漫展的时候,佟雨被幸运的选中上台和一个职业选手solo,结果还赢了人家。大家都以为这只是短短一瞬,可是没想到一段时间之后,竟然真的有一家职业战队来联系佟雨,起初双方只是线上交流,打个组排什么的试一试水平。在感觉差不多之后,对方向佟雨发出了邀请,希望他能够到他们的基地里来试训。   虽然只是试训邀请,但是佟雨十分激动,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即将要翻身的咸鱼,虽然二十岁在现在的电竞圈几乎已经错过了黄金年龄,可他想,只要是努力去试一试,也许还有机会呢?   也许……   佟雨不敢做梦,却又忍不住做梦。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甚至打算瞒着李骄阳他们,请一周的年假先去看看情况,如果一切顺利他能够进入职业队的话是最好的,就算不能,好歹也还有个退路。   他想的美,就是今天一下子说秃噜嘴了,算盘全打空了。   “这是好事儿呀!”李骄阳的反应出乎佟雨的意料,他以为身为老板面对即将要跑路的员工,怎么着也会有些不满。现在看起来,李骄阳似乎完全不在意,拍着佟雨的肩膀说:“你要试训多久?我给你放假。”   “两、两周。”佟雨有点受宠若惊。   “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   “行,云芳你给他记好哦。”李骄阳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问佟雨,“那你要是通过了,是不是就再也不回来了?”   通过了,就会成为职业选手,跟着战队训练,四处打比赛,怎么可能还能兼顾这里的工作?佟雨点了点头,没说话。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是一笔带过的想了一想,李骄阳这么问他,叫他一下子也很茫然。   “哎,我还挺舍不得的。”李骄阳有点失落,“不过你要是能够如愿,我也会很替你开心。要不这样,你要是通过了,我给你买个外星人奖励你,以后好好打游戏,争取能为国争光,这样我也可以说某某某冠军是我们萌圈出来的人了。”   佟雨问:“那要是没通过呢?”   “那你就回来接着干活儿呗。”李骄阳笑道,“你还想怎么着?”   “没怎么。”佟雨小声儿说。   他第一次面对一个选择时产生了不安的情绪,因为一个选择往往意味着人生旅途发生转变,一些人粉墨登场了,那么势必就会有一些人无声退场。   而当时的自己通常是浑然不知的。 第七十八章   78   这周很快就过去了,周五下班时佟雨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背了个包就回家,李骄阳还有点不太舍得的跟他说,要记得多联系他们。佟雨嫌他嗦,皱着眉头说知道了。张春强笑话李骄阳像个被即将离家的孩子抛弃的老母亲。   不过场景确实何其相似。   佟雨走后最该头疼的其实是张春强才对,一下子少了个帮手,萌圈里那些琐碎的日常就都需要她来弄。正巧最近活儿多,他们导了很多国产漫画的插图授权进来,还有一些同人创作活动,社区里的暑假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什么申精啊申推荐位啊活动颁奖啊都成她一个人忙活了。   “诶!李死羊!”张春强焦头烂额的从工作堆里爬出来,看向同样身处ppt火葬场的李骄阳,“最近一些用户一直在问咱们图库里的那个泡面头是哪个作品里的。”   “啊?什么泡面头?”李骄阳问。   张春强随手点了一张图给李骄阳:“就这个。”   “这个啊,叫《星期八》,从平台上打包过来的。”李骄阳说,“哦哦,就地下室里那个景韵画的。”   “没看出来啊,画的还挺逗。”张春强摸着下巴说,“有点意思,你说是打包过来的?”   李骄阳已经走到了张春强身后,说道:“当然啊,这个漫画我看过,其实真的挺好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数据奇烂无比。然后我当时跟他们平台谈了三本的授权金,然后又让他们打包搭着给了我点别的,其中有一个这个。我猜可能实在是太糊了,他们觉得搭过来自己不亏吧。我是觉得没什么啦。”   张春强已经打开了那个漫画的网站细细品读了起来,她就看了两三话,跟李骄阳说:“我发现咱们的用户还挺吃这个的,这已经是连续第不知道多少个人来问我这是什么漫画了。而且还问我有没有别的图,成天画这几张都能背着画了。我觉得吧,不如搞过来玩一玩?”   “搞啥?”李骄阳并不能从张春强诡异的笑容中猜出确切的意思。   “我们可以再要点图过来,然后弄个作者访谈。”张春强说,“我们的用户都是喜欢画画的,所以他们更喜欢听这种过来人的心得体会,他们认为能够从中学到一些东西,虽然我觉得并没用。”   “不错。”李骄阳说,“我去跟景韵说一说。”他转身就要下楼,走了没两步又跑了回来,张春强问:“你怎么了?”   “我觉得我去问可能不太行,要不你去?女生跟女生之间也许比较好谈。”李骄阳回忆起之前晚上加班的时候碰见景韵也没走,想邀她出来一块儿吃外卖都没成功。   张春强也猜到一二:“行吧,那等我下班前把手头的事儿弄完了。”   李骄阳说:“要不这样儿,你问问她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我在这儿等你,咱们边吃边聊?”   “行。”张春强点头。   “小鸟,你来不?”李骄阳现在有个什么事儿都不忘了申翼,就差上厕所都要跟申翼手拉手了。   “我随便。”申翼轻飘飘的回答。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前夕,张春强这才站起来舒了口气,慢悠悠的结了杯水喝了两口,对着李骄阳和申翼说:“我下去了啊。”   “去吧!壮士!”李骄阳说。   张春强一言难尽,径自下楼敲门,得到许可之后进了地下室,大约十分钟之后,张春强折返了上来,比了个OK的手势,李骄阳竖了个拇指,说道:“还是我强哥牛逼,几点啊?”   “一会儿吧,等景韵收拾收拾东西。”张春强说,“我看她还挺积极的。”   “能不积极么?小透明可是没什么曝光机会的,这次可是作者访谈啊。”申翼说。   李骄阳说:“不是吧,我们又不是什么大平台,这么野鸡的访谈她都能积极?”   申翼说:“你不懂。你这种野鸡访谈可能对大作者来说鸟都不想鸟,但是对这种小作者来说真的是比较难得的了,要不是她住你地下室,你能知道她是谁?确切的说,谁知道她是谁呀。被偏爱的才能有恃无恐,了解?”   “哎,也挺心酸的。”李骄阳撇撇嘴。   景韵上来了,她今天穿了件儿白色的裙子,来到一楼时候看大家都在,习惯性的就低头看地板,小声儿跟张春强说:“姐姐,我好了。抱歉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儿,哪个姑娘出门不收拾收拾?”张春强笑道,“那咱们走吧?李死羊开车去。”   “得嘞!”李车夫赶紧掏车钥匙开路,他经过景韵身边儿时说,“你不用管她叫姐姐,叫强哥,知道了么?”   申翼赶紧拽了拽李骄阳:“就你废话多。”   李骄阳闭嘴。   “甭搭理这俩死基佬。”张春强挽着景韵的胳膊说,“走了!”   夏日天还未黑透,街边上已经支起了一排排的摊子撸串儿,要是就他们仨人,李骄阳肯定就这个了。还有个景韵的话,第一次吃饭肯定不能大排档了事儿,结果李骄阳一脚油门就踩到了亮马桥,找了个日料小清新。他看景韵颇是受用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会儿没选错地方。   “最近忙么?”点完菜后,张春强自然而然的来了这么一句,避免了毫无话题的冷场。   “还行。”景韵低头说,“就是日复一日的赶稿子,今天刚好交了更新所以才有点时间的。”   张春强说:“我最近有在看你的漫画哦,真的非常有趣。”   “是么?”景韵没有表现的很激动或者很兴奋,相反,她不自然的情绪更加明显了,有点躲躲闪闪的,不知道是不是认生,被别人夸奖了反而觉得尴尬羞耻。   “是啊是啊。”李骄阳接过话题,“我是安利给强哥的,我的眼光还能错?”   景韵客气的说:“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些细节申翼都观察到了,他问道:“不知道接受我们这次采访会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毕竟除了回答一些问题之外,我们还希望你能够做一个比较简单的绘画教程。我们的用户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他们希望能够从大大那里获取一些绘画经验。”   “我哪儿是什么大大。”景韵赶紧摆手,“我、我就是一个小透明,画画也不怎么样,你们能喜欢我的作品,愿意采访我,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们。”   申翼和张春强互相对视一眼,当下就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了。   典型的妄自菲薄人格,属于创作者群体中比较常见的一类。这种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明有一定实力,但好像“红”体质天生与他们无缘。在现实的摧残之下人很容易产生自我怀疑的情绪。这是个恶性循环,越是自我怀疑就会越不自信,越不自信,在创作过程中就越容易产生动摇,越是动摇,那么结果就会越差……   美而不自知往往形容万众瞩目的人,像景韵这样的,用最简单的“自卑”两个字足以形容。或者再深刻一点,她的自卑已经从心理上逐渐蔓延到了身体行为上,她会不太敢跟别人对视,说话的声音会越来越小,有气无力的,仿佛始终有乌云笼罩在她的头顶上。   这不免叫人叹息,不论二次元还是三次元,但凡是圈子总有名利场,活在食物链底端的人苟延残喘着,流过的眼泪都能快填满太平洋了,更与何人说呢?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人,与妄自菲薄型创作者形成鲜明的对比,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型。自觉自己天下第一,看谁都不如,可实际上却是个查无此人。   “你别这么说。”李骄阳对景韵说,“我们又不看谁红谁透明的,是我们用户喜欢你的画所以我们才来问你的,你看那些其他大大,在我们萌圈也就那样儿嘛。”   景韵说:“也许是作品性质不一样。我画的是搞笑漫画,没什么入门门槛儿。其他大大的作品都比较有深度内涵,可能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就不太能接受。”听了这话,李骄阳皱了一下眉头,申翼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讲话,自己说:“众口难调,能被人喜欢,已经是很大的成功了。”   “对啊。”张春强说,“漫画又不是小说,小说写个三五年能写好几百万字,写尽世间万物。可是漫画画个三五年也许刚刚画了个开头,这样的叙事方式就会导致漫画读者积攒的过程要也要比其他载体慢上许多。你看富坚老贼的猎人这都多少年了还没完结呢,一代人都长大了啊……慢慢来,也许明天就转运了呢?”   “说的也是呀。”景韵小声儿说。   “那就为了未来的大漫画家,咱们捧个杯?”李骄阳举起手中的杯子对景韵说,“你要是红了,记得给我来一套签名漫画哟!”   “你懂什么,漫画家都是签绘的。”申翼说。   “都一样都一样!”李骄阳划水。   景韵不太好意思的跟三人碰杯,小小喝了一口之后迅速把杯子放在了桌上,继续低头。刚刚那一声碰杯清脆响亮,但却叫景韵忧心忡忡。   会有那么一天么?她心里嘀咕,觉得灯光之下的自己像个为了虚荣心故意隐瞒真相的小丑。今天,她的编辑已经跟她摊牌并且给了她最后的期限,是生是死全看这一回了,所以她才把萌圈一次一时兴起的小采访都能当做救命稻草。她很迷茫,很无助,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些消极的情绪就会无限扩大化。她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画作,很想发疯一样的一口气全删了,又非常舍不得。   像她这样的小透明,甚至都不能拥有任性的资格。   她只能觉得自己画的不好,画布上的小人越看越不对劲,他们从一个个可爱的模样逐渐变的尖酸刻薄,也都来嘲讽埋怨她。若不是她无能,像他们这可爱的人物不值得被更多的人知道么?   很抱歉。景韵心里默默的说,是我太没用了。   道歉的声音盘旋在她的身体里,她没有可以讲的人。读者来她这里是找乐子的,没有接受她散播负能量的责任,哪怕是聊的再好的读者也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即便是万分之一。编辑跟她只是工作关系,收益好的漫画家想拖稿就拖稿子,她的话,编辑不嫌她丢人都算不错的了。工作室里的人?大家说好听点是共同工作,可是大家都是画漫画的,即便是分类不同,也会不自觉的去比较热度和流量。景韵真是怕了这两个词,她会被羞辱到亲妈都不认识的。   所以她是真的没地方说,注册一个小号或者写日记发泄,她都尝试过,渐渐的就有点麻木了,敲几句发泄的话便会有点不知道自己图什么,有这些抱怨的时间为什么不好好画画呢?抱怨从来都不能真正的解救一个人,只会把事情变的更糟糕罢了。   从前她宽慰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时间,有的人就是会少年成名,有的人就是会大器晚成。她想她可以坚持,她有毅力有耐心,她……   她还可以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明明都快要死掉了。   “总之非常感谢你们,我会认真写答案的。”景韵双手捂着玻璃杯,肩膀拘谨的往内收,“漫画这方面的事,我也会继续加油的。”   “那就这么愉快的说定啦!”李骄阳笑着说。   饭局结束的蛮早,李骄阳先送景韵后送张春强,最后最后才送申翼回家。车里仅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才能跟申翼说悄悄话。   “诶,你不觉得景韵跟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么?”李骄阳问。   申翼有点惊讶的说:“你都看出来了?别对我说你对她感兴趣啊。”   “我靠你当我是什么人?再说了我全球唯一指定女朋友不是你么?我跟你说,不光我爸妈我姐我哥,我一杆朋友可都是见过你的,你别想不负责任啊……”   “还是说景韵吧。”申翼一想起来这个事儿就脑仁疼,“我觉得她的状态比刚开始来的时候要差上很多。至少刚来那阵儿不会动不动就低头,动不动就抱歉。你看她现在,说话间都是加油打气的话,我倒是觉得她像是在强行给自己找个支撑的借口。”   “我也是这么感觉。”李骄阳附和。   “不过这个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申翼问,“难道你又想见义勇为?”   “我可没想过。”李骄阳说,“这不是总被您老人家教育么?没事儿别老瞎出手惹一身骚。我呀,我就是闲来无事八卦八卦。我觉得她人还行,不过小女孩儿不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会被人欺负的。”   “你闺女已经去俱乐部试训了,你就别担心别人家的闺女了好不好?”申翼白了李骄阳一眼。   李骄阳说:“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我这费力不讨好的,给你们送一圈儿自己回家都几点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还被你骂。”他最后几个音节声音变小了,竟然还有点委屈。   申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骄阳,等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跟李骄阳说:“你要是懒得开车回去,要不就在我家睡?正好明儿送我去上班。”   “那感情好。”李骄阳说,“省的我回家独守空房了。一块儿吃宵夜看韩剧不?”   申翼手指一伸:“你现在给我马上会自己家!”   李骄阳拒绝,并且死皮赖脸的勾搭着申翼上了楼。 第七十九章   79   萌圈里最近活动多,一个小小的问卷调研理应很容易埋没在若干帖子中,但是关于对《星期八》作者提问的这个帖子却比较热闹,一听说一个正经画漫画的大大会来接受采访并且回答大家的问题,群众们就显得非常激动。   在他们的观念里,画《海贼王》的尾田荣一郎是大漫画家,画《星期八》的景韵虽然没有听说过,但也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同样应当被称为大漫画家。   低龄用户就这点儿好,还有形成鲜明的名利观念,只要是比他们厉害的,那就是大手子。   问题收集上来了很多,问这问那的什么都有。张春强整理的时候颇为意外,她没想到还真的有一些用户去看了漫画,能问出来作品相关的问题。她向李骄阳表达了这一点,李骄阳倒是很淡定。   “我们怎么采访啊?”李骄阳问,“就是把问题发给她,叫她自己写答案么?”   张春强说:“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互动性……要不这样吧,你当主持人,然后向她提问,两个人聊天形式的采访。我们把这个过程录下来,再转化成文字会不会比较生动有趣一点?”   “我靠,会不会太费劲了一点?”李骄阳说,“还要做中文听力?谁来干这苦逼活儿啊?”   张春强说:“我来行了吧?”   李骄阳狐疑的问:“你确定需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儿劳烦自己?就文字问答我觉得挺好。”   “太死板了。”张春强说,“你就听我的吧,只管采访,剩下的不用管。怎么,别告诉我你也社恐。”   “不能够!”李骄阳大手一挥。   张春强和景韵商量了一下时间和形式,并且提前把问题交给景韵看过,景韵也意外于问题的多样性,大致看过之后就跟他们商量好了,定在本周五的下班之后。   萌圈的小别墅里只要没人加班,大家下班散的比狗都快,所以根本需要李骄阳他们清场,到时间人家就把地方挪出来了。   采访是在一楼大厅里进行,除了主持人李骄阳与嘉宾景韵之外,负责记录的还有张春强和申翼。   “那么我们开始吧。”李骄阳公事公办的清了清嗓子,“请问景韵大大,最开始是怎么接触到漫画的,是什么事情促使你成为一个职业漫画家的呢?”   现实中很少人会直接称呼对方为“大大”,景韵在愣了两秒之后才给出反应。她急促的低下头,用手指把头发别在耳后,小声说:“并不是什么大大啦,叫我名字就好。最开始接触漫画的话……应该是小时候表哥送给我的漫画书吧,比如《北斗神拳》什么的。”   “等等,《北斗神拳》?”李骄阳吃惊,“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看这种漫画呢!”   “因为不懂啊,而且表哥给的啊。”景韵说,“所以就看了,那时候还觉得不错呢。后来就是学校周围的那种租书店里面可以租到漫画书,也蹭过同学的……看的多了就会尝试在草稿纸上临摹。对,就是从临摹开始的,一点一点的开始学着去画一个原创的人物。最开始只会画美型的大头呢。”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有会特意的去书店买那种漫画教程的书,学着画人物的动作还有场景什么的。”   李骄阳问:“那种书是有用的么?”   “有的吧。”景韵说,“不过在实际的过程中,我觉得只有不断的多画才能够真正的得到进步,老师也好教程也好,都只能起到一些辅助作用,主观能动性才是最关键的。”   “这听上去真的很虚无缥缈诶,一直画画真的会进步么?”李骄阳问。   “我……我不知道。”景韵说,“我不是什么天赋型的画手,自己的画的东西也常常会觉得很难看,如果还不努力的话岂不是会更烂了?有天赋的大大可能画一两天就会完成度很高的作品在我这里也需要画一周呢,我想……”她下意识的挠了挠下巴,“一直努力的话,总会进步的吧。”   她对这个问题实在回答不上来什么特别完美的答案。任何画手被问到如何才能提升画技,他们能给出的答案通常是一致的――不断练习。这是个非常枯燥的答案,因为大家都知道熟能生巧。想要把这个练习的过程坚持下来也是非常痛苦的,会在挫折中反复,质疑自己,甚至自暴自弃,也许一次小小的进步都需要通过折磨自己一万次才能够实现。为此,有的人付出时间,有的人付出健康,努力兴许有用,然而不同的人呈现出来的结果也是不同的。   李骄阳终于把问题拉到了正题上:“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决定成为一名职业漫画家呢?”   “大约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吧,那会儿已经开始在杂志上供稿了,发现能赚到一些稿费。”景韵老实回答,“虽然也了解过整个行业,知道大部分人过的其实还都是蛮苦的,但还是毕业之后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这条路。我觉得人在年轻的时候应该为了梦想拼搏一次,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再去实现么?我想这不现实……”   “那……”李骄阳看了一眼张春强和申翼,问了一个列表上没有问题,“那么你觉得自己完成既定目标了么?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呢?”   景韵的眼睛微微睁了睁,她眼睛眨动的频率有点快,这个问题令她不知如何是好,仿佛刚才还能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讲点什么,这么一会儿就被打回原形了。   “老实讲,并没有完成呢,相反甚至越来越差劲了。”景韵惨淡一笑,“也会对当初的选择做出怀疑……画漫画的这两年确实过的比较辛苦,父母年纪大了留在老家,他们也很希望我能过找一份稳定的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李骄阳问:“那父母支持你的工作么?我遇到过很多从事二次元行业的朋友,一般家里都是比较反对的,觉得做这种事情非常不靠谱儿,也不正经。”   “会的,一开始他们也很反对,反对其实也是一种担忧。”景韵说,“但是我有好好的跟他们沟通交流,他们也慢慢的体会到了我的心情,虽然还是没有从担忧我饿死的情节中走出来,不过他们算是理解我从事漫画行业的初衷了吧。可能我比较幸运,能够跟父母做到良好的沟通,然而他们越是理解我,我就反倒觉得很对不起他们。明明是自己太弱了,拿不出一个成绩来回报他们。”   “你能生活的健康快乐,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回报啦。”李骄阳安慰她。   两个人又从这个悲伤的话题中抽离出来,聊了一些创作当中的趣事儿以及创作灵感方便的,最后景韵现场讲了许多绘画的技巧,张春强都一一记录了下来,只需要最后景韵抽时间再画一个教程便万事大吉了。   在后期比较轻松愉悦的气氛中整个访谈结束了,考虑到文字的呈现,访谈的时间也并不是很长。景韵在回到地下室之前,李骄阳非常没由来的跟她说:“加油啊景韵大大!”   “……”景韵扭头看着李骄阳,勉强笑道,“谢谢你,我会的。”   她推门进了自己那一方空间,其他人还在,王怡然斜了她一眼,说:“你干嘛去了?”   “跟萌圈的人聊了会儿天。”景韵含糊回答。   “哦。”王怡然指了指她的桌子,“刚刚你电话响了。”   景韵依言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是她爸爸打来的,她走去了室外,给爸爸拨了回去。   对于这个采访,李骄阳的意思是趁热打铁,赶上干脆就把文字稿整理好算了。张春强不干,她白天一堆事儿,晚上还留在这里弄这破玩意真的非常消耗青春了。李骄阳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对张春强说:“没事儿强哥,我既然说这话那肯定是有准备的。这样,我先把字都打了好了,明儿你核对一遍再润润色,你看怎么样?”   “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张春强非常惊讶,“你脑子被门挤了?”   “这不是节约时间么?”李骄阳笑道,“要不然我回家也没事儿干。好了,你们都走吧,我在这儿加会儿班,创业公司CEO哪儿有不加班的?”   张春强从来不跟李骄阳玩虚的,他干叫自己走,自己就真的敢走。她拍了拍李骄阳的肩膀说了声“辛苦了”,拎着包就光速回家。   “你也走吧。”李骄阳说,“早点回家。”   “正巧,我回家也没事儿做。”申翼说,“跟你晃荡会儿吧。”   “别了,就你回家洗澡,这头发都得洗一个小时。”李骄阳开玩笑说,“老公不怕走夜路,不用你陪。”   申翼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现在就咱俩,请停止你的表演。”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要是愿意留下就留下吧。喏,手机给你。”李骄阳把手机递到申翼面前,“点个外卖吧。”   两个人还是在厨房的大桌子上边吃饭边干活儿,节省时间也方便打扫。李骄阳之前有瘾,为了穿Dior努力减肥过一段时间,不怎么吃完饭。但他这个岁数挨饿真的会很饿,很快就把这个事儿忘了,该吃宵夜就是宵夜,一天恨不得四顿饭。他这样反而没长肉,跟原来差不多。   一是他运动量够大,二是最近真的挺累的。四处跑关系跑商务,心容易比身体累。   李骄阳坐在椅子上,刚刚的录音是功放,他听的很认真,像是做英语听力一样,听一句就按暂停,低头敲字。在听到他跟景韵聊比较伤感的那段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问申翼:“我怎么觉得这么苦啊……”   “就是很苦啊。”申翼说,“他们都是从白天画到黑夜,成名了有钱拿,可是多的是没成名的。别说画漫画了,你想想每年有多少人来北京闯荡,到了年末又有多少人离开呢?”   李骄阳想不到,他从小就生活的很好,没有那个环境让他去感受。他仅仅能从公众号的鸡汤文章里感受到所谓的“生活压力”,然而没有设身处地的苦过,是真的不会有什么真情实感的情绪的。申翼能感受到是以为他在异国他乡也会有类似的经历,他的表达也未必深刻。不过教育李骄阳是绰绰有余的。   “哎,我今天听她说这些都有点心酸。”李骄阳一手托着下巴哀叹,“真的不容易啊,一个小姑娘在异乡打拼,无依无靠的,事事都要自己扛,对家里只能报喜不报忧。哎,真希望她的作品能红起来,明明画的真的不错的。”   “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作品的热度都是天时地利人和堆积起来的,画的好人多了去了,并不是谁都能红的。”申翼说,“太难了。”   “所以这就是个美好的愿望。”李骄阳说,“我希望每一个认真对待梦想的人最终都能有所收获。”   “你可真是个傻天真。”申翼笑着弯曲食指在李骄阳直挺的鼻梁上轻刮了一下,“要都像你说的这样儿,那也有点太可怕了吧。人生啊,就是有成功有失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时候其实自己一直坚持的爱好当做理想并非是一条好出路,喜欢跟擅长又不是一回事儿。”   “但是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很擅长。”李骄阳学着日式语调说,“小鸟最棒了!”   “你别跟我这儿臭贫嘴了赶紧听完这点儿送我回家!”申翼敲李骄阳的头。   痛苦的中文听力做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李骄阳困的都要流眼泪了,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语调模糊的说:“小鸟走了,我送你回家。”   申翼倒还算精神,问他:“你这样儿开车行么?”   “没事儿,我洗把脸就清楚了。”李骄阳说。   他们从公司里出来,外面还有点闷热,让人感觉很不好。更不好的是,谁知道这黑灯瞎火的大半夜,公司门口能站个人。   这可把李骄阳给吓清醒了,他刚要骂街便看清楚了是谁站在门口。   “佟雨?”李骄阳上前一步,“你怎么大晚上的跑回来了?不是去俱乐部试训么?” 第八十章   80   如果佟雨知道大半夜的还能碰见这俩人,他肯定不会选择来这边儿看看。他一双眼睛盯着李骄阳,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李骄阳提出的问题。   “说话呀!”李骄阳见佟雨的脸色不太好,心里有点着急,“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事儿。”佟雨小声说。   李骄阳问:“你不是要去一段时间么?怎么这才一个礼拜就跑出来了?还黑灯瞎火的……别说你们出来郊游啊,我可不信。”   “你说吧。”申翼拍拍佟雨,“这里又没外人。”   “我……”佟雨低下头,非常沮丧的说,“我没通过试训,被退货了。”   “啊?”李骄阳和申翼二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佟雨满怀雄心壮志的去了俱乐部那边,之前大家在线上玩的不错,俱乐部对佟雨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兴趣,佟雨也认为自己职业生涯第二春可能就要到来了。有了之前失败的经历,佟雨当然不认为他去了就能打上位置,也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一种他是没想到的,就是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就被退货了。   理由非常简单,他不适合这支队伍。   没有否定他的能力,没有否定他的技术,也没有否定他这个人。但是这个答案给予的结果却更为致命,他没什么不好,只是不合适。这个答案也叫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选择默默离开。   临走的时候,队上的教练跟他出来了,他送佟雨走到车站,不长不短的一段路里,教练只是问佟雨自己觉得职业选手真的于他而言是很好的出路么。   佟雨茫然。   到终点时,教练跟他拥抱了一下,笑着跟他讲,年轻人,未来的路还很长。   佟雨只顾得上伤心和自我怀疑,哪儿还看的到什么未来的路。   俱乐部的位置距离他住的地方很远,折腾一路回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他没有选择回家,而是背着简单的行李,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小别墅。   他没有衣锦还乡意气风发,而是灰溜溜的在一个毫无异端的夜晚回来了,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走的时候拍遍了所有人的肩膀,像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样。事实却告诉他,麻雀永远是麻雀。   佟雨想逃走,就跟他之前从上海逃走时一样,让李骄阳他们误以为自己在职业圈发展的很好……他动了这个念头之后,心想着这一眼兴许是自己最后一次看一看这个令他感到开心和幸福的地方了。   没想到能碰到李骄阳和申翼。   “吃饭了么?”李骄阳看了看时间,自言自语说,“就算吃了这个点儿也该饿了吧,走,咱会屋里弄点吃的先。”他抓着佟雨的胳膊折回办公室里,佟雨有些抗拒,李骄阳说:“我饿了,陪妈吃个饭。”说完给佟雨拽走了。   佟雨一个成天坐电脑前玩游戏的小宅男,也就游戏里跟人互喷的时候口舌凌厉不落下风,现实中哪儿是李骄阳这种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男人的对手。   申翼跟在他们身后,本能的觉得今晚不会好过。   吃宵夜撸串儿基本上是入夏之后的定番,李骄阳点了一堆,还叫了点啤酒,这会儿已经不是用餐高峰了,外卖小哥很快就把食物送到了。   小别墅的顶楼有天台,支了桌子椅子供大家休闲娱乐,只是夏天他们嫌热嫌蚊子多,几乎没什么人上来。   “回头应该往这儿放个烤架。”李骄阳指了指天台一角,“晚上还能搞个篝火晚会。”   “你做梦呢?”申翼说,“还篝火晚会,升起来一点明火你看物业不扛着灭火器给你灭了?”   “我这不就这么一说么?来来来,吃点肉。”李骄阳把肉签子分给申翼一点,又分给佟雨一点。从进这个屋开始,佟雨就没怎么说话,心气儿不高。李骄阳当然能理解佟雨,他一番表演只是想先活跃一下气氛,叫佟雨不要那么悲痛,然后找个合适的切入点适当询问佟雨起因经过。   没想到申翼这会儿表现的比他还直球,迎头便问:“佟雨,怎么回事儿,说说吧?”   “这有还有什么好说的。”佟雨说,“技不如人。”   “那你以后呢?”申翼给他开了个啤酒易拉罐,“还想继续试下去么?”   佟雨接过来,气泡还在发出滋滋的响声,他的目光下垂,摇摇头:“不知道。”   “我觉得你要是喜欢的话,那就再试试。”李骄阳安慰他说,“这一家不行就下一家,总会有欣赏你才能的人的。”   佟雨抬头看向他:“可能我真的没有打游戏的天赋吧。”   “怎么会?”李骄阳说,“你那么厉害,一神带四腿呢!”   “厉害的人很多。”佟雨说,“我又不是没见识过职业圈。哎,其实我早该想到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哪儿有什么咸鱼翻身这种故事?真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让你们看笑话了,我是不是很蠢?”   “有机会就是要去尝试的,哪儿有什么蠢不蠢?”李骄阳说,“你喜欢打游戏,并且为成为一名职业选手而努力过付出过,结果又不是你能控制的,这怎么能是笑话呢?”   佟雨自嘲道:“一个没有腿的人却想成为短跑冠军,不被人嘲笑才怪。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是想安慰我,好意我心领了。我很好,并且认清了现实,以后不会再犯蠢了。”   他有点拒绝交流,似乎话题就要到此为止了,李骄阳无奈的看了一眼申翼。申翼没说什么,只是拿着手里的啤酒跟佟雨碰了一下,说:“点了这么多东西,吃完再走。还有……”他看李骄阳,“下次能不能点马路对面的那家?他家的肉串比较大。”   李骄阳心说你怎么回事儿?这是多么伤感的时刻啊你竟然还在想谁家肉串比较大?真是郎心似铁。   三个男人吃东西不在话下,佟雨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就算心情再怎么低落,肚子饿了也是会咕咕叫的。起了阵风,烤的流油的肉串加上冰凉的啤酒,简直是不能再完美的搭配,申翼和李骄阳互相扯皮了一会儿当下酒菜,地上的啤酒罐就空了一半。不知不觉间,佟雨就有点眼神涣散了。   他不常喝酒,随便喝点脸都红了。   “话说,你除了打游戏,还喜欢做什么?”申翼话锋一转,话题的中心就又丢给了佟雨。   “嗯?”佟雨有点上头,脑子转的也没那么快,保护屏障来不及竖起来,嘴巴就先往外秃噜了,“没什么,就是……就是喜欢打游戏。”   申翼继续问:“那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如果不能成为一名职业选手,你能做什么呢?”   佟雨回答:“不知道,没想过。混吃等死吧……随便找个工作,就这么凑合凑合过了。”   申翼笑道:“我觉得,你看似对自己的目标非常清晰,但实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   佟雨没听懂申翼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发愣。   “你说什么呢?”显然李骄阳也没听懂。   “你的游戏水平虐虐我们这些路人玩家绰绰有余,甚至一般的高手跟你对打都没什么胜算。你算是平凡人当中玩游戏玩的厉害的,所以想去当职业选手是个非常自然而然的思路。”申翼笑道,“然而你没有真正的游戏天赋,也缺乏灵性,到了职业圈子里,像你这样儿的人连看饮水机的资格都没有。其实你第一次的遭遇本该早就叫你明白这些的,第二次,依我看,纯粹是浪费时间。据我所知,竞技体育可不相信努力不努力这种鬼话,资质平庸的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还是不行。”   “对!你说的没错!”佟雨说,“我就是不行!”   “是啊。”申翼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你确实不行,没办法成为职业选手,不要试了,试多少次都是这个结果。”   他这句话说的语气轻佻,但是非常刺激人,尤其是对一个刚刚铩羽而归的少年来说,这是多么的不留情面啊。   佟雨双手握成拳头,像是在极力忍耐。自我否定是一回事儿,被别人否定是另外一回儿事儿。自我否定通常都带着一点点的矜持,如同给自己留了最后一丝丝面子一样,自己都把自己打入尘埃了,那么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太过分的话了。可是被别人否定,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仿佛被印证的真理甩到了自己面前,把自尊撕成碎片。   “话也不是这么说。”李骄阳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想要打个圆场,申翼却赶在他前面反问道:“那要怎么说呢?无论包装的多么好看,废物点心始终是废物点心呀。”   “小鸟……”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佟雨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不光脸颊是红的,连眼眶都红了,非常大声的对申翼吼道,“我不行我没天赋我是个废物我成天只会做白日梦!你满意了吧!”   李骄阳也站了起来,他拉了拉佟雨示意他别太激动,申翼非常平静的抬头看向佟雨:“我满不满意的怎么了?你又不是我儿子,以后又不会挣钱给我养老,我只是说出一个事实而已。”   “……”佟雨气的发抖。   申翼继续说:“你真的了解你喜欢的圈子么?是不是在你的概念里,只有成为一名职业选手才算是进了电竞圈?”   “不然呢?”佟雨气哼哼的反问。   “那你可真是非常肤浅。”申翼说,“我是个外行人,连我这种外行人都知道一个圈子的形成以及良性发展,除了诸如职业选手这种充满光环的必要角色之外,还需要很多的分工角色才能够维持下去。教练、解说、战队经理人、运营、商业推广、撰稿人、视频制作……哪一样又不是圈子里的必要角色呢?你光看的到职业选手这一项么?”   佟雨大声说:“可是成为职业选手,是我毕生的梦想!”   “但是你不行!”申翼也大声回答他。   佟雨“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诶诶诶,别哭别哭。”李骄阳忙用手给佟雨抹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别哭呀!小鸟也不是要故意怎么样你的……”   “呜呜呜……我就是没天赋,我打不好游戏……”佟雨边哭边说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回家种地去好了……”   申翼心平气和的说:“在你的认知里,进入职业圈除了成为一名职业选手根本没有别的选项。那你是喜欢职业选手的光环呢?还是真心喜欢游戏呢?你总是说自己喜欢游戏,但是从来不肯为了它退而求其次。人的能力都是各有长短的,你不能成为一名职业选手,并不代表你不能从事其他游戏相关的职业,你朝着一条没有结果的路一直走,走不通就开始自怨自艾打退堂鼓,就不能换个方向再走么?我以为真正的喜欢是无论如何,怕是站在角落里也要去参与,而不是发现没办法站上舞台就要退票走人。”   佟雨脑子里乱哄哄的,申翼每一句话都像是刺在了他的神经上。这些问题他从来没认真思考过,他的脑海中确实只有一个打职业的出路,从未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如果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一门心思只想成为选手,那么别的工作要交给谁去做呢?谁去指导选手们的战术安排呢?谁去为选手们进行明星包装呢?谁剪辑一支又一支精良的视频,去给那些入门的玩家传授游戏经验呢?想必都不会有,没有这些人的存在,光芒四射的顶级选手兴许都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打游戏了,这个圈子也不会蓬勃发展起来,“热爱游戏”四个字,也终将只是四个苍白无力的字眼。   “我……”佟雨上下嘴唇一张,眼泪还在流,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许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应当说。   李骄阳搂了搂佟雨的肩膀,拇指轻轻的在他眼睑下划过,湿漉漉的,月光下晶莹剔透。他轻声说:“小鸟说的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大家都希望美梦成真,但是成真的人少之又少,选手们的职业生涯非常短暂,总会走到尽头的。那么在那之后要选择做什么也是值得思考思考的。在很多传统体育项目中,选手退役之后也会从事体育相关的内容,乔丹拥有自己名字命名的篮球鞋,并且还以球队老板的身份活跃在NBA,科比拥有自己的篮球训练营,可以让孩子们免费接受篮球训练。李宁,李宁你总知道的吧,从体操王子到成为国家队出征的品牌赞助商。职业生涯只是这个“爱好”中的一小部分,可能喜欢某项事业,就是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并为其奋斗终生吧。好了,别光我给你擦眼泪了,给你张纸你自己擦擦,要不然一会儿风吹了,脸该皱了。”   “又不是冬天!”面对标准的李式无厘头冷笑话,佟雨还是忍不住想反驳他一句。   “差不多一个意思。东西都吃完了,回家睡觉吧,睡一觉起来,什么事儿就都没有了。走,妈妈车你回家。”李骄阳望向天空,今夜月朗星稀,他呼出一口气,说道,“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呢。”   81   佟雨并没有很快来上班,对此,李骄阳和申翼心照不宣,毕竟少年人收拾自己的心情需要一些时间。他们也就没有刻意提昨儿晚上的事情。   李骄阳把景韵的采访稿全都听写了出来交给张春强,再由张春强重新编辑一番,写出来的稿子生动有趣,排版还十分清晰。   “厉害厉害,果然是强哥的手笔。”李骄阳啧啧称赞,“要不要发给景韵看一下?”   张春强说:“当然需要了,内容必须要经过对方确认,要不然出点事儿谁担责任?”   “好,我去找她。”李骄阳拿着手机直奔了地下室,敲门进去,发现景韵并不在。杨硕以为李骄阳是来收钱的,看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好。   “景韵呢?”李骄阳问道。   “不在。”杨硕简单回答。   “啊?”李骄阳接着问,“干嘛去了?你知道么?”   “我怎么知道?”杨硕莫名,“我这么忙,关心她去哪儿干嘛?”   王怡然转身过来,对李骄阳说:“她回家了,说过几天才回来,找她有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李骄阳笑道,“就是跟她做了一个采访,稿子出来了叫她看一下,既然她回家了我就线上找她吧。”他要走,杨硕忽然问道:“等等,什么采访?采访她做什么?”   “我们社区里的采访啊,用户喜欢所以就做了。”李骄阳说。   杨硕表现的有点鄙夷和不屑:“她啊,能力不怎么样,就爱弄这些邪门歪道。有这时间不好好画自己的更新,搞采访能给她带来多少个读者呢?现在的这些作者呀,不踏实创作,成天到晚的蹦Q,这能有好作品出来么?不红都是有原因的。”   李骄阳对杨硕的逻辑根本无法理解,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杨硕。不过今天他心情不错,十分不想在杨硕身上浪费时间,管他说的什么狗臭屁通通不理,“哦”了一声儿扭头就走。杨硕吃了冷屁,有点不爽,为了给自己缓解尴尬,他在李骄阳走后转身对王怡然还有贝卡说:“你们说是吧?”   王怡然说:“你管她呢?”显然是跟杨硕穿一条裤子的。   贝卡在这个团队里没有属于自己的作品,水平也比较低,一直是做职业助理,发言的机会不多。通常这个时候她都选择闭麦。   杨硕这口气没有理顺,又跑去他那个小黑屋群里说话。他知道景韵也在这个群里,所以没有点名说,非常风凉的说了一段杜撰的故事,其他作者也跳出来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没有一个好的创作环境,大家都热衷搞商业去了,有热度有名气才有人关注,像他们这种默默创作的,怎一个“苦”字了得?   其实杨硕明白说也不会怎样,景韵并不会打开这个群,因为她没时间。   那天她接到了爸爸电话,语气非常着急,景韵有点慌,却认真让她爸爸冷静说话。她爸爸说,她妈路上出了点事儿,现在要做手术,让她赶紧回去。   景韵当时都蒙了,在问清楚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赶紧订了最近的一班车票跑回去了。   这事儿要是从头说,那可真是万分琐碎。   景韵的父母一直生活在老家,他爸单位早间年盖了一批单位的福利房,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拖拉了好久才盖成。这两年二三线城市的房价也水涨船高,当年的价格连现在一半都买不了,老两口辛辛苦苦一辈子还给女儿攒着嫁妆,这就得贷款买这套新的。好在贷款数额不像北上广这么可怕,一背就是三十年的债,小城市的房贷通常几年也就还完了。   她的父母住进新房子之后,原来的老房子要拆迁,那是市里面一片比较好的地方,这拆迁起来可就麻烦事儿多了,互相扯价钱没完没了。她父母心想搬都搬了,扯那点事儿没多大用处,早早签了意向书,确定了将来按照平米数换的户型也就没什么了。后来看合同的时候,她妈发现车位前面没写免费俩字,跟之前协商的不一样,里外里差出去一万五千块钱,这谁乐意?她先给对方打电话,对方还算厚道,同意备注一下,但是需要本人当场签字,于是景韵她妈就为了这一万五千块钱,大夏天的骑着自行车蹬了一路。   没成想路上就出了点事儿,人给摔了。摔的时候双手拄地,两个手腕子就给摔骨折了。   景韵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了,她妈的手术早就做完了,安静的躺在床上,连动都没法儿动。她进病房的时候看着自己爸爸坐在病床前,背朝着自己,佝偻着给她妈喂水,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一时间很多复杂情绪,没有一种可以用语言表达。   景母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就出院了,骨折没别的法儿,里面钢钉打上了,剩下的就是好生休养,慢慢让骨头愈合。只不过景母岁数大了,伤筋动骨的事情没年轻人康复的那么快。   一家三口回到家,景母双手基本是废了,生活起居都需要人照顾,景韵就留下了,帮她爸爸分担一些劳动。   也是这个时候,景韵才发现,其实自己什么都不会。   她不怎么会做饭,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图方便快捷省钱,随便吃点泡面都能对付了。可她不能给她妈煮泡面,中国人好吃什么补什么,景母伤了骨头,必然是得吃点骨汤之类的东西。景韵看了半天菜谱都搞不定,最后还是他爸做的饭。   她只能做做家务,帮她妈妈洗澡或者做些清理工作。景母总是表示自己没事儿,只是手不方便,又不是卧床不起,景韵要是有工作就赶紧回北京不要耽误了,她这边儿有她爸爸,照顾的过来。景父也是这个意思,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景韵就说没事儿,手上的工作都已经告一段落的了,有点时间可以在家里陪伴父母。   可惜她在说谎。   她的漫画作品正在生死一线之际,她回家的时候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有跟编辑打,还是后来才跟编辑讲了,编辑也深表无奈,除了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之外,她最关心的还是景韵能不能更新了。景韵也在长达数十分钟的沉默之后告诉编辑,她恐怕不能了,很抱歉。   这样做的结果也非常清晰的摆在了两人面前。编辑简单的回应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联系景韵了。   景韵离开了北京两周,谁都不知道她去干嘛了,等再回来时,她的世界已经变了样子。   《星期八》在漫画平台上由编辑通知暂定连载,归期未定。这只是面子上的话,内里大家都清楚,就是腰斩了。平台似乎也不打算再和景韵有什么合作,一切都终止在了这里。而景韵这边呢,三次元的遭遇叫她心力憔悴,工作上的打击也是致命的,这是两团可怕的力量,恨不能将她撕扯成碎片。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第一次感觉到空闲,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可她没事情做了。过度的痛苦已经让她麻木,叫她大脑空白,本能的现实逃避。   “你也别太难过了。”王怡然站在她的背后轻拍她一下,景韵回头,觉得自己都看不清楚王怡然的脸,只能听她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   “是啊。”杨硕说,“要不然这段时间你帮我来贴网点好了,怎么样?”   景韵茫然的摇摇头。   杨硕说:“哦,你可真金贵。”   贝卡朝着景韵摇摇头,示意她别理杨硕。   地下室里空气忽然变的浑浊了起来,景韵觉得喘不过气,就想走出去活动活动。她现在不想跟任何人类接触,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猫罐头就去了外面。   小区里有她喂养过的猫,先前有一窝小猫,几日不见都长大了许多,她弄了点吃的放在固定的位置,自己远远蹲在一边,等着猫咪们过来找吃的。她自己也能趁着这会儿的功夫放松一下。   果然,几只猫都来了,有大有小,景韵数了数,少了一只。她没太在意,还是蹲在远处看着,一只猫吃完了就过来朝着景韵喵喵叫,咬了一下景韵衣摆,咬完之后就往前跑,景韵不太理解的看着那只猫,那只猫也看她,原地叫了两声儿之后又跑了。   景韵这才站起来去找那只猫。   一路走去,又回到了萌圈的那个小别墅附近。那只猫站在一个下水道的盖子附近狂叫,景韵过去一看就傻了。   透过下水道整齐的缝隙看过去,里面趴了一只小猫,蜷缩成一团,她都来不及想这只猫怎么进去的,但是猫毛又脏又乱,想必已经有段时间了。   景韵伸手就去拽下水道的盖子,这东西哪儿是她能拽起来的?试了几次纹丝不动之后,她急忙跑去屋子里叫人。   李骄阳他们正在一楼扯淡呢,就见景韵满头大汗的上来求助:“请问……请问你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怎么了?”李骄阳说,“出什么事儿了?你慢点说。”   景韵把她在门口经历的事情讲了一遍,一楼众人倾巢而动。李骄阳也用手试了试,申翼说:“这样肯定不行,我去三楼找点工具试试。”他速去速回,带了工具箱过来,几个人十八般武艺施展了个够才给那个盖子弄开,李骄阳摸着腰把那只猫给弄了上来,小心翼翼的端看,问道:“还活着么?”   “活、活着呢!”张春强叫道,“快送医院!”   还好他们小区门口就有一个宠物医院,李骄阳跟着景韵一起带小猫火急火燎的冲了过去,把猫交给了大夫去抢救,两个人坐在外面发愣。   “我一直很喜欢猫,希望以后有能力了可以自己养一只。”可能是太安静了,景韵打开了话匣子,“这个院子里有好多猫,大部分都是很善良的,给他们吃的喝的,让他们能够生存下去。”   李骄阳点头:“是,这个小区里的人都挺好的。”   “我看过了,那一排下水道根本没有入口。”景韵说,“除非人为,否则小猫是不会掉下去的,缝隙都太狭窄了。”   “……我靠!”李骄阳完全没想到这点,“谁这么丧心病狂跟一只猫过不去啊!”   景韵说:“喜欢恶作剧的人太多了……哎,希望小猫可能挺过去。”   “它在我手里耳朵还动来着,肯定没问题的。”李骄阳说,“它就是毛太脏了,要是能处理干净,说不定还会很健康。”   “但愿吧。”景韵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夫走出来的时候两人齐齐望去,大夫无奈的表示,送来的时间太晚了,猫又太小,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那只小猫在下水道里没吃没喝的呆了多久,它也终究没能坚持到最后。   孤独、绝望、无助,这是人类才有 感情,那只猫在临死前会有这样的心情么?景韵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可是她却没什么哭声。这样一个小小的打击算不得什么,她尽力了,没能挽救一个小生命也不是她的过错。但是,她之前经历了那么多,许多东西附加在这一刻,叫她的情绪彻底崩塌。   景韵觉得自己非常没用,一事无成,既无法照顾家庭,又无法安顿好自己,甚至连一只猫都救不活,她还会做什么呢?   李骄阳的手掌悬空在她的肩膀上方,不知道是该落还是不该落,景韵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说:“我没事,就是有点难过。”她看向医生,“谢谢您,大夫。”   大夫也表示遗憾,帮助他们联系了宠物火化。两人去时还抱有希望,回来时手上仅剩下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我感觉你的状态很不好。”李骄阳并肩与景韵走在小区的路上,“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是的。”景韵点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李骄阳说:“如果你想说的话,随时都可以跟我讲。”   “谢谢你。”景韵回答。   小区里有一片小花园,那里是夏天猫咪们最喜欢玩耍的地方,景韵依稀记得那只小猫也在那里出现过。她想把小猫的骨灰撒在那里,这里有它喜欢的花花草草,还有一起玩的小伙伴,应该不会太寂寞的。   那么小的猫,骨灰一撒就没了,落在泥土里甚至都无法分辨出来,景韵忽然对着天空大喊:“下辈子做一只被好心人养在家里的猫吧!做什么都不要做人!听见了吗!做什么都不要做人!”   因为做人太苦了。   她喊的这么用力,连李骄阳都吓了一跳,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子的背影,他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莫大的悲哀情绪。就好像是被感染了一眼,觉得分外难过。他只能推断出景韵遭遇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可到底是多大的挫折,能够让一个人由衷的发出“不要做人”这样的哀叹呢?   李骄阳在晚上送申翼回家的时候给他讲了这件事,看上去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还挺深刻,他讲话的时候语气都有点蔫儿。申翼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可能没有经历过她经历的,但是我确实也有一段时间有过这样的想法,万事不顺心时总会觉得做人难,好像所有的希望都被掐灭了一样。那只小猫的死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更多的是自己心中失去了信念吧。”   “那她会不会想不开?”李骄阳问。   “我不知道。”申翼说,“不过多注意她一下总是好的。”   李骄阳叹道:“多事之秋。” 第八十二章   82   朝闻工作室里又是安静而忙碌的一天,忙是别人的,景韵很闲,她的漫画腰斩了,这几天在北京处理跟平台那边后续的合同问题,无聊时会在网上看一看留言。有些读者留言说很不舍得,但是这部漫画对更多的读者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   樱桃最为景韵为数不多的忠实读者,先是向景韵表达了遗憾和惋惜,然后就安慰景韵先休息休息,整理好心情再出发,只要她还画,那么她就会继续支持她的。   景韵很感动,正要跟樱桃表示感谢的时候,背后忽然一阵细小的讨论声。   “我靠这群人还有完没完,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在说?”这是杨硕在嘀咕。   “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这是王怡然的声音,她趴在杨硕身后的椅背上,目光盯着屏幕,“这两天又有什么幺蛾子了?怎么帖子突然又浮起来了,要不然我找管理员删帖?”   杨硕说:“不知道,我就纳闷儿了,怎么忽然把我一挂……我靠!”他忽然叫了一声。   这件事儿景韵听王怡然提过一嘴,不过那时候她不怎么关心,听这段话听的前言不搭后语的。依照景韵对杨硕的了解,这个人有一万种被挂的可能性,平时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行为举止还都很招人烦。景韵嘴上不说,不代表她心里就没点怨言。   她只是想着一个工作室的,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罢了。   “群里有叛徒!”杨硕说着就把帖子的地址发到了那个群里,起初他什么都没说话,就看别人有什么反应。景韵在聊QQ,正好也看见了那个帖子,顺手就打开了。这时候见杨硕发消息出来:“谁截的图?”   景韵眯眼看帖子里的内容,正是这个群的聊天记录,内容是杨硕在群里跟别人蛋逼,几个男生不知道聊什么就聊到了女朋友这个词儿上,猥琐宅男的想象力通常是无穷的,不管自己高低贵贱,口头上总是要占上几分便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自己过往的光辉历史,杨硕更是畅谈自己当年混论坛时的一些**,再有就是后来跟女读者的一些不可描述的过往。   总之,在他的描述中,他所经历过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个个都是条靓盘顺,哭天喊地的要跟他。   众人哈哈一笑,皆是称赞无情公子风流。   在后面的内容就更加没眼看了,已经都不是这种简单描述了,更有诸多非常粗鄙之语,言外之意俱是女人太蠢,任其玩弄。   看看时间,是景韵忙的脚不沾地那阵的事儿了,所以就忽略了,现在堂而皇之的摆在眼前,叫她不由得阵阵反胃,小声儿嘟囔了一句:“恶心。”   “你说什么呢?”杨硕耳朵尖,扭头就质问景韵。   “没说什么。”景韵轻轻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她这是怎么了,是这段时间心情太糟糕以至于精神恍惚说话都不自觉了么?   “你说恶心是不是?谁恶心?”杨硕已经看到了景韵浏览器上的内容,景韵再关掉也已经于事无补。杨硕站起来,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他走到景韵身边大声问她:“这个聊天记录是你发的?”   “不是我。”景韵垂着头小声说,“我……我也是刚知道。”   杨硕问:“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景韵道:“……回家。”   “回家?鬼知道你是不是回家!”杨硕忽然笑道,“诶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现在明目张胆的说我恶心,背地里说成什么样儿我还敢想么?好呀景韵,没想到你藏的还挺深,我碍着你什么了你要这么糟践我?哦……腰斩了不服气是不是?羡慕嫉妒恨我是不是?我自己凭本事赚来的热度,有本事你也弄啊?背后使阴招儿算什么?”   “你在说什么?”景韵不可置信的看着杨硕在这里含血喷人。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杨硕的语调更是阴阳怪气了。   “你!”景韵气的说不出话来。她先是看向贝卡,贝卡立刻就把头扭了过去,一看就是不太想参与此事,再看向王怡然,只听王怡然硬声问:“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让我说什么?”景韵站了起来,她很无力,也很委屈。平时在这个工作室里,她也不是个喜欢抢风头的人,只要不触犯到她的底线,通常都是对杨硕跟王怡然听之任之。她知道自己跟这几个人相处的不是特别好,但生活总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坚持坚持也不是过不下去。然而现在,这两个人疯了一样,毫无证据的针对自己,自己又做了什么呢?她不过就是小声说了杨硕一句“恶心”。   “难道你要我亲自在你电脑里翻?”杨硕说着就动手了,景韵当然不敢,大叫一声:“你敢!”就拦了上去。可她太过弱小,杨硕肥胖的身体能顶她俩,两下就把景韵推到了一边儿。王怡然没扶她,反而拦住了她,地下室里鸡飞狗跳的。   现在这个时间是一楼几个人正闲扯淡的时间,聊的正开心,只听地下室里一声尖叫,几人顿时都愣了,李骄阳带头冲到了地下室,就看见一片狼藉,景韵倒在地上,脚边有个跌落的显示器,还有一地画稿。   “干嘛呢干嘛呢!”李骄阳赶忙把景韵扶了起来,他觉得肯定是这几个人欺负景韵,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悲惨。   “你是哪儿来的?”杨硕推了一把眼镜,“我们工作室自己内部的事情,你叫唤什么?”这句话让李骄阳一口气没倒腾上来,他先把景韵甩到了身后,自己上前一步,指着杨硕的鼻子便说:“我是你爸爸,听见了没有?我是你爸爸!现在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我数三声听见了没?揍死你信不信?”   “打、打人是犯法的!”杨硕往后退了一步。   “犯你**的法!”李骄阳上学的时候还是有一些真人PK的经验的,首先在气势上就得压对方一头。他狠厉的瞪了一眼杨硕,这空荡里,他稍微偏头对张春强说:“强哥,你先把景韵带出去,这里我们处理。”   张春强虽然老早就想打人了,但现在显然不是她显摆的时刻,点点头,就和胡云芳拉着景韵走了。佟雨早就回来上班了,也是半大爷们儿一个,自然而然留下助拳。   “怎么着?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打人怎么着?”杨硕梗着脖子说,“我自己清理门户……噢,我说怎么景韵老跟你走那么近呢,你们俩是不是勾搭上了?这就着急脱离工作室了?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这一出出儿的为了什么,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啊!”   “你放什么屁呢?”李骄阳听了半天没听懂。   “你才放屁!”杨硕伸手戳了一下李骄阳的肩膀。李骄阳一个吃惊,没想到这个死胖子竟然真的跟他动手,他脑子里还在走流程呢,之间身边一人一拳头就招呼到了杨硕的脸上,将人打翻在地。   可不是他们弱不禁风文文静静的世界第一公主殿下么。   连旁边儿的佟雨嘴巴都张成了个鸡蛋,李骄阳就更别提了。这一刻他们两人脑内是静默的,但是现实世界都要爆炸了,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叫。申翼一边暴打杨硕一边儿骂道:“你他妈还装逼!想死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丫这只猪蹄剁碎了喂狗!还画画?有你这种人存在简直是他妈的中国漫画界的耻辱!”   虽然李骄阳很想动手,但明显不是那个戏了,被申翼打趴下的杨硕哀嚎出猪叫,没有任何还手能力。这是自然的,一个成天窝在屋子里画画,称霸世界全靠脑补的死肥宅哪儿有什么打架的技能?李骄阳也知道申翼忍这个死胖子很久了,发泄两下算了,真搞出个什么事儿来也不好说。   他跟佟雨使了个眼色,两人把申翼拽开,那边杨硕捂着自己青一块红一块的脸,嗓子都劈了的喊道:“我、我要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王怡然扶着他已经在拿手机了。   “你报警啊!”李骄阳说,“有本事你报警啊!警察来了能把我怎样么?我还说你私闯我们办公区呢!死胖子我告儿你,别说给你揍了,就算给你打残废了打死了你又能怎么样?你们家能怎么样?”他一脸富二代的蛮横样板戏上线,开始恐吓杨硕,“我们家在北京城有钱有势!这小区就是我们家的楼盘!我打死你赔点钱了事儿,你要不要试试?一条命换几百万的赔偿金我看也不错,你活一辈子能给你爹妈这点养老钱么?你报警啊!”   杨硕被他气的鼻子都歪了,看向王怡然,王怡然摇摇头,心里知道李骄阳说话虽然夸张,但是敢这么叫嚣定是家里面有点背景的,他们一个个普通老百姓,要真硬碰硬未必有什么好处。   难道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杨硕真是不甘心!他那个恨啊,人比人气死人,他如此这般才华横溢,为什么就出生在一个穷苦老百姓家里呢?他若是有个有钱的爹,这会儿兴许早就站在中国漫画圈的顶端了,哪儿还用在这儿受这鸟气?   他还真就只能受这鸟气,方才叫嚣着报警的气焰全没了。他得屈服于社会现实,他不想成为明天的头条新闻,而这个面目可憎的富二代,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罢了,不值得他为此付出什么。   李骄阳阴沉着一张脸盯着杨硕,气势仍在,心里却疯狂嘀咕。他编瞎话不带眨眼的,这小区哪儿能是他们家的楼盘,他们家在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北京城也不知道得排到哪号了。他要是真敢在外面搞出人命来,他爹第一个把他剁碎了喂狗。   他就是吓唬杨硕,顺便给这个成天活在梦里的*丝最难以接受的心理打击。   “别跟这种货色一般见识。”王怡然在杨硕耳边说。   “是啊,见识什么?”申翼平静了许多,双手抱臂站在一边儿,“赶紧滚吧几位?现在立刻马上从我们的房子里消失,否则我不能保证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杨硕急了:“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李骄阳脸上露出的不耐烦的神情,刚刚几个人的退缩已经证明他们怂了,李骄阳就更有理由和底气继续装逼。他一撸袖子说:“诶兄弟,谁欺负谁啊?啊?”他耍狠一般在桌腿上踢了一脚,脸上的表情管理住了,心里却叫嚷着“我操好疼”。   “用不着你报警,我摇人。”这次换李骄阳拿出了电话,“你等着啊!”他其实是打的物业电话,他们这种商业租户跟物业的关系都还不错,他向物业表明的需求,物业那边儿就一窝蜂的来了许多人,顷刻间就把他们三个人的东西全都搬去了离着他们房子不远的垃圾投放处。完全不管杨硕几人怎么阻拦,就听李骄阳指挥,他们几个人的任务也是帮助住户清理垃圾。   “哥儿几个辛苦了!”李骄阳笑嘻嘻的拿着张春强的烟给几位大哥散,“真是麻烦众位了!”   几位大哥收了烟,表示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避免小区住户乱丢大件垃圾,他们都是可以帮忙处理的。双方寒暄了几句,几位大哥就走了。   地下室里除了景韵那张桌子,剩下什么东西都没了,清理的一干二净,连那三个活人都被佟雨用扫把请了出去。   门一关,地下室一锁,整个世界清静了。   “你这可真够快的。”申翼评价。   “择日不如撞日,这一套我看流程挺完整的。”李骄阳说,“你们不就是总是说我圣母么?今儿这表现还圣母?”   申翼说:“你这劣性富二代演的可以啊,怎么着,本色出演?我还没看出来你有这潜力?”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自古以来流氓恶霸不都这样儿么?社会新闻懂不懂?”李骄阳顺势撩了一下申翼的头发,“可以啊小鸟,没想到脾气还挺暴躁。”   “少动手动脚。”申翼推了李骄阳一下。他讨厌杨硕归讨厌,但是当时真没想过动手。纯粹是杨硕手贱碰了李骄阳,他才怒火中烧想捶爆杨硕的猪头。   二楼传来蹬蹬的脚步声,只见胡云芳下来,站在楼梯上对他俩说:“别打情骂俏了,上来!”   “哦。”李骄阳应了一声,想起来这边儿还有景韵呢,便和申翼一前一后的上了楼。 第八十三章   83   胡云芳没跟他们进房间,给他们把门带上就自己下楼干活儿了。李骄阳跟申翼进去时,景韵正红着眼眶。张春强扭头看了他俩一眼,问:“处理好了?”   “嗯,轰走了,一了百了。”李骄阳说。   张春强叹道:“早该这么干了。”   李骄阳问那二人:“到底怎么回事儿?能说说么?”方才景韵已经向张春强说明了一番经过,张春强又简单的向申李二人复述,李骄阳听完之后一拍大腿:“我靠!他们也太极品了吧?这都什么人啊!你们二次元操作都这么骚的么?”   剩下三个二次元能说什么?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圈子这个东西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路人从来不管你到底是文圈画圈还是什么欧美圈日漫圈,只要沾点边儿,都给你统称一下。   “二次元”在很多时候听上去都很刺耳,特别是这种脑残往外涌的时候,格外糟心。   “咳。”申翼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对景韵说,“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以后最后不要在一起玩了。”   景韵揉揉眼睛,还是红的,明显是刚刚跟张春强说话时哭过了,还好现在情绪平静的许多。她点点头,说:“嗯,我的漫画腰斩了,短时间内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儿,我……”   “等等。”李骄阳打断了景韵的话,“你的漫画腰斩了?什么意思?是《星期八》么?”张春强和申翼也不怎么关注漫画方面的事情,这还是听景韵头一次说。怎么好端端的就腰斩了?之前不还参加采访聊的挺多东西的么?   “其实你们采访我的那时候,《星期八》就已经进入了危险区。”景韵解释,“我很焦急,也很茫然,不知道要怎么做,正好你们给了我一个采访机会,对我来说就仿佛一个救命稻草,虽然我不知道那有没有用。在我想尽办法拯救我的作品的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儿。”   “所以你消失了好几天?”李骄阳问。   “是的。”景韵继续说,“我妈妈受伤了,在家里照顾了她几天。那时候我回去的很匆忙,也没有办法更新,所以只能放弃了。”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那三人都能理解这份轻描淡写背后的挣扎与痛苦。   放弃倾注的心血,放弃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放弃之前所有的努力。这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在那个时候的景韵没的选。   “挺遗憾的。”张春强评价。申翼一直坐在一边儿没有说话。   景韵沮丧的笑了一笑:“我不知道,其实这比我想象的容易多了。当时跟编辑沟通完之后我在家里想了一宿,但是想的完全不是漫画方面的事儿,而是我自己,独自在外画漫画的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在那一刻,我忽然间想不明白了。”   她说完又垂下了头,伴随着叹息娓娓道来:“你们知道么?我妈骨折之后做手术花了两万块钱,她其实就是为了挣回来那一万五的优惠所以急匆匆的骑自行车出去的,结果没想到还倒贴进去五千块钱。我想来想去,就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我不小了,要是正常工作的话,也应该有点积蓄拿回家里了,可是画漫画的这些年我什么都没攒下来。我爸妈换新房子我拿不出钱来,我妈住院我也拿不出钱来……她这么大岁数了还得大夏天的自己骑着自行车出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我长大成人,弄成现在这样儿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我好像光顾着自己了,什么都没办法给他们……”她说到伤心之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了手背上。   这时候旁人总要安慰一句你健康快乐才是对父母最大的回报。这样说话没什么不对,但也非常流于表面。健康快乐是个非常缥缈的词,普通人的一生也鲜少经历大灾大病,大部分都是“平淡”二字形容。所以拿什么回馈父母呢?要不然就是悉心陪伴,要不然就是物质上的满足,抑或二者同时存在。忙忙碌碌了一辈子,到老时还要风里雨里的,这是叫人非常难过的事情。   景韵就一直想这个事儿,想来想去都是自己不对,她甚至想要放弃了,做些什么不好养活自己和家人呢?她又并非什么有名气的漫画家,这样徒劳的坚持未免显得太可笑了。   也许这次漫画腰斩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让她认清现实,认清自己的水平,及时止损。   “那你……”申翼轻声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景韵还是摇头:“没有想的特别清楚,不过先处理完漫画这边的事情吧,再把自己手头的东西整理整理。可能会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段时间……哎,其实我也挺舍不得我的读者的。”   李骄阳说:“他们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他刚说完,申翼手肘用力捅了他一下,他就立刻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我很欣赏你,很喜欢你的漫画作品。”   “谢谢你。”景韵说,“他们又不是只喜欢我一个,每一个读者都会有很多喜欢的大大,也许他只是无意间看到了我的作品,给我留过一个评论,但是对于我来说都是非常感激的,我希望《星期八》能够在他们的脑海中留下一点点痕迹,哪怕日后回忆都变得模糊了,但只要一想起来那是一个很欢乐的故事就很好了。”   “一定会的。”李骄阳说。   申翼说:“你要是无聊,可以来萌圈里玩玩,小朋友们还是很喜欢你的。”   景韵说:“好。”   张春强叹了口气:“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有时候时运这个东西真的很难说。也许并不是你能力的问题,可能就是时间不对。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如果没地方去的话,楼下那个地下室就都腾给你,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也不会有人打扰你。”   李骄阳说:“嗯,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好了,还在那里没动。他们我都轰走了,别担心,阳哥罩你。”   申翼一手挡着半张脸,心里很想知道为什么李骄阳对女性总是能有无限的耐心和烂好心。   景韵除了“谢谢”已经说不出更多,她先回了地下室里,那三个人唱戏一样的被李骄阳赶走,房间里顿时空旷了许多。她呆愣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子里也是空的。   一连几天她都没有来这边,合同的事情终于处理完了,跟平台的稿费也结算的差不多,她的电脑什么的放在地下室那边,从平台出来之后就过去了。   “诶,你回来了啊!”李骄阳兴冲冲的对景韵喊了一声儿。   景韵脸一红,点头说:“嗯。”   “我们这周末去漫展,你去么?”李骄阳炫耀的说,“我们可是有个摊子的哦,到时候会有很多用户过来玩。”   “是么?”景韵说。   “我们在想还有什么活动可以做。”李骄阳丝毫不把景韵当外人,拉着她就说,“要不你去我们的摊子上签绘?用户们拿到你的签绘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我……”景韵很是急促的说,“我又不是大大。”   张春强插话说:“对他们而言你就是,别太担心,只是来玩玩的嘛,你有多久没去过漫展了?”   景韵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漫画进入紧张的赶稿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什么业余时间了。别的大大能够去漫展上签售,她却没有那样的机会,只能自己印点本子送给眼熟的读者。她确实没有好好玩过了,被李骄阳他们说的有点心动,于是乎就点头答应了。   就当是帮李骄阳他们看看场子打打下手,漫展上那么忙,一定很需要人手的,景韵想。   “好!我能想到的环节都想完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李骄阳洋洋得意的拍手离开了。   暑假是个非常热闹的时间段,学生们都放假了,有的是闲时间闲钱出去玩,于是在这个时期,各种线上线下的活动层出不穷,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漫展也都纷纷展开。因为经济发展水平和移动互联网辐射程度的区别,北方的漫展自然是比不得南方,不过这不是因为就在家门口么,所以萌圈众人时不时的就去溜达溜达,接触接触活的年轻人。   这次他们申请了一个普通摊位做点小宣传,没东西卖,就印了一些无料发放,李骄阳不指望这种漫展能带来多少增长用户,就当带着大家玩一玩,顺便跟用户们线下面基。   开展前一天是胡云芳带着佟雨和唐小惠去布展的,开展当天李骄阳换了个大一点的车来接他们一起出发。   “哟,你这可以啊。”张春强看了看李骄阳坐骑,“布加迪金杯。”   “差不多得了就这个吧!”李骄阳赶羊一样的把人都赶上了车,“金杯怎么了?这不是跟我们的气质很般配么!”   “……”申翼猫着腰上车,“还行吧,都能去盗墓了。”   李骄阳说:“嗯,申起灵你坐稳点。”他一脚油门拉着众人飞驰在北京的环路上。   即便是出来的很早,在抵达场馆的时候门口已经有好多人在排队了。   “还好有摊主证。”胡云芳给他们发证件,还有一把提前票,“进去之后到B05,今天有几个用户说要过来,你们各自接待一下啊。”   “好。”众人答应。   跟之前任何一场大大小小的漫展一样,一进去里面肯定又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各种奇装异服接踵而至,与外面的世界天差地别。   李骄阳等人冲到了自己的摊子前面,左右两边都是各种周边本子,都已经围上人了,就他们这里空空荡荡,有点唏嘘。   一群人笑脸相迎的站了几分钟,经过他们摊位的人还是很少。   “这样不行啊。”张春强想了想,自己走出摊子闲逛,大概五分钟之后她回来了,买了两个猫耳发卡,给李骄阳跟申翼各发了一个,说:“去,出去拉客去。”   “什么?!”李骄阳第一个不干,“你让我牺牲色相去卖身?我还要不要脸了!”   张春强说:“你偷穿人家申小鸟的裙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不要脸?快点的吧,一天摊位费还挺贵的呢。对了,这俩发卡回头给我报销了啊。”   “小鸟!”李骄阳刚想扭头朝申翼求助,就见申翼很平常自然的把猫耳发卡带到了头上,丝毫没有偶像包袱。他不光给自己戴上了,还拿着给李骄阳带上了。   “我不想带。”李骄阳小声逼逼。   “听话。”申翼搏弄了一下猫耳,拍拍李骄阳,“走吧。”   他们两个走远之后,张春强来了一句:“真是没眼看。”   “其实……”唐小惠捂着嘴说,“也挺可爱的……”   “可能就是因为太熟了所以我get不到萌点吧。”张春强说,“好了别站着了,佟雨,过来当看板娘。”   “……”身为摊子上留下的唯一男人,佟雨只能任劳任怨的给小姐姐们服务。   景韵也是挺卖力的给他们发宣传单的,有几个用户来,张春强就一脸和蔼噢耶可亲大姐姐的笑容招待他们,叫他们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虽然这几个用户张春强私底下都狠狠骂过。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哦!”张春强推着景韵过来,“这位就是景韵大大!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哦!”   “哇!”用户们眼里都放光了,“是大大!”   “不是不是。”景韵非常不好意思的说,“不是大大!”   用户们哪儿管这个,叽叽喳喳的朝景韵要签绘。他们就是这么单纯,不管你在外面是否有名,只要你在萌圈内部的生态圈子里是被认可的,那么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大”。   景韵盛情难却,只好坐在摊位上给大家画画,周围围了一圈人,时不时发出“好厉害”之类的感叹。   她很紧张,没怎么被这么多人围观过,也没怎么在这样的围观之下画过画。她觉得自己的笔都要握不住了,心里一直暗示自己不要紧张。   签绘一般都不会太复杂,景韵的功底很好,给几位用户画的也都非常细致,一一交给大家之后,看着几个小朋友分外开心的脸,景韵心中忽然也有了一点满足感。   “不错嘛。”张春强说,“你看,还是有好多人喜欢你的。”   景韵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桌面。   这时,摊位前来了一个女生,景韵刚刚看她一直很安静的站在旁边,以为也是用户,便问道:“请问需要什么么?”   那个女生摇了摇头,笑着看向景韵,还是不说话。 第八十四章   84   “那请问……”景韵非常疑惑的看着那个女生从包里掏出手机指了指,然后对方就低头好像在手机里输入什么东西。仿佛一个确定键敲完,景韵手头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樱桃给自己发了一条信息。   “是我。”樱桃说。   景韵看看手机,又猛的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女生,不可置信的问:“你是……樱桃?”   对方笑着点点头。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儿?”景韵对于突然的网友见面表现的有点紧张,也有点惊喜。樱桃是少数陪伴她一路走来的读者,说是作者与读者的关系,樱桃在她的心里有时候更像一个记忆标志,也是她某种时刻的倾诉对象。   “你也没有说你要来啊,我只是正好路过看到签绘的内容很熟悉,看了一会儿才确定是你的。”很奇怪,樱桃没有跟景韵至直接讲话,还是选择发消息给景韵。景韵看了一眼,说道:“哎,你看我这脑子,最近晕晕乎乎的。”她起身跟张春强打了个招呼,拉着樱桃去了摊位后面靠墙的空地上,她笑着说:“都已经面对面了,还打算网友聊天?”   樱桃歪了一下头,又是用手机输入了一连串的内容。景韵不以为意的继续看,可是这次,她笑不出来了。   “我不会说话。”樱桃写道,“我是残疾人,哑巴。”   景韵呆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每一个字都很简单,连在一起却叫她怎么都消化不了。   残疾人?哑巴?   平时用网络交流的时候都是靠着打字,她完全察觉不到樱桃的异样,可当这个人真真正正的走到她的面前并且告诉她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时候,景韵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愣了几秒钟才回神的景韵觉得自己非常失态,怎么可以当着对方的面儿就表现的这么痴呆?好像对方是什么异类一样,这样真的太不礼貌了。   “抱歉,我……”景韵措辞,手中握着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樱桃发消息:“没关系,你又不知道,这很正常。”   “我……”景韵还是不知道怎么说话,“那我是需要跟你打字呢?还是我说话你可以听呢?”   “都可以。”樱桃告诉她。   景韵想了想,还是决定打字跟樱桃交流,就像是两个人平时在网上聊天那样。于是就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墙角的里两个女生坐在地上,靠的倒是很近,可一人捧着一个手机互相不理会对方,不知道这俩人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   樱桃问:“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星期八》真的没有机会再连载下去了么?”   “我想是吧。”景韵回复,“我现在对自己比较动摇,也不太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漫画方面的事情我想搁置一下,真是对不起了。”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啦,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不过这种遗憾……应该是出于自己的原因。”樱桃打字很快,一句一句的往外蹦,“我是因为生病导致的失语,因为造成的落差太大,所以一度生活非常消极。很多人觉得这又不是断胳膊断腿导致生活无法自理,也没那么严重,但我真的觉得好像跟快死了一样。与人无法交流的痛苦每天都在折磨着我,我很愤恨,为什么倒霉的是我呢?”   景韵努力阅读完这些文字,回复:“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的存在,他们选择你经历这个磨难,是因为他们相信你一定可以克服它。”   “是嘛?”樱桃发了一个笑脸,“这句话真的好励志,你好有才。”   景韵解释:“不是我说的,是井上大神的漫画《real》里的台词,我怎么可能写出这么有水平的话啦。”   “不,你在我心中也是这样一个存在。”樱桃写道,“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去上学,就把自己关在家里消磨时间。不想与人交流,事实上我也没办法与人交流,上网倒是可以,但是也很畏惧跟人聊天。我总害怕别人知道自己是个残疾人,害怕大家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虽然我知道隔着网络一切都不会发生。”   景韵看樱桃这样描述,心中也泛起了苦涩,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发一个摸头的表情。   “我是偶然间看到你的漫画的。”樱桃又发来消息,“人在陷入低谷的时候其实很难走出来,那是一个死循环,越是胡思乱想结果就越坏。我心情烦闷的看着你的漫画,是刚开始连载那会儿,自己明明是不高兴的,但是看着看着,就有点平静了,意外的发现竟然也能被逗笑。即便我笑不出声音,可是那种感觉是少有的。后来我就每周都追你的漫画,一复一日,一直到现在。”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景韵的视角里,一直都是有一个叫“樱桃”的读者从始至终的陪伴着她,给她积极留言,跟她兴高采烈的聊剧情发展。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漫画竟然也是这样陪伴樱桃从人生的困境中一点一点的走了出来。   她没那么自大,不会盲目的认为是自己的漫画拯救了一个对生活绝望的女孩儿,但是她能不能幻想一下,有那么一刻,自己也曾帮助过一个人呢?   “现在我已经重新回去上学啦!”樱桃打算说一点开心的话题,“我还学习了手语,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但是发现日常交流还是用手机打字比较快一点。我发现其实只要我愿意,我的生活就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点庆幸自己不是断胳膊断腿,好歹日常行动还是很方便的,哈哈。”   “嗯,你可以生活的很好。”景韵打字,“以后会更好的。”   “你也是呀。”樱桃打字,“虽然我私心还是希望漫画能继续画下去,但是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个人意愿,作品是你的,你有绝对的权利。我也希望你能够快乐,能够拥有很好的人生。”   景韵扭头看了樱桃一眼,樱桃也看向她,景韵的表情不怎么好,眼睛有点红,但是她还是极力的保持微笑的样子,这次是亲口说道:“未来,我们都要加油。”   樱桃握着拳头,也比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这一幕画面简单至极,但给景韵带来触动是极为震撼的。脑内空白一片,忘记喧嚣,也忘记了思考。   好像樱桃走出困境对于未来生活的积极向往对她也形成的莫大的鼓励,她觉得自己很悲惨,如同置身于迷雾当中找不到出路的人。她横冲直撞,甚至想到放弃,因为她太懦弱了,她只敢恐吓自己往前再走一步就是深渊,从来不敢想象再多踏一步也许就能拨云见日。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的偶尔出现,恰巧就是一阵清风,吹散了她眼前的迷雾,叫她有了一丝丝清醒的认知。   她真的要放弃自己的信仰么?真的要抛弃过去的生活么?真的要一事无成的黯淡退场么?   真的要……就这么认了么?   “我可以抱抱你么?”景韵忽然说道。   樱桃顿了顿,然后点头,张开了双臂。景韵的身体向前探去,紧紧的抱住了樱桃,她闭上了眼睛,轻声的在樱桃耳边说:“谢谢你。”   李骄阳和申翼被指派出来“拉客”,两个人把手里的传单都发完了,整个场馆也走完了大半圈,一路上各种围观拍照的也非常耗费精力,李骄阳累的半死,蹲在墙根儿就不想动了。   “把那边儿转完就可以回去了。”申翼居高临下的对李骄阳说。   “让我歇会儿。”李骄阳都想哼唧了,“你不累么?”   申翼摇头:“还行吧。”   “也是,你穿着高跟鞋走路都不会累。”李骄阳说,“强无敌。”   申翼张开手掌按在李骄阳的头上:“就你话多。”   “哎呀!”李骄阳一个没蹲稳差点被申翼弄倒,“耳朵掉了。”他把被申翼弄外的猫耳重新带好,目光随便一撇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商摊。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姿势瞬间的改变叫他眼前有点发黑,闭眼了两秒再睁开,指着对面问申翼:“那个是不是某傻逼的摊子?”   “啊?”申翼顺着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诶!就那个!那个上面是不是写的一笔?”李骄阳顿时就来气,“怎么哪儿都有他!烦不烦!”   申翼无奈笑道:“人家又不知道你也来,再说,对面是商摊,咱们就是普通摊位,摊位价格就差了好多,你不要越级碰瓷好不好?”   李骄阳不满的说:“我哪儿是越级碰瓷?我哪里比不上韩英了?啊!真是气死我了!不行,我得去给他找点晦气不行。”他说完了近乎是拖着申翼往前去,申翼拦都拦不住。他就纳闷儿了,这俩人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怎么一个个瘾都这么大?   韩英果然也是创业公司老板,而身为创业公司老板的标准就是亲力亲为。这次漫展他也在自己的摊子上坐镇,旁边有俩忙忙碌碌的小姑娘,他就跟个监工一样。商摊的大小跟装饰都要好上许多,门楣上不光有他们产品的名字、特色以及下载指路,旁边还竖着各种易拉宝,倒腾的挺热闹。   其中一个小姑娘见来了俩帅哥,刚要上前套近乎卖安利,就听见旁边的老板非常不自然的“咳”了两声。这姑娘有眼力价儿,当即就停止了动作。她的第六感拯救了她,只见韩英笑眯眯的走出了摊位,对其中一个带着猫耳的白发小帅哥说:“哟,哪阵风把李总给吹来了?”   “哪儿的话呀!”李骄阳也学着他皮笑肉不笑,“这不是随便儿逛逛么?又出来练摊儿了?”   “可不是么,都是生活所迫。”韩英也不含糊的回了一句,“李总出来扫货了?”   申翼在旁边怎么听怎么不对,感觉自己身处的不是漫展,而是什么小商品批发市场。不过这一次,韩英倒不像之前那么气势汹汹,竟然能跟李骄阳谈笑风生有来有回,只听韩英又说:“那我建议李总去那边儿扫一扫,我这里呀,你可能扫不到什么。”   李骄阳的眼睛在这摊子周围扫了一圈,发现一笔已经换了介绍。国产漫画有起势这个事儿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李骄阳选择做衍生,而韩英就比较简单粗暴,直接做分发。他现在APP内基本上集合了小说漫画等等一系列创作层级的内容,可以说跟李骄阳的业务已经有点渐行渐远了,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当敌人有点费劲,搞不好以后能有点合作。   “哼。”道理李骄阳懂,但是他不甘示弱,还是要表示一下自己与韩英的对立状态的。他尾巴翘的老高,可回头一看,申翼饶有兴趣的已经在看韩英他们摊子上的宣传手册了。   “韩总现在的经营思路非常可以呀。”申翼一边儿品一边儿说,“厉害厉害,有空咱们可以聊聊看有没有什么合作的。”   韩英只是针对李骄阳,但是他不针对申翼,非常温和的对申翼说:“那是当然,合作共赢,合作共赢。”   “哟。”申翼翻到一页,“碧落黄泉新书没写完就卖了啊,恭喜。”   韩英说:“也是作者自己努力。”   “最近漫画搞的怎么样?”申翼问道,“还缺内容么?”   韩英笑道:“好内容自然是缺的。”   这话说的很有意思。不论是漫画市场还是小说市场,只要是以内容为主的平台,都充斥着大量质量堪忧但是可以冲量的作品,这些作品能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维持平台内部的活跃量,但是当平台要往上走时,势必需要有能够扛品质的作品出现。   这年头没见哪家平台缺内容,但是“好内容”,在这个急功近利的快消时代,愈发成为了稀缺对象。   “我最近也确实在接触一些独立漫画家或者漫画工作室。”韩英说,“不过市面上的沧海遗珠太少了,很难找到真正值得签约的作者。就我现在的分发量来说其实完全够用,但是人嘛,总是希望好东西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那是自然。”申翼笑道,“不过沧海遗珠嘛,我倒是认识一个。”   “谁?”韩英好奇的问。   “说来你肯定不知道。”申翼说,“小透明一个,不过内容真的不错,最近在考虑换平台,我就是看韩总这堆业务忽然想起来了。韩总要是感兴趣,不如我来牵个线搭个桥?”   这人肯定是景韵没跑儿了,李骄阳心里有点不太赞同申翼这么做。他私心上想把景韵挽留在萌圈里,他非常稀缺景韵这样画画好的人作为招牌,没想到他这算盘还没打响呢,申翼先给人家安排上了。   就这么会儿走神的功夫,申翼跟韩英俩人都聊的差不多了,完全把李骄阳晾在了一边儿。申翼怕李骄阳发作,聊完正事儿之后也不耽误时间,跟韩英告了个别,拉着李骄阳就回去了他们自己的摊子上。   “你说的是景韵吧?”李骄阳想跟申翼确认心中答案。   “是她。”   “你就把她推给韩英那个大傻逼?”李骄阳怒了,“你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么?”   申翼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着急什么?”   李骄阳说:“我当然着急!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这是干嘛啊!”   申翼说:“这不是你的肥水,别想了。”   “那你都不跟我商量一声?”李骄阳继续不满。   “我做什么决定需要跟你商量么?这不是我来这里第一天你就赋予我的权利?”申翼一手揪着李骄阳的耳朵说,“你妈没教过你不听女朋友的话是要下地狱的?”   “诶疼疼疼!”李骄阳哭丧的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们回来了啊!”唐小惠叫了一声,“跑哪儿去了这么久?”   佟雨已经在摊位上累趴下了,坐在一边儿了无生趣的说:“肯定是为了逃避劳动。”   “是啊。”张春强对李骄阳和申翼说,“人家Mu都等了你们半天了。”   “啊?”李骄阳脑袋左右晃了晃,才看见他们摊子前有一个……女孩子。   “Mu?”李骄阳小声问。   “是我啊。”Mu笑道,“认不出来了?”   “是有点。”李骄阳老实回答,“比之前漂亮了好多,嗯,裙子也挺好看的。”   “谢谢。”Mu说。   李骄阳一指旁边儿的申翼:“他今天也应该穿裙子来,你俩凑对儿看板娘,我看挺好。”   申翼已经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搭理李骄阳了,他们跟Mu聊了会儿天,Mu眉飞色舞的讲着他这段时间的校园生活,听上去过的还不错,这叫萌圈众人都由衷的为他感到开心。   一天的漫展也跟打仗一样的过去了,众人疲惫收摊,李骄阳死狗一样的再开着他的金杯把大家一一送回去。   路程不算短,大家在车上开心的聊天,空气中都是快活的味道。 第八十五章   85   地下室近乎空了,每天进进出出少了几个人,突然间还有点不太习惯。   “怎么。”张春强一手忙忙叨叨的,偶尔抬个眼皮看李骄阳,“还怀念起死肥宅的味道了?”   “不不不,哪儿呢啊!”李骄阳赶紧把自己撇清关系,“我就是感慨一句。”   “闲的你。”张春强吐槽,“自己上冰箱拿个肥宅快乐水对付对付吧。”   李骄阳问:“什么是肥宅快乐水?”   张春强看了一眼申翼,申翼头也不抬的说:“可乐。”   “……”李骄阳说,“我这个人,是非常主张低碳环保的。”此时门铃响了,他一边儿叨逼叨一边儿去门口开门。厚重的大门一拉,就见门口站着不速之客。   “你来干嘛?”李骄阳大叫一声。   “反正不是来找你的。”韩英耸肩,两根手指并拢朝着李骄阳挥了挥,“让让,让让。”   李骄阳死守在门口:“你走错门儿了吧?”   “是我约的韩总。”申翼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他把李骄阳扒拉到了一边儿,迎着韩英去了二楼,上楼之前冲着胡云芳吩咐道:“云芳大人,可以给我们倒两杯水上来么?”   这迎来送往的事儿一直是胡云芳操办的,她去厨房接了两杯水,顺便还准备了点茶点,刚要出去就被李骄阳拦下了。   “你忙你的。”李骄阳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我上去。”   有人愿意代劳胡云芳肯定是乐意的,把东西给了李骄阳自己就颠颠儿跑回自己的位置上追星去了。   李骄阳“咚咚”敲了两下门,进去之后见申翼与韩英各坐一边儿,都是看着他。申翼那表情非常无奈,韩英则是一脸嘲讽的说:“哎呦喂,怎么劳烦李总来当使唤丫头了?我韩某何德何能啊!”   “肥宅快乐水。”李骄阳把两听可乐给这二人戳在面前,然后放了点瓜果梨桃,弄的不像是开会,反而是摸鱼下午茶一样。韩英因为堵了李骄阳一嘴所以心中非常愉悦,很是N瑟的把摆在自己面前那一听可乐一开,里面膨胀的泡沫冷不丁“砰”的就滋了出来,溅了韩英一身,那样子狼狈极了。   “哎呀怎么肥四?”李骄阳笑嘻嘻的拿着纸巾往韩英身上怼,“韩总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李骄阳!”韩英怒而咆哮,“你多大人了还玩这种恶作剧!”   李骄阳不甘示弱的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搞恶作剧啊?明明是你没常识!”   坐在一边儿的申翼头都大了,他很想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两个幼儿园小班的小朋友,怎么一见面就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掐到一起去,这到底是真的恨还是真的爱啊?他闭眼了两秒,神经突突的疼,睁眼时见两个人都要掐上了,赶紧用力“咳”了两声儿,说:“咱们还是谈正事儿吧。”   他伸手一拽李骄阳,瞪了李骄阳一眼,李骄阳这才偃旗息鼓乖乖坐下。   韩英有点庆幸自己穿了件黑T恤,沾上可乐也不怎么明显,他擦了擦,憋了一肚子火非常不爽,但是申翼都说话了,再发作下去那就显得跟李骄阳一个层次水平了,很不上道儿。他接过申翼的话说:“我这几天看了看你给我推荐的那个漫画,我觉得可以啊,怎么就不画了?我还挺想知道后续的。”   申翼说:“这我哪儿清楚,具体的还得问作者。我个人也觉得这是一部还不错的作品,究其不红的原因,也许平台受众是个大问题。这个漫画作者放在我们萌圈里就很受欢迎,很神奇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留在你们这里呢?”韩英问了一个非常至关重要的问题。   “不合适。”申翼轻描淡写的说,“我们不是做内容的平台,除非能有一群画漫画的,否则单独留她一个人实在没什么用。不过这样一个好作者被埋没了,我又觉得万分可惜,不如就借花献佛,给韩总推荐一下。”他心里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的原因则是申翼真的不希望景韵留在萌圈里,因为李骄阳这个人非常容易对女人心软,若是强势的女性还好,就是像景韵这种比较柔弱的才是李骄阳的软肋。他可不想埋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儿,谁知道哪天会爆炸?   “你们在这里讨论半天,问过景韵愿不愿意了么?”果不其然,李骄阳插嘴了,说话的立场非常偏重景韵。   “这个你不用担心。”申翼说,“景韵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李骄阳惊讶:“我靠你什么时候打的招呼?”   申翼说:“就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啊。”   被人背着搞事情的感觉非常不好,特别是被申翼背着。   李骄阳很郁闷。   韩英也点了点头:“我觉得我有必要见一见她本人。”   “我今天约了她了。”申翼想的非常周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嗯,她来了。”只听他话音刚落,敲门声再次响起。申翼早就跟胡云芳打了招呼,景韵一来胡云芳就叫她直接上了二楼。不过申翼跟景韵卖了个关子,来之前没告诉她是什么事儿。她一开门见房间里三个大男人齐刷刷的看她,她就紧张的低下了头。   “来啦!”申翼先是招呼景韵,“过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一笔的CEO韩英韩总。”   “一笔?”景韵无意间的一个问话透露出了她根本没听说过这个APP的事实。   韩英笑了笑,很是和善的说:“我和申翼是朋友,他给我推荐了你的漫画,正巧我最近也在做这块,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换个新平台发展?”   “我?”景韵更迷糊了,“我……我的数据很差的,我也特别特别透明……画的不好。”她越说越小声,头低的都快埋到茶几下面了。   “哎呀你管这个干嘛?”对于景韵的毫无自信妄自菲薄,李骄阳都看不下去了,他教唆说道,“我跟你说,这个人有钱的很,你尽管坑不就完事儿了?客气什么?就他的审美水平,一坨屎都能说是香的!当然,我并不是说你画的是屎啊……”   景韵无奈的笑道:“我懂你的意思。”   李骄阳说:“所以你赶紧上啊!”   “我……”景韵犹豫。   韩英说:“你是担心合同问题么?对于这种腰斩的作品,特别是听你描述似乎数据不怎么样。这样的话版权方不会卡的特别严格,是有拿回来重新创作的商讨余地的。”   “这个我知道,在跟平台解约的时候我有特意问过这个问题。”景韵说,“只是……”   “我问你一个问题。”申翼忽然说,“你喜欢画漫画么?”   景韵点头:“喜欢。”   申翼又问:“你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行,还是基于现实原因的考虑想要放弃?”   “有曾有过。”景韵说,“这段时间我也仔细想了想,我非常挣扎……”   “那么你想想。”申翼说,“你是希望回到老家考个公务员或者找一份非常稳定的职业,朝九晚五收入不高,过着上班第一天就能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呢?还是想尽可能的再拼一次?就算拼不出来,你始终有机会可以回头的。”   “……”景韵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喜欢就去做。”申翼给出结论,“如果你确认回家是一个更好的选择的话,你就不会在留在北京这么久了。你这么犹豫,也是因为希望尚存吧?”   景韵点点头,手指轻轻的缕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别在耳后,像是被拆穿心事一样,说道:“是呀,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自己好像又有了一点斗志。我可能……真的很喜欢画漫画吧。”   申翼说:“这不就结了?”   “这确实很简单。”韩英难得正经的说,“谦虚是件好事儿,但是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我觉得你不用为了热度什么的担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热度要是完全靠作者抗那也太说不过去了。你看外面那些所谓的爆款,有几个是天然爆炸的?也就只有小可爱会相信是他们的大大有实力。好吧我承认,实力是成为爆款的基础,但是后续精准的市场定位和成熟的商业运作才是决定一部作品是否能够走到更高层级的关键点。我调研过你之前的平台,他们呀就是太纵容作者野蛮生长了,哪儿有这么玩的?你们二次元就是不行,总是阳春白雪,理想主义,太硬核,离着市场太远了。”   他一顿神侃,糊弄不住申翼和李骄阳,但是糊弄景韵这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那可真就是一糊弄一个准儿。景韵被他吹的云里雾里,求助一样的看向了申翼,申翼点点头,说:“韩总说的对,在资本清洗规范市场之前,任何一个圈子都要经历这样的阵痛,能坚持到最后的人才算胜利。不要被眼前一时热度迷了眼,真金是不怕火炼的。”   景韵点点头,说:“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够连载完这部作品。”她的愿望很渺小,低到尘埃之中。   他们看景韵那意思似是有点动摇了,不过韩英没有当下叫景韵拍板儿定下来,而是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叫她想好了联系自己,他就不多留了。   几人送韩英下楼,韩英跟申翼客气寒暄两句,没搭理李骄阳。路过一楼的时候他看见了张春强,这才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抽了一本书出来,放在了张春强桌儿上,说道:“送你的。”他说的神秘,看着张春强一脸诡异的表情,非常潇洒的扬长而去。   人走之后,李骄阳凑上前去,看了看那本书的作者署名,非常阴阳怪气的“噢――”了一声儿,被张春强回以“呵呵”冷笑。   景韵的事情她姑且要考虑两天,这时间就不算做李骄阳他们忙活的时间了,每个人手头都是一堆烂账要算,也要收一收心关爱一下自己了。   李骄阳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又在胡云芳那里嘀嘀咕咕的,好半天之后脸上散发出数学考试不及格的沮丧表情。申翼问道:“你又怎么了?”   “被现实打击了一下。”李骄阳说,“刚算了一笔账,做营销那次回款完了之后的剩余还不够我买那点漫画版权,翻唱那次还没回款呢,不过回来也没几个钱。啊……这世道真是钱难赚屎难吃啊!创业艰辛啊!”   “我看你愿来花钱挺大方的啊,怎么现在计较这些?”张春强问他。   李骄阳说:“能不计较么?钱啊!”   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挣钱的时候对钱没感觉,但是现在挣过钱了,知道数钱的快乐了,那就不是一回事儿了。人总是贪心的动物,能自己自负盈亏就不会去想着融资,融资是需要拿着自己的股权去置换的,现在的创业潮已经回退了不少,公司估值都比较保守,一轮的股权释出能换回来多少钱,这些钱够烧多久,烧完了下一轮怎么办,都是很令人头疼的问题。   对于萌圈这种只能走走流量路线,在变现渠道上有天然劣势的产品,依靠资本力量的话,最终只能不断稀释李骄阳手里的股份。弄到最后萌圈还能不能是他的,他说的还算不算,都是不得而知的。   不过以现在小打小闹弄出来的事情来说,要想养得起萌圈,那不现实。李骄阳忧心忡忡的在办公室里溜达了好几圈,无数个商业战略思路在煮饭阿姨招呼声之下都变为了泡沫。   心里焦灼归心里焦灼,李骄阳不太想表现在脸上给大家制造负担,他偶尔会晚上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继续搞搞工作上的事情。结果他发现他自己意淫的深夜独自奋斗的场景竟然不存在。   为什么佟雨还在,不回家打游戏?   为什么唐小惠还在,不回家赶紧网上情缘?   为什么申翼还在,不回家睡美容觉?   “你们怎么回事儿?我记得你们没那么多工作要做吧?”李骄阳说,“不回家干嘛?我跟你们说你们别想蹭公司的晚饭啊!”   “减肥,晚上不吃饭。”唐小惠说。   三人就在一楼的大厅里,他们没工作要做,但是这并不代表当代年轻人的夜生活就应该在家里的沙发上瘫痪度过。   “你自己**的活儿吧。”申翼对李骄阳说,“我给他俩补补英语。”   “什么?”李骄阳惊,“你不是法国人么?”按照国际惯例,法国的法读四声。   申翼说:“法国人不可以会英语么?你什么鬼逻辑?”   “你自己乖乖呆会儿好不好?”佟雨手里的笔已经转了好几圈了,“我明天有个小测验,能不能不要打扰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什么?”李骄阳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懂了,“你多大了你还小测试?”   佟雨说:“我打算重新复习功课考大学,你有意见?”   “哈?”李骄阳长大了嘴巴,仿佛石化。缓了一阵,他僵硬的指着唐小惠说,“你、你呢?”   唐小惠说:“我只有初中文化水平,没法儿考大学,而且我自己供不起自己上大学啊,你想什么呢?”   “哦……”李骄阳松了口气,“那你凑什么热闹?”   唐小惠说:“我虽然没法参加高考,但是我能参加成人再教育考试啊。这个是可以边工作边读书的。”   李骄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问道:“你们俩怎么了?虽然读书是好事儿,但是你俩受什么刺激了?”   佟雨说:“没什么啊,就是发现有很多大学都开了电竞专业。我这段时间仔细想了想,觉得好像是那么个道理,我没办法成为职业选手,这不代表我不可能进入这个行业。所以我仔细调研了一番,这种新兴产业确实非常缺少专门的从业人员,我就想试试。”   唐小惠没有佟雨这么伟大的理想,她说:“是鸣哥叫我继续读书的,他说如果我以后想在大城市打拼下去,学历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也想找个机会提升一下自己。”   她的愿景确实比佟雨朴素很多,佟雨本来就是大学生,从小衣食无忧在城市里长大,他有这一代人的通病:张扬、自我、有主见。虽然他的主见很幼稚,但是他是非常敢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去不计后果的拼一把的。想到了就去做,要不然就是白活一场。唐小惠则不然,她的家庭环境非常闭塞落后,女孩子被剥夺了读书的权利,她们甚至没有自我。唐小惠离开家乡来到这样一个花花世界,能够愿意主动的睁开眼睛看向这个直接已经实属不易,她对自己也没什么长远的计划,但是潜意识里,她知道她要远离原生家庭,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行吧。”李骄阳单手扶在申翼的肩膀上,“申老师可是非常出色的辅导老师呢,你们两个好好学吧。”   申翼抬头看了一眼李骄阳,他辅导生涯里的第一个学生。 第八十六章   86   “我公布一下这次月考的成绩,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拿一下成绩单。第一名,申翼……”   老师一个挨着一个的公布了一遍学生们的月考成绩,学生们有的面色轻松有的神情惨淡。不过一次小小的月考并不能意味着什么,除了那个总是能考第一的申翼。   李骄阳看着自己的同桌第一个就上去拿了自己的成绩单,明明是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可申翼却没什么表情。不过说也正常,“第一”这个东西看着金贵,总是拿的话其实也就是普通事儿了。穷人一年四季吃不上一口肉可不就觉得肉香呗?人大户人家顿顿吃肉,哪儿还能吃出来什么滋味儿呀。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李骄阳的脑袋瓜里立刻就浮现了这句话,随后老师叫到了他的名字。   “第三十五,李骄阳。”老师看了他一眼,他就灰溜溜的上去了。   他们是重点班,一个班就三十五个人,李骄阳怎么考都考不过那群学霸,只能在学霸的目送中越走越远,成绩倒是实打实的非常稳定。他一开始进这个班的时候还是头活猪,经历过考试的洗礼之后还会有隐隐阵痛,显然俨然已经烫成了死猪,看着成绩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都不会抱怨他老爹把他丢进这个人间地狱了。   大课间的时候,李骄阳跑出去玩了,申翼在座位上做题,撇了一眼李骄阳的考卷。等李骄阳回来的时候,申翼指着卷子上的一道数学题问他:“这个题不是给你讲过么?”   “啊?”李骄阳疯狂回忆,“讲……讲过么?”   申翼立刻掏出来书桌里的海淀名题,唰唰唰翻了几页,摆在李骄阳面前:“就是这个。”   李骄阳痴呆的看了一眼,说:“这俩不是一个题啊。”   “是一个题型!换了个数字你就不认识了?”申翼严肃的质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我说话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李骄阳一看这姿势就不太对,不管怎么着得先把眼前这位祖宗糊弄住,真惹生气了受罪的肯定是自己。   “诶你别生气别生气,我就这脑子。”他先行承认了自己的问题,道歉内容非常质朴,“智商水平不是很高,没法儿灵活的做到举一反三。但是我当时真的听的非常认真,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住,你上个礼拜还说想买坂本真绫的专辑来着。”   申翼问:“你知道坂本真绫是谁?”   “不知道,总归就是个日本人吧。”李骄阳先是摇了摇头,然后习惯性的去搭申翼的肩膀,“我哥下周去日本,我叫他给你带一个回来?”   申翼嫌弃的扒拉开李骄阳的手,并没有理睬李骄阳的行贿受贿行为,反而很认真的说:“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这个样子怎么考大学?”   “你怎么跟我爸妈一样?”   “我……”   李骄阳的悲惨之处在于他在一个全是大手子的环境里,那一介凡人肯定就是妥妥儿的万年不动吊车尾。但是把他放在全年级里,他其实能在中游水平晃荡晃荡,要说成绩差,那也真是冤枉他。   身处神殿的申翼不管这些,他就只能看得见李骄阳倒数第一,心里很是蛋疼。偏巧他跟第三十四名的同学之间也水平相去甚远,这还真不是靠着恶补就能补的上的。这叫申翼感觉自己的工作像是白做了,李骄阳就会成天糊弄着他玩,其实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他讲什么,要不然也不会一直这样。   李骄阳不傻也不蠢,智商也没问题,他就是不努力。   而“不努力”,本身就是在和比人的“努力”作对。   申翼特别生气,也发作不出来,只能憋一肚子火,表现在外在就是阴沉着脸不说话,弄的李骄阳大气不敢喘一下,放学的时候跟在申翼屁股后面走。   “你跟着我干嘛?”申翼突然回头。   “啊?没、没。”李骄阳指了指前面,“我坐地铁回家。”   申翼说:“你平时会坐地铁?”   “怎么不会?”李骄阳说,“勤劳勇敢四个字是烙印在中国人民血液中的优秀基因好不好?诶……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申翼继续往前走,李骄阳快走了两步跟在了申翼的身边。他对申翼说话时总有点低服做小的意思,非常巴结,哄劝说:“咱俩同桌这么多年,你开不开心我还看不出来?哎呀一个考试多大点事儿呀,高考又跟这个不一样,到时候眼睛一闭手一哆嗦不就完事儿了?你要相信,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万一我要跟你哆嗦进了一个学校呢?清华北大你选一个,到时候咱俩还坐同桌。”   “你想的美!”申翼脸上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的表情。   李骄阳坦然的说:“不往好处想,难道我要往差处想么?人生在世最差就是蹬腿儿了吧,其余时间不做美梦还能做什么?”   这是什么乐天理论?申翼完全不能理解,他问:“那你还有什么美梦?想做什么?”   “我想想啊。”李骄阳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嘴唇,竟然真的仔细想了起来,“我想以后赚很多很多钱,然后玩。“   “你家已经很有钱了。”申翼对这个答案表示无聊,“你完全可以连学都不上,就天天跟家玩,玩到下辈子也不愁把钱花光。”   李骄阳说:“这又不一样。我家的钱是我爸妈赚的,我就是命比较好投了个好胎,前十八年过的比别人富裕点。但是那不是我自己的钱啊,有的时候花起来真的很畏手畏脚。你看我爸把我丢进这个班里来,我不乐意,但我能反抗么?完全不能。因为谁给我钱花谁就是我爹,我要是说一个不字,估计早就被扫地出门了。我哥你知道吧,他现在就比我自由多了。”   富二代也有富二代的忧愁,李骄阳话糙理不糙,家里有钱归有钱,但到底是有文化的家庭,对于子女的三观教育还是非常到位的。李骄阳花钱大手大脚从来不算账,这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的通病,但是道理他心里也是知道的。   “所以有了钱就想着玩?”申翼继续问他。   “不然呢?”李骄阳说,“有钱了不玩难道要在穷的时候玩么?那么多人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以后能痛痛快快的玩么?”   申翼呵了一声:“你想的倒是简单。”   “想那么复杂干嘛。”李骄阳一手搂在申翼的肩膀上问他,“你呢?你成绩这么好,以后一定有很多出路和选择吧?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申翼自己也没有想过,其实就是因为成绩太好了,所以限制了他的很多想法。他的愿望很简单,开漫画书店也好还是去搞个周边小店也好,这些门类怎么看都像是没什么出息的人去做的,小本买卖一个,完全不是申翼这种人会涉猎到的。   在别人的眼光里父母的期待中,申翼以后可能会成为商界精英金融翘楚,或者从事什么别的高大上的职业,要不然简直就是人才浪费暴殄天物。   “我……”申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告诉了李骄阳,“我可能会出国。”   “出国读研究生么?”李骄阳说,“也不错啊。”   “不是。”申翼说,“本科。”   “啊?”李骄阳没听懂。   申翼说:“我爸妈不想让我在国内读大学,他们觉得既然以后总要出国,不如本科就在国外读了,趁着年纪小,也许适应起来会比较快。”   “那你不参加国内高考了?”李骄阳问。   “嗯。”申翼点头,“其实考不考都行,就算考上了也不会在过内读。”   李骄阳掰扯着手指算了算时间,忙问:“那岂不是没几个月你就要走了?”   时间方面,申翼刻意的没有去计算,只能顺着李骄阳说:“应该是吧。”   “那、那你要去多久,以后还回来么?”   “不知道。”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李骄阳说:“……好突然啊。”   申翼说:“早晚都是一个样儿。”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李骄阳说,“我以为大家都会留在北京上大学,就算出国也是那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说。”申翼道,“你想的真好。”   李骄阳一直都是说话没完没了的那一个,可这一路上他却安静了很多。突然要面临的离别叫他产生了很多伤感的情绪,在他这个年纪,能够经历的离别是非常有限的。   小学毕业,那会儿哪知道什么伤感,同学们住的都不是特别远,放了假还是能够经常看到。   初中毕业,也没什么,还有许多人去了同一所高中。   高中毕业,所有人都在讨论报什么大学或者要不要复读,多少冲淡了毕业的伤感,伤感的只有班主任,迎来送往,又有一批学生离开了残酷的高中校园去迎接新的未来了。   事实上只有大学毕业才是人生经历的第一场离别,火车票机票,一个个空旷的宿舍,最后一个走的人要拍遍所有人的肩膀,一场不醉不归的散伙饭。都说着来日方长总会再见,很多人身处同一个城市却几年也见不上一面。   这些都是后话,李骄阳还没经历过,摆在他眼前的悲伤就是,申翼要走了。   异国他乡,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日子照旧过,申翼是在高考结束之后那个夏天离开的北京,一家子都去机场送他,李骄阳也跑去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申翼问李骄阳。他的大件儿行李全都办理了托运,自己身上就背了个小包,看上去不像是要出国,倒像是去隔壁城市旅行。   “没什么,就是想着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来送送你。”李骄阳强扯出来一个笑容,“你到了那边,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嗯。”申翼点头。   “那你走吧。”李骄阳催促他。   申翼回头看了一样大屏幕上自己的航班号,又看了看远处的家人。他最终看向李骄阳,仿佛心中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一样,张开手臂抱了抱李骄阳。   李骄阳也抱着他,小声说:“学成之后要回来为祖国的现代化建设做贡献。”这是他们从小就背诵的思想品德,他说的像是开玩笑,言外之意却是希望有朝一日申翼能够回来。   这一次申翼没有回答他。   两个少年只是如此相拥,在这喧闹的出港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一个人的背后搜似乎有这么一段离别的故事。   几年,几十年。一转身,一辈子。   申翼给唐小惠和佟雨补完课已经挺晚了,李骄阳早就忙完了手里的活儿,只是他没走,刻意的在等他们结束。   在不知道第多少个呵欠之后,申老师宣布下课了。   虽然那两个小孩儿的住处离着办公室不远,李骄阳还是先把他们送了回去,再送申翼回家。   他这一路上呵欠就没断过,申翼生怕李骄阳开车都能睡着了。到家之后,申翼问李骄阳:“你要是特别困,今天要不就睡我这儿?”   “啊?你不是非常嫌弃我住你家么?”李骄阳一边儿流眼泪一边儿开玩笑的说,“怎么最近突然转性?爱上我了?”   申翼用力敲了一下车顶:“我是怕你死在路上!你滚吧!” 第八十七章   87   “我靠你可真是郎心似铁。”李骄阳疯狂倒车入库,出来把车一锁,人都没刚才那么困了,大步往电梯间走去,“不走了不走了,省的来回折腾,都几点了。”   “哎……”申翼叹气,跟在李骄阳身后进了电梯间。   申翼他们家李骄阳是非常熟门熟路的,都快赶上自己家了。两人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干了一天费脑子的活儿,此时也都非常疲惫,各自洗漱上床睡觉。因为李骄阳长期不要脸的行为,申翼早就习惯了身边儿躺个大活人睡觉这件事儿,他也从最开始的万分别扭到现在泰然处之。这仿佛就像是幻想中的情境,就跟普通的夫妻一样,白天聊一聊工作上的事儿,晚上同床共枕。   “啪”的一声,申翼拍了拍自己的脸,果然习惯使人堕落。   “怎么了?”李骄阳都快睡着了,被这一声儿给叫醒了。   “没事儿。”申翼背对着李骄阳,“有蚊子。”   “啊?有蚊子?”李骄阳爬了起来,“哪儿呢?我特别招蚊子,我靠死定了。”   “已经被我打死了。”申翼平淡的编瞎话。   “哦……”一听危险解除,李骄阳这才老老实实的躺回到了床上。入梦之前被人弄醒可就不是能轻而易举的再睡着了,李骄阳闭上眼睛试图寻找一点睡意,忽然听申翼说:“我感觉你最近很焦虑。”   “有……么?”李骄阳问。   “嗯,有。”申翼说,“能感受到。”   “你别告诉我你有第六感。”李骄阳说,“我最近还好吧,就是寻思着找钱烦的。投资人也都很烦,一个比一个务实,一个比一个精。我发现跟你们这群人在一起久了,我自己也变得不那么喜欢跟三次元人类打交道了,好累啊。”   “那让你去跟之前地下室那几个人打交道怎么样?”申翼说。   “不了吧……”李骄阳果断拒绝,“虽然三次元比较复杂,但是你们二次元奇行种也挺多的。各有各的……奇葩吧。”   申翼说:“是啊,哪里都有正常人,哪里也都有傻逼。”   “但是你们给我的感觉……”李骄阳看着天花板说,“都很理想。”   “什么意思?”申翼问。   李骄阳说:“不知道是不是热血漫画看多了,思维逻辑跟正常人很不一样,包括社区里的用户小朋友们也是,出乎意料的中二。二次元人类执着的点很奇怪,有时候很执拗,唱高调……”   “等等。”申翼打断,“这不是你自己么?”   “啊,是么?”李骄阳笑了笑,“好像是啊。所以这段时间被投资人们拷问的时候,我也在反思自己。”   “什么?”   “就是……”李骄阳不出声了,没有个所以然。他自己也没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跟申翼说不出来。好在申翼也没有逼问,他只是转过身来看着李骄阳。   李骄阳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也侧了过去,两人面对面,黑暗中的彼此面容模糊不清,可申翼的眼中却有点点亮光,非常微弱。这样的静默叫李骄阳觉得有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在空白的大脑中尽可能快速的随便抓了一个话题想要打破此时此刻的安静。   “那个,你觉得景韵和韩英那个事儿……有戏么?”   “不知道。”申翼说,“这就是他们俩的事儿了,我哪儿能控制?”   “哎,我就是怕景韵忽然又陷入什么死胡同。”李骄阳说,“她一直对自己没什么自信心的样子。”   申翼闭上了眼睛,说道:“你可真是看闲书掉眼泪替古人担忧。”   “认识一场,总会关心一下对方的前程吧。”李骄阳说,“哪怕看个电视剧都希望看到每一个角色有个好归宿呢,何况是生活里的大活人。”   “行行行。”申翼不耐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身,又重新回归了背对着李骄阳的姿势,“你就成天关心这个成天关心那个,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天地良心,我还不关心你?”听了这话李骄阳可不干了,起身压在申翼侧面说,“你衣食住行我哪样儿没关心过?你说说我还差你什么了?”   “打住!睡觉了行不行?”申翼特别害怕李骄阳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一通灵魂拷问,“你赶紧从我身上下去,大夏天的你不热啊?”   “开着空调呢。”李骄阳不依不饶,“不行,你今天非得给我说清楚不行。”   他就是随口一抱怨,还能怎么说清楚?难道真的要他开门尖山的跟李骄阳说自己暗恋了他好几年非常苦逼,看见他对其他女生表现出关心的样子就非常羡慕嫉妒恨?压根儿就不是这么个戏路。他要是真这么说出来,李骄阳估计能当场吓死。   “你是不是心里还埋怨我把你试图交男朋友的事儿搅和黄了?”李骄阳也不知道从大脑的哪个角落里想出来这么一个蹩脚的答案,并且他觉得还挺是那么回事儿,自己心里瞬间破案了,压着申翼说,“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么?就你看男人的眼光可真的不怎么样,那几个,要不然就是配不上你,要不然就肯定另有所图,反正你看哪个是能跟你过日子的啊……要不这样吧,在下区区不才鄙人我给你寻摸寻摸?就是不知道我认识的圈子里有没有基……”   “你烦不烦!”申翼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他用胳膊捅了一下李骄阳的胸口,差点给李骄阳肺给捅出来。李骄阳哀嚎一声,他从眼缝里看到申翼生气的表情,心想着完了完了今儿晚上别睡觉了,然而过了好半天,就没听见申翼骂人。   他睁开眼睛看向申翼,只见申翼躺下了,仍旧是背对着他,仿佛叹息一般的说:“是啊,我看男人的眼光确实很差,找男人也好,做朋友也好,都很差。要不然为什么好好的高薪工作不做,被你骗来创什么业呢?”他模糊了概念,轻飘飘的把心里想说的话一并说了,反正李骄阳也听不懂。   果然,李骄阳非常配合的说:“你一定要这么说你的至亲好友么?我承认我确实有点不着调,但是我绝对不会骗你,也不会害你。我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你也不会喜欢我――这是申翼心里的话,有那么一刻,他真的非常想转过身去给李骄阳来这么一句,看着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直男到底会怎么惊慌失措。那个画面他不敢想,这句话他也不可能说,他只能微乎其微的“哦”了一声,不再理会李骄阳了。   没想到李骄阳却开始喋喋不休,自顾自的跟申翼之前网络交友的那个几个人比了起来:“不是,我有那么差么?我不比那几个歪瓜裂枣长的好?我也不差钱啊,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过?诶!”他突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这么看起来,你说你干嘛要执着于谈恋爱呢?跟哥们儿在一起不也挺好的么,一个个的都没我有钱没我帅,人品嘛……感觉也都靠不住。啊,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儿呢,你要是被你的gay友们嘲笑单身狗,那下次你也带我出去装逼。反正你都帮我那么多回了,咱俩互相串场,我看也挺好。”   什么叫又帅又有钱?你李骄阳自我感觉未免也太良好了吧?还有,什么是gay友,这是什么李氏自造词?申翼已经从愤怒转为无可奈何,现在甚至有点欲哭无泪的想笑,他很想跪下来求求李骄阳不要给他捅刀了,为什么做人这么难呢?   “我没有那种朋友。”申翼只能咬牙说。   “啊,没有啊?”李骄阳的口气竟然有点小失望,他翻身大字状平躺在了床上,“那等以后有了再说吧。”   申翼紧绷着的神经在听到李骄阳平稳的呼吸声之后渐渐松懈了下来,还好李骄阳睡着了,话题不会朝着更歪的方向发展,要不然指不定又是怎样的惨剧。   简直就是泥泞不堪。   心大的直男睡醒一觉就能忘了自己昨儿晚上说过什么话,他赖床,等申翼都收拾好了他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五分钟之内刷牙洗脸完毕,拿着车钥匙跟申翼出门儿。昨夜引起他们俩话题的女主角竟然来的很早。   “诶,早啊。”李骄阳笑着跟景韵打招呼,地下室有搬家工人进进出出,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景韵轻声说:“搬家。”   “搬家?”李骄阳吃惊,申翼也有点意外。   “真是不好意思啊,在你们工作的时间搬家,我之前把钥匙还给云芳了,所以自己进不来……”景韵解释,“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漫画连载完成。韩总帮我找了个地方,工作室和住处一起的,所以我就过来把东西搬走,没有提前跟你们打招呼,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李骄阳摆手,“说起来真是要恭喜你呢!”   景韵笑道:“谢谢。”   申翼问道:“你考虑的时间还挺久的,怎么就忽然想开了?”   “也不能说是突然吧,之前只是比较动摇,毕竟支撑梦想的同时还是得过日子的。只不过就是两个人对我的影响比较大。”景韵说,“一个是我的一位读者,她让我觉得自己的存在和创作都是有意义的。一个是我爸爸。”   “诶?”申翼不解。见惯了父母出来阻拦的,在景韵口中听到这句,他就有点好奇。   景韵说:“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有一次跟家里打电话就给我爸说了一下我的情况。他沉默了一阵之后突然对我说,人要努力学习,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个好工作,究其根本其实都是为了养家糊口解决温饱问题,工作的意义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了工作奋斗终生,唯有理想,才是值得奋斗终生的事情。”   “天啊!”李骄阳惊呼,“这真的不是jump漫画里的台词么?”   “我听到的时候足足愣了半分钟。”景韵说,“我一直觉得我爸是个很普通很无聊的大叔,没想到竟然会说出来这种话。”   “啊,想一想真的很帅气呢。”李骄阳说,“像热血漫画里那些看起来很普通但是背后藏着好多故事的大叔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呢?”申翼说。   景韵又是轻笑,说:“听到那段话,我整个人好像顿悟了一样,一下子就有了信心。现在非常的坚定,无论如何都要画完这部作品!”   “加油!”李骄阳比了个拇指。   “谢谢你们!”景韵说,“我会努力的!”   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搬完了,搬家师父在车上等景韵,景韵站在门口跟众人一一告别,身影最终消失在朝阳之中。   “她挺幸运的。”申翼感慨。   “啊?”李骄阳问,“为什么?”   申翼说:“最终能够得到父母的支持,我想这对于她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吧。原本动摇的信心也在这一刻坚定了起来,不是所有人以爱好为出发点的工作都能够得到家庭的认可的。”   “说的是呢。”李骄阳摸了摸下巴,“我这么认真的搞事业,在我爸眼里还是胡来呢。哎,都不容易。”   最怕说什么来什么,来人还没回屋呢,李骄阳手机就响了。他看见来电显示上是庞雯女士就有点肝儿颤,非常严肃的按下了接听键。   “妈――”就这么一瞬间,李骄阳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从如临大敌变成了狗腿谄媚,喊的那一声儿千回百转,黏糊的不行。惹的旁边的申翼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庞雯女士一看就不吃这一套,说道:“臭小子!多久没回家了!”   “啊?”李骄阳掰着手指算了算,“没几天啊!”他不知道自己老娘发了什么疯,原来几个月不回家也不会怎么样,怎么现在还没多久呢就开始吼自己了?   “你爸下礼拜过生日。”庞雯说,“懂了么?”   “您别蒙我。”李骄阳说,“我爸冬天的生日!”   庞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那就你哥生日。”   李骄阳冷笑:“您还不如说我姐,反正也快了。”   “那就你姐。”庞雯非常淡定的说,“周末带女朋友回家吃饭来,听见了没有?”   “啊?不是吧!”   庞雯并不给李骄阳找借口的机会,当机立断挂了电话,留李骄阳呆滞的站在原地。   申翼没办法从李骄阳的语言中推测电话内容,他看李骄阳一惊一乍的,李骄阳机械的扭动脖子面对申翼,申翼挑眉:“干嘛?”   “帮个忙吧……”李骄阳谄媚的说。 第八十八章   88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   申翼没想到李骄阳的母亲大人对儿媳妇儿的渴求这么激烈,他本以为上次所谓的“见家长”已经算是差不多得了,竟然还有后续。他正发呆之际,李骄阳以为他不相干了,差点给他跪下,并且让申翼随便儿提要求,他能满足的尽量满足,只求申翼救他一命。   “你有没有想过真的找个女朋友?”申翼来了这么一句。   “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李骄阳说,“我上哪儿立刻找个妹子去跟我唱双簧啊!”   申翼说:“原来我这么好使啊。”   “别别别。”李骄阳看申翼有点不太乐意,赶忙说,“你救苦救难!”   申翼耸肩,看李骄阳慌的不行的样子就有点好笑,渗了他几分钟之后才点头答应。为了报答申翼的救命之恩,李骄阳决定下了班之后带申翼去逛街――买裙子。   他是个非常简单粗暴的人,他不缺钱,用钱能解决的那都不叫事儿。表达自己对于他人的感谢或者喜爱的手段大多离不开买买买,也算是个非常经济实惠的男人了。反观申翼倒是对这种活动兴致缺缺,李骄阳拉他出来他也不反对,就看李骄阳能作出什么妖来。   “你想要什么牌子的?”李骄阳此时才有了点富二代把妹的自觉,手在商场里非常随意的一指,“随便挑,看上哪条买哪条。”   真是愚蠢的三次元人类,申翼想。   “我怎么挑?”申翼说,“进去跟人家说我想要这条裙子,可以试试么?你不觉得很可怕?”不光可怕,大概会被人当成变态吧。   “这怎么了?”没想到李骄阳倒是很不以为意,“谁规定只有女人可以买裙子?又不是不给钱,有什么可怕的?我就是喜欢他们觉得恶心但是又不得不为我们服务的样子。你放心,要是有人敢露出来一丁点厌恶的表情,我立刻马上就出必杀技!”   “什么必杀技?”申翼好奇的问。   “当然是‘把你们经理叫出来’啊!然后亮出我的卡!”李骄阳这番操作活像个暴发户。   他就是想逗逗申翼,当然不会干这么丢人的事儿,申翼很是配合的笑了笑,说道:“明明你自己一开始都觉得很奇怪吧,就是在我家门口第一次看到我……”   “第一次接触未知概念当然会很受刺激。”李骄阳说,“但是时间久了就会觉得,好像你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当**好来看就很正常了。”   申翼说:“你倒是比我还坦然。”   “不然呢?人生而平等,就是这么回事儿。”李骄阳笑着搂过了申翼的肩膀拐进了离他们最近的香奈儿。   店员通常会对一男一女这样搭配的顾客比较热情,剩下的就是要看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了。李骄阳这种穿着裤衩背心人字拖的非主流显然不在他们的涉猎范围里,倒是旁边儿的申翼穿着打扮非常有品位,店员微笑着问申翼需要点什么,就见申翼随便翻了翻,指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问道:“我要这个。”   “请问需要什么尺码呢?”店员问他。   申翼说:“我穿的。”   店员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但毕竟妖魔鬼怪见多了,她很快整理好情绪去给申翼拿衣服,一旁的李骄阳捂着脸笑的不行。   申翼非常不避讳的试了半天,李骄阳不发表意见,反正最后掏钱就行,而且申翼的衣着品味一贯很好,他就坐在一边儿看着。   店里其他人也看申翼,不过与李骄阳欣赏的目光不同,他们大多数像是看笑话一样,或者目光中带着鄙夷,这些申翼都照单全收,他表现都很平常,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倒是李骄阳让他们看的有点烦,这样的目光令人难受,他都替申翼觉得生气。正巧他们身边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在给身边的女人结账,他不怎么遮掩,看申翼站在镜子前,目光中流露出了异常露骨的鄙夷和恶心。   申翼表情冷漠的看着镜子里男人的目光,然后缓缓回头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被撞破,非常不自然的说:“看什么看?”   申翼转过身来,慢悠悠的走到那个男人身边。他几乎比那个男人高了半头,这叫他非常轻松的稍微弯腰,手臂搭在对方的肩膀上,非常暧昧的朝着男人吹了口气,低声笑道:“看看你怎么了?”   他这举动着实把那男人恶心的够呛,身旁的女人脸都绿了。男人用力挥开申翼的手,嘴里谩骂着“恶心”“死变态”之类的词汇,拉着那女人就走了。   申翼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没人敢再看他了,要么专心挑选商品,要么赶紧离开了店里,店员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申翼走到李骄阳面前问道:“这条好看么?”   “嗯,好看。”李骄阳说,“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申翼说:“那就买这个吧。”他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个店员帮他包裙子,另一个店员帮李骄阳结账。他们可不管是男是女是人是妖,花钱爽快的就是上帝。   这场恶作剧看似是申翼的胜利,可回去的一路上他都闷闷不乐的,李骄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把申翼送回家,申翼拉开安全带要下车的时候,李骄阳才叫住了他。   “有事儿?”申翼问。   “没什么的,小鸟。”李骄阳的开头有点没头没尾,他看着申翼说,“其实你心里还是有点在意的吧?要不然也不会对那个人做出那种举动了。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他,真的没什么的。”   “我只是觉得很好玩。”申翼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我这样儿人就是很纯粹的异类吧,而排斥异类几乎是人性的本能。”申翼说,“也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为什么跟我不一样’,而是‘他跟我不一样那么就是他有问题’。我只是想叫那位大哥求仁得仁而已。”   李骄阳问:“那你不怕他跟你动手么?万一伤着你怎么办?”   “不会的,你看那个人的穿着打扮呀。一看就是个暴发户。”申翼分析,“这种人是最好面子的了,在奢侈品店里动手显然会把他好不容易充起来的面子掉光的,一下子不就被打回原形了?”   “嗯……”李骄阳点点头,“仿佛是有那么点道理。哎,你也不要为这件事儿不开心,过去就过去了。”   “我没有不开心,反倒是你一直在这里喋喋不休的。”申翼笑了笑,“没事儿的话我回家了。”   “哦,你回去吧。”今天时间早,李骄阳没理由跑去申翼家睡觉。他朝着申翼挥挥手,说道:“周末我来接你。”   “好。”申翼回答。   这次的饭局跟上次不同,这顿是中午饭,庞雯在酒店定了包间,于是李骄阳一大早就去申翼家里接人了。这就免不了又是一顿好等,等着申大小姐梳洗打扮完毕,风情万种的站在他面前,手腕带着李骄阳他妈送的镯子。   “嗯,挺好的。”李骄阳看着申翼的白裙子说,“少丨妇丨白丨洁。”   申翼说:“我就知道你嘴里没好词儿。”他挎上包准备出门,李骄阳问:“这次不卷头发了?我觉得你卷发也很好看。”   “懒得卷了。”申翼说,“你觉得好看的,那一定很难看。直男审美靠不住。”   “我靠!直男招你惹你了?”李骄阳抗议,“不要针对我们直男群体好不好?”   申翼摊手:“我就是要针对你。”   被针对也没法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骄阳还是得乖声乖气的带着申翼去家庭聚会。他真的是服了他老娘,没事儿总给他找事儿玩,这成天到晚演的都是什么戏啊,添堵还不够呢。   这隔三差五的迟早露馅不可。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上,多日不见,庞雯万分亲切温柔的对申翼嘘寒问暖,李骄阳都无语了,说道:“妈,您就让人家先吃两口饭吧,早上起来还没吃东西呢。”   “好好好,先吃饭先吃饭。”庞雯这才松口。   申翼一直尽力避免讲太多话,李骄阳给他碗里又摞了小山一样高的菜,他就闷头赶紧扒拉两口。手腕上的镯子晃啊晃的,看的庞雯别提有多开心了。   这样欣慰的笑容李骄阳哪儿看不出什么意思来?他只希望若是有朝一日事迹败露,或者幸运点跟“女朋友”弄出什么和平分手这种结果的时候,他妈对他能下手轻点。   申翼低头吃饭,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徘徊,一抬头对上了李晨星。李晨星不避讳的对申翼笑了笑,那个笑容一看就是反复练习过很多次的,精准又完美,看不出来背后藏着什么意思,但申翼感觉很不好。   这时服务生进来,他手里有一个热水壶给大家添茶,走到申翼身边时,申翼正好伸手去转圆桌上的转盘,两个人的动作碰在了一起,滚烫的热水“哗啦”就全浇在了申翼手上。   高温带来的疼痛叫申翼条件反射的就缩了手,服务生也吓坏了,连忙道歉。李骄阳就坐在申翼旁边,光速拉过了申翼的手,已经烫红了。   “你怎么回事儿?!”李骄阳没憋住,对着服务生来了一句。服务生能怎么样?除了疯狂道歉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申翼感觉自己一只手都要被烫掉了,火辣辣的疼,可还是对李骄阳说:“是我没看见,别怪人家了。”   饭桌上一片混乱,李骄阳的家人都围了过来,申翼本来就够疼了,现在被围观更觉得难受。   “还愣着干嘛啊!”庞雯说,“赶紧去医院!”   申翼看李骄阳,李骄阳就说:“你们吃你们的把,我带他去。别一群人乱哄哄的往医院跑了。”说罢,他拉着申翼光速消失。   疼痛这个东西都有一个累积过程,烫伤会越来越疼,申翼刚开始还能坚持,现在整个人靠在副驾上脸都白了。一路到医院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可申翼觉得仿佛过了一万年,等终于看到医生的时候他都要暴走了,疼的想打人。   李骄阳就像个出气包一样被申翼又捏又抓的蹂躏了一路。   医生给申翼处理了一下伤处,热水烫是烫,但是还没到把皮烫烂了的程度,也不会留疤,好好上药过几天就没事儿了。不过这期间多少会对正常生活有一丁点的影响,毕竟伤的是右手,吃饭洗澡换衣服就不那么方便了。   李骄阳给他妈打了个电话保平安,然后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手臂上都被申翼抓红了。   “你下手也忒狠了。”李骄阳指了指手臂上几乎要见血的红道儿,“女人生孩子都没你这么抓的吧?说好的关云长刮骨疗伤呢?男人啊……”   “我又不是关云长。”申翼没好气的说,“我就是怕疼,娇气。”   护士给他包好了伤口,补了一句:“男性对疼痛的忍耐度确实不如女性,别太在意啦。生孩子大概能把你整条手臂捏肥了吧。”   “哦。”护士姐姐都发话了,李骄阳就不再拿这个事儿揶揄申翼了,只是被刚才那句话恐吓的觉得手臂隐隐作痛。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就意外的不用跟我家里人吃饭了。”李骄阳问申翼,“你这几天怎么办?一个人过能不能行啊?要不要我去伺候你?毕竟你也是为了帮我才搞成这个样子的。”   “你伺候我?”申翼冷笑一声,“你再把我伺候过去。”   “哎呀你怎么说话呢?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么?”李骄阳说,“我这不是担心你现在这样半残废的自己在家搞出来个什么事儿么!你不要总是玷污我的好意行不行?”   “那你说说你去我们家能干嘛?”申翼说,“我左手可没坏,还是能够单手点外卖的。”   他确实能够完成这个动作,因为李骄阳在他眼中只有“会点外卖”这么一个功能。可直到李骄阳把他送回家里,他自己去找衣服换的时候发现,单用左手去完成这一切确实不大灵光。   因为他的左手根本摸不到裙子背后的拉链!   申翼折腾的满头大汗,左手手臂都要抽筋儿了还是摸不到,他只能放弃的对在一旁欣赏好戏的李骄阳说:“帮我拉一下。”   “我不是只会点外卖么?”李骄阳翘着二郎腿挂机。   申翼皱着眉“啧”了一声,抬腿踹了李骄阳一脚:“快点!”   “诶好嘞好嘞。”贱皮子李骄阳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的伺候申翼殿下更衣。   给人脱裙子的视觉体验跟脱别的衣服是完全不同的,特别是站在对方的后面。拉链一拉开,白皙的后背便裸露在眼前,偶有几缕长发不安分的垂下来,乌黑的发色与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申翼里面就穿了一条内裤,白色的裙子半挂在身上的时候颇有几分艳情。   不知怎的,李骄阳脑子里面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为什么申翼不是女人呢?   申翼要是女人的话也一定是个大美女,横竖都是个非常好的择偶对象,想要追求他的男人也许能排满整个长安街。换做自己的话……哎,到时候只会担心人家能不能看上自己吧?   如果申翼是女人,他铁定没戏。   “你发什么呆呢?”李骄阳出神之际,申翼早就套上了他平时一贯穿的宅T,看傻逼一样的看着李骄阳。   “没、没什么。”李骄阳赶紧回神,言归正传,“你看,你还是很需要我的吧?哎,我是真不放心你一个人这样儿,就勉为其难的照顾你两天吧!”   “哦,好感动哦。”申翼冷漠的回了他一句,自己卸妆洗澡去了。   “喂!”李骄阳捶浴室的门,“伤口不要沾到水!要不要我给你缠个保鲜膜?”   “你消停会儿就是对我最大的人道主义关怀了!”申翼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中喊道。   李骄阳心里吐槽,申翼要是个女人,单凭这张嘴就得击退多少男人啊!说不定像自己这么脸皮厚的还真有点戏。   可鬼知道他为什么不是个女人呢? 第八十九章   89   李骄阳的意淫并没有神鬼听到,申翼在洗澡,他无事可做,只能死狗一样的瘫在外面看电视。申翼就一只手不太方便,进去的时间格外长,等他出来的时候李骄阳都快睡着了。   “醒醒。”申翼抬脚踹了踹李骄阳,丢给他手机,“点外卖。”   李骄阳呼噜了一把脸,见申翼头发都没干呢,一身水汽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晃了会儿神,拿着手机熟练的点餐,并对申翼说:“你头发这么长,不吹一下是不是不好干?”   “嗯,不好吹,晾着吧。”申翼没所谓的说。   “来,我给你吹。”李骄阳自告奋勇的把申翼拉进了卫生间。申翼家里的物件儿摆放他可能比申翼自己还清楚,往柜子里掏出了吹风机,按着申翼猛一顿吹。申翼头发长,上面的水珠子被吹的乱甩,他很烦躁的喊李骄阳:“你给狗吹毛呢啊!”   “啊?不是这么吹么?”李骄阳把开关给关了,“我平时就这么吹啊。”   申翼转过身来双手抱臂,眼神玩味的看着李骄阳问道:“你之前在交过的女朋友身上就没积累到过什么具有现实指导意义的经验么?”   这句话太长,李骄阳分析不过来,只得说:“嗨呀!我又没给各种前任吹过头发。”   “怪不得没一个善终。”申翼嘟囔了一句。   “那没办法啊,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李骄阳解释,“缘分这个东西天注定,我说了也不算啊。就总不能我拉着人家姑娘说不行你不能跟我分手,你跟我谈恋爱就得跟我结婚。那不人家不报警把我抓起来?”   申翼问:“所以都是人家甩你?”   李骄阳回顾了一番自己的情路历程,点头说:“基本上是。”   “哦,你还挺光荣的?”申翼笑了笑。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李骄阳扶着申翼的肩膀叫他转过去,两人都面对着镜子,李骄阳的手指绕着申翼的头发卷了一圈,对着镜子里的申翼调戏一般的说,“可我现在不是有你么?小鸟姐姐。”乌黑的头发从他的手指上滑落,他顺势就在申翼脸上戳了一下。   “不是,你能不能告诉我。”申翼看着镜子里的李骄阳,然后快速的转过身来面对李骄阳,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一定要这么恶心么?”   “开个玩笑而已。”李骄阳拍拍申翼,“你别当真啊。乖乖站好,我给你把头发吹干了,一会儿外卖来的该吃饭了。”   嗡嗡的噪音回荡在房间里,反正说话也听不见,索性两个人就不说。李骄阳帮申翼把头发吹干之后甚至还十分好心的想给他梳一梳,申翼也没动,任由他摆弄。不过李骄阳的动作可真算不上温柔,给申翼扯掉了好几根头发。看着梳子齿上的发丝,申翼有点心疼,赶忙让李骄阳放了他。   外卖来的很快,两人坐对桌,申翼拿着勺子慢悠悠的挖,他感受到了李骄阳的奇怪视线,这叫他有点不自在,问李骄阳:“你不吃饭看我干嘛?”   “没事儿,我就是觉得可能要喂你吃饭。”李骄阳说,“没想到你自己竟然还行。”   “我又不是残废!”申翼说,“再说了,你也不用这么二十四孝吧?”   “我这不是关心则乱么?”李骄阳的成语水平可能小学都还没毕业,他的眼睛转了一圈,很是严肃的说,“我还是陪你同吃同住吧,要不你一个人我真不放心。”   这话听的申翼心里很是五味杂陈。若是是好朋友之间的关系,李骄阳的表现已经近乎掏心掏肺了,申翼一直在国外,对于李骄阳的朋友圈子不了解,他不知道李骄阳是不是对每一个所谓的好朋友都是这么热情的。除此之外,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其他词语可以形容了。就因为如此,申翼才觉得头疼。   他太享受了李骄阳对他的好了。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是根本没办法无视的。哪怕是一句问候一个笑容,都能够轻而易举的捕获到自己,一个大脑可以精分出来两个声音,一个理智冷静的说不要自己骗自己了,他只当你是朋友。另一个却说,反正脑补又不犯法,难道你不渴望他的触碰么?   人的惰性就在这样的拉扯中滋生,每次那个慵懒的声音都会大声说,靠近一步吧,反正不会怎样的。于是申翼就听从着这个撒旦的教唆,任由李骄阳为非作歹。   在每个梦醒时分,申翼都会因为清醒而变得焦虑,他觉得自己哪怕对李骄阳表现的再厌恶再冷漠,他的内心也没有办法把持。他快要绷不住那根警戒的神经了,于是他开始畏惧天亮,也畏惧每一个跟李骄阳相处的瞬间。   他觉得恨,可惜他也离不开。   还不是天亮了就要爬起来去公司,看见李骄阳活蹦乱跳的来上班才能算作一天的正式开始么?   还不是在平淡的神情之下硬生生的铸造起了一面墙,阻隔了兵荒马乱和满城风雨,一滴水都不能叫它漏出去,生怕沾到对方的身上?   申翼只能叹口气,轻声轻语的对李骄阳说:“随便你吧。”   即便无奈,也是欢喜的无奈。   对此,李骄阳仍旧浑然不知,他只是开心于申翼没跟他见外。“见外”会导致他自动夸大今天这件事儿当中自己的责任比重,也会加重他的自责。他对申翼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姑且猜测是因为他们来自两个不同的精神世界,这就导致交流频率会出现问题。而他承认,自己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上都离不开申翼,不是被动的离不开,而是他主观上的依赖。   复杂的情感交织会让李骄阳把申翼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于是乎他的行为处事就越来越焦灼,也变得越来越不得其法。   不能正常的社交相处至使两个人的关系进入到了一个躲猫猫状态。一个追一个藏,追的那个总怕对方嫌弃自己靠太近,藏的那个却心里默默的希望对方能再追紧点。   二十四孝李骄阳在申翼家里给他忙前忙后的伺候,还好第二天不用上班,俩人就跟家里躺着。申翼就一只手能用,也打不了游戏,只能死宅属性上线,躺沙发上看新番。他刷番李骄阳就得陪着,七月新番申翼几乎都打开过,好不容易趁着空闲不得看个地老天荒?这就导致李骄阳去上班的时候大脑还浑浑噩噩的,有种要瞎了的感觉。   死宅不好当,李骄阳由衷感慨。   张春强大礼拜一的就看申翼负伤而来,纳闷儿的还问这是干嘛去了,申翼就轻描淡写的说让开水给烫了,不是大事儿。张春强表面上没有再追问,而是背地里追着申翼不放。   “我觉得你这论苦逼都要赶上祥林嫂了。”张春强悄摸的给申翼发消息,“说真的,实在不行姐给你介绍点途径,强行把事儿办了得了。”   申翼发了个“汗”的表情:“别这样,强奸犯法。”   “强奸男人不算强奸。”张春强开玩笑的说。   对于这个玩笑,申翼表现的有点兴致缺缺。张春强确实知道他不少事情,甚至连他喜欢李骄阳很多年这件事儿都知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申翼会有事儿没事儿找张春强谈心。申翼不是一个很善于表达内心想法的人,也不会主动的去寻找问题的答案。他就是习惯一个人闷头走一条路,走到黑也未必能走出来个什么结果,然而他又不是个会轻易回头的主儿。   旁观者清的张春强看来,这个事儿就非常的蛋疼。首先,感情匮乏的她不能理解所谓的“我爱你到死但是打死也不说”是怎么个概念,现代社会不适合玩深情人设,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加班加到突然狗带?人都死了手都没摸到岂不是太悲剧了?再者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也不觉得就算跟一个直男说“我喜欢你”能有什么惊天后果。地球还能去围着月亮转不成?又不想冒风险,又想跟对方保持现有关系……张春强很纳闷儿,什么时候鱼和熊掌可以兼得了?   “你现在什么想法?”张春强询问申翼。   “不知道。”申翼回答,“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春强晾了申翼一会儿这才说:“其实现在也挺好的,他对你又上心,也离不开你,就这么耗着呗。耗到他遇见他的真命天子,你就可以光荣退场了。哎呀,我现在已经脑补他结婚的时候诚挚的邀请你做伴郎的场面了。真是一出虐文大戏呢!”   申翼无奈:“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张春强摇头:“你病入膏肓半死不活的,好不了了。”   申翼隔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看了一眼张春强,张春强也正在贼兮兮的看他,并送过来一个非常暧昧的眼神。申翼把脑袋缩了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张春强就看自己的对话框里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半天了也没见输入个毛线过来。   “你这单手操作不行啊。”张春强开始嘲讽。   好半天之后,申翼的信息发过来了,就一个字:“哎。”   张春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对于这个口嫌体正直的死基佬,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去关心了。事实证明,去关心一个陷入情感漩涡的人是没有意义的,他们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意见,除非自己想开,否则还不如赶紧上吊来的轻松快捷一点。张春强其实很想提醒申翼,也许申翼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日常中对李骄阳的态度虽然还是那个死德行,可有心点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眼里并没有那么抗拒李骄阳。   他嘴上的话说的再怎么难听,还是会给李骄阳留有余地。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愿意,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替李骄阳收拾烂摊子。他心甘情愿的给李骄阳当牛做马,也根本不是因为九百多个GSC黏土小人。   他就是因为喜欢李骄阳,他的温柔也尽在无声之处。   用张春强本人的话评价申翼,就是两个字:恶心!   “下班了,走了小鸟。”李骄阳非常积极的叫申翼回家。   申翼手头的工作在收尾,他问李骄阳:“你不加班?”   “还能天天加班啊?”李骄阳说,“大面儿上都写的差不多了,回头敲一敲细节。行了,走吧。”   申翼“嗯”了一声,把文件都保存好,关机走人。张春强还没有忙完,看见他俩要走,万分风凉的来了一句:“哎呀,这么迫不及待的去过夫妻时间了?”申翼心里有鬼,一句话就被弄的很尴尬,李骄阳不以为然,反倒是亲热的搂着申翼的肩膀,对张春强说:“你就羡慕吧!”   “死基佬。”张春强眼睛差点没白过后脑勺,“我羡慕个什么劲儿?赶紧滚蛋,别妨碍我加班。”   “走啦走啦!”李骄阳转着车钥匙跟张春强抛了个媚眼儿。   张春强呕吐。她非常佩服申翼,为什么就能喜欢上这么一个货,还就那么认死理儿,一百八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能时间终有一物降一物吧,申翼不受罪谁受罪呢?   “晚上想吃什么?”这句话李骄阳上了车就在问申翼,一直到家申翼也没个所以然,吃什么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外卖那几样。李骄阳自己对着外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诚心的还是故意的,点了一堆没法儿用勺子吃的。   申翼左手根本拿不住筷子,费了半天劲也不得其法。李骄阳就笑嘻嘻的接过他手里的筷子作势要喂他。申翼可受不了李骄阳这么玩,非常有骨气的干脆不吃了,去洗澡。   他进去的着急,没拿换洗的衣服,以前自己跟一个人的时候那肯定直接裸着出来了。现在家里还有个大活人,还是个嘴里不知道能吐出来什么骚词儿的大活人,申翼想想还是作罢,开开门探出个脑袋来朝着外面喊:“李死羊!帮我拿件衣服!”   李骄阳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来,问:“你放哪儿了?”   申翼把门关上了,隔着门说:“就是我衣柜里,你自己翻吧,有一打专门放的居家服,你随便拿一件儿都行。”   “哦好,你等着啊。”李骄阳去了卧室里,拉开了申翼的大衣柜,赫然见到被他折成好几褶塞进衣柜里的申翼的老婆们。他把老婆们都扔到一边儿,在衣柜里翻到了以前申翼常穿的,刚要拿过去,眼睛就撇到了旁边挂着的一排。   申翼在浴室里干晾了好半天,才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打开了一缝隙,不满的说:“你找个衣服怎么这么费劲?”   “给你。”李骄阳把衣服顺着门缝塞了进来。申翼拿在手里一抖,当场就愣了。   这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真丝吊带睡裙? 第九十章   90   李骄阳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一只手撑着头,电视在他身上投出冷光,而他的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去卫生间门上的毛玻璃,里面透出温暖的柔光。   紧接着,门打开了,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毛玻璃在门的下半区,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腿。再往上走,淡色的真丝裙摆在大腿处摆动,申翼的头发还在滴水,沾了水的真丝布料贴在皮肉上,印出他修长的线条。   他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看着李骄阳,李骄阳怔了怔,爬起来对他说:“你、你头发还没吹呢,我给你吹?”   “不用了。”申翼把头发握成一把往下一捋,水珠便汇集到了手上。他头一甩,手指随便抓了两把将头发打乱,甩了甩手上的水,大步走向了沙发。   他不是要坐下,而是长腿一伸,跨坐在了李骄阳的身上,两只手臂撑在李骄阳两侧,挺直了上半身居高临下的看向李骄阳,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李骄阳冷汗都下来了,下意识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是好。申翼头发上的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掉,落在了李骄阳的胸口上,腿上。冰凉的水珠给温热皮肤带来了一点异样感觉,叫已经呆滞了的李骄阳猛然回神。   模糊的视线焦距逐渐聚拢,最先看清楚的是对方胸口白花花的肉和深V蕾丝花边。这本是用来凸显女性性感曼妙的身材所做的修饰,遮在申翼的胸前空荡荡的。因为松了一大块,肩带半掉下来,倒也弥补了几**材差异所导致的遗憾。   遗憾?   李骄阳快速抓住了脑中浮现的这个词,他遗憾个什么劲儿?他想什么呢?   正当他脑浆子乱炖的时候,申翼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慢慢的指引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大腿侧面。刚刚洗过澡,体温还没有完全回升,略带冰凉的温度跟李骄阳火热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李骄阳的眼珠子又快速向下撇,就见申翼拉着自己的手贴着大腿慢吞吞的向上滑,指尖没入了裙底,再往里去的话……   李骄阳快要窒息了,紧张刺激大脑短路,身体里好像都在轰鸣,不知道是抗拒还是期待。   “好玩么?”头顶上响起了一个戏谑的声音。   一切动作都停止了,没有快进也没有回退,都定格在了一瞬间。   李骄阳感觉自己只有脖子能动,他僵硬的抬头看想申翼,申翼的脸上带着微不可查的笑容,如果这是漫画的话,那一定就是撒旦的笑容。   “李骄阳。”申翼的手指捏着李骄阳的下巴,将他的脸再拉起来一些,“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可以在我身上讨到便宜?跟我玩,你是不是还嫩点?”他的指尖顺着李骄阳的下巴颏滑了下去,皮肤与皮肤的接触只有毫厘,若隐若现的触感从下巴一直蔓延到了腹部,化为了起起伏伏的呼吸声。   两人又是同时不动了。   申翼低着头惊道:“你!”   “我不是我没有!”李骄阳手忙脚乱的推开了申翼,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到处乱窜。他弓着腰逃跑的姿势狼狈不堪,最终还是让申翼给拽倒向沙发上。   自己光着屁股被扔在了大马路上,此时手中只有一个盆,请问是挡脸还是挡下面?   李骄阳用抱枕把自己的头埋了起来,理智回到大脑之后面对的就是无尽的尴尬深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忙于工作太久没有照顾过私生活了,竟然对着申翼都能起反应!   这真是现实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一定会被申翼疯狂嘲笑的!此时此刻他很想死,想现在立刻马上当场去世。   好歹人死鸟朝上。   “唔!”李骄阳在沙发上举着抱枕扭动了好几下,终于被申翼给按趴下了。申翼骑在他身上,一把夺过了他捂在头上的抱枕,吼道:“你瞎叫唤什么!”   李骄阳看着申翼的脸,心想完了。   申翼先是望了一眼李骄阳,眼睛一转,视线挪移到了李骄阳的胯部。他硬生生的问道:“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知道。”李骄阳用手臂挡住了眼睛逃避现实,“那个,小鸟,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我……我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再陪你玩?”   申翼不撒手:“你说清楚先。”   “说什么清楚?”这可给李骄阳急坏了,煎熬仿佛度日如年。他确实没什么能讲的,发生这种事儿也不是他自己就能控制的。男性最为悲剧的生理特点在于脖子上面和腰下面那是两个完全分开的工作体系,彼此互不干涉互不影响。同样的,谁也管不着谁。   就在刚才,他的大脑在当机之后自动进入到了一个黑洞程序里,这个黑洞程序仿佛电脑病毒一样,直接把李骄阳大脑里存储的关于申翼的信息进行了篡改,让李骄阳瞬间就忘了骑在他身上的是他的好哥们儿,只记得住“既然变成了女人那就叫哥们儿爽一爽”这种黄色废料。   大脑虽然当机了,但是生理机能又没死,这股黄色废料顺着下水道直接冲了出来,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拙劣影响。   “就……你也是男人,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没办法控制是吧?”李骄阳开始胡扯,“什么早上睡醒了啊,看个球看激动了啊,打架打嗨了啊……但凡有点兴奋刺激都能搞出来点事情,啊,男人的孽根啊……”他还有点深恶痛绝,就差捶胸顿足了。   “我又没怎么样你。”申翼松了手,可是没从他身上起来,“没事儿,你不用躲躲藏藏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那您老人家能先起来不?”李骄阳都快哭了,“有话好好说。”   “凭什么好好说?”没想到申翼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会儿倒有闲心调戏李骄阳,“你是不是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了?”   “没有!”李骄阳一口否定。   申翼问:“我像女人么?”   “不像!”李骄阳释放了保命技能,“一点也不像!”   “那你这什么意思?”申翼下身拱了一下,“突然变gay?”   “没有没有没有……”李骄阳疯狂摇头。   申翼叹了口气,自己忽然从李骄阳身上起来了。他用膝盖顶了顶李骄阳,说:“自己收拾好,然后帮我把头发吹干了。”李骄阳如释重负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去了卫生间,门一关,连灯都没打开。   那块毛玻璃黑漆漆的,申翼双臂摊开搭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一直盯着那块毛玻璃。电视还在出着声音,但是他似乎能够屏蔽掉电视的信号,耳朵里仅能听到李骄阳杂乱的呼吸声。   不,根本没有那个声音,那是他脑补出来的。   只隔着一扇门,他清晰的知道李骄阳在里面做什么,他不是没想象过那个画面,也不是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亲手触碰到。   李骄阳会想着什么自渎呢?申翼奢望是自己,哪怕是穿着裙子的自己也好。   他承认自己刚刚那一出是怀着对李骄阳的戏弄做出来的,李骄阳跟他使坏,他是要回去的。可是当他压在李骄阳身上的时候,一切都在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那样暧昧的抚摸和对视,李骄阳都没拒绝他,可是他心里高兴不起来,因为李骄阳极有可能把他当成一个女人来对待。   是不是只要他穿着漂亮的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容,李骄阳就能对他有反应?申翼想,自己一定是快要疯了,他竟然有点认同这样的做法。   因为李骄阳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直男,他天生就是喜欢肤白貌美长腿细腰的漂亮女人。有这个前提在,申翼就绝不可能有什么机会存在。   正当申翼被几种想法纠缠的头疼的时候,李骄阳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对申翼喊:“过来,给你吹头发。”   申翼抬头,没走脑子的来了一句:“这么快?”   李骄阳头上青筋都要起来了:“你可以不说这么一句么?快点过来!”   申翼头发已经是半干了,可他还是配合的走到了李骄阳面前,李骄阳的手刚要扶到他肩膀上的时候,他问:“你洗手了么?”   “洗了洗了!”李骄阳不耐烦,并且很暴躁。   申翼笑了笑,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享受小傻子的伺候。   李骄阳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这种情绪里面就包括“尴尬”。明明之前还恨不得能刨个坑把自己埋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能很坦然的跟申翼睡一张床。当然,申翼没有穿那件吊带睡裙了,而是换上了普通的宅T。   两人各自占了一半的位置,仿佛相安无事。   申翼的伤回复的速度还不错,李骄阳伺候他的那几天可谓是鞍前马后二十四孝,没有什么不快的事情发生。只是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都不怎么提那天晚上的乌龙了。   这天临下班之前,李骄阳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在低头算计。张春强问:“你算什么呢?做数学题呢?”   “没有,我哥晚上叫我跟他吃饭。”李骄阳问申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李晨星虽然是李骄阳的亲哥,但是在申翼的视角看来,李晨星就不是什么善茬,还是少接触微妙。他摇了摇头,李骄阳就非常苦闷的说:“那我就得好好算算晚上怎么办了。你自己回家行么?要不我先把你送回家再去找我哥?或者我顺利把你送到个比较方便你回去的地方……”   “……”申翼长叹,“你为什么这点小事儿都能想这么多?”   李骄阳说:“这不是怕你不乐意么?”   “我有什么不乐意的?”申翼纳闷儿。   “咳!”佟雨的手掌虚掩在脸上,自言自语小声逼逼,“妻管严呗。”   “佟雨小同志!”李骄阳扣了扣桌子,“怎么连你也叛变了革命,站到了资本主义腐朽的队伍里去了?你让我很心寒知不知道?”   “是啊,怎么看都应该是他在下面吧。”没想到申翼竟然还有闲工夫附和两句,叫李骄阳大为震惊。   “狗男男!”张春强嘲讽,“臭不要脸!”   李骄阳捂心口:“强哥,你……”   “你离我远点。”张春强说,“我恐同。”   “差不多得了。”申翼及时收住了这个话题,问李骄阳,“你跟你哥怎么约的?”   “他说他来找我。”李骄阳一拍手,“诶操,我忘了我今天限号跟你打车出来的了。那完了,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我跟我哥散了再回去。”   申翼点头:“那行吧。”   李骄阳问:“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申翼说:“我还没重伤残废呢。”   李骄阳犹如一个老母亲一样放不下申翼,下班的时候跟申翼一起出的门。李晨星早就在他们园区门口了,一个穿着得体的大帅哥靠着豪车等人的样子着实吸引目光,门口出来的小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哥!”李骄阳大老远就看见了人群之中闪闪发光的他亲哥李晨星,快跑了两步过去,“你怎么不在车里等?”   “我怕你找不见人。”李晨星说。   “我是瞎子么?”李骄阳很夸张的说,“还认不出来你的车?”   李晨星笑着摸了摸李骄阳的脑袋瓜:“就你这脑袋,开了瓢里面就是一碗卤煮,你能看见什么?”   李骄阳问:“我真是你亲弟么?”   李晨星说:“如假包换。”   他哥轻易不跟人斗嘴,但是要真斗起来的话,这么一个混迹尔虞我诈的商场人士他能斗的过才怪。李骄阳撇了撇嘴,回头跟后面的申翼挥挥手,喊道:“我走了小鸟!路上小心!”   申翼远远的没过来,也跟李骄阳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李晨星开车,李骄阳在副驾上就像个多动症的小孩儿一样,一会儿摆弄摆弄挂件,一会儿翻腾翻腾夹层。好在李晨星没什么在车里藏东西的习惯,要不然一准儿都得让李骄阳给抖落出来。   他们兄弟两个人吃顿饭没什么讲究,不过李晨星还是问过李骄阳的想法,在得到“随便”这个答案之后,李晨星就把车停在了簋街的岔路口。   “要不咱俩吃小龙虾去吧。”李晨星建议。反正有人请客,吃白食的李骄阳根本不挑。   二人要了一盆小龙虾又点了几个菜,李骄阳带上手套刚一下手就被烫了一下。李晨星拍了拍李骄阳,把他手里的那只晾到了一边儿,然后把自己刚刚剥好的放在李骄阳面前的盘子里。   李晨星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儿都不带计较的。   “哥,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饭了?”李骄阳边吃边问。   “没什么,就是之前你急匆匆的跑了,好多事儿没怎么问过你。”李晨星还是专心致志的给李骄阳剥小龙虾。只是他的手头停了那么一下,话锋一转问道:“你那个朋友,是叫申翼吧?”   “嗯,对。”   “他的手也受伤了?”李晨星问。 第九十一章   91   “……”李骄阳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给了一个万金油的反应,“啊?”   “啊什么啊?”李晨星挑眉,“问你话呢,别成天到晚装傻充愣的。”   李骄阳说:“我不是脑瓜掀开里面是一碗卤煮么?”   “那我给你掀开。”李晨星把塑料手套一脱,作势要打李骄阳。李骄阳连忙往后一躲,怂的不行。李晨星说:“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李骄阳缩着脖子继续跟自己亲哥绕弯子:“什么怎么回事儿?”   李晨星“啧”一声,瞪了一眼李骄阳。就这一眼李骄阳便知道大事不好,他哥轻易不跟他认真,平时都是哄着他玩的。但只要李晨星一板起脸来做家长姿态,李骄阳就不敢撑脸了。   他只能支支吾吾的说:“嗯……扭了一下,手不太利索。”   “真的?”李晨星问。   “真的!”李骄阳真挚回答。   李晨星笑了笑,低头继续剥他的小龙虾,不轻不重的问道:“你女朋友跟申翼是亲戚?长的好像啊。”   “啊……”李骄阳磕巴的说,“是啊,好像啊……”   李晨星把手里的虾肉放在李骄阳的盘子里,动作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可口中的话却变了:“你想蒙我们蒙到什么时候?”   “蒙?”李骄阳破罐子破摔的问,“哥,你这从何说起啊?”   李晨星敲了敲手机:“我现在一个电话打给妈,你可能会死。”   “别!我招了!”李骄阳跪下的非常快。他清楚自己大哥是个什么样儿的人,那真的是有一说一说到做到的主儿。同样的,他也清楚自己老娘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就跟个炮仗一样,你敢点人家就敢炸。要是他和申翼这个事儿捅到他父母那里,那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个事儿,他自己兜不住。   “嗯。”李晨星点点头,“你说吧。”   “这……我该从何说起呢……”李骄阳活像是交代错误的犯人一样,双手压在桌子上,脑袋微微垂着,努力回想犯罪细节,争取宽大处理。他从被李明月误认的那个时间段开始往后讲,讲着讲着自己都觉得简直就是一笔烂账。他当时是不是脑子抽筋?明明有一万种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得拉着申翼陪他做戏呢?更扯的是,申翼竟然能答应他这毫无逻辑的要求。   他现在也讲不出来到底是从哪儿开始这个戏就不对了,分明是闹剧一场。讲完之后,他甚至有点庆幸被自己大哥发现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得演到什么时候呢。   “你呀……”李晨星平静的听完之后给了这么一个经典的二字评语。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妈?”李骄阳说,“我都招了。”   “我觉得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我告不告诉家里,而是……”李晨星看向李骄阳,“你不觉得你们的行为本身就很有问题么?”   “还……还好吧。”李骄阳挠头,扯笑容的时候露出来一截小虎牙扮可爱求放过。   “那以后呢?”李晨星无奈的问,“以后怎么办?看现在这样子,妈对你这个‘女朋友’可是满意的不行。你是打算一直骗她?骗到终有一天她要你们结婚,你再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还是说你打算过段时间以分手为理由终结这场闹剧?”   “后者吧。”李骄阳说,“我其实没有想太多。”   “那申翼呢?”李晨星叹气,“他也能跟你胡作非为?理由是什么?”   李骄阳说:“我们是好哥们儿啊,他不帮我谁帮我?”   “你们俩……”   “真的是非常好的兄弟!”   “……”李晨星说,“你可真是理所当然。”他不是不认可友情这件事儿,只是这当中叫他觉得微妙的是申翼能够容忍扮女人也要帮自己这个蠢货弟弟,理由到底是什么呢?要说感情好的话,能好到这种程度也真的是天地可鉴了。他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有时候会本能的把感情这个东西也具象衡量。所以在他看来,人与人的交往就是有来有回,是不存在什么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这种事的。   “那不这样儿还能怎么样?”李骄阳开始自暴自弃,“过两天我就回家跟爸妈大哭一场我说我跟人家分手了,省的夜长梦多,你觉得呢?”   李晨星笑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多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在考虑。”   “……”李骄阳满脸沮丧不爽,但对着他哥又发作不出来,“早知道今天不让你来接我了,真是寸的慌。”   李晨星说:“你不叫我来我也觉得你俩有问题。上一次申翼头发是直的,我就感觉不对劲。”   “我靠,你怎么不去当私家侦探!”李骄阳感慨,怪不得那天他就觉得气氛很微妙。   “我去当私家侦探,谁养你呢?”李晨星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换了个正经话题跟李骄阳聊,“需要我帮你看BP么?”   “你要是有时间就帮我看看呗。”李骄阳说,“要是能介绍给我点金主爸爸就好了,当然,能直接给我投资就省的我大夏天还要东跑西颠儿的奔波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李晨星认真的说,“我能帮你的实在不多,就算我帮了你这一轮,下一轮呢?你总不能一直靠着家里的帮助撑下去吧,这样你怎么在爸面前挺直腰板?他得念叨你一辈子不务正业。”   “……”   “我也就能给你指点指点迷津。”李晨星老生常谈,“下半年资本市场紧俏,你还是早点下手吧。”   李骄阳说:“……为什么突然话题这么沉重了?”   “因为生活就是这么的沉重。”李晨星说话间已经给李骄阳剥了一盘子的小龙虾,“面对现实吧,少年。”   李骄阳不是不面对现实,只是他身边的琐事是在太多,他每天都闹腾腾的,然而生活和工作都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疲惫感。他只是不显露而已,又不代表这不存在。   他跟他哥聊了聊现在的市场行情,李晨星是不太懂具体行业内部的,可总的经济走势与市场动态他是比李骄阳看的透彻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从去年年底就给李骄阳灌输思想。他太清楚自己的蠢弟弟了,做什么事情都是刚开始特别有动力,时间久了就不知道把自己玩成什么样儿了。   说风就是雨,空有理想主义却没有计划和行动力,是李晨星眼中以李骄阳为代表的这一代人的通病。   这顿饭明明是李晨星请客,李骄阳吃的却不怎么开心。两人离开的时候,李晨星要送李骄阳,李骄阳表示自己可以打车回家,李晨星表示兄弟之间不要这么见外。两个人扯了半天,最终李骄阳无奈,只得从了他哥。   不过他不回家,而是去申翼那里。陌生的地址叫李晨星有点惊讶,他看向李骄阳,李骄阳解释是因为申翼手受伤了,他在照顾申翼。这个答案叫李晨星心里五味杂陈,他很想提醒李骄阳点什么,然而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希望是自己多虑了,李晨星想。   李骄阳回去的晚,没想到申翼还没睡觉,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李骄阳回来了,爬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不困啊?”李骄阳问。   申翼说:“看会儿动画,顺便等你回来。”   “呜呜呜……”李骄阳扑到了申翼的怀里,“小鸟你真好……”   申翼惊讶于李骄阳跳脱的行为,他跪坐在沙发上被李骄阳搂着,问道:“怎么了?”   “生活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一个小猫咪动手!”李骄阳哭诉,“做人好难啊!创业好难!”   这是老生常谈了,申翼却直觉问:“你哥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李骄阳就是想撒会儿贱,释放释放李晨星带给他的压力。那个劲儿过去了,他也就恢复了正常,从申翼身上起来,“我就是感慨一下。”   “哦。”申翼也不意外,起身说,“我去洗澡了,一会儿你给我吹头发。”   “要给你搓背么?”李骄阳问。   “……”申翼看着李骄阳,忽然扯着了个笑容出来。李骄阳顿感不好,这明明就是那次那个……他赶紧把申翼推去了卫生间,两个人隔离开来。   有了李晨星的敲打,李骄阳确实踏实了很多。   之前那些账回款之后胡云芳又给李骄阳重新算了一遍钱,又给予了李骄阳一遍现实打击,这次李骄阳没有垂头丧气的,而是坚决表示要赶紧出去找钱了。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李骄阳对申翼和张春强如是说,“爸爸出去赚钱啦!”   结果办公室里压根没人理他。   李骄阳新一轮的BP找李晨星看过,李晨星从专业角度帮他修改过几处,基本上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剩下的就是进入到轮番见投资人的无间地狱。   有时候是中午饭,有时候是下午茶,甚至有时候就那么一点点喝个咖啡的功夫……这段时间李骄阳都觉得自己喝星巴克都要喝吐了。   星巴克是个有趣的地方,基本各大商务写字楼附近都有会有,约人谈事情比较方便。每个星巴克里每分钟都会有不计其数的颠覆性的商业模式出现,稍微竖着耳朵听一听,都能听到隔壁桌关于未来商业帝国建设的伟大蓝图。   通常,他们都有可能天使轮还没着落。   这些社交不仅仅止步于白天,适当的联络私人感情也是很有必要的。李骄阳又这么喜欢玩,偶尔约人打个球蹦个迪也是常有的事儿。   这一弄就会昼夜颠倒,申翼他们经常能看见李骄阳魂飘一样的来上班,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今天晚上还出门儿?”申翼看着李骄阳下了班还抗拒回家的死德行就大致猜出了一二。   “啊,是……”李骄阳瘫在桌子上,“我感觉我要死了。”   “社交就是很辛苦的。”申翼说,“这刚哪儿到哪儿?”   李骄阳郁闷:“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不说你替我去?”   “我没办法替你去。”申翼说,“不过我可以陪你去。”   “真的?”李骄阳一下子眼都亮了,抬头看着申翼,“这可是你说的啊!”   “是我的说的,你约的几点?”   “夜场能几点,怎么着也得十点之后了。”李骄阳说,“要不咱俩先吃饭去?”   申翼看了看手机:“时间不够啊,你先陪我回趟家。”   李骄阳寻思着现在刚六点多,哪儿时间不够啊。可当他带着申翼回家之后,看着申翼洗澡化妆换衣服那一顿折腾,才意识到申翼的意思。   “怎么了?”申翼问呆滞的李骄阳。   “没、没什么。”李骄阳对着穿裙子的申翼总是显得非常不自然,“其实你不用……”   “你不就喜欢这样儿么?你的定番。”申翼拉着李骄阳出门,“不过这样比较方便。”   “我……”李骄阳大概理解了申翼的意思。带着女孩儿出去的话一般为了顾及面子,大家都不会玩的太过分。若是时间太晚了,只要人家姑娘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哪儿还有不放人走到道理?李骄阳就是吃了单枪匹马的亏,每次都要战到最后,第二天有命在才怪。   “但是,但是万一穿帮了怎么办?”李骄阳第一次问起关于穿帮的问题,这个仿佛之前没存在过一样。   申翼一笑,卷着自己的发梢扫了扫李骄阳的脸颊,说:“所以这就看你的表现咯。”   “我还能有什么表现?”李骄阳不解。   申翼笑而不答。   他只是随意说了一句话诓骗李骄阳,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只能想到这么一个方法获得与李骄阳的亲近。李骄阳会对穿女装的他放下防备,像个怀春的少年一样看着他。那种感情非常不自然,在李骄阳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思维深处拧巴异常。   可申翼却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可悲又万幸的机会。   甚至是自欺欺人的。   不过自欺欺人又怎样呢?李骄阳会像对女孩子一样对他温柔体贴,会搂着他抱着他,说话都轻声细语了很多,这就是异性恋的先天优势,他都没有。   他只有一柜子的漂亮裙子,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漂亮的女人,去接近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第九十二章   92   午夜时分,外面的路面都安静了,可在某写地方,浮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李骄阳瘫坐在卡座里,整个后背都靠在沙发靠背上。他感觉自己又喝多了,嘈杂的音乐和人声被他的耳膜隔开,只能听见嗡嗡模糊声响。   “喂。”有人拍了拍他的脸,他机械的转头,漆黑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轮廓。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回归了他的大脑,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申翼。   “你要是不舒服,咱们就回家吧?”申翼凑在李骄阳的耳边小声问他。在旁人眼里,两个人只是亲昵了一番而已。   李骄阳稍微侧着头,申翼的鼻尖都要触碰到他的脸了,李骄阳定睛一看,申翼稍微垂着眼睛,睫毛又密又长。他可能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是刷过睫毛膏之后的效果,只单知道记忆中申翼平时的样子,睫毛也是这么密这么长,像是小蝴蝶的翅膀。   他真好看啊――李骄阳的卤煮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了么一句话。   “说话。”申翼又叫了他一声儿。   “唔……”李骄阳说,“还行,走吧。再晚点我可能都……动不了了,非得死了不行。”   申翼这才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佯装打了个哈欠,眼睛里立刻云山雾罩,楚楚可怜的看着卡座里的众人,又看向李骄阳。   “宝贝儿困了?”李骄阳搂着申翼大声的问他。   “嗯。”申翼点点头。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对其他人说,“媳妇儿困了,那什么……我先退了啊,哥儿几个回头我请客,咱们在续上!”   夜里一点多正是玩的上头的时候,忽然有人说要离开未免有些扫兴,其余众认不乐意也说不出来什么。男人宠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人家都这样儿了,自己还跑出来拦一脚说你别走了给弟妹开个房自己睡觉去,这种话说出来也忒寒碜了。   走肯定是得走的,至于能不能走的那么痛快,这就两说了。   “行,这顿你记上,回头你可别忘了。”一哥们儿发话了,手上缺倒了小三杯酒,“最后三杯了,你干了,赶紧滚蛋!”   这不是强人所难,先退场的就是应当有点表示才对。李骄阳低头看了那三杯,都是不大的口杯,他想着一口闷了得了。就是之前他们又掺和着喝,三杯下去不知道还能不能直立行走。   他刚要弯腰拿起来,就见一双手比他还快的伸了出去。   申翼拿着酒杯,埋怨一样的跟李骄阳说:“喝什么喝,我可不想回去伺候你。”他的语调轻的很,正好是其他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那哥们儿刚要说话,申翼利落的就把那三杯酒自己端了,在场一片哗然。   “厉害厉害!”有人说,“弟妹可以啊!李骄阳你小子也真是有能耐……”   “你俩快走吧!再秀恩爱我们都得瞎了!”又有人说。   “这刚哪儿到哪儿。”有人起哄,“亲一个吧,亲一个再走,让我们瞎的彻底点!”   “不奖励奖励弟妹?”有人附和。   一群喝到嗨的人不要指望他们嘴里能蹦出来什么好话,往往是有一个人挑头,那么这个事儿就过不去了。卡座里乱哄哄一片,弄的李骄阳和申翼有点下不来台。换做普通情侣,这不就腻歪腻歪完了么,但问题是他们两个并不是什么普通情侣,除了尴尬还能有什么?   李骄阳脑子里稀里糊涂的想了好多事儿,他想起上一次在申翼家时出的状况,那让他很难为情,觉得很对不起申翼。但是让他扪心自问,他心底里又会有一种诡异的不为人知的骚动,那种骚动很细小,针尖儿那么大一点,但是却能刺破道德束缚的牢笼。   人性险恶,背德确实是一种畸形的快乐。   单就这么想着,李骄阳就觉得酒劲儿上头,怀里申翼身上的香味儿萦绕在鼻底,叫他一锅卤煮差点炖烂了,眼睛又开始朦胧了起来。   申翼是个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女人。   在这样的行为暗示之下,李骄阳如同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醉汉一样捧起申翼的脸,对方略微惊慌的眼眸中好像能折射出自己的影子,真是丑陋万分。   然后李骄阳就亲下去了。   口腔中带点酒精的味道,嘴唇很柔软,感觉不是太坏。   一时间口哨哄闹声乱飞,飞进了申翼短路的大脑里帮他迅速重启了一下。他缓过神来,眼睛睁的还是那么大。这场面真是太荒诞了,他用手推了一下李骄阳,李骄阳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嘴巴上还沾着口红,满是醉态的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哼哼:“媳妇儿,回家了。”   哦,这是真喝多了。   申翼无奈的垂下头,其他人只当他害羞,也没多做阻拦,甚至还有人好心的要帮他俩叫车。   不过多时,车来了,申翼扶着李骄阳出门,李骄阳半挂在他身上,有人担心申翼一个姑娘扶不住李骄阳,就一起跟着出了门帮衬了一下。没想到申翼踩着高跟鞋搂着李骄阳比他一个大男人走的还快,拉开车门二话不说就把李骄阳塞了进去,扭头跟他挥挥手告别,连话也没说。   汽车远去,那哥们儿站在大街上,忽然很想感慨李骄阳真他妈牛逼,不知道上哪儿弄了这么一个生猛娘们儿。   那个车是直接开到申翼他们家地下车库的,省的申翼拖着李骄阳横穿一整个小区。李骄阳这次表现不错,没吐,兴许还有点意识,申翼把他拉下来的时候没费多大力气。   从这里到电梯口还有一段距离,李骄阳一直靠着他,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申翼刚刚那三杯的劲儿也有点上来,两人晃晃荡荡的,一点一点往电梯间移。   怎料没走两步,李骄阳压的越来越沉,脸都要贴上申翼的脸了。   “我靠你是猪么……”申翼暗骂,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李骄阳,累的满头大汗。他见李骄阳嘴皮子的动,以为他在说话,便走过去听,“你说什么?”   “……”李骄阳伸着胳膊搂向了申翼的脖子,“媳妇儿背我。”   申翼差点背过气儿去,他一松手,李骄阳就软绵绵的躺地上了。他非常想就这么把李骄阳扔在这儿,脚往前一迈,李骄阳就连滚带爬的抱住了他的大腿,脑袋都差点翻进他的裙底,忽然哭喊着说:“你别走啊!你别离开我……这是哪儿啊……”   “你再把保安招来!”申翼跺脚,但是他也没什么法儿。李骄阳喝多了会不会折腾纯粹看运气,今天的运气是真的烂到家。申翼心里想着到底伺候过这个醉鬼多少次了,为什么自己命这么苦。可他还是认命的把李骄阳扶了起来,背着李骄阳上了楼。   刚一进门,灯还没来得及开,李骄阳就要下来。他自己脚步不稳,又没什么准头,连带着把申翼也给绊倒了。两个男人坚硬的骨骼与地板碰撞发出闷响,申翼压在李骄阳身上,气的想要抽李骄阳嘴巴子。   “你给我起来!”申翼满脸通红的抽打李骄阳,李骄阳死狗一样的躺着不动,申翼骑着李骄阳又要打,李骄阳这回却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打了。”他含糊的说,“怪疼的。”   “起来。”申翼没好气的说,“上床睡觉去。”   “嗯。”李骄阳答应着,握着申翼的手凑到自己嘴边儿吹了吹,“媳妇儿疼不?”   申翼压低了声音说:“我不是你媳妇儿。”   “那我媳妇儿呢?”李骄阳迷茫的问。   “我哪儿知道?”申翼觉得李骄阳可能是喝多了脑子不好使没能出戏。他已经很累了,酒精的稍微削弱了一点疲惫的感觉,但是与此同时,身上也是软绵绵轻飘飘的。所以他不想陪着李骄阳玩了,只想赶紧躺倒睡觉。   “我媳妇儿呢?”李骄阳又问了一遍,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从地上麻利的爬起来满屋子找,一边儿找一边儿重复这个问句,好像他媳妇儿跟手机钱包钥匙一样叫他给随手丢了。   申翼跪坐在地板上,都不想搭理李骄阳。   “啊!找到了!”李骄阳溜达了一圈儿,最终开心的扑向了申翼。申翼好端端的哪儿禁得住他着一下,直接叫他扑倒在地板上,撞的申翼脑浆子翻江倒海。   这还不算完,李骄阳又亲又抱的,好像真当身下是他货真价实的女朋友一样。   申翼也有点恍惚。他应该破口大骂才对,让李骄阳赶紧滚蛋,最好能把这个死鬼轰出家门。他脑中有那么多理智清晰的解决方案,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被付诸于行动。他仿佛自己也喝多了一样,由着李骄阳胡来。   李骄阳在摸他,在亲他。   这些在他看来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都一一上演了,这不是梦吧?   如果是的话,这真是一个美梦。   申翼沉浸在幻想里,再有意识的时候,两个人都到了床上,他的真丝衬衫被李骄阳扯烂了,哆哆嗦嗦的挂在胳膊上,之前归置整齐的头发也凌乱的搭在肩膀上。他与李骄阳深深的拥吻,在李骄阳伸手往他裙底里摸的时候一个翻身,把李骄阳按在了下面。   “唔啊……”李骄阳叫唤一声,伸手去够申翼。   “别动。”申翼压低上身低头看着李骄阳。李骄阳当真不动了,眼睛半合着,不知道有没有在看申翼。   就算看了,可能也认不出来这是申翼。   方才躁动的情绪骤然终止,申翼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的脸几乎要贴着李骄阳的脸,手指轻柔的拨弄着李骄阳的头发。他深深的吻李骄阳,很久之后才舍得松开李骄阳。他的双手压在李骄阳的脸侧,弓着身体,嘴唇摩擦着李骄阳的嘴唇,小声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李骄阳把手扶在申翼的腰上,自己挺了一下胯。他不需要说话,单单这一个动作就已经告诉了申翼,他不知道。   莫大的绝望感侵袭了申翼,自言自语的说:“我为什么……不是个女人?”他可是侃侃而谈的去用大道理劝导别人,可当问题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他也是会是一个想不开的傻子。他自己口口声声说着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他不管什么同性恋异性恋,自己就是自己。但世俗真的把他逼到绝路上的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甚至抱怨自己。   他留着长头发,有各式各样好看的衣服,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他会画精致的妆容……但是这都是假的,他生来就是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他对自己的性别认知没有一丁点儿障碍,就是因为如此清晰,所以才如此痛苦。   他有一万种方式得到李骄阳,哪怕是这么糊里糊涂的睡了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不过就是天亮之后,他就要失去他了。   去追求一个喜欢的人决计不是这种方法,他喜欢李骄阳,所以才畏手畏脚。他怕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李骄阳是他心里永远的小太阳,应该傻人有傻福的过一辈子,而不是跟他这么一个内心肮脏的人纠缠不清。   他贪婪的享受着模糊性别之下李骄阳给他的亲昵,他甚至想破罐子破摔以此挟持李骄阳,就像今天这样……这明明是他做梦都不曾有过的场景。   现在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申翼跪趴在李骄阳身上,他握紧双拳,身体轻微颤抖,连声音都带着奇怪的音调。   他哭了。   可是他连哭都不敢放肆,只能这么忍着,怕吵醒李骄阳。   “我那么喜欢你……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申翼哭着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看我一眼呢?”   李骄阳迷离之间只觉得胸口上一会儿热一会儿凉,好像有哭声,那个哭声特别熟悉,像是一阵风一样把眼前的浓雾全都吹散了开来。   时光一下子回到了高中时代,还是那间教室,外面一片绿荫,教室里很安静,隐隐听得到蝉鸣。这个盛夏的光景里,只有申翼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穿着洁白的校服衬衫,闷闷不乐的垂着头。   李骄阳走过去,笑嘻嘻的用手指挑了一下申翼的下巴,很是轻松的对他说考试考不好有什么关系?不要不开心了。   没想到申翼“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个好看的不像话的少年连眼泪都是晶莹剔透的,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没想到哭了倒是生动了许多。   李骄阳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安慰申翼,只能抱住了他,说小鸟你别哭了。   在这漆黑的卧室里,一只温热的手抚在申翼颤抖的后背上,顺毛一样的摸了摸,李骄阳合上了眼睛,细碎的说:“别哭了。” 第九十三章   93   天蒙蒙亮,李骄阳就醒了。   按理说宿醉的人不会睁眼这么早,不睡到个日上三竿还真对不起自己夜里的闹腾。李骄阳是给热醒的,晚上回来的晚,没开空调也没开窗户,俩大活人喘气儿呢,空气的温度便越来越高。   他满头大汗,身上湿漉漉的,屋子里光线暗,他努力辨别了一番还没分清楚这是哪儿,一边儿肩膀上的重量感和酸麻感就袭了过来。原来,他胳膊伸着,申翼枕在他的肩膀上正睡的沉。长头发遮着脸,但隐约也能看到发根的地方湿了,八成也是热的。   怪不得出一身汗,大夏天的肉贴肉能不热么?   李骄阳想起来开空调,这一动作才觉出来不对了。他衣裳呢?再看申翼也是袒胸露怀,真丝的衬衣都跳了丝了,妆都没卸就合眼睡觉了,这不是申翼的作风。   申翼要是个女的,李骄阳百分之一百二会认为俩人昨儿晚上发生了点不可描述的事情。可现在这么个场景得怎么说呢?他和申翼抱一块儿睡觉,他俩……他俩能发生啥?   被酒精浸泡过的卤煮并不能快速思考太多细节,一想李骄阳就觉得头疼。他觉得奇怪,心烦意乱,闹腾。也不知道这股情绪是从何而来的,他只得垂眼看申翼。被长时间盯着,人是会醒来的,申翼眼睛动了动,睁开一条缝隙,视线慢慢聚拢,看见李骄阳已经醒了,也正在看他。   申翼觉得眼睛疼,睁着难受,昨儿晚上没卸妆,还哭过了,这会儿兴许已经肿了,样子难看至极。不过他没太在意这些,连趴在李骄阳怀里的姿势都没变,反而又找了个更好的姿势枕着,用手拉着李骄阳的手搂在自己肩膀上。   “嘛呢?”李骄阳惊了。他以为申翼睡糊涂了把自己当成什么犄角旮旯捡回来的野男人。   “你别说话,我也不想跟你说话。”申翼的声音很低,也有点哑,“是你说的,当牛做马,有求必应。我睡醒之前,不准动。”   “行行行。”李骄阳没脾气,自己吹过的牛逼还不得自己受着么。他就叫申翼这么枕着他:“我先去开个空调,回来你接着睡,成不?”   申翼没动,李骄阳暗搓搓的扶着申翼把自己从下面挪出来,找到了空调遥控器给按开,就那么“滴”的一声,他就感觉仿佛立刻凉快了起来。紧接着他又躺回到床上,主动的搂住了申翼,还是刚才那姿势。全程申翼没说一句话,李骄阳长叹道:“行了,您老先生接着睡吧。”   他抱着申翼的动作一点也不生分,申翼还困着呢,也没什么心气儿,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李骄阳入睡没那么快,搂着申翼的那只手正好能摸到他的头发,手指绕了一截玩弄一阵。他不动一动,那种闹腾的感觉就又会回来,让他烦躁的睡不着。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他也不是没喝多过,醒来时都是这样,跟申翼躺在一张床上各睡各的,只不过申翼都是背对着他,压着床边儿,再动一下就能掉床底下去。   那姿态避他如瘟疫,连背影都写满了嫌弃。   这次不一样,申翼竟然能窝他怀里睡觉,衣服没换妆没卸,那姿势凌乱又撩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骄阳才想起来申翼是个gay。   细说起来,李骄阳没怎么真的接触过这类人,没切身体验过就容易对陌生的群体产生误会。后来他发现身处这个群体中的申翼出了爱穿女装是个死宅之外没什么不同,女装和死宅是他二次元的属性,跟他gay不gay的没关系,李骄阳就更不计较了。   这个身份在李骄阳这里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普通标签,跟形容别人高矮胖瘦一样,是不计入特殊范畴的。所以他也没有因此而带着有色眼镜看申翼,平时该怎么交往就怎么交往。   直男的交往通常都是很可怕的,他们能干出来比gay还gay的事儿,油腻而不自知。李骄阳也是这么对申翼的,兄弟之间没什么不可以,计较都是以为太小气。   他自认为不是小气的人,申翼也不是,这事儿就这么着了。   直到这个清晨,他才恍然发觉,申翼和他是不一样的。申翼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不觉得别扭,可是他呢?他在一张床上光着醒来,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这对一个直男来说难道不别扭么?   因为这个人是申翼,李骄阳才能按下那些奇怪的情绪,踏踏实实的跟他说“你睡觉吧”这样的话。换了其他人,且得说哪个敢枕少爷这胳膊呢?   说一千道一万,他说服自己这是申翼,可他心底里也不太踏实。就是那么猛然想起来的申翼的性取向叫他觉得不安,他害怕叫申翼误会了,引起什么不快。他总幻想着申翼要是个女的,他在申翼这里都排不上号,其实就算申翼是男的,他也排不上号。   优秀的人总归是要跟优秀的人在一起。   这么想着想着,他又觉得特别不甘心,虽然很自私,可他不想让申翼去谈恋爱,申翼找个男人那他怎么办啊?申翼也会像现在这样儿靠在别的男人怀里么?他也会……   李骄阳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他接受不了,觉得刺挠的慌,心里愈发怨恨。   这股怨恨里似乎还夹在了点什么别的,很重要,只是他暂时想不到,如同一段暂缺的记忆。   他转过脸看着申翼的睡颜,由生一股叹息,也不知道脑子里那碗卤煮是没加大肠还是忘记放白肉了,轻轻的伸过头去,噘着嘴在申翼的额头上贴了一下,然后赶紧收回动作,咂摸咂摸味道。   没人看见,也没什么意思,就跟他曾经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偷偷的试申翼的裙子一样,就是脑子短路图个新鲜而已。   没什么的。   回笼觉再醒来的失忆效果跟宿醉也差不多。   这次申翼睡饱了,捂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愣,李骄阳也是这样,不过他感觉自己半边身体仿佛失去了知觉,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动。   两人都是衣衫不整头发杂乱,一个瘫坐在床头,一个跪坐在床尾。这一出儿倒真是两个濒临中年危机的宿醉男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几点了?”申翼说话都带鼻音。   李骄阳撇了一眼手机:“十点一刻。”   两人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同时从床上弹跳而起,嘴里都喊着“遭了遭了”往外跑。李骄阳在客厅里找到了自己丢失的T恤,不过他没时间想为什么他的T恤像一坨抹布一样丢在外面,因为今天是工作日。   已经十点多了,他俩铁定迟到了。   会被胡云芳打死吧……   “小鸟!”李骄阳猛拍卫生间的门,“能不能让我进去撒个尿?”   “滚!”申翼说话乌鲁乌鲁的,是在刷牙洗脸。他的动作很快,把脸弄干净之后连头发都没梳就跑出来了,脱了自己身上的破布,换了件干净整洁的,全程不超过五分钟。李骄阳趁着这个空档也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出来抖落抖落自己那件抹布,跑去跟申翼说:“能不能借我件儿衣裳?”   申翼二话没说丢给他一件T恤,李骄阳套上,胸口大大的加藤惠,怎么看怎么想个死宅。   “凑合凑合吧。”申翼提溜着李骄阳出门,“赶紧走。”   李骄阳一脚油门就没停过,光速飞奔到了公司,就这都快十一点了。两人急匆匆的进了办公室,一个连头发都没梳,一个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样子怎么看怎么狼狈。   “你们俩……”张春强看着这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觉得有点一言难尽,“干嘛去了?”   “没什么,就是起晚了。”李骄阳解释,“昨儿晚上喝多了。”   “呃……”张春强眼珠子上下打量二人,“是――么?”   “那既然这样的话,就给你俩算迟到旷工了。”胡云芳非常尽职尽责的记了一笔。   李骄阳扭捏的求情:“云芳大人……”   “别别别。”胡云芳说,“吴彦祖强奸与王大治同罪,别跟我求情。”   “不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李骄阳说,“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的这么恶心?”   胡云芳说:“意思都差不多。”   “差多了!”李骄阳敲了敲胡云芳的桌子,“被吴彦祖强奸那叫强奸么?那叫扶贫!”   “我求求你放过吴彦祖吧!”张春强喊道,“你怎么不惦记人家点好?”   李骄阳说:“我就是那么一比喻。”   张春强说:“滚吧你!”   他们还是那副打打闹闹的样子,申翼没插嘴,就静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特别累,昨儿晚上一出闹剧仿佛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眼睛还肿着,特别难受。他用手背撑着自己的额头闭目养神,还好上午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做,迟一点就迟一点了,也就李骄阳这么个二货要算计算计。   一想到李骄阳,昨夜种种就全然浮现。他希望自己也喝多了,一睁眼什么都忘干净了。但显然忘干净了的只有李骄阳一个,不过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人在三更半夜做出来的事儿那都不叫人事儿,情绪容易激动容易一时上头,天一亮再回忆一下就会觉得很蠢了。申翼觉得自己就很蠢,哭丧个什么劲儿呀,还不是得这么活着?他现在只想清净清净,不想看见李骄阳,看见了就眼疼。   他想什么就来什么,接下来的时间里李骄阳一直被事儿缠着,一个礼拜能来别墅的时间有限,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外面跑,见这个见那个,知道的是李骄阳在商业社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准备跑路了。   一整个夏天他都在外面,现实如他哥所讲,下半年的资本市场确实比较紧缩,钱不好找。   玩流量这种事儿人家已经不太看重了,通常三句话不离实际问题。   你觉得二次元平台的出路在哪儿?   你觉得二次元的增长量可观么?   你未来的变现模式是怎样的?   说通俗点,这话就是在问李骄阳,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儿么,你们圈的人消费能力行不行,你打算以后怎么赚钱?   前两个李骄阳能对答如流,第三个问题,也是一直以来困扰他的核心问题,他没有盈利模式。   这样的话他就只能靠着不断融资的方式支撑下去,融到最后要么被收购,要么套现跑路,基本都是卖孩子了。   李骄阳头疼,“创业真难”四个大字再次浮现在眼前。   这叫他也有点怀疑二次元到底行不行,看着挺热闹,实际上呢?   他不知道,这个圈子于他而言一直都是陌生的,他努力想接近,到最后还是不得其法。他经历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儿,可他还是站在外面,而且当他带着这样商业的眼光去看待这个圈子的时候,他觉得之前建立的亲切感顿时不复存在了。   一切都陌生的可怕。   李骄阳白日里被投资人折磨,晚上回家之后忙他在萌圈的工作,日子过的紧巴也忙碌,蓦然回首,他发觉自己似乎真的没怎么跟同事们好好在一起插诨打科了。   明日没有任何安排,他决定准时去上班,顺便也跟大家分享一下他数月努力的工作成果。   抱着这样的想法入睡,半梦半醒之间脑海中出现了申翼。   他最近时常梦到申翼,越累越能梦到,大多是一个乌漆嘛黑的夜晚,他都要快看不清申翼的脸了,但是却能从身体的触摸上分辨是那是申翼。   他搂着申翼亲吻缠绵,怀里的申翼雌雄莫辨,更像是个女人。   这些没发生过,可在他的脑中又是那么的真实。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把这个画面从自己的脑中抽出去,但那东西很调皮,发现梦境在主人有此意图,自己先溜走了,只留一点余韵在其中。   “哎呀我操!”李骄阳叫嚷一声,用手垂床,紧接着阵阵哀嚎打滚。   他又睡不着了,都快入秋的天气了,他还能爬起来开空调吹凉风。吹冷静了,觉得自己非常糟糕。   那是你亲兄弟啊李骄阳,你不能因为人家女装很好看就真的把人家当女的用啊!   你的良心和节操都喂狗了么? 第九十四章   94   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折腾了大半宿的李骄阳次日以一个非常凄惨的状况来到了办公室,众人见他仿佛见鬼一样,张春强叫道:“怎么几天没见你成这样儿了?被哪个小妖精吸干了?”   “去去去!”李骄阳两只手一阵扑腾,“昨儿晚上没睡啊。”   “噢――”张春强说,“那不一样么?”   李骄阳强调:“我自己一个人睡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逗逗你。”张春强手指戳了戳李骄阳的脸蛋,“好了,你今儿怎么有空莅临我司指导了?”   “上楼说。”李骄阳也招呼一旁的申翼,“小鸟,上楼了。”   会议室内,三人各自坐一边儿,张春强半瘫在沙发上:“有屁快放,还有一堆活儿呢。”   李骄阳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这不该融下一轮了么,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这个事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坏的。”张春强和申翼异口同声。   “坏消息是……”李骄阳一只手托腮,“下半年市场确实不景气,资本家们都在纷纷压价,我听到很多业内同行说不好融钱,即便是勉强融了,拿到的价格也不是很高。搞不好能死掉一批。”   申翼对此并不太意外,他就是玩这个的,看行情看的比李骄阳准的多。张春强也不是第一天混社会了,老油条一个,自然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她问李骄阳:“那好消息呢?”   李骄阳说:“好消息是,你们英明神武的CEO八面玲珑从中周旋,最终还是拉到了一家投资爸爸,基本上投资意向比较明确。不过老实说,价儿就一般般,跟我的心理预期还差着点。”   “大概多少?”张春强问。   “一千多。”李骄阳说。   “你融个Pre-A一千多还少?”申翼反问,“你是不是有点太盲目乐观了?TS签了么?”   “还没有,就是再扯皮扯皮价格。”李骄阳说,“我……”   申翼说:“我们现在没有现金流,我建议你估值估的保守一点,这样我们能再多活一年,也方便你下一轮的估值提升。现在资本市场不景气,保不成你下一轮的估值就会面临缩水的问题,投资人乐意么?虽说down round比死了强,但是这种能提早想到的事情就不应该发展到那一步。”他口中一连话听的李骄阳头大,他上大学高数都是常年挂科项目,搞数字搞钱真的不是他的长项。   “我知道。”李骄阳说,“我尽量以签TS的前提谈,这个你们放心,我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申翼说:“能签赶紧签吧,今年马上就要进Q4了,完事儿就过年。赶着年底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尽量在Q4搞定。”   “嗯。”李骄阳点头,倏地他又觉得不对,说道,“不是,这多多少少也算个好消息吧?怎么气氛突然凝重的好像明天咱就倒闭了一样?”   “我怎么知道?”张春强摆手,“我就安静如鸡的听你们两个死基佬聊融资的事儿呢,要沉重也是你们家申小鸟沉重,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话听的李骄阳一阵脸红害臊,似乎从那次他跟申翼从同一张床上醒来之后,他就对这些词儿特别敏感,连忙岔开话题说:“反正这个事儿就这样了,我提前通报一下,你们就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吧!”   “行吧。”张春强说。   李骄阳今天在办公室里上上下下晃悠了一天,楼上又进入了开发期的火葬场,该版本不禁增强了社区的功能玩法,也对原有功能进行了提升改进。开发周期一般是以月为单位,这个版本刚刚进开发,内容又比较多,版本更新怎么着也得俩月之后了。   他心想,那时候应该下一轮的事儿差不多就落停了。   “小鸟,你走么?”李骄阳下了班随口就问,“我送你?”   “哟――”张春强和胡云芳两个女人叫唤了起来。   李骄阳说:“低俗!”   “走。”申翼收拾东西站了起来,“行了,走吧。”他伸腿迈步走路生风,李骄阳对着张春强一皱鼻子,也跟在了申翼的后面。李骄阳真的是很下意识的就问了一嘴,他没想到张春强茬他,也没想到申翼满不在乎。   可能就他一个人在胡思乱想吧。   申翼在副驾上一直看着外面,不怎么跟李骄阳说话,李骄阳开车闷得慌,没话找话说:“你饿了么?要不要吃饭?”   “不想在外面吃。”申翼闷声回答。   “哦……”李骄阳说,“不想在外面吃那就买点回去?一会儿路过我给你买去?或者回去叫个外卖?”   “我不想吃饭。”申翼还是那副口气。   李骄阳从后视镜里看看申翼的脸,笑道:“怎么了你?减肥?怎么这段时间感觉你都心气儿不高?”   “夏天热。”申翼言简意赅。   “这都入秋了。”李骄阳说,“再混混都该国庆节了,热什么热?”   申翼“啧”道:“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我就是问问。”李骄阳说,“这段时间没怎么顾得上你,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瘦了?”   完了,又来了……申翼把头扭向了窗外。他想给自己一段冷却的时间,李骄阳正好忙碌,能叫他塌下心来。没想到这没多久的功夫,李骄阳就又是这么一副嘘寒问暖的模样,要不是他确信李骄阳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儿,他都怀疑李骄阳是不是存心耍他。   “一个人生活确实很麻烦。”只听李骄阳说道,“要是太寂寞的话……要不要找个男朋友?”   申翼愣了:“你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李骄阳赶紧摆手解释。   申翼冷笑:“你不是嫌弃我眼光差么?这会儿又不嫌弃了?”   “哎呀,这不是女儿养的再久也得嫁人么?”李骄阳说,“你爹我呢,也没法儿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在你身边儿看着你,你说你要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办?前段时间我那么忙,再看你都觉得好像……”   申翼打断了他:“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哦。”李骄阳闭嘴了。他把申翼送到家门口,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申翼就一声不吭的下车走了,给李骄阳晾在车里好一阵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起来让申翼找男朋友这件事儿了。之前挤兑申翼的人是他,现在撺掇人家的又是他,这种吃了吐的行为李骄阳是很鄙夷的。他就是想……他就是想试试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他强行把申翼从自己脑海中剥离出去。一旦申翼有了别人,有了别的生活,是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回到一个非常适中的位置上。   他一方面依赖着申翼,情感上根本无法接受申翼有别的男人。另一方面,他试图以“离开申翼”作为成长的标题。可能他自己都没弄清楚这是大义凛然的自我提升,还是找一个借口现实逃避。   他总把希望寄托于别人,却一点都不想自己努力解决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很难办,会叫他对自己的人生都产生动摇。   如果有人先前跟李骄阳说他下半年走背字,李骄阳是肯定不信的。   一个活了二十几年都一帆风顺的人从来不知道“点背”这俩字怎么走。大约国庆前夕,他跟一家投资公司签署了TS,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撂下了,这顿庆功酒还没喝上和,对方在国庆节之后告诉他,可能会分批打款。   这叫李骄阳非常纳闷儿,拢共一千多万的买卖怎么还分批打款?没这么算账的呀。他对这家公司之前积攒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双方来回扯皮就扯了好久,最后还是他跟申翼说了,申翼想了一宿才告诉李骄阳,也许这事儿要黄。   李骄阳不信,一个是融资金额小,另一个是TS都签了,这还能跑的了?可现实就是告诉他,钱没给你打过来之前,别说和尚了,庙都能就地拆了。   他跟对方对峙了好几天,最终这笔买卖还是黄了。这叫李骄阳非常郁闷,复盘的时候才恍然发觉,李晨星真的不是在骗他,申翼的小心谨慎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早就打下的预防针并没有拦的住这一切。   这事儿张春强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李骄阳也不想多一个人替他担心,本来没那么严重到最后都有可能弄严重了。申翼是混他们金融圈的,也许不完全对口,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能替李骄阳想想办法。还有李晨星,李骄阳在这一单黄了之后了就联系了他哥,让他哥帮忙介绍投资机构,这中间包含了很多知名基金和听过的没听过的野鸡公司。   时间突然变得很紧迫,但李骄阳觉得,他还能罩得住。   罩不住也得罩,他要是慌了,下面人就真没法儿了。   大周末的,李骄阳跑去申翼家里共谋大计。他躺在沙发上看资料,申翼就坐上地上趴茶几上写分析笔记。李骄阳的手一垂,正好搭在申翼的肩膀上。   “小鸟,别坐地上了。”他说,“还没来暖气呢,地上凉。”   申翼写的认真,完全没听见李骄阳说话。他为了方便把头发挽了起来,即使还没有到北方供暖的日子,他的家里也很暖和。故而穿着一个宽松的T恤,下面穿了条睡裤。T恤的领子很大,使得申翼露了一小截肩。   这样看人分外清减。   “晚上咱们出去吃涮肉……”   “我整理完了。”申翼忽然抬头打断了李骄阳,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抬笔记本有点费劲,就把手里的纸丢给了李骄阳,演示说,“我看了一下这个季度的情况,国内VC完成募资规模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五十多,钱紧张确实是一个方面。这导致除了大的机构之外,一般人很难分清谁有钱谁没钱。你刚刚给我的那几家我盘算了盘算,得做好Pre-DD的心理准备了。”   “啊?”李骄阳吃惊,“不是,一千多万的买卖至于这么大阵仗么?”   “怎么不至于?”申翼说,“这可是真金白银啊,人家谨慎点你有意见?”   “没有。”李骄阳颓丧的把纸盖在了脸上,“创业难啊!”   “别难了。”申翼用笔在李骄阳脸上那张纸上一划,掀开来说,“就这四家,你继续谈吧。”   李骄阳看了看那四家的名字,说道:“行,我去谈。”说完,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申翼问。   “没什么,这段时间太累了。”李骄阳说,“老想睡觉。”   申翼说:“那要不你去里屋睡会儿吧,反正能做的都做了,你也不能现在就约人家吧?大周末的可以放松放松。”   “嗯……”李骄阳迷迷糊糊的。   “你……”申翼犹豫的问,“有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   “我以前从来没觉得一千多万是特别难拿到手的钱。”李骄阳答非所问,“你看我爸我哥,谈个生意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的,我哥一开始给我启动资金也是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我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是从小到大没因为钱发过愁……我不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不知道这笔钱拿不到的话,能用什么补上。实在不行求求我哥?”   “你实话跟我说。”申翼说,“账面上的钱够用到什么时候?”   李骄阳眼睛转了转:“春节前后吧。”   “这事儿他们知道么?”申翼问。   “怎么可能。”李骄阳说,“他们都知道了不得乱套?就你知道。”   申翼心里情绪一阵复杂。他没说话,出神之际只觉得肩膀上的分量又重了一些。扭头一看,李骄阳动了动上半身,脑袋压在了他的后背上,两只胳膊在他肩膀上一架,像个脱力的病号。   “你干嘛啊?”申翼无奈。   “我好累啊!”李骄阳哼哼唧唧的说,“我李骄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才一千多万就难成这样,我爸知道的肯定得骂我废物。”   “可是你本来就是废物啊。”申翼说。   李骄阳抓着申翼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扭过来面对自己:“你都不安慰安慰我么?”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干嘛安慰你?”申翼看着李骄阳的眼睛说道。   “……”李骄阳的眉头微微一拧。   “你什么时候能找个女朋友呢?”申翼浅浅一笑,垂下头,“有了女朋友,就有人安慰你了。” 第九十五章   95   李骄阳没时间找女朋友,他甚至连自己跟家里撸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能跟申翼哈拉两句把这个事儿划过去,之后两人就不再说这个事儿了,该叫外卖叫外卖,该做功课做功课。李骄阳把申翼给他的四家公司都过了一遍,逐一跟人家约好洽谈时间,完事儿之后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卖儿卖女的老父亲般凄惨。   周末总是过的很快,李骄阳畏惧清晨睁眼,睁开了,苦难的一天就又要开始了。   前前后后包括接洽扯皮乱七八糟的时间算在里面,一直到二十月底,才有一家公司表示可以签TS,融资金额方面并没有压,基本就是一个市场价,李骄阳大喜过望,心想着天无绝人之路。不过有了之前一次的融资失败经历,他还是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上一次TS都签了还能黄,这次仅仅是口头约定,甚至连TS还没正式签订,都是没谱儿的事儿。   嗯,没谱儿。   不过这个消息李骄阳还是率先告诉了申翼,申翼的态度也比较保守。   “是不是太谨慎了?”李骄阳自言自语,“一个坑能栽两次?”   申翼说:“理论上是不至于,但是……谁知道呢。”   “不能够!”李骄阳说,“我不信全中国的有钱人都死光了!一千多万不叫事儿!对了,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去能干嘛?”申翼问。   “就当陪我了。”李骄阳说,“自己一个人去跟中年大叔签合同感觉好无聊啊。”   申翼继续问:“你是不是担心自己搞不定?你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么?这次怎么这么丧气。”   “你别问了。”李骄阳摆手,“你就说答不答应我吧。”   “行吧。”申翼轻飘飘的回答。   他们和投资公司约在对方会议室里洽谈最后细节,一切都谈的很顺利,包括价格。只不过在最后结束的时候,对方提出非人民币基金。   李骄阳和申翼当场就愣了。   要说融资金额有个三五千万人民币的话,用个美金结算还能理解,一千来万的事儿这是怎么算的呢?   喜报,恭喜萌圈获得某某资本数百万美金融资?   名头听上去响不响亮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关键是这事儿太诡异了吧。   李骄阳看看申翼,申翼微微摇了一下头,李骄阳便跟对方说要考虑考虑,对方也没强逼,态度非常友好,答应给李骄阳时间。   这回去的一路上李骄阳都在骂街,听的申翼耳膜都要爆炸了。   “好事多磨。”申翼只能这么安慰他一句。   与李骄阳分别之后,申翼自己四处打探了打探,只不过他认识的人大多都在国外,而国外的经济形势跟国内大不相同,资本走势也不一样,聊两句顶多算是交流经验,对于他们现在所面临的 问题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李骄阳发愁,他何尝不愁呢?不光是处于对李骄阳的感情,不忍心看他饱受煎熬,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在萌圈的发展历程中,申翼自己也付出了很多心血和努力。这些说起来都是李骄阳的事业,李骄阳想分给他一部分,他没有要。但是在他的心里,这也是他的事业,甚至他做好萌圈的动机和信心比李骄阳还要大。   他不需要什么钱啊股份啊来证明自己的爱,他不缺钱,他的爱也不能用钱来衡量。   申翼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翻看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翻着翻着就看到了一个极为炸眼的名字。   谭明晖。   他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滑动了两下,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敲开了对方的聊天界面。没有什么“在么”“最近怎么样”“嗨”之类客套的开场,而是简单直白的问道:“最近你们投资圈是不是特别难混。”   以谭明晖一贯的作息时间来看,这个点儿远不至于睡觉。果然,他很快回复了消息:“嗯,是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是遇见事儿了?”   “是啊。”申翼说,“最近融钱不太顺,想听听你们圈内内幕。”   “还是你那个公司么?”谭明晖问。   “嗯。”   “还没黄呢啊?”谭明晖有点惊讶。他自从被卷入了互联网骂战纷争之后就对此类行业产生了非常强的抵触心理,看的项目基本也不在这一块了。不关注当然不会知道对方死活,今次申翼提起,他就给了一个足够叫对方不痛快但是也不算过分的玩笑反应。   申翼隔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快点说。”   谭明晖说:“那你先说说你们什么情况,我得对症下药吧?”   申翼大致给他讲了讲这段时间的融资经历,他觉得已经够戏剧性了,但是谭明晖听完了就之后告诉他,这刚哪儿到哪儿。资本手里的钱紧这是公认的事情,但是紧到什么程度大家不得而知。就拿这段时间来说,很多基金的投资项目中断都是因为自己手里钱没募到,这是一个连锁反应,下面谈到再怎么好,基金自己手里的钱还没到位那不也是完蛋么?   除了那些大基金之外,那些谈着谈着谈崩了的项目有的是。   谭明晖滔滔不绝的开始给申翼讲各种危言耸听的案例,申翼面无表情的当作八卦看,末了他问谭明晖:“你们风旗最近怎么样?”   “还行,倒是没发生过这种事儿。”谭明晖坦白,“不过也确实比去年同比收紧了很多。现在基本上是头部项目抱团取暖,越抱越强,差的就无人问津了。”   “行吧。”申翼大概打探完路子,不想再聊下去了,“谢谢了,回头聊。”   “诶别介啊。”谭明晖叫住了申翼,“你自己的事儿搞定了?”   “我能有什么事儿?”申翼不解。   “就那个白毛儿小子,睡到手了?”谭明晖问,“给人家这么上心?”   申翼无语:“关你屁事?”   “哦,那就是没睡到。”谭明晖打趣道,“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喜欢玩纯情么?”   “……”   谭明晖旧事重提:“你要是不行就别费劲了,不如让给别人。”   “你么?”申翼想了想,回他一句,“你要是能得手,我也敬你是条好汉。”   谭明晖发了一个笑而不语的表情。申翼没接,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他把自己缩进了被窝里睡觉,然而又不是那么容易入睡。   不只是他和李骄阳令人纠结的关系,主要还是迷茫的前途。他忍不住替李骄阳思考许多,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紧迫了,如果又有什么变故,未来的路在哪儿呢?   他想不到。   当生活给你开了一个玩笑的时候,通常也会跟你开第二个、第三个。   李骄阳在深思熟虑了一天之后,决定还是答应投资公司的条件,他心想着怎么着先把事儿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但是就这么一天的功夫,当他联系到对方的时候,对方表示要再考虑考虑。李骄阳心下一紧,想再详问,对方却闭口不答了。   这一“考虑考虑”不要紧,再联系时基本上要么就推脱的理由,要么就干脆不接电话。李骄阳七拐八拐的找人打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就在他考虑的时候,已经有别家公司先敲定了细节抢先他一步。   投资市场紧俏的就跟北京的房屋租赁市场一样,你要是没看完房子当下拍板签合同,很难说这房子还能不能属于你了。   前后拉锯了一周左右,李骄阳才彻底放弃了纠缠人家。   今年已经剩下最后一个月了,以往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会希望赶紧到春节放年假好好休息休息,可现在他完全不这么想。他希望时间过的慢一点,越慢越好,让他有时间能够在去跟投资爸爸周旋周旋,至少能找出点钱来……   可惜不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时间流逝,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挽回。   李骄阳开始变得焦躁,哪怕是在办公室里坐着都能明显感受到他不安的气息。   其他不知情的人以为李骄阳是年前紧张综合症,申翼是知道内情的,看着李骄阳这样,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下班的时候,他去敲了敲李骄阳的桌子,问道:“你吃饭么?”   “吃什么?”李骄阳强撑起笑容问他。   “不知道,你选吧。”   “那……”李骄阳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涮羊肉吧。”   “行,你挑地方。”   李骄阳开车带申翼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馆子,冬天吃涮羊肉的人多,一进去就是白腾腾的雾气扑面而来。服务员招待他俩去了角落靠窗的位置,李骄阳点了菜,把菜单一收,冲着申翼笑了笑。   换做平时他都会随便说点什么乐呵乐呵的,但是这会儿他脑子里发空,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想找个角落自己待会儿。若不是申翼叫他出来,他就回家闷头睡觉了。   睡觉最好,闭眼之后不必面对现实。   “我觉得你最近状态特别不好。”申翼说,“很难么?”   听申翼直接挑明了话题,李骄阳也不瞒着他:“挺难的,年底不好混。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我都想过了,但是没用。”   “你哥呢?”申翼问,“他真的不打算帮你?”   “嗯。”李骄阳沮丧的点点头,“其实他早就跟我说过了,只不过我不当回事儿。我总想着我是他亲弟弟,他还能看着我饿死不成?结果他就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儿。上礼拜我上他家去求情,你猜他怎么说?”   申翼很是捧场:“怎么?”   李骄阳说:“他让我别做梦了。说什么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从来不跟人开玩笑。而且他能救我这一次,也不能次次都救我,总是靠家里帮衬不是男人干的事儿。有本事就自己活下去,没本事就赶紧早点放弃回家当米虫,我家里有钱,养我游手好闲也没关系,但是不养我眼高手低。我明白他的意思,这可真是我亲哥,盼着我有出息……”   “你哥也真是个妙人了。”申翼评价。   李晨星这个人看样子温和有礼,但是骨子里是个非常狠的人。他当初决定回家之后就能跟过去的自己断的一干二净,从一个叛逆少年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商人。他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也不例外。他希望李骄阳能懂得适者生存这个道理,商场可不是过家家,若是在这么一点小波澜之下就翻了车,那以后也就别惦记了。李骄阳确实可以靠家里,靠的了一时难道要靠一世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光会活在李晨星的阴影之下,也会永远在他爸那里翻不了身,成为一个烂泥糊不上墙的废物。   这样的话,他就只能永远屈从于自己的家庭,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力闯出一片天地来。所有当年跟他爸吹过的牛逼到头来都会变成脑子里进的水,除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废之外,什么都证明不了。   “怎么?”李骄阳说话慢半拍,“感兴趣?介绍给你?哎,我哥三十来岁我都没见他找个女朋友,可能他真的是个基佬也说不定。你跟不了我姐跟我哥也行,反正内部消化消化,咱俩还能亲上加亲。”   铜炉里的水已经沸腾了,申翼把肉下进去,七上八下就熟了。他给李骄阳夹了一筷子放碗里,然后招呼服务员:“来瓶儿牛二。”   “啊?”李骄阳瞪大了双眼,他印象中申翼就不是特别喜欢喝酒的人,尤其是去年圣诞节那次之后,几乎是能避就避。不知道今儿是犯了什么邪整了个牛二出来。   “怎么了?”申翼的笑意在雾气之后有点模糊,“你不是挺能喝的么?”   李骄阳说:“还得开车呢。”   “叫代驾。”申翼说,“要不一会儿打车。”   李骄阳调戏他:“一瓶牛二咱俩一人半斤,我倒是没什么,你不怕你喝多了出洋相?”   申翼毫不避讳的说:“洋相都出过多少次了,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你今天废话真多,贫不贫?”   “得得得。”李骄阳说,“今儿个我就舍命陪君子,陪我们小鸟殿下乐呵乐呵。”   他哪儿是舍命陪君子,就他平时那个戏路,自己一个人端一瓶都没什么问题,他这么说只是附和一下申翼,活跃活跃气氛。   申翼没多想,纯粹觉得要是一直这么下去,这顿饭也吃的太苦了。李骄阳最近绷的太紧,他其实是想叫李骄阳喝两杯放松放松。   两人拿着口杯对半分了,也不着急干杯,吃着火锅聊着天,有一句没一句的,酒也渐渐下去了。李骄阳是不管喝多喝少,沾点酒就话多,他一扫方才郁闷的状态,如常一般的谈天说地,不亦乐乎。申翼就静静的听着,脸颊微微泛红。   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两人出来的时候李骄阳已经有了醉态,不过还能自己走路。申翼也有点脑子发懵,拿着手机想要叫车,李骄阳不干,非得拉着申翼消食儿。   北京冬天的夜晚更冷一点,路上人也少,何况是这种小胡同,李骄阳挨着申翼就这么走着,这条路仿佛无尽无头。   “诶?”李骄阳觉得鼻尖儿一凉,抬头看,“下雪了?”   被霓虹灯照的有些泛红的夜空中有许多白点,申翼仔细看了看:“嗯,下雪了。”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下雪啊。”李骄阳一喝多了就爱哼唧,“好烦呀,怎么下雪了?还下的这么大……把我淋湿了怎么办?”   他故意说胡话,申翼也顺着他说:“那我们就去那边的房檐下面躲躲。”   “好呀!我们去躲躲……”李骄阳像只欢快的小狗一样拉着申翼去了一旁的屋檐下面。   下雪时总是很安静的,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这一方屋檐就是全部。这场雪来的突然,也来势凶猛,大朵大朵的雪花铺天盖地,不一会儿地面就白了。李骄阳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趁着还没完全融化,他伸着舌尖儿就要舔。   “别舔了,蠢不蠢?”申翼拉住了他,“头雪都脏。”   “哦。”李骄阳听话的掸了掸手,看向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申翼终于忍不住揭穿他:“又不是下雨。我们去雪里走?”   “不要,歇会儿。”李骄阳说,“中年危机,不想回家。”   “为什么?”申翼问。   “回家之后就一个人,一个人就会胡思乱想,想明天怎么过。”李骄阳说,“我觉得这些都要压的我喘不过气儿来了,难受。”   他垂着眼,说话声音也不大,听着分外可怜。申翼无声的叹了口气,稍微靠近了李骄阳一步,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其实你不用陪着我的。”李骄阳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只不过你没有必要对我好。”   “……”   李骄阳站的有点累了,蹲下仰望天空说话:“我最近总是幻想是不是到最后只有我一个孤家寡人。对了,你知道么?佟雨跟我说他可能要辞职安心准备考试了,很多问题我原来没想过,一直都是事到临头才肯面对。他跟我透露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忽然就有点懵,原来天下真的没有不散的宴席,玩的再好再怎么投缘都不可能过一辈子的。歌里不是唱‘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么?我这几天脑子里全是这一句……”   “你不要想太多。”申翼说,“你只是最近太累了,很多事情赶在一起发生。”   “那么你呢?”李骄阳仰望的目光转向申翼,“你会离开我么?”   “……”   李骄阳惨兮兮的笑了笑,然后把脸埋在臂膀里,声音从下面传出来,听上去闷闷的:“哎,你呀……你还是赶紧找个男朋友吧。”   “……”申翼握了握拳头,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这样你有朝一日离开我,我就能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了。”李骄阳回答,“我不希望你被任何人抢走,但是如果是谈恋爱的话,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阻拦。”   申翼的拳头握的更紧,他咬着牙保持冷静,问道:“然后呢?”   “然后?”李骄阳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接着说,“哦对了,我妈之前还想让你去家里吃饭,说年底了想见一面儿,被我给回了。我说咱俩分手了,她气的想打死我,问我为什么这么好的女孩儿要分手,怎么就不能处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哎,小鸟,真对不起,让你替我做戏做了这么久。我也常常想,你要真是个女孩儿就好了……”   “我要真是个女孩儿,你就会喜欢我了么?”申翼被李骄阳的话堵的心里难受,怔怔的问他。   “嗯。”李骄阳想也没想,马上又觉得不对,看着申翼,“啊?”   申翼弯腰抓着李骄阳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猛然的起身叫李骄阳眼前一黑,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申翼按在了墙上。   “啊什么啊?”申翼目光凶狠的盯着他,“我问你话呢!”   “什……什么……”   “我要是个女的,你就能喜欢我了么?”申翼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脸都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酒染红的。   “嗯。”李骄阳点点头。虽然这个想法真的非常猥琐,但他不是很想欺骗申翼。   “可我不是,我一辈子都变不成女的。”申翼的手上加了些力气,胳膊几乎都压在了李骄阳的胸口上,叫李骄阳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小鸟,你……”   “这次你喝多了么?”申翼双手掰正李骄阳的脸让他面对自己,“能看清我是谁么?”   李骄阳已经看不懂剧情的发展了:“你怎么问这种问题?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么?”   “好。”申翼点点头,捧着李骄阳的脸就吻了下去。   毫无征兆,毫无理由,他喝多了,又被李骄阳几句话逼疯了。他不想管自己了,仅此而已。   李骄阳本就有点迷糊的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了,大脑死机连带着动作也僵硬,他一动不动的,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唯有呼吸和剧烈跳动的心脏还能显示他活着。   申翼……在吻他?   为什么?   乱了乱了。   意识回归大脑的第一秒里,李骄阳就推开了申翼,他冲进大雪里拼命的往前跑,呼吸跳出了嘴巴,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顾着跑,只顾着逃离。   他是无意识的,可就是这样无意识的动作叫申翼傻在了原地。申翼惯性一样的往前走了两步,他站在雪里,大片的雪花沾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下雪时不该冷的,他却觉得很冷。   于感情上,申翼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做对过一件事儿,他要么就是绝口不提一个人慢慢消化,要不就是像今天这样,忍不住了一股脑搞出来什么毫无铺垫的刺激。李骄阳的反应跟他之前脑海中预言的没什么区别,就这么推开他跑了。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也不配拥有什么爱情。 第九十六章   96   李骄阳飞快的跑到了马路上,弯着腰大喘气,伸出来一只胳膊拦车。他还未恢复平静,一心只想着跑路,哪怕人都坐到了出租车上,他还在用力的喘息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内心的风起云涌。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申翼怎么会……怎么会亲他呢?   那个画面跟睡觉时脑海中总是浮现的场景几乎吻合,申翼在吻他,他也在吻申翼。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里,似乎也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那是梦里,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呢?   李骄阳捶了捶自己的头,行尸走肉一样的回到家里。他脱了衣服,澡都懒得洗,直接把自己扔在了床上。他想努力睡觉,可是大脑却无比清晰,他还是无法平静,令他辗转难眠。   他接下来要怎么面对申翼呢?明天上班的时候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两个人喝多了开个玩笑?   可申翼那个悲伤难过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是在开什么玩笑,这令李骄阳非常害怕。申翼反复问他,如果自己是个女人他会不会喜欢自己。李骄阳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一个人的秘密,申翼穿着女装的样子会叫他情不自禁的产生幻想。是的,他希望申翼是个女人,那么他就能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的做什么呢?   李骄阳赶紧止住了这个念头,他不能再想下去了,这样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困扰。他觉得这样不对,他是男人,申翼也是男人,他能接受申翼喜欢男人,但是那个男人怎么能是他呢?   不对,一切都乱套了。   脑子里的卤煮顿了一宿,李骄阳彻底失眠,一直到凌晨的时候才迷糊了一会儿。早上他极不情愿的盯着两个黑眼圈去公司,一进门发现申翼的位置空着,他自己都觉察觉到自己的心情竟然轻松了许多。   申翼一上午都没来,李骄阳这就纳闷儿很多了。他跑去胡云芳那里问道:“你们小鸟殿下呢?”   “他请年假了啊。”胡云芳说,“你不知道么?”   “我……”李骄阳挠挠头,“他请了多久?”   “一个礼拜吧。”胡云芳说。   李骄阳问:“怎么这么久?”   “人家有年假啊。”胡云芳回答。   也是,人家有年假。自从申翼来了萌圈之后好像就没有怎么休息过,外出基本上都跟萌圈有关的事宜,攒下来的假期全在今天用上了。李骄阳苦笑,心里嘲讽自己为了怎么面对申翼担忧个半天,明明人家根本就不想面对你好不好?这一个礼拜也算是给了彼此一个缓冲期,也许过几天,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就不存在了。   他自顾自这样安慰自己,殊不知这种感情私生活的烦恼真的是甜蜜的烦恼,还有心思伤春悲秋其实是很幸福的。李骄阳眼前有致命的难题,他一个心就那么大点儿,要分多少份出来才能兼顾?   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申翼不在,他也没怎么去公司,他觉得自己就跟秋后的蚂蚱一样不知道还能蹦Q几天,能多一天是一天,也许明天就能柳暗花明呢?   事实证明他的生活不是起点小说,他也不是jump男主,那些男主角们都能逆天改命力挽狂澜,他没有这个金手指,也没有这个能力。   他也不记得时间,申翼都回来上班了他也不知道。他日渐绝望,自己在家里闷头想了很多东西。   他这条路走的对么?   他真的懂二次元么?   他的坚持……有意义么?   没有,他要是能成功早成功了,投资人屡屡问起的问题是他们的担忧,也是市场的担忧。爆款确实存在,但是多少年才能催生一个爆款,这个爆款能不能被李骄阳赶上都是未知的 。他的动机很简单,只是想有一个说起来体面的工作,能够向自己的父母证明自己不是个游手好闲的废物,仅此而已。   他的愿景甚至都不需要去做一个APP,去运营一个社区来完成。   所有对于行业对于自己的质疑都在绝境中爆发了出来,然而这一次,他动摇了。   一个想法渐渐的在他脑中清晰。   圣诞节前夕,周一,李骄阳很早就来了公司,大家都在。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一扫之前的颓废姿态,轻盈的好像夏天那阵儿。他看了一眼申翼,申翼没有抬头,也没有发现这个动作。   “强哥,小鸟。”李骄阳敲敲桌子,“上来开个会。”   张春强和申翼互相看了一眼,李骄阳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儿。   “出什么事儿了?”上楼的时候张春强小声问了申翼一句。   “什么出什么事儿?”申翼反问,“你说什么呢?”   “啧。”张春强又凑近了一点,“这段时间李死羊真的都快成死羊了,你又突然无缘无故的消失了一个礼拜,你们两个搞什么猫腻?”   “没什么。”申翼平静的说,“我跟他说了。”   这次换成了张春强诧异:“说了什么?”   申翼扫了张春强一眼:“心里话。”   “我靠……”张春强叫嚷了一声。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李骄阳在二楼喊道,“赶紧上来啊。”   张春强应了一声,而后用胳膊捅了捅申翼,压着嗓子说:“真有你的。”   三人齐齐聚在小黑屋里,李骄阳坐在沙发上,双手呼噜一下脸,像是给自己提提神一样。张春强见他这磨磨唧唧的样儿便说:“别摆身段儿了,有什么话快说!”   “行。”李骄阳深吸一口气,“强哥,我先跟你说。公司目前的融资情况不太好,哦不,是非常差。这几个月前前后后谈了很多家,基本上都死了。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但是……哎,今天找你们俩来,就是想说一说我最坏的打算。”   这些起因经过申翼都是陪着李骄阳见证了的,自然不太新奇。张春强倒是有点反应不过劲儿来,她单单能感觉到李骄阳最近状态特别不好,没想到这直接就来个重磅炸弹。对于他们这种体量的创业公司而言,“融资情况不好”几个字足以杀死一切了。   她到底是个老江湖,没有慌慌张张的问李骄阳怎么办,而是在问过几个问题之后,叫李骄阳先说一说他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我……”李骄阳抬眼看看那二人,觉得自己话非常难以启齿。但没办法,他得说:“新版本上架之后,我打算裁掉技术部。”   “你说什么?!”申翼张春强异口同声,这次不光是张春强震惊了,连申翼都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   李骄阳闭上眼睛,用力的皱着眉,再睁开,认真说道:“我打算裁掉技术部。”   “你疯了啊!”申翼脱口而出。张春强拍拍他:“先叫他说完,你别激动。”   李骄阳有点怕跟申翼正面接触,特别是在这样双重危机的情况下,他甚至不敢直视申翼的眼睛。只能稍微撇过头,对张春强说:“我仔细想了想,萌圈现在最大的财力支出就是在技术部,几个人加在一起包括社保算一块儿,一个月小二十万,但是不断的版本更新并不能带来任何变现。目前更新过的版本其实功能上已经完全齐全,即便是不再更新,只保持基本的运营状态也不会对用户产生什么影响。既然不能开源,那只能节流,所以我需要节约人力成本。”   “然后呢?”申翼冷冷的问,“剩下几个人你要怎么养活?你有什么法子养活?”   李骄阳说:“我们之前的两个二次元营销项目其实做的还可以,这块目前没什么专业的人去做,我想试试。强哥有经验,可以带着别人一起做。而且萌圈可以作为一个天然的流量平台,这会很方便我们去谈一些项目。只要有入账,就能活下去……”他看见申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已经说不下去了,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听“啪”的一声,申翼推门就走了,毫不留情,张春强喊了他一声儿也没有回应。申翼气性大,这会儿过去估计谁都不好使。她只能叹气,转而问李骄阳:“你是跟我们商量,还是通知我们?”   “我觉得应该是通知。”李骄阳说着硬气的话,态度却没那么硬气。他也很沮丧,仿佛他是听到噩耗的人,而不是发布噩耗的人。“我先跟你们透个底,然后去跟鸣哥谈。”   张春强看着他问:“真的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   “对。”李骄阳垂头丧气的说,“是我没用。”   张春强对此事也没办法多评价什么,即使她心中也觉得李骄阳的做法有些轻率,但是她不会像申翼那样贸然离去。理智上,她能理解李骄阳的做法,这是开公司不是过家家,有时候确实需要做出一些断臂保身的决定。但是这个决定太突然了,更不像是李骄阳这么一个乐观主义者会做出的决定。这叫她也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于是她只能拍拍李骄阳的肩膀,把空间留给他,临走之前对他说一句:“你加油。”   申翼堵的难受,连午饭都没吃。其他人当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李骄阳还嘻嘻哈哈的在厨房里边吃饭边开玩笑呢。   也许可能,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一天少一天了吧。   李骄阳下午单独找傅鸣谈的,一贯好脾气的傅鸣也别李骄阳弄的火大,他很气愤,同时也很无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问李骄阳:“阳阳,公司有困难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那时觉得不至于会这样。”李骄阳说,“现在再提也没有必要了。鸣哥,是我对不起你。”   傅鸣道:“你说对不起我有意义么?”   李骄阳摇头。   “你!哎……”傅鸣的火发不出来,他也许到现在还觉得不够真实,那个永远热闹的李骄阳竟然会做到如此田地,“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大家的信任。你难处我能理解,谁还没个难处了,但是你就这么不相信别人无法替你承担艰难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这些人当做朋友?”   “我是因为把你们当做朋友才做出这个决定的。”李骄阳苦笑,“你们都是很有能力的人,随随便便去外面的公司都能够拿到比现在更好的待遇。鸣哥,您家里是北京的,没有租房种种压力,但是其他人也是要生活的,房租水电费都是钱,我真的没脸跟大家说现在公司困难能不能少发点工资。我也没办法跟大家保证什么时候会有转机……大家出来工作讨生活都不容易,我不想因为我的犹豫而耽误别人可能存在的更好的发展机会。您放心,我会把辞退的补偿金都发给大家,之前赶开发工期也都挺累的了,年底了也能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你哪儿来的钱?”傅鸣问道。技术部每个人都补的话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公司账上的钱不可能拿来补他们,补了就真别过了。   “这个我会想办法,您甭担心。”李骄阳其实已经默默的联系人把自己那辆车估个二手价找机会卖了。那辆车是他爸当初庆祝他大学毕业送他的,百来万的车保养的也还可以,他估摸着小几十万能出去,这笔钱正好可以补贴一下。   买车买房在曾经的李骄阳看来就是天方夜谭,但真这一切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心里却很平静。   傅鸣看李骄阳的态度非常坚定,他也不知道能再聊点什么了,只是跟李骄阳说自己要考虑考虑就离开了,李骄阳也答应让他考虑,只不过技术部的工作有意暂缓了下来。   萌圈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无名的低气压,不知情的人感受没那么深刻,知情的人却各有各的心事。   申翼自从听了骄阳的决定之后已经两天没跟李骄阳说过话了。李骄阳也很痛苦,为什么张春强能理解他,傅鸣能理解他,而他最最亲近的申翼却对他的举动如此抗拒。这些时间的心理煎熬把李骄阳一贯粗大的神经打磨的敏感了许多,他耐不住性子,下班之后单独把申翼留了下来,想跟他谈谈。   哪怕只有两个人,为了体现谈话的严肃性,他们还是去了会议室里。   “说吧。”申翼率先开口,面无表情道,“你想说什么?”   这是他对李骄阳说的第一句话。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谈工作还是谈感情?”申翼打断,“有什么好谈的?”他抗拒的意思非常明显,叫李骄阳很难再把话题推动下去。他脑子里也没什么成型的谈话核心,乱套的可以,不知怎么的就说:“那天的事儿,我不是故意的。”   申翼明知故问:“哪天?”   “吃涮羊肉那天。”李骄阳把心一横,“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我跑只是因为,因为……”   “哦,知道了。”申翼冷漠的说,“我不是很关心理由。”   “萌圈能发展到今天,是你和强哥的功劳。”李骄阳的谈话非常没有逻辑,没管申翼回答什么,就跟自言自语一样,“不管最终结果是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最后一句他自己说的都很没自信,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轻不可闻。   紧接着,空气陷入沉默。申翼没说话,李骄阳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如同两座雕像。   好半天之后,申翼忽然笑了一声儿,用不大的音量说道:“理解你?凭什么呢?我理解你,谁理解我?”   “……”   “李骄阳,你这人为什么能这么自私?”   “我承认我对你确实很自私……”   “你是对我自私么?”申翼忽然提高音量,“你是对所有人都自私!每次你都觉得自己做出的无论决定也好牺牲也好都很伟大,其实你就是在逃避现实!你对得起自己一手创建的萌圈么?你对得起一个又一个信任你的用户么?你没有在救它,你是想亲手毁了它!”   “我没有!”李骄阳本能反驳。   “你没有什么?它已经不再是你的初心了吧?它现在成了你的累赘!”申翼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骄阳说,“我只是想转移我的业务方向,我并没有要抛弃它的意思。”   申翼说:“那还不是一样?你从想要建立一个二次元的理想社区到放弃这一些想要拿着它去换广告钱,你的业务就是这么转变的?你的用户禁得住你这么消费么?”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李骄阳被申翼顶的脾气也上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是出来创业的不是出来扶贫的!我承认我一开始想的太简单了,现在我想明白了不可以么?我就是想安安静静的赚点钱!我没有理想也没有抱负!拯救你们二次元的责任谁愿意承担谁承担,我没这个能力我也没这个义务!我的当务之急是让我的公司活下去!让我的员工有工资拿!不是陪着你们寻开心的!我就是想赚钱,难道我有罪么!”   “没人不让你赚钱!”申翼也吼道,“可是你把我们曾经的努力当成什么了!”   “我努力过了!可是结果呢!你们能靠爱发电可是我不行!”李骄阳要气疯了,“我不爱看动漫我也不喜欢二次元神经病!我不爱你们!谁给我钱谁才是我爹!”   他一疯起来说话就不走脑子,吐出来的刀子有多伤人自己也不知道。两人激烈的争吵在他这句话结束之后戛然而止,申翼睁大眼睛看着李骄阳,表情从愤怒狰狞转为悲伤苦涩。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很是轻微的声音说道:“可是我爱你啊……”   “我不会喜欢男人的。”李骄阳闭上了眼睛,他垂着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握的很用力,以至于全身都在发抖,他的表情也很痛苦,仿佛强逼着自己说,“永远不会,对不起。”   申翼面如死灰。   人的一辈子经历一次哀莫大于心死的事儿就足够了,然而申翼经历了两次。   一次是他跟他的创业伙伴因为巨大的商业分歧而产生争吵,谁都无法证明对方是错误的,但是谁也都无法令对方妥协。李骄阳坚持不下去了,他不想在无底洞里继续浪费时间和金钱,张春强等人会被他抽调走去做项目,萌圈完全成了一个自生自灭的地方,他说着萌圈还在,其实是在慢慢扼杀这个曾经最令他自豪的孩子。而申翼呢,他与李骄阳是相反的,萌圈才是把他们这群人聚集起来的初衷,是他们最初的理想与目标。困难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他不甘心,也不肯退步。   另一次是他喜欢的人亲口跟他说永远不会爱自己的时候,那种绝望感是已知死刑前提下的公开宣判。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的……可是当李骄阳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万箭穿心的疼痛。   上天跟他开玩笑,让这两件事在几乎同一秒发生。他很想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坚强,怎么没当场死了。   “就这样吧。”申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有时候人在濒临崩溃的时候往往会比一般情况下要表现的得体。他用手指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说:“我们没什么需要谈的了,到此为止吧。”   他转身要走,背后是李骄阳在喊他:“小鸟,我们还是朋友的吧?”   申翼抓着门把手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了,只不过他背对着李骄阳,对方并不能看到。这个问题问的太令人想笑了,申翼心想着好你个李骄阳啊,我上辈子强奸过你么?为什么你这辈子要这么对我?即便是男人也会仗着对方的先爱先输而竭尽全力的压榨要挟对方吧。   还是朋友么?   一共五个字,每一个字都令申翼感到莫大的嘲讽。   最终,他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推开门,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李骄阳颓然的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在脸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他的脑子里是空的,只想保持这样一个姿势一个人静一静。这个小别墅里每一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唯独今天没有,寂静如死。   申翼走的时候没有关门,凉气钻了进来,让李骄阳察觉到这个冬天也比往年冷上了许多。   身上冷,心里也冷。 第九十七章   97   李骄阳自己在办公室里呆到很晚才回家,他又是辗转一夜未眠,第二天死狗一样的来公司。他以为跟申翼大吵一架之后申翼会像上次那样干脆不来,但他想错了,申翼比他来的还早,还是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不知道申翼内心的想法,也不敢去触霉头,只得该干嘛干嘛。一旁的张春强却一双眼睛盯在这两人身上。诡异的氛围她早就感受到了,生怕弄出什么血溅当场的事儿来。   不过现实总归是现实,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李骄阳答应傅鸣给他一些时间想想,这期间李骄阳还在做最后的尝试,他不能闲着,闲着他会很想死。   转眼就是圣诞节,傅鸣最终还是认下了李骄阳的决定。李骄阳,他和郭志远,连同着技术部的几个人一起开了个会,唐小惠他是要留下的,故没有出席。李骄阳平静的向大家宣布了这个消息,其余人都很震惊,李骄阳却疲了,只回答了他们几个关键性的问题,表达的核心就是:钱不会少他们一分,大家朋友一场,希望各自前程似锦。   因为工资连带补偿金基本上都快发到过年之后了,有非常充裕的时间叫他们去找新工作,暂时不想找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李骄阳表示就以今年的最后一天作为时间节点,元旦之后就不用来了。不过要是跟家里闲的太无聊,可以过来玩一玩,反正三楼一直是空闲的,有个人气儿也好。   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把能够想到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他希望好聚好散,以后念叨起来的时候不会有人恨他。   在把一切都说开之后,技术部的几个人倒也平静。这个公司里谁跟李骄阳的关系都很好,李骄阳是个既没有架子同时也没有威信的老板,不知这样是好是坏,但在这一刻,他们还都能保持体面的关系,在台面儿上做一个了结。   “就这样吧。”李骄阳最后说,“今儿晚上是平安夜,我叫云芳订了个包间,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咱们就出去吃饭唱歌玩一玩,正好佟雨元旦过后也要回去准备考试了,大家就聚一下吧。”   众人没有异议。   这是顿散伙饭,跟大学时代的散伙饭很不相同。毕业那顿散伙饭是在跟一个时代告别,意味着从今往后就要以一个社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了,人这辈子就经历这么一次。而因为工作变动跟同事们吃顿散伙饭是很稀松平常的,内容也多半是牢骚牢骚过去的工作多么操蛋,谩骂谩骂自己的老板或者上司多么傻逼,在其余同事的祝愿中展开的新的社畜生活。   当夜申翼没去,李骄阳也没有强求,带着一群人出了门。一开始饭桌上还有一点离愁别绪的味道,等几杯酒下肚,讲过几个笑话之后,顿时就欢快热闹了起来。他们吃饭就挺浪费时间的,结束了这一摊转道去KTV唱歌,包房里又是吃的又是喝的,大家都撒开了欢的玩,场景仿佛去年这个时候。   那时无忧无虑,天真爱笑。   点唱机播到了《最佳损友》,张春强大声问是谁的,李骄阳喊着“我的我的”,站起来一口闷了一杯酒,往前踉跄两步夺过了麦克风。   他在这四九城里出生长大,习惯了儿化音也习惯了吞字连音,粤语他是不会讲的,粤语歌只能马马虎虎学学。很多音他都讲不准,就按照普通话的发音唱了,他唱的认真,也不会让人觉得好笑。   一曲终了,李骄阳用手掌贴着额头往后一拢,手心里都是亮晶晶的汗,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声:“热。”放下麦克风就去了卫生间。   他用清水洗了把脸,皮肤在接触到凉水的一瞬间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他很想哭。   唱那首歌的时候他就想到了申翼,即便是还没有走到决裂这一步,他也知道自己跟申翼是不可能像过去样亲密无间了。感情是容不得伤害的,这东西不会自我生长,拢共就那么多,稍微碰一下都像是掉石灰一样少去很多,若是拿刀子刮几下,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李骄阳从来没有因为感情的事情这么痛苦过,他天生心大,跟女朋友分手都只是象征性的低落两秒,跟哥们儿出去打场篮球一准儿就雨过天晴了。可是现如今,他却陷入了一个沼泽绝境。他以为只要自己坚定的拒绝了申翼就会得到解脱,但是没有。不光没有解脱,反倒是在沼泽里又被人丢了块石头,加速了他的死亡。   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李骄阳已经无心再想了。他先是失心疯的跟申翼大吵了一架,然后又强行摆正自己的情绪,在自认为“冷静”的情况下对申翼讲了那句话。   明明两个人连恋爱都没有谈过,那句话说出来却比分手还难过。   这几天申翼对他的态度岂止是冷淡,四舍五入一下已经基本是视他为透明了。申翼不会耽误自己的工作,该做的还是做,但跟李骄阳的日常社交基本中断。李骄阳也不敢跟申翼说话,他跟申翼的相处模式从小到大就没有变过,他已经本能的会去顺着申翼的意思来了,所以他很害怕,他怕自己不忍心看申翼委屈,一股脑就什么都答应了他。   事已至此,李骄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前路仍旧迷茫。   每个平安夜都是很热闹的,商场里有很多促销活动,大街小巷都是一派热闹。   申翼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坐在咖啡馆的角落,这个时间还不打样的咖啡馆并不是很多。他低头摆弄着手机,光滑柔然的头发垂下来一缕,他觉得碍事,顺手别在了耳后,露出了苍白的脸色。   “大过节的把我弄出来。”谭明晖的声音传来,他把带着外面寒风的大衣脱下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对申翼笑了笑,“天大的事儿?”   申翼抬头,漠然说:“就算不是天大的事儿你不也来了么?”   “啊,是啊。”谭明晖说,“看看你想翻什么浪花。”   申翼一笑,把自己的手机丢在谭明晖的面前:“那你看看这个吧。”   谭明晖拿起申翼的手机一看,是一份BP。他的表情有些暧昧,甚是玩味的看向申翼,不过他没有说话,他想自己寻摸寻摸这里面的猫腻。   他跟申翼本是有过节的,申翼打过他一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出丑。若是换做别人,兴许早就跟申翼老死不相往来了。但他不是的,他是个很懂得趋利避害的人,在他的看来,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敌人或是朋友。曾经有过节算得了什么,就算是血海深仇,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足以令他谈笑风生。   申翼前一段时间就在跟他了解现在国内的资本状况,也有意无意的打探了很多,谭明晖就知道申翼有事儿等着他,于是透露了很多东西。果不其然,今天申翼越他出来,甩给他这么一份BP,他有理由相信申翼这是在求他了。   “数据还行,市场前景也不错。”谭明晖看完那个PPT之后把手机推还给了申翼,“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让渡10%的股份,一千万。”申翼简单明了的说,“这个估值和价格已经非常白菜了,你不考虑考虑?”   谭明晖说:“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帮你介绍个好项目还有什么理由?发善心不行么?”申翼打趣儿几句。他当然知道谭明晖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从他手里扣钱的难度未必就会因为他们认识而低上许多。他选择从谭明晖这里试一试,是因为他仔细研究了一下谭明晖他们公司的投资项目,以及从谭明晖口中得知的他自己的项目。投资爸爸们在选择项目上各有各的爱好,有的喜欢一个领域就投一个,有的喜欢该领域下投好几个同类产品,很难说哪种更具优势,只能说看谁独具慧眼。   谭明晖主要就是文娱这块,一开始也确实对萌圈产生过些许兴趣,不过最后全都转移到李骄阳本人身上了。后来又有月尚初一事,再加上申翼打人,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如今旧事重提,谭明晖自己都不由得回忆了一番当初对于萌圈的评价和定义。   新兴的,充满朝气火力的,属于网生代的二次元社区。   在萌圈出现的那个年代里,市面上鲜少有同类型的产品,后来二次元在投资圈热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产品越来越多。他们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做着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个个势头都猛的不行。而萌圈呢,它就在那里静静的发展,说是二次元,但是似乎与真正的二次元格格不入,它形成了自己的生态体系,有属于自己的规范,虽然低龄,但是一点也不低俗。   这样一款产品必然不是能赢在当下的,但是未来可期。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你,但是不得不说,你是个明白人。”申翼说话直白,“你有自己的投资经验和嗅觉,我只是向你推销推销,主意还不得是你自己拿么?”   “你是CEO么?李骄阳不干了?”谭明晖忽然问,“你既然没得手,干嘛还这么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申翼说:“只要在萌圈一天,我就有以为为了它更好的发展付出辛苦和努力。谭明晖,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非常龌龊,不过我也不指望你理解为了梦想奋斗的乐趣。”   “我确实不太理解。”谭明晖说,“这种路演我一个月能听八百场,而你真是表现的最差的一个。你说我龌龊,那可真是抬举我了,你应该庆幸你不是我感兴趣的类型,否则你以为你不付出点什么就能跟我面对面的谈条件?”   申翼冷笑道:“那我可真是得谢谢你了。”   “谢到是不必。”谭明晖说,“我年后手上确实有一笔钱要撒出去,对我而言,投谁都是差不多的。你真不怕我行职务之便……”   “不可能的。”申翼笃定道,“有本事你去强奸他。”这原本是张春强经常跟他开的玩笑,他送给了谭明晖,谭明晖当然一头雾水。   “开什么玩笑。”谭明晖说。   “我没开玩笑。”申翼笑道。   “10%,一千万……”谭明晖沉吟,“你觉得便宜么?”   申翼说:“你这是一个伪命题。估值会随着市场和公司情况而变动,但是现在市场本身是状态良好的,萌圈的数据拿到哪里看都是好数据,估值只会升不会降。以现在的情况来看,10%的股份远不是一千万就可以搞定的,只是因为你们自己手上钱不够了,而我们又正好处在这个尴尬的档口,所以才做此决定。怎么,你是想趁机再压压价捡个便宜?”他话里话外意思都是你们没钱就说没钱不要出来装逼的劲儿,这让谭明晖有点不爽。不过不爽归不爽,生意总还是要谈的。   他叫申翼把BP又发给了自己看看:“你不妨说一下真实数据。”   “上面写的就是真实的。”申翼说。   “这年头还有不掺水的数据报告?”谭明晖像是听了个笑话一样。   “数据不好才会掺水,投资人又不是傻子,你们一个个比耗子还精,能看不出里面的门道?”申翼非常自信的说。李骄阳这个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实在,数据方面给到的基本都是很实际的内容。他的理论非常简单,就算把数据吹的天花乱坠骗到了钱,以后不还得是站在本就虚高的数据上往更高的方向做?说到底都是难为自己罢了。他是很有点踏踏实实做点事儿的心思,这是当初。现在,在迷茫困境之中人往往会看不清自己的样子,比如李骄阳就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儿了,他只想死。   他跟申翼是不一样的脑回路,申翼能这么灵光一闪的想起来谭明晖这个人。在他看来,谭明晖早一就接触过萌圈,那么就是感兴趣过,只不过后来发生种种偏差导致这件事儿就被大家都遗忘了。过节什么的在活命面前都不叫事儿,谭明晖也没拿这个为难过他。不过也就只有申翼能干出来这种事儿,换做李骄阳,他那种喜欢是喜欢讨厌是讨厌的性格,能跟谭明晖心平气和说一句话都难。   两人就事论事的又互相针对萌圈的情况扯皮一番,最终谭明晖表示会仔细考虑考虑,申翼心里比较焦急,谁知道这个考虑考虑能考虑到猴年马月。不过选择权始终都在别人手上,他没到说,脸面上装作平静的答应了。   “今天是平安夜,你可真惨,连个约会都没有。”谈完正事儿,谭明晖就开始说胡话,“惨啊!”   申翼一手托着腮,本来是看外面的街景,他的头稍微动了一下:“说的好像你有人约一样,还不是出来谈工作。”   “话可不能这么说。”谭明晖说,“我只是给你个机会,你当我跟你一样孤家寡人一样,大过节的连个人都没有?”   申翼扯了扯嘴角。   “这里也快打烊了吧。”谭明晖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喝一杯?”他看申翼眼神玩味的看自己,补充说:“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市民,从来不玩强迫的。再说了,我不是很明确的跟你说过,你这类型的不是我的菜么?”   有求于人自然有求必应,申翼不好推脱,犹豫再三之后还是答应了。   两人就紧找了个酒吧,这会儿哪儿哪儿都是人,他们就坐在吧台边喝酒聊天。几杯之后,谭明晖晃荡着手里的酒杯调侃道:“你也真是可以,真是含辛茹苦拉扯你们家李骄阳,睡还睡不到,他拿什么赔你?”   “我不用他赔。”申翼说,“真是我自己想做的,跟他没关系。”   谭明晖笑道:“我看你呀,就是贱的慌。得不到的都是犯贱。”   “谁说不是呢。”申翼悠悠的说,“不过就到此为止了吧。” 第九十八章   98   平安夜,有意无意之下李骄阳又喝多了,似乎偶尔来这么一下确实能忘记现实生活里的焦虑和痛苦,沉浸在一个缥缈快乐的世界里。   只不过这一次把他弄回家的不再是申翼,而是其同事们。回家总算安顿好,他也不知道人家都对他嘱咐了点什么,只会躺床上嗯嗯啊啊都答应下来。面对一个醉鬼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同事们只能把他放下,再去送下一波。   房间里漆黑一片,李骄阳合着衣服躺着,身上软绵绵轻飘飘,又觉得热。他挣动了两下,很是费劲的把衣服拉扯下来,然后翻身用被子把自己一裹。眼皮子千万金重,坠的他头晕眼花,他觉得难受,张口叫道:“小鸟。”   无人应答。   “小――鸟!”他又叫了一声,可空荡荡的房子里要是有人理他才怪。这是他自己家,他也分辨不太出来,单凭着之前每次醉酒之后的身体记忆去寻找那个总是在照顾他的人。李骄阳在身上摸出了手机,眼睛花的看不清屏幕,好容易找到一个看着像申翼的电话拨了出去,还真叫他打对了。   申翼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他翻开一看,屏幕上硕大的“李骄阳”三个大字。不知道那位爷大半夜的给他打电话能有什么事儿,他犹豫要不要接电话,只听谭明晖笑道:“怎么不接啊,这么晚万一有事儿呢?”   “这么晚能有什么事儿?”申翼又把手机扣了回去。   一连串局促的震动过后停了几秒,新一轮震动又开始了。申翼很烦躁,他觉得李骄阳阴魂不散,就抓起手机接听,恶狠狠的说:“干嘛?”   “小鸟……”李骄阳闷声问,“你在哪儿啊?”   “你是不是又喝多了?”申翼听见那个声儿就能脑补出来李骄阳现在的状况,他无奈的说,“喝多了就睡觉,别给我打电话了。”   李骄阳就跟完全没听见一样:“你怎么不回家啊?”   申翼举着电话不想说话,脸上尽是怨恨的表情。忽然,他手里一松,手机离开了自己的手掌,顺着耳边溜走,还撩起了几根头发。   “你……”申翼不可思议的看着谭明晖,“还给我!”   谭明晖竖起来一根手指在嘴边晃了晃,意识申翼别说话,而后他笑着对电话里的人说:“阳阳啊,怎么了?”   光听声音,李骄阳就是觉得有点耳熟,但是听不出来是谁。只听对方又说:“这么晚了好好跟家睡觉吧,你的小鸟跟我在外面玩呢,别太担心。晚安,乖。”他这话说的客气,但怎么听怎么像“你的小鸟现在在我的手上捏哈哈哈”这种意思。最可气的是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给申翼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李骄阳就算打电话打破喉咙也听不见。他仿佛一条恶龙,绑架了小鸟公主,而那个脑残的骑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这人烦不烦?”申翼一手扶额,拿着杯子灌了一口酒。   “难道你第一天知道我是个人渣么?”谭明晖问。   “不,可能第一天就知道。”申翼说,“无聊。”   “哎,别这么想,生活需要调剂,要不然才无聊”谭明晖拍拍申翼的肩膀,“人活一辈子图点什么呢?”   申翼看了谭明晖一眼,也是第一次感觉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谭明晖不是一个好人,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在申翼的评判标准中,谭明晖是一个道德败坏应该拖出去砍了的人渣,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跟谭明晖大打出手。现在,从理智上讲,他和谭明晖是普通的商务往来关系,做生意是不谈私德的,所以申翼可以正常的跟谭明晖对话――他自己是这么理解的。   只是在这一瞬间,申翼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错乱。在苏格兰见到黑羊时,你只能定义为此时此刻看到的这只羊的一面为黑色。像谭明晖这样的人究竟有几面呢?每一面都应当万劫不复才对么?   应当不是这样的。除了那些草菅人命十恶不赦的人永不被原谅之外,生活里可能大部分都是非常普通的人,没有绝对的善意和恶意,或者在一个人眼中是好人,再另外一个人眼中就是坏人。人们总是习惯于出于自己的立场和角度去评价去定义,到头来这世上只有好和坏,黑和白,善和恶……等到再无可定义的东西了,难道要反过头来定义自己么?   想到这里,申翼苦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时间不早了。”谭明晖站起来,“叫车回家吧,明儿还得上班呢。”   申翼问道:“你还会惦记这种事儿?”   谭明晖摆摆手:“不都得活着么。”   被谭明晖挂了电话的李骄阳并没有什么立刻冲出家门理论的行动力,他醉的厉害,在床上滚了一圈儿之后就不记得刚刚那通电话是自己真实的打过了,还是梦里打的。   他的梦里不光有那通奇怪的电话,还有申翼。   每当他这样意识迷离之时,一些绮丽的画面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现实越虚幻,梦境反而越发清晰。上一秒他还和申翼无比亲昵,下一秒申翼就跟着别人跑了,之前无比温柔的态度也一下子变得冰冷,变得他都认不出来了。   被丢在一边的李骄阳心里很难过,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申翼不再把他当做目光汇集之处了。原本觉得是理所应当得到的关爱此时也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他的世界里一片灰暗,没有四季变换没有风雨雪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被悲伤所笼罩着。   李骄阳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努力的想要挣脱,想要把申翼找回来,在心脏跳动的速度已经濒临极限的时候,他醒了。   天亮了。   李骄阳坐在床上晃神,下一秒就以闪电速度爬起来穿衣服洗脸刷牙出门,赶着最后一秒抵达了办公室。   到了之后他觉得有点荒诞,过不了两天公司都拆了,他还在这儿遵守时间个屁呀。   李骄阳机械的走向自己的位置,然后看看大家,人家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理他。申翼站在胡云芳那里不知道说了点什么,胡云芳点点头之后就上楼了。李骄阳不明所以,眼睛刚一转动就跟申翼对上了。申翼很坦然,反倒是李骄阳做贼心虚一样的缩了回来。   “小桃桃。”午饭的时候,张春强跟佟雨聊天,“你元旦放假走之前记得把工作文档都整理好给我啊。”   “放心吧强哥。”佟雨说,“我肯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你可差不多得了。”李骄阳边扒饭边说,“人家高三复习一年,你这眼瞅着就半年时间了,你考的上么你?”   佟雨说:“我第一次高考就考的还不错可以么?都考过一次还怕什么?”   “哎,等你上了大学。”李骄阳说,“你同学不得好奇你这岁数到底复读了多少年?”   佟雨炸毛:“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张春强无奈的敲了敲李骄阳的头,并对佟雨说:“你加油努力吧,趁年轻,干大事。”然后她又对唐小惠说:“糖糖,你是不是也要考试了?”   唐小惠点头:“是呀,一份月就要考了。好多年没参加过考试,还是有点紧张的。”   张春强说:“你这么努力,肯定没问题的。”   傅鸣本也想说点什么,不过一想一月份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顿时有种老父亲的伤感之情。   成人自考跟高考不同,通常周六日就把考试安排了,可选择的时间也比较宽松,题目相对简单。其目的性就是能够让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考上大学的人能够继续进修,考的好坏并不能影响什么。而高考就不同了,这可能改变一生的一次考试,很多人都因为高考而经历了人生中的重大转折。佟雨不打算放弃这次机会,他决定要辞职安心复习,时间不多,他必须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辛苦才可以。   他小小年纪便经历过许多,有对理想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有被现实无情的打击摧残,可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也许他没有成为职业选手的天赋,但是他有竞技者天生坚忍不拔的精神,这种精神会促使他站在更高更大的舞台上,去实现自己的真正的人生。   佟雨离开的那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是从萌圈的办公室走的,傍晚正好结束一天的工作,是大家下班的时间。佟雨该走了,技术部的人也该走了。明明是个分别的场面,但是大家都表现的如同正常下班一样,嘴上说着“明年见”,彼此却心照不宣。   大家在小区门口分别,李骄阳给佟雨叫了个车,两人站在车前,李骄阳拍拍佟雨肩膀很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能说出来一句“加油”。   佟雨点点头。   “你想报考的学校还在北京。”李骄阳笑道,“以后常来玩,暑假过来给我当实习生。”   佟雨说:“暑假我为什么不去旅行看比赛交女朋友呢?”   李骄阳给佟雨来了一拳:“臭小子!”   “好啦,我该走了。”佟雨笑了笑,朝着李骄阳挥手,“你们也要加油啊!再见啦!”   “嗯,好。”李骄阳点点头,目送着佟雨上车远去,最终化为夜幕之中的一点星光。   原来分别有时是这么平静啊。   李骄阳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打算溜达回小区去开车回家,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申翼。两人就这么打了一个照面,他不知道申翼此时作何感想,他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点手忙脚乱。   “还没走呢啊?”李骄阳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说出口时他都想打自己一嘴巴,怎么能这么生硬呢?   “嗯。”申翼点点头。   “那……那我送你吧。”李骄阳说。   申翼摇头:“不用了。”他正要走,李骄阳转过身来喊住他:“等一下!”   “嗯?”申翼扭头看他。   “我想问你件事情。”李骄阳说话犹犹豫豫的,“我记不太清楚了,所以想问你。平安夜那天晚上,我是不是给你打了个电话?我只记得你那天没有跟我们一起出去,你去哪儿了?是不是跟别人有约?”   “没有。”申翼沉默一阵之后回答,“我一个人在家,哪儿都没去。”   “真的?”李骄阳狐疑问道,“可是我感觉……”   “你喝多了吧?”申翼说,“喝多的人通常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儿,梦着醒着都分不清。”他似乎不想跟李骄阳多废话,去意已决。怎料这次李骄阳却抓住了他的手,两人突然拉进的距离叫申翼有点不太适应,李骄阳说:“我有一个给你的通话记录。”   “……”申翼差点忘了这事儿。   “你跟谁在一起?”李骄阳问。   “你别这样。”申翼微微垂下眼睛,显露出疲态。他已经不会跟李骄阳大喊大叫了,很是平静的对他说:“我跟谁在一起都是我的人身自由,我爸妈都管不着,你又是出于何种立场来问我这些呢?”   李骄阳慌乱回答:“我只是关心你……”   “去关心需要你关心的人吧。”申翼说,“我不需要。”他轻轻拂去了李骄阳的手,转身迈步离开了。李骄阳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冬日夜晚的寒风吹的人刺骨,他却只想着申翼刚刚那翻话。   小时候他去讨好申翼,申翼嘴上即便是拒绝,可对他的伎俩还是很受用。长大后亦是如此。申翼是个别扭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李骄阳的任何请求。   喜欢是毫无保留的对他好。其实申翼和李骄阳都能做到,只不过申翼对李骄阳是爱人那般喜欢,而李骄阳对申翼则是朋友一般的喜欢。   现在,申翼不再需要李骄阳的关心呵护了,李骄阳所有的示好都将如同水滴进海里毫无回应,所有的感情在这一刻骤然失衡。   他原本以为还是可以跟申翼做朋友的,但是他想做了,根本做不到,也没有办法做到。感情是相互的,从来没有一方一味地给予而另一方一味所求这种道理。   李骄阳颓然的站在寒风中,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过的一点都不好。 第九十九章   99   堕落的假期特别短暂,李骄阳就在他爸妈那儿吃了一顿饭,他自己的难处没跟他爹讲过,但是李晨星知道,李晨星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情况不好。不过他也没多问,李骄阳也有自知之明,没再跟他絮叨这事儿,只是一顿饭匆匆吃过,李骄阳就走了。   他其实还是再想试试,哪怕已经做了最终的决定,但是万一呢?所以这两天虽然放假,他还是很想跟各路大佬多多来往一番。他实在是病急乱投医,压根儿忘了哪怕只有三天假期,人也是喜欢出去度假的。   没有任何收获,也没有任何进展,李骄阳万分沮丧的迎来新年第一个工作日。并且,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人丁稀少办公室冷清的这个事实了。   然而事实是,大家安静的过了一个上午,都中午饭了,刘子旭王宇他们几个程序员趿拉趿拉就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李骄阳捧着饭碗一脸吃惊。   “蹭个饭。”刘子旭说。   胡云芳说:“哦我忘了告诉阿姨从今天开始就少煮点饭了。”   “……”李骄阳一看这个,只能招呼他们拿碗吃饭。他现在落魄是落魄,但是也不至于几张嘴的饭都管不起。那几个程序员住的离公司都特别近,也许就是睡醒了无聊过来转一圈吧,他当初也说过大家要是没事儿干可以过来玩。   于是乎,他们就真过来玩了,下午几个人凑在楼上打游戏。唐小惠已经从楼上搬到了楼下,彼此倒是都不耽误。   “这是唱的哪出儿?”李骄阳纳闷儿极了。   结果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李骄阳没脾气,问唐小惠:“你知道鸣哥干嘛去了么?”   “鸣哥不是陪媳妇儿出国旅行去了么?”唐小惠反问,“你没看朋友圈?”   “我没印象了。”李骄阳一拍大腿,“我靠,鸣哥难道把我拉黑了?”   唐小惠无奈道:“鸣哥那么大人了,你当他是小学女生?肯定是你露看了。”   李骄阳都没什么时间看,他顶多就是翻翻申翼自己的朋友圈。不过很遗憾,申翼已经给他屏蔽了。他一开始还不太能确定,就去问了问张春强,张春强表示能够看到,反过来嘲笑了一下李骄阳。李骄阳顿时心就冷了一大片,申翼怎么就能屏蔽他呢?大老爷们儿为什么要玩这么一套?   可是大老爷们儿为什么要视奸别人的朋友圈呢?张春强如是问道。   李骄阳哑口无言。   “啧,闪退了。”唐小惠低头摆弄手机说了一声儿。她已经从测试转为了运营,现在社区里就靠她一个人维护,张春强已经开始转去做自己的营销老本行了,李骄阳除了各种求爸爸之外,还负责在外面拉项目回来。其实理论上申翼也应该出去拉项目回来做策划,不过李骄阳总觉得申翼这段儿时间气不顺,也不知道他在忙忙叨叨的干什么,就不太敢招惹他。   “闪退?怎么闪退了?”刘子旭下楼拿下午茶外卖,顺嘴问了一句。唐小惠给他复述了一遍问题,这个问题出现过好几次了,非常影响体验。刘子旭思索片刻,叫着唐小惠上了楼。他电脑里的游戏正在排队,此时也关了,调出了之前的代码,问清楚版本号之后就开始修改了。   “你……不用这样吧?”唐小惠说,“你不用管这些的。”   “哎呀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刘子旭说,“我们程序员都是很有理想抱负的,就看不得BUG,这种情怀和使命你根本不懂!”   唐小惠耸肩:“行吧行吧,我不懂。你要是写完了记得给我测一下哦。”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恍惚,好像时间从来没走,萌圈也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变化。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工作日下午,技术部忙碌的改代码测试……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日历,原来……都不一样了。   “行了!”不过多时,刘子旭搓了个响指,“找个测试机,你拿去测一下吧,没什么问题就提交个版。”   唐小惠恍恍惚惚的拿着测试机下楼,她把这事儿跟李骄阳一说,李骄阳心中一热,有点感动,可能曾经真的付出过心血和努力的东西是不太舍得放弃的吧。这样一来,他就更加唾弃自己的行为,可惜从来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他也只能嘴上说一句:“可能是为了还饭钱吧。”   他本以为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情况只会发生这么一次,可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技术部那几个人倒是颇有点雷锋精神,又帮着他们处理了几个比较棘手的问题。这样一来,李骄阳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把中午饭又恢复到之前的分量,辛苦煮饭阿姨多煮一点。   年关将至,李骄阳仔细回忆了一番也没想到今年到底都干了点什么实际的事情,而且就这么几个人,也不存在什么年会不年会的,大家吃个饭,李骄阳拿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私房钱给发了红包,寒酸的不行。   这档口也实在没什么事情能做,李骄阳就寻思着要不给大家早点放假回家过年,他叫胡云芳去统计所有人的工作安排,自己去敲了敲申翼的桌子,跟他说:“你来一下二楼,有事儿跟你说。”   这是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跟申翼说话。   “哦。”申翼应了一声,“正好我也有事儿。”   两人对坐在会议室里,申翼永远是那么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李骄阳就有点烦躁。他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用力的抹了一把脸,问道:“你先说我先说?”   “我先吧。”申翼说,“我要辞职。”   “什……”李骄阳完全呆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过申翼会说出来这四个字,哪怕是他们吵的最凶的那一天申翼都没有表示过一丁点要离开的想法。难道有,只不过他没有察觉到么?   他足足停滞了好几秒,先是脸上扯动了一下肌肉,然后张口嘴巴:“为……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不想干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申翼给的答案简直就跟没说一样。   李骄阳说:“我要听你的心里话。”   申翼说:“这就是心里话。我当初能答应你,虽然也有被九百多个GSC黏土小人迷了心窍的关系。但是本质上来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事实上我真的挺喜欢二次元的,呃,说二次元感觉有点傻逼,你就理解是一种生活态度吧。我一度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做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出来,但是现在的发展跟我预期的背道而驰,所以我不想干了,解释的够清楚么?”   “哪里背道而驰了?”李骄阳说,“不还是二次元那些事儿么?只不过就是换了一个方向……”   “你觉得只是换了一个方向。”申翼说,“但对我而言,就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我如果喜欢给甲方去做方案的话,我完全可以去做点别的,何必做这些呢?”   “我……”李骄阳缓缓摇头,只言片语难以连成完整的句子。   “李骄阳,你曾经说你要建立一个理想国。我信了你这句话,但是很遗憾……任何理想都是需要坚持的。”申翼忽然轻微的笑了笑,“就这样吧,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实在没有必要强行继续走一条路。”   “真的么?”李骄阳垂下了头,低声问,“真的是这种理由么?没有别的?”   申翼不是傻瓜,当然知道李骄阳指的是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觉得自己没必要掖着藏着,就说:“确实也有点别的关系吧,只不过现在追究有什么意义呢?其实我想了想,你转型之后要做的东西也不错,只是我实在不适合,你能够找到更好的合作伙伴,强哥就很好。”   “可是她不是你!”李骄阳抬头直视申翼,“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这样儿就没意思了。”申翼答道。   李骄阳往前探了一下身体:“你别辞职,别走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委屈的好像快哭了一样。申翼特别害怕自己一时冲动,赶紧偏过头不去看他,说:“你能给我的我都不想要。”   这句话生生的刺了李骄阳一下,他本想去抓申翼的手慢慢的缩了回来。   “我把我能说的都说了。”申翼问,“你原本想找我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你,当初我准备的那份合同,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李骄阳惨淡一笑,“你愿意么?”他指的是把一部分股份转到申翼名下,与他实际上共同享有萌圈的那份合同。当初他就跟申翼提过,不过申翼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含糊过去,究其原因李骄阳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不过,申翼这次告诉了他真相。   “我想了很久,关于你为什么要分我股份这件事。”他说,“你就是想用这些把我捆在这里吧?让我想走也走不了,一辈子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没有。”李骄阳说,“我就是想跟你分享……”   “不用了。”申翼说,“你自己好好留着吧。”他觉得跟李骄阳无需多谈,是时候也该走了。他正要去拉门,李骄阳也站了起来,对着他的背影说:“我是不是应该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求你才行?你是不是笃定我真的没了你不行?”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申翼淡淡说道。   “是啊……”李骄阳笑出了声儿,“就算没有你没有这个公司,这些能影响我什么?我回家照样当我的少爷,吃香的喝辣的开好车住洋房泡漂亮妞儿!大把的钞票往外撒!我、我怎么就离不了你啊!”   申翼稍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气说:“嗯,没有我你也可以过的很好,再见了。”   “你滚吧!”李骄阳泄愤一样的大喊。   申翼不做声就离开了。   张春强靠在楼梯口看着申翼下楼,比划着口型问道:“怎么了?”   申翼说:“没事儿。”   张春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对着申翼一挑下巴:“出去抽烟去?”   申翼点点头。   两人一同出去,天气冷,张春强裹了一条大围巾,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之后,颇为沧桑的问申翼:“刚刚那么大动静儿,闹什么呢?”   “没什么,我辞职了。”申翼说,“他有点不太能接受吧。”   “我靠!”张春强说,“什么?真的假的?你别说他不能接受,我都不能接受好不好!”   申翼笑道:“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哪家公司还没个辞职的?”   张春强说:“这有不一样。当初是你拉我来的,现在你走了,你叫我很难受。”   申翼说:“你比我更适合这里。”   “你可别这么说。”张春强吸了口烟,狐疑的问,“你当真丢下他不管了?真舍得?”   申翼说:“有的时候觉得其实就是自己执念太深,要真是很狠心,什么放不下?我是他什么人啊,还能管他一辈子不成么?”   “也是。”张春强点点头,“多大的人了,也该断奶了。你呢?什么时候走?以后想做点什么?”   “我一会儿把辞职信交了,估计就没什么了。”申翼说,“至于以后,我也没想好。我回国之后似乎还没有怎么休息过,忙忙叨叨了这么久,才发现最终不光什么都没得到,还疏忽了自己的生活。”   “嗯。”张春强说,“好好休息休息吧。”   “你们加油。”这恐怕是申翼能给他们最后的祝福了。   不过他想的事情有点简单,给胡云芳递交了辞职信之后就一直没有回音。他去问胡云芳,胡云芳非常为难的告诉他,李骄阳不同意,走不了程序。申翼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当即走到李骄阳面前大声质问他什么意思。   李骄阳没解释,就简单的让申翼再仔细考虑考虑。   “我还能考虑什么?”申翼大声叫道,“李骄阳我是不是欠你的!”   “你没欠我,是我欠你。”李骄阳说,“我只是不想你走。”   申翼气急败坏,被逼疯了一样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气也不知道撒去哪儿,最终愤怒的捶了一下桌子。   他们以前不是没吵过,但是没怎么当着同事的面儿吵过。唐小惠更是没见过这种阵仗,偷偷的发信心问张春强:“他们两个怎么了?好可怕呀。”   “可能是中年危机吧。”张春强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戏码,看不下去了,乖恶心的。”   这俩人完全就是一副情侣闹分手不和濒临爆炸的情况,现在更是各有各的疯,脸都不要了,然而他们自己都没察觉。   申翼只是当下不能接受李骄阳不放他走这件事儿,冷静下来他觉得李骄阳可能真是没法儿了,要不然也不会用这么幼稚的手段来阻拦他。他一个大活人还能用条条框框束缚住么?合同条款只能涉及到离职工资怎么算,日后找工作手续怎么交接,可这些对申翼都不重要,他直接走人就可以了。   他甚至连自己都东西都懒得收拾,当天下班回家之后就再也不打算来了。 第一百章   100   李骄阳给申翼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烦躁的走来走去,问胡云芳:“人呢?”   “我怎么知道?”胡云芳说,“没跟我说请假啊,他不是辞职了么?是不是就不来了?”   “不可能!”李骄阳自己说的都没什么底气,他拿起衣服就要往外走。张春强问:“你干嘛去?”   “出去走走。”李骄阳胡扯,“给你们买冰棍儿。”   张春强无奈:“大冬天吃什么冰棍儿?有病吧你!”   李骄阳走的猛,刚一开门惯性的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被他撞的后退了两步,李骄阳还没欢迎过来,那人就说:“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啊,阳阳?”   “阳什么阳!”李骄阳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声音倏地拔高,“怎么是你?你在干嘛?!”   谭明晖穿的正式,也不知道他们投资圈的为什么个个都要人模狗样,给人带来的压力非常大,特别是李骄阳这种始终有点小孩儿心性的人。因为之前发生种种,李骄阳对谭明晖此人有着很大的警惕,立刻竖起了警戒线,一副“你别靠近我我可是会咬人的”的表情。   “你别太紧张。”谭明晖看见李骄阳这样儿就想笑,“我可是来找你说正事儿的。”   李骄阳抗拒:“你能有什么正事儿?正事儿能不打招呼就过来?”   “你说的很有道理。”谭明晖似乎非常认同李骄阳的说法,还点了点头,“那我走吧,找别人谈谈投资项目也不是不可以。”   “你等等!”李骄阳叫住了他,脸上又是疑虑又是惊讶的问,“投资?”   谭明晖说:“不然呢?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儿?”他忽然靠近了一步,一手压在李骄阳的头顶揉了揉,问:“数月不见,阳阳好像瘦了好多,最近过的不好?”   李骄阳很想打爆谭明晖的狗头,叫嚷道:“你给我撒手!听见了没有!滚滚滚!”   谭明晖耸肩:“真滚了。”   “……你进来吧。”李骄阳只能不情不愿的再补一句,“只聊正事儿。”   他引着谭明晖进去,其他人都有点惊讶,李骄阳不是要出门儿买冰棍儿么,怎么跑回来了?可看见李骄阳身后的谭明晖,她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李骄阳招呼了一声让胡云芳倒水,两人上楼,等胡云芳端着茶杯上来并把门给他们带上,房间内陷入安静,李骄阳才说:“你说吧。”   “我说什么?”谭明晖哭笑不得,“明明是你说吧?我看过你的BP觉得还不错过来跟你聊聊,你不讲点什么么?”   李骄阳问:“你哪儿看的我的BP?”   “项目BP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管我哪里看的?”谭明晖跟他打太极,“你是不是还没融到钱?是不是无人问津?费这么多话干什么,快点快点!”   李骄阳哪儿知道谭明晖是不是在耍自己,如果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为了玩这么一出未免太无聊,也太费力不讨好了。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给谭明晖讲了这一轮本来准备的融资故事。谭明晖问了几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这些问题他当初没问过申翼,因为申翼并不是CEO,他的答案并不能够说服他什么。   这就是一个简单从属的问题,申翼在萌圈里确实有一定的生杀大权,但是很多事情他最终不能拍板决定。这个问题他一开始就想的比较明白,他只能尽力去帮助李骄阳,但是不能说“你不行放着我来”,他们是朋友,但是在职场上,他们是上下级。纵然李骄阳希望申翼跟他平起平坐,但是工商注册信息里的法人名字决定了“平起平坐”只能存在于感情上。谭明晖也明白这个道理,跟申翼两个人有来有回说的再好,最终能签字的人是李骄阳,他了解了情况之后直接来找李骄阳岂不是更好?   他有李骄阳的联系方式,鉴于之前的关系,李骄阳很可能会直接拒绝见面,他知道李骄阳今天是在公司的,不如干脆过来,省的反反复复浪费时间。   他听着李骄阳讲完话,心里大概已经有谱儿了。有了一些决定,精神上自然放松了很多,谭明晖喝了一口水,身体微微向后靠,仿佛这个会议室是他的地盘,不是李骄阳的。   “所以。”李骄阳说,“你有什么看法?”   “挺好的。”谭明晖说。   “挺好的?”李骄阳说,“你什么意思?逗我玩呢?”   “没有没有,你别太紧张。”谭明晖说,“其实我一直对社区模式比较感兴趣,但是听说你已经把整个技术部门都裁掉并且决定转型了,所以我比较担忧这方面。你会不会下一轮发现了什么其他的门路又转行做别的呢?”   李骄阳说:“我有我的难处,养人要钱,这个阶段我没有更好的办法,难到要直接停止运营么?”   谭明晖斜着眼睛看了看那份BP,感慨道:“也是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有时候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机遇。”   “……”李骄阳垂下头,无话可说。他最近总爱这样垂着头,无精打采的,没什么生气。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一抬头,谭明晖的脸已经快贴上他了。李骄阳双眼瞪大:“你……”   “我给你一千万,你陪我睡怎么样?”谭明晖说,“买卖不是很亏吧?”   听了这话,李骄阳当场就炸了,身体条件反射一拳就朝着谭明晖的脸招呼了过去。不过这次谭明晖似乎有所准备,顺势接住了李骄阳的拳头。他不生气,反而大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李骄阳咆哮,“臭傻逼!”   “对啊,我是臭傻逼呀,你第一天认识我么?”谭明晖松开手,他看向李骄阳的眼神仍旧带着笑意,如同在安抚对方的情绪:“怎么,少爷金贵连点嘴上便宜都不让别人占?做生意总不能好处全让你一个人占了去呀。”李骄阳恶狠狠的瞪着他,不想跟他直接对话。谭明晖整了整衣服,又说:“好了,我需要你跟我明确的是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的BP上写的跟你现在的处境可不一样呀。等你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去找我也行。开年等着花钱呢,就这样吧。”   谭明晖的谈话到此为止,李骄阳跟他一起下的楼,但是压根儿就不想送他。谭明晖也清楚李骄阳什么脾气,仍旧只是笑笑,独自离开。   张春强撑着下巴倒是颇有点意味深长的对李骄阳说:“你们最近是轮番上演封箱大戏么?怎么一出接着一出的?”   “我也想知道,可能年底是非多吧。”李骄阳反问张春强,“你知道小鸟去哪儿了么?”   “飞走了吧。”张春强胡扯。   “你知道是不是?”李骄阳说,“你别骗我。”   张春强无奈:“拜托,我又不是他妈怎么可能知道他去哪儿?他都多大了?有手有脚一大活人诶!”   李骄阳刚才本想去申翼他们家找人,可是叫半路杀出来的谭明晖给绊住了。一开始他还觉得谭明晖是来找乐子的,聊着聊着发现谭明晖确实很认真,跟他谈的内容也比较实际。虽然谭明晖这个人轻浮放荡,正经谈起生意来竟然意外的有点严肃。   除了最后那句话,李骄阳甚至觉得这是一笔非常有谱儿的买卖。   只是谭明晖有一个问题叫他有些迷茫,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谭明晖拿到的那份BP是他基于萌圈所构建的下一阶段的计划,只不过突遭变故,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谭明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还是当初他所构想的那个萌圈,那个能继续发展下去的萌圈,谭明晖是有意向投资的。   不过现在,他还有这些么?   技术部被他裁了,申翼也跑了,他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他什么都没有。   也许技术部的离开还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打击,但是申翼的离开,对他而言是致命的。   他该怎么做呢?   楼上传来颠颠儿的脚步声,李骄阳探头看去,见王宇小跑着下来拿奶茶外卖,然后又跑上去,可能是游戏中途出来比较赶时间。他们几个霸占着三楼有一阵子,这叫李骄阳有点恍惚。   “你们倒是挺滋润啊!”李骄阳扯着嗓子跟楼上喊。   “哎呀这不是显得没事儿干么!”王宇说,“蹭你点网费水电费怎么了?”   李骄阳笑骂道:“去!赶紧找工作去!”   王宇说:“你听说过谁们家年底找工作的?我游戏开了,你别跟我说话了!”   得,还被嫌弃了。   这边厢李骄阳弄不明白那哥儿几个是真不着急还是怎么着的,那边厢他下了班之后开车就去了申翼家。以他对申翼的了解,这个死宅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社交活动大概率是在家看番玩游戏什么的。   他运气好,刚一到就见申翼他家门开着,外卖小哥在给他递东西,人家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插进了门缝里,申翼眼疾手快,连忙把李骄阳撵了出去,“啪”的把门一关。   “小鸟!申翼!”李骄阳砸门,“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申翼喊,“你滚吧!”   “你叫我滚我就滚?”李骄阳又砸了两下,手都快拍红了,贴着门说,“我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喂……”   里面没动静了,申翼铁了心不给李骄阳开门那谁都没辙。李骄阳特别沮丧,他甚至都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他努力的想从自己身上找到错误的问题,可惜仔细一想,似乎哪儿都没对。   “你要是不给我开门!我就在你家门口不走了!”李骄阳置气一样的大喊一声,然后坐在申翼家门口。   他说到做到,在门口待到手机都没电了,也不见申翼有什么软化的举动,甚至里面连动静都没有了,申翼极有可能都睡着了,那他还在这里做给谁看呢?他就是特别委屈,也特别不服,所以再怎么难受也要梗下去。   楼道里的密封性再好也不如室内保暖,一开始李骄阳满腔热血没觉得什么,手机被他玩没电之后就觉得冷了。后半夜申翼的邻居回来见门口一人靠墙躺着,女孩子当场大声尖叫,一整栋楼的声控灯都亮了。李骄阳本来靠着都睡着了,硬生生的被尖叫声弄醒,迷迷糊糊的还要跟人家说自己不是坏人,就是被锁外面进不去了之类之类的。   出了被当做神经病赶紧逃开,还能有什么结局呢?   李骄阳就这样在申翼家门口像是个流浪汉一样蜷缩着睡了一宿。早上上班的时间,他被上上下下的电梯声弄醒,一伸胳膊,浑身都麻了,疼的厉害。他寻思着申翼不会还不出来吧,脑子都没转活路呢,走廊里就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   天知道为什么张春强能突然出现,然后一脚就踹在了李骄阳身上,大骂道:“你就这点出息?赶紧跟我走!”   “我不走!”李骄阳往墙角躲闪,“小鸟不出来我就不走!”   “你有病吧你!非得上社会新闻才乐意?”张春强明显早上就气不顺,这会儿更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别逼我动手啊!快走!要不然我报警!你自己丢人别拉着别人跟你一起!”她又踹了李骄阳一脚,李骄阳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哪儿禁得住张春强这么拽,疼还没喊出来呢,就被张春强揪着耳朵带走了。   活像是家长教训逃课小学生。   张春强把李骄阳抓去了萌圈扔在二楼会议室,会议室里有长沙发,李骄阳瘫在上面就有了困意,面前支撑自己不要睡觉。他这一段时间过的都不好,也没什么时间打理自己,一向银白色纯的没一根杂毛的头发也长起了黑色的发根,配上他现在的样子,沧桑疲惫的不行。   “你们啊……”张春强看不下去了,“有意思么?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非得这么折磨他?”   “我没有折磨他,我也不是不喜欢他。不是那种喜欢,我就是……”李骄阳觉得有点解释不清楚,“哎!男人的事儿女人不懂。”   “哎呀你还能耐上了?”张春强戳了一下李骄阳的脑袋,李骄阳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你知道自己在干嘛么?”   李骄阳说:“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拿他当什么?又拿自己当什么?你想过么?”张春强问。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失去他。”李骄阳说。   张春强说:“哪怕你知道他喜欢你,你也能说出来这种话?我劝你要不然也一刀两断吧。一方对另外一方存有感情的话,是没有办法当朋友的,你别骗鬼了。你又不可能喜欢一个男人,你说你何必呢?明知道对方的感情,又想要因此要挟对方占有他的全部,但是唯独不会接受他的感情,你这个算盘是不是打的太响了太膨胀了?”   李骄阳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春强说:“这周五就放春节假期了,这段时间你自己能不能冷静冷静别搞幺蛾子出来?好好想想这段时间都在干嘛?可以么小朋友?”   李骄阳沉默半晌,这才点头。   “行了,你先睡会儿吧。”张春强吐槽,“困的跟傻逼似的。”她把自己的大围巾丢给李骄阳当被子盖,带上门之后晃晃荡荡的下楼,拿着手机发消息。   “没死,睡觉呢。”她言简意赅的发了过去。   也是好半天之后,对方才回了一句:“嗯。”   张春强心中默念,冤家。 第一百零一章   101   萌圈在春节前一周就放假了,基本回避了北京苦难一般的春运。   最后这几天默认不谈工作,能过年之后再说就过年之后再说。李骄阳本想自己在家睡两天觉,不知自己老妈庞雯女士从哪儿听说了自己放假的消息,叫他回家住。李骄阳心里不愿意,但是没办法反抗,还是乖乖回去陪老爹老妈,并且非常诟病为什么老两口不去出国度假。   庞雯把他一顿骂,又是数落他白眼狼又是数落他不着调。这个春节,李骄阳不光感受着来自事业上的打击和友情的陨落,连亲情都要离他远去了。   称得上是一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他在爸妈家里也不能躺着,躺着肯定会被骂,可是打扫房间这种事情已经请人做过了,也轮不到他。他过了两天早上起来陪着老妈出去健身,白天回来就跟着老爹看时政新闻的日子就感觉自己要死了。现实太苦,让他一点都不想面对。   特别是年底通常性的爆发大规模负面社会新闻,多刷刷微博朋友圈就会有一种极为消极的情绪笼罩上来。活着干吗呢,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活着就是来受苦受难么?李骄阳烦躁的想卸载微博微信。   过年头两天都是各种忙碌,李骄阳在家里不知道见了多少波亲戚,他觉得自己脸都笑疲了。等人都走了,他好容易有点自己的时间,就窝在房间里玩手机。   鬼使神差的就打开了萌圈。其实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打开过这个APP了,纵然公司内部已经被他弄的四分五裂,可是用户们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们还在社区内活动,这么一眼扫过去,还是一派热闹场面。   过年期间甚至比往常的数据还好,随便一个帖子里面都有很多人在讨论。都挺有意思的,李骄阳自己看了一会儿都有点入迷,不自觉的傻笑,顿时就把烦心事儿都忘干净了。   大家在一起看有趣的动漫,萌时下最火的CP,追星的画画的参加活动的,聊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仿佛现实生活中那些痛苦和折磨都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那些仍旧存在,但人总归得坚强的一路走下去,那个疲惫的不堪的痛苦的身体总应该有点什么支撑起它,那是一种精神力量,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谁没有因为湘北战胜了神话一般的山王工业而热泪盈眶呢?   谁没有因为黄金梅丽号的陨落而失声痛哭呢?   谁没有因为相原琴子说着入江君我喜欢你时而会心一笑呢?   去岩鸢高中的泳池畅游,委托万事屋的老板去找猫,跑步时遇见海边的少年喊着Smash,跟金克丝玩一场爆炸游戏,在史塔克公司得到一份实习,路过荆棘谷的青山,十年换一个天真无邪……   爱过恨过哭过笑过,这个世界永远是那么生动真切。人总要走一遭这样的青春,同它一起成长,最后再挥手告别。   它不会老不会死,永远就矗立在那里,像是一个宁静包容的港湾,只要你想回去,一转身便是。   它是快乐的永无乡,也是精神的避难所。   李骄阳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理解一个虚拟世界存在的意义,明明眼前都是快乐的情景,他却觉得非常难过,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需要躲进这个世界里寻求安慰。   他几乎亲手毁了这一切。   在几个用户群发过春节红包之后,李骄阳赶紧把手机扔一边儿了,如同把彩色的梦掐断。   回归现实,现实仍旧灰暗无聊。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吃过之后李晨星要回自己家,他看李骄阳这几天在爸妈这里闲的发毛,便问道:“诶,你这几天都没别的安排?”   “没有。”李骄阳说,“吃了睡睡了吃。”   “哦,那你明儿上我那搬两箱酒过来,别人送的,我喝不了,放爸妈家里来客人开了吧。”李晨星说。   李骄阳拒绝:“你家离爸妈那里多远啊,我骑单车过去还是坐地铁过去?”   “你自己开车啊。”李晨星说。   “我那个车……”李骄阳差点说秃噜了嘴,转而改口,“哎不行,麻烦!”   李晨星想了想,说:“那要不今儿晚上你上我家睡去吧,明儿我再给你送过来。”   要是放平时李骄阳其实也不太愿意去李晨星家里,说是亲哥儿俩,可是俩人真没什么共同爱好,跟一块儿呆着除了看电视就是李骄阳被教育。不过反观现在这样,李晨星可真是李骄阳逃离爹妈的救命稻草了。   “好呀!”李骄阳这边儿答应着,转头就跟父母说,“爸妈,我今儿上我哥家睡一宿,明儿回来。明天有什么安排么?”   “没有没有。”庞雯摆手,“你去吧。”   李明月插嘴说:“那我也要去。”   李晨星本想答应的,就像小时候一样,兄弟姐妹三人聊聊天玩一玩的机会可真的不多了。旁边的李骄阳说:“哎呀,男人的世界女人少掺和,姐,你赶紧回家睡美容觉吧!”   “你怎么回事儿?”李明月问。   庞雯说:“也是,让他们哥儿俩玩去吧,你就别掺和了。”   一家子分来分去,最后以李骄阳拉着李晨星跑了作为结束。   李晨星家里很大,装修也非常简单,所以显得万分冷清,明明屋里温度适宜,可李骄阳进去就感觉冷飕飕的。他心里默默感慨李晨星也够可以的,自己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都不觉得无聊。虽说工作已经压榨了他所有,可总得有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吧?   “想什么呢?”李晨星在李骄阳面前搓了个响指,“一会儿你睡那屋。诶,我怎么看你特别不在状态啊,怎么了?”   李骄阳回神,摇头:“没怎么,可能年前工作有点累吧。”   “是么?”李晨星这才想起来,“融了多少钱?”   李骄阳脸色都变了,颓然说:“没融到,没钱。”   “……”李晨星松了松领子,走到吧台前忙活,李骄阳也坐了过去。李晨星问:“喝两杯?”   李骄阳像是个失意买醉的中年人一样撑在吧台前:“嗯,随便喝点什么吧。”   李晨星取了两个杯子各自倒了一半,一杯推给李骄阳,说道:“我也没听你说后续发展,你讲讲吧。”   “这话得从哪儿讲起呢?”李骄阳回忆起来有点恍惚,明明一切发生过去还没多久,但是故事之复杂剧情之转折,信息量大的让他一时间有点整理不过来,只能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哎……”他叹了口气,“谭明晖让我想的问题我现在也有点蒙,我特别拿不准主意,生怕自己又走错一步。”   “不犯错怎么叫成长呢?”李晨星说,“你自己本意是怎么想的?如果不带任何顾虑的话,你最希望结局是怎样的呢?”   李骄阳不假思索的说:“我希望大家能永远在一起。”   李晨星笑笑:“愿望是美好的,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我……我可能总是把事儿想的太简单了。”李骄阳说,“真的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   “未必。”李晨星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时,指腹微微划过杯口,“只要做一个决定就好,其实没那么难。不需要想什么要是再做错了怎么办,别人怎么看自己呀这种蠢问题,这些都是冷暖自知的,你难道还能替别人活着不成?”   李骄阳趴在桌子上苦恼的说:“你说的轻松,当初是我把他们都裁的,现在我又因为投资方的问题把他们都叫回去么?这可真的没法儿做人了。”   “你想的可真严重。”李晨星说,“要脸面可是做不了生意的。”   李骄阳真没想过这句话会从李晨星的嘴里说出来,李晨星在他眼里一贯的风度矜持,下三滥什么的这种词儿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不要脸?那更异次元了。   他有点惊恐的看着李晨星,李晨星又是笑道:“我能够理解的你纠结和难处,但是面对选择总得有个答案吧。你仔细想想你现在做的事情跟你最初的预想有没有偏离,我觉得结果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你非得给自己加思想包袱完全没有必要……”   “好吧,就算退一万步讲,大家都能乐意回来。”李骄阳说,“可是小鸟不在了啊。”   “小鸟?”   “就是申翼。”   “噢,他啊。”李晨星问,“他对你很重要么?”   “嗯。”李骄阳用力点头。   李晨星又问:“多重要?”   “要你和跟他一起掉河里我肯定先救他。”李骄阳说。   李晨星扯了扯嘴角:“你会游泳么?”   李骄阳说:“这不是重点。”   李晨星问:“那重点是什么?”   李骄阳说:“不重要了。”   “那你们俩……”李晨星这句话还没问完呢,李骄阳就跟被人刺了一下赶紧解释说:“我们俩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多想。”   “我这还什么都没问呢。”李晨星莫名,“难到你们俩真有一腿?”   有些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是山洪猛兽,李骄阳大惊失色的说:“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揣测你亲弟弟我?”   “那就是他对你有什么。”李晨星说,“我感觉他对你很不一般,这是可以通过行为举止观察出来的,我当初有没有跟你说过?”   人精,绝对的人精!李骄阳背后已经吓出来一身冷汗了。李晨星拢共见过申翼才几次就能推断出这样细思恐极的结论,再多提供点线索那世界不得原地爆炸?李骄阳正着急忙慌的寻思着怎么把这个话题给划过去,便听李晨星问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啊?我想什么?”李骄阳手忙脚乱的说,“我们就是朋友,朋友而已!你一生中也总得有那么一两个好的跟什么似的朋友吧啊啊啊――!”他动作太大,椅子没坐稳栽倒了下去。   “咣当”一声,李晨星都吓了一跳,连忙出去扶李骄阳,让他重新坐好,无奈的说:“谁踩你尾巴了?”   也许说假话真的要遭天谴,李骄阳甩的头疼,万分悲凉的趴在吧台上,自暴自弃的说:“哥,他说他喜欢我,我怎么办啊?”   这个消息放在一般家庭一般人身上是很重磅的,至少先把屋顶掀了再说。李晨星何许人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他就是小小的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的这么快,也没想到李骄阳能这么直接。不过很快的,他就很是平常的问:“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   “还能有什么意思?”李骄阳一只手捂着脸,说两句话好像能把自己活剐了一样,异常的痛苦,“就是那个意思呗……你说我能答应么?这不是闹呢么。而且他还跑了,不管我了,我跪着求他都没用,我就差天天以泪洗面了。”   李晨星有点听不明白李骄阳的混乱逻辑。怎么就一边儿觉得人家不对还一边儿要跪着求人家别人走了?他把故事捋了捋,问:“他真是gay啊?”   “啊,真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晨星问,“知道之后对他的态度有什么变化么?”   李骄阳算了算时间:“去年去那个大会的时候知道的,不过我之前就知道他喜欢穿女装,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来家里演戏。就我态度还能有什么变化?还是当好朋友处着呗,他真的特别容易生气,非常不好哄,我每次都得买一堆东西上他们家赔礼道歉去。”他开始跟他哥控诉申翼种种,到最后却说:“不过他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嘴上有时候很恶毒,但是内心非常善良。他的能力和行动力也很高,如果不是我当初生拉硬拽,他也许根本不会跟我去创业。他为了萌圈也付出了很多,我却这么对他,他一定恨死我了。哎……我现在就想见见他,怎么样都好,让我跟他说句话行不行……”   回忆过去,诸多画面浮现在眼前,李骄阳说着说着竟然就开始掉眼泪。他觉得自己丢人透了,用手抹了抹脸,眼泪反而流的更加汹涌。他忍不住了,嚎啕大哭道:“他走了之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怎么那么难啊!天都快塌了!他不是喜欢我么?为什么就能丢下我不管了!”   本来就冷寂的房间里被李骄阳的鬼哭狼嚎吵翻了天,李晨星叫他号的头都疼了。李骄阳自己逻辑爆炸胡言乱语不知道说什么,可李晨星听明白了,敢情这个愚蠢的弟弟还真能就这么着了道儿而不自知。   “你别哭了,烦不烦?”李晨星扯了两张纸丢给李骄阳,“又不是你女朋友跟你分手,至于么!”   “怎么不至于?”李骄阳擦了一把鼻涕,“女朋友走了都没这么伤心。”   李晨星双手抱臂:“那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   “怎么可能!”李骄阳的嘴可能比头盖骨还硬,他就是别着这根儿筋转不过来,陷入了一个“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这可怎么办”的单一逻辑里走不出来。   “那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跟我这儿哭丧半天到底为了什么,你真是比怨妇还怨了。”李晨星说,“你是真的觉得不能接受这种感情而特别抗拒,还是觉得这种事儿特别丢人才特别抗拒?你想的明白这中间的区别么?”   当李骄阳一脸痴呆的看着李晨星的时候,李晨星就知道这脑袋里除了卤煮真的什么都没有。   “哎,我觉得呢,道理大家都懂,但是放在个人身上未必都能想的开。我对你们这些事儿一直都是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你要自己想明白才行。”李晨星说,“人注定是要自己生活的,所以要选择一个尽量能够让自己开心让自己觉得值得的方式走下去。不管是你公司面临的问题,还是你个人的感情问题,都需要你此时此刻把这个方向明确下来。它也许会改变你的一生,也没人知道是好是坏,但至少不会觉得后悔。”   “那你呢?”李骄阳问李晨星,“当初你放弃了自己理想,现在觉得后悔么?”   李晨星摇摇头,笑道:“这不是后悔不后悔可以衡量的,只是我做了一个选择,然后顺其自然的发展。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么?总比饿死在外面强吧。”   李骄阳自己闷头想了一会儿,把被子里的酒一口全喝了,说:“我明白了。” 第一百零二章   102   明白什么了?   关于这一点,李骄阳没说,李晨星也就没问。李晨星不想休假的大晚上还要聊人生道理,什么用自己的脚教别人走路这种鬼扯道理他不信,前面的路通不通,自己走一遍不就好了?   他把吧台收拾了就哄李骄阳去睡觉,李骄阳在爸妈家住了几天之后生物钟特别养生,喝了杯酒之后眼皮也有点打架,就听话的去了。他躺在床上很快入梦,却是这段时间从未有过的平静深沉。   李晨星的话李骄阳总是听的似懂非懂,不过听懂了的那部分倒是叫他有些豁然开朗。他非常抗拒申翼的感情,把自己也弄的万分狼狈痛苦不堪,但是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痛苦,为什么会那么挣扎,为什么会几近卑微的挽留申翼……   因为他的固化观念在阻拦他,而他的感情已经不知不觉的有了倾向。两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拼死战斗,他除了把自己弄的四分五裂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一定要这样么?   浑浑噩噩的假期就这样悄然走过,李骄阳避难一样的注册了一个小号在萌圈里玩了一整个假期,沉浸在其中插科打诨乐此不疲,直到假期结束,他才回归了三次元去上班。跟其他人的节后综合症不太一样的是,李骄阳倒是有点斗志满满。   “我靠,今天什么日子?”李骄阳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放了好多东西,“谁的年货啊?”   “鸣哥。”胡云芳说,“他从国外回来,给大家带了东西,叫人都来公司拿了。”   “人都在?”李骄阳问,“技术部的。”   “嗯。”胡云芳向上指了指,“楼上分赃呢。”   “可真够早的。”李骄阳嘀咕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了三楼。如胡云芳所讲,技术部的几个人都在,原来是傅鸣一大早到北京落地,他懒得把东西带回家再分了,就把人都叫到了公司。不知是天意还是宿命,这倒省去了李骄阳很多麻烦。   “过年好过年好。”李骄阳嚷嚷了两声,笑呵呵的说,“大家都在呢啊。”   傅鸣从礼物中抽了一顶supreme的帽子盖在了李骄阳的头上:“过年好啊阳阳。”看起来,傅鸣的心情不错。   “嗯,那个……大家能不能一起到楼下去啊?”李骄阳说,“我有件事情想跟大家说。”   众人不明所以,跟着李骄阳一起下了楼,瞬间一楼大厅满档了许多,大家各自找地方坐,等着李骄阳发话。   李骄阳站在人群之中,他有点紧张,比见投资人还紧张。他的手指交差在一起,嗯嗯啊啊了两声,张春强不耐烦的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过年之前有一个投资人找到了我,表示对萌圈的项目感兴趣,我跟他聊了聊,最终的落点在于,我到底要做什么。”李骄阳把自己跟谭明晖接触的大致内容讲了出来,他已经把萌圈搞崩了,而谭明晖的投资预期则是萌圈的社区体系。他继续说:“我很犹豫,不是因为突然可能有一个机会了,而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过去我们都做了什么,我到底想要什么。假期的时候我一直在萌圈里玩,像是个普通用户一样去体验,去真的融入到他们,一些概念忽然在我的脑海里变的清晰起来。我希望大家都能快乐,这个目标很虚幻,但是确实是我一直以来的最高诉求,而就在这里……”他拿起手机打开萌圈APP,把首页呈现给所有人,“这里,能够让我找到快乐。从它诞生的第一天我就在努力想怎么拉用户怎么做数据,怎么让更多的人知道它,但其实我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我真的了解它么?答案应该是显而易见的,这就跟我还是不那么了解二次元一样,我甚至也不了解自己的产品。很幸运的是我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大家,认识了很多来自二次元的小伙伴,是这些人逐渐的让我走进了这个世界,也许表面上有很多乌烟瘴气,但实际上它就是一个令人感到快乐的世界。在萌圈的这几天是我这一段时间以来最为轻松的几天,可以抛弃现实所有的烦恼。”   他说着激昂的话,但是并不是那么自信,垂着手臂低着头,叹道:“我承认我是个非常幼稚鲁莽的人,我会在被现实逼的走投无路之下做很多极端的事情。我那时想,我只是出来做生意的,我干嘛要饿死自己去承担什么理想呢?但其实不是的,萌圈才是我的全部,是我做所有事情的基础,这个不是理想那么虚幻,是很实际的东西。如果没有它,我就不会遇见那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儿,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所以,我怎么能抛下它呢?”   众人沉默。   “我不能肯定接下来的融资会不会还是以失败而告终,但是我现在似乎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当时我一意孤行的把你们都赶走,自以为是的觉得为了你们做好了所有的善后工作,但是我从来没有征求过你们自己的意见,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愿意跟我一起干下去。也许未来还是会失败,也许什么都得不到,也许你们会浪费掉自己的青春……这么说确实有点不要脸,但是我真的希望,大家能够跟我一起走下去。”李骄阳说话有点哽咽,只是他强忍着自己的感情的流露,“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们!”   这番话实在没什么立场,大家都不是刚入社会的学生了,怎么可能不知道画大饼这种戏码?但是如果是李骄阳的话,他们倒是乐于相信他是在很认真的表达。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的简单点,就是同事而已,李骄阳给发工资人家才能干活儿,总不能什么都靠爱发电吧?   所以李骄阳真的没有任何底气,他甚至有种脱光了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耻感。   “我觉得……”只听王宇说,“搬家还是挺麻烦的。”   傅鸣说:“就这样吧,我可以接受。你们其他人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合情合理的,毕竟总不能拿着情怀去绑架现实中的人吧。还是得吃饭生活。”他说现实的话,可他自己却是最中二的那个,即便是已经真的人到中年了,还是会在某些时刻被打动,感受到自己体内尚未平息的热血。   “那就再试试吧。”其他人纷纷附和。   “真……真的么?”李骄阳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傅鸣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一切都比他想象的顺利,美中不足的是这里唯独没有申翼。   而李骄阳的心中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萌圈很快就又运转了起来,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李骄阳在团队齐整之后立刻联系了谭明晖,谭明晖表示还有的谈。这一次李骄阳重新梳理了自己的框架体系和未来期望,谭明晖听后所表示出来的态度也比较积极。   开年之际,他手上确实有闲钱,再跟李骄阳几番拉扯之后,最终敲定了签合同的时间。这一次李骄阳很谨慎,连打款的日期都要跟谭明晖死气白赖的磨叽明白了才行。谭明晖可没法儿跟他打这种保票,只能说这笔买卖绝对是板上钉钉不会跑路的,至于打款时间,光合同就得走多久呀,这他哪儿能一口说死了?   李骄阳无奈,只能信谭明晖这一次。   为了表示重视,他决定亲自去谭明晖那边签合同,他打算叫张春强跟自己一块儿去,在这之前,他跟张春强提了一个要求。   “强哥,您跟帮我联系到小鸟么?”李骄阳问。   “啊?”张春强糊涂了,“你自己问去啊。”   “他把我都拉黑了。”李骄阳说,“我去他家找他,他也不会开门,最近好像都不在家了,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北京,你能帮我联系他一下么?”   张春强问:“你要干嘛?”   “我想叫他陪我去签合同。”李骄阳说,“没什么别的意思,就这一次,有始有终。”   张春强看了看他,把手机丢给了李骄阳:“你自己打。”   “我一出声儿不就暴露了?”李骄阳舔着脸说,“你来吧。”   “费劲。”张春强拨通了申翼的电话,申翼是给她面子的,很快就接了。两个人先是聊些有的没得,而后张春强把话题一转,问道:“你后天有空么?”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春强继续说:“李死羊找你有事儿,我把电话给他吧……啊不是,不是纠缠你,是正经事儿,哎,我还能骗你么?你别挂啊,给个面子……”   手机递到了李骄阳手里,听筒贴着耳朵,李骄阳觉得自己都烧的慌,屁话都说不出来。   “喂?”申翼轻声问。   “小、小鸟……”李骄阳舌头打结,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   “说事儿。”申翼言简意赅。   “后天我要去签合同了。”李骄阳说,“我希望你能来,可……可以么?我想见见你。”   申翼那边沉默片刻,那阵空白叫李骄阳等的焦虑,然后才听申翼说:“有什么好见的?”   “我有话想跟你说。”李骄阳说。   申翼问:“电话里说不行么?”   “不,有些话要当面才能说清楚。”李骄阳的态度很坚定,“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来烦你。”   “……好吧。”申翼沉默之后才回答。   李骄阳至少跟申翼重复了三次时间和地点,叫申翼务必来,他会在门口等的。申翼满口答应,可是当天,李骄阳跟张春强在寒风中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到申翼的影子。   “我靠不是吧……”李骄阳开始烦躁了,“不会骗我呢吧。”   张春强说:“再等等吧,也许堵在路上了。”   “不会,他不是考虑不到这些的人。”李骄阳说,“我怕出什么事儿。”   “要不咱们先上去吧,约好的时间都快到了,别迟到……”张春强正说着呢手机就响了,有人发消息过来,一看是申翼。   申翼给她留言:“我要走了。”   “啊?”张春强都蒙了,不知道申翼这是唱的哪一出,“你走哪儿去?”   申翼问:“你没跟李骄阳在一块儿呢吧?”   张春强想了想,回答:“没有,他出门了,我自己在公司呢。”她正打字,李骄阳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儿。”张春强说,“你别打岔。”   这时申翼消息也过来了:“我要回法国了。”   张春强准确捕捉到了“回”这个字的深刻用意,但还是故意问:“去多久?”   “不知道。”申翼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好了我快到机场了,这一年跟你们在一起很开心,我只是跟你道个别,不要告诉任何人,再见了。”   “我靠!”张春强看见这句话都叫出声了,李骄阳再傻也看出来有情况了,张春强激动的跟他说,“申小鸟要跑了!”   “跑哪儿去?!”李骄阳扯着嗓子问,“他联系你了?”   “他说他现在快到机场了,回法国,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张春强添油加醋的说,“他他他……”   “快走快走!”李骄阳二话没说就拉着张春强跑到路边伸手拦车。他们运气好,一抬手就有一辆停在面前,二人慌张上去,张春强问:“你不签合同了?”   “合同什么时候签都行。”李骄阳拿着手机给谭明晖发消息说今天去不了了叫谭明晖改天约时间,谭明晖给他一顿臭骂,李骄阳全然不理,开始搜起了这半天从首都机场去法国的航班。他对了一眼时间,说:“现在这个点,他能坐的只有晚上的飞机了,最早一班是七点多的……啊啊啊!这会儿功夫他都快出关了吧!”李骄阳特别紧张的对司机嘱咐,“师傅,还能快点么,赶时间。”   司机是个北京大爷,不着急不忙慌的给李骄阳一顿教育,李骄阳除了抓头没有任何反击方式。   “你这么着急干嘛?”张春强问,“怕见不着最后一面?”   李骄阳不说话。   张春强又问:“图什么?都到最后了还得玩一出离别的机场?”   “我不会让他走。”李骄阳握着拳头说。   “你凭什么呀?”张春强开始疯狂泼凉水,“你说不让走就不让走,他还欠你多少?”   “他不欠我,我欠他。”李骄阳说,“我会还的。”   “要真能还的上,这世上的各种情债烂账也就好算了。”张春强看着车窗外风凉的说,“你知道为什么你辞退了技术部之后,那哥儿几个还天天过来晃荡么?你真以为人家烂好心闲的没事儿干?”   李骄阳早就觉得这件事儿很奇怪,但是他想不出来是为什么,嘴上回张春强:“不然呢?”   “是申翼给人家多补了一份儿钱,求他们留下来再等等你。要不然谁会浪费这个时间?他还得让他们都自然点,别在你面前穿帮。要我说,就你这脑子能看出来才奇怪!”   “他哪儿来的钱?”申翼之前有多少钱李骄阳是不知道的,可自从来了他这萌圈,申翼开多少工资他比谁都清楚,再加上这一年都忙忙叨叨的,申翼也不太有时间去搞别的事情。就算申翼有钱去搞点投资,那赚的钱还不够他自己平时那不见底的巨大花销呢。李骄阳脑海中闪过某些念头,又问:“他叫他们等等我,等我做什么?他怎么知道我会回心转意?”   张春强戳了下李骄阳的脑袋:“谭明晖是白来的?”   她都不用细说,李骄阳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就在他走投无路自怨自艾的时候,申翼已经默默的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一面替他找到投资,一面替他把人留住,最大限度的保留原始的萌圈团队。其实他本可以直截了当的跟李骄阳说这一切的,他们也本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的,但是他坚持不下去了。   申翼心底里终究是柔软的,哪怕是已经决定从今往后跟李骄阳尘归尘土归土,他也见不得李骄阳受一丁点委屈。他悄无声息的把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这样心里也会好受一些。至少他没有给李骄阳留下一个烂摊子,不是大难临头抛弃他。   想明白了的李骄阳痛苦的用手捂住了脸,他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某种要溢出的情绪。张春强问:“你没事儿吧?”   “没有。”李骄阳说,“到了,咱们快走。”   他拉着张春强从出租车下来之后就一路狂奔,得亏张春强是个猛人,穿着高跟鞋还能跟上李骄阳的步伐。   “他是不是已经过闸机了?”张春强不太抱希望。   “不知道,你去广播找人,我去行李托运那里试试。”李骄阳四下张望,“但愿吧……”   两人分头行动,李骄阳查好了航班号,打算从最早一班的航空公司托运处去试试运气。其实能找到人的概率微乎其微,国际航班的托运开放比较早,申翼抵达机场必然托运完行李直接出关了,还能满大街乱晃悠?但是李骄阳就是不死心,机场找不到人他就办签证飞去法国找,就那么一亩三分地儿,还能比大海捞针更难么?   此时,大厅上空已经有了找人的广播,只不过乱哄哄的,不注意就听不太真切。李骄阳漫无目的的四处看,恨不得把每一个人脸都扫一遍。   走到底的时候,他看到柱子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个人。他带着黑色的棒球帽正在低头玩手机,似乎对周围一切都没什么察觉,一条腿压在行李箱上的样子很是悠闲。   长头发随意的垂落,又黑又亮。   李骄阳站在原地,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就在下一秒,他拼尽自己全身的力气狂奔而去,一把抓住了那个人。   巨大的冲力把那人的手机帽子全带掉了,他惊恐的看着李骄阳,满脸写着不相信。   “你……你……”申翼话还没说出来呢,他的头就被李骄阳的双手固定住了,李骄阳强行吻了上来,毫无预警,没有给他一丁点心里建设。   这是……怎么了?   声音如洪水一般突破了屏蔽浮现在耳朵里,申翼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拳招呼在李骄阳脸上,在众人的围观之中怒道:“你他妈疯了吧!”   “我是疯了!”李骄阳大喊,“脸我也不要了!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离开北京!说清楚也不能走!”   “还能有什么好说的?”申翼要被李骄阳搞崩溃了,“你放了我吧,喜欢你太累了,我滚还不行么?”   “不行!”一听这个,李骄阳眼圈儿都红了,“我一开始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就根本意识不到我的好兄弟会喜欢我这种事儿!我不能接受,我只顾自己的面子好不好看,但是你不在了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说你喜欢我,难道我就不敢喜欢你么?我李骄阳不是那么怂的人!小鸟,你给我个机会吧……”   两人就这么在行李托运处对峙,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有开始直播录视频的了。张春强慌忙感到,一看着场面,嚯――别说路人了,她都想录下来。   机场有接人的有送人的,从来不缺离别的眼泪,但是这辈子有几次机会能在机场碰见俩男的上演琼瑶大戏?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路人非常偶像剧的喊“在一起在一起”,喊了没两声儿也没人搭理,自觉尴尬赶紧溜了。   申翼旁边一直黑着的屏幕亮了起来,他所乘坐的航班的托运窗口开放了。以前都是提前很久开的,今天不知道遭了什么邪,他抵达机场的时候并没有开放,只能无聊的坐一边儿等着。这才遇见了李骄阳。   要不怎么说造化弄人呢?   申翼心里一阵翻滚,他觉得自己不能再逗留了,看着李骄阳那委屈样儿他自己也不好受,拉着行李就要去托运。李骄阳哪儿还能叫他走,拉着他的手哀求:“我求求你了。”他没别的法子,只能这么求申翼。申翼强行克制着自己,装作不为所动,李骄阳死狗一样拉着他,两人推搡之际,申翼没拿住自己的钱包掉在了地上。   说是迟那是快,李骄阳拾起了申翼的钱包反方向拔腿就跑,申翼的证件全在里面呢,只能跟在后面大喊:“你别跑!还给我!”   李骄阳仍旧死命的跑。   要说路人也是无聊,不去换登机牌托行李该干嘛干嘛,还真有好事者跟着他们一起跑,一边跑一半儿追,机场大厅顿时就有了一串流窜的人群,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抓小偷呢。   抓小偷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机场的安保人员见这骚乱也很晃,赶紧也追了上去。   “李骄阳!”申翼气急败坏的大喊,跑的呼哧呼哧的,连行李都不要了,“你给我站住!”   “我不!除非你跟我回家!”李骄阳回头喊道。他平时喜欢打篮球,跑这两步不在话下。他回头正好看到申翼,对方本来怒极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他还没明白是什么呢,“哐当”一声,眼前就黑了。   李骄阳没看见前面的路,一下子撞到了柱子上,结结实实的一声儿巨响,当场就昏了。   申翼愣在了原地,心脏扑通扑通的,仿佛要离开自己的身体了。 第一百零三章   103   医院,人来人往,慌乱躁动,静!   李骄阳睁开眼,就这么个眨眼的功夫都感觉自己的脑浆子像一碗豆腐脑一样在晃动,没有穿越没有重生,他还在现代社会,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很好。   “醒了就别装死!”张春强敲了敲床沿,“你可真有意思,知不知道自己把这辈子能丢的脸全丢干净了?”   “小鸟呢?”李骄阳问。   “走了。”张春强简单回答。   “什么?”李骄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就要下床,可他刚一动,脑子里那碗豆腐脑就开始晃荡,晕头转向天地不分。他“哎哟哎哟”了两声儿,张春强赶紧扶他躺下,骂道:“疯了啊!”   “他怎么走的?”李骄阳问,“你怎么让他走了?他现在在飞机上了?”一连几个问题问出来,张春强感觉李骄阳都快哭了。她怕李骄阳情绪激动再弄出来个什么事儿,赶紧连连安抚。这时病房门开了,一个人在门口打完电话就走了进来。   “小鸟……”李骄阳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看我干嘛?”申翼没好气的说,“脑子坏了?智障!傻逼!”   “我是智障,我是傻逼!”李骄阳伸手去摸申翼,“你没走太好了,我没做梦吧?”   “没有,来,我帮你找找现实的感觉。”张春强打开手机,里面顿时放出来扯着嗓子喊的表白,什么“我不能没有你”啊,“我李骄阳不是怂人”啊,还有最后撞柱子那段,分分秒秒都在告诉李骄阳这都是你干的事儿,活着有什么用,当时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丢人!   “删了!你赶紧删了!”李骄阳试图夺过张春强的手机。张春强把手机丢给他说:“这不是我录的,是网上发的,都上热门了呢。李骄阳,你出名儿了。”   李骄阳拿着手机看完了全程,后面很多事儿他是不知道的。   原来他一头撞到柱子上的劲儿真的不小,给自己撞成了脑震荡,当场不省人事。申翼吓了一跳,还管证件不证件的,赶紧就叫救护车。李骄阳被拉上车的时候手里还死死的拽着申翼钱包,申翼没办法,张春强就叫申翼跟着他们一起走的。   鸡飞狗跳的忙活了半天,等医生确认没什么大事儿了,俩人才松了口气。张春强看看申翼,申翼看看张春强,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还是张春强提醒申翼行李落在机场了,申翼才打电话去问。   这么点功夫,李骄阳就醒了。   “饿了不?我去买点吃的?”张春强有意回避,也不问他俩要吃什么,就拎着包出门觅食。这件病房里其他的病人也不在,就剩下申翼和李骄阳俩人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小鸟,你帮我看看。”李骄阳指了指自己的枕头,“感觉压着什么东西,特别不舒服。”   申翼说:“你自己看。”   李骄阳说:“我一动头就疼。”   申翼无奈,他纵使不愿意也没办法跟一个病号儿计较太多,只能认命的弯下腰给李骄阳检查枕头。怎料他刚俯下身,李骄阳就手脚并用的抱住了他,动作快的让他怀疑李骄阳是不是压根儿没事儿。   “你!你放开我!”申翼整个人扑在了李骄阳身上,对方抱的死,他没什么挣扎的空间,只能黑着脸斥责,“放手!”   “我不放,放了你该跑了。”李骄阳无耻回答。他用手环着申翼的脖子,仰头去亲申翼。申翼不如他脸皮厚,纵然病房里没被人他也受不了,连忙说:“你别这样儿……”   “那我不亲你,抱抱你可以么?”李骄阳在申翼耳边小声的说,“我以前也抱着过你,不过我现在感觉很不一样。”   申翼忍不住问:“有什么不一样?”   “男人的身体真的很硬。”李骄阳回答。   听了这答案,申翼很想一拳打爆李骄阳狗头扬长而去。   “不过。”李骄阳说,“就算你是块又硌又硬的石头,我也愿意抱着你,把你放在心上。”   申翼以为这是直男最后的求生欲,没想到李骄阳还有下文:“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能说出来这么恶心的话,天啊,真是太恶心了。”   ……直男是泥潭。   “不过说出来的时候,感觉也没那么差。”李骄阳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会世界末日呢,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反而还挺轻松的。原来我也很喜欢你啊小鸟……”   “你还是闭嘴吧。”申翼说,“太OOC了。”   李骄阳还是那个姿势抱着申翼,申翼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就枕在李骄阳胸口上休息,画面本该十分静好,可病房门被推开了,张春强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那么快,看见这场景当场愣住,随后大喊道:“我操/我要瞎了!你们两个狗男男!”   “张!春!强!”李骄阳也大喊,“你怎么回来这么快?”他的手却松开了申翼,好叫申翼至少有个比较正常的姿势面对张春强。   “外边冻成狗,我买了点吃的赶紧跑回来了。”张春强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趁热赶紧吃!”   “哦。”李骄阳慢悠悠的坐起来,跟申翼说,“你喂我。”   申翼说:“我扣你脸上怎么样?”   张春强说:“别,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扣他身上不如喂狗。”   即便是病号,李骄阳也是非常没有地位的,他慢吞吞的拿起饭盒,吃两口看看申翼,可怜巴巴的。申翼最受不了这种,干脆背过身去不理李骄阳做戏。   “行李找回来了么?”张春强问。   “说是在找,不过机场那么大人那么多,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有什么结果。”申翼说,“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有条限量版的裙子……哎,算了算了。”   张春强也扒了两口饭,看了看时间说:“一会儿咱俩就走吧,医院晚上除了陪床的就不让呆着了。”   李骄阳说:“那好歹也给我陪个床吧。”   “就你?”张春强说,“要不是医院这两天有空床位人家大夫都不让你住院!你也就今儿躺一宿,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滚蛋了。一会儿我和申翼走,你要是敢叽叽歪歪,我立刻马上给你们家人打电话说你疯逼了。”   “别,哥,我错了。”李骄阳赶紧求饶。   医院每天都有固定的探病时间,过后病人就要休息了。其他床的病人散步回来,申翼他们也不方便多留,把饭吃完就在李骄阳不舍的注视下离开了。   这还没出医院大门呢,李骄阳就开始疯狂给申翼发信息。他这个人撒起娇来本身就特别嗲,腻腻歪歪的给申翼恶心的不行,顿时觉得自己手机都油腻了许多。   “你们这算是怎么着?在一起了?”出租车里,张春强开玩笑的问。   “我不知道。”申翼说,“我也没想好。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就是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那么简单的事儿啊。”张春强说,“怎么着,难道你还觉得需要点什么铺垫么?先来二十几集倒追虐恋,再来二十几集心理斗争,最后再来二十几集欲擒故纵才算完整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他仅仅是为了想让我留下编瞎话骗我。”申翼叹气,“或者是可怜我。”   张春强无语,心说李骄阳那个大脑皮层连点褶皱都没有的傻逼还能想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就是脖子以上顶了碗卤煮,脑袋长着就是长点身高外加好看,没别的用处了。张春强叹气,觉得申翼也是真是被直男给折腾惨了,疑神疑鬼的。李骄阳不知情的时候求而不得,现在求到了,自己反而没了自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说到底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觉得你不用想那么多,李骄阳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张春强说,“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因为工作压力导致抑郁,每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去了很多次医院吃了很多药,有几次差点自杀,家人朋友都很担心他。但是有一天,他就忽然好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他老师生病去世了,他背着家人去参加了老师的葬礼,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晒在他的身上,他就仿佛一瞬间豁然开朗了,好像什么都想开了。虽然这么比喻也许不恰当,但是我觉得,意识到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应该跟这个差不多,都是一瞬间产生的,不需要什么过度和心理建设。没有理由,就是这么的简单。所以你也不用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活在他爱你你爱他的这一刻不好么?”   “……”申翼看向张春强。   张春强笑道:“苦苦求了这么久才到手,不好好睡一睡怎么够本呀。”她笑的邪恶,申翼一阵恶寒。她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申翼都没办法从这个梗里走出来。   他晚上一到家,李骄阳就跟在他身上安了监视器一样消息狂轰滥炸,就中间洗个澡的功夫都能刷出去好多。申翼这惊心动魄的一天着实没什么真实感,躺在穿上就犯迷糊,拿着手机就昏过去了。次日一大早天蒙蒙亮,李骄阳就给他打电话叫他起床。   “我操/你妈李骄阳!听见了没有!我操/你妈!”申翼困疯了一样的对着手机大喊大叫,然后一挂,继续闷头大睡。   李骄阳是自己办的出院手续,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自己一个人溜达着就回家了。他确定申翼暂时不会离开北京,就转而先去联系谭明晖,表明自己出了点事故所以耽误了,叫他别生气,他这就去找他把合同补了。   本就是个签字的事儿,这又不浪费多少功夫,跟谭明晖商量了个时间就过去了。大功告成,完事儿就等着打钱了。   工作上的难题基本已经解决,李骄阳现在只剩下再跟申翼磨叽磨叽了。他从医院出来之后,虽然给申翼发消息申翼会回复了,但是他仍旧不知道应该以什么姿势去找申翼。跟男人谈感情他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总觉得不应该跟对待姑娘一样那么处理。   他旁敲侧击的从张春强那里打听了打听申翼的动态,张春强只说申翼没走跟家宅着呢,剩下的她也不知道,并且表示不想跟李骄阳对话。   撑歧视,反同志。   李骄阳同志表示,张春强这就是赤裸裸才羡慕、嫉妒和恨。   张春强冷笑。   因为实在没什么好的见面契机,李骄阳只能跟申翼暂时谈起了“网恋”,内容非常简单,每天问候早中晚,顺便给申翼点外卖点下午茶。   约莫几天之后的某个星期一,这个平静被打破了。   周一的早上所有人都无精打采一脸想死的样子,冲咖啡的冲咖啡吃早饭的吃早饭,糜烂的可以。正在梦游之际,门铃响了。   李骄阳挨着大门口最近,以为大早上的有人送快递,颠颠儿的去开门。   门一开,他傻了。   门口站了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一头短发干净利落,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淡。   “你……”李骄阳竖起一根僵硬的手指,“你……”   “你什么你?”申翼说,“闪开,让我进去。”   李骄阳像是个石块一样被推开,申翼走进去,里面众人见了他也是倒吸凉气。李骄阳傻逼一样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赶紧跑回来,围着申翼转悠了两圈,大叫一声:“我的小姐姐呢!”   “我抽你啊李骄阳。”申翼说。   “头发呢头发呢?”李骄阳又转了一圈,“我靠你也舍得?”   申翼不耐烦的说:“我又没秃!”   “可是……”李骄阳比划半天。申翼短发的样子也很好看,比之原来更增添了几分英气,但是发型的改变让李骄阳的视觉暂时无法适应,就好像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申翼一样。   “得了。”张春强也过来打圆场,虽然她也挺喜欢申翼长头发时的那个骚包样儿。头发对于申翼有着特殊的意义,忽然就这么剪掉了,一定也有特殊的用意。“你今儿怎么跑来了?”张春强问。   申翼走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说:“上班。”   “得嘞!”张春强喝道。 第一百零四章   104   一年后,萌圈办公室,乱成一片。   “我靠现在十四岁小孩儿都喜欢看什么?怎么一年一个样儿?我这还怎么打入敌人内部?”李骄阳在电脑前手忙脚乱的打字,“嗯……群规就这么写吧!好了,我现在就是十四岁还有一年准备中考的初中生了!诶诶诶,这就有人加我了?求扩列……”他抬头问对面,“求扩列是什么意思?”   “就是加好友扩展好友列表的意思。”六千万小学生总教头张春强平淡的回答。   “我操!”李骄阳骂了一声。   申翼也平淡的说:“注意,他们会说‘雾草’,你这俩字放网络小说里都能被屏蔽了。”   “……”李骄阳无语。   他把新建好的低龄用户群放在了一边儿,还没从小学生世界中完全走出来,一张纸就“啪叽”拍在了他面前。   “干嘛?”李骄阳问。   佟雨说:“你快点给我签个假条,我下礼拜要去外地解说,没空来实习。”   “好好好,佟大牌。”李骄阳点头哈腰的给佟雨批了假期,佟雨就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找胡云芳报备了。他大一暑假过来实习,不过因为出色的专业课成绩和之前的职业经历,业余时间会去解说一些线下比赛,如今已经小有名气。暑假正是各种活动的集中期,他跑来萌圈实习,也得出去解说几场。   业务繁忙,李骄阳都说不出个屁来。   “哎,你们都是巨巨了!”李骄阳由衷感慨,他发现自己非常有点石成金的本领,就连Mu同学都已经成了某弹幕网站知名女装大佬UP主,随便录个宅舞视频都几十万上百万的点击量。他非常庆幸自己能认识这样的大佬,因为Mu每次都会特别卖力气的给萌圈打广告,被人在留言里骂无良植入都雷打不动。   这一年歌舞升平风调雨顺,人把背字儿走尽了,路也就顺了许多。   萌圈越来越壮大,流量越来越好,融资已经不是在李骄阳所关注的问题了。   他开始觉得一旦把某件事做的越来越大,那么需要面对的也就越来越多。就好像蜘蛛侠的名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咱们什么时候走啊?”李骄阳问申翼,随手关了今天关于当红漫画作品《星期八》IP开发的系列报道新闻。他下午有个沙龙演讲,主要是二次元领域的一些经验分享。   “随便啊,什么时候都可以。”申翼回答。   “那咱俩现在就走吧。”李骄阳说,“中午在外面吃吧。”   申翼说:“阿姨做饭了……”   “哎呀不行!”李骄阳跺脚,“我就要在外面吃!”   “行行行……”申翼闹不住,起来收拾东西跟着李骄阳出门。李骄阳换了个SUV,说是底盘高视野好,还特别减震。   地盘高不高视野好不好申翼感受不到,减震倒是真的。   一上车李骄阳就探到申翼那边给他找安全带,申翼说:“你是要上高速么?”   “安全生产责任重于山。”李骄阳在申翼脸上亲了一下,“乖,听话。想吃什么?”   申翼说:“随便吧。”   李骄阳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答案,就奔着申翼吃过说还不错的地方去。时间距离都差不多,吃完了正好去会场。他们开车经过了一段熟悉的路段,申翼一直偏头在外面看,李骄阳问他怎么了,他就说今年北京的临店面整顿了好多,那家漫画书店不在了。李骄阳不明所以的跟他说,现在谁还买漫画书呀。申翼摇摇头,车子驶向会场。   今日来的人不少,舞台在最前面,一个巨大的屏幕,搞得好像要做什么TED演讲一样。李骄阳在后台看着前人的分享,对申翼说:“完了,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申翼说,“词儿背过了么?”   “……忘了。”李骄阳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完了。”   “那你就上去对着PPT现编吧。”申翼只能这么说。   “哎,你亲亲我。”李骄阳无耻要求,“你亲亲我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申翼说:“我给你一拳好不好?”   “再见。”李骄阳转身就要溜走。   前面一位的问题时间结束了,主持人在串场,马上就要李骄阳上台了。他看看那明亮的舞台,又看看身旁的申翼,刚要说点什么,申翼就快速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赶紧上去吧,别翻车,我去台下等你。”   李骄阳点点头,拉起申翼的手也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大步走上台前。   一片掌声响起,李骄阳站在舞台中间,灯光有些刺眼,叫他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来今天的开场白。   “我是萌圈的李骄阳。”他定了定神,说道,“大概两年多以前,当我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三次元人类的时候,如果有人对我说,未来的某天我会走进二次元的世界,跟这样一棣月群人打交道,成为他们的一员并且去做点什么,我肯定会觉得这个人是傻逼。二次元和三次元是有墙的,很多人都在寻找折中的方法,而我则要感谢我身边的人。是他们帮助我一起打破了所谓的次元壁,让萌圈成为千万用户的精神乐园。”   李骄阳的目光在台下追寻,他似乎在某一处找到了申翼的影子,即便台下那么黑暗,申翼都像是有一层光芒一样映射在李骄阳的眼中。   “该从哪儿讲起呢?”李骄阳真的忘词儿了,他笑了笑,但是不那么紧张。手里的遥控按了一下,背后的大屏幕显示出了巨大的字样。   “故事的一切得从九百多个GSC黏土小人说起,不过很遗憾,在萌圈的一次巨大变故中,这九百多个黏土小人被卖了换钱了。”台下一阵倒吸气,李骄阳却笑道,“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人还在,故事就能继续。”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黑底白字写的是他今日的演讲标题。   废柴王子的理想国。   李骄阳看向申翼,亦如看着他全部的理想一般,生机勃勃,勇敢坚定。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