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妃专宠记》全集 作者:田小田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生辰(上) 建和二十八年,冬。 皑皑白雪已经把京城装点成了另一番模样,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叫卖红薯的小贩穿着厚厚的棉衣,不时把双手放在唇边呼着暖。天气虽冷,小贩的神色却轻松自在,这些年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他看看炉子里煨着的胖胖的红薯,不由得一笑,早起出来还不到三个时辰呢,等卖完这几个,就可以回家了。 京城平安坊陈家。 “二姑娘,这件新做的大红灰鼠披风可真漂亮,衬的姑娘的肤色越发的白嫩了。”春梅细心的为陈福儿系上披风的带子,并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春兰笑嘻嘻的在一旁赞道,“咱们姑娘肤色本就好,再穿上这大红衣裳可不就是更漂亮了吗?” 陈福儿摸摸自己肉呼呼的小圆脸,看着黄铜境中那个白嫩嫩,圆滚滚的小姑娘,有些迟疑的说,“真的好看吗?我怎么觉得我的脸又圆了……” 春梅在陈福儿的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认真的说,“脸圆是福气,姑娘是这天下最好看最有福气的人儿,奴婢倒是瞧着姑娘最近瘦了些,下巴都有些尖了。” 春兰瞧着这一幕,故意摆出一副苦哈哈的样子,求着春梅,“今个儿可是姑娘的十三岁生辰,奴婢们也想沾沾姑娘的福气,姐姐千万不敢再说姑娘瘦了,要是让老爷太太知道了,可免不了一顿罚。” 陈福儿一下子被逗笑了,点着春兰,“就你这丫头最鬼了,”又对着春梅说,“快把荷包赏给她,再不拿出来,这丫头还不知怎么编排人呢。” 春梅也好笑的拿出早就准备的荷包递给春兰,“姑娘心慈,早就准备好了赏儿,你这小蹄子急什么。” 春兰喜笑颜开的接过荷包,先跪下对着陈福儿磕头谢了赏,才笑着对春梅说,“姐姐早前儿准备荷包的时候妹妹就瞅准了,姑娘第一个赏的准是姐姐,可妹妹定要得了这第二,从今个早起就腆着脸在姑娘面前凑,姐姐也不可怜可怜妹妹,早些拿出来该多好。” 春梅故作委屈,“姑娘快些给奴婢做主,这小蹄子一张嘴,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陈福儿一手拉一个,漾起甜甜的笑容说,“你们俩都是我的好丫头,快别闹了,一会儿母亲该派人来催了。” 正说着,门外的小丫头已经在禀告了,“二姑娘,管嬷嬷到了,是奉了太太的命,前来接二姑娘呢。”< br> 陈福儿甩了一个怎么样,你瞧吧的眼神,春梅和春兰捂嘴偷笑,忙又替福儿整理了一番,才簇着福儿出了屋门。 管嬷嬷早已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了陈福儿不由得眼前一亮。 今天的陈福儿梳着双螺髻,两侧垂下浅紫色的发带,莹润的圆脸还未脱稚气,眉目间一派柔和,弯弯的柳眉儿下是一双温柔平和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人心里就暖和。身穿粉红锦缎小袄,小袄的边角缝了雪白的兔毛,配着月白绣水纹粉色缠枝花百褶裙,外面套着大红灰鼠披风,原本就白嫩的小脸在大红衣裳的印衬下更显得娇嫩,远远近近的看着,倒是个聘婷的小姑娘。 这么想着,管嬷嬷赞看了一眼春梅,倒是个巧手的丫头。 春梅接收到了管嬷嬷的目光,也不由得抬头挺胸,身为姑娘的大丫头,主子好,她才好。 陈福儿微微歪着脑袋,轻柔的问,“管嬷嬷?” 管嬷嬷点点头,双目含笑,“姑娘真是越大越漂亮了。” 陈福儿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走吧,管麽麽。” 出了陈福儿的小院,穿过抄手走廊,绕过假山,就能看见朱氏的正屋了。还没等福儿走近,一个七、八岁同样穿着大红灰鼠斗篷的小姑娘已经飞快的扑了过来。 小姑娘和陈福儿眉眼甚是相似,只是下巴比陈福儿尖了不少,一扑进陈福儿的怀里,就扬起笑脸,欢喜的喊了声。 “二姐姐!” 陈福儿笑着拉过陈喜儿的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管嬷嬷适才被陈喜儿的动作吓了一跳,听见陈福儿的问话,飞快的扫过周围,看见陈喜儿的丫鬟如玉和如珠正满脸惊惧的往这边过来,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你们两个做什么去了?怎么敢让姑娘一个人在院子里,四姑娘要是哪里磕着碰着,看我不禀告了太太,打死你们两个小蹄子。”管嬷嬷是朱氏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平日帮着朱氏管家,在下人面前很有威严。 她这么一说,如玉和如珠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管嬷嬷明显没打算放过她们,又看向如玉,“如玉,你可是四姑娘身边的大丫头,怎的这点警醒劲都没?我瞧着你这个大丫头怕是不想做了吧?” 如玉的脸色更加苍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呜咽着求着陈喜儿和 管嬷嬷原谅。她也不想离开四姑娘身边的,可四姑娘早早就在这儿等着二姑娘,她怕四姑娘饿着,就吩咐如珠去拿点心,自己去换手炉,谁知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四姑娘就扑到二姑娘怀里了,可是不管什么原因,要是四姑娘出一点事儿,她就逃不开关系。 “喜儿见过娘亲了吗?”陈福儿半蹲着身子温柔的问陈喜儿。 陈喜儿摇摇头,看了一眼跪下地下瑟瑟发抖的如玉如珠,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管嬷嬷,有些迟疑的回答陈福儿,“还没有……” 陈福儿怜爱的摸摸她的小脸,对着管嬷嬷说,“嬷嬷,咱们快走吧,想来娘亲也等急了。”她一手牵着陈喜儿,对着春梅使了个眼色。 春梅会意,忙接嘴道,“如玉如珠,还不快起来服侍四姑娘,四姑娘的手炉呢?快拿过来。” 如玉如珠感激的看了陈福儿一眼,忙从地上起来站在陈喜儿身后,管嬷嬷怎会不知福儿的心意,暗暗叹口气,倒也不再追究了。 陈喜儿这才放松下来,欢喜的牵着陈福儿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二姐姐,我绣了个荷包给你哦,很漂亮的,不过现在不能给你,要不一会儿爹爹和娘还有大哥二哥给姐姐礼物的时候,我就没东西可给了。” 陈喜儿的童言童语说的陈福儿心里暖暖的,“那好,一会儿姐姐可要好好看看我们喜儿绣的荷包。” 姐妹二人说着话,就到了朱氏的正屋,早已经有丫头等在屋外,引了姐妹二人进屋。 甫一进屋,还不等姐妹二人给朱氏行礼,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四妹妹和二姐姐的感情可真好呢,四妹妹还专门去接二姐姐,本来妹妹我也想去,奈何身子骨不好,爹爹疼惜我,怕我着凉,这才没去接姐姐,还请姐姐见谅。”说话的是站在傅姨娘身边的三姑娘陈禄儿,只比福儿小半岁,她生母傅姨娘是陈正的最后一房妾室,生的颜色好,嘴巴又甜,很是得陈正的宠爱。陈禄儿相貌肖母,年纪越大越美艳,今天虽然穿了一身天青色衣裳,但是和陈福儿往起一站,硬生生的就把福儿比了下去。 她嘴上说着抱歉的话,此刻眼睛却嫉妒的看着陈福儿和陈喜儿脱下来的斗篷,她也得了一件,却不是大红色的,而是粉红的,领上也不是灰鼠,而是兔毛。同样都是陈家女儿,嫡女和庶女的差别就这么大吗? 朱氏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再转过头时已经满是慈爱的笑容,冲着 陈福儿和陈喜儿招手,“来,到娘亲身边来,福儿今天真漂亮,今天可是我们福儿过生辰的好日子,谁要是惹了我们福儿不痛快,娘亲第一个不放过他。” 满屋子人都听出来了朱氏言下之意,管嬷嬷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禄儿,陈禄儿有些不忿的看回去,手却被人一扯,不用看她也知道是傅姨娘,陈禄儿狠狠的咬着下唇,低下头去。 傅姨娘接过话头,“太太说的是,二姑娘今天可真是好看。听说前两天钱姐姐就为二姑娘缝了一套衣裳做贺礼,钱姐姐女红一向都好,想必那衣裳也是极好的。”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站在角落的钱姨娘被傅姨娘点了名,抬头看了她一眼,才慢吞吞的说,“婢妾一手粗活,还请二姑娘别嫌弃。” 陈福儿笑着面向钱姨娘微微福身,“多谢姨娘。” 这个傅姨娘啊,每次都要攀扯上钱姨娘。陈福儿在心里叹气。 陈家的家主陈正是太医院的医正,官职不高,区区一个从四品在京城这种地方更是多如牛毛,而且说白了太医们也不过是皇家的奴才。陈家人口简单,陈正一妻二妾,育有二子四女,长子陈顺今年十六岁,子承父业,也学了医,预备着走父亲的老路,日后进太医院。 次子陈启今年十四岁,准备着走科举的路子。长女便是钱姨娘生的陈寿儿,已经嫁了人,二女儿和四女儿都是朱氏所出,三女陈禄儿是傅姨娘所出。 说起来朱氏也是个有福的,为陈家生了两个嫡子两个嫡女,陈正的两个妾室年纪也都不小了,还都生了女儿。钱姨娘本是朱氏的丫头,在朱氏给了一副丰厚的嫁妆大方的把陈寿儿嫁给一个从八品骑尉后更是对朱氏一心一意。傅姨娘是外面买回来的丫头,趁着朱氏怀着陈福儿的时候爬了陈正的床,也为了这件事气的朱氏在生陈福儿的时候身子受损,时隔四年才又得了陈喜儿。 即使后来朱氏把怀孕的傅姨娘抬做了姨娘,可是却在陈正的默许下坏了傅姨娘的身子,导致傅姨娘再不能生育。傅姨娘经此一事,深深的感受到了朱氏的手段,虽然不敢再翻浪子,到底心里还是有根刺,时不时就喜欢挑衅一两句。只要不过分,朱氏都由着她去,反正律法有规定,只要钱姨娘傅姨娘不死,以陈正的官职就不能再娶妾,虽说这条律法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讳过去,有能力的人还是照娶,好在陈正到底不是个贪慕女色的人,朱氏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生辰(下) “爹爹还没回来吗?”才八岁的陈喜儿心思还很单纯,一心想的就是给姐姐生辰礼物,瞅了半天也没看见陈正,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朱氏,手不自觉的伸进怀里,摸摸那个荷包。 朱氏看了管嬷嬷一眼,管嬷嬷会意,快步出了屋子。 朱氏爱怜的摸摸两个女儿被屋里地龙烤的红扑扑的小脸,“今天我们福儿过生辰,咱们一会儿吃火锅好不好?中午你们大哥带回来了一把青菜,说是福儿过生辰,容王爷听说了赏赐的给你们爹爹的,这天气可难得见一把青菜,咱们用热热的锅子烫了,再涮上羊肉,香喷喷的吃上一顿可好?” 陈福儿眼睛一亮,青菜啊……可是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容王爷怎么知道姐姐过生辰啊?”陈喜儿一脸懵懂。 朱氏搂着女儿,慈爱的说,“你们爹爹治好了太后娘娘的风寒,恰好容王爷正给太后娘娘请安,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你们大哥去问你们爹爹给你姐姐买什么礼物好,容王爷听见了就命人赏了把青菜和一匣子福运来的点心说是给你姐姐贺生辰。” 陈福儿已经被那把青菜勾引的口水直流,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始频频看向屋门,“爹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朱氏只需一眼就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了,无奈的轻点了一下她额头,叹道,“你这丫头啊……” 陈禄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嫉妒的心肝肺哪儿都疼,她只比陈福儿小半岁,待遇却差别很大,也不知道等她过生辰的时候,爹爹能不能也送一把青菜给她…… 可是陈禄儿却忘记了,现在是冬月,等她过生日的时候就是四月了,那会儿子的青菜已经不是特别稀罕的东西了…… “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管嬷嬷高兴的回来,亲手撩了帘子。 帘子掀起带进来一阵寒风,陈正和两个儿子大踏步进来。 陈正今年三十七、八岁,脸型略圆,眼睛不大,嘴角自然的微微翘起,稍微一动胡子也跟着翘一翘,看着就是一副常笑的面相。陈顺长的很像父亲,尤其是嘴角,也是自然翘起的模样,只是眼睛随了母亲,倒是比父亲生的好看。陈启长的就微微偏向母亲了,下巴略尖,眼睛虽不大却很有神。父子三个一道走进来,朱氏怎么看怎么欢喜。 陈正还身着朝服,冲着屋里对他行礼的女人们点点头,径直走到陈福儿身前,笑 眯眯的说,“我的福儿又长大一岁了,爹爹给你买了只新镯子,瞧瞧,好看不?” 说着拿出了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只通透的白玉镯子,陈福儿眼睛亮亮的,忙屈膝,“谢谢爹爹。” 陈正见女儿喜欢,含笑摸摸女儿的头。陈顺忙从怀里掏出一对精致的八色琉璃耳环,“妹妹,瞧瞧漂亮吗?这是我寻了好些日子才寻到的,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陈福儿接过耳环,有些怔忡,“大哥,这耳环不便宜吧?” 陈顺嘿嘿一笑,并不说话。陈启瞥了他一眼,拆了他的台,“大哥每日下学在杏林堂帮着站了两个月才得的钱买的。” 陈顺瞪了弟弟一眼,忙安慰着露出愧疚表情的陈福儿,“妹妹别多想,哥哥是去学本事了,既然得了钱,给妹妹买东西哥哥心里欢喜呢。” 陈福儿感动的眼睛都有些红,陈启瞧在眼里,哼了一声,拿出了一匣子点心,没好气的说,“二哥没挣钱,只能给你买这个了。” 陈福儿接过匣子一看,当即惊呼一声,“福运来新出的蜜枣糕!” 这福运来是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最近新出了一种蜜枣糕,刚出炉的时候香飘十里,偏偏每日只卖十匣子,知道她爱吃甜食,朱氏几次派了人去买都买不到,这糕点贵倒不是特别贵,就是不好买。陈启又要去学里,还要买这蜜枣糕,也不知早上几点就起了。 陈福儿捧着微微透出热气的蜜枣糕,她素来知道陈启细心,这装点心的匣子是带着夹层的,夹层里有温热的炭火来保证食物不会凉透,陈福儿喊了一声二哥哥,只觉得心里软的能滴出水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陈喜儿忙拿出怀里准备已久的荷包,不甘示弱的塞进陈福儿的怀里,“姐姐、姐姐,这是我绣的!” 陈福儿捧着荷包,微微蹲□子,抱了抱陈喜儿小小软软的身子,“谢谢喜儿。” 朱氏也拿出了一只锦盒,里面是串珍珠项链,珍珠各个大小一致,泛着淡淡的荧粉,朱氏亲自把项链戴在陈福儿的脖子上,又把陈正给的镯子替陈福儿套在腕上,看了看陈福儿原本戴着的珍珠耳环,把八色琉璃耳环收了起来。 “你大哥送的东西极好,只是今日倒不大能搭配上,就留着明日再戴也是一样。” 陈福儿笑着应了,又解下了自己身上原本的荷包,佩上了陈喜儿绣 的荷包,把陈喜儿乐的呵呵直笑。 陈禄儿在一旁看的眼睛都快绿了,每次都是这样!以前陈寿儿还在的时候好像还没察觉出什么,自从陈寿儿出嫁,一年比一年感觉明显,都是女儿,她只是没能托生到朱氏的肚子里,差别就这么大!去年她过生辰,爹爹也不过送了她一根簪子,虽说簪子也很漂亮,可是哪里比得上白玉镯子…… 她正胡思乱想着,腰上被人捏了一把,陈禄儿恨恨的回过头去,傅姨娘没想到会看到女儿这种眼神,心里微微一颤,就看见陈禄儿眼神恢复正常。 “二姐姐今年的生辰可真好,不但容王爷送了福运来的点心,二哥哥也送了福运来的点心呢,原来大家都知道二姐姐爱吃点心啊,怪不得姐姐生的这般……珠圆玉润。妹妹早前不知道,若是知道的话,也去买一份福运来的点心送给二姐姐好了,现在只准备了这个荷包,还请二姐姐别怪妹妹。”陈禄儿阴阳怪气的拿出一个荷包递给陈福儿。 陈福儿身材比较圆润,喜吃甜食大家都知道,她自己也常常困扰着,陈禄儿这话一出,陈福儿就有些黯然。 朱氏脸色微变,傅姨娘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出言解围,就听见陈正说,“你姐姐长的像我,女肖父才是福相。”他扫过傅姨娘一眼,傅姨娘被他那一眼看的心惊胆战,陈禄儿一脸忿然,可是看到陈正的脸色也只好悄悄的憋了回去。 陈正摸摸陈福儿的头顶,“我家福儿最有福气,圆圆的才好看。” 说完又看着两个儿子,“咱们去换身衣裳。”陈顺和陈启答应了,分别跟着丫鬟回去换了衣裳。 父子三人一走,朱氏的脸就彻底沉了下来,“傅姨娘若是照顾不好三姑娘,那就让管嬷嬷去三姑娘院里住上一阵子吧。瞧着三姑娘这般瘦弱,也该好好补一补了。” 傅姨娘脸色大变,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管嬷嬷已经笑吟吟的应了下来,“是,太太,奴婢定会好生照顾三姑娘的。” 瞧了眼仍自不服气的陈禄儿,管嬷嬷冷冷一笑,看来是这几年太太待傅姨娘母女太好了,一个庶女,竟然也敢拿话挤兑二姑娘! 钱姨娘瞥了眼面如死灰的傅姨娘,心中暗笑,这么多年还学不会乖,女儿教养成这样,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待陈正父子三人换了衣裳回来,朱氏忙张罗着命下人上了锅子,摆上了肉片、萝卜、白菜等等吃食。容王爷送 来的那把绿油油的青菜被洗的干干净净,一端上来,陈福儿的眼睛就转不动了。 朱氏好笑的看着陈福儿,先烫了一筷子青菜给陈正,又烫了一筷子给陈顺,陈顺看了看碗里的青菜,再看看陈福儿可怜兮兮的表情,忍着笑,把那筷子青菜夹给了陈福儿。 “二妹妹的眼珠子都快掉到盘子里了,快吃吧。” 陈福儿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还是忍受住了青菜的诱惑,把那筷子青菜夹给了陈喜儿。 “喜儿吃吧,这青菜可好吃了。” 陈喜儿欢喜的看着碗里的青菜,先说了一声,“谢谢二姐姐,”又冲着陈顺甜甜一笑,“谢谢大哥。” 陈正笑眯了眼,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了陈福儿,“福儿长大了,知道照顾妹妹,爹爹心里很高兴,快吃吧。” 冬日里青菜最难得,就是宫里也不见得能吃上几回,往年他们家都是吃不到的,容王爷赏的这把青菜,说是一把,其实也不过几两,两三筷子就夹完了,再往锅子里一烫,更是缩成了小小一点点。 朱氏还在烫青菜,陈启忙说,“娘,给两个妹妹,我最讨厌吃青菜。” 朱氏微微一笑,顺着儿子的意思,把青菜分给了陈福儿和陈喜儿。眼见盘子里只剩两三根青菜了,陈禄儿眼馋的很,却也知道不敢再惹恼了朱氏,只能偷偷看几眼,闷闷的咬着嘴里的萝卜。 朱氏看了一眼陈禄儿,转头对着身后正在伺候的傅姨娘说,“把青菜烫一烫给三姑娘,这东西难得,就让她们几个姑娘吃吧。” 傅姨娘看着盘子里稀稀拉拉的几根青菜,咬咬唇,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陈禄儿看着碗里的几根青菜,再看看陈福儿和陈喜儿碗里的青菜,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嫡庶二字,就是天下地下。 选秀(上) 管嬷嬷到底没能到陈禄儿的院子里去“照顾”陈禄儿。 陈福儿生辰后,就近了年关,朱氏要主持中馈,忙的不可开交,管嬷嬷自然也没能去陈禄儿的院子里。不过朱氏也没让陈禄儿好过,借口傅姨娘没有照顾好陈禄儿,罚了傅姨娘三个月的月钱,临近年关,没有月钱打赏,傅姨娘的日子开始有些不好过了,朱氏又寻了由头把陈禄儿训斥了一顿,让她回房去抄《女戒》和《女训》,间接性的禁了陈禄儿的足。傅姨娘去求情,被朱氏一道罚了,母女二人同时被禁了足,可是苦了好一阵子。 没了傅姨娘和陈禄儿时不时的挑刺,陈福儿的日子过的是如鱼得水,朱氏很忙,她就天天领着陈喜儿,或读书、或做绣活、或讲故事……姐妹俩的感情越来越好,朱氏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 到了大年三十,朱氏才把傅姨娘母女放了出来,母女二人这次倒是乖乖的,没敢再惹什么麻烦,也没有说出难听的话,引得陈正连连夸赞朱氏,说朱氏教导有方,持家有道。朱氏很是自豪,心情一好,随着过年,傅姨娘母女二人的禁足也就不再提起。傅姨娘和陈禄儿都松了口气,安安分分的过起了日子。 出了年,陈正也开始当差了,陈顺也顺利的考进了太医院,做了一个使唤医生,虽说是学徒一般,但是到底有了品级,也算是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官了。陈启依旧在学里读书,准备着考童生试。陈福儿也满了十三岁,朱氏开始给陈福儿留心婆家了。 朱氏娘家门户也不算高,父亲是个翰林院编修,翰林院其他没什么,就是经常会遇到一些学子生员,这些人通过科举,未来很难说,朱氏先给父亲递了信,请父亲帮着相看一些有前途的学生。又去了信给自己的姐妹或者认识的女眷,只等天气暖和了,就准备着带陈福儿出去做客。 就在朱氏兴致勃勃的准备为女儿相看人家的时候,陈正从朝中下来后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说什么?选秀?”朱氏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突然要选秀了? 陈正一脸凝重,通常总是微微翘起的嘴角和小胡子也沉了下来,“对,七皇子今年也十五岁了,要准备大婚后开府建牙,这次选秀应该就是为了给七皇子选妃。” 朱氏还是很纠结,“可是咱们福儿才十三岁啊。而且皇子选正妃,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才行啊……” 陈正烦恼的捋捋胡子,“这次情况有点不一样,太后发话了,说是未免劳师动众,外官的女儿就不用送到京城了。京官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凡是满十三岁的都参选。” 朱氏愕然,自己丈夫的品 级刚好是从四品,刚好是五品以上,自己的福儿刚好十三岁! “非得去参加吗?”朱氏不由自主的就问了个傻话。 陈正有些不耐,“七皇子又不是什么高出身,母妃就是个宫女,太后也是不看中,才这么随便了事的。” 朱氏不豫的嘀咕着,“太后不看中七皇子,可咱家女儿也看不中他啊……” 陈正噌的站起来,脸上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的,“这话不可乱说,这种事由得了咱们吗?” 朱氏忙上前认错,“我就是心疼咱们福儿,才一时说错了嘴,老爷别气,我知道分寸。” 陈正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不只福儿,禄儿年纪也到了,两个都要去。不过你放心,我官职小,两个孩子去也就是凑个人数,肯定会被刷下来的。” 朱氏听的一惊,“怎么三姑娘也要去?她还有两个月才满十三岁啊!” 陈正没好气的说,“她和福儿错不了多少,这次也上了名册。你别多想,两个孩子都进宫还能互相照应着,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七皇子正妃早已经有了人选,你好生给两个孩子说说,三月二十八日就要进宫了,规矩要学好。” 陈正说完就出了门,留下朱氏在屋里愣愣的。 当天下午,朱氏就叫齐了一大家子人说了这件事,陈福儿觉得很无所谓,陈正官职小,又没有什么实权,她对自己的长相也很有自知之明,选不上是必然的。就像爹爹说的,不过是去充个人数,没什么好操心的。 陈禄儿倒是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的出路来了,她不像陈福儿,生的圆润,她一向对自己长相很有信心,就算是不能够当皇子妃,若是被哪个宗亲看上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朱氏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尤其是陈禄儿眼中那惊喜的光芒更是扎的朱氏心口疼,冷冷的说,“你们爹爹说了,就是去走个过场,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也给我有点自知之明,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哼哼……” 陈福儿很无所谓的点点头,陈禄儿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兴奋的盘算着。 “三姑娘!” 朱氏猛地冷喝一声,吓的陈禄儿一个激灵。 “三姑娘,二姑娘是你姐姐,你们姐妹二人这次都上了名册,记住,走出这个家,你们都姓陈,外人可不会说你们谁是二姑娘谁是三姑娘,人家只会记住你们是陈家的姑娘。三姑娘……”朱氏的眼中透着深深的警告,“你放心的跟着你姐姐去凑个人数,你姨娘在家,母亲自会好好照顾。母亲已经在给你们姐妹二人挑人家了,等你们回来,母亲就带着你们 出去走动,踏踏实实的日子,才是好日子,懂吗?” 陈禄儿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她听懂了,朱氏是在威胁她,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连累的陈福儿。她这次不敢怠慢,认真的点着头,“母亲的吩咐,我记住了。” 朱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三姑娘跟着傅姨娘回院子吧,傅姨娘,好好‘教导’一下三姑娘,她年幼,你要多费些心神才是。” 傅姨娘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朱氏端了茶,钱姨娘和傅姨娘都很有眼色的告退了。 “福儿。”朱氏看着还有懵懂的女儿叹口气。 陈福儿抬头看着母亲,突然笑了出来,“娘亲放心,我肯定选不上的,就是去充数。” 朱氏无奈的摇摇头,“你总是这般没点心计,娘怎么放心的下呢?” 陈福儿依偎在朱氏怀里,撒娇的说,“那娘亲就把福儿留在家一辈子,哪儿也不出去。” 陈喜儿爬上了朱氏的身边,抱着母亲和姐姐娇憨的说,“喜儿也留在家里,一辈子不出去。” 朱氏摸着两个女儿的头,叹道,“都是两个傻孩子。” 闲话了一阵子,朱氏就吩咐管麽麽带着陈喜儿先出去,朱氏这才认认真真的吩咐陈福儿。 “你也不要怕,咱们进宫是走个过场,三姑娘那里,你要看好她,傅姨娘从小没念过书,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三姑娘被她教的……哎,早知道她日后会跟着你一块选秀,娘也不会把她教成这样,瞧她那样子,八成是觉得这次选秀是个机会,能被哪个皇亲国戚看上呢。” 朱氏言谈里透出深深的无奈。 “哪是那么容易的,这次选秀,咱们身份低,能不扎眼就最好缩在一旁去,就算被哪位贵氏宗亲们看上了,也只有做小的份儿,福儿。”朱氏认真的看着女儿。 “你是见过钱姨娘和傅姨娘的下场的,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你是个聪明孩子,娘知道你懂这个理儿。” 陈福儿点点头,“娘亲放心,我知道的。三妹妹那儿,我也会看好她的。” 朱氏微微颔首,又如此这般的交代了好一阵子才作罢。 之后朱氏又叫了傅姨娘和陈禄儿,好生敲打了一番,直到傅姨娘和陈禄儿连连保证绝对会安安分分的才稍稍放心。 虽说是走个过场,可朱氏还是请了一位教养嬷嬷,经过一个月的训练,陈福儿的变化倒不是太大,她本身就是软和性子,又被朱氏从小教导,礼仪方面自是不成问题。陈禄儿的变化就大多了,身上的一些坏毛病也不知是藏了起来还是真的改过了,总之看着 是顺眼了许多。只是私下里,陈福儿知道,陈禄儿嘴坏的毛病还是没改。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八日,天还没亮,陈福儿就被春梅叫醒,穿衣打扮好一阵折腾,到了朱氏那里,朱氏又东挑西捡的指了些不合适的地方,又换过了一身衣裳,重新梳了头发,等到陈福儿打扮好,一个身穿藕荷色宫装,淡粉色罩衣,浅蓝色绣着福灵心至图案绉裙,头梳垂桂髻的女孩儿亭亭玉立的站在众人面前。 朱氏拉着陈福儿左瞧右瞧,这次才满意。 待陈禄儿前来请过安后,朱氏又叮嘱了几句,宫里的迎接秀女的马车就到了,姐妹二人坐上了马车前往宫中。 从平安坊到宫中尚有一段路,咕噜咕噜的马车声让陈福儿的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慌乱,她悄悄抬眼看着对面的陈禄儿,意外的发现陈禄儿的眼里竟然也是茫然。陈禄儿似乎发现了陈福儿的眼光,哼了一声撇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过来,绞着手里的帕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总是我妹妹,别担心。”陈福儿冷静了一会儿,觉得心思坦然了,才慢吞吞的说。 陈禄儿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被惊了一跳,听完话后又不屑的别过头,“谁担心了,我才不担心呢。” 陈福儿微微叹口气,不再说话。 陈禄儿半天没有等到她开口,转头看向陈福儿的时候,发现陈福儿正恬静的垂着头微微发呆,周身环绕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陈禄儿有些恍然,其实陈福儿……并不难看…… 马车晃动了一下才停住,有宫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催促着秀女们下车,陈福儿整理了一下裙脚,身子一动就要下车。手却被陈禄儿猛地抓住。 “二姐、二姐姐……我害怕……”陈禄儿满眼都是惧怕,手劲大的让陈福儿微微蹙眉。 陈福儿叹口气,陈禄儿第一次这般依赖她吧……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 她拍拍陈禄儿的手,轻声说,“别怕,姐姐在这儿。” 选秀(中) 姐妹二人下了车,已经有不少秀女站在一处了,陈福儿拉着陈禄儿走到了墙角站好,这次选秀不乏有高官贵族女儿,她们身份最低,能不惹眼就别惹眼。 环视了一下周围,红墙宫砖,陈福儿只觉得入眼全是高墙砖瓦,这么高……怪不得是世上最尊贵的人住的地方。 宫里的嬷嬷们还在接着不断来到的马车,陈福儿听着周围各色秀女们或兴奋或忧愁的窃窃私语,心里只觉得一片澄清,她只是来充数的,没有期待,就不会有触动。 陈禄儿也和她一样听着旁边的谈话。 “这次是给七皇子选妃,听说正妃已经选定了。”一秀女说道。 另一秀女颔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明艳的女孩子,“听说就是那位,内阁大学士杨汉波之女杨冰玉。” 陈福儿顺着秀女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杨冰玉长的娇媚可人,明艳不可方物,只那通身的气派就很适合做皇子的正妃。 陈禄儿也看见了,暗暗嫉妒了一下也就释然了,皇子正妃,怎么会轮到她呢? “周围怎的围着那么多姑娘?”一秀女又问。 另一秀女嗤笑一声,“正妃当不着,做个侧妃也不错啊。” “好像这次不只是给七皇子选妃,其他几位皇子好像也会选些秀女呢。”一秀女又说。 陈福儿敏感的发现陈禄儿的耳朵竖起来了,这让她想起了喜儿院子里养的那只兔子,只要听到一点儿动静,马上就会竖起耳朵。 另一秀女笑道,“谁知道呢?反正也轮不到你我。” “这倒也是……” 再没有马车了,宫里的嬷嬷们中出了一个领头的,先扫了一眼众位秀女,大声说,“各位姑娘们请安静下,听奴婢说一句。” 或许是其他嬷嬷们毕恭毕敬的态度感染了秀女们,秀女们渐渐安静下来,那位嬷嬷又说,“奴婢姓崔,众人们给几分薄面,大家称呼一声崔姑姑,姑娘们若是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奴婢。” 口中称着奴婢,可是这位崔姑姑的眼中尽是傲然。 “现在请姑娘们两人一排,咱们这就进去吧。” 在嬷嬷们的招呼下,秀女们排着队,踏进了那道漆红的大门。 陈福儿牵着陈禄儿,默默的走在人们中间。 一路上不停的有嬷嬷提醒着规矩,“眼睛不要到处看,请各位姑娘们注意了……” 陈福儿听话的低着头,她心里虽然也好奇,却知道这是特殊的时候,如果此刻被宫里的嬷嬷们毫不留情的训斥了,那么丢脸的不只是她,还有她背后的陈家。 约么走了大半时辰,秀女们被通通引到一个小院,几个太监早已经等候在那了,陈福儿眼角瞧着崔姑姑走到一个中年太监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太监的眼睛就眯着扫了过来,陈福儿心中一惊,慌忙底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陈福儿才听到崔姑姑的声音,“现在请姑娘们稍后片刻,一会儿叫倒名字的姑娘请跟过来。” 太监们拉着奸细的嗓音开始叫着名字,陈福儿感觉自己被陈禄儿抓着的手隐隐生疼,她微微偏过头,看到陈禄儿眼中充满着惶恐和祈求。 “二姐,这……是要干什么?” 陈福儿恍然,朱氏为了她进宫的事儿专门求见了别人家供养的一位宫里出来的嬷嬷,也早早告诉过她选秀的一套程序,可是陈禄儿一直跟着傅姨娘,傅姨娘自然是不会告诉她这些。 “这是要……” 陈福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太监的声音。 “从四品太医院院正陈正之庶女陈禄儿。” 陈禄儿慌了一下,忙撒开了陈福儿的手,急急的向前走了几步,答了一声,“我在这儿!”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笑声,陈禄儿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她惶然失措的站在院子中,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哪放好。 一声嗤笑响起,“这次选秀还真是鱼龙混杂,连庶出的也来了,这庶出的姑娘就是小家子气,瞧她那副样子!” 声音很轻,陈福儿向周围扫了一眼,看谁都像说话的人,又看谁都不像,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怒气,庶出怎么了?七皇子还不是庶出?你们还不是眼巴巴的想嫁过去! 也不知陈禄儿听见没听见,她很快就被宫女带进了一间房子里。 周围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被点到名字,陈福儿有些担心陈禄儿,也不知她通过这一关没,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陈福儿终于等到了她的名字,竟然是最后一个。 陈福儿整理了衣裙,缓步走到中年太监面前,行了半礼,“公公这一天辛苦了。” 中年太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陈福儿,招手叫了一个宫女来,待陈福儿走后,中年太监才看了看名册。 从四品太医院院正陈正之嫡女陈福儿。 陈福儿、陈禄儿……原来是姐妹俩,也不知哪个才是真的有福气的。 陈福儿被宫女引到了一间房间里,两个嬷嬷的脸上明显有些不耐,连礼都未行就招呼着陈福儿。 “姑娘请伸出手来。” 陈福儿知道,这一关其实很不好过,尤其是这些嬷嬷下手有时候没轻没重的,身上给你掐个痕迹,这一关就会被刷下来了。 虽说被刷下来正合她心意,可是她担心陈禄儿。 陈福儿掏出两个荷包,递给两位嬷嬷,行了半礼道,“嬷嬷们今日辛苦了,这荷包是小女在家闲来无事绣的,还请嬷嬷们别嫌弃。”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荷包,马上漾开了笑容,“姑娘真是客气。” 收了荷包,两个嬷嬷的态度明显好很多,陈福儿深吸一口气,脱下了身上的衣裳。 要检查手指缝是否赶紧,还要把两臂并拢,两腿要站直,冰凉而粗糙的手指不断碰触到陈福儿的身子,她强压着心里升起的屈辱感,按照嬷嬷们的要求做着各种动作。 “姑娘请上椅。”一位嬷嬷客气却坚定的说。 陈福儿看着那个造型怪异的椅子,双拳捏的紧紧的,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的坐在了那个椅子上。 一根手指探了进来,陈福儿身子猛地绷紧了,她在心里默念,“很快就好了,这是例行检查;很快就好了,这只是例行检查……” 果然只一会儿,那嬷嬷就把手抽了出来,退到一边洗手去了。另一个嬷嬷忙捧着陈福儿的衣服过来,“姑娘快穿上衣服,当心受了凉。” 陈福儿心中一松,知道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僵硬的穿上衣服,对着两个嬷嬷行了半礼,陈福儿迈着有些颤抖的腿,跟着宫女走出了屋子。 宫女引着她进了另一个院子,那位崔姑姑还在跟一个小宫女说些什么,看见了陈福儿迎了上来。 陈福儿勉强扯出了一个还算镇定的微笑,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崔嬷嬷,“有劳嬷嬷多多照顾了,不知我妹妹在哪?” 崔嬷嬷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陈福儿,这批秀女在经过第一关的时候哭的哭闹的闹,还能笑出来的不是没有,不过那些女孩子都是经过家里精心教导要往宫里送的,眼前这个嘛…… “是陈姑娘吧,你的屋子和令妹在一间,恭喜两位姑娘了。” 屋里有两张床,陈设很简单,虽是东西朝向,也不算多么清冷,陈福儿稍稍松口气,看来陈禄儿没有忘记朱氏的叮嘱,还记得给荷包了。 在看看陈禄儿,陈福儿不意外的看见一张泪痕斑斑的脸,她刚刚也经历过,现在她实在没有经历再去安慰陈禄儿了,陈福儿走到自己的床上,闭着眼睛趴了上去。 床上有淡淡的霉味,她不介意,她现在只想有个地方,让她能安稳的躺一下。躺在床上的陈福儿,身子不由得越缩越紧,她现在只想这么做…… 一觉醒来,陈福儿有些恍然,她抚着头坐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压皱了, 还好,她们来时带的包袱还在。 “你醒了。” 陈福儿转头,看见眼睛通红的陈禄儿,她的脸色也很憔悴,正摆弄着桌上的食盒。 看见陈福儿的目光落在食盒上,陈禄儿低声解释着,“刚刚宫女送来的,是今天的晚饭,她让咱们好好休息,要在这住好几天呢,明天好像还要检查礼仪。” 陈福儿点点头,外面天已经黑了,食盒的饭菜也略微有些凉,陈福儿胡乱扒拉几口塞进嘴里,陈禄儿也很沉默。 过了很久,陈禄儿才说,“姐……二姐姐,这次参选的一百多个姑娘,现在只剩下六七十了。” 陈福儿点点头,用帕子擦了嘴,“早些睡吧。” 洗漱完了,陈福儿一头就倒在床上,检查完礼仪……就让她回家吧,这选秀,实在太可怕了…… 陈禄儿怔怔的坐在桌前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上床睡去。 谁知第二天,却没有人来通知她们进行第二次检查,陈福儿睡了两觉,精神好多了,听着同住一院的秀女们闲聊,倒也知道了些消息。 比如说,这次不只是给七皇子选正侧妃,可能还会给其他几位皇子选侧妃或者侍妾……也正因为如此,此次选秀的秀女们身份高低不等,连庶女也能参选…… 这一切陈福儿都不是很关心,她只希望赶紧进行完检查,早早回家。 选秀(下) 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有人来通知她们何时参加第二次检查,秀女们的心也从刚开始的惴惴不安中恢复过来,陈福儿偶尔也在院子里转转,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屋里,这是皇宫,她始终记得,在这里,不管何时,都得小心。 陈禄儿也缓过劲来,先时几次想出去,见陈福儿没多大兴趣自己也没敢妄动,之后见院子里的气氛慢慢热闹起来,她就借口闷出去转了几次。 陈福儿看在眼里,倒也没有多加阻止,只要陈禄儿不闯祸,她就睁只眼闭只眼。想来陈禄儿自己也知道,庶女这次被选上的机会不大。 皇上现在有五个儿子,大皇子立嘉辰年二十七,早就被封了成王,身边正妃侧妃侍妾一样不缺,嫡子庶子一大堆。二皇子立嘉安年二十五,被封了安王,也早已是妻妾如云。三皇子和四皇子一个幼时夭折,一个临着大婚前暴病而亡,时隔多年,早已被人们忘却了。五皇子立嘉容,年二十三,也就是曾经赏了陈家青菜的容王爷,正妃不缺,侧妃似乎少一位,听说是难产而死,一尸两命。不过不管怎么轮,这个侧妃之位,都不是她们这小小从四品医官的女儿可以肖想的。六皇子立嘉兴,年十九,是为兴王,只有一个正妃和两个侍妾,至于七皇子么……他才是这次选秀的主要人物。 几个皇子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皇后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公主,远嫁南疆做了苗人的王妃。大皇子和六皇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母凭子贵,大皇子和六皇子的生母也被封了淑妃。二皇子是德贵妃的儿子,宫里没有皇后,德贵妃凭着贵妃位份也算上头一份了,把一口气连生两个儿子的淑妃恨的咬牙切齿。五皇子的生母是个嫔,五皇子大婚后没多久就仙去了,七皇子的生母只是个宫人,地位低下。没有强势的母妃护着的皇子和有母亲却身份低微的皇子,都是不受重视的。 可以说,虽说现在皇上鼎盛春秋,但是将来的皇位之争也只会产生在大皇子成王和二皇子安王之间,其他皇子运气好了做个闲散王爷,运气不好就一杯毒酒了。 这些天就在秀女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中慢慢度过,不管陈福儿想听还是不想听,也知道大多数秀女希望自己能被兴王和七皇子选上,兴王身份高,七皇子那儿有机会争个正经名分,性子出了名冷清的容王,即使身边还缺着一个侧妃位置,也着实乏人问净。 陈福儿悠哉的等着被刷下来的日子,她向来随遇而安。反观陈禄儿,最近倒是交上了朋友,一出屋门姐姐妹妹的喊 着。 闲适中,陈福儿发现了一件事,那个有望成为七皇子正妃的杨冰玉,并没有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 陈福儿倒不认为杨冰玉会被刷掉,她既然是内定的七皇子正妃,待遇肯定和她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 在院子里第五天,陈福儿刚刚午睡就被院子里的争吵声惊醒了,细细一听,还有细微的哭声,陈福儿微微起身一看,原本应该在午睡的陈禄儿不见了,陈福儿顿时有些不安。 她忙整理好自己,踏出院子一看,众位秀女们熙熙攘攘的围绕在一起,陈福儿眼尖的看见陈禄儿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站在外围看热闹,那颗不安的心总算是落到肚子里了。 原来是几个秀女之间发生了一些口角,偏都是家世好性子傲气的,两下就斗上嘴,一个姑娘被气哭了,加上周围瞧热闹的秀女越来越多,两方争斗的也就越来越厉害。 陈福儿悄悄的拉了陈禄儿回到屋中,听完陈禄儿兴致勃勃的讲了事情经过,陈福儿的脸已经黑的够呛。 “你还记得临出发的时候母亲交代过什么吗?” 她黑着脸一问,陈禄儿就彻底的蔫了,朱氏的吩咐,她一刻也不敢忘记。 陈福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咱们是来走过场的,你懂事些,外面的姑娘,没有一个是咱们惹的起的。” 陈禄儿蔫蔫的点点头,这几日她也学乖了,秀女们之间的龌龊事她也看了不少,之前的那点儿心思也都收了起来。 这点小风波过去了一天,宫里就传了话,让秀女们好生休息,第二天要检查礼仪。 礼仪的检查对陈福儿来说也甚是容易,就是进屋走几圈,有嬷嬷问些《女训》、《女戒》或者《烈女传》里面的内容,比起第一天,这第二次检查实在是轻松太多了。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原本留下的六、七十人里又走了二十来个,只剩下不到四十个人了,让陈福儿意外的是,长相不出众的她被留了下来,在众秀女之中也算上等姿色的陈禄儿却被送走了。 陈禄儿打包行李的时候,盯着陈福儿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临走时,陈禄儿想了想,把怀里朱氏给的还没来的用的一个荷包递给了陈福儿。 “我……你留着用吧。” 陈禄儿不知说什么,陈福儿也不知该回些什么,只是愣愣的接过荷包,看着 陈禄儿走出了小院。 小院越发的安静,陈福儿在屋里呆坐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这次走的这二十几个秀女,几乎个个都是在小院里不怎么安分还说长道短的姑娘。 陈福儿长出了一口气,早知礼仪检查就是观察秀女们的日常行为,她也该学着陈禄儿那般嘴碎才是。 可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后悔药呢? 性格决定命运啊! 留下的三十九个秀女被正式记了名字,小院的管理也越发的严格起来,同时也热闹起来,今天不是这个姑娘被后宫某位娘娘召见,就是那个姑娘被后宫娘娘召见,尤其是内定的七皇子正妃杨冰玉,听说被召见了七、八次。而陈福儿只被召见过一次,召见她的是宫中的一个没有子嗣,处在不上不下尴尬位置的嫔。要知道,做嫔容易,升到妃位,就不怎么容易了。 她战战兢兢的回着话,从头到尾连头也不曾抬过,压根没注意那位嫔长什么样子,只隐约记得,她是豫嫔娘娘。豫嫔赏了她一朵宫花,之后就再没有人召见过陈福儿。 陈福儿也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 再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环了,接受皇帝等众位贵人的召见。 陈福儿一早就换了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不漂亮!不管怎么看,都不漂亮!只是可能因为宫里的生活实在不怎么舒心,陈福儿瘦了一些,下巴有些尖了。即便如此,当陈福儿和其他秀女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仍然显得异常的……圆润。 陈福儿跟着众人的脚步进入了偏殿,有嬷嬷提示着她们要注意这注意那,陈福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是见一见贵人,走个过场就好。 终于到了陈福儿这一组五个秀女,她们一排走进去,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太监翻着手里的册子,点到名的姑娘都往前站一步,回答贵人们问的问题。陈福儿数了数,还好,自己是最后一个。 陈福儿不敢抬头,但是从问话的样子来看,今天到场的除了皇上、德贵妃、淑妃、五个王爷似乎也都到了。 “从四品太医院院正陈正之嫡女陈福儿。”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陈福儿深吸一口 气,往前踏了一步,跪下叩首,“臣女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扑哧! 有人笑出了声,全场霎时安静了。 陈福儿愣了一下,就听见皇上开口,“兴王,你为何发笑?” 只听一个欢快的男子笑道,“父皇难道不觉得这姑娘……挺鹤立鸡群的吗?看来陈太医很会养孩子嘛。” 兴王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就多了起来。 陈福儿脸色煞白,这是什么情况?鹤立鸡群?她用眼角余光微微扫了一下旁边的秀女,顿时就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怪不得! 其他四个秀女皆是堪比赵飞燕的的苗条,而她……确实太鹤立鸡群了。 皇上沉默着,紧跟着一道男子声音响起,“六弟倒是很用心嘛,如果瞧上这姑娘,就点了带回府去,看着是个好生养的。”陈福儿听不出这声音是谁,不知是成王?还是安王?或者是容王? 千万不要! 陈福儿心里像被鼓捶着一般咚咚直响,她虽然胖了点,娘亲也说过像她这样的姑娘好生养有福相,可是……她不愿意做王爷的妾室! “好生养……”皇上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 “我不要!我又不缺儿子!给五哥吧,五哥才一个儿子,这姑娘适合五哥。”兴王似乎是被踩了跳脚一般大声喊起来。 纵是陈福儿这样的好性子也被激出几分火气了,你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你呢!可是再不满,她还得忍着,她可是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一不小心就是大祸临头。 “好了。”皇上发话了,众人都静默了下来。 “你多大了?”皇上又问。 陈福儿头紧挨着地板,闻言微微抬头,眼睛却紧紧盯着面前的一块青砖,“回皇上话,臣女今年十三岁。” “把头抬起来。” 陈福儿微微抬起下巴,眼睛却丝毫不敢往上移,过了片刻,她又赶紧把头垂了下去。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太监拔尖的声音,“从四品太医院院正陈正之嫡女陈福儿,留。” 陈福儿彻底懵了。 指婚 直到被送出了宫,陈福儿还是觉得很茫然,她被留名了?是会被指婚?还是会被充进后宫? 这惶惶的情绪在看见守在门口等着迎接她的陈正朱氏等人彻底崩溃,陈福儿一见到朱氏,哇的一声就扑在朱氏怀里哭起来了。 朱氏吓的脸都白了,忙命人关了门,簇拥着陈福儿回到正屋,待陈福儿抽抽噎噎的说出自己被留了名,还是因为好生养被留了名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陈禄儿神色复杂的看着陈福儿,她曾经想被留名,可是最后她被送走了,陈福儿一心想走,却被留了名。 不管如何,以陈家的身份地位,陈福儿不管是被纳入后宫还是被指婚,都是个做妾的命了。 陈禄儿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在无数个夜晚里,她嫉妒陈福儿嫉妒的发狂。她有的,陈福儿有。她没有的,陈福儿也有。陈家是个嫡庶分明的家,陈福儿和陈喜儿从小就被朱氏细细的教养,她却只能被姨娘教养。 陈福儿可以在朱氏那里认字读书,她却只学了一本《女训》和《女戒》就完了。陈福儿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她却得费进心思才能得到。 就连陈正,即使再喜欢她姨娘,可是在他眼里,她这个庶女依然比不上嫡女的一根手指头。可是眼前这个痛哭流涕,受尽宠爱的嫡女,很快就会成为某个人的妾室,日后她的孩子,会和她一样,是庶出…… 可是为什么她不开心呢? 陈禄儿觉得心里有些闷,她应该开心的,她嫉妒了陈福儿那么长时间,现在陈福儿即将做人妾室了,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就像傅姨娘现在,面上虽有哀戚之色,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也应该兴奋才对啊? 可是为什么,她也想哭呢? 陈禄儿又一次想到了陈福儿在马车上说的那句,“别怕,姐姐在这。” 陈禄儿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陈福儿真的不愿意,她愿意去代替陈福儿做妾。反正她是妾生养的,她已经习惯了…… 很快,陈禄儿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陈福儿不一样,她是被留了名的秀女,和一般妾室不一样。 陈福儿这边哭的厉害,朱氏也跟着哭,她娇滴滴养大的女儿,要去做人妾室!这让她心里多难过…… 看着姐姐和母亲哭,陈喜儿也在一旁哇哇大哭。 忍耐 着看着妻子和女儿们哭的差不多了,陈正这才咳了一声,“先别哭了,明日我进宫去探探消息,看看福儿会被指给谁。若是要进宫……” 陈正沉默了一下,皇上已经快五十了,陈福儿若是进宫,日后皇上驾崩…… “待明日我去问了再说。”陈正有些烦恼,福儿性子乖巧又温和,软绵绵的没脾气,这样的性子入了宫,只怕没几年活头。 他官职小,能力低,但是疼爱女儿的心却一点也不掺假。 陈家一时间陷进了某种低迷的情绪里,陈福儿的事一日未定,就如同一根系在众人心上的线,紧紧的揪着众人的心。 被留了名的秀女是不能谈婚论嫁的,朱氏还担心着一种情况,若是女儿被留了名,又不指婚,耽搁到了二十岁,就只能终身不嫁了。 第二天陈正就进了宫,小心翼翼的找了熟识的小太监探了消息,小太监得了银子,笑的眯了眼。 “陈大人就放心吧,二小姐日后是要享大福的呢!” 享大福? 陈正苦笑,他宁愿自己的福儿没有这种福气。 下午陈正就接了差事,给皇上请平安脉。 陈正收拾好药箱,如同往常一样进了乾正殿,皇上半倚在龙榻上闭目休息,陈正跪在地上,轻手轻脚的翻起皇上的袖子,手指轻轻的搭在上面。 “你今天在打听你女儿的事儿?”皇上突然开口。 陈正一哆嗦,很快又镇定下来,放下皇上的袖子,退了几步跪了下来。 “臣一时糊涂,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依然闭着眼睛,“你有什么糊涂的?难道一个父亲关心自己女儿也算罪过吗?” 这…… 陈正不好回答了,只好说,“多谢皇上。” “朕也是父亲,你的心意朕明白,下去吧。”皇上摆摆手,陈正只好退出来。 出了乾正殿,陈正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一片冷汗。 皇上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召福儿进宫? 陈正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黯然的回到家中,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朱氏马上凑过来问,“老爷打听出来了吗?” 陈正叹口气,把自己得的消息告诉朱氏,朱氏大吃一惊。陈正沉吟片刻琢磨道,“ 我瞧着福儿应该会被指婚,只是不知道是兴王,还是容王……”陈福儿在御前被人注意,无非就是因为身子圆润看着好生养,话题是兴王提起来的,但是容王的子嗣却最是单薄。 朱氏心中一喜,只要不是进宫,两个王爷都年轻,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复又想到女儿是给人做妾,心里又觉得万分苦涩。 陈正不用想也知道妻子在想什么,“你也不要觉得难过,总比进宫强。至于兴王和容王……哎,各有各的好处。” 兴王性子跳脱,又有一个得势皇兄,日后若是成王登了大宝,兴王就是个富贵王爷。容王性子冷清,却不朋不党,在工部一直闷头干活,是个不惹事的主,又因为身份低微和皇位无缘,想来日后也应该不会被赶尽杀绝。 陈正这么一想,更觉得两个王爷各有各的好处,心情慢慢就好起来了。 朱氏的想法和陈正却不一样,兴王有正妃一个,侧妃两个,四个庶妃和无数姬妾,一个嫡子,三个侧妃生的庶子,更别说还有庶妃和姬妾们生的孩子……兴王开府建牙四年,别的事没多做,孩子却没少生。 容王的正妃没孩子,一个侧妃得了庶长子,两个庶妃,两个侍妾。虽说女人比兴王少一些,但是光从子嗣上看,只怕容王爷的后院比兴王更脏。 朱氏这么想着,就觉得心里越发的苦涩起来。 哪一个,都配不上她的福儿啊! 纵使心里这么想着,朱氏还是告诫着福儿,无非就是不要惹事,不要出头,安安分分的关起院子过日子。最重要的一点,若是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除了自家爹爹和哥哥,千万不能相信他人。 朱氏还告诉了福儿很重要的一点。 “你一进府,几年以内千万不能有孩子,福儿,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朱氏一脸严肃的说。 福儿点点头,她现在年幼,确实不适合生养孩子。 朱氏长叹一口气,“福儿,娘亲是为你好,一是你年岁小,生养孩子是个鬼门关。二是王府后院……只怕不安生,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咱们不争,等你在府里混熟了,十□岁的时候,有机会了,咱们再要孩子。” 福儿点点头,认真的回答,“娘亲,福儿记住了。” 朱氏看着女儿还显得稚气的脸,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哭了,“我苦命的孩子,怎的就给人做妾了呢……” 朱氏可是深知当家主母和做妾的区别啊,完全是天壤之别…… 三天后,圣旨到了。 福儿没有记住其他的,只是知道自己被指婚给了容王爷做庶妃,婚期定在了五月三日。 就像是一颗总是压在众人头上晃悠悠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福儿的心也稳了下来。 紧接着,容王府就派了嬷嬷过来,告诉福儿可以带着两个侍女过去。容王府的嬷嬷瞧着倒挺和善,朱氏看着也只能连连苦笑。 她原以为福儿至少能得一个侧妃之位,没想到最后还是一个庶妃,到底还是身份太低了…… 以前朱氏从没想过福儿会给王爷做妾,所以之前准备的嫁妆大多也就用不上了,那些东西都是从福儿七、八岁就开始准备,虽说可以留给喜儿用,可等到朱氏开了库房,看着准备的玲琅满目的嫁妆瞬间就红了眼,都是她亲生女儿,只可惜福儿是个命苦的。 按照规矩,福儿去王府做庶妃,最多只能三十二抬嫁妆。 现在已经快四月了,眼看着就到成亲的日子,朱氏紧张的开始准备起来。原来的嫁妆要不得了,好多大红色名贵的衣料也不能再穿,凤冠霞帔更是与福儿绝缘,朱氏一边揪着心疼,一边努力的给女儿整理。 福儿倒是很自在,做庶妃就做庶妃吧,从被留了名字开始,她已经接受了做妾的命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想必麻烦也不会自发的找上她。 其他秀女们的事儿也慢慢有了结果,杨冰玉果然成了七皇子正妃,大婚后七皇子被封了敏王,同时还被指了两个侧妃,都是福儿那一批秀女中的人选。 这些福儿只是听听就过了,因为五月三日很快就到了。 福儿开了脸,梳了头,没有凤冠霞帔,只有一身粉红色的宫装,拜过了陈正和朱氏,福儿带着春梅、春兰两个丫头,在气氛低迷到极点的陈家人目送中坐着一顶青色小轿,到了她即将生活一辈子的容王府。 容王爷还算有心,虽说没有满目皆红,可到底还是穿了一身暗红的衣裳,做妾没有盖头,福儿心平气和的被从侧门抬了进去,她记得朱氏的话。 不管在家如何,从此以后,她只是容王的一个妾。 妾有妾的活法。 福儿被搀扶着进了正房,跪在了蒲团上,接过丫头们递上来的 茶,把茶端端正正的递给眼前那一身暗红衣衫的人,“妾身给爷请安。” 这句话她练习的无数次,曾经以为妾身那两个字很难吐出来,却没想真的说出来的时候,也不是那么难。 福儿在心里暗道,自己还真是够随遇而安的啊。 容王爷接了茶,福儿静静的等着他训话,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旁边的丫头又端了茶来,福儿依次敬了茶给容王妃苏氏和侧妃杨氏。 苏氏喝了茶,亲热的说,“日后就是姐妹了,妹妹的模样连皇上都说好生养,以后更要好生服侍爷,早日给爷开枝散叶才是。” 福儿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是,妾身记住了。”心里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苏氏与容王成亲八载不育众人皆知,她寻医问药多年也不管用,此刻说着这样的话,不知是想表达什么…… 又敬了茶给侧妃杨氏,杨氏也是一派亲热,福儿又和另两位庶妃刘氏、黄氏见了礼,两个侍妾袁氏和王氏来拜见了福儿,这一番见面总算过去了。 福儿轻轻出了一口气,不管以后如何,至少今天还不错。 待福儿和容王府一众女人见过面才发现容王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正房,苏氏轻轻一笑,“今天是妹妹的好日子,快回院子吧,爷在前面陪着几桌客人,一会儿就会过妹妹院子去了。” 福儿行了礼,退了出去。 洞房花烛夜呵……福儿瞧着越走越近的院子,心里的惧怕是越来越深。 洞房 福儿被春梅和春兰搀扶着,在嬷嬷的引路下到了自己的院子,推开房门,那嬷嬷有些疏离的笑着说,“夫人早些歇着吧,今天也累坏了吧。” 福儿看了春梅一眼,春梅忙笑着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那嬷嬷,“还不知嬷嬷如何称呼?” 嬷嬷暗暗掂量了一下荷包,笑容便亲切了几分,“姑娘客气了,奴婢是王妃身边的苏嬷嬷。” 得知是王妃身边的人,春梅更是赔着笑脸说,“我们夫人年幼,又初来王府,还请嬷嬷多多照顾。”说着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金瓜子,一股脑塞到苏嬷嬷手里。 苏嬷嬷笑的更加开怀,“夫人是个好性子的人,在咱们王府里啊,王妃是顶顶好的人儿,最是好相处。侧妃娘娘性子直爽些,至于其他两位夫人也都是好性子的。王爷性子冷清,不太爱说话,最讨厌那聒噪之人,夫人的性子沉稳,倒是很适合咱们王爷。” 福儿忙福身谢了苏嬷嬷,“多谢嬷嬷提点。”苏嬷嬷微微一闪,还是受了福儿半礼,见福儿知情知趣,又多说了几句。 “今天先委屈夫人,明个儿会再给夫人配一个厨房的嬷嬷,夜深了,还请夫人早些准备吧。” 福儿再次道了谢,对着春梅说,“替我送送嬷嬷。” 送走了苏嬷嬷,福儿才算松懈下来,坐在锦凳上看着镜子中梳着妇人头,有些陌生的自己,表情有些怔忡。 春兰轻声唤了声,“夫人,奴婢给您拆发吧。” 福儿摸摸涂了粉后白的不正常的脸,在看看画的红艳艳的樱桃小口,突发奇想道,“春兰,你说话本里的女鬼,是不是就是这副模样?” 春兰正在帮福儿拆发,卸去了头上的发簪饰物,披散了头发下来,衬着白森森的一张脸,还的确有那么几分女鬼的样子。春兰吓了一跳,“夫人可别吓奴婢,奴婢胆子最小了。” 春梅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郁闷的说,“这可不是在家,夫人切莫胡乱说话,若是被人听了去,还不知会翻出多少是非。” 春梅自从被朱氏点了陪嫁,管嬷嬷就拉着她和春兰特别教导了一番,特别是春梅,作为福儿身边的掌事大丫头,自然是被交代再交代。后院的一些争斗,或许福儿不懂,但是春梅还是明白几分的。 福儿轻笑出声,又闷闷的说,“我总觉得跟云里梦里一般,这就嫁人了……” 春梅和春兰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酸涩。姑娘这嫁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庶妃,说的好听,其实还不就是平常人家里的姨娘。 春兰低了头,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小厨房。小厨房 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春兰欣喜的为福儿准备好了洗澡水。 “想不到王府还不错嘛,热水都提前预备了,奴婢还以为得重新烧呢。” 福儿歪着脑袋笑看她进进出出的,“好歹这也是我的新婚之夜啊。” 立嘉容刚走近院门,就听见了福儿和丫鬟的这一番玩笑,他微微沉眉,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身边的小太监小秦子偷偷瞧着他的表情,试探的说。 “爷,要不要奴才去通报一声?” 立嘉容默了片刻,“去说一声,我一柱香以后到。”说罢转身离去。 小秦子长出一口气,看来今天爷心情不错,这新夫人运气还真好。 一柱香,足够新夫人梳洗整理好了。 小秦子匆匆跑到屋门口,隔着门说,“夫人,奴才是爷身边的小秦子,爷还在前院忙,说一炷香以后到,请夫人早些准备。” 福儿被吓了一跳,忙叫春梅前去应了,知道立嘉容一炷香以后到,春梅和春兰不敢再怠慢,动作迅速的为福儿洗过澡,又薰了头发,以最快的速度把福儿收拾干净。 福儿看着眼前一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做妾啊。 洗的干干净净,等着那个能主宰自己生死的男人前来临幸。 缓缓闭上眼睛,福儿调整呼吸,让自己的一切恐惧也好,担心也好,期待也好等等这些心情通通沉淀下来。 再睁开眼睛时,福儿的眸子已经变得澄清无比。 她散着头发,穿着桃红色的抹裙,外头罩着淡粉色的纱衣,抹裙下光洁的长腿不安的紧贴在一起,身子僵硬的坐在床边。 有些事情,无论她如何静心,都没办法不去惧怕。 门口很快传来春梅和春兰的请安声,福儿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容王爷来了! “吱呀――” 门被推开了,福儿慌张的看向踏进来的那个男子。 不管是那日在大殿,还是今天敬茶,福儿都不曾仔细看过立嘉容。他很年轻,才二十三岁,正是一个男子最美丽的年华。立嘉容的五官深刻,双眼漆黑明亮,两道剑眉微微蹙着,嘴唇稍显有些薄,他其实很好看。只是神色过于清冷,刚硬了他的五官。 立嘉容也在看着这个父皇赐给他的女人。 父皇说,自己的子嗣单薄,这姑娘身子看着好生养,能替他开枝散叶。 立嘉容从心里觉得有些可笑,他的王府里,单单看着好生养就真的能生养吗?不过眼前的这个小女人,皮肤白皙,泛着莹莹的光泽,眼睛大而清亮,嘴角自然的翘起 ,看着似乎是在笑。长的不是很漂亮,倒是感觉还不错,应该是个沉稳的姑娘。 立嘉容想起了她的父亲,那个陈御医,好像也是这般,永远看着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不着痕迹的再看一眼,果不其然的发现这姑娘的手攥的紧紧的,立嘉容有种扶额的冲动,才十三岁,这么嫩的身子怎么给他生儿子? “还不过来伺候?” 看着眼前的小女儿似乎打算一直坐在床边发呆,立嘉容口气就差了起来,真是没眼色啊! 清脆的男声响起,惊的福儿猛地跳起来,是啊,她应该去伺候。 福儿忙站起来行了一个礼,“妾……妾身给爷请安。” 立嘉容自发自动的坐到床边,一副完全不打算自己动手的样子。福儿吸了口气,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就要解立嘉容的袍子。 立嘉容诧异的看着她,这女人还没意识到他还没梳洗吗? 看着那紧张的连呼吸都快不会的姑娘,立嘉容再次有种无力的感觉,十三岁!他在心里默念,罢了罢了。 立嘉容抬手制止了福儿的动作,“爷还没梳洗,叫你的丫鬟进来伺候。” 福儿呆了一下,脸一下子憋得通红,低声答了声是,就叫了春梅和春兰进来。 春梅和春兰一听是伺候王爷梳洗的,忙各自忙活开了,福儿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只是慌了一下,就开始观察起春梅和春兰是怎么伺候的。 立嘉容梳洗完,当春梅准备给立嘉容宽衣的时候,立嘉容制止了她,“你们下去吧,让你们夫人在这里伺候。” 春梅和春兰恭恭敬敬的下去,春梅临走时紧张的看了福儿一眼。 福儿吸了口气,轻步上前,虽然没有脱过男子的衣裳,不过她学过裁衣,知道这衣服的结扣在哪,虽说有些笨拙,好歹还是顺利的为立嘉容脱了外袍。 女人馨香的体味就萦绕在立嘉容鼻尖,立嘉容身材高大,微微低头就看见眼前的女人在动作时隐约露出的白嫩肌肤。 她还真白。 或许是身材圆润的缘故,立嘉容总觉得眼前晃悠悠的都是一大片白嫩的肌肤,随着动作,挤出了些许诱惑的痕迹。 脱到了中衣,立嘉容眼神幽深,“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福儿还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已经被立嘉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床前的红帐轻飘飘的落下来,也遮住了一室旖旎。 感觉……真的不是很好。 立嘉容在事后这般想,这女人确实有肉,身上该有的地方绝不含糊,摸起来滑腻腻的,开始他还是很满意 ,但是等他艰难的进去时候,才意识到,不管她身子如何,到底才十三岁。 身子下面的人早已忍耐到极限了吧,嘴唇都咬破了还能忍着疼不喊出来,立嘉容只看了一眼,就埋头下去,他一向不是个温柔的人,只是…… 十三岁的小姑娘,他虽然不温柔,但是对自己的女人,还是得照顾点儿。 匆匆完事,立嘉容一把撩开了帘子,喊着在外面等着小秦子,“备水。” 等立嘉容梳洗完了,才发现床上的小女人似乎还没动静,沉默了一下,立嘉容挥退了下人,掀开红帐一看,原来是累极睡过去了。 今天是她的洞房花烛夜,若是自己就这般走了,只怕她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立嘉容犹豫了半晌,还是推醒了福儿,见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才转身又叫了她的侍女进来,自己则坐到了暖炕,歪在炕上闭目养神。 福儿在身子沉入热水中才真正的缓解过来,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没敢忘记那个弄的她疼的要死的人,轻声问,“爷呢?” 春梅小声回答,“就在暖炕上呢。” 福儿微微点头,没走就好,不管如何,哪怕再疼一次,今晚都不能让他走。 等到她梳洗好,腿脚发软的出来,春兰已经换过了床上的被褥,立嘉容已经睡在里面了,福儿撑着酸痛的身子,小心翼翼的躺在外侧,听着立嘉容平静的呼吸,这才沉沉睡去。 请安 福儿醒来时立嘉容已经离开了,她摸摸旁边已经凉透的床铺暗暗出了一口气,她昨晚实在是又疼又累,实在是没有精神再来伺候立嘉容洗漱,好在他起的倒早,也没叫醒她…… 这也算是贴心吧,如果能一直这样也不错,看来这容王爷也不坏。福儿心想。 春梅听到动静,走到床边轻轻的问,“夫人醒了吗?” 福儿撑起酸痛的身子,有气无力的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初了,夫人醒了就起吧,一会儿还要去正院请安呢。”春梅边说边用钩子挂起了帘子。 “爷什么时候走的?” “寅正就起了,没用早饭就走了。”春梅的语气有些怪,福儿微微抬头看她。 春梅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鼓了勇气,“夫人应该伺候爷的,否则这院里还不知会传出什么话来……” “我知道了。”福儿摆摆手,示意春梅不再说下去。 不知为何,福儿心里有点生气,她昨晚那种情况难道春梅忘了吗?立嘉容都没有叫醒她,自己的丫头倒先怪罪起自己来了…… “外言不进,内言不出。”福儿看了春梅一眼,“把衣服拿过来吧,找套素净些的。” 春梅咬咬唇喊了春兰进来,夫人还是年纪太轻,管嬷嬷可是教过她的,等日后慢慢提点夫人吧。 春兰拿来的是一套淡粉色素花春衫,下配鹅黄色暗纹苏绣裙,外面搭了月白色罩衣。福儿换了衣裳,斜斜的梳了一个弯月髻,插上鎏金嵌玉蝶簪,对着镜子看了看,暗暗点点头,很素净的一身。 福儿站起身,叫了春梅春兰一起又看了看,确定这一身确实再素净不过之后才准备出门。 屋外,来引路的竟然是立嘉容身边的小秦子。 一看见福儿,小秦子就笑呵呵的上前行了一礼。 “夫人初来乍到,对王府不熟,奴才是来引路的。” 福儿忙笑着说,“怎敢劳烦秦公公,叫个丫头来就是了。” 小秦子眯着眼睛笑,“奴才是负责内院的,给夫人引路也是奴才的差事。” 福儿对春梅使了个眼色,春梅笑着递给小秦子一个荷包,小秦子大大方方的接了荷包,神色并无什么变化。 福儿也不在意,立嘉容身边的贴身奴 中有一株梅树。想着冬日里暗暗梅香袅袅来的滋味,福儿还真有些期待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院子不大,关上院门可自成一片天地。 出了院子,福儿发现整个王府差不多都是四四方方的格局,显得规规矩矩的,一路行来,下人们都很有规矩,默不作声的做着自己的活儿,未曾有扎堆聚众的样子。 福儿仔细观察着,从她的院子到王妃的正房,路途不算近,也不远。但愿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只要她安安分分,希望王妃不会为难她。 小秦子很是周到,一路上都低声说着王府的事,福儿也渐渐听明白了,这确实是小秦子的差事。 立嘉容每个月初一十五必会宿在王妃的正院,除此之外也会在王妃正院宿上两天左右。侧妃杨氏那儿会宿上三天,庶妃刘氏和黄氏每个月两天,想来她也差不多。剩下的两个侍妾则是看立嘉容的心情。 福儿大概算了算,四、三、二……总共加起来才在后院宿上半个来月,这立嘉容还真均衡啊,完全按照后院女人们的身份留宿,不偏不倚。这样自然也不会发生争宠之类的事。 可是既然如此,为何立嘉容才只得了一个儿子? 小秦子又介绍说,立嘉容身边有两个贴身奴才,他是负责内院,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外院的小方子。立嘉容的书房是重地,平日里立嘉容出了内院,他就负责看管书房,小方子贴身伺候。若是回到内院,小方子就去看管书房,他则贴身伺候。 “夫人日后需要什么,尽可以来找奴才。” 福儿顿时心里明了,一个管内一个管外,看来这王府里,不管内外,真正做主的都是立嘉容。 王妃……只怕没什么实际上的大权吧。 这倒是和福儿原本心中所想的事情大有出入,按照这世间大多数府上的规矩,当家主母才是内院说一不二的人物,这容王府还真是奇葩。 不知是立嘉容疑心太过,还是和王妃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不管是哪一方面,对福儿来说,都不会受到什么过大的影响。 小秦子一边说着一边觑着福儿的神色,见福儿神态平静,静静的聆听,不时的点点头,心里一动,小声的说。 “前几天大公子又受了风寒,侧妃娘娘心急如焚,夫人今日去只怕见不到大公子了。” 又?是说立嘉容的庶长子身体不好吗?她只是一个庶妃,论起来身份地位还比不上这个庶出的长子,她去请安见不到也是正常的啊。 福儿奇怪的看了小秦子一眼,点点头,“多谢秦公公。” 小秦子不动声色 的受了福儿的谢。 到了正院,院里的奴仆恭恭敬敬的把福儿迎了进去,福儿心里明白,这群奴仆真正恭敬的人是小秦子,果然没错呵,立嘉容才是王府真正掌权的人。 昨日虽然已经敬过茶,但是当时天色已晚,又闹腾腾的,众人面上都过的去。今天的请安,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不管王府后院真正归谁管,王妃总是最高的存在,请安是必须的。 福儿进屋的时候,王妃苏氏已经在和侧妃杨氏说笑了,看见福儿进来,苏氏笑盈盈的招呼着。 “陈妹妹来了。” 小秦子早已请过安退下了,福儿正了脸色,微微敛裙,规规矩矩的跪下行了大礼。 “妾身陈氏给王妃娘娘请安。” 苏氏似乎很满意,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得意。 “妹妹怎的还行这般大礼,以后不用这么讲究了。” 苏氏虽说不讲究,可福儿却没打算真的不讲究。谢过了苏氏,福儿站起来对着杨氏行了蹲礼,杨氏还是如昨晚一样,表现的很亲热。 还是如昨晚一样,福儿和刘氏、黄氏互相见了半礼,又受了袁氏和王氏的礼才坐在了她的位子上。 都见了礼,在苏氏的招呼下,都坐下开始用早饭,根据座位来看,三个庶妃中,刘氏是最早进门的,黄氏次之。 王府后院的女人们似乎关系很好,福儿插不上话,只暗暗的观察着府里的每个人。 苏氏今年二十三岁,和立嘉容同岁。出身临安侯府嫡系,世家名门,容貌出色,画着精致的妆容,看上去很是雍容华贵,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像是一个完美的雕塑,只是偶尔听到杨氏提到大公子的时候眼中会闪过淡淡的恨意。 杨氏今年二十岁,与福儿见过的那个杨冰玉,也就是敏王妃族中一个堂姐。父亲是个三品文外官。杨氏生的很像江南的姑娘,扶风弱柳的身子,眉目婉约,说起话来声音柔柔的,看着很不像生过孩子的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雾蒙蒙的。在选秀的时候,杨冰玉的明艳给福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杨氏给人的感觉就柔弱许多。 刘氏和黄氏年岁相当,十九、二十的样子,刘氏是个武将之女,身材高挑,体态适中,长相不甚出众,但是双眼神采奕奕,看着很是精神。黄氏是个县令之女,一直低垂着头也不搭话,似乎感觉到福儿在看她,黄氏微微侧头看了福儿一眼。 福儿当即就怔住了。 黄氏生的很美,可以说生的太美了。 福儿想不出用什么话可以形容黄氏的美,她只觉得黄氏那一眼,轻飘飘的,就勾 住了她的心神。 “黄妹妹真不愧是当年能让王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物,瞧瞧陈妹妹,看的眼珠子都直了。”杨氏拿着帕子,掩着嘴轻笑,风姿卓越。 福儿被惊了一跳,反射性的看了黄氏一眼,却只看见黄氏一头乌黑的青丝。 “杨妹妹莫要取笑黄妹妹了,她性子羞涩,玩笑不得。”苏氏笑着解了围。 福儿很快就看见杨氏眼里闪过的莫名亮光,她匆忙垂了头,不敢再抬头。 杨氏轻哼了一声,隐隐透着笑意,“姐姐这话妹妹就不懂了,黄妹妹本就生的天香国色,旁人看丢了魂儿也是平常,妹妹只是说了句大实话,可没有取笑黄妹妹的意思。” 福儿偷偷攘搜凵肀叩幕剖希发现黄氏不动如山,丝毫没有开口的迹象。 “坐了这么一会儿大家也累了,众位妹妹们散了吧。” 苏氏一句话断了杨氏剩下的话头,福儿也跟着众人鱼贯出了正屋。 杨氏走在前面,待出了院子,福儿正等着杨氏离开的时候,杨氏突然转身走到低眉顺眼的黄氏身前,手指轻抬掐住了黄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 福儿愣住了。 黄氏垂着眼睛,并不反抗。 杨氏端详了黄氏良久,突然嗤笑了一声,眼光一扫,冷冷的看了福儿一眼,甩袖离去。 福儿被杨氏那一眼看的浑身冰凉,直到春梅担心的喊她才回过神来。 避子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春兰有些不高兴的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个婆子。 “夫人,这是刘嬷嬷,是分到咱们院子里来的。”春兰说的时候有些不忿。以前在陈家,她是专门负责福儿吃饭和穿衣的事情,原本没想过王府会安排小厨房,昨晚看见小厨房她还有些高兴,结果今天就派了个婆子来,三言两语下来她才知道小厨房并不能用。 可是这吃食上的事儿能随便交给别人吗?还得跟夫人说一声,趁着新婚跟王爷求求情,让小厨房开火才是。 那刘嬷嬷生的普通,身材壮硕,福儿看了一眼,不错,衣服洗的干净不说,手脸也干干净净的。 不等福儿问,刘嬷嬷已经跪下磕了个头,“请夫人安,奴婢原是正院的二等婆子,得了王妃的命前来伺候夫人,奴婢是惯做粗使活计的。” 正院的…… 福儿有些疲倦的点点头,“起来吧。” 没想刘嬷嬷却并不起身,而是继续说,“谢夫人,”她看了眼春兰,“夫人身边的春兰姑娘热心,只是对王府不熟,有些误会。夫人容秉,根据府里的规矩,各院的小厨房平日只是用来烧水,并不开火,一应吃食都从大厨房送来。各人有各人的份例,若是超出了份例,则需要主子们赏些银子。” 福儿有些意外的看了刘嬷嬷一眼,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后,才点点头,“刘嬷嬷请起来说话。” 刘嬷嬷这才起来,笑着问,“夫人还想知道些什么?” 福儿看了刘嬷嬷一眼,她在府里这样一眼抹黑的瞎走也不成,还得早些熟悉才行。这刘嬷嬷不管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既然她表现出了这样的想法,自己也该趁势了解了解府里的状况。 福儿这么想着,就决定试试这个刘嬷嬷。问道,“我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不知爷是每个月固定时间过来还是随着爷的心情?府里有什么避讳的吗?” 刘嬷嬷笑笑说,“王妃娘娘一个月的月钱是五十两,侧妃娘娘的月钱是四十两,夫人的月钱是三十两,两位姑娘的月钱是十两。大公子的月钱是三十五两,大公子现在和侧妃娘娘住在一起,每个月的月钱都是由侧妃娘娘代领。府里每个月的吃食和四季的衣裳等一应物资都有定例,不需要花钱,夫人一年有十二套衣裳,四季各有三身。若是想添置,就得另外给银子。爷除了初一十五必会去正院以外,去其他院子没有定例,全看爷的喜好。 至于府里的避讳……” 刘嬷嬷沉吟了一下说,“爷的书房是重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爷有需要会吩咐下去。凡是擅自送汤送水的,一律按照家法处置。” 福儿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爷留宿后,是王妃吩咐人给避子汤吗?” 刘嬷嬷没想到福儿会问这样的问题,吃了一惊忙说,“夫人这话可不敢再说。爷的子嗣单薄,正是需要开枝散叶的时候,什么避子汤……咱们府里从不会有。” 福儿点点头,“我只是随便问问。” 刘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了,“夫人,奴婢既然被分到了夫人院里,生生死死可都是夫人的人了。夫人可万万不能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凡是定要以爷为先。咱们爷最是磊落,可见不得脏事儿。” 她这一番话,不但吓到了刘嬷嬷,连春梅春兰也被吓了一跳。 福儿沉思了一下,冷了脸,“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们不必担心。” 她扫了一眼三个人,冷声说,“我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只要你们做好份内的事儿,其他时间怎么打发都可以,只是不许出这院子,外言不进,内言不出,谁要是嚼着舌头招了祸,我第一个不饶她。” 缓了口气,福儿又放柔了语调,“你们既然跟着我,安分守己,我自不会亏待你们,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会是那轻易被人踩了头的人,你们可听明白了?” 三个人忙跪下,“奴婢们一定本本分分伺候夫人。” 挥挥手,福儿也有些乏了,回身歪在暖炕上,只觉得从心到身都说不出的累。 春梅走在最后面,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伺候着福儿歪下,悄悄的退了出去。 福儿此刻躺在床上,心里一阵乱糟糟的。 她还不想生孩子,可是在这府里,又有什么瞒得过立嘉容?既然立嘉容那么想要子嗣,为何这后院众多女人,却又生不出孩子?该怎么办…… 昏昏沉沉的想着,福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起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春梅伺候着福儿起身,春兰已经领了饭,福儿看着午饭,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和一碗大米饭。 福儿用过饭,还在想着孩子这个问题。 不管是因为王府的现状,还是她自己身子的问题,现在都不适合 要孩子。立嘉容每个月会来留宿两天,虽说机会不大,但是难保她不会怀孕,说不定昨晚上已经…… 福儿倒抽一口冷气,不行!如果现在怀孕,到了生产的时候,她定会非常凶险。 福儿细细想了很久,才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这是大事,她不能做小动作,就算在立嘉容心里没有好印象,也不能有坏印象。 “春梅。” 春梅本就在一旁候着,早就看见福儿坐在窗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的想事情,他不敢打扰,只好拿了针线在一旁静静的陪着。 “是,夫人。” 福儿无奈的对她说,“你去请秦公公来一趟。” 春梅担忧的问,“夫人可是有什么需要?” 福儿摇摇头,“去吧。” 春梅见状,只好叫了春兰来伺候。 没过多久,就听见春梅和小秦子的脚步声。 福儿忙坐正了身子,小秦子一进来就笑呵呵的行了礼。 “见过夫人,不知夫人找奴才有什么吩咐?” 福儿亲自起身虚引了小秦子坐下,有些僵硬的笑道,“一点小事,劳烦秦公公了。” 小秦子心思一转,神色就有些怠慢,面上却不显,只是口气冷了几分,“夫人有吩咐就请直说,奴才若能办到定不会推脱,只怕奴才人微言轻,倒让夫人失望了。” 福儿的心揪了一下,说?还是不说? 她一犹豫,小秦子面上更冷了,当即起身,“夫人若是一时想不起来随时传唤奴才也行,奴才还得看着书房,那是片刻离不开人的。” 春兰在一旁忙偷偷拽了拽福儿的袖子。她虽然不知道夫人找小秦子是为了什么,但是小秦子是王爷身边的第一等得力人,惹恼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活下去才最重要,福儿心一定。 “春梅春兰先下去吧。” 春梅和春兰愕然,还是春梅反应快,很快就拉了春兰出去。 小秦子纳闷了,这夫人才入府第二天怎的就撇下自己的陪嫁侍女单独和自己说话?当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倒想听听会是什么事。 福儿捏紧手里的帕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沉稳 一些。 “秦公公想必也知道,家父是太医院的院正,我临出门时家父曾给过一个方子,是专门调养身体用的,只是……我初到王府不懂规矩,不知这方子该怎么个吃法。” 福儿说着,把袖子里早已准备好的方子拿了出来。 这是陈正亲自写的避子汤的方子,最是温和,虽说还是有些伤身,但是只要停了药,补上一些时日还是能怀上孩子。这方子是朱氏求了陈正,好不容易才说动陈正认真写的方子,已经将身子的伤害减到了最低。 小秦子疑惑的接过方子只一看就明白了,瞬间脸色大变。 “夫人这是何意?” 福儿打定了主意自是不会退缩,她睁着原本就黑亮的眸子紧盯着小秦子,认真的低声说,“秦公公,我这身子……现在实在是不适合,只是照着方子吃上几年,身子养好了,日后也更方便些。” 小秦子气的浑身发抖,厉声问,“夫人是不想为爷开枝散叶吗?”见福儿躲避他的目光,更是冷笑,“夫人可别忘了是因为什么才有福气被指婚给爷的!” 我才不想要这福气!福儿在心中闷闷的想…… “秦公公!”福儿无奈的说,“秦公公,你冷静些。秦公公请你想想,若是我现在有了身子……” 福儿的语气有些悲凉,“只怕……只会有一个结局。” “秦公公,从踏入容王府那一步开始,我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爷今年有二十三了吧……秦公公,我昨晚才见了爷一次,我还想见见爷十次、二十次……我想见见爷七十三、八十三……的模样……” 贪生怕死!再找理由也是贪生怕死! 即使福儿的眼中充满了无奈和祈求,小秦子仍然觉得气愤! “这事牵扯太甚,若夫人执意如此,就请容奴才秉了爷,只希望夫人不要后悔才是。”小秦子噙着冷笑。 她还能回头吗? 福儿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点点头,“请秦公公来就是为了此事,有劳公公了。” 小秦子见她还是执迷不悟,冷哼,“请夫人好自为之吧。” 失宠 “她真的这么说?” 冷清的声音淡淡响起,立嘉容看着手里的方子,听不出喜怒。 小秦子立在一旁,硬着头皮答应,“回爷的话,陈夫人是这样说的。” “还是个怕死的。”立嘉容眼神一冷,不想要孩子? 小秦子只觉得背后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爷的口气真冷,这位陈夫人……真是给他找事! 立嘉容阴鸷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手里的方子,这东西他一点儿也不陌生,一看这手笔就是太医院的东西。 果然是医正的女儿呵! “既然这样,你就按照这方子抓药,熬好了亲自给她送去,看着她喝,一滴也不许剩下!” 立嘉容扫了一眼方子,把方子递给小秦子,“你马上就去办,现在就把这避子汤端过去,”立嘉容把避子汤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小秦子顿时意会,恭恭敬敬的答应,“是,爷。” 这位陈夫人!还没得宠就已经失宠了,只怕以后难有翻身之日咯。 “爷,姚先生和韩先生已经到书房了。”外面传来小方子的声音。 立嘉容面容一整,大步跨出房门。他一抬脚,小秦子忙收好了方子,紧跟了上去。 春梅又一脸挫败的从正屋出来,春兰赶紧凑了上去,小声问,“春梅姐,怎么样?夫人听你的话了吗?” 春梅摇摇头,脸色有些死灰,“夫人不肯去向爷认错,还说……若是我再劝,就把我赶回陈家去。” 春兰倒抽口气,不敢相信的看着春梅,“不可能!夫人怎会说这种话?” 春梅眼眶渐渐红了,“咱们从小跟着夫人长大,哪里有不知道的,夫人看着软绵绵最是个没脾气的,实际上一旦拿了注意谁也说不动她。她年幼不知事,又不肯听劝,这……这以后可咋办啊……” 春梅想着想着悲从中来,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自从那天夫人和秦公公关起房门说了半天,秦公公黑着脸浑身怒气的从屋里出来,她虽然担心不已,却见夫人的神色似乎还很平和,还以为不是大事。谁知当天晚上秦公公就大张旗鼓的端了一碗避子汤来给夫人,还看着夫人喝完才走。 之后夫人被赏了避子汤的事马上传遍整个王府,王爷诸多妻妾,夫人可是第一个被赏 避子汤的!尤其还是在新婚圆房的第二天就被王爷亲自给了避子汤!现在王府里说什么话的都有,夫人还拘着她们,不准她们出院子。 已经连着过去三天了,现在全府上下都在看夫人的笑话,夫人每日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除了早上照常请安出一次门,剩下的时候就窝在院子里,不是刺绣就是看书,真是急死她了! 她劝了几次,夫人也从笑呵呵的安慰到不耐烦,今天竟然说要赶她…… 春梅越想越心酸,眼泪掉的更凶了。 春兰却不这么想,夫人从小在家就这样,性子安静,不吵不闹的,但是不管做什么都很有分寸,其实打从心里面,春兰也不愿意夫人这么早要孩子。虽说失宠这事儿挺要紧,但总比要命强。 春兰劝了春梅几句,见春梅实在听不进去也有些闷,“姐姐还是先回屋吧,今个儿我去屋里伺候,姐姐这样子,夫人见了更添堵。” 春梅抹了把眼泪,瞪了春兰一眼,“没事,不用你替我。我知道夫人说的是气话,她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夫人总会想明白的。” 春兰被噎了一下,喏喏两句觉得没意思,找了个由头走开了,留下春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抹眼泪。 福儿早在窗边看见了这一幕,心里有些烦闷。 她这两个丫头,春梅今年十七岁,春兰今年十五岁,当初没想到她会进王府。春梅本是朱氏给她预备的陪房媳妇,春兰是预备接替春梅做大丫头的人选,她这一进王府,时间又急,就把这两个贴身用惯的丫头带了来。 只是或许是管嬷嬷教导太过,春梅处处觉得她年幼,什么事儿都想来提点一番,时间久了她也嫌烦,再为她好的心,也禁不住天天在耳边唠叨。 福儿仰头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她只求一隅偏安,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未尝不是她想要的。 立嘉容在书房里听着各种汇报,闭着眼睛听完小方子和小秦子说的事儿,半晌没有开口,只用手指无意识的在椅子上有节奏的敲着。 书房里越来越安静,小秦子看了小方子一眼,眨眨眼睛,爷今天怎么了? 小方子朝着桌子上空着的两个茶杯努努嘴,小秦子就明白了。爷的两个幕僚姚先生和韩先生刚刚肯定又带了什么消息过来。 “陈氏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小秦子微 微一愣,忙在脑海中搜索得来的消息。“陈夫人近日一切正常,除了早上给王妃请安,不曾出门。”说完小心的看了一眼立嘉容,见立嘉容一脸平静,实在体会不出他的心思才作罢。 立嘉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小秦子说,“吩咐下去,让正院做好准备。” 小秦子肃然答道,“是,爷。” 立嘉容面沉如水,他也该有个嫡子了。 福儿整日里还是缩在院子里不出去,不过她不出去,自会有人让她出去。 自从小秦子大张旗鼓的拿了避子汤给她以后,福儿就在猜测第一次为这事儿找她的会是谁,原以为会是苏氏或者杨氏,没想到第一个来拜访她的竟然是刘氏。 以几天请安的情况来看,这个刘氏是个性子很直爽的人,而且无论何时看她,都是一副极有精神的样子,就像今天。 刘氏一进来就笑眯眯的大声招呼福儿,“妹妹入府几日了,可还过的习惯?” 福儿和刘氏见了礼,引着刘氏进了自己的屋子,笑说,“多谢姐姐关心,府里的人很照顾,妹妹过的很好。” 刘氏扫了一眼这个屋子,新粉的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笔墨流畅,虽有些匠气,却也添了几分风雅。花梨木案桌上摆着天青色梅瓶,瓶里插着亭亭的玉兰花,洁白芬芳。 往西面扫去,窗上糊了透明的轻纱,既防着蚊虫又透着微风,临窗的暖炕上依然用的是花梨木的炕桌,炕桌上摆着一盆石景,旁边闲散的放着几本书,一方石砚和一个褐色镂空雕花笔筒,笔筒里插着几只半旧的毛笔。 屋里还有一个绣架,刘氏定睛看了一下,似乎绣的是喜上眉梢的图。旁边绣笼子里放置着各色丝线,有些凌乱,但是看的出是常用的。 东面的那张雕百子千孙拔步床上垂挂着雨过天青帐子,整间屋子布置很温馨。 刘氏环视一圈赞道,“妹妹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妙人儿,瞧这屋子布置的,让人一进来就舒服的很。” 福儿浅笑,“姐姐夸赞,都是些不起眼的物什,算不得什么。” 刘氏瞧着她笑,“不起眼都能布置的这么好,还不是个巧手的人儿吗?” 福儿忙笑着请刘氏吃茶。 “要我说,妹妹刚进府,有些事儿不知道也就罢了,也怪姐姐没有早日告之妹妹。那小秦子是爷 身边得意的人,妹妹可是哪里得罪了他?”刘氏喝了口茶,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福儿。 福儿眨眨眼,一脸迷茫,“姐姐这话从哪听的?秦公公对妹妹礼遇有加,妹妹不记得哪里得罪过秦公公。” 刘氏手一顿,复又笑道,“妹妹到底年幼了些。” 像是想到什么般,刘氏叹了口气,“妹妹是不知,咱们府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这么多年了,竟也只有侧妃娘娘生了大公子,其他的……除了那个命不好的潘侧妃……竟再没有个怀孕的。” 刘氏看了一眼福儿,“妹妹说说,这到底是爷的子嗣缘浅呢?还是侧妃娘娘的福气太好呢?” 福儿被刘氏的话吓了一跳,刘氏这话……察觉到刘氏正在打量她,福儿忙隐了心思,“爷福泽深厚,侧妃娘娘自然也是有福之人。” 刘氏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福儿,“听说妹妹闺名叫福儿?” 福儿点点头,“确实叫福儿。” “或许妹妹才真是个有福气的,爷顾念妹妹年幼,特特吩咐小秦子送了避子汤来不让妹妹受苦,妹妹真是爷心尖上的人呢。”刘氏的语气有些轻佻。 原来还有这个传言啊…… 福儿装傻充愣的应付过去,又闲话了两句,刘氏这才告辞。 接下来的几天,苏氏和杨氏接连召了福儿前去小坐,福儿这几天也感受到各种怪异的目光,有了刘氏的来访,福儿心里也有了底子,不管谁旁敲侧击的问,她只一t装傻充愣。 一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六月的天还不是很热,福儿每日里过的轻松惬意,除了新婚那夜,之后她应有的两天侍寝的日子立嘉容也没来,福儿也乐得自在。 前有避子汤的事,之后立嘉容再未踏足过福儿的小院,未得宠先失宠的福儿彻底沦为了王府的笑柄,众人皆以为福儿得罪了小秦子,致使小秦子在立嘉容面前使了坏,无形中倒让小秦子在后院的地位又高了几层。 这些话自然都传到了立嘉容的耳朵里,立嘉容沉着脸听完后只说了句,“府里的人太闲了。” 因着这句话,小秦子先后发落了几个奴仆,后院的流言才渐渐消了下去。 福儿对这一切都不关心,她除了前几天被人烦扰,之后确定了她失宠后再没有人关注过她。福儿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每天请安之后回到自己的院子 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闲适的日子堪比神仙。 春梅和春兰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福儿虽然失宠,但是碍于立嘉容定下的严苛规矩,吃穿用度不曾被苛刻,习惯了以后倒也觉得挺不错的。 赏菊(上) 入府一个月,福儿早已经习惯了请安时众人的漠视。也是,对着一个失宠的妾室,实在不值得花费太多心神。 福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默默的隐着自己的身形,整个正房在大家有意的凑趣中显得一派和谐,唯一较为安静的地方就数福儿和黄氏这边。 福儿微垂的目光落在黄氏交叠在膝头的手上,肤如凝脂,白玉无瑕,纤巧的手指平静的放着,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 黄氏这样的女人,只是单单坐在这儿便自成一股气度,纵然她再沉默,众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 一道锐利的目光摄住她,福儿敏感的感觉到了这道来自斜上方的目光,福儿又垂了垂头,将自己缩的更低,那目光丝毫不让,压迫的福儿几乎喘不过气来。 黄氏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朝福儿这边侧了一下,那道目光骤然移开,福儿轻轻松了口气。 她微微抬头。 坐在她斜上方的,有苏氏,也有杨氏。福儿轻轻的扫过,又感觉到不对,再看一眼,还有一个人,苏氏身后站着伺候的袁氏。 每日请安后需在苏氏这里用早饭,苏氏也算是一个宽厚的主母了,原本除了侧妃,剩下的姬妾都要站着伺候,但是在苏氏这里,只有两个侍妾袁氏和王氏不得上桌同食,福儿她们在摆箸之后可以用过早饭再走。 而立嘉容留宿的话,第二日的请安便可免去。昨晚立嘉容是在王氏的房里留宿,所以今早并没有看见王氏。 吃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大家默默的吃完饭后按照惯例还会再陪着苏氏说一会儿子话。 漱了口,丫鬟们换了茶上来,苏氏用过,这才看了一眼众人说,“皇上前个儿赏了爷一盆稀罕的极品孔雀菊,爷不敢自己独赏,便打算在十日后邀了几位王爷王妃一同来咱们府上赏菊,咱们府里很少办这等宴会,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只是单单赏菊稍嫌单薄了些,妹妹们可有什么好法子?” 立嘉容的长子立沛源近日又得了风寒,杨氏彻夜照顾,苏氏免了她好几日的请安,待立沛源好些了,杨氏的请安又恢复了。 可能是太累了,杨氏今天看着精神也不是很好,化了妆也遮不住眼角下的一片乌青。 福儿有些好笑,她入府一个月多,竟然从未见过立沛源。 杨氏眼中一亮,“敏王妃也会来吗?” 苏氏笑笑的看着她,“敏王妃自是会来,你们姐妹二人素来亲厚,有妹妹替我招呼敏王妃,我可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刘氏眼珠一转,“王妃娘娘,此次来的只是众位王妃吗?” 如果来的只是王妃,那么她们这些庶妃就没有资格出席了。 苏氏笑的很和气,“当然不只是王妃,侧妃们会来。还有各府的夫人和小姐你们也要帮着招呼才是。” 刘氏马上笑着应承,“还请王妃放心,妾身一定办好差事。” 苏氏满意的点点头,打量了一下黄氏,审视了片刻才彷佛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黄妹妹容貌出众,又擅琴,不如就展现一番,也显得咱们王府人才辈出。” 居然把黄氏当做家伶让在宴会上助兴! 福儿察觉到黄氏的手指微缩,她们这样的庶妃在主母眼里,果然什么都不是。 福儿突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呵,敢情倒好,黄妹妹生的这般颜色,光弹琴有什么趣儿,不如再献舞一番,岂不更显得娘娘知人善用啊。”杨氏轻蔑的在一旁笑道。 这么久以来福儿已经发现了,黄氏就是苏氏和杨氏打擂台的靶子,黄氏的美色,让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被人拿出来冷嘲热讽,苏氏厌恶她,杨氏忌惮她,每个人都要拿她的长相来说道说道,生怕旁人不知道黄氏是以色事人。 也不怪苏杨二人,这府里其他的女人不是皇上赐婚就是政治联姻,唯独黄氏,是立嘉容办差路过一个小县时带回来的女人,而且不只如此,听说黄氏原本是被父亲准备送给平国公的,恰好立嘉容路过,黄氏不愿被送给一个耄耋老人,以一曲琴成功的让自己到了立嘉容身边。为了她,立嘉容和平国公至今都相看生厌。 这些都是春兰从刘嬷嬷那里打听到的,福儿听后只觉得不可思议,以立嘉容那样冷清的性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宗亲? “什么知人善用?” 说曹操曹操到。 福儿正胡思乱想着,立嘉容就大步踏进来了。 苏氏快步上前行了礼,满屋子呼啦啦跪了一地,福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呆了一下,身子就已经自发自动的跟着众人跪下了。 立嘉容清冷的眸子扫过她,见福儿一脸茫然,眼神呆滞,心里不由得一怒,这女人还 是这么没眼色! 立嘉容大步走过,苏氏亲自上前端了茶,才在立嘉容下首坐下。 “刚刚在说什么?”立嘉容一抬手,众人这才站起来,分别坐下。 杨氏巧笑倩兮,“王妃娘娘正在安排几日后的赏菊会呢,娘娘知人善用,打算让黄妹妹献琴一曲,以舞助兴呢。” 苏氏冷冷的看了杨氏一眼,瞧着立嘉容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爷,妾身想着单单赏菊未免有些单调,不如在赏菊那日设个彩头,各府女眷吟诗作曲,想也别有一番雅趣。黄妹妹的琴技出众……” 立嘉容手一抬,止住了她的话头。苏氏垂下了眼脸,心里把杨氏恨了个半死。 “黄氏你意下如何?”立嘉容看向黄氏。 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黄氏身上,福儿看看立嘉容,再看看黄氏,不明白立嘉容准备做什么。 黄氏微微抬头,眼中波澜不兴,朱唇轻启,“妾身一切听从王爷吩咐。” 声如珠翠。 福儿看向立嘉容,只见立嘉容垂眸沉思片刻道,“王妃这法子……既然如此,那日你就好好准备准备,以歌舞助兴吧。” 福儿愕然。 苏氏眼中闪过狂喜,得意的看向杨氏。杨氏恨恨的咬着下唇,垂下头去。 立嘉容环视一周,目光在福儿身上停留一瞬,看向苏氏道,“还有什么安排?” 苏氏忙答,“回爷的话,这次赏菊会需用心准备,妾身以为,几位王妃和各府夫人就由妾身和杨妹妹招待,各府的小姐便让刘妹妹多用些心思。陈妹妹她……” 苏氏迟疑了一下,扫过福儿这边,这种宴会福儿着实不想参加,看见苏氏看过来,福儿马上战战兢兢的跪下去,犹犹豫豫的说,“回爷、王妃娘娘,妾身近日总觉得身子不适,怕是染了风寒,不敢冲撞了贵人。” 立嘉容剑眉一蹙,冷冷的看着她,“身子不适?” 福儿紧张的绞紧手里的帕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回爷,是……是的。” 立嘉容的眉心深深的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手一挥道,“既然身子不适,就待在你自己的院子里,没事别出来了。” 福儿松了口气,诺诺的坐下。 立嘉容又看向杨氏,“沛源最近怎 么样?” 杨氏娇滴滴的笑道,“多谢爷惦记,沛源近日身子好多了,只是天天想着见父王,今早儿还说昨晚梦见父王了呢。” 说罢,杨氏满意的看着苏氏瞬间有些灰白的面孔。 立嘉容丝毫不觉,口气柔和了许多,“一会儿午饭摆你屋里。” 杨氏满脸喜色,连连道是。 福儿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立嘉容很快的扫了福儿一眼,又移了开去。 闲话了几句,立嘉容就离开了,立嘉容一走,苏氏顿时也没了心情,直接端了茶。 出了正房,刘氏便笑着对杨氏说,“娘娘近日照顾大公子辛苦的很,妾身这几天琢磨了个新的花样子,便想着给大公子做几双袜子,明日便给娘娘送去,若是大公子喜欢,妾身便多做一些。” 杨氏微微一笑,“那就先谢过妹妹了。” 福儿如往常一样垂手肃立静候杨氏离开,黄氏今天却一反常态,昂首挺胸,径直从杨氏身边走过。 杨氏看着她离开,刘氏忙凑上去说,“这黄氏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爷让她去助兴就是高看她了吗?还不是把她看做那下三流的……” 福儿微微皱眉。 杨氏侧头冷冷的看了刘氏一眼,“刘妹妹,在这府里,说话还是小心些。” 刘氏得了个冷脸,讪笑着退了下来。 杨氏婀娜多姿的走了,福儿并不想对着刘氏,打了个招呼,自己也赶忙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里,福儿揉揉额头,只觉得府里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复杂,自己还是得早些躲开才是。 春梅随着她请安回来,见福儿没什么吩咐,便收拾了福儿贴身换洗的衣裳出去。府里虽说有洗衣房,但是福儿的贴身换洗衣裳都是春梅和春兰亲自洗过一遍再送去洗衣房。 她们不说福儿也明白,是怕旁人知道了她的小日子日后使坏。 福儿翻开一本《心经》默默的念了一遍,知足常乐是她的优点,但是保持清心,也是她烦闷时必做的功课。 赏菊(中) 福儿借口生病,苏氏顺水推舟免了她的请安,一个落得自在,一个博了好名声,倒也是各有所得。 立嘉容性子清冷,又不结交党羽,王府很少宴客,所以这次宴会苏氏很是重视,栓足了劲办这次的宴会,弄得府里上下严正以待,一心要把宴会办的圆圆满满。 立嘉容发了话,府里上下全听苏氏安排。苏氏得了令,自是得意非常,连杨氏都整日被苏氏使唤的不得闲。杨氏借着立沛源的名头抱怨了一次,苏氏一转身就告到了立嘉容那里,立嘉容很快就派了婆子把立沛源从杨氏身边接了出来放在了苏氏身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杨氏想要回儿子,再不敢在苏氏面前放肆,刘氏见风头不对,又贴上了苏氏。而黄氏的院子里每日丝竹之声不断,想来也是为了宴会准备。 这一切,对福儿都不曾有什么影响,院门一关,她窝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悠闲人。 到了宴会这日,府里络绎不绝来了许多宾客。 外面热闹非凡,福儿的小院一如既往的安静。 虽是六月天,但是天气也不算很热,福儿让春兰搬了把摇椅放在廊下,既晒不到太阳,又能吹些风,远远近近的飘来些许花香,真是惬意非常。 春梅泡了茶,放在摇椅旁边的小圆桌上,福儿半躺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书,春兰和春梅就坐在一旁做些针线打发时间。 刘嬷嬷自从来了福儿的院子里就很少出去走动,既有福儿把她们拘得太紧的缘故,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刘嬷嬷是小宫女出身,随着立嘉容出宫时年纪已经很大了,原本等嫁了人就能有个不错的前程,可毁就毁在亲事上。先头定了一个小厮,刚过小定就死了,后又定了马车房的一个小管事,出嫁第二天那小管事在去马房的时候被马踏死。刘嬷嬷克夫的闲话就传了出来,又是个寡妇,是不祥之人。立嘉容可怜她,顾念情分又让她回到府里当差,苏氏嫌弃她不祥,一直在正院做个粗使婆子。福儿进府后,刘嬷嬷想着在正院没啥出路,求了人递话,便被分到了福儿的院里。 到了福儿院里原以为能挣点儿脸面,没想到福儿很快失了宠,刘嬷嬷嘴上不说,心里却嘀咕是不是自己真的不祥,对福儿很是愧疚,也歇了去别处的心思,一心一意的待在福儿的院里。 福儿自是不知道刘嬷嬷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怕刘嬷嬷心里不舒 服,吩咐性格更加开朗些的春兰时常陪着刘嬷嬷,一来二去,关系倒也融洽。 “夫人这样看书会伤眼睛的。”刘嬷嬷笑着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小凳子。 “是有点累。”福儿看了会儿书,也觉得有些累。 刘嬷嬷坐到春兰身边,笑笑说,“夫人歇会儿吧,或者说说话也行,眼睛沤坏了可不得了。” 春梅笑着说,“就是怕夫人只顾着看书不顾着自个儿,才专门给夫人泡的是菊花茶,喝来最是明目。” 刘嬷嬷忙道,“春梅姑娘一向最是贴心。” “要是再有一份点心就好了……”福儿看着早已吃的空空的碟子,有些遗憾的说。 春梅迟疑了一下,“夫人,今天外面忙,厨房里怕也顾不上咱们这里。” 福儿失望的哦了一声,“没有就算了。” 春梅几人对视一眼,春兰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去大厨房看看吧……” 刘嬷嬷忙拦着她,“可去不得,今天宴客,府里上下走动的都是人,大厨房那里肯定也忙的昏天黑地的,去了也要不到点心。” 福儿虽然失望,但是也知道今天特殊,所以也就强压住心里的渴望,“不用了春兰,我也不是特别想吃。” 春兰看着福儿想吃又强压着的样子觉得心疼,夫人在家的时候何曾缺过点心,本就喜吃甜食,自从进了王府,虽说不愁吃穿,但是再也没有以前在家时的随意。 春兰想了一下,站起来说,“不过一盘点心,我去厨房看看就是,若是没有就算了,又不惹麻烦。" 福儿想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要紧,但还是交代了春兰,“你先去看看,若是厨房很忙你就悄悄的退回来,我现在还‘病着’呢。” 春兰掩嘴轻笑,“知道了夫人。”说着就出了院子。 福儿看了一页书,索性闭上眼睛假寐。刘嬷嬷和春梅噤了声,只做着手上的活计。 从抄手游廊踏出来,立嘉容的脸色有些难看,小秦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说,“爷,兴王爷不是有意的……” “哼。”立嘉容冷哼一声,有意无意他怎会不知。老六……你真的认为老二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吗? 立嘉容看看衣衫上散开的酒渍,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走。” 小秦子跟在后面小声的提醒,“爷,那边女眷多,咱们从这边走吧……” 立嘉容顺着小秦子指的方向转过游廊,避开了容易遇到女眷的地方,远远的看见一个院子。 他记得……这是那个陈氏的院子。 院门没有关严,留了一丝缝儿,立嘉容从门前走过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就停住了,眼睛死死的瞪着院子里,浑身散发着勃然怒气! 小秦子还有些茫然,很快发现主子的眼睛正盯着门看,不对,不是门,是院子里人。 小秦子悄悄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主子的怒气是从哪来的。 又是陈夫人啊…… 小秦子觉得整个王府后院里他最佩服谁,那就莫过于这个陈夫人了。 能连续让主子动怒的人……她也算头一份了! 立嘉容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火从心底噌噌往上蹿!这女人!这女人!她不是生病了吗?她不是身体不适吗?那现在这个悠哉自在的躺在摇椅上假寐,气色好的不得了的女人是谁? 他在前面应酬累的要死,府里忙的人仰马翻没有一个闲着的,她倒好,关起院子睡觉来了! 一会儿不要孩子,一会儿装病,这女人把他立嘉容当成什么人了? 立嘉容顿时有种冲动一脚踹开这个门,撕烂那个睡的一脸恬静的女人! 日光微微倾斜,点点光斑照在福儿脸上,福儿无意识的蹭了蹭,头一歪,睡的更香了。 立嘉容已经抬起准备踹门的脚一顿,又缓缓的放下。 毫无防备,娇憨中又透着丝女人妩媚的睡颜就在这一刻猛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立嘉容看着福儿的睡颜,眼神深处有些动容。 小秦子看着主子的脚抬起又放下,猜想着主子的心思,小声建议道,“爷何不进去换身衣裳,从这儿绕到书房还有一段路呢。” 立嘉容神色一整,前面还有那么多人,他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心中这么想着,那一脚就毫不犹豫的踹了上去,发出砰的响声。 福儿被猛地惊醒,一下从摇椅上坐起来,她动作过于激烈,摇椅猛烈的晃动起来,福儿又跌了回去,后脑勺磕在了摇椅的椅背上,疼的龇牙咧嘴。 往发出声响的门口怒视过去,一下僵住了,瞪目结舌 的看着门口的立嘉容,傻了。 这个女人!居然还用这种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立嘉容的怒气一闪而过,不知怎的又觉得有些好笑,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怪异,“还不过来伺候!” 一声怒喝,福儿这才惊醒,手忙脚乱的爬下摇椅快步走到立嘉容身边,结结巴巴的问,“爷、爷怎么来了?” 一如既往的没眼色! 立嘉容一眼瞪过去,“爷不来怎么会看见你‘身体不适’的坐在摇椅上睡觉呢?” 立嘉容咬牙切齿的把身体不适四个字吐出来。 福儿现在毁的肠子都青了!忙僵硬的扯着笑脸赔笑,“爷、爷说的哪里话。妾、妾身只是在看书……” “哼,看书?和周公一起看吗?”立嘉容毫不留情地狠狠回击过去。 “爷……”福儿已经快哭了,怎么会这样呢?装病被抓了个正着! 立嘉容瞪了福儿一眼,“伺候爷更衣。”说着径自进了屋里,福儿忙跟了进去。 立嘉容的突然出现不只吓到了福儿,春梅和刘嬷嬷也同样被吓的魂飞魄散,这会儿一个激灵,打水的打水,准备的准备,赶紧忙活去了。 立嘉容看着小媳妇儿似的垂着手跟进来的福儿呆呆的样子,口气缓了缓,“动作快些,别磨磨蹭蹭的。” 福儿哭丧着脸小声说,“可是……可是妾身屋里没有爷的衣裳啊……” 立嘉容一愣,顿时冷眼射向小秦子。 小秦子心里连连喊苦,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按规矩每个妻妾的屋里都会备有爷的衣裳,但是这陈夫人不是洞房以后就失宠了嘛!他又忙着其他事,一时就忘记了…… 小秦子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没事干嘛建议爷来陈夫人的屋子里换衣裳呢! “爷,奴才马上就去取。”小秦子迅速作出反应。 小秦子一出去,屋里就剩立嘉容和福儿了,一时间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来。”立嘉容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小女人完全没有要来伺候的意识,只好自己开口。 “哦!”福儿赶紧答应,走到立嘉容跟前还差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等着立嘉容接下来的吩咐。 立嘉容有些头疼,声音中满 是无奈的提醒,“我衣裳脏了。” 福儿眨眨眼,小秦子还没拿衣裳过来,立嘉容的意思是要先脱吗? 见立嘉容的神色又开始铁青,福儿这次不敢再等立嘉容开口,自发自动的上前替立嘉容解开腰带。 赏菊(下) 立嘉容的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福儿努力平静自己,可是头顶灼热的视线依然很难忽视。 解下了腰带,宽了袍子,福儿的动作顿了一下,是要全脱光吗? 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立嘉容,在接触到锐利的视线后迅速低下头去。 像头受惊的小鹿……立嘉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淡淡的、暧昧的气氛渐渐环绕在四周,福儿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慌不已,接下来,该怎么做? 门外响起了小秦子的声音,“爷,衣服拿来了。” 福儿大大的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立嘉容轻哼了一声,福儿浑身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静默了一会儿,立嘉容才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福儿忙退到一边去,见小秦子低垂着头,双手高捧着衣裳走近,并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立嘉容淡淡的看过来。 福儿哆嗦了一下,迅速抖开衣裳,为立嘉容换了袍子。 春梅早已泡好了茶立在一边,见立嘉容换好了衣裳坐下,忙冲着福儿挤眉,示意福儿亲自端茶。 真是个爷!什么都不动手,只让别人伺候。 福儿接过春梅盘子里的茶,摆出最端庄的笑容,奉到了立嘉容面前。 立嘉容却不接。 福儿微微抬眼,刚巧和立嘉容的眼神接触,慌忙垂了下去。 立嘉容这才缓缓端了茶。福儿刚松口气,就听见立嘉容说,“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福儿微微一愣,干了些什么? “妾身近日……做了些针线……”想了想,还是做针线这样的活儿最好拿出来说话。 “做衣裳?”语气微微有些上扬,似乎比较满意。 福儿斟酌了一下,“不是衣裳,只是一些零碎,打发时间罢了。” “你倒是很悠闲啊。”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高兴了?福儿快速的在脑海中再三思索到底是那句话触了立嘉容的霉头。 “气死人了,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臭奴才!”春兰怒气冲冲的声音一路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脸色剧变。 福儿不用想也知道立嘉容现在脸色肯定变 了,扑通一声就跪在立嘉容面前,“爷,妾身……” “夫人,那群奴才也太……”春兰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福儿心里一片冰凉,连连磕头,“爷,是妾身没有管教好下人,请爷原谅……” 立嘉容怒道,“够了。怎么回事?” 福儿一时语塞,立嘉容见她吞吞吐吐的,怒气又增了几分,指着春兰说,“你说,怎么回事?” 春梅趴在地下暗恨,平日里看着春兰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的今天犯起了糊涂,在院子里就大呼小叫的,可惜这样的局面她也说不起话,难得爷来了一趟院子,又被气到了。 想到这,春梅就厌恶起春兰来。 春兰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见院子没人,以为都在屋里,平日关起院子过自己的日子,她也就不曾注意许多,今天前面又再待客,她哪里会想到立嘉容会在院子里。 听到立嘉容严厉的声音,春兰哆哆嗦嗦的把事情原委讲了。 她去大厨房想看看有没有点心,见厨房人多就准备回来。刚走两步就遇到厨房上帮忙的粗使婆子,那婆子倒是好心问她有什么需要,她就说夫人想吃点心,那婆子就让她先等着,自己帮着去厨房问。 可那婆子刚进去一提,就被大厨房的婆子们哄笑了一阵,接着就说厨房正忙,把那婆子撵了出来,看见她立在外面还冷言冷语的挤兑,春兰气的掉头就走,回来就遇到立嘉容了。 春兰一五一十的说完后又趴在地上。 立嘉容看了小秦子一眼,小秦子原本就臊的通红的脸就更红了。 他是内院总管,出了这样逢高踩低的事情,无疑就是在打他的脸。 “你……”立嘉容正要说什么,就看见小方子一脸焦急的跑过来。 “爷,出事了。” 立嘉容神色一肃,顾不上继续说话,大步踏了出去,小秦子忙跟着一道出去,与小方子并肩时两人对视一眼,小方子微微点头,小秦子心下了然。 他们一走,福儿才觉得自己浑身发软,软绵绵的坐在地上。春兰也是一脸后怕的瘫在那,春梅一边扶起福儿,一边以怨愤的眼神看了春兰一眼,“你怎么也不注意着点儿?爷这回……只怕又得恼了夫人。” >春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委委屈屈的说,“我哪里知道爷在院子里,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都交代你要小心行事吗?怎么还会跑到大厨房去受一肚子委屈!”春梅不依不饶。 春兰咬着下唇,发狠转向福儿,狠狠的磕了一个头,发出咚的一声,“夫人把我交给秦公公处置吧。” 福儿已经坐在了暖炕上,她只觉得每见一次立嘉容就得经历一次心惊胆战的感觉。她太不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喜怒哀乐,一切情绪她都把握不住,但他偏偏又主宰着她的生死命运。 应付立嘉容真是一件心力交瘁的事情。 摆摆手,福儿有气无力的说,“你们两个别吵了,嚷嚷的我头疼,去打些水来伺候我梳洗,我想躺一会儿,春兰你也别多想,该是怎样就怎样。只是一件小事,不要在想了。” 春兰抹了把泪,低低应诺一声,出去打水了。 春梅不甘心的说,“夫人,不能这样,您本来就……再惹恼了爷,以后岂不是都没什么盼头了吗?” 福儿缓缓睁眼看了春梅一眼,“有盼头……该是怎样的?” 春梅想到福儿会这么问,顿了一下说,“自是不能让爷心里有疙瘩,每个月能来院里几次,等日后得个小公子……”突然想起来小秦子那次都送来的避子汤,觉得这小公子只怕也难得…… 福儿仍然看她,“然后呢?” 春梅犹豫了很久才鼓着勇气说,“若是能争得侧妃之位就更好,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就能把孩子养在身边了……” “把你的心思给我歇了!”福儿厉声喝道,“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日后这种话再不要提了。” 春梅欲说又止,终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见春梅走出房门,福儿才深深的蹙眉,她承认春梅的话也有道理,如果她日后有了孩子,以庶妃的身份是不能养在自己身边的。可是去争?她凭什么争? 反正最近几年也不会有身孕,还是等以后有了再说吧…… 在睡着前,福儿突然想起来,刚刚小方子找立嘉容的时候说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能让小方子离开书房亲自来找立嘉容? 晚上的时候福儿就知道出什么事了。 傍晚时分正院来传 了话,命各院夫人迅速到正院。 福儿匆匆收拾了往正院赶去,不知是立嘉容要见她们,还是苏氏要见她们? 正院灯火通明,人人的脸上都很严肃,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福儿更加谨慎起来,一个丫鬟看见她将她引到了偏厅,福儿进去后,看见杨氏、袁氏和王氏已经到了,杨氏的脸色很怪异,有些受惊后的苍白,又有些期待,还有些……恐惧。 而袁氏和王氏就镇定的多,甚至还有些茫然,因为身份问题不够,她们两个今天都在院里。 福儿给杨氏行了礼,杨氏浑不在意的点点头,坐立不安的端着一杯茶握在手里也不喝。 袁氏和王氏给福儿行礼后就站在一边,她们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素来亲厚,平日里也不怎么显眼。 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有丫头来叫她们进屋了。 福儿进屋后迅速扫了一眼,立嘉容面沉如水的坐在主位,苏氏似乎躺在床上,床边立了屏风,旁边站了她贴心的丫鬟婆子,过了一会儿,两个太医走了出来…… 太医! 福儿定睛一看,其中一个不正是她爹陈正吗? 立嘉容看了一眼人群中掩饰不住见了亲人的喜色的福儿,倒没有说什么。 陈正和另一个太医俱都是极有眼色的人,低声给立嘉容说了什么,立嘉容点点头,二人就退到了一边。 自始至终,陈正没有抬头看福儿一眼。 福儿心里一酸,脸上黯淡几分。 立嘉容微微侧头,对着陈正二人说,“既然两位太医都来了,就请为府中女眷都把个平安脉吧。” 陈正二人忙答应。 小秦子有些诧异的看着立嘉容,前两天才请过胡太医请了平安脉,今天又请脉,看看陈正,小秦子看向福儿的目光有些复杂。 福儿的脉自然是陈正把的。 陈正细细的把了脉,又看着福儿气色尚好,心里一块石头也算放下了。福儿自从进了府,就不曾回过家,他和朱氏都很挂念这个女儿。 福儿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哽咽着问,“爹……家里还好吗?” 陈正点点头,“都好,你放心。你大哥订了亲事,是国子监祭酒郑天瑞家的二姑娘,只等姑娘及笄就娶回家。你在府里还好吗?” r> 福儿的眼泪漱漱的落了下来,“好的很,爹你放心,让娘也放心。” 陈正叹口气,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突然想到女儿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你好好伺候王爷和王妃,要照顾好自己。” 福儿紧紧抓着陈正的手,连连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春梅看了一眼外面,焦急的喊了声,“夫人!” 陈正拍拍福儿的手,迅速的收拾医箱,低声说了一句,“王妃有孕,你小心些。” 说罢迅速离去。 福儿愣住了,苏氏怀孕了? 等她再回到正屋的时候,陈正和另一位太医已经离开了,苏氏半靠在暖炕上,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抑制不住那抹狂喜,立嘉容坐在另一边,还是一如既往冷眉肃目看不出情绪。 杨氏坐在立嘉容下首的椅上,时不时瞟一眼苏氏的肚子,神色复杂。她旁边空了一个位子。福儿扫了周围一眼,黄氏和刘氏去哪了? 苏氏看见她进来了,笑着说,“陈妹妹快坐。” 福儿应诺,坐在了杨氏下首。 不一会儿,袁氏扶着王氏款款走来,立嘉容看见,指着另一边的凳子上对二人说,“坐下吧。”, 王氏的脸上迅速染过喜意,二人坐下。袁氏还是像平常一般端容垂目,而王氏的脸则微微抬起,泛着一抹红晕。 福祸 见人到齐了,立嘉容才淡淡的说,“把人带上来。” 福儿往门口看去,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压着一个女人进来,女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口中被塞了一团棉布,双目赤红,眼泪不断从眼角滑下,哀求的看着立嘉容。 是刘氏。 福儿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苏氏,果然看见苏氏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刘氏,你可知罪?” 立嘉容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情绪。 刘氏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立嘉容点点头,一个婆子把刘氏嘴里的棉布取出来,刘氏一得到自由,凄厉的哭喊着,“爷!妾身是冤枉的!妾身真的是冤枉的!……” 立嘉容冷眼看向她,刘氏的声音慢慢就低了下来,最后只剩下呜咽。福儿看着心里更加疑惑,刘氏到底做了什么? 立嘉容看着刘氏道,“刘氏,今日宴会,你趁人不备,将王妃推入湖中,意图谋害王妃,事到如今还不承认吗?” 福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刘氏,谋害王妃?她疯了吗? 顿时厅里便响起了几声抽气声。 刘氏狂乱的摇着头,哭着说,“爷!就是给妾身天大的胆子,妾身也不敢害王妃啊!当时王妃娘娘和几位夫人在湖边,妾身只是给娘娘送去桂圆红枣茶而已……” “刘妹妹,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要这般害我?我有了身子,你还给我送来桂圆红枣茶,你、你……爷……”苏氏轻轻的啜泣起来,万般怜柔的望着立嘉容。 刘氏噎住,转而更加慌乱的辩解,“娘娘!妾身不知您怀了身孕,妾身实在不知您怀有身子啊……再说、再说……” 刘氏似乎在想到些什么,眼中一亮,“那茶……那茶原也不是妾身要去送的,是有个端茶婆子说娘娘要找妾身说话,妾身就顺手接了茶前去找娘娘的……” 福儿的眉头皱起来了,桂圆红枣茶会导致流产吗?她还真不知道这个,不过听刘氏的说法,她似乎真的很无辜。 从福儿冷眼旁观看来,府里最是见风使舵的人莫过于刘氏。见着谁得宠,便会去巴结一番,是个墙头草的人物。 她说的听苏氏找她,顺手再送杯茶去,也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苏氏看了一眼立嘉容,忙道,“你说是个端茶婆子给你传话说我找你,那个婆子 呢?是哪个院子的?又叫什么?长的什么样子?” 刘氏顿时哑声,今天府里忙乱,她还真说不出那婆子的名字,“长的高高壮壮的……”府里的婆子有好几十个,她哪里各个都记得住!再说那婆子生的很是普通,穿的也是府里统一的衣裳,她怎么知道是哪个院子的…… 立嘉容一摆手,“不说那婆子,你把王妃推入湖中的事是众人所见,这件事你可有辩解?” 刘氏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般哭喊道,“是有人推了我一把,真的是有人推了我……” “你后面没有人!当时的几位夫人也可以做证,确实是你把王妃推下湖中无疑。”立嘉容看着刘氏,眼神冰冷。 刘氏顿时面如死灰,眼神也失了光彩。 福儿在心里暗叹,刘氏这次……凶多吉少。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氏一脸得意,杨氏面无表情,袁氏冷眼旁观,王氏惨白着脸,可眼中丝毫没有惧怕的神色。 福儿再一次疑惑,为什么黄氏一直没有出现呢? 厅里一阵静默,立嘉容环视一圈道,“刘氏妄图残害主母,先押下去,待日后处置。” 刘氏浑身一震,凄厉的喊了声“爷――” 两个婆子中的一个迅速拿起棉布团重新塞进她嘴里,大力揪起她,把她拖了下去。 日后处置?怎么个处置法? 福儿突然觉得浑身冰凉,刘氏是不是真的残害苏氏,甚至是不是刘氏动的手呢?也有可能是苏氏贼喊捉贼,可如果是苏氏自己出的手,她怀孕了,这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苏氏来说,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吧。 但是这件事,谁能说清楚呢?在这一刻,她明白了后院的斗争是多么可怕。事实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愿不愿意让你活! 福儿看向立嘉容,她害怕了。 感受到福儿的目光,立嘉容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冷冷的看了回去。吓的福儿一个哆嗦,再不敢抬头。 “爷,怎么不今日就处置了那个……”苏氏咬着唇,不甘的说。 立嘉容看了她一眼,“今日大喜。” 她有了孩子,确实是大喜的事儿,不宜见血。想到这儿,苏氏的脸整个灿烂起来,她娇羞的点点头,“就依爷的。” < br>立嘉容紧接着说,“刚刚太医给你们把了脉,你和王氏都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要小心保养身体。王氏,你――” 又一个怀孕的! 众人的脸色跟调色盘一样五花八门,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都被王氏怀孕的消息给震撼到了。 立嘉容沉吟了一下说,“小秦子,给王氏重新安排个院子。王氏,王妃现在身子重,怕是顾及不到,你若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小秦子。” 王氏娇滴滴的站起来含情脉脉的看着立嘉容,立嘉容又免了她的礼。 苏氏恨的咬牙切齿,却还只能强笑着说,“爷,妾身可以照顾好王妹妹的……” 立嘉容皱了眉,“你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只负责把孩子生下来。请安也免了吧,不要惊扰到孩子。” 苏氏再不情愿,也只能依了。 立嘉容似乎是累了,挥了手让她们退下,福儿看着被小秦子亲自护送回院子的王氏心里微微叹息,王府的后院,是越来越热闹了。 见福儿她们走了立嘉容还待在这儿,苏氏希冀的看着立嘉容,“爷今晚就歇在这儿吧。” 立嘉容看着她的肚子,口气软了几分,“你肚子里是我的嫡出,现在你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小秦子去做。你今天受惊了,早些休息吧。” 等立嘉容一走,苏氏就满脸怒容的把桌上的一应东西全扫到地下,吓的苏嬷嬷忙劝道,“娘娘现在千万不可动怒,保重身子要紧。” 苏氏脸上狰狞,恨恨的说,“那个贱人!爷居然让小秦子亲自照顾她!我才是王妃!这个后院还轮不到一个太监做主!” 苏嬷嬷忙劝,“娘娘,爷说的对。娘娘您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生下世子,这才是头等大事,娘娘忘了您这些年吃的苦吗?至于王氏,就算生了孩子又如何,她一个侍妾,自己又养不了孩子,您想养成什么样还不是由您一句话吗?” 苏氏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苏嬷嬷看了忙又劝了半晌苏氏才完全想通,“对,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生下嫡子,这才是最重要的。哼哼,等我生了儿子,我会让这些小贱|人们一个一个不得好死!尤其是杨氏那个贱|人!” 福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也没能想明白,到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还得关着门 过自己的日子。 不管怎样,保命要紧。 还未洗漱,小秦子就指挥着人来了。 “这些都是爷的衣裳等日常用具,夫人这里若是还缺什么就派身边的姐姐来找奴才。奴才平日也都在闲着。”小秦子笑呵呵的指着地上的两个大箱子说。 福儿看着地上的箱子就想起了立嘉容处置刘氏的狠绝,也不知刘氏会被怎样处置? 小秦子见福儿发起呆来,愣了一下又叫了几声,“夫人?夫人?” “哦,”福儿醒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多谢秦公公。” 小秦子面色古怪的笑笑,寒暄了两句走了。 福儿闷闷不乐的看着两个箱子,无视一脸喜色的春梅和一脸庆幸的春兰,恹恹的自去洗漱。 “夫人,这箱子……"春梅高兴的问。 福儿看着箱子就觉得慎得慌,没精打采的说,“先放着,明日再收拾。” “是,夫人。”春梅开开心心的去伺候福儿就寝。 书房里,立嘉容背着手站在窗前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慢悠悠的问,“你送衣裳过去了?” 小秦子正在整理书桌上的各种纸张,闻言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立嘉容问的是福儿,点点头道,“送去了。” 不过想起了福儿看到箱子后就开始发呆的样子,小秦子又补了一句,“陈夫人……唔,亲自收的。” 立嘉容听出了异样,声音有了些起伏,“嗯?” 小秦子马上明白立嘉容的心思,“陈夫人一看见箱子就……嗯,发呆了。” “发呆?”这次立嘉容语气中的好奇更浓了点。 小秦子见有门,很有兴致的继续说道,“陈夫人还真有意思,奴才进院子的时候她好像傻了一样,嘴巴长的大大的。看见奴才抬了两个箱子进去还说‘爷的东西好多啊’这样的话,之后就开始发呆,奴才想着爷这边离不开人,就匆忙回来了。” 话落,良久也没有听见立嘉容出声,小秦子琢磨了片刻,耸耸肩,继续埋头整理。 傻了么?嘴巴张的大大的…… 立嘉容的眼前闪过福儿胖嘟嘟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侍寝 不用去请安,福儿感觉日子比平日更轻松了一些。 那天黄氏不曾出现的事情始终是福儿心里的一根刺,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否则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黄氏怎么会不到场。 但是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黄氏的存在。 过了几天福儿才从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刘嬷嬷那儿听到了黄氏的下落。 黄氏被送走了。 原来宴会那日,黄氏按照苏氏的吩咐,静心打扮了一番,在立嘉容的安排下不但抚琴助兴,还跳了一段舞。 黄氏本就生的极美,那日的舞美到什么样的情况她不知道,但是黄氏去助兴后所引发的后续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安王看上了黄氏,并且当众问立嘉容要了黄氏。 据刘嬷嬷说,黄氏跳舞的时候安王就已经移不开眼,等黄氏舞毕,安王就直接问立嘉容要黄氏。立嘉容当时脸色极差,但是安王一再施压,敏王好心解围,还遭到安王的训斥,无奈之下,立嘉容答应了。 让福儿意外的是,立嘉容竟然答应了。黄氏不管怎样都是他的庶妃,尽管黄氏因为不是选秀指婚出身所以没有上玉蝶,但是仍然是他的庶妃啊!竟然这么轻轻松松就被送了人。 立嘉容是个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吗? 还是说在立嘉容眼里,她们都不算是他的女人? 福儿觉得自己越来越怕这个男人了。 以前她还觉得这个王府里也能是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现在她很怀疑这一点,假如日后有人问立嘉容要她…… 福儿自嘲的笑笑,这个情况永远不会出现。 黄氏就因为被安王看上,所以被送到了别院,只等换个新身份再入安王府。刘嬷嬷还打听到,黄氏不哭不闹的坐上了马车,走的时候还给立嘉容磕了头。 福儿听到这儿,已经麻木了。 入王府还不到两个月,福儿已经觉得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上福儿接到了小秦子传来的消息,晚上立嘉容要过来。 也就是说,她入府后第一次侍寝的时候来了。 春梅等几人都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又是找新衣裳又是准备精致的点心,慎重的不能再慎重的对待这次侍寝,福儿却觉得后背发凉。 春梅说她,“夫人,在这后院只有把爷伺候好了才能更好的生活。” 春梅的本意是想让福儿认识到男人的宠爱是多么重要,福儿却理解岔了。 把立嘉容伺候好,才能活下去。 她始终忘不了立嘉容是怎样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刘氏的命运。 福儿高兴不起来,甚至惴惴不安了一天,越到晚上时越慌。 晚饭时分,立嘉容果然来了。 福儿扯着僵硬的笑容迎接他,身上漂亮的衣裳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了她的紧张。 立嘉容皱眉。 他很可怕吗?为什么这个女人老是一副怕的像鹌鹑一样? “坐下来一起吃吧。”也许是因为福儿年纪小,也许是因为福儿那副看着总是像在笑的脸,立嘉容的语气比平常柔软许多。 “嗯。”福儿停止为立嘉容布菜,小心翼翼的坐了半边椅子。 因为立嘉容留宿,晚饭很丰盛,六个菜配酸笋老鸭汤,比福儿往常的两荤两素好多了。 福儿坐下后先为立嘉容夹了菜,然后才夹了菜到自己碗里,捧着碗慢慢的吃起来。 立嘉容的兴致似乎很好,慢慢的吃着菜,还给福儿夹了一筷子茄子。 福儿受宠若惊,手抖的筷子都快掉下去了。 立嘉容看着嘴角就勾起笑意。 用过饭,立嘉容坐在暖炕上喝茶,看见炕桌上散落的书,拾起一本,是《心经》。 “小小年纪,喜欢看这种书吗?” 福儿垂手站在他身旁,瞥见书小声回答说,“平日读一读,心会沉静些。” 立嘉容偏头看她,直把福儿看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才慢吞吞的说,“你很怕我?” “啊!”福儿一惊,忙用力摇头,“不、不怕……”这话说起来没什么底气,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立嘉容俊秀的脸有一点点僵,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又不吃你,你怕什么?” 福儿涨红了脸,是紧张的。 她不是怕立嘉容会吃人,有些时候,他比会吃人还可怕。 “过来。”立嘉容向她招招手。 福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挪着步子 动了一下。立嘉容探过身子,大手一抓,福儿惊呼一声跌在他怀里,浑身僵硬,没有一处柔软。 立嘉容也不在意,就这么把福儿圈在自己怀里,拿起那本《心经》放在福儿面前,“念。” 福儿早已被吓得脸色苍白,看着立嘉容放在她面前《心经》眼神发直,直到确定立嘉容没有再动作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捧起《心经》,随手翻开一页,福儿认真的看着纸上的字,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立嘉容单手撑着脸颊靠在炕上看着怀里这个小姑娘认真读经的样子,她怕他。他很明显就能感觉到,而且似乎不是一般的害怕他。 这样也好,会怕,就不敢做出过分的事。 怕他什么?他也知道。这姑娘不像府里的其他女人们,不是各怀心思,就是已经心硬如铁,她还很单纯,还不经世事。他在处置刘氏时,只有这姑娘,好不掩饰她的害怕,不像那几个,心肠都早已硬如铁石。 她悄悄打听黄氏的事他也知道,这府里没有什么能够瞒过他。她入府这么久,第一次探听消息,居然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他真不知道该说这姑娘傻还是该说她笨。 立嘉容眼里闪过一丝柔和,一根手指勾起福儿一缕长发把玩着。明明才十三岁,还是个生嫩的年纪,学旁人梳这种勾魂的发髻有什么好看,若是再过几年梳起来就好看了…… 耳边轻软的声音停了,见她又开始不自在的僵硬起来,立嘉容好脾气的问,“怎么不读了?” 福儿被他勾着头发,只觉得头皮发麻。听见他开口,艰难的扬扬手里的《心经》,小声说,“念完了……” “再念。” 立嘉容看着福儿乖乖的低下头认真的念着,心里的某一处也越来越软。 就这样……保持下去,害怕就害怕,欢喜就欢喜,一直这般单纯,一直这般不设防,一直这般……做一个让我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傻姑娘…… 立嘉容心念一动,就觉得身子热起来了。 轻轻靠过去,明显的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僵硬起来。 呵,还真敏感。 “……亦复如是。舍利子……” 福儿的声音颤抖起来,立嘉容身上淡淡的墨竹香轻飘飘的钻进她周围,引得她一阵颤栗。 “ 用的什么香?”立嘉容轻声说,声音有种勾魂的味道。 “玫、玫瑰……”平日她是不熏香了,今天还是春梅专门拿出来的玫瑰香。立嘉容的呼吸喷洒在福儿耳边,她拿着书的手几乎不稳,立嘉容的立刻手覆了上来,强迫她捏紧了书。 “玫瑰不适合你……”立嘉容咕哝一声,手顺着福儿的胳膊摸了上去,“别停,继续念……” “……无苦、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衣衫被轻轻褪下。 “……依般、若、若波罗蜜多故……” 脖子被人轻舔啃吮,福儿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呼吸也乱了,《心经》也读不下去,嘤嘤的似要哭出来。 当胸前小小的青涩也被大手从背后握住的时候,福儿终于忍不住了,涨红着脸扭身用力一推,迅速的翻下暖炕,大口的喘着粗气。 等手忙脚乱的裹好衣裳,再看到一脸诧异的立嘉容时,福儿傻了。 瞧她做了什么!她居然把立嘉容推开了! 福儿傻登登的看着立嘉容,脸色由红变白,等着立嘉容大发雷霆再拂袖而去,从此她被彻底软禁或者送到别院…… 立嘉容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福儿,脸颊上还泛着情|欲未褪的潮红,一双溜圆的眼睛正惊恐的盯着他。 立嘉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从来没有女人敢推开他,可是他又想笑。 福儿觉得立嘉容的眼神很古怪,她背后丝丝冒着凉气,不由自主的把衣裳又揪了一下。 是因为不懂情|欲的反应所以推开他吗 立嘉容的心情又有些好起来了。 “安置吧。” 立嘉容恢复了清冷的模样,翻身下了暖炕,独自去净房洗漱。 福儿愣了一下,居然没有生气? 难得立嘉容心情好,福儿也没敢再傻乎乎的捋虎须,乖乖的洗漱好,临上床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撩开了帘子。 她刚撩开帘子,就被一双大手抓住压在了身下。 现在上了床,她还推的开他吗? 第二天,小秦子端了一碗避子汤,福儿当着立嘉容的面,喝的干干净净。 苏氏怀孕满三个月以后,宫里宫外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祝贺的人,立嘉 容索性闭门谢客,大概是知道容王爷子嗣单薄,所以特别看重子嗣,众人也都理解了容王府闭门谢客的举动。 府里的形式也在悄悄变化着,王氏被小秦子重新安排了一个院子,又遣了丫鬟婆子伺候着,虽然还是侍妾的名分,待遇却比福儿这个正经庶妃还好。 刘氏不知被关在了哪里,黄氏传出了因病而疾的消息,三个庶妃,转瞬就只剩下福儿一个。 许是因为抢了黄氏,安王派人送了两个美貌的侍妾来,住进了侍妾们的院子,那里以前是王氏和袁氏的住处,王氏搬走后袁氏独居,现在则变成了三个人的住处。 新人 新来的两位侍妾分别是周氏和严氏,虽然侍妾不用敬茶,但是苏氏还是领着众人见了这两位新侍妾。 福儿听说,这两位是传说中的“扬州瘦马”。 所谓扬州瘦马,俱是些颜色姣好,体态轻盈,能歌善舞,专擅媚宠的女人。刘嬷嬷说的起的时候,用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似是羡慕,又极度鄙夷。 “嬷嬷见过她们吗?”福儿好奇的问。 刘嬷嬷自嘲的笑笑,“夫人,我们这样的婆子传消息最快,却不容易近身伺候,只是那些‘瘦马’们都生的很美,想来这两位姑娘也都是上乘姿色。” 春兰凑到旁边问,“和黄夫人比呢?” 刘嬷嬷一脸惊恐的小声说,“我的姑奶奶哟,黄夫人已经过世了,不要再提她了。” 想了想,刘嬷嬷的脸上又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神情,“说不定黄夫人也是匹‘瘦马’呢……” “好了!"福儿不想再听下去了。 一提到黄氏,她就会想起立嘉容。 上次侍寝之后立嘉容又没了踪影,似乎是忙着朝堂上的事儿,福儿摇摇头,把他从心里抛开,他爱去哪去哪,和她没什么关系。 听了小丫头传的话,福儿立刻收拾了前去正院。 其他人还没到,苏氏穿了一身略显宽敞的衣裳,脸颊圆润,气色极好,笑盈盈的对福儿说,“妹妹快坐。” “多谢娘娘。”福儿行了礼,坐在了苏氏下首第二个座位上。 苏氏笑道,“妹妹客气了,妹妹一向恭顺,每次来正院请安都是最早的。” 福儿汗颜,她平时都是掐着时间来,不早也不晚。哪有苏氏说的那样每次都是最早,苏氏分明是暗指他人。 “妾身给娘娘请安。”杨氏春风得意的进来,还牵着一个锦衣玉冠的小人儿。 福儿忙站起身迎上前行礼,“妾身给侧妃娘娘请安,见过大公子。” 杨氏巧笑倩兮的虚扶福儿,“陈妹妹怎的又来这么早,昨个儿不还说好了今天一起过来请安的吗?”说着看向苏氏微微福身,“陈妹妹到底年纪小了些,扰着姐姐,还请姐姐见谅。” 苏氏很自然的接过话去,“杨妹妹这话就见外了,陈妹妹一向谨慎,她这份儿恭顺可是王府里头一份呢。” 福儿垂下头去,苏氏和杨氏都还是老样子,逮着谁都要拿来把对方挤兑一番。 不过今天能见到立沛源,她还是蛮惊讶的。 杨氏一直说立沛源身子很弱,等闲不让他出院子,立嘉容似乎也很看重这个长子,苏氏也不敢拿立沛源作伐。 “沛源见过母妃。” 立沛源端端正正的行了礼,苏氏满脸慈爱,“沛源快起来,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福儿微微抬头看立沛源,长相神似杨氏,面色有些黄,身子也很瘦,看着确实不怎么康健的样子,不过行事倒是很大方,看得出来杨氏是精心教养着这个儿子。 在看杨氏,果然是一副满意的样子。 立沛源不慌不忙的站起来,“多谢母妃关怀,沛源好多了。” 苏氏关切的点点头,“身子好多了就好,这小孩子啊……” 话还未说完,帘子已经被撩开了,王氏和袁氏也到了,王氏的小腹微凸,此刻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扶着腰,由一个小丫鬟扶着缓缓走近,脸上泛着自然的红晕。 “婢妾给王妃娘娘请安,给侧妃娘娘请安,见过陈夫人。”她动作缓慢的做着要下跪的动作,膝盖却半天也跪不下去,和动作利落的袁氏比起来,更显得特别。 看见她苏氏的神色便冷了下去,话也没有说完,杨氏招招手,立沛源站到了杨氏身边。 “免了,你是双身子的人,坐下吧。” 王氏怯怯的看了苏氏一眼,恭敬的答了,小丫鬟便扶着她坐下。而袁氏没有被免坐,就只能站在一旁了。 杨氏冷哼了一声,伸出自己白玉般的手打量着,闲闲的说,“王妹妹似乎是五个多月的身子了吧?” 王氏摸摸肚子,笑道,“多谢侧妃娘娘挂怀,婢妾确实有孕五个月。” 福儿看向杨氏,不懂杨氏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氏也看向杨氏,杨氏掩嘴轻笑,“妾身看着王妹妹这般行动不便,还以为王妹妹怀了七、八个月了呢,差点以为是妾身记错了。” 王氏脸色瞬白,干巴巴的笑笑,“侧妃娘娘说笑了。” 袁氏适时的插嘴道,“两位新姐姐还不曾到吗?” 王氏立刻感激的对身侧的袁氏笑笑,袁氏也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福儿不禁 暗叹,到底是一个院子住了多年的姐妹,情分自是比旁人深厚些。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两位新人吸引了,苏氏对着一个嬷嬷点点头,那位嬷嬷悄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丫头脆声道。 “两位姑娘来给娘娘请安了。” 帘子被撩开,一阵淡淡的香风扑鼻而来,福儿定睛看过去,真真是两个美人儿!皓雪肌肤,柳眉樱唇,俏生生的走近,美的让人眼睛都移不开。 完全不逊色于黄氏! “奴婢们给主子请安。”声音如出谷黄莺,脆亮婉转。 两个新人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姿态很低。 苏氏淡淡的开口,“进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伺候好主子们,才是奴才应该做的事,你们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生出什么妄想,只要你们安安分分的,必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福儿毫不意外的看见两个新人叩头称是,这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女子,比一般女人更识时务。 “你们哪个是严氏啊?”杨氏突然开口。 两个新人中穿墨绿色衣裳的说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正是。” 杨氏“哦”了一声,“抬起头来。” 严氏缓缓抬起头,离她最近的袁氏诧异的“咦”了一声。福儿这才认真的打量起严氏,这才惊觉,严氏的眼眶深陷,鼻梁高挺,五官明艳,似乎是带有外族血统。 杨氏轻笑,“姐姐快看,果真如传言一般,这位严妹妹似乎是西域人呐。” 苏氏也笑着点头,“果真如此,真真是个美人儿。” 严氏似乎已经习惯了旁人对她面容的赞叹,“奴婢的母亲是胡女,所以奴婢长的也有些像西域人。” “长的如此美艳,爷见了一定欢喜的很。”杨氏用帕子掩着嘴轻笑。 福儿在心里撇撇嘴,立嘉容才不是个好色的男人呢!她微微一愣,或许是因为立嘉容一直雨露均沾的方式吧,让她很自然的就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苏氏淡淡扫了杨氏一眼,“新人大家都见过了,日后要好好相处,让王爷安心才是。” 众人忙答应。 严氏和周氏立在袁氏的下方,无论福儿从哪方面看,严氏和周氏都不像刘嬷嬷说的那般“行走间都是一股子狐媚劲”, 反而是无比恭顺,低眉顺眼的样子,不得不说,安王的眼光还是极好的。 大家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苏氏脸上难掩疲色,反而是杨氏容光焕发,频频看向门口的方向,一副等人的模样。 还能等谁,立嘉容呗? 福儿有些泄气,杨氏这般殷殷盼望,难道立嘉容一定会来吗? “今日不早了,大家就……”苏氏的散了吧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外面的丫头声。 “爷到了。”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苏氏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很快就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来,立嘉容已经大步踏进来,看见两个大肚子都迎了上来脸色就沉了下去。 “身子沉就不要乱动,都坐下吧。”立嘉容亲自上前一手扶一个,把满脸娇羞的王氏交给了小丫头,又扶着苏氏坐好,这才转向众人。 自然也就看到了两位新来的侍妾。 也许是立嘉容难得的温柔,众人看着他的目光又多了些热度。 “你们也来请安了?很好。” 丫头们上了茶,立嘉容对着严氏和周氏点点头,严氏和周氏的眼中顿时迸发出迷人的光彩。 周氏微微垂头,几绺发丝垂下,朱唇轻启,“奴婢周氏锦娘,给爷请安。” 福儿怔住,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原本低眉恭顺的周氏整个儿神态都不一样了,极为娇弱柔美,并不显得狐媚,反倒有着丝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严氏则相反,头抬的高高的,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显得她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深邃,“奴婢严氏丝丽,给爷请安。” 两个美人儿,完全不同风格。 不同于福儿,其他几位的眼睛立刻黏在立嘉容身上,就想看看立嘉容会作何反应。 立嘉容只是略略在严氏的脸上停留的片刻就移开了目光,“要守规矩,缺什么就找王妃。” 严氏和周氏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掩饰过去,“是。”应了话,很快退到袁氏下首站好。 “父王。” 立沛源上前行礼,小脸微红,殷殷的看着立嘉容。 见着儿子,立嘉容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眉目之间也柔和了,“最近用饭可还香?” < br>立沛源用力点点头,“很香。”他对着立嘉容时有些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立嘉容摸摸他的头,对着杨氏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杨氏红晕着脸笑道,“爷说的哪里的话,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立嘉容笑笑,“瞧着你有些清减了,要多注意身子。” 杨氏娇羞一笑,立沛源拉住她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立嘉容说,“父王,母亲好像生病了……” 立嘉容看向杨氏,杨氏脸上的红晕就更深了,扫了一眼苏氏,杨氏轻轻牵了立嘉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腹部,娇声道。 “爷,妾身好像是有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立嘉容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满脸喜色的招来小秦子,“快请个太医来瞧瞧。” 福儿愕然,容王府这是怎么了?要么好几年没孩子,要么一下子三个怀孕的。 这还不是她操心的,她更担心的是现在王府里不但最有势力的两个女人同时怀孕,还有一个势头俨然赶超庶妃的王氏,再来两个风情万种的侍妾…… 她该怎么自处? 不光福儿这边,每个人的心里,此刻都有了不同的计较。苏氏若生了儿子,就是嫡子。可是王氏先她怀孕,已经有了一个庶长子,还有可能再多一个庶次子,这本就够让苏氏闹心了,杨氏此刻又传出怀孕的消息,若是再生一个儿子出来,有两个儿子傍身的杨氏岂不是要翘上天去! 若是她生了女儿…… 苏氏恨的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太医很快就请来了,却不是陈正,而是另一个胡太医。 杨氏确实怀孕了,一个多月。 厅里静默了一会儿,才不知在谁的领头下,大家纷纷给杨氏道喜,立沛源一口一个又会多一个弟弟的童言,深深的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立嘉容送走太医后回来沉思片刻,缓缓扫过每个人,目光在福儿身上停留良久,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爷?爷?”杨氏斜了福儿一眼,巧笑着唤着立嘉容。 立嘉容皱眉道,“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大家都静下来等待下文。 立嘉容的语气有些迟疑,“南下郡的行宫需要人去 督建,我已经向父皇递了折子,自请监工。十日后便启程前往南下郡,此次前去,过年怕也不能回来了,就带……” 立嘉容的眉头皱了起来,又看了福儿一眼,“就带陈氏去吧。” 行李 福儿一路迷迷糊糊的出了正院,脑子里还回想着立嘉容说的那句话,“这几天好好收拾一下,时间紧张,来不及拿的东西就到了南下郡再置办吧。” 立嘉容竟然让她跟着一起去了? 嫉恨的苏氏、惊愕的杨氏、羡慕的袁氏……她们的脸在福儿面前依次闪过,福儿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陈妹妹此去可要好好伺候爷,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说不定等回来的时候,咱们府里可就多了一个小少爷了。” 杨氏牵着立沛源从福儿身边走过,福儿忙退到旁边行礼。杨氏微微抬起精巧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福儿。 “都说妹妹是旺子像,我瞧着果然是这样,妹妹入府还不到半年,府里就接二连三的传出喜讯。只是光旺着别人的子嗣怎么能行呢,还得旺着自己的子嗣才是呢。”杨氏摸摸立沛源的头,“妹妹说说……姐姐说的是不是呢?” 福儿摆出最恭敬的笑容看着杨氏说,“娘娘说的极是,只是这子嗣缘强求不得,还是得看天意。” 杨氏回身,扯扯嘴角,“这有何强求不得的,妹妹此去会和爷单独相处数月,想要孩子,还不是简单的很。” 福儿咬咬牙,“自从妾身入府,汤药从未断过,若是还生妄想,岂不是辜负了爷的心意。子嗣之事,也不是妾身想求,就能得天意佑护的。” 她不想再和杨氏纠缠,此处离正院并不远,只怕不消一会儿,苏氏也会知道了。 杨氏看了她半晌,立沛源早就在一旁等的不耐烦了,扯了扯杨氏的衣角,软软的撒娇,“娘……我想睡觉……” 杨氏目光变柔,吩咐乳母抱起立沛源,对着福儿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妹妹果真是个谨慎的人。” 杨氏母子渐行渐远,福儿长长松了一口气。 回到小院,福儿告诉了春梅三人这个消息,春梅一听就激动的直念佛,“可算是菩萨保佑,夫人这次能单独跟爷在一起了呢。” 春兰则直接开始盘算了,“夫人,咱们要去南下郡待多久?过年回来吗?带多少衣裳合适呢?啊,也不知道南下郡那边气候好不好,现下是九月,如果走旱路,岂不是得花三个多月,那就快过年了啊。如果走水路……哎呀哎呀,我得去看看,好些衣裳都不适合呢。” 春梅也忙跟过去帮忙,“今年肯定不会回来过年了,冬天的衣裳得多带一些,要不要再添些银两置办些衣裳?夫人跟着爷去,南下郡的官太太们都得来朝拜夫人吧……” 春兰略略厌恶的看了春梅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姐姐说的什么话,夫人哪里能被人 朝拜,这话可再别说了,传出去人会笑话的。” 春梅失落的叹了口气,“夫人若是个侧妃,就能被朝拜了……”转而又高兴起来,用胳膊肘推推春兰,“春兰,你说爷这次怎么会单单就带了夫人呢?肯定是喜欢咱们夫人,说不准一高兴,还会给夫人请封侧妃呢。” 春兰偷偷的看向福儿那边,见福儿似乎没有听见,这才松口气,对着春梅的口气更差了些,“姐姐真是太糊涂了,我去收拾个箱子装衣裳。” 春兰避开,春梅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暗暗啐了一口,“越大越不懂事的小蹄子。” 福儿坐在暖炕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手里的书,春兰春梅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到了耳朵里。 心里一阵烦躁,“啪”一声把书拍在桌子上,用手指狠狠的戳在书上,“我能伺候你啥?身边又不是没有丫头婆子跟着,非得我跟着伺候……” 福儿嘀咕几句,又泄了气,“能走也很好,再待在府里,还不知道会出啥事呢……” “爷倒不知你这心肝还长的如此玲珑!” 死了死了!福儿僵硬的转过身,看见脸黑的像锅底的立嘉容进来。 “爷、爷……” 立嘉容大手一挥,“你们都出去!” 小秦子怜悯的看了福儿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春兰见情况不好,立刻跪在地上,“爷,夫人她只是……” “滚!”立嘉容爆喝一声,春梅忙扯着春兰出去,春兰又急又怕的看着福儿,竟挣扎了起来,春梅无奈,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春兰这才由着春梅把她拉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二人,静默的让福儿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不愿跟我去南下郡?” 立嘉容坐在上首,出人意外的没有发怒,只是看了福儿良久,才问了这句。 语气还算平静,也许并没有生气吧,福儿侥幸的想着。 “嗯?”很显然,立嘉容很不喜欢福儿这种慢吞吞的样子。 福儿摇摇头又点点头。 “说话!”立嘉容耐性告罄,又摇头又点头算是什么意思? 福儿被惊了一下,也顾不得其他了,飞快的说,“想跟着爷去,又不……”小心的打量了一下立嘉容的脸色,福儿很有眼色的把剩下半句吞了回去。 立嘉容俊眉微蹙,“为什么?”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怎么想的怎么说,不准有任何欺瞒。” 死就死了吧! 福儿豁出去了,反正是他要听的! “几位姐姐都有了身孕,妾身 ……妾身觉得跟着爷去南下郡很好。又……又烦恼爷为何要带妾身去,妾身怕自己笨手笨脚伺候不好爷,又惹得爷不高兴……” 立嘉容微微挑眉,“这就是你心里想的真心话?” 福儿忙保证,“真的是真心话,妾身不敢瞒着爷。” “你也想有孩子?”立嘉容突然蹦出这句话。 福儿一愣,忙答道,“妾身现在的身子……恐不适合……” 立嘉容哼了一声,福儿噤声。 “过来。” 这又是唱哪出?福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立嘉容,慢慢蹭了过去。 立嘉容大手一拽,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摸着她的头发说,“爷本来不想带你去,那边……” 立嘉容犹豫一下,还是改了口,“不过爷看你似乎很怕爷,所以还是带着你去吧,知道怕就好,省的给爷添麻烦。” 这是什么理由啊!福儿不屑的在心里评价,看见立嘉容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福儿鼓起勇气问,“不知这次要去南下郡待多久?” 立嘉容被她亮晶晶的大眼看的一愣,缓了一会儿才说,“一年半载回不来。” “那……”福儿算了算日子,“爷不是看不到小世子和几位少爷出生了?” 立嘉容沉默了一会儿,“府里有小秦子,不会出什么事。” 看见福儿还想问什么,立嘉容干脆揉乱了她的头发,福儿惊呼一声,忙伸手护着自己的脑袋,看见她缩着脑袋又急又羞像个受惊的小鹌鹑的样子,立嘉容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哈哈大笑起来。 福儿看呆了。 立嘉容向来冷情,别说像现在这般哈哈大笑,就是勾勾嘴角都少见,这般眉目飞扬的样子,让立嘉容原本就俊美的脸更显得夺目。 屋外站着的三个人刚听见福儿的惊呼时还都揪着心,尤其是春兰,泪眼婆娑就差冲进去了,紧接着又听到立嘉容爽朗的笑声,大家都呆住了。 小秦子是大惊,他从小跟着立嘉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笑声。春梅是喜中带着一点忧,而春兰则是愕然,爷转性子了? 立嘉容玩心一起,恶意的捏捏福儿肉呼呼的脸蛋,心情很好的说,“咱们这次去尽量轻装行路,带些必备的东西就好,缺什么到了南下郡在置办,路上不能耽搁太久,你让你的丫头们简单整理下就行。” 福儿抚着被捏红的脸蛋呼呼喊痛,立嘉容又摸了摸泛红的地方,声音不自觉放柔,“这几天你关着门只管收拾,回头我让小秦子来帮你。” 福儿哼哼唧唧的点点头,立嘉容微微一 笑,“真是个娇人儿,捏一下都受不了。爷先走了,不准在背后说爷坏话。” 立嘉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福儿送他出屋门,对着屋外神色各异的几人,福儿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了。 待送走了立嘉容,福儿把精简行装的事儿说了,春兰见她没事,乐呵呵的去整理,春梅低着头,也跟着开始收拾。 晚上躺在床上,福儿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总是飘过立嘉容的脸,心里犹如有一头小鹿般不停乱撞。 福儿翻了一身汗依然觉得心慌不已,干脆埋首在被子里,黑暗中,立嘉容的那声“娇人儿”似乎一直在她耳边环绕。 得了立嘉容的话,小秦子这几天忙前忙后的整理立嘉容的行李,还得抽空去帮着福儿,还好福儿的东西极少,只装了两个箱子,小秦子帮着装了一个,看着没什么事儿了,就开始一门心思忙着立嘉容这边。 转眼到了出发这天,府里一众女眷在苏氏的带领下送立嘉容,福儿免不了又听了一番“指点”。小秦子正在指挥着下人们装车时,一个家丁身子一歪,竟然撞倒了一个箱子,小秦子刚要呵斥,就见箱子滚了一滚,锁子竟然断了,盖子翻开,从里面爬出一只小小的褐色蝎子来。 众人脸色剧变。 蝎子 小秦子暗道一声糟,还来不及喝止,果然见人群中惊叫连连的退到一边,那个撞倒箱子的家丁更是惊恐万分的爬到人群里。 小秦子找准时机,迅速捏住了蝎子的尾巴把蝎子提了起来,小方子和他对视一眼,出手制住了那个家丁。 门外这一番举动自是惊动了门口的立嘉容等人。 不待立嘉容出声喝问,小秦子已经着人取了一个小匣子,把蝎子装了进去,这才快步走到立嘉容身边说道,“爷,刚刚……从陈夫人的箱子里跑出来了一只蝎子。” 他的声音隐隐有着火气,出事的箱子是他帮着装的,之前也都检查过,现在突然跑出一只蝎子,若是蛰着谁…… 小秦子的冷汗湿透了衣背。 “可有人受伤?”怎么会有蝎子钻进她的箱子,福儿忙打量着小秦子。 小秦子摇摇头,眼睛还看着立嘉容。 立嘉容回头看,小方子抓着那名家丁微微点头。 还不待立嘉容说什么,苏氏已经怒斥出声,“陈氏!你的箱子里怎么会跑出一只蝎子?你到底什么居心?” “啊?”福儿没想到苏氏会突然发难,呆了一下后连忙看向立嘉容。 立嘉容沉着脸,并没有开口。 同时,苏氏也在打量着立嘉容的神色,见立嘉容没有反应后继续呵斥福儿,“陈氏,还不跪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儿突然觉得心里酸涩不已,她不再看立嘉容,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夫人……”春梅不敢置信的看着福儿,蝎子的事情和她们无关,为什么要跪? 春兰咬咬唇,虽是愤愤不平,却也还是跟着跪了下去,春梅僵硬着背,身侧的拳头紧紧的捏着,也跟着跪了下去。 “回王妃娘娘的话,妾身并不知道怎么会从箱子里跑出一只蝎子来。”说话的同时福儿也在脑中迅速的思考着,放蝎子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不想她跟着立嘉容前去南下郡,可以用下药或者其他手段,用箱子装蝎子这个方法,明显不适合。如果箱子没有被人撞破,蝎子就不会出来,那么她就一定会跟着立嘉容一起去南下郡。 福儿看向小方子制住的那个家丁,他是故意撞上箱子的吗? 小方子已经把那家丁拉到了僻静处开始询问,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那家丁被吓的脸色苍白,一脸惶恐的摇头。小方子又问了几句,才让人把家丁带了下去,走到立嘉容身边说,“回爷,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说,这箱子是无意间被撞破的? 福儿微微回头,是装杂物的箱子,她一共就准 他说了什么,那家丁被吓的脸色苍白,一脸惶恐的摇头。小方子又问了几句,才让人把家丁带了下去,走到立嘉容身边说,“回爷,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说,这箱子是无意间被撞破的? 福儿微微回头,是装杂物的箱子,她一共就准备了两个箱子,一个装着衣服,一个装着日常用的杂物。因为女子衣服不方便过男人的手,所以小秦子当时只是帮着装了这个箱子。 日常杂物…… 平时换洗的衣服都已经打包成小包袱了,只有这杂物箱子,小巧易带,而且每日取用必须得开箱。 每日取用的话,今晚……最迟明天,她一定会吩咐人开这个箱子。 箱子一开,或者是开箱之人被蝎子咬伤,或者是蝎子跑出来咬伤别人…… 福儿很快看向立嘉容,立嘉容明显也想到了这点,看向了福儿,两个人双眼对视,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袁氏突然咳了两声,突兀的响起两道咳嗽声,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她身上。 袁氏满脸通红的解释,“昨个儿夜里好像受了寒……”在众人的目光下,袁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看见她嘴唇嚅动,说些什么大家已经听不见了。 苏氏上前一步,声音放柔了对立嘉容说,“爷,陈氏的物什里出了这样的毒物,可得好好查一番。爷此去路途辛苦,别误了吉时,就请爷先行一步,明日……” 苏氏扫了一眼身后的女人们,瞪了一眼早不受寒晚不受寒,偏偏此刻受寒的袁氏,最后不甘不愿的把目光落在了严氏身上。 “明日妾身会安排严姑娘轻装快骑,不出两日定会追上爷。”苏氏扫了一眼面露狂喜的严氏,轻笑着对立嘉容说道。 “不用了,”不顾脸色微变的苏氏,立嘉容皱着俊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福儿,“把那箱子扔了,走。” 苏氏愣了一下,忙跟上,“爷想带谁……” 立嘉容不耐的冲着福儿吼,“还不上车是要等爷亲自请你吗?” 春梅春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不迭的应了,七手八脚的把福儿搀扶起来,匆匆给苏氏杨氏行了礼,扶着福儿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你们都回去吧,好好养身子,等生了给爷报信。小秦子!”立嘉容看着自家三个大肚子,神色已经缓和了很多。< br> 听到立嘉容喊,小秦子马上应了一声,走上前听吩咐。 立嘉容看着他,眼角却扫过一种女人,“当好你的差事,等三个孩子落地,必须第一时间八百里加急给爷报信。爷只想听到好消息,不想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消息!” 小秦子肃然,“请爷放心,小秦子一定办到。” 立嘉容点点头,不再多说,跨上马背,冲着苏氏她们点点头,整个队伍出发了。 等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春梅才拍着胸脯后怕的说,“吓死奴婢了,差点还以为走不了,这要是留在府里,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春兰也是一脸庆幸,“是啊,还好爷没计较,依旧允了咱们。” “不过,那蝎子到底是谁放进去的呢?”春兰想到这个事就一肚子火气,白白损失了好东西,箱子里可还有一套福儿最喜欢的粉彩瓷器呢,就这么被扔了不说,还差点还得福儿没法去南下郡。 春梅细细的琢磨一番,“昨晚小秦子还来看过一遍,咱们昨晚也检查了,并没有发现什么蝎子。而且那两个箱子是放在暖阁的地上,昨夜我值夜的时候也可以肯定没有人进过屋子,那蝎子是怎么进去的?” 春兰也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是啊,小秦子检查完那个箱子之后咱们就放进暖阁了,然后掌了灯,是我伺候夫人洗漱的,姐姐在整理包袱,始终没有离开过,之后掌灯也没有人进去过,这……” 两个人合计半天也没有头绪,只好把目光移向福儿。 春兰见福儿一副神游的样子,明显没有在听她们说什么,不免叹了口气,“夫人这么好的性子,到底是谁在害夫人啊?” 福儿此刻根本就没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什么蝎子、箱子都跟她没关系。她现在想的是立嘉容,苏氏向她发难的时候立嘉容没有开口是因为在怀疑她吗?既然怀疑又干嘛要带她走,把她留给苏氏处置不就行了吗? 福儿又气恼起来,这个立嘉容,果然不是个好的! 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当她是什么啊! 春梅和春兰看见福儿脸色青白交错,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似疑惑的很,一会儿又脸红,一会儿又愤怒…… 她们也不知道福儿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敢去打扰,两个人悄悄嘀咕了半天也没想出那只蝎子是怎么跑到箱子里去的,索 性也不想了。 待马车出了城,速度明显加快了,马车也变得有些颠簸起来,福儿从来没有坐过马车出门,很不适应,胃里翻腾的难受,人也苍白起来。 春梅似乎也是一样的难受,头靠在马车壁上,不一会儿竟然“呕”的一声,像是要吐出来般。 福儿开始还在强忍,听到这声音忍不住了,勉强挪到窗子前面,一把撩开帘子,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福儿一下子觉得自己灵台清明,难受的感觉也消失了不少。 春兰原本瞧着两个人就不对劲,偏生她也没出过门,竟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病,急的手足无措,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见福儿把帘子撩开了,想提醒福儿这样于理不合,但是看见福儿舒缓了一些面容后,又不忍说出口,只好找出一块帕子,勉强遮在福儿的脸前。 果然,不一会儿立嘉容就骑着马靠过来,看见福儿病恹恹的趴在窗子上,丫鬟勉强用帕子遮脸的怪异行为,原本呵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第一次出门?”话刚出口立嘉容就皱眉了,这是什么问话,她肯定是第一次出门。 “我是说,你很难受?”立嘉容再次感觉自己白问了。 果然,福儿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立嘉容看了看前方,到下一个镇还得行大约一个多时辰,女人真是麻烦! 心里烦躁,口气就差了,“先忍忍,到了镇上再好好休息。” 福儿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可不就在忍吗?这坐马车可真难受,她现在不仅觉得胃里翻腾,后背也开始生冷汗了,而且还隐隐有想大解的感觉…… 下一个镇子什么时候才到啊! 立嘉容没有再跟她说话而是吩咐队伍加快速度,这样一来,马车几乎是飞奔了。立嘉容是好心,想着快点到城镇就好了,可偏偏让福儿现在的状况雪上加霜。 不出一刻钟,春兰就撩开了马车帘子,苦苦求着立嘉容停一停。 立嘉容无法,只得喝停了队伍,上了马车一看也有些郁闷了,福儿脸色煞白,额头上、身上全是冷汗,浑身冰冷,嘴唇乌青。 再一看,连个丫头也是这样。 立嘉容皱着眉钻出来,招了小方子嘀咕了半天,小方子去而复返,不知递给立嘉容什么东西,立嘉容一回头又钻进马车里,一把把春梅揪 了出来扔给小方子,又喊醒了福儿,给她喂了一颗药丸,用水灌了下去,等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福儿的情况才好了一些。 福儿一回了神智,马上跟立嘉容说她需要方便。立嘉容也没拦着,招了人用布帆围了一个帐子,由春兰扶着福儿进去方便。 福儿也顾不上其他了,从马车开始快跑的时候她的小腹就隐隐作痛,现在更是迫在眉睫的急切,匆匆解决完,站在马车外喝了些水,吹了一会儿的风才觉得自己缓过劲了。 立嘉容一直很有耐性,见她差不多了才过来问,“现在好些了?” 福儿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由得有些害臊,“谢谢爷,妾身好多了。” 立嘉容挑挑眉,“还要多歇歇吗?” 福儿摇摇头,又问春梅,“她去哪了?” 立嘉容指指队伍后面,“交给下人照顾了。你要是觉得好些了,咱们就走了,这次路程很紧,必须尽快到达南下郡。” 福儿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好。”说着就要踏着脚踏进马车。 立嘉容被她那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给逗乐了,笑了一声,迅速出手,一掌劈在福儿的后颈,福儿便软软的倒在他怀里。 春兰被这一幕惊呆了,不自觉的伸手欲夺福儿,“爷你……” 立嘉容抱着福儿,避开春兰伸过来的胳膊,将福儿抱上马车,对春兰说,“你好好照顾,让她睡着就不会难受了。” 春兰目瞪口呆的看着立嘉容出了马车,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翻出马车里备着的软枕和被子让福儿舒服的睡下,刚坐稳就听见外面声声吆喝,队伍又出发了。 路程 福儿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看了看四周,不过一间普通的住房罢了,福儿想起身,微微一动就倒吸了一口脖子好疼啊……正抬手揉着自己的脖子,门开了。 春兰走进来看见她醒了,笑着说,“夫人可醒了,都睡了半天了。奴婢把饭菜都在灶上热着,这就去端来。” “等一下,春兰……”福儿半坐起来,“这是哪里?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春兰笑的有点尴尬,“这里是驿馆,爷吩咐今晚歇在这儿,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夫人……夫人吃了药,那药有安神的作用,不过夫人睡了之后坐马车就不晕了。”春兰急忙解释着。 福儿狐疑的看着她,更加确定了春兰是在骗她,揉着脖子的手不觉顿了一下,她没记错,是立嘉容打晕了她! “是不是他……” 春兰“啊”了一声,干巴巴的笑道,“奴婢去给夫人端饭菜。” 果然是立嘉容这个坏人! 福儿有气又没地撒,憋了一肚子火气穿鞋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门再度被打开,福儿头也没回,没好气的说,“你是我的丫头还是他的丫头?看着他打我也不给我帮忙,罚你给我揉脖子!下手真重,疼死我了……” 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脖颈,刚捏了一下福儿就察觉出不对劲,忙回头一看,春兰端着托盘,满脸尴尬羞愧的站在旁边,立嘉容笑容满面的看着她,一只手还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捏着。 福儿“嗷呜”一声跳到一边,她发誓!她再也不会说立嘉容任何话了!怎么每次都能被他逮到! 立嘉容没理会福儿,只看向一旁的春兰,春兰赶忙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立嘉容又挥挥手,春兰给了福儿一个复杂的眼神,退了出去,还很贴心的把门关上。 无视汗毛竖起的福儿,立嘉容坐在桌前,动作从容的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然后对着福儿微微一笑,“还不过来吃饭吗?” 福儿下意识的摇摇头,太可怕了!立嘉容最近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多,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立嘉容迅速沉下脸,“过来!” 福儿慌不迭的坐在桌旁,立嘉容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指着桌上的饭菜,“吃吧。” 怎么感觉像在吃杀头饭!不会准备等她吃饱了再收 拾她吧! 可惜立嘉容的气势太可怕,就算他等会要宰了自己,自己也得听他的。福儿战战兢兢的捧着饭碗,小口小口的吃着。 立嘉容就那么看着她吃饭,不时也会夹着几口菜吃一吃,还会给她夹菜。 “你睡着的这段时间,我让你的丫头查看了一下,你的鞋底和我的鞋底,都沾上了一些粉末,看着像是鞋子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尘,实际上那粉末名为引虫灰,易招虫。” 福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嘉容实在和她说那只蝎子的事情。“那只蝎子是被引虫灰吸引的?” 立嘉容摇摇头,“不是。” 福儿又愁了,“可是春梅和春兰说过,那个箱子装好后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碰过啊。” 立嘉容微微一笑,“真是个傻姑娘,不过一个不起眼的箱子,放只虫进去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是冲着我来的,若不是箱子被碰倒了,那蝎子攻击的第一个人绝对是你。” 立嘉容语调微微上扬,调侃着说,“爷可是看过那蝎子,毒的很,被它蛰一下熬不过三个时辰。”他单手托着下巴,冲着福儿挑挑眉,“怕不怕?” 这么毒啊! 福儿很认真的回答,“怕。” 立嘉容哈哈大笑,“你果然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福儿不服气了,小声的辩驳道,“谁不贪生怕死,妾身还有好多吃的没吃过,好多事情没做呢,妾身才不要这么早就死掉。” 立嘉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过了会儿才叹气,“是啊,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呢。” 像是来了兴趣,立嘉容又精神起来,捏捏福儿的肉脸,“陈正是怎么养你的,怎么养的这么胖?” 福儿皱着眉,强忍着拍开他手的冲动,赌气道,“妾身从小就胖,以前胖,现在胖,以后也会越来越胖!” 立嘉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府里的女人都在比着谁更纤细,这倒来了一个反其道行之的女人。愣了一下笑起来,“那爷不就养了头猪?” 福儿生气了,躲开了立嘉容又准备捏脸的手,“爷是不是还准备等猪养肥了好宰了拿去卖钱呢?” 立嘉容笑的越发开心,“爷可舍不得,得留着自己慢慢吃。” 这话说的就暧昧了,福儿哪里经受的住这样的调笑,一时间 恼羞成怒,饭也不吃了,用帕子擦了嘴一转身坐到床边,再也不理立嘉容了。 立嘉容也有些尴尬,想他二十多岁的人了,现在逗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本就有些不合适,还把人都惹恼了。 他也没有哄女人的习惯,见福儿恼的厉害,也没当回事,笑着喊她,“怎么就恼了?” 福儿脸都羞红了,哪会理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立嘉容又喊了两声,见福儿还是不搭理,脾气也上来了,甩了袖子出了门。 福儿气呼呼的看着关上的门,有本事别再进来! 事实证明,立嘉容是个有本事了,他果然没有再进来。福儿休息了一夜,精神好多了,第二天看见停在驿站门口的马车不由得叹口气,很认命的去找小方子。 “昨天那药丸还有吗?或者你也敲我一掌,我还是继续睡着吧。” 小方子名叫小方子,实际上是个胖子,一双眼睛都挤得只剩一条缝了,嘴角弯弯的,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笑面佛的样子。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太监,穿上一身锦袍,倒更像一个做生意的商贾。 小方子听她说完眉毛抖了抖,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春兰看着就生气了,“夫人不过说了句这话,你笑什么笑?” 小方子嘴角往下一撇,苦哈哈的说,“好姐姐,奴才天生这样,为了这张脸不知挨了爷多少打,好姐姐就可怜可怜奴才,可不能让夫人再罚了奴才,否则奴才真得自毁容貌了。” 他说的好玩,春兰听的笑出来,“谁不可怜你了?你快把药拿出来,等上了马车,夫人又难受了。” 小方子正了脸色,“不是奴才不给,而是那药有安神的作用,吃多了对身子不好,奴才也不敢擅自做主。” 福儿郁闷的很,“那怎么办?” 立嘉容冷着脸走过来问,“怎么了?还不走?” 看着立嘉容的冷脸,福儿的脸又红了,春兰抢着把事情经过说了,立嘉容皱眉看了福儿一会儿,“先上车,等难受了再吃药。” 福儿点点头,她也不想一直被敲脖颈。 这次又是走了一段路后,福儿还是被敲晕了。 连着两次,福儿学乖了,干脆只要一坐马车就准备睡觉,就是睡不着也拉着春兰说说话,要不就用药强迫自己睡着。 十几天下来,福儿睡的脸都肿了,春兰看着直喊心疼,恨不得自己代福儿受苦,却又没办法。 精神好些的时候,福儿去看了看春梅,发现春梅比自己的状况还差,也就歇了□梅回来的心思,吩咐下人好好照顾春梅,等换了水路坐上船了再说。 立嘉容来看过福儿两次,见福儿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差,什么也没说,只吩咐队伍加快速度。惹的春兰好一阵抱怨立嘉容不会心疼人。 好在很快就换了水路。 水路时间要更久一些,走水路大概再走一个多月,也就到南下郡了。 上了船以后,福儿发现自己竟然不晕了,调养了两日便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再看看春梅,坐马车晕,坐船也晕,上船第一日就吐了一地,福儿叹着气,和春兰聊起来,两人都担忧不已。 行走的队伍一共用了三条大船,福儿所在是中间的船,她的舱房离立嘉容的舱房很近,行了水路以后,立嘉容似乎轻松多了,不过福儿也发现,这次跟着他们一起下南下郡的,不只府里的下人,还有一些门客等人,只有少数几个人和他们住在中间的船上。 其中有一位姚先生,年约三十多岁,生的浓眉大眼,一身英武之气。带着家眷也一道住在船上,让福儿惊讶的是,他的妻子瞧着年纪似乎很小,站在身材魁梧的姚先生身边,不像妻子,倒更像女儿。 姚先生的妻子姓曹,闺名小满,因为整条船就福儿和她两个女眷,一来二去也就熟稔了,两人论了序齿,曹氏长福儿三岁,便让福儿称呼她一声小满姐姐。 当福儿得知曹小满才十六岁时,还以为她是姚先生的继室,后来两人相熟才知,曹小满是姚先生正正经经的元配娘子。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当然得等我长大啊!不过我们今年才成的亲,身份突然变了,还有点不习惯呢,嘿嘿。”曹小满不好意思的说起时一脸甜蜜。 “身份变了?”福儿不解。 曹小满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说,“我从小就认识他哦。” 原来是青梅竹马,可这年纪也差的太远了吧! 福儿不相信的看着曹小满,“我不信,你们年岁差太多了。” 曹小满哼了一声,挥手让春兰等人下去,见没人了才摇头晃脑的说,“年岁算什么?他以前还是我爹呢!” “啊?你爹?” 朋友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他以前是我义父,现在是我相公。”曹小满很得意的说。 “义父?相公?”福儿惊讶的很,“那你们不是乱……”硬生生的把那个伦字吞了回去,这种事还真难让人接受。 曹小满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很同情的看着福儿,“你果然跟那些俗人一样,义父又咋啦?我喜欢他,就要把他变成我的,不准任何女人看他一眼!” “你……怎么这般胆大,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还不羞死人了。”福儿脸红红的说,心里虽觉得曹小满胆大包天,却又隐隐有些期待。到底在期待什么,却也说不出。 曹小满不高兴的扯了扯手里的帕子,“我把你当成朋友才告诉你,你再这样我可不说了。” “我不说了,你……你快讲讲吧,到底是怎样的。”福儿犹豫了一下,好奇心战胜了一切,虽然明知曹小满的故事肯定是离经叛道的,但是她还是想听。 曹小满翘起下巴,悠哉悠哉的说,“叫我几声好姐姐我就告诉你。” 福儿脸儿一红,小声的央求,“好姐姐,你快说说呗,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小满卖够了关子,嘿嘿直笑,待要说时却正了脸色,“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你不是一个多舌的绕嘴子,我觉得你贴心才会说给你,你可千万不敢跟旁人说了去,否则……虽出不了什么事,却总会惹些麻烦。” 福儿连连点头,再三保证,“好姐姐,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只当听了个故事,明个儿就忘记它,你若还不信,我就发誓吧。” 曹小满忙阻止她,“好好的发誓做什么,你既然答应我了,我自是信你。其实……” 曹小满脸蛋微微红了,往福儿身边凑了凑,两个人头挨着头,曹小满这才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幼时被父母遗弃,是他从路上捡的,我从懂事起就唤他爹爹,后来等我七、八岁时,他说他不是我爹爹,我只是他捡回来的没人要的孩子,我以为他骗我,便生气了再不肯唤他。” “天长日久,我慢慢的信了他所说。后来……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他,就使劲缠着他,他就娶我了。” 福儿好奇的问,“你想嫁,他就娶了吗?” 曹小满得意的很,“哪有那么容易啊,他像个石头一样硬的要死,我费了好大的功夫呢。” “姚先生一直不娶就为了等你啊 ,可真是个好男人。”福儿感叹着。 曹小满哼了一声,“他年轻时自然有媒婆上门啊,不过都让我赶跑了。” 福儿惊讶的张大嘴巴,“你把媒婆全赶跑啦?” 曹小满嘿嘿直乐,“我说我是他的童养媳啊,谁想嫁过来就得当妾,得给我敬茶,哪个女人愿意做妾啊……”突然想起福儿就是容王爷的妾室,曹小满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愧疚的给福儿道歉。 福儿有一刻黯然,很快就消散了,“姐姐不要道歉了,做妾也没什么,爷对我还是挺好的。后来呢?” 曹小满狐疑的看着她,“你真的不难过吗?给人做妾,总有许多不方便的,说不定主母还会为难……” 福儿轻轻叹口气,“怎会不难过呢?当初我被留了牌子,又不知会被指给谁,那些日子我都不知是怎么浑浑噩噩过去的。后来知道自己不会进宫而是进容王爷,也一直小心翼翼,好在爷对我还算不错,王妃娘娘、侧妃娘娘还有府里的姐姐们都挺好,也没什么辛苦的。” 曹小满想了想,语气轻松起来,“不说这些了,我听相公说,咱们这次去南下郡可能要待一年多呢,听说南下郡有一道名菜叫做红玉映雪,等咱们到了,一定要去尝尝。” 福儿眼前一亮,“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定去尝尝。” 曹小满笑嘻嘻的说,“我再跟你悄悄说个笑话,没到京城前,我家有个邻居,他家啊……”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又说又笑,到了晚上开饭的时候,曹小满直接吩咐了,“直接端进来吧,今天我和你们夫人一起用,把床铺也收拾了,今晚我们要抵足而眠。” 话传了出去,姚俊生摸摸鼻子,拎着酒壶去找立嘉容了。 看见姚俊生提着酒出现,正在和立嘉容一起用饭的韩泽笑了,“我们的姚先生不是要陪夫人用饭吗?” 姚俊生把酒壶往桌子上一放,闷闷的说,“她去找陈夫人了,说要一起吃饭。” 韩泽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赞道,“好香!姚兄,只是一顿饭没有佳人相伴罢了,摆这么一副臭脸,让兄弟我喝酒都不痛快了。” 姚俊生没好气的说,“她们还要抵足而眠呢!爷,今晚陪小的下棋吧。” 立嘉容挑挑眉,“瞧你这点出息!爷没兴趣陪你。” 韩泽则直接笑 出来,“姚兄啊姚兄,你求求爷呗,说不定你一求爷,爷今晚就去找陈夫人了呢,这样嫂子不就能陪你呢,软玉温香抱满怀多好,何必劳心伤神的下棋呢!” 姚俊生马上看向立嘉容,“爷,您今晚……” 立嘉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阿泽说的对,你求我啊……只要俊生你求我,爷马上就去。” 韩泽很配合的哈哈大笑起来,姚俊生脸立刻黑的像锅底。“我一把年纪才得了这么个媳妇儿,爷,您也得尽快让我抱个儿子吧。” 立嘉容眯着眼睛品着酒,过了好半天才说,“俊生,你以前不是老嫌你媳妇儿小吗?我还记得当初是谁问我要避子汤的方子,说媳妇儿年纪小,不想让她吃苦。嗳,阿泽,是你吗?” 韩泽笑的毫无形象,听着忙摆手,“爷记错了,小的还没娶媳妇儿呢。难道是姚兄你?” 姚俊生气哼哼的喝了一大碗酒,“损友!当初我就不该救你们两个!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立嘉容再也忍不下去,笑的身子一抖一抖的,“俊生,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当初你为了躲人家姑娘一走就是两年,不闻不问的,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愿意,正打算牵个红线给你讨了个老婆。结果你一听人家要嫁人了,眼巴巴的跑回家,一看见阿泽,二话不说把他揍一顿。现在人都娶到手了,你还这副样子,我看你以后干脆用根裤腰带,把她拴在身上得了。” 韩泽也附和道,“就是,当初我可是受你之托照顾人的都被揍了,为了兄弟,揍就揍了吧,现在不就是和陈夫人一起睡一觉嘛,两个女人在一起你还不愿意啊?这叫什么,这叫英雄气短!” 姚俊生哼一声反驳道,“你们知道什么?等你们日后有一个贴心的女人了,你们才知道那种滋味。还英雄气短,阿泽,以后有你英雄气短的日子呢!” 立嘉容自嘲的一笑,“贴心的女人?说起来我身边就不少,我怎么就不像你这般。俊生,别找借口,气短就气短了呗。” 姚俊生嗤笑,“咱们兄弟之间不说外道话,阿容,你府里那些女人真的贴心?你在她们面前可曾有一丝轻松外人只道你是个冷情王爷,可在咱们兄弟面前你是怎样的,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我瞧着你这次带出来的这个小夫人还不错,你们别小瞧我家的那个,眼睛毒着呢,一般人她还不乐意结交呢。” 立嘉容嘴角微微挑起一丝邪笑,“她爹 陈正原本就是我的人,她身份低,年纪小,现在看着心思倒还算纯正,逗着玩玩还不错,谁知道以后怎样,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女人的心。” 姚俊生和韩泽都沉默了,过了良久姚俊生才叹了口气。“阿容,上一代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已经出了手,只等时机了。” 立嘉容默然,只是大口的喝着酒。 韩泽突然笑几声,举起酒杯道,“来来,咱们三兄弟干一杯!说这些做什么,一会儿咱们来下棋,我最近棋艺见长,看我不杀的你们片甲不留!” 三人对视一眼,俱都大笑起来,什么多余的话都不必说了。 而此刻和曹小满在一起的福儿也开心不已,两个人互相分享着从小到大有趣的经历,也许因为生长环境不一样,曹小满属于古灵精怪的那种,而福儿就显得沉稳的多。可是福儿年幼,玩心还没有完全泯灭,两个人聊着聊着,越聊越开心,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都消停不下来,直到春兰催了三、四次才压低了声音。 自从福儿进了容王府,春兰就没见她这么开心过,索性也就放任她一回。 此后,福儿和曹小满的关系越发亲密了,不过再没有抵足而眠的机会,姚俊生把曹小满看的死死的,立嘉容也在福儿面前提过一回,大意就是于理不合云云。 可是这种小事,又怎会影响到感情呢? 南下 到南下郡的时候已经十一月初了,福儿被安排住在一个名叫“素园”的地方,园子景观别致,内园住着福儿和立嘉容,外园则住着姚俊生等几位立嘉容的门客以及王府的侍卫。 他们一行比预计日程早到了几日,原本打算迎接的当地官员也都没有接到消息,倒是省的许多麻烦。 素园的一切早已准备好了,福儿进了园子也不想别的,先要了水好好洗了个澡,又喝了安神茶,美美的养了个精神。 立嘉容就不似福儿这般悠闲,进园子后马上召集了姚俊生、韩泽等人。 “确定两边都派人了吗?”立嘉容看向韩泽。 韩泽拱手道,“是,成王的人跟到了沂南县时撤走,安王的人现在还在府外。”从他们出发的时候,两边都分别派了人跟随,未免多生事端,所以一路求快,就是如此,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姚俊生沉着脸道,“我派人截住的人马并不是这两位的。成王和安王派来的人一路都只是跟着,并没有什么异动。” 立嘉容俊眉微挑,神色黯淡了许多,“难道连他也动手了?” 姚俊生思索片刻,摇摇头,“应该不是敏王,敏王现在羽翼未丰,他是个聪明人,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和您翻脸。那群人身手不错,但是行事慌乱毫无章法,不像大内出来的人物,只是带头的那个武功高强手段狠辣,竟然没留一个活口。我……一时也想不出会是谁。” 立嘉容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跺了几步,“蝎子的事儿查出来了没有?” 韩泽立刻道,“是成王的人,本来放进去的应该是迷情散之类,目的是为了不让爷带着陈夫人,不过被人顺水推舟换成了蝎子,只怕她也不知道是被谁换了这东西。” 立嘉容冷笑,“原来是她,以为陈氏携带迷情散被人当众戳穿我就会带着她来吗?真是愚蠢。不过还得多谢了她,否则这蝎子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姚俊生不赞同的摇摇头,“爷的后院太过热闹了。” 立嘉容狠狠瞪了他一眼,半晌才气闷的移开,“不说这个了,明日下帖子宴请南下郡官员,行宫的事咱们也得做好。” 韩泽笑嘻嘻的问,“这次要做多久?” 立嘉容看着窗外并不答话,姚俊生对韩泽微微一笑,“行宫要建好非一日之功,怎么也得一年以上吧。” < br>韩泽夸张的叹口气,“一年多回不了京城,也不知我那些相好的姑娘们会不会忘了我。” 姚俊生受不了的摇摇头,“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那些庸脂俗粉的。” 韩泽眨眨眼,“因为小弟就是俗人一个呀。” 立嘉容听着他们谈笑,也露出了笑容。 在南下郡也住了有几天了,福儿一直没有见到立嘉容,她也没去打听,安顿之后就派春兰请了曹小满来说话。 两个人现在关系很是亲密,外园内园之间来往也方便,知道福儿没有立嘉容允许不可以外出,曹小满时不时就会到内园去找福儿解闷。 但是以曹小满的性子,这样看书绣花的日子没几天就厌烦了。 不满的把书仍在桌子上,曹小满看着在一旁练字的福儿闷闷的说,“整日里这样实在无聊,不如咱们出去转转吧?” 熙朝的男女大防虽严,但是民风较之前朝还是比较开放的。在京城也不乏有女人上街游兴,南下郡地处江南,气候温暖,青山碧水很是有名,文人墨客也多,更有举办女儿节赛女会的习俗,当地女子比其他地方的女子也更自由些。 可是…… “我不能轻易出府的,姐姐。”福儿平心静气的说。 曹小满不死心,“你就不想看看南下郡的景色?不想尝尝红玉映雪?” 福儿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着曹小满,柔声说,“府里请了当地的厨子,姐姐想尝红玉映雪,就让厨房做好了端来。姐姐就莫要为难我了,我是出不得府的。” 曹小满气闷,“有什么出不得府的?这南下郡多的是女子出门,我平日也不出去,这还不是憋的慌,再说咱们只是出去瞧瞧,总不能来一趟南下郡竟也不知南下郡的样子吧,想想就可怜。” 福儿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姐姐别可怜了,王府规矩大,平日无事不得随意出门的。” “这又不是在京城的容王府!你……哎,罢了罢了。”曹小满想到了福儿的身份,更是郁闷的很。 一想起福儿的身份,曹小满很快想起另一件事,“福儿,过几日是你的生辰了吧?” 福儿笑眯眯的点点头,“是呀,姐姐可有什么礼物送我?” 曹小满轻笑,“哪有人要礼物的?你也不害臊,明日咱们就出门, 你自去选个喜欢的,姐姐送你。” 福儿为难道,“姐姐,你知道的……” “好啦好啦,”曹小满打断了她的话,“我来安排,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等到第二日,小方子过来传了立嘉容的话,不但同意福儿和曹小满一起出去,还吩咐侍卫跟着,只是一切得守规矩的,不能出什么事端。 福儿知道这肯定是曹小满透过姚俊生求的立嘉容,在感激曹小满的同时也暗自诧异,立嘉容竟然真的同意她出门了?要知道在容王府,除了苏氏有事可以出门,连侧妃杨氏轻易都不能出府。 能出门当然是好事了,福儿戴好帷帽,带着春梅春兰,和曹小满一道坐了马车,在侍卫们的护送下,一行出府去了。 既然是为了给福儿挑礼物,曹小满张嘴便吩咐到城里最大的首饰店去,待到了地方,福儿在春梅的搀扶下款款下车,微微仰头看,瑞轩堂。 曹小满在福儿耳边轻声说,“也不知这里的东西比起京城的如何,人人都道南下人文墨风流,可这女人们的物事,不知也会不会文墨一些。” 福儿闻言暗笑,挽了曹小满进店。 店里和福儿在未出阁时逛过的首饰店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看着满柜的金银玉饰,曹小满狡黠的冲着福儿一笑,福儿心知她是在笑刚刚的话,可见这女人们的东西,不论走哪里都是一样的。 店里的掌柜见来了贵客忙迎了上去,笑谈两句就请福儿和曹小满去了雅间,小二上了茶,福儿见茶杯用的是粉彩,茶汤清亮,入口绵长,不由得暗暗赞叹,这店家果然会做生意。 在此之前她从没进过这样的店,在满地权贵的京城,陈家根本算不上什么,生活虽精致,却绝不是大富之家,朱氏曾带她去过京城一家比瑞轩堂小的多的店铺,也只是买了些普通的首饰,这样的待遇也不曾有过。等进了王府,她便再也没有机会出去过。 等掌柜的端了东西进来,精美绝伦不说,价钱也着实不菲。 福儿犹豫了。 毕竟曹小满是一片好心想送她生辰礼物,但若是让曹小满破费太多,她却心有不安。 “我们先看看,掌柜的你先下去吧。”福儿打断了掌柜的滔滔不绝的介绍,柔声说道。 掌柜的微微顿了顿,很快就笑容满面的退了下去,“二位夫 人请慢看,若是不喜欢这些款式,也可以看看本店的画本,或是夫人们自选花样。” 掌柜的留下一本册子和一盘首饰,恭恭敬敬的下去了。 曹小满认真的翻着册子,指着其中一个样子说,“妹妹若是不喜欢这盘子里的,咱们就让他们现做吧,这个样子可好?” 福儿默了片刻,小声说,“姐姐,这里的东西……太贵了,单这一对南珠耳坠便一百两银子,咱们换家店吧。” 曹小满微微一愣,继而笑道,“妹妹不要替我省钱,这点钱姐姐还是有的。” 话虽如此,福儿还是心又不安。姚俊生只是立嘉容的门客,身上并没有一官半职,她进王府这么久,除了带去的压箱钱,平日除了偶尔打赏下人并没有多余的花销,就这样也只有百十来两银子,想来姚家也不会富裕到哪去。 这样想着,福儿更不安了,挑来拣去,选了一个价钱适中的海珠戒指。 曹小满诧异的看了福儿一眼,“妹妹确定要这件?” 福儿点点头,笑道,“颜色柔和,又衬我肤色,我很喜欢,姐姐可愿意送我?” 曹小满轻轻叹口气,“你呀……既然你喜欢,姐姐自然愿意送你的。” 出了瑞轩堂,二人又去听了一堂戏,也尝到了南下名菜“红玉映雪”。红玉映雪其实是素菜,用胡萝卜和豆腐制作而成,味道极鲜,吃的福儿赞不绝口。 等回到了府里已经是下午了,别了曹小满,福儿刚进院子,就见守院子的小丫头玉娟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 “夫人回来啦,爷在屋里等着您呢。” 立嘉容来了?福儿忙整了衣裳,快步走进屋里,“妾身给爷请安。” 礼物 屋里暖烘烘的,立嘉容穿着单衣披着袍子靠在暖炕上看书,听见福儿进来,手眼都不动,只慢慢的说,“起来吧,今天去哪玩了?” 福儿起身,在春梅春兰的服侍下脱了外衣,坐在暖炕的另一头,“回爷的话,今天和姚夫人去了瑞轩堂,之后去看了戏,也尝了红玉映雪。” “嗯……”立嘉容懒洋洋的拖了一个鼻音,“用过饭了?” 福儿小心的打量着立嘉容的神色,“用过了,爷还没用吗?” 立嘉容翻了一页手上的书,“还没,”立嘉容微微坐起身子,看了福儿一眼,“去瑞轩堂买了什么东西吗?” 福儿把匣子拿了出来,“是姚夫人送给妾身的。” 立嘉容瞄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又继续看起了手上的书,“有什么说法吗?” 福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过几日是妾身的生辰,这是姚夫人送的礼物。” “哦。”立嘉容合上了手里的书,对着福儿说,“你喜欢什么?明日我命小方子送来。” 福儿站起身行了一个礼,“多谢爷,爷送什么妾身都欢喜。”立嘉容的礼物,也不过是一个形式,哪里比得上曹小满对她的心意。 立嘉容淡淡的点点头,“传膳吧,陪爷用点。”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福儿默默的伺候立嘉容用饭,待用过了饭,福儿告了罪去梳洗换衣,出来的时候,立嘉容又躺回了暖炕上看书。 “爷刚用过饭,这样躺着对身子不好。”福儿用签子挑了烛芯,烛光闪了一下,光线亮了几分。 立嘉容似乎沉浸在书里,哼了一声却没动,福儿也不再劝说,拿了针线在一旁陪他。 屋里其他人早已识趣的离开,烛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墙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人影,长长短短分外和谐,却始终平行,并不交融。 晚上立嘉容歇在了福儿的屋里,似乎是看书看的累了,立嘉容上床后翻了个身背对着福儿睡去,福儿微微松口气,放了帐子睡在外侧。 第二天,小方子也送了一个匣子,福儿打开一看,里面静静的躺了一支蝶舞杜鹃金簪,福儿拿起簪子转了一下,看见了熟悉的瑞字。 “多谢方公公,也请方公公转告爷,这簪子很漂亮。”福儿笑着对小方子说。 小方子笑着 行了礼,待出了院子才琢磨,只说漂亮不说喜欢,看来下次得换个东西了。 等小方子走了以后,福儿把簪子收在匣子里,命春兰好生收着,仍然用着自己惯常用的首饰。 福儿的生辰这天很快就到了,小方子也传了话,立嘉容会来陪福儿用饭,素园内园现在就两个主子,又遇到福儿生辰,厨房便很快的整治了一桌上好席面。 立嘉容没有失言,果然来了。 “小方子拿来的东西不喜欢?”立嘉容打量了一下福儿,一身粉嫩的衣裳很适合她花儿一样的年纪,头上只戴了朵宫花和几个不显眼的钗饰,耳朵上戴了珍珠耳环,在她生辰的日子里,是不是素雅太过了? 福儿很快解释道,“回爷的话,簪子很漂亮,妾身舍不得戴,便收起来了。” 立嘉容没有再继续追问,点点头坐下,福儿觑了眼立嘉容的面色,岔开了话题,“妾身吩咐厨房做了锅子,爷尝尝,大冬天吃锅子身上暖和。” 春梅忙烫了羊肉放在立嘉容碗里,立嘉容没有动筷,而是摆摆手,“都出去,让你们夫人伺候着。” 一应人都退了下去,福儿又重新给立嘉容烫了羊肉放在碗里,又替立嘉容倒了一杯烫好的梨花白,“羊肉性寒,爷用点酒,去去寒气。” 立嘉容眯着眼一口饮下,满意的点点头,“你这屋里不论什么时候来都这般暖和。” 福儿笑道,“是爷安排周到,住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烧上了地龙,所以总显得暖和。” 几杯酒下肚,立嘉容整个人也慵懒了一些,饶有兴致的和福儿聊起天来,“你往常过生辰都是怎么过的?” 福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浅浅的啜了一口,不由得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每年娘亲都会在这一天准备锅子,等爹爹回来后,一家人围着吃锅子,说说笑笑的。爹爹、娘、哥哥们还有姐妹们都会送礼物,姨娘们也会送些东西为妾身庆贺……” 原本只是答话,福儿说着说着,倒真的勾起了心里一直深埋的思念,也不知爹娘现在可好?两个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娘给禄儿挑亲事了吗?还有喜儿,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她了,也不知长高了没有…… 立嘉容微垂着头,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他们很疼爱你。” 福儿回过神来,见立嘉容又仰头喝了一杯,微微笑着给他添满,“去年妾 身生辰,爷也送了贺礼呢。” “嗯?”立嘉容疑惑。 福儿巧笑,“去年爷不是赏了妾身一把青菜吗?” 立嘉容微微思索了一下就想起来了,不由得笑起来,“那算什么贺礼,不过一把青菜而已。” “那也是爷的一番心意啊,那还是妾身第一次在生辰时吃到青菜呢,妾身的爹娘和哥哥们都舍不得吃,全留给妾身和小妹了。”福儿想起来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立嘉容大笑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把青菜都稀罕成这样,说出去不让人笑话?以后世人还不知怎么诟病爷,自己的女人还馋一把青菜!” 福儿被笑的窘迫极了,索性低了头绞着手里的帕子装乌龟。 立嘉容好不容易才抑制住狂笑,一把夺过她的手里的帕子按在眼角,“爷的眼泪都让你逗出来了,今天才发现你这么会逗笑。” 福儿的脸越发红了,“哪里就好笑了?爷分明是故意取笑妾身。” 立嘉容连连点头,“嗯,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正了神色,冲着外面喊,“小方子,去给厨房传话,立刻给爷上两盘青菜,往后夫人每顿都得有青菜,少一顿,爷就赏你们板子!” 福儿大窘,忙要拦着,就听见小方子响亮的答应声和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忍不住嗔怪的看着立嘉容。 “爷这样让妾身以后如何做人了?” 立嘉容把帕子揉成一团捏在手里,毫不在意的说,“爷连外人都不亏待,更遑论自己的女人。以后想吃什么就直接吩咐厨房。爷不是吩咐了有什么直接找小方子吗?平日里也不见你主动要什么,没想到竟然馋一把青菜,今日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直说,爷一定答应你。” 立嘉容说完,便看向福儿。 福儿丝毫没有察觉到立嘉容的目光,顺口接着立嘉容的话说,“那爷就答应妾身日后别这般拿妾身取笑就行。” 立嘉容玩味的看着她,“爷轻易不许人承诺的,你就只要这个?你就是想要侧妃之位,爷明日就能给你请下旨意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再回答爷。” 侧妃之位? 福儿在心里撇撇嘴,她才不傻,她今天真敢张口要了侧妃的位子,等回到王府她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她所求只是一隅偏安,她从来都不想去斗。 “那妾身真的得好好想想了……”福儿故意慢悠悠的说着,她甚至不敢去窥视立嘉容的神色,立嘉容此刻的心思或许可以很简单,就是随口的一句话罢了。但是她不敢,她不想拿自己日后的人生来赌。 立嘉容笑容不变的看着福儿,神色轻松自在,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妾身……想在上元节时去街上看花灯。”神使鬼差的,福儿脱口而出这样的一句话。 说完这话,福儿愣了,立嘉容也愣了一下。 “只是看花灯?”立嘉容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又重复了一遍。 话已出口,必须得顺着这话往下走,福儿认真的点点头,“听说这里的上元节花灯又热闹又好看,妾身从没看过花灯,日前和姚夫人说起南下风俗,姚夫人邀妾身在上元节时……” 见立嘉容神色慢慢严肃起来,福儿小心翼翼的转了口风,“妾身知道这样不合规矩,也会给爷平添许多麻烦,妾身自会推了姚夫人……” “爷带你出去就不会不合规矩了,爷既然许了你,自会在上元节带你去看花灯。”立嘉容打断了福儿的话,笑呵呵的摸摸她的脑袋,“还真是孩子气啊。” 她明明是说和曹小满一起去…… 罢了,好歹这关是过了。不管这次算不算立嘉容的试探,但是福儿知道,她这个回答明显让立嘉容很满意。 这样就很好,她毕竟要依附他过一辈子,曹小满说的对,总是怕他也不是法子,她得学会如何跟他相处。 小方子很快送了两盘青菜来,立嘉容亲自烫了一大碗给福儿,又问了福儿在家的事儿,气氛渐渐融洽起来,福儿放开肚子彻底吃了个饱,饭后连喝了两碗消食茶也不见好。 立嘉容被她的样子逗的开心,忍不住凑过去摸摸她鼓起的胃部笑话,“又不是再吃不着了,瞧你这可怜劲。” 福儿皱着脸哼唧几句,慢慢在屋里走动着消食。 晚上立嘉容自是歇在了屋里,上床后摸了一把福儿已经软下去的肚子,严肃的说,“以后不许这样吃了。” 福儿脸红的嗯了一声,把头缩在被子里不敢见人,只想等着立嘉容睡着再出来,谁想接下来就听见立嘉容恶意的笑声,良久见没有声音了才露出脑袋。 立嘉容已经背对着她侧身睡着了。 福儿看着立嘉容精瘦的背,想起立嘉容狂笑时流的泪,不知怎的,她觉得她似乎和这个男人近了一点点。 新年 新年很快就来临了,小方子早早就送来了过年的新衣。 “这是为夫人新制的衣裳,花样子都是夫人亲自选的,这边角的毛边是用的上好的狐狸毛,夫人瞧瞧,若有不合意的地方就送回去改改。” 福儿点点头,在二春的服侍下试穿新衣,想了想问小方子,“爷不回京城吗?” 小方子在屏风外答道,“今年是赶不回去了,爷早已上了折子告罪,皇上也允了爷今年留在当地过年。” 那今年岂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过年? 福儿略微思索了一下问,“外园的人们是都留下来过年还是各自回家?” 小方子笑道,“今年大家都会留在素园过年,夫人是有什么安排吗?” “只是问问罢了,没什么安排。”不管是王府还是素园,大小事务从来都是立嘉容身边的小秦子、小方子去安排,她没有资格,也乐得不操心。 小方子弯弯嘴角,“夫人若是有什么想法尽可以告诉奴才,奴才能做的必定办到。” 福儿试好了衣裳,命春梅收好,撤下了屏风,见小方子笑的憨厚,也不由得笑了,“只是觉得人太少了过年会觉得冷清,不若园里上上下下一同过年来的热闹。” 小方子笑眯眯的回答,“这事儿容易,回头奴才秉了爷,若是爷同意,就阖府一起热闹也是件美事。” 福儿坐在暖炕上,喝了杯热乎乎的红枣茶,惬意的眯着眼说,“我只是随口一提,若是麻烦就算了,别扰了爷的清静。” 小方子笑道,“旁的日子也就罢了,只是每年的初一却一定得热闹一番才成,那可是爷的大日子呢。” 春梅在一旁插嘴道,“是爷的什么大日子?难不成是在大年初一封的王?” 福儿倒是想到一件事,灵机一动道,“是不是爷的生辰?” 小方子连连点头,“夫人聪慧。” 立嘉容的生日居然是大年初一,可真是…… 春兰嘻嘻笑着看了一眼春梅,“姐姐想偏了吧。” 春梅红着脸啐了她一口,“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小方子含笑对福儿说,“爷不爱让人知道,今日是奴才多嘴了,还请夫人和两位姐姐疼惜,不要宣扬了。” 福儿点点头,“既然爷不喜欢, 咱们就只当是过新年吧。” 小方子指指衣裳,“这衣裳夫人可还喜欢?” 福儿颔首,“衣裳很好,有劳你了。” “不碍事,若没有其他事,奴才就先告退了。”小方子走了之后,春梅凑到福儿身边说,“夫人,若是不知道也罢了,既然知道了,夫人是不是也得为爷准备点礼物?” 春兰在一旁道,“小方子不是说了爷不喜欢让人知道吗?咱们就听夫人的,只当过年就行了。” 春梅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小方子只是说不让咱们宣扬,可没说不让咱们为爷庆贺啊。若是爷真忌讳这事儿,小方子就不会开口了。再说了,小方子是爷身边亲近的人,最懂爷的心思,他能说出来自然是想让咱们为爷庆贺,你这傻妮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点儿?” 春兰嘻嘻哈哈的做了个鬼脸,没有反驳。 春梅的话有道理,福儿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要不做个荷包送给爷?” 见春梅还想说什么,福儿解释道,“现下离过年也没几日了,指不定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做个细致的荷包既花不了多少时间又能显心意,就这样吧,做个荷包给爷。” 说动便动,福儿说完就让春梅和春兰准备针线,认真的缝制荷包。 离年三十一天一天的近了,年味也越来越浓,福儿心里对京城家人的思念也越来越深,只能藉由缝制荷包来消磨时间,也能淡化点自己心里对亲人的想念。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小方子匆匆过来了。 “夫人,有您的信。” 福儿愣了一下,手一抖,针尖便立刻刺进指尖,殷红的血珠很快渗了出来。 “有我的信?”福儿不敢置信的问。 小方子呵呵笑着把信奉了上去,“夫人瞧瞧,可不是您的信吗?” 福儿颤抖着接过信,信封上是父亲陈正熟悉的字体。“快快,赏!”福儿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扔开怀里的针线篓,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 果然是陈正写的,说家里一切都好,朱氏给陈禄儿定了一门亲事,是一个秀才,其他的还罢了,就是家里穷了些,还细细的过问福儿在南下的生活,叮嘱她要平安,好好伺候立嘉容。 福儿把信来来去去看了好几遍,细细的把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的读,春兰体贴的 拿了纸笔来,福儿激动的铺好了纸,甫一提笔,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 哭了一阵子,又净了面,福儿稍稍平复了一下澎湃的心绪才重新提笔回信。 小方子一直在外间等着,里面福儿的动静自是听的清清楚楚,心里到现在还难以平静。 爷竟然动用探子的渠道替陈家人送私信!虽说陈正也送了一封给爷的密信,但是这般公私不分……还真是第一次啊。 希望爷就像他自己所说一般,只是顺手而已,但是现在大事未成,一切都得小心行事。 拿到福儿的回信,小方子恭恭敬敬的说,“夫人,现下已临近新年,这信只怕要等年后才能送出去。” 福儿点点头,“不管什么时候,请公公第一时间送出去就成。” 小方子行礼,“是,小的今日便送去驿站。” “有劳公公了。”福儿谢过小方子,坐在暖炕上又开始细细的看着手里的信。 大年三十这天,园里早已焕然一新,众人也都一脸喜庆,福儿一早就换了新衣裳。不多时就有小丫头来传了话,“今天请了戏班子,爷请夫人去草台。” 草台是素园里专门听戏的地方,名字很简单却很明了。福儿收拾整齐,带着二春去了草台。 刚到草台福儿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夫人!” 曹小满已经到了,福儿快步走过去,两个人互相见了礼,亲密的牵着手,福儿小声对曹小满耳语,“姐姐等等我,我去给爷请个安。” 曹小满点点头,指着另一头说,“我听相公说过,今个儿来的都是熟悉亲近的人,咱们女眷坐这边大概还会到两位夫人,现下人快来了,你莫要去了,那边都是男子,不合适。” 曹小满话音未落,小方子已经过来了,见了福儿小方子笑嘻嘻的行了礼,“爷让奴才来告诉夫人,今个儿满园不拘身份同乐新年,夫人也可尽着性子玩儿。” 福儿心里一暖,冲着小方子点点头,“知道了,替我多谢爷。” 曹小满掩嘴轻笑,“面上看不出,王爷内里还真是个知情知趣的人。” 福儿嗔了曹小满一眼,“姐姐就会取笑。” 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位夫人,年纪都很轻,一位是章氏,一位是钱氏。四人见了礼,其他三人都是正妻,唯独福儿是妾室, 福儿毫不在意,自然的请两位夫人落座。 曹小满趁着空跟福儿咬耳朵,“那章氏的夫君是王爷手下一等侍卫,外园的侍卫们都归她丈夫管,在外园我们常见,是个很和气的夫人。倒是那位钱氏,夫君是王爷身边的一个谋士,眼高于顶,平日跟我们并不多来往,倒是和当地的知府夫人们走的近些。” 福儿点点头,今日既然是邀请大家来素园,她虽算不上女主人,但也算半个主子,不管旁人如何,她定要招待好。 章氏果然如同曹小满说的那般,温柔和气,而且和曹小满的关系似乎很亲密。钱氏面上温和,眼里却有不屑。 福儿也不恼,刚好戏也开锣了,便同大家一起安静的听戏,时不时注意着她们的需要。 看了戏,众人又挪去了庆迎阁用膳,福儿等女眷自然被迎到了淳华轩,待用了饭,喝了茶,有丫头来报了。 “烟花马上就要放了,请几位夫人移步。” 看烟花的地方设在了闲乐馆,地处较高,很适合看烟花。 等福儿到时,发现闲乐阁已经被分隔成了数个小间,福儿进来的这间里只有立嘉容、姚俊生和韩泽三人。 “二位夫人到了。”小方子忙上前迎了。 福儿点点头,快步走到立嘉容面前行礼,“爷。” 立嘉容脸颊微红,呼吸之间酒气极重,轻轻哼了一声并未答话。福儿对姚俊生和韩泽微微福礼,二人俱回了。 韩泽看看福儿和立嘉容,又看看曹小满和姚俊生,摸摸鼻子尴尬的说,“这样不行,我今年也要娶个老婆才成。” 姚俊生上前扶着曹小满坐在自己身边,又亲手端了热茶给她,闻言连连点头,“你是该收收心了。” 立嘉容靠在窗边,手里还提溜着一个酒壶,福儿取过小方子手里的斗篷走上前踮起脚,伸长了胳膊,勉强才够着他的脖子,为他把披风穿上。 她第一次见外男,实在是尴尬的很,正想对立嘉容告罪先回去,就听见立嘉容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俊生,他的话你能当真?明日一早他肯定死活不承认了。” 韩泽哈哈大笑,“还是爷了解我啊。” 立嘉容冷哼一声,身子一转,背对着他们拽着福儿扯进自己怀里,用斗篷紧紧把福儿裹在里面。 “ ……” 嘭! “什么?”烟花已经在天上炸开了,遮住了福儿的惊呼,也掩住了立嘉容的话,福儿仰头大声的问立嘉容,耳边烟花的声音震天响。 嘘!福儿见立嘉容摆了一个手势,之后提起酒壶靠在窗边大口的喝下,仰头看着天上的绚丽的烟花,眼神迷离,神色孤寂。 福儿看呆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立嘉容出现这样的表情,迷茫又孤独,嘴角泛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在之后很多年,福儿依然不知道,立嘉容对她到底说了一句什么话。 花灯 立嘉容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他一旦答应了做什么,就绝对会做到。 上元节这天,立嘉容果然没有让福儿失望,带着她上街看花灯了。 福儿喜不自禁,换好了衣裳就急匆匆的出了屋子。立嘉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福儿脸儿微红。 不知怎的,自从三十晚上看见立嘉容那副模样之后,她每次再见立嘉容,总是会觉得怪怪的。 立嘉容一如既往神色严肃冷清的立在马车旁,先扶了福儿进马车,之后自己才坐进去。 福儿看到立嘉容佩戴着她送的荷包。 是一个福灵心至花样的荷包,她最爱这个图案,隐隐含着她的名字。此刻这个藏青色荷包正在悬挂在立嘉容腰间,随着他坐下而垂在一边。 初一早上她忐忑不安的把荷包送给立嘉容时,立嘉容也是如今天这般,面色平静的接过荷包,除了当面挂在自己身上,再没有其他表示。 她一度以为立嘉容根本不喜欢这样的东西,但是今天立嘉容还是挂着…… 福儿低下头,微微一笑。 “这里有条街的花灯多,也很热闹,想去看看吗?”淡淡的声音在福儿耳边响起。 福儿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点头,“想。” 立嘉容颔首,敲敲车壁,很快外面就传来小方子的声音,“爷有什么吩咐?” “去大正街。”立嘉容说道。 “是,”小方子答道,很快小方子的声音高了起来,“去大正街。” 马车慢悠悠轱辘轱辘的走,身边的立嘉容总是隐隐给了福儿一种沉重的压力感,和那日的立嘉容不一样,今天的立嘉容似乎更严肃,也似乎更冷了一些。 这才是正常的立嘉容啊。福儿在心里想。 马车晃了一下后停住,立嘉容撩开扯帘大步跨出去,福儿刚伸出手,旁边就伸过来春兰的胳膊,“夫人小心。” 脚踏已经放好了,福儿踩着脚踏慢慢的下地,看见立嘉容在前面不远处等着。 “不必跟的太近。”立嘉容转头对小方子说。 小方子意会,挥挥手,连同二春一起都跟在立嘉容和福儿身后几步处。 福儿跟着立嘉容身后,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走过一段路,福儿看见 眼前的景色不禁惊了。 前面长长的街道全被花灯环绕,两边是热闹的摊贩,有卖汤圆的、卖面具的、卖面人的……还有杂耍艺人的锣声传来,熙熙攘攘的人们在街上穿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人人脸上都喜庆万分。每一栋房子的屋檐下都挂着不同式样的花灯,前面还有高高的几个灯楼,灯火辉煌,把整个街道照映如白昼一般。 “走吧。”立嘉容高大的身子在众人中分外显目,福儿跟在他身侧半步的地方,周围绚丽的景色让她目不暇接。 立嘉容今天的耐性似乎特别好,慢悠悠的走着,福儿见立嘉容似乎心情不错,试探的问,“爷,妾身……可以买一个那个吗?” 立嘉容顺着福儿的手指看去,是一个卖甜糯筒子的摊贩,微微点头,福儿立刻走近摊贩,立嘉容看着那小贩剥开用甜枣红豆和糯米做的筒子,又沾上糖和芝麻,见福儿咬了一口一脸幸福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不会腻吗?” 真是太香了! 福儿吃的津津有味,连忙摇摇头,“不腻,甜甜的,又香又软,爷要尝尝吗?” 立嘉容嫌弃的别过头,“爷不吃这种玩意儿。” 福儿瘪瘪嘴,“妾身的兄长曾经给妾身买过,不过这里的和京城的味道不太一样,比京城的更软一些。” 立嘉容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 福儿一边走一边看,旁边有小贩招呼着,“大爷和夫人来看看哟,只要猜中花灯,便可以赢一串福气链子,可以保平安,也可以助姻缘,还可以旺子嗣哦。” 小贩年纪小,声音清亮,人又热情,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了上去,福儿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立嘉容。 立嘉容向周围扫了一眼,转头问,“想去看看?” 小贩立刻凑了上来,讨好的说,“这位爷,两文钱猜一个花灯,要是赢了就可以得到这样一串链子哟,绝对请大师开过光,给您添福添运。” 福儿见那小贩手上的链子只是用普通的红线编制的,虽然不值钱,但是编织的却精致,完全是取个好彩头。 立嘉容向小方子看一眼,小方子取了一串钱扔进小贩手里,小贩眉开眼笑的指着他们头顶上用绳子串好的花灯说,“多谢爷上次,爷和夫人慢慢猜,这些都是我家的花灯。” 福儿看见一个花灯下挂着一张布条,拉开一 看,上面写着,“雨,猜一字。” 雨?猜一个字。 福儿想了想,说道,“是不是池?” 小贩笑嘻嘻的把一根红绳给她,“夫人猜对了,正是池字。” 福儿高兴的很,又连连猜了几个,猜不着的就问立嘉容,立嘉容一一回答正确,到最后看着福儿手里的红绳越来越多,能猜的花灯越来越少,直接把红绳又塞回了小贩手上,“既是添福添运的,就送给大家吧,都添些福气。” 小贩此时笑的已经有些勉强了,立嘉容对着小方子点点头,小方子给了小贩一块银子,小贩忙作揖行礼,“多谢大爷赏,多谢夫人赏。” 福儿手上的红绳只剩下一个,她拿在手上把玩着,不时的瞄瞄前面的立嘉容,其实立嘉容,真的是一个挺好的人。 往前走了一段,福儿稀奇的看着卖面具的摊子,各色面具精致绝伦,福儿回头对着立嘉容笑道,“爷快瞧瞧,这面具好新鲜,京城只怕都没有这么好看的。” 卖面具的年轻人扯扯嘴角,“夫人有所不知,小的这面具也是头一次卖,若是生意好,明年自会去京城试试。” 福儿认真的说,“你的面具做的很漂亮,应该去京城试试,肯定比这里的生意好。” 那年轻人笑笑,“小人先谢过夫人吉言了。” 福儿笑笑,专心去看摊上的面具,立嘉容猛地回头,一手将福儿一扯,往后大退几步,寒光闪过,刚刚两人站的地方已经被劈的乱七八糟,地上还残留着一道剑痕。 福儿惊慌失措的揪着立嘉容的衣服躲在他身后,眼看着刚刚还在他们周围路人一般的人瞬间惊散开来,几十个身穿黑衣,带着面具手持长剑的人正站在对面。 小方子他们已经被人群冲散了,福儿只能听见小方子和二春高声的呼喊,却找不见他们人。 那个卖面具的年轻人手持一把大刀,站在黑衣人的前面,笑盈盈的说,“可真是不容易呢容王爷,小的们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这样的好机会,真是对不住了容王爷,今次可再没法让您逃过去了。” 立嘉容冷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本王?” 年轻人啧啧几声,“小的可不敢这么认为,王爷您从小到大经历的暗杀只怕比小的杀人的次数都多,所以小的一直不敢小瞧了您,这次能让您落单,小的可是花 了好大的功夫呢,为了缠住那两位先生,小的只怕要损失好多兄弟呢。” “谁派你们来的?”立嘉容迅速往周围一扫,很好,只有这几十个人。 年轻人正了脸色,“等您死了,小的会在给您烧纸钱的时候告诉您的。” 立嘉容一脸正容,不怒自威的气势隐隐压迫着众人,福儿看着对面的黑衣人,街道上已经空了,小方子他们不知去哪了,就算从素园搬救兵回来只怕也来不及了。刚刚听见年轻人的话,姚俊生和韩泽应该已经被缠住了,今天会死吗? 也许是察觉到了福儿的心思,立嘉容微微侧头看了她半晌才问,“怕死吗?” “怕!”福儿想也不想的回答,手紧紧的攥着立嘉容的衣服,生死关头,她不是圣人,她想活下去!强烈的求生欲望支配了她,福儿深吸一口气,只要能活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福儿紧紧的盯着立嘉容,“爷,要么一起死,否则您别想丢下妾身独自逃命!” 立嘉容愣住了,那年轻人微微一愣后居然拍手大笑起来,“容王爷啊容王爷,您的小夫人把小命看的比您都重要啊!以您的身手,若是丢下她这个累赘,说不定还真能逃出去呢。” 福儿的身子剧烈的抖动起来,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福儿迅速的拽紧立嘉容的大手,身子也紧紧的贴着他,“爷的命是命,妾身的命也是命,妾身不想死,请爷无论如何也不要抛下妾身!” “不仅贪生怕死,还很自私啊!”立嘉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若爷真的抛下你呢?” “不要说你恨爷一辈子,恨爷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要说什么做鬼也不放过爷,爷还真不怕鬼怪,说点实际的,要是爷真的抛下你逃之夭夭呢?你又待如何?你又有什么理由,让爷不顾生死也要救你呢?” 立嘉容看着福儿,认真的问。 福儿语噎,慌乱的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你不要丢下我!” 最后一句,福儿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说完就紧紧的攀着立嘉容,闭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心里却是悲凉一片,她今天真的会死吗? 立嘉容默了半晌,突然笑出声,“你们看戏看够了没有,还不给爷滚出来!” “着什么急嘛?来了!”韩泽笑嘻嘻的声音从上 面传来。 咦?什么状况? 福儿还来不及看清眼前,只觉脖子一痛,眼前一切都被黑暗淹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福儿:爷,过年那天你到底说了神马? 容王:神马是神马?【望天】 福儿:就是过年那晚放烟花,你到底说了什么?o(s□t)o 容王:……【捏捏捏捏捏……】 福儿:【忍忍忍忍……】 【忍无可忍!】你丫的别捏我脸了好吗!本来就胖,再捏就更瘦不下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容王:咦~~听小方子说你最近在减肥,但是为什么你的脸更圆了? 福儿:【T T】你刚捏的…… 容王:哦对,好像是哦…… 福儿:是你妹哦!快说,那晚你到底说了什么! 容王别开微微泛红的脸,:爷还有事要去书房,下期小剧场再说! 福儿:…… 【姚俊生、韩泽话外音】:不干我们的事,我们可没找阿容啊喂~~~ 三月 冬去春来,一转眼就三月了。 自从上元节后,福儿再也没有见过立嘉容,小方子后来专门来解释过歹人的来历――“是附近的山贼想绑了爷趁机勒索”。 福儿不傻,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只为钱财的山贼,那分明是刺杀。可是她也知道,这种事情能不声张最好别声张,毕竟传出去只会让人联想到宫闱秘事。 找个借口是必须的。 为了让借口看起来更真实,立嘉容顺手派人剿了周围的山贼巢穴,报上了朝廷,皇上还夸了几句。 总之一切不欲为人知道的事情,在特意的粉饰下,都是合情合理的。 福儿现在担心的,是她那日为求生说的那些话,在立嘉容心里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不论是王府,还是素园,立嘉容都整治的太好了。 她先后让春梅春兰都去打听过,但是下人们都跟闭了嘴的蚌壳一样,怎么也得不到一句有用的话。 试了两次后,福儿放弃了。 很明显,素园的下人们是得了立嘉容的授意瞒着她。 做过的事,福儿从没想过装作不知道就能蒙混过去。是人都怕死,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她更做不到为了立嘉容去死去活,立嘉容只是她依附的男人,就算她自打进了王府后就已经和立嘉容荣辱与共,那也不代表她会在那种情况下放弃生的希望。 罢了,随意立嘉容怎么想吧,大不了继续失宠吧。 “夫人,你就是太随遇而安了。”春梅不赞同的在一旁说。上元节那日,她们被人群冲散,最后就被人拦住,怎么也挤不进大正街。等福儿回来后告诉了她们发生的一切,春梅简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夫人说话时怎么不先想想,爷若是厌弃了夫人怎么办?” 福儿微微皱眉,春兰反驳的话紧跟着说出,“那种情况下夫人该怎么说?让爷先走吗?难道夫人拦的住那些歹人吗?那群人可是要钱不要命的山贼,春梅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还是不是夫人的丫头?” 春兰越说越气,每次遇到和爷有关的事儿,春梅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春梅又气又羞,“我说错了吗?爷是什么人!出门行走身边怎么会没有人跟着保护?哪里那么容易就出事的,现在到好了,爷已经连着几个月不来夫人这儿了,夫人好不容易重 新获得爷的宠爱。我倒想问问,春兰你是怎么想的?” “所以你是在责怪夫人了?”春兰不甘示弱的看着春梅。 春梅看了一眼福儿,转而狠狠的瞪了一眼春兰,“我瞧着你……” “够了!”福儿厌烦的喝止她们,春兰和春梅互相瞪了一眼,再不理对方。“你们都下去吧。” “夫人!” “夫人……” 春梅和春兰同时喊出来,福儿挥挥手,“下去!” “是……”春梅和春兰无奈的噤了声,悄声退了下去。 周围静了,可福儿的心里却无法平静。 再来一次,她还是不会任由立嘉容丢下她逃命的。 可是,立嘉容真的会丢下她吗? “你又有什么理由,让爷不顾生死也要救你呢?” 立嘉容的这句话一直回荡在她耳边,是啊,有什么理由,能让立嘉容不顾生死也要救她呢? 从她进府至今,立嘉容对她算不上特别,可是也不差。一直包容她,对于她不想生孩子这样无理的要求都能接受,从未对她发过脾气,心情好会逗她,心情不好顶多不理人…… 越想越乱,索性把立嘉容抛在脑后,福儿深深吸口气,她肯定是昨晚受惊过度了,才会在今天这么多不该有的想法。 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字帖,福儿一笔一划的描着字,写着写着,心情也就平静下来了。 书房外,小方子敲敲书房的门,“爷,王府有密信送到了。” “进来吧。” 小方子推开门,立嘉容正埋头在案桌前写着什么,小方子将手里的信放在桌上,“爷,这是小秦子派人送来的密信。” 立嘉容停了手里的笔,揉了揉眉间,拆开信纸,很快就看完了。 “爷?”小方子见立嘉容神色有些阴郁,不解的问。 难道王府出什么事了? “请姚先生和韩先生过来。”良久,立嘉容才把信放在桌上说道,待小方子得了令出去之后,立嘉容才疲惫的靠在椅上深深的叹口气。 不一会儿,姚俊生和韩泽到了。 “什么事?”姚俊生问。 立嘉容挥挥手,小方子会意 ,悄悄退了出去,把守住书房。 立嘉容默了良久才说,“两个都生了儿子。” 姚俊生和韩泽立刻恭喜道,“恭喜王爷。” 立嘉容有些烦躁,“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不说以后,爷添儿子总是件喜事。”韩泽笑嘻嘻的说。 “哼,苏氏居然没动手除了王氏,倒还真稀奇,一点都不像她。”立嘉容冷笑连连。 姚俊生微笑,“这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就会温柔许多,可能是想明白了吧。” 韩泽不可置否的耸耸肩,他才不信那些女人会变,温柔?真是笑死人了。 立嘉容正了脸色,“苏氏晚王氏几天产子,这次我专门让小秦子一直盯着,谅她也不敢放肆。现在既然苏氏已经生了嫡子,等她报喜的信一到,韩泽你就去趟京城,她爹答应的事情也要开始准备了。” 韩泽肃容,“是,爷请放心。” “王府走明路的报喜信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才到,这段时间你把手上的事儿先办了。爷都躲到南下了,他们竟然还不放心。既然我那亲爱的大哥、二哥都跟我过了明招,咱们也得回敬一下方才能显得本王兄友弟恭。动作小点,父皇现在对我……我还得再躲一阵子才是。”立嘉容吩咐着,神色格外认真。 韩泽点头,“小的知道分寸。” 姚俊生深思片刻,“王氏的那个孩子?” 立嘉容站起来,“我停了她们的药,陈氏进门前父皇便暗示过我,子嗣太少是硬伤,我若想……就不能让这件事成为话柄。” “可是爷,这样终会伤到你……”姚俊生面有不忍。 立嘉容自嘲的笑笑,“皇家自古都这样,我再不想我的孩子经历我所经历过的一切,也不得不这么做。王氏这个孩子来的出乎我的意料,看来她背后的人没少下功夫,竟然能赶在苏氏之前有了庶次子。算她运气罢,我也只希望她做了母亲后能多为孩子打算,别到头来,害了自己还害了孩子。” 韩泽挑挑眉,轻佻的说,“爷若疼惜,就不该让她们有孩子。这群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只会把孩子当成筹码,哪里会真心疼惜。单看沛源那孩子就知道,被他母亲灌了多少药!要我说,这种女人拉出去剁碎……” 韩泽越说越不像话,姚俊生听的眉头越皱越深,微微抬头 看了立嘉容一眼马上喝止韩泽,“阿泽!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 韩泽也发觉自己的话有些过了,脸颊有些红,喃喃的说,“爷,我……” “罢了,你先去吧,小方子那里有几封密信你看看,有几个人或许可用,我都列出来了,你去再探探底。”立嘉容疲惫的挥挥手,韩泽红着脸退了下去。 “你别怪他口无遮拦,他小时候被他母亲那般虐待,你知道他最恨那样的母亲。”姚俊生叹口气,劝着立嘉容。 立嘉容微垂着头,“我不会怪他的,我只是……想着这些孩子,我心里很难过。他们的母亲都有着各自的目的,连我也利用着他们,难道就没有一个真心……”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杨氏还有一两个月应该也就生产了,她在王府这般得势,敏王妃也和她交往密切,老七这边……” 姚俊生很知趣的接下话,“自从敏王爷接了礼部的差事后,成王和安王都分别找过他,不过敏王一味装傻充愣,他既不得势,根基又浅,暂时还入不了那两位的眼。” 立嘉容嗤笑,“大婚半年一过,淑妃和德贵妃分别都赐了侍妾给他,还让外人看着似乎成王和安王都没有结盟于他,这不是跟我当年一般?能在后宫活下来的皇子,哪个是省油的灯?我这位七弟,心中自有一把盘算呢。” 姚俊生笑着点头,转了话题,“爷最近都没有去看过陈夫人?” 立嘉容眼一挑,“怎么,这种事你也准备管管?” 姚俊生哈哈干笑两声,“小的哪里敢管,不过是多嘴问一句罢了,还不是我家那位说陈夫人最近清减了许多,嚷嚷个不行。不过说起来,陈夫人和内子一样,都是真性情的人啊。” “去去去,别拿你老婆和她比,她可比你老婆稳重多了。”说着立嘉容冷笑起来了,“姚先生似乎很闲啊,刚好行宫那边新到了一批木料出了问题,你去把这事解决了吧。” 姚俊生呵呵一笑,连连点头。“马上去,马上去!” “对了,”立嘉容凉凉的说,“这批木料明早就要用,速去速回啊姚先生!” 姚俊生刚刚还很灿烂的笑顿时僵在脸色。 敏王 四月下旬,福儿接到了王府报喜的信,王氏生了庶次子,苏氏也生了嫡子。算算日子,大概再有两个月,杨氏报喜的信应该也就到了。 福儿看着手里的信,总是好事情。 小方子送了信也顺便传了话,“请夫人准备,今晚爷会过来和夫人一起用膳。” 立嘉容要来! 福儿立刻把信上的事情抛在脑后了,僵硬的对小方子笑笑,“知道了,多谢。” 待小方子走后,福儿心里开始惴惴不安,立嘉容会对她说什么呢?会不会怪罪她?会不会…… 福儿脑袋里翻腾着各种可能,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下午,立嘉容才姗姗来迟。 “看到信了?”立嘉容很自然的坐在了上首,完全无视福儿纠结不安的神情。 福儿呐呐的回答,“看了。”见春梅端了茶过来,急忙接过,放在立嘉容手边。 立嘉容看她一眼,淡淡的问,“准备好送什么回去了吗?” 福儿微微呆了下,下意识的摇头,“还没。” 闻言立嘉容原本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慢条斯理的喝完了茶,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敲着桌子,上下打量着福儿。 福儿被他看的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不自在透了,“爷、爷?可是妾身有什么不妥?” 上下看了下自己,福儿确定自己今天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立嘉容琢磨了片刻,认真的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福儿呆愣愣的答道,“十四。” 立嘉容点点头,转而恍然大悟的看着她,“哦对,几个月前才过的生日。我说你……” 立嘉容尾音拖的长长的,福儿自然被吸引住了,“什么?” “我说你怎么光长年纪不长心啊?”立嘉容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福儿一愣,不解立嘉容为什么这么说。 立嘉容看她一副懵懂的样子长长叹口气,“罢了罢了,都是爷把你宠坏了。回头我让小方子替你备礼送回京城吧。” 她怎么就光长年纪不长心了?立嘉容又什么时候宠她了? “不用……妾身可以自己准备的。”福儿不服气被立嘉容这样看,急急忙忙的说道。为怕立嘉容不答应,福儿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准备。 谁知立嘉容很快露出一个笑脸,“好啊,那爷就能省一笔钱了,两天后爷会派人回京城,你要带什么回去直接交给小方子就行,若是送回王府的东西,别弄的都一般模样,咱们府里嫡庶规矩可不能乱。” 这是……在教她? 福儿心里一暖,真心诚意的给立嘉 备。 谁知立嘉容很快露出一个笑脸,“好啊,那爷就能省一笔钱了,两天后爷会派人回京城,你要带什么回去直接交给小方子就行,若是送回王府的东西,别弄的都一般模样,咱们府里嫡庶规矩可不能乱。” 这是……在教她? 福儿心里一暖,真心诚意的给立嘉容道谢,“多谢爷提点。” 立嘉容笑眯眯的对她招招手,“今个儿爷兴致好,你想谢爷就拿出点真本事逗爷高兴,会弹琴吗?” 她的琴艺虽不出众,但在家也学过不少时日,尚算不错,不过…… 黄氏的下场犹在眼前,福儿只稍微想想便已经决定如何做了,她点点头又摇摇头,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会弹一点,只是弹的不好,怕爷听了不喜欢。” 立嘉容笑着说,“无妨,你弹就是了。” 福儿不再多言,让春兰取了琴来,净了手脸,焚了香,福儿在案前先试了试音,调试好了之后看了眼立嘉容,见立嘉容歪在暖炕上,面容沉静,双目微阖,也不问立嘉容想听什么,双手放在琴弦上,轻轻拨动,铮铮淙淙的琴声流水般缓缓泻出。 曲到一半,只见立嘉容神色未变,只薄唇微动,“缘绿绮以写渔情,抚焦桐而舒雅况。这曲《渔歌》确实不错,手法纯熟,琴声流畅。爷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这等闲云野鹤的心思。” 福儿一边弹着一边说,“若是真能是那闲云野鹤倒好了,妾身也可以翱翔天下四处游览一番。” 立嘉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福儿笑道,“人不大,志气不小。” “不过是妾身闲来乱想,爷不要怪罪。”福儿自知失言,心思一动,琴声即时便乱了几个调。 立嘉容惋惜的微微摇头,“心思浮动,还需多练练养心静气的功夫。” 福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索性停了琴,“妾身这琴艺实在粗陋,还是让妾身伺候爷用饭吧。” 立嘉容点点头,“弹琴也好,作诗也罢,不过是修身养性平日耍闲的事情,你莫要放在心上。” 福儿收了琴,又伺候着立嘉容换了衣裳,小方子已经指挥人端了饭菜上来,福儿如往常一样,伺候着立嘉容用饭。 也许是因为得了两个儿子,立嘉容的情绪一直很高,也破了往常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边用饭边和福儿说了不少 偶有笑容,看起来也都冷冰冰的。 自从来了南下郡以后,立嘉容大部分时候都在忙着行宫的事,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也很克制。平日来她这儿多是用饭,休息,她每月伺候立嘉容的次数也不过只比在王府时多了三四次罢了。 不过,立嘉容笑的时候多了。 福儿再一次想,这样一直过下去,或许也真不错。 屋里一片融融的暖意,直到小方子敲门。 “爷,有要紧事跟您禀报。” 立嘉容微微扬声,“进来吧。” 小方子进来后径自走到立嘉容身边,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福儿看见立嘉容的眼中一亮,嘴角微微翘起,勾起了一丝微笑,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瞬间有了一股不一样的感觉。更显得……霸气? 福儿回过神,再定眼看去,立嘉容已经正了神色,“爷有事需要处理,你早些休息。” 摸摸她的头,立嘉容带着小方子等离去。 待他走后,福儿才恍然发现,立嘉容摸她头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 立嘉容到了外院,姚俊生已经等着了,“他在哪?” 姚俊生笑道,“不敢让人知道,此刻在厢房。” 立嘉容满意的点点头,“做的很好。” 姚俊生引立嘉容到了一个厢房门口,立嘉容独自进去,姚俊生和小方子守在了门外。 立嘉容一见屋里的人迅速隐去嘴边的笑,摆出了一副冷面的样子,“七弟此刻不是应该在京中吗?” 敏王笑嘻嘻的拱手行礼,“五哥近来可好?” “此刻七弟还能见着五哥我,我也算过的不差。”立嘉容坐在了敏王旁边,亲自给敏王斟茶。 敏王今年十六岁,微微有些胖,嘴角一圈绒绒的胡子,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比起立嘉容的风姿卓越,敏王着实差了些。 敏王呵呵笑着,“五哥何必揽了这差事躲出来,那事儿是大哥二哥搅出来的,五哥只是白白被牵连,只需闭门几日自会无事。” 立嘉容淡然,“人是我府里出去的,我自然脱不开关系。再说督察行宫建造本也是工部的事情,为兄责无旁贷。倒是七弟你,现在不待在京城,跑到这儿来做什么?难道就只为了看看为兄?” 敏王笑的很亲切,“小弟先恭喜五哥喜得贵子。前些日子王妃去看了府上侧妃,她们两姐妹都有了身子,凑在一起真是有说不完的话。这女人一做母亲,心思就全在孩子身上了,小弟都被晾了好些日子。” 立嘉容微微抬眼,“这有何难?明日五哥便送两个姑娘给你。” 敏 王忙笑着摆摆手,一脸害怕的样子,“可千万别,让王妃知道了还不生吞了小弟。弟弟胆子小,可经不起这玩笑。” 立嘉容沉默。 敏王见立嘉容始终绕弯子就是不接话,也不由得有些急了,“五哥,亲王无旨不可离京,弟弟可是冒了大风险才偷跑出来见你的啊。” 立嘉容喝了一口茶,语气柔和了不少,“多谢七弟还挂念着为兄的安危,为兄甚好。” 敏王脸色微沉,很快又堆起笑脸,小声说,“五哥,父皇这两年可是有些糊涂了,有些事儿,哥哥也得早早的打算起来呗。”见立嘉容看向他,敏王轻笑一声,“弟弟这么没头没脑的来,五哥想必也不会轻易相信。小弟一时拿不出什么,只有一句话可说。” 立嘉容不动声色。 敏王凑了上去,“杨氏一族和端皇叔。” 立嘉容心里一动,敏王妃是杨氏本家嫡女,杨氏一族靠着敏王无可厚非。至于端皇叔,他是父皇的亲兄长,轻易不与人走动,也是父皇那一辈唯一活下来的王爷,更是深受父皇信任,掌管着京城卫这样的部门,也被敏王拉拢了? “你要什么?”立嘉容冷冷的看向敏王,开府才一年,居然能拉拢到端皇叔,好本事啊! 敏王得意的一笑,“他日五哥若得天意,小弟只求三样。” 立嘉容眉眼一动,示意敏王说下去。 “第一,弟弟愿意就藩东平,并发誓此生不踏京城半步。第二,封小弟生母薛御女为太妃,跟我就藩。这第三……” 敏王的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决然,“我要欣荣为我妻子!” 条件 让小方子送走了敏王去歇息,立嘉容一个人坐在厢房里静静的思考。 姚俊生悄无声息的进来,立嘉容皱着眉头看了看他,指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姚俊生也不推辞,直接坐下问,“敏王要什么?” 立嘉容叹口气把敏王开出的条件说了,姚俊生琢磨着,“就藩东平?真会挑地方,东平前有平山,侧有鸷樱进可攻退可守。有山有水,不论是渔业还是农业俱都发达,富饶之地,又仗天险。很有眼光啊。” 立嘉容沉思片刻,“这个不是问题,我担心的另两个。端皇叔什么时候和他搭上的?还有欣荣……” 立嘉容站起来,负着手在屋里踱步,“端皇叔一向深居简出,是朝中有名的保皇党,只忠于父皇,这些年来父皇对他也是厚待有加,连京城卫也由他掌管多年。根基深厚,为人深藏不露,只怕在端皇叔眼里,我们这些王爷根本不够他看。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让他倒向小七这边。” 姚俊生一时默然,“我会派人去查。” “还有欣荣……”立嘉容的语气有些古怪,“欣荣已经定下驸马了,小七要娶她为妻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姚俊生愣住,“爷说什么?” 立嘉容横了他一眼,“你没听错,他的第三个条件,就是要娶欣荣为妻。” “可是……可是欣荣公主是爷你们的亲妹妹啊!”姚俊生语噎。 立嘉容冷哼一声,“爷也知道那是爷的妹子,只是……小七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居然敢把这种事拿来当条件,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姚俊生略微思索,“怪不得,以敏王爷的这三个条件,无论是成王还是安王都不会答应的。所以他只能来向爷投诚,爷……” 姚俊生看向立嘉容,“敏王这么着急,难道是皇上的圣体违和?” 立嘉容摇摇头,“陈正前两天才发了密信,父皇目前一切都好。我倒是觉得,应该是有其他原因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说完,立嘉容冷笑接着说,“他也只能来找我,欣荣定的驸马,可是老二的妻舅呢。” “去查,不论如何,都要把这里面的事情给爷查出来,爷要知道爷这位七弟到底做了些什么!” 姚俊生肃然,“是,属下明日就吩咐下去。” 敏王悄悄的来素园,又在第二天悄悄回京城,没有惊动旁人。 闲了两天,福儿传话请了曹小满进内园相见。 第二天曹小满就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只小狗。 “妹妹瞧瞧我的阿旺,长的漂不漂亮?”曹小满喜滋滋的献宝。 福儿看的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阿旺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狗,长的肥嘟嘟的,毛色很纯净,两只棕色的眼睛大大的像宝石一样,乖乖的缩在曹小满的怀里,一副憨憨的样子,福儿一见就爱的不得了。 “姐姐从哪得来的?”福儿小心翼翼又万分怜爱的摸了摸阿旺毛茸茸的脑袋。 曹小满开心的笑,“是相公哦,听说这是从西域那边得来的宝贝狗,前几天这里来了几个西域的商人,就有一个是卖这种狗的。” 福儿有些羡慕的看着曹小满,“姚先生对姐姐真好。” 曹小满抿抿唇,嘴角是止不住的幸福,看着福儿又说,“王爷对你也挺好的呀,你去找王爷,就说你也想要一只,他肯定会给你买。” 福儿撅撅嘴,“他才不会呢,他又不是那种会哄女人的男人。” “其实我倒觉得王爷确实对你还不错,我还记得王爷第一次到我家来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就时常冷冰冰的谁也不理。不过他性子还是挺温柔的,我家下人打孩子,他还会阻止。”曹小满说着看了周围一眼,春梅、春兰和其他丫头很有眼色的避了下去。 曹小满凑到福儿身边悄声说,“妹妹你别看王爷现在这样,他小时候苦着呢,宫里长大的孩子,哪个没有一肚子苦水,好人都长坏了。自古皇家多无情,他最缺的就是一颗真心,一份真情。你多疼惜着他,时日久了,他感受到了,自会待你如珍似宝。” 福儿轻轻的抚摸着阿旺的身子,“他有那么多女人,也不缺真心对他的。我只求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罢了。” 曹小满伸出手摸摸福儿娇嫩的脸庞,叹道,“你现在还不懂才会这般想,等你开了心思你就知道了,这世上最难过的就是情关,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为他做什么都会心甘情愿。” 福儿微微歪头,“我现在为他做事也是心甘情愿的啊。” 曹小满点点她的鼻子笑道,“傻妹妹,你现在心甘情愿只是因为他是你丈夫而已。” “难道不是吗?我虽然为他妾室,可为他做事我也是心甘情愿的。”福儿理所当然的说。 曹小满摇摇头,“即使你现在为他做事,也是有底线的。你第一想的还是你自己,等你爱上他,就会事事以他为先,为他哭为他笑,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思。那时,你便不再甘居妾室之位,你会希望成为他的妻子,他唯一的心爱之人。” “罢了罢了,你现在还不动,你只需记得我的话,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来,给你抱阿旺。”曹小满笑呵呵的把阿旺放进福儿怀里。 立嘉容的唯一心爱之人? 福儿有些茫然,她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什么样的人,才会是立嘉容心爱之人?像黄氏那般绝世女子都不是,她又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成为立嘉容的心爱之人? 彼时福儿还不懂,感情从来就不是靠相貌得来的。 也许是她迷迷糊糊太不用心,阿旺竟然一跃从她腿上跳下,四爪齐动,飞一般跑出屋子,福儿惊呼一声,忙追了出去。 曹小满也赶忙提着裙子跟在后面跑出去。 在外面等着伺候的下人们呆愣愣的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的跑出去,春兰反应最快,忙喝了一声,“还呆着做什么,还不跟过去!”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夫人、姚夫人一通乱喊。 阿旺跑的很快,福儿边追边喊,她喊着阿旺,曹小满喊着她,后面的下人们喊着曹小满,呼呼啦啦好不热闹。 立嘉容从行宫那边回来后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跑什么?成何体统!”立嘉容拦腰一抱,把福儿圈进怀里,浑身抑制不住的怒气。 福儿还挣扎着要往前面追,“阿旺跑丢了!那是曹姐姐的小狗,不能让它丢了!” 曹小满气喘吁吁的跑近,一看就知道坏了,匆匆行了个礼,迅速堆出笑容对立嘉容说,“王爷,那个……” “闭嘴!”立嘉容气的脸色铁青,他一向重规矩,府里的庶妃带着下人满园子乱跑,还提着裙子跑到了外院!当着他众多门客的面如此不顾体统,真真该罚! 此刻又眼见福儿跑的香汗淋漓,圆润的脸颊红扑扑的,发丝微微散落下来,领口松动露出白嫩的肌肤,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娇憨美,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迅速扫 了一眼周围,“众多门客”之一姚俊生迅速把妻子拉到一边,一边教育一边往自己家快速移动。之二韩泽啊了一声,“我去找阿旺。”转身就跑。之三某某某眼睛瞬间“失明”,叫了一个人扶着自己站到一边。之四某某某则迅速勾起旁边的之五背过身聊起了天气…… 小方子早已很有眼色的带着众多下人们离去。 立嘉容脸颊上青筋微微暴起,咬牙切齿的在福儿耳边压低音量说,“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屋去!没我的允许,不准你踏出半步!” 福儿这才反应出自己闯了祸,被立嘉容这么恶狠狠的一说,心里无比酸涩,委委屈屈的回到自己房里,连礼都未行。 还觉得委屈?好啊!宠她宠上天了是吗! 立嘉容气的牙根直痒,跟着她回到院子,一把扯着福儿进屋,嘭一声把门关上。 福儿身子抖了一下,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现在知道哭了?刚刚你在做什么!瞧瞧你那个样子,你的妇容学到哪去了?”立嘉容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福儿哭的越发厉害,立嘉容气不过,“知错了没有?!” “妾身、妾身知错了……”福儿哭的一抽一抽的,她也知道她刚刚那个样子确实不能见人,也不怪立嘉容会生这么大的气。 立嘉容瞧她哭的可怜,心里不自觉软了些,又觉得自己宠她太过才导致她今日做出这样不自重的事情。 “禁足一月,也该让你长长记性了!”立嘉容拂袖而去。 他一走,福儿更是伤心的难以自已,她是错了,可是他也太凶了啊!越想越觉得自己自从嫁进王府之后一点都不好,没有爹娘哥哥疼爱,也没有自由,什么都没有。 越想越伤心,福儿趴在软枕上呜呜的哭,春梅和春兰怎么劝也劝不好。 小方子得知福儿又被禁足后不由得叹口气,这位陈夫人,进府不足一年就屡遭禁足,也真算王府里头一份了! 示好 福儿哭了一场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禁足而已,她又恢复之前在王府的生活,每天关着小院子过自己的日子,心情也平复了很多。 倒是立嘉容这边…… 那日福儿哭的惨兮兮的样子似乎老在他面前晃悠,晃悠的立嘉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他后来问过这件事,知道福儿是怕弄丢了章小满的狗才会有那么失仪的举动,心里就更有些别扭了。 陈正甘心为他做这么多事虽不乏自保的目的,但是更多的也还是为了这个女儿。十四岁的小姑娘,训几句就哭,从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嫡女变成他的妾室,又不惹事生非,性子也沉静。自己大了她十岁,犯的着对她这么凶吗? 立嘉容手边的书看不进去了,陈家对于福儿的疼爱他看在眼里,福儿的乖巧也一直是他喜欢的,小丫头又安静又没什么心眼,相处了一年,他自认还是有点放心福儿的,所以平日里他下意识也会护着些。 可是这事他又没做错!犯错了就该罚,仪容不整的出现在外男面前就是不对!他堂堂一个王爷,不过是训了个妾室,有什么好心烦的! 小方子看着自家主子在书房走来走去,脸上一会青一会白,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心里不禁暗自嘀咕,爷今日莫不是因为敏王的事儿烦心过头了? 立嘉容揉揉眉心,决定不再去想福儿的事儿,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顾不上这些小事,“走吧,去行宫看看。” 小方子立刻应道,跟着立嘉容出门了。 在府里禁足了一个月,到了出禁的日子福儿也不想出门,只派春兰去打听曹小满的事儿,满心忐忑的等了好一阵子才看见春兰喜滋滋的进来。 “怎么样?曹姐姐有没有被姚先生责骂?”福儿赶紧问道。 春兰笑的很开心,“夫人放心,不过姚夫人一时半会也不能来见夫人。” “为什么?”福儿立刻紧张了。 春梅忙在旁劝道,“夫人别急,瞧春兰笑成这样,准是好事情。” 春兰连连点头,“姚夫人有身子了,大夫说需要卧床静养保胎,姚先生担心的不得了,不许姚夫人下地走动。姚夫人特地让奴婢来回了夫人,请夫人不要担心,她一切都好。” 福儿又惊又喜,“这可真是大喜事,咱们得备点什么东西送去才 是。送什么好呢?”福儿询问的看向春梅春兰,“送补品?还是送衣服?现在送小孩衣服也来不及啊。快快,看看有什么上好的补品可以送的,都拿去给曹姐姐养胎。” 春梅不赞同的摇摇头,“夫人送些其他东西罢,这吃的送过去,若是姚夫人出了什么事,夫人可就脱不了干系了。再说也容易被有心人动了手脚,不若送些上好的料子去,等孩子出世了也可以做些衣裳穿。” 福儿笑春梅过于紧张,“我说春梅你呀,是不是真的被管嬷嬷给教坏了,这里是素园,又不是王府,哪有那么多是非。” 春兰也跟着笑,“就是,春梅姐姐你太多心了。” 春梅不高兴的垮了脸,“夫人现在大了,也听不得奴婢的劝了。姚先生是王爷身边第一得力的谋士,而且姚先生年纪大,姚夫人又是第一胎,看的都跟眼珠子似的,若是出什么事攀扯上夫人,那可怎生得了?” 春兰向来听惯了春梅的话,一听觉得春梅说的也有道理忙跟着一起附和,“春梅姐姐说的对,夫人,咱们还是送些衣料吧,奴婢记得箱子里还有一匹月华纱,轻软柔和,可以做小孩子的衣裳。就是太贵重了些……爷只赏了两匹……” 春梅不在意的说,“有爷在,还怕日后不会赏么?夫人和姚夫人感情这么好,用些贵重的料子才显得感情深厚。” 福儿仔细想了想,“还是先把那纱拿来让我看看。” 春兰哎了一声,自去开了箱子取了纱来,福儿摸了摸手里的月华纱,满意的不得了,“这么轻软柔和,给小孩子做衣服才不伤皮肤,把这两匹全送去吧。再把过年时爷赏的那匹粉色缠枝纹刻丝也送去,等天冷些了给孩子做小袄穿。” 春兰看着就心疼,“夫人可是把最好的几样全送了。” 福儿笑着点她,“哪里就是最好的,我陪嫁箱子里不是也有好些么。好了,你快送去吧,记得让曹姐姐好生养着,要听大夫的话,现在天塌下来都没有她的肚子要紧。” 春兰嘿嘿一笑,抱着布料就出了门。 春梅笑着看她出去,“真是会过日子的丫头,以后谁娶了她可就有福了。” 福儿拉着春梅的手坐在一边,打趣着她,“日后谁娶了我们春梅姐姐才更有福。” 春梅脸色微变,迅速问道,“夫人……是想把奴婢嫁出去吗?” “你今年十八岁了吧,也该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儿了,若有瞧上的人直说,我去求爷的恩典,保证让你日后过好日子。”福儿笑眯眯的说。 春梅脸上忽青忽白,低垂着头慢慢的问,“夫人已经替奴婢看好人家了吗?” “没有啊。”福儿疑惑的说,很快就反应春梅误解了她的意思,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虽然你的卖身契还在娘亲那里,不过没有关系,你的终生大事我肯定能为你做主。” 春梅沉默了片刻,突然松了一口的样子,摆出了明媚的笑脸,“夫人先别操心奴婢了,奴婢离不开夫人,这事儿不急,等日后再说吧。” 福儿点点头,“你别拖太久,要不等到二十岁你就得回陈府嫁人了,还是早点想想好。” 春梅点点头,认真的说,“奴婢会好好想的。” 福儿微微一笑,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门外小丫头禀报,“夫人,方总管来了。” 春梅站起来,立在一旁,福儿也整理了下衣襟,“请方公公进来。” 小方子笑容满满的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给夫人请安,夫人,爷今日从行宫回来,发现路上有西域人做买卖,其中有一个吆喝着卖小狗儿,爷想着夫人喜欢姚夫人的阿旺,就买了一个回来,夫人快瞧瞧,可还喜欢?” 小方子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太监上前,福儿呀了一声,立刻惊喜的上前,小太监怀里抱着一只黄褐色,尖尖嘴,甩着毛绒绒大尾巴的小狗,小狗正眨巴着大眼看她。福儿高兴的简直不只说什么好,只指着小狗结结巴巴的问,“这、这是爷送给我的?” 小方子点点头,笑道,“听那西域人说,这种狗儿叫狐狸犬,夫人瞧瞧,长的是不是很像只小狐狸?爷怕小狗儿爱闹,会吵着夫人,就安排了小山子以后专司养它。小山子,快见过夫人。” 叫小山子的太监长了张娃娃脸,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闻言很机灵的跪在地上,“奴才小山子,见过主子。” 福儿欢喜不已,忙扶起小山子,“快起来快起来,让我好好瞧瞧这小狗儿。” 小方子见福儿喜欢,趁机说,“夫人,这狗儿还没起名字呢,夫人快给它取个名儿吧。” 福儿摸摸小狗的脑袋,“就……就叫它毛毛吧。瞧这一身毛乎乎的,摸着多舒服。” 小方子点点头,“毛毛这名儿正合这狗儿的样子,这名字真好。” 春梅在一旁也瞧的新鲜,试探着摸了一下毛毛,发觉毛毛乖巧的很,一下子也笑开了,“哎呀,真乖。它不会挠人吧?” 小山子抱着毛毛笑道,“姐姐别怕,它不挠人的。它现在还小,才两个月,长的最是可爱。” 福儿连连点头,“确实可爱,让我抱抱。” 小山子笑着解释,“夫人先别忙,等它一会儿出恭了夫人再抱,免得污了夫人的衣裳。” 福儿又摸摸毛毛的脑袋,“好,既然你专司养它,可得尽心些。”转而又向小方子道,“替我多谢爷。” 小方子点头,“这是自然,夫人喜欢,奴才也好交差。” 立嘉容买小狗给她…… 福儿犹豫了一下说,“若是让王妃娘娘她们知道……” 小方子忙笑道,“夫人放心,爷已经去了信说过了,等回京的时候会带着这个西域人一同回去,京城有贵人想要狗儿,自然都有。” 福儿微微一笑,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问,“爷他最近……好吗?” 小方子这回才真心的笑开,“夫人放心,爷近日好的很,行宫那边一切顺利,爷现下和几位先生议事去了,闲暇了自会来看夫人。” “那……让爷多注意身子,别太……劳累。”福儿咬咬唇,看着可爱憨憨的毛毛,心里一时间五味陈杂。 地动 晚上立嘉容过来了。 福儿微微有些尴尬,但是想到了毛毛,她还是热情的迎了上去,“给爷请安,妾身给爷泡好了香茶,爷……” 立嘉容突然站住定定的看着福儿,福儿的下半句自然而然就噎了回去。 “记住,永远不要再用这种表情对着爷,谄媚的女人嘴脸最难看。”立嘉容冷着脸,淡淡的吐出这么一句。 福儿的脸又红变紫再变白,她只是想感谢下他,哪有……哪有谄媚! 真的没有吗?福儿自己都没法不这样想。 福儿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一通,讷讷的跟着立嘉容身后乖乖的进去。 立嘉容坐在上首,看着福儿的样子在心里微微叹口气,“茶呢?” “啊?”福儿一呆,“哦哦,在这儿,妾身去拿。” 拿了茶过来福儿又不想递给立嘉容了,热脸贴了冷屁股,饶是福儿好性子,心里还是过不去,“爷觉得妾身谄媚,这茶还是不要喝了。” “哼,还学会耍性子了。”立嘉容上前接过茶啜了一口,“茶不错,看来是用心泡的。人总是在谄媚的时候才用心,挂着真心的嘴脸做着不真心的事情,难道还不难看吗?爷不希望你学这些,你乖乖的,爷就疼你。” 立嘉容放下茶杯,拉过福儿的手,语气很和煦,末了还温柔的摸摸福儿的脑袋。 福儿顿时有种幼时父亲哄慰她的感觉,年幼时她若是不开心,或者病痛了,父亲总是这样,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柔柔的哄着她。 “嗯,妾身听爷的。”不自觉的,福儿柔声细气乖乖的回答立嘉容。 “汪……呜……”毛毛不知何时来了福儿脚边,蹭着福儿的腿小声的哼唧着。 福儿怜爱的看着毛毛,正要蹲□子抱起来,立嘉容的大手已经迅速的提着毛毛的颈子拎起来了。 看见毛毛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看着福儿,四爪弯曲摆出这么一副姿势,福儿急了,“爷,您这样会捏疼它的。” “不会啊,那西域人就是这么拎它的。”立嘉容拎着毛毛上下打量了一阵子才把毛毛放在自己身边,毛毛试探着闻了闻立嘉容,又舔舔立嘉容的手,没一会儿就熟悉起来,在立嘉容身上踏来踏去。 福儿伸出手摸摸毛毛的头,嘴里发出啾啾的声音逗它,立嘉容摸摸毛 毛的头,笑着说,“你很喜欢它?” 福儿点点头,“爷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立嘉容端详了福儿片刻,探过身子摸摸福儿的脑袋,“是比你可爱许多。” 福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立嘉容摸毛毛脑袋的手法和摸她脑袋的手法如出一辙。 福儿顿时有些恼了,“爷是认为妾身和狗儿一般吗?”联想到黄氏和新年那晚遇到的刺杀,脸色不禁越来越难看,说话的语气也凌厉起来,“还是说在爷的眼里,妾身就像这狗儿一样,喜欢了摸摸逗逗,不喜欢了就可以随手抛弃?” 立嘉容脸色微变,默了一会儿又笑了,“怎么说着说着又恼了,别耍小孩子气,爷疼你着呢。” 福儿静静的看着他,“妾身没有在耍小孩子脾气,只是……” “好了!爷随口说玩笑话罢了,爷还有事,你早些休息吧。”立嘉容打断了福儿的话,冷冷的站起来,却不急着走,而是看着福儿。 福儿当即蹲□子行礼,“是,爷。” 立嘉容语噎,再没借口留下,只得转身离去。 福儿有些愣神的看着眼前的地板,春梅过来扶她,“夫人何必惹爷不痛快呢?爷也只是随口说一句玩笑话,夫人怎的就当真了,其实爷待夫人真的挺好的。” 福儿叹口气,“你不觉得爷对待我就像对待一件属于他的听话的狗儿吗?只要安安静静不惹事,他就对我好些,我只是……想到黄氏和……一些别的事,有些物伤其类罢了。” 春梅不赞同的说,“夫人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伤春悲秋的想法,夫人从小是蜜罐子里长大的,从未吃过苦才会有这般胡思乱想,这人活一世,有的求一口饭吃,有的求出人头地,不管如何,都会有自己的一条路要走。夫人不会和黄夫人走同一条路的,人各有命。” “这王府,真的一点都不好,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嫁给匹夫草草一生,也强过为人妾身的命。”福儿伤感的说。 春梅轻笑一声,带着些许的犀利,“若夫人嫁给匹夫,只怕又会愁着家事,小妾等等。若是没有个好际遇,吃喝都成问题了,哪里有时间想这想那的。为人妾室又如何,总比为人仆婢好,说白了,这都是命!” 福儿微微侧脸看她,笑着说,“总觉得你说的不是我的事,倒像是你自己心中所想的。” >春梅顿了顿,微微一笑,“奴婢前半辈子的命不好,所以只求夫人日后给个恩典,奴婢下半辈子可以过上好日子。” 福儿点头,“那是自然,我日后定会给你们做主找个好人家。” “水好了,夫人快去洗吧。”正说着,春兰过来叫福儿了。 福儿心念一动,问道,“春兰,你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春兰一愣,随机脸红的像猴儿屁股,嗔道,“夫人干嘛拿奴婢取笑!” 福儿笑道,“我可没拿你取笑,问你正经话呢。” 春梅接腔,“春兰,别藏着掖着,快说快说,你日后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奴婢……奴婢家中没有兄弟,日后定要嫁个身材魁梧,高高大大的汉子,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春兰想了想说道。 福儿和春梅顿时笑作一团,春梅掐着春兰笑道,“好一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还想嫁个魁梧的汉子,羞不羞?” 春兰灵敏的躲开,“没意思,真没意思,你们问我才说的,以后不跟你们说了!”饶是春兰一向胆大,对这事儿上面还是很害臊的,啐了一口躲了出去,过一会儿又探了个脑袋进来,“夫人快去洗吧,一会儿水凉了。”说完后迅速出去,逗得福儿和春梅又笑了一阵子。 过了两天,福儿收到了王府的信。 杨氏生了个儿子,虽是难产,但是母子平安。 行宫这边即将建好,立嘉容从收到的各种密信来看,京城那边也一切稳妥了,他回京的日子,也不远了。 许是因为如此,立嘉容的心情格外好,吩咐了小方子去通知福儿,“明日带她出去走走,也难为她这么久都憋在园子里。” 小方子应了,去了福儿院里传话。 当福儿看见立嘉容的时候还有些尴尬,立嘉容却神色自若,彷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一般,“上轿吧。” 这次居然换了轿子,看来是打定主意让她慢慢逛呢,福儿福了个身,坐进了轿子里。立嘉容跨上了马背,韩泽骑马跟在他身后。 福儿在路上微微掀开轿帘往外看,白天的街道和新年那晚大不一样,小贩们卖着各种东西,路上行人面容祥和,不时可以看见书生装扮的人三两成群说说笑笑,看见女人不带帷帽出门也不会投之怪异的眼光,而是自觉地把视线移开别处。< br> 怪不得人们都说南下风情好。 轿子停下,小方子凑了过来,“夫人请下轿,这是当地最有名的酒楼,有些特色菜味道极好。” 春兰递了帷帽过来,福儿还没接过就听见立嘉容淡淡的说,“不必带帷帽了,进来吧。” 春兰只好收回帷帽,福儿踏出轿子,低垂着头,目不斜视的跟着立嘉容进了酒楼上了二楼的雅间。 因为立嘉容让韩泽和他们共桌,这一顿饭吃的福儿坐立不安,连有些特色的菜福儿也没吃出好坏来。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一顿,立嘉容带着他们出来,福儿总算出了一口气。 “咦,那不是姚大哥和姚嫂子。”刚到酒楼门口,韩泽就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人说,福儿定睛一看,果然是姚俊生带着曹小满出来,姚俊生的手环在曹小满身后,而曹小满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指着一个小摊上的东西不知道在说什么,姚俊生满含宠爱的笑连连点头。 “啧啧啧,爷,你瞧姚大哥那一脸的狗腿相。”韩泽边说边摇头,夸张的话语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姚俊生似乎听见了,往这边一看,忙护着老婆就要过来,走到一半时脸色突然微变。 “哎哟!你怎么撞我呀?”小方子突然喊了一声,原来是春兰没站稳碰到了小方子,两个人都摔了出去。 “我……我也不知道,我头有点晕……”春兰抚着额头说着。 韩泽和立嘉容都是习武之人,反应自然更快一些。而福儿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因为她看见酒楼的额匾摇摇晃晃的就要砸下来,位置正在立嘉容的头顶! “爷小心!” 来不及想其他,福儿迅速一推,立嘉容被推出了酒楼外,接着被韩泽拦腰一护,在地上滚了两滚,两人瞬间到了街道正中。 而福儿却来不及了,凭着求生本能双手护着脑袋蹲了下去,额匾哐当一声砸了下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璇地动,大地发出嗡嗡的声音,人们站立不稳纷纷倒下,轰!一声,整个酒楼已经坍塌,无数尖叫声哭喊声跟着响起。 立嘉容狼狈的坐在地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 立嘉容心胆俱裂的喊出这一声! 受伤 “救、救她!”立嘉容脸色苍白,他在强烈的地动之下勉强站起来就往酒楼的废墟上扑去,韩泽死死的抱住他的腰,“爷!不要去!您会受伤的!” “滚开!”立嘉容一脚踹开韩泽,却因为被韩泽抱着,站立不稳,又摔了下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春兰惊呆了,今天夫人只带了她出来,可是夫人……春兰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在废墟上,双手使劲扒拉着木头等碎屑。 “夫人!夫人!你在哪?夫人!……”即使满手是血,春兰还是一声一声的喊着福儿,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春兰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福儿身死,她觉不苟活! 曹小满被姚俊生护着只是受了些惊吓,满街哭叫着,高喊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钻进她的耳朵里,怎么会这样? 韩泽紧紧的抱着立嘉容,说什么也不让他过去,小方子滚爬着过来,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爷您怎么样?您有没有事?……” 立嘉容一把挥开小方子,伸手掐住韩泽的脖子,双目赤红,恶狠狠的说,“放手!” “不放!”韩泽丝毫不怕立嘉容快要吃人的眼神,即使自己的脸已经憋的通红,“爷就是即刻杀了我,我也不会让爷过去!爷你不要忘记咱们的大事!您千万不能有事的!”韩泽大声的冲着立嘉容喊。 “那是我的女人!”立嘉容看着韩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韩泽被掐的呼吸困难,仍然坚持说,“咳咳、爷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万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让自己身处危险之地……” “那!是!我!的!女!人!” 立嘉容不再多说,一拳砸了下去,踹开韩泽,冲上废墟用力扒开上面的木头杂碎,他一动手,小方子立刻也扑上去帮忙。 “陈、陈氏……”立嘉容想喊福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一直以来都是陈氏、陈氏的叫她,“你听见没?听见了给爷回话,否则爷就禁你的足!让你一辈子也别想出院子!” 立嘉容疯狂的喊着,小方子被他这种样子吓到了,见到立嘉容的双手也沾染了鲜血,想问的话也咽了回去,只能更用力的挖着。 韩泽不敢相信的摇着头,看着立嘉容已经魔怔了的样子,无奈咬咬牙,迅速的吹了一声口哨,自己也上去挖了起来。 “相公,你也去!去救救她!救救福儿!”曹小满惊慌失措的抱着姚俊生的胳膊哭叫,姚俊生抱紧她,无声的拒绝着。 曹小满心知姚俊生不可能放任怀孕的她不管,只得哭倒在姚俊生的怀里,肚子偏偏在这时隐隐痛了起来,姚俊生脸色大变,迅速给她把了脉,抱起她,担忧的看了一眼立嘉容这边,然后决然的回头,几个起落,人已经消失在这条街上。 不多时便来了十多个身穿普通老百姓的衣服的男男女女,但是神色都很冷静,从有力的动作和那一身气势也可以看出绝不是普通人。 立嘉容很快看见福儿。 双手环着脑袋,浑身脏兮兮的小人儿侧躺在那,鲜红的血把原本粉嫩的衣裳都染成了让人心慌的深褐色,她……是陈氏? 立嘉容顿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俯□子,用最轻柔的动作抱起福儿,福儿的眼睛紧紧闭着,满脸、满身都是血,双手无力的垂落下来,血一滴一滴的在地上开出颓废的花朵。 “陈、陈……”立嘉容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了。 周围似乎有声音在喊大夫,也有女人的哭声,还有人在劝他放手…… 他听不见了,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摒弃在他和他怀里的人儿之外。 “阿容,母亲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苏家的姑娘不配你,可是母亲没有办法……阿容,日后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全心全意为你的女人,一定会的!母亲害了你前半生,母亲死后,愿十世不得超生,也要求佛祖保佑你此后一生顺遂!再也不会遇到母亲这样的女人!……” 是谁?是谁在跟他说话? 不会的!不会有全心全意为他的女人! 立嘉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素园,十指彻骨的疼痛让强硬如他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爷醒了?”小方子抹着眼泪上前问。 立嘉容又缓缓闭上眼睛,小方子试探着说,“大夫已经看过陈夫人了,两只手臂只是骨折,左边腿上那道伤口比较严重,夫人的头受了撞击才会昏迷不醒,过几日就会醒来的。” 她没事……就好。 “这件事,多少人看见了?”立嘉容缓缓开口。 小方子愣了一下,对于立嘉容前后态度这么大变化很是诧异。犹豫了一下说,“当时惊天 动地的,要么逃生要么顾着救人,估计……没多少人看见吧。” 立嘉容微微睁开眼,“把姚先生和韩泽叫过来。” 小方子忙应道,“是。” 小方子出去后,立嘉容看着天花板,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两天后,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南下郡发生百年不遇的地动,事发突然,多处建筑损坏,无数人伤亡,容王为救百姓,不顾自身安危,身先士卒第一时间冲进残垣断壁中救人,导致双手严重受伤,脱力晕倒,天佑庇护,共救出百姓数十余人。” 紧接着,又一道奏折送到。 “容王醒后一边派人维护行宫建设,一边率领南下郡官员清扫瓦砾,设立善民堂,安置房屋损毁的百姓并打开粮仓赈济灾民。” 一道接一道的奏折送到皇帝面前。 “容王设立善药堂,治疗当地受伤百姓……” “天气炎热,容王命人将尸体集体焚烧,整个南下郡无一人出现疫症……” “容王……” “容王……” 一道一道的奏折,不断的汇报着南下的情况,看的皇帝龙心大悦,圣旨很快到了南下,嘉奖容王及南下郡一众官员。 一时间,容王爷誉满天下,上至文武百官,下到黎明百姓,皆对容王这个仁慈良善,先人后己的王爷赞不绝口。 而在素园内,小方子却愁眉不展。 虽然爷那日醒来后整个人就恢复了正常,先招了姚先生和韩先生,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先机,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很好的局面。然后就闭了内园,整个内园的下人只留二春和他服侍,还让韩先生叫了影堂的鲁兴大夫来照顾陈夫人。 陈夫人的消息被彻底封死在内园,外人不知道,可是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爷不知道有多在乎陈夫人呢! 陈夫人昏迷十多天了依旧未醒,爷嘴上不说,脾气却越来越大,弄的整个素园的人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惹的爷生气,爷每天在外面忙的昏天黑地,晚上一回来就吩咐他迷倒了二春,自己坐在陈夫人的榻前,一坐就是一夜。 只怕陈夫人再不醒,爷就会急躁的杀人了。 小方子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求老天爷可怜可怜爷 ,早日让陈夫人醒吧,只要陈夫人能醒,小的愿意折寿十年!” “醒啦!醒啦!夫人醒啦!”春兰喜极而泣,跑出来拽着小方子问,“鲁大夫呢?快叫他来看看,夫人醒了!” 小方子指指临时被当做药房的西厢房,“在那……” 春兰边哭边跑了过去,小方子目瞪口呆的望着天合十道,“求老天爷可怜可怜小的,别折小的十年寿,小的诚心向佛……” 在他杂七杂八的念叨声中,鲁大夫已经被春兰扯去看福儿了。 福儿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立嘉容耳里,立嘉容此刻正在查看善药堂,闻言只是淡淡的说,“知道了。” 福儿醒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不管她如何说,二春都不同意她下床的事儿,多提两句春兰就哭,“夫人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吃亏,还不好好躺着养养身子,是存心叫奴婢心里难受死吗?奴婢知道夫人躺着难受,奴婢恨不得是自个儿躺在床上替夫人受罪……” 福儿只好劝她,“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就是躺着难受说说罢了……” “对了,爷呢?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自从她醒来,她还没有见过立嘉容呢。 春兰撇撇嘴,“夫人为了爷受伤,可爷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夫人……” “夫人不知道,爷现在忙着呢……”春梅忙把立嘉容这一段时间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福儿,又添油加醋说了立嘉容好些好话。 春兰想着地动那日立嘉容救福儿的情景,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她一心只顾着福儿,现在福儿问起又埋怨起立嘉容不来探望,听见春梅这么一说才恍然知道立嘉容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外面,也忙把那日的情景说了出来,听的春梅一愣一愣的。 福儿的心里,何尝不是翻起滔天巨浪呢? 立嘉容去废墟里挖她,抱着她直到脱力晕倒…… 春梅和春兰叽叽喳喳的说着立嘉容这段日子做的事情,而福儿却将目光移到了门口。 爷,妾身此刻,很想见你…… 回京(上) 晚上立嘉容照旧来了,这次他没有命人迷倒春兰和春梅,只是在二春行了礼后吩咐她们下去。 福儿难以置信的看着立嘉容。 不过一段时日未曾见他,他竟然清瘦到两颊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红丝,细碎的胡渣让他更添了几分狼狈。 “爷……”福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他这些日子很忙,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忙到这种程度。 立嘉容摸摸自己的脸颊,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我变丑了?” “不是,”福儿忙摇着头,见立嘉容靠近,费力的将腿挪到床内侧,声音有些哽咽,语气里有着难掩的心疼,“爷再忙也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啊……” 立嘉容坐在床边,揉揉她的头发,“我知道,现下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了。感觉好些了吗?你额头磕破了,鲁大夫说的很凶险,我心里很……”立嘉容顿了一下,“现在好点没?” 福儿伸出包的严严实实的手,又指指同样没法动弹的腿苦笑,“除了不能动弹,妾身觉得很好。” 立嘉容正了脸色,“你的手和腿都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辛苦点才好的快。” 福儿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语。突然的安静使得气氛有点点尴尬,不知怎的,福儿总觉得她和立嘉容之间有了点变化,到底是哪里变了她又说出上来。 “咳,福、福儿……”立嘉容的眼睛看着福儿包着白布的手。 “嗯?”福儿轻声应着,眼睛垂的低低的,不敢抬头。 “咳咳,嗯、要不我先去刮个脸?这样胡子拉碴的不好看。”立嘉容摸摸下巴,站起身来。 福儿慌忙抬头,“啊?哦,好啊,妾身伺候爷梳洗吧。” “不用了,你早些睡,我一会儿再来。”立嘉容板着脸,边说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说完立嘉容匆匆走了,福儿这才摸着滚烫的小脸,一遍一遍回味着刚刚的对话,只觉得心里甜甜蜜蜜的。 小方子战战兢兢的拿着刮刀,手哆嗦着不敢给立嘉容刮脸,看了一眼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的立嘉容哭丧着脸说,“爷,咱能不能明天再刮?奴才、奴才手抖的厉害啊……” “没用!”立嘉容横了他一眼,小方子又哆嗦了一下,整个人缩到了一边。 “您就是再骂奴才,奴才也不给您刮。您说您大半夜的,非得刮什么脸啊,在外面奴才就提醒了您好几次你都不理,回到家了倒积极了……”小方子站在一边嘟嘟囔囔的说。 立嘉容眼一瞪,“话很多是不是?拿来!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回头看爷怎么收拾你。” 小方子巴不得立嘉容自己动手,忙不迭把刮刀递给了立嘉容。 一柱香后,福儿看着脸上挂了好几条血痕的立嘉容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小方子也真是的,下手没轻没重的,疼吗?” 立嘉容不自在的咳了几声,“安置吧,我好些日子没睡个好觉了。” 福儿犹豫了一下,“要不爷还是回房睡吧,妾身这样……不太方便。” 立嘉容不理会她,直接脱了衣裳翻身上床,小心翼翼的把福儿搂在怀里,粗声粗气的说,“快睡,我明天一早还有好多事要忙。” 福儿调整了一个姿势,窝在立嘉容怀里似乎格外的舒适,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找没落的心也总算安了下来,弯弯嘴角,福儿甜甜的睡去。 立嘉容待福儿呼吸平稳后才慢慢睁开眼睛,趁着月光,轻轻在福儿唇上偷个吻,满含怜惜的呢喃着,“我的福儿……” 整个南下郡百废待兴,立嘉容依然忙的脚不沾地,可福儿的日子却过的不温不火,因她双手双腿都不方便,平日里若是闷的慌,就命人搬着摇椅躺在院子里,曹小满在地动那日动了胎气,被姚俊生勒令在家躺了快一个多月才让出来遛弯,住在外院的其他夫人们或帮助善药堂的病人,或帮着安置善民堂的灾民,唯独她二人只能在家闲闲的说话。 月余后,立嘉容回到素园已经很晚了,福儿本已用过了晚饭,见状又陪着立嘉容用了一次,当着春梅春兰等下人的面,立嘉容还是和往常一样冷清,福儿也早已习惯他前后不同的态度,倒也不做他想。 立嘉容匆匆吃了几口就命人撤了下去,福儿担心的问,“爷今日似乎没什么胃口?” 立嘉容默了一会儿,“五天后,我带人先回京城,你等我的信吧。” “这么急?”福儿惊讶不已。 立嘉容点点头,“圣旨到了,而且还有些事需要去做。” “嗯……”福儿看看自己还包的像粽子一样的手脚,知道立嘉容肯定不会带着她一起回去了,“妾身知道了。” r> 立嘉容看向一旁的春梅,“好好照顾你们夫人,过些日子等你们夫人好了你们在回去。” 春梅巧笑着点点头。 说定了日子,立嘉容很快就启程回京了,姚俊生夫妻、韩泽、小方子等一众人都被带了回去,只留了一队侍卫留在素园保护福儿。一个多月后,立嘉容报平安的信就到了,福儿仔细看了信,提着笔几起几落才慢腾腾的写好了回信。 九月下旬,福儿的伤势早已大好,而立嘉容要她回京的信也到了,留守素园的这一队侍卫的侍卫长姓雷,在福儿收到信后没几天就告诉福儿,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福儿收拾好之后就出发。 福儿在临走之前好好的看了看素园,到底住了快一年,福儿对素园还是有很深的感情。 “夫人也不用这么难过,日后还会有机会回来的。”春兰陪着福儿在素园里漫步,毫不在意的说。 福儿却不这么想,“南下郡离京城数百里之遥,只怕以后再难回来了,一想到回王府后又得晨昏定省我就难受。” 春兰深有同感的点头,“奴婢也觉得素园比王府好,不过咱们始终还是得回王府,不可能待在素园里一辈子。” “所以现在就好好看看,以后也能时常想想它。”福儿和春兰相视一笑,王府那个地方,终究还是太压抑了。 考虑到福儿的需要,雷侍卫安排的几乎全是水路,除了春梅又受了一次苦,福儿一路感觉倒是很好,又无意间听到雷侍卫说这是立嘉容安排的,一时之间更是恨不得船儿长了翅膀,马上飞回去才好。心里那股酸甜的思念,直憋得福儿觉得自己像是生病了一般。 一路行的很慢,到了十一月份还在水路上,再好看的景色看久了也始终会觉得腻味。船上又没有什么其他能打发时间的,福儿只好不停的做针线,等到船靠岸的时候,福儿已经给立嘉容做好了三身中衣和袜子。 下了船还得换马车,福儿便做不得其他了,每日里只是昏睡。而一到陆路,雷侍卫一改水路的缓慢,马车飞驰,很快就离京城不远了。 行至一个小镇,雷侍卫看了看天色,吩咐就在此地休息。福儿也终于能好好的洗个澡安稳的睡一觉。 也许是白日里睡的太多,晚上躺在客栈的被褥里福儿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咯哒! 一声异响引 起了福儿的注意,静听了一下,又似乎没什么声音,福儿不由得暗笑自己多心,春兰白日里照顾她很辛苦,所以她晚上把福儿撵去了隔壁,一边住着雷侍卫,一边是春兰,她只要随便喊一声,雷侍卫马上就能冲进来…… 福儿正想着,床帘突然被掀开,带来一股迫人的寒气,紧接着一双男人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福儿惊恐极了,手脚下意识的踢打着。 男人精瘦的身子压住了她,“是我!”伴随着很急很低的声音。 福儿停止了挣扎,不敢置信的问,“爷?” 立嘉容的声音有些尴尬,“你别怕,是我。” 立嘉容伸手撩开了帘子,月光透了进来,照亮了立嘉容半边俊脸,福儿又惊又喜,又羞又怒,脸色也是变化万千,憋了许久才问,“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小镇离京城架马车最快也得两天的路程,他怎么会出现的? 立嘉容狠狠的抱了抱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放在她手里,“我不能久留,明日还有早朝,今天是你的十五岁生辰,这个给你,我在路边看到的,觉得很像你。记住,今晚我来的事儿谁也不能说。” 立嘉容飞快的说完,又狠狠的揉了揉她的头顶,迅速下床,打开窗子一纵身跳了下去。 福儿忙汲着鞋扑到窗前,只能看见立嘉容骑马远去的背影。 她的十五岁生辰,确实是在今天,她自己都忘记了…… 福儿站在窗前良久,直到瑟瑟寒风使她冻的浑身冰凉才关了窗户,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木头娃娃,胖胖的,梳着两个包子头,很圆润,很……像她…… 这么冷的天,骑着马在寒风中疾驰一晚,就为了给她送一个娃娃,就为了她的生辰…… 立嘉容。 福儿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寒冷的冬日里,有脉脉暖流缓缓淌过福儿的心里。 福儿回想起曹小满曾经说过的话,她觉得自己有点懂了。 回京(下) 终于回到京城了,福儿轻轻撩开马车的帘子,沿着这条道再往前走,拐个弯儿就到容王府了。 想起了立嘉容,福儿不由得甜甜一笑。 “夫人,到了!”马车外响起了春兰的声音。 福儿轻轻撩开帘子,踩着脚踏下车,苏氏带着一众女眷早已等候在王府外,福儿飞快的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立嘉容。 迅速的压下心中略微的失望,福儿露出最合适的笑容,上前一步拜在苏氏面前,“妾身给娘娘请安,娘娘可安好?” 苏氏忙上前扶起福儿,笑说,“妹妹怎么还是这么多礼,听说妹妹在南下郡受了伤,可真是吓死人了,我这心里一直都不安呐,今个儿见着了妹妹,这心里的大石方才落了下来。妹妹一路辛苦,咱们快些进屋说话。” 福儿道了谢,又和杨氏等众女见了礼,大家簇拥着去了苏氏的正屋。 “快坐下,这一路劳累的,瞧着妹妹都清瘦了。”苏氏的脸色很红润,很显然这段日子她过的很好。 杨氏依旧坐在苏氏的下首,巧笑倩兮,“好些日子不见,陈妹妹长大了,瞧着都漂亮了,怪不得爷疼妹妹疼的像眼珠子一般,半月前就火急火燎的命人收拾院子了。” 福儿心中一凛,王府不比素园,始终没那么干净。 “是姐姐们心疼妹妹,爷不过是白担个名头罢了。”福儿笑着说。 “陈姐姐跟着爷在外一年,妾身还想着五公子可能都出生了呢,连皇上当初不都赞着陈姐姐好生养吗,哎哟,瞧妹妹这嘴……” 福儿侧头看过去,说话的是坐在她上首的王氏,王氏现在已经是和她平起平坐的庶妃了,而且因为生了个儿子,眉目间曾经的温婉已经消散不少,更多的是些许的高高在上。 王氏亲切的喊着福儿姐姐,“姐姐还没看见四位公子呢。娘娘,”王氏对着苏氏谄媚的笑道,“不如让奶娘把几位公子抱过来,也让陈姐姐见见。” 苏氏一如既往挂着平和的笑,说话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陈妹妹今日舟车劳顿,怕是早想歇着了,王妹妹,平日这个点儿不都是二公子睡觉的日子吗?你也不怕吵着了二公子睡觉。” 王氏噎住,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讪讪的笑着,“妾身这不是想着陈姐姐早些见见几位公子么……” 福儿暗暗观察着府中 的几位女人,她和立嘉容一走一年,王府的变化还真大呵。 “好了,都下去歇着吧,今日团圆,晚上都过来用饭吧。”苏氏端了茶,众人鱼贯而出。 福儿跟着杨氏的后面出去,临出院子的时候王氏往她身边一靠,一下子把她挤到一边去,福儿踉跄了一下,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了他,福儿回头看,明艳的严氏正冲她微微笑。 “哼,狐媚样子,装什么好人。”王氏昂着头,高傲的从她们旁边走开,袁氏淡淡看了福儿和严氏一眼,低头跟上。 “多谢你。”福儿向严氏道谢。 严氏忙还了礼,小声说,“天冷路滑,请夫人多注意脚下。”说完冲着福儿善意的笑笑,和周氏并肩离去。 一旁的春兰忙上前扶着福儿,担心的问,“夫人没事儿吧?” 福儿摇摇头,看着严氏离去的方向,隐约间还能听见周氏低低的说,“你何必帮她?她不过一个庶妃,这次……可是惹恼了……” 惹恼了谁?福儿静心凝听,严氏的叹息很快传来,“只是随手帮一下,算不得什么,你别多想。” 两个人渐行渐远,说的话福儿也再听不到。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俩是在说‘悄悄话’吧?” 福儿回头,本走在她前面的杨氏居然又转了回来,刚才那一幕尽被她收在眼底,杨氏此刻一手搭在小丫头上,一副弱柳迎风的样子,只是眼里有着浓浓的嘲讽。 福儿低头,“不管是什么都不打紧。” 杨氏伸出纤细的手指碰了碰福儿的脸颊,触感冰凉,福儿瑟缩了一下,看见杨氏原本白玉一般的手已是青筋暴起。 杨氏生子难产这句话一下子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我真羡慕你有这副好身子,瞧着胖胖的多喜气。”杨氏叹息着,“人家希望你记她的好,你也就从善如流了吧,想你刚入府的时候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不过……”杨氏微微顿了顿,轻佻的笑笑,“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你不会忘了那只蝎子吧……”杨氏凑到福儿耳边,轻轻的呢喃着,“我告诉你吧,那蝎子……就是王氏塞到你箱子里的。” 杨氏的语气实在太过阴森,福儿不自觉的倒退一步,勉强的笑笑,“什么蝎子,妾身都不记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杨氏盯着福儿良久,突然绚烂一笑,“装傻没关系,等你清静日子到头的时候……好妹妹,到时候你自然会选一个好姐姐疼你的。” 杨氏深深的看了福儿一眼,扶着丫头回去。 福儿站在原地,不禁深深的皱紧眉头,才回来第一天,就这般不安生吗? 小秦子早已派人收拾好了福儿的院子,看着熟悉的院落福儿不由得百感交集,她必须得尽力回到刚入府时候的生活,否则只怕她日后会不得安生了。 刘嬷嬷来给福儿磕了头,福儿趁机问起王府的情景。 与福儿在路上想的差不多,王府现在明明白白的分了两派,一个是有嫡子的王妃苏氏,跟着她的便是王氏和袁氏。一个是有两个儿子的杨氏,因为敏王妃也生育了敏王的嫡长子,而且杨氏的父亲又升了从二品的官位,杨氏的身份水涨船高,依旧和苏氏明里暗里叫着劲。 说到孩子,福儿又问了府里四个公子的事儿。 庶长子立沛源和四公子立沛卓养在母亲杨氏身边,苏氏自然也把自己的儿子,三公子立沛翔养在正院,让福儿纳闷的是,苏氏竟然让王氏把二公子立沛哲养在自己身边。 “不是说庶妃不可以自己养孩子吗?”福儿问道。 刘嬷嬷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府里一下子多了三位小爷,王爷又不在,还不是王妃说了算,把二公子交给王夫人养,又做了好人,又不必给二公子一个好出身,这养在主母身边的孩子和养在……”刘嬷嬷看了一眼福儿,把那两个字吞了下去,“总归是不一样的。杨娘娘身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王妃怎愿意再给她添一个儿子,王夫人得了王妃这么大的恩典,自然是死心塌地的跟着王妃了。” 福儿若有所思,回想起今天所见见闻所听,“莫不是……我惹恼了王妃……”她声音极小,刘嬷嬷一时没听清楚,见福儿正在想什么似的,也不敢再问,扯了两句闲话下去了。 因春梅还没缓过劲来,晚膳的时候福儿便只带了春兰一个人去了正院。 真真正正的大团圆啊。 立嘉容坐在上首,两边坐着苏氏和杨氏,王氏紧挨着苏氏坐在左侧,福儿挨着杨氏坐在右侧,之后依次是严氏和周氏,上下高低立显。 立嘉容淡淡的扫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福儿在心里暗暗松口气,自从她受伤以后,立嘉容对她明 显的很重视,不过在王府里,她宁愿立嘉容不要重视她,毕竟她整日面对的是后院的女人,并不是立嘉容。 一家人默默的用了饭,福儿也见了几位公子,除了立沛源,其他都还是襁褓里的婴孩,福儿也分别送了礼,给立沛源的时候福儿有些心疼,不知是不是杨氏过于疼爱幼子,立嘉容的身子似乎又差了些,脸色更加青白。 晚上福儿好好休息了一番,接下来的几天福儿都借口舟车身体不适,连续挡了王氏、袁氏和周氏的探望,恢复了之前的日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虽然听了王氏的一些难听话,不过日子还是过的比较舒坦的。 府里众女的侍寝日子又重新排了,福儿每个月还是那么两三天,福儿虽然想立嘉容的紧,但也知道这次她陪着立嘉容单独在南下郡待了一年,众人心中都很不安,她现在是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时候,断不敢在侍寝这样特殊的事儿上再引人注意了,年年岁岁都有时间,慢慢的总会好的。 唯独让福儿的担心的是立嘉容会冲动,不过很快福儿就放下心了,年关将至,立嘉容要忙的事情太多,除了侍寝的那几日,福儿都没有再见过立嘉容。 两个人谁都没提避子汤的事情,所以小秦子每次还是照旧端了避子汤,这件事无形中倒提福儿解决了不少麻烦。 年过后福儿也开始忧心起两个丫头的婚事了,尤其是春梅,年过后就十九岁了,福儿满心满意的准备为春梅寻个好人家。 春梅 福儿认识的外男不多,所以春梅的婚事福儿拜托了小秦子和小方子去打听,消息一下子传了出去,满王府的人都知道了二春准备出嫁了。 这件事立嘉容也暗自叮嘱过小秦子和小方子,一定要找好点的人家,也算是回报二春尽心服侍福儿这么多年。 不久,小秦子就来回话了。 “夫人可还记得那位雷侍卫?”小秦子笑眯眯的问。 福儿眼睛一亮,“可是送我回王府的雷侍卫?” 小秦子点点头,“雷侍卫听说夫人要为两位姐姐说媒,马上就到奴才面前毛遂自荐,来求亲的人里面,雷侍卫可真算是难得的良人了。” 福儿瞧了一眼二春,两个人臊的脸都红了,耳朵却竖的高高的,手里做着其他事儿,但是明显心思都放在偷听他俩对话上面了。 福儿笑了笑,问小秦子,“那你快说说,雷侍卫人如何?我那一路瞧着倒是很好,人很稳重,就是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小秦子正了脸色,“能做到王府侍卫长,年纪自然不小了,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无亲无故的,早年娶过一房妻子,没两年人走了,半点血脉也没留下。这么些年里不少媒婆都给他说过亲,他都说不合适,一直都未曾娶妻。” “说来也巧了,这次雷侍卫跟着夫人一道回来,说是见过两位姑娘,瞧着其中一个泼辣的,嘴巴利索的,个子高高的最合心意,所以一听夫人要做媒,忙眼巴巴的求了过来。雷侍卫还求到爷跟前儿了,爷听了也说好。” 福儿想了想,有些犹豫,“这么多年不娶妻,怎么突然就生出娶亲的心思了,他……” 小秦子忙打断她的话,“我的夫人哟!雷侍卫虽然是个鳏夫,可是人确实不错,要不爷也不会如此信任他,夫人您就放心吧。” 福儿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爷们做事和做丈夫是两回事,他有能力,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丈夫。” 小秦子笑着说,“夫人您这就多虑了。他这个人说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听说早年娶的第一位妻子也是他前求万求才娶到的,要说这雷侍卫长的也是一表人才,高大威猛,这元配妻子居然娶了个小寡妇。他这人是性情中人,不喜欢的就不愿意,谁逼都不成,这次可真是天做姻缘啊。” 福儿被说动了心思,“那他求的到底是哪一位?” 小秦子笑眯眯的扫了一眼二春,春梅和春兰都脸红的快滴出血来,尤其是春梅,这次主要是给她说亲,雷侍卫她也见过,确实不错,如果能和雷侍卫结亲…… “说的是春兰姐姐!奴才也替雷刚 大哥求夫人个恩典,快把春兰姐姐赏给雷刚大哥吧。”小秦子笑嘻嘻的作揖。 春梅神色一滞,春兰羞怯的低下了头,福儿也有些意外,担心的看了一眼春梅,忙说,“春梅的事儿呢?小秦子,你这样做事可不用心了。” 小秦子忙道,“奴才晓得,不会耽误春梅姐姐的。奴才这儿还有几个人家,只看看春梅姐姐喜欢不喜欢。” 春梅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一位是东门里君莫醉酒楼的少东家,姓邹名兴,今年二十一岁,那做生意可是一把好手,爷预备着等他成亲后就再给他分两间铺子让他管着,就是人胖了些。一位是韩先生手下的一名侍卫,今年二十,叫魏山,生的也是一表人才,就是……”小秦子犹豫了一下才说,“就是有些贪财,不过这倒不是大事,咱们王府从来也不亏谁。” “还有一位是王府的一位门客,叫曹卓,今年也二十,生的斯斯文文的,家里人多了些,上有两老,底下有六个弟妹,曹公子的意思嘛,就是不拘其他,只希望女方能尊重老人爱护弟妹,最好能尽快嫁过去,好操持家务。” 小秦子一股脑全说了,后又补了一句,“这三位都是顶顶好的人家,雷刚大哥年纪太大,爷也说了好几次,所以奴才把他的事儿瞧的重了些。” 福儿仔细留意了这四户人家,“容我想想吧,多谢你了。” 小秦子笑眯眯的行礼,“行,只要夫人记得尽快给奴才个话儿就成,奴才就等着喝喜酒了。” 等小秦子走后,福儿把春梅和春兰叫过来商量,“这四户人家都有好有坏,今天你们也听见了,你们两个自己琢磨吧,只是雷侍卫那儿,春兰你考虑清楚,若是你也愿意,我就把你俩的婚事一块办了。” 春梅和春兰都应了,福儿命她们下去好好考量着,二春到了厢房迎面遇到了刘嬷嬷,刘嬷嬷一见两人就笑着恭喜,“刚才见着小秦子来了,是不是给两位姑娘说亲来的?这可恭喜两位姑娘了!” 春梅冷着脸啐了一口,“说什么亲,再乱说看我不扯烂你这张嘴!”说着身子一扭走了,留下刘嬷嬷和春兰面面相觑。 “这蹄子又发什么脾气?”刘嬷嬷脸上挂不住了,冷笑一声,拔高了声音,“丫头就是丫头命,还指着能攀上枝头当凤凰吗?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见天儿巴巴的跑到院子门口瞅,当谁不知道你那心思似的!” 春兰忙扯扯刘嬷嬷,“嬷嬷别说了,夫人还未歇着呢,一会儿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 刘嬷嬷呸一声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不屑的说,“她就 是拿捏着夫人软和好性子,成天指手画脚的,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春兰好说歹说劝住了刘嬷嬷,刘嬷嬷气呼呼的走了,春兰忙去春梅屋里,推门一看,春梅正坐在床边抹泪。 春兰不由得叹了一声,“你这样又是何苦?若是瞧不上你就回了夫人,咱们再挑就是了,刘嬷嬷又没惹你,你发什么脾气呢?” 春梅抹着眼泪呛她,“挑?我都十九岁了!再挑下去能挑个什么样的?你没听小秦子说,这都是最好的了!不是胖子就是守财奴,要不就得去人家家里给人当牛做马伺候全家,我怎么这么命苦……” 春兰皱着眉,“其实我倒觉得酒楼的小东家不错,有本事,胖点也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个儿得了个好归宿就见不得我好吗?媒人一张嘴,说信才有鬼。哪个做媒的不是把三分好说成十分,再说了,这三个,嫁到哪家去都是奴才命!” 春梅几句话噎的春兰胸口也是一堵,“我真心为你好,你倒是不识好人心。你若是不相信,咱们瞅着机会自己去见不就完了,挑三拣四的,我看你说到底就是不想嫁!难不成刘嬷嬷说的不错,你还真想给爷做小不成春梅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爷永远不会瞧上你的!”越说越气,春兰的话也就重了。 春梅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指着春兰气的浑身发抖,“我挑三拣四有什么错!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仔细些有什么不对!我命不好,做了一辈子的奴才,不想我的儿子女儿日后再做奴才有什么错!你凭什么……” “算了吧你,”春兰一巴掌拍掉春梅的手,冷笑一声,“自从进了王府我就瞧着你不对劲,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当奴才命不好?有本事你别当奴才试试啊?就是夫人给你了自由身,你敢出去吗?你会出去吗?要不是你是家生子,你爹你娘在陈家一贯好名声,你有这好的命跟着夫人这么好的主子?当初你一留头是服侍三姑娘的吧,那时候的情形你忘了我可没忘!是谁做错事被三姑娘打了一顿赶出院子的?夫人要进王府,又是谁跪着求夫人不要把她留在陈家嫁人的?” “春梅啊春梅,我敬你一声姐姐,你别把路走偏了!咱们认了一个主子,就从头到尾都是那一个主子的!年幼的时候从别的院子自己跑到另一个院子不算啥,那时候不懂事,现在咱们可明白了,背主的事儿可不能干!” 春梅怒极反笑,“好一张利嘴啊,我从十二岁到了夫人院子咱俩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姐妹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好好好!我的事儿,不劳您费心,您就 安心做您的侍卫夫人吧!” 春兰冷哼,“你自己好自为之,别忘了,咱们一家子的卖身契可都在老夫人的手上。” 春兰说完出去了,春梅坐在床边,愣了半晌才哇的一声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等哭够了,春梅净了脸,坐在床上呆了一晚上,第二天给福儿回了话,说愿意嫁给君莫醉的小东家邹兴。 春梅和春兰的亲事一定下来,福儿的院子就热闹了,来来往往全是恭贺的人。 不过比起春梅,性子更加豪爽的春兰那里人更多,府里的侍卫多是从家生子里挑的,那些人的娘老子都提着贺礼来见自己儿子未来的上司夫人,春梅看在眼里,脸上笑着,嘴里应承着,心里却越发的苦涩。 “可惜了啊,”杨氏院里的杨妈妈挥退了其他人,陪着春梅坐在屋里,看着春兰房里人来人往,听着春兰房里高声笑着,惋惜不已的对春梅说,“你怎么就急着嫁人了呢,那酒楼里的小东家说的好听,还不就是个小掌柜的,能成什么事儿……” 春梅低着头不说话,杨妈妈眼中一闪。 “我们娘娘前些日子还说呢,瞧着春梅这么好的一个人儿,陈夫人怎么就不知道给个体面呢?我们娘娘身边的蕊儿,可都已经开了脸做通房了……等日后生了儿子,凭着我们娘娘的手腕,给抬了做庶妃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一翻身就是个主子了……” “做王府的主子,可比在外头人前风光人后辛酸的好吧……什么小东家、门客公子、侍卫的,还不都是爷手下的奴才,都是奴才啊……” 春梅的手紧紧一缩,却仍未说话。 杨妈妈看的透亮,拍拍春梅的手,“哎,老婆子我再可惜都晚了啊,姑娘都应下了……真是可惜了啊……” 杨妈妈笑了笑,放下贺礼走了。 春梅抬起头,紧紧的盯着杨妈妈离去的方向。 半夜,有人敲开了杨氏的院子,杨妈妈站在杨氏的窗棂下轻声说,“娘娘,春梅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说话吧。”声音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夜,正黑。 毒计 “我怎么瞧着你这两天做事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着了?”福儿打量着春梅,越看越不对劲。 “啊!”春梅身子一抖,手上正在擦拭的天青色四君子梅瓶一下子摔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正在沏茶的春兰狐疑的看向她,“你怎么了?” 春梅慌慌张张的蹲下去捡碎片,小声的呢喃着,“没、没什么。” 春兰放下手里的茶壶,走过去蹲下没好气的说,“都不知道拿个帕子垫着吗?割着手了怎么办?”说着推开春梅的手,用帕子垫着,细细的捡了破碎的细瓷捧了出去。 春梅看着她的背影,咬咬唇,终是什么也没说。 “春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福儿放下手里做的绣活,看着魂不守舍的春梅。 春梅低着头,眼睛四处看着,手在两侧一松一紧,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福儿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今天的春梅很奇怪,让她的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气氛越来越凝滞,春梅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奴婢……” “弄好啦!”春兰拍着手笑着从屋外进来,打破了屋里的僵持。 福儿缓了脸色,看向春梅,“我瞧着你脸色不大好,你下去歇着吧。” 春梅诺诺的走了,春兰奇怪的看着她的背影,“奴婢怎么总觉得春梅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福儿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会不会是准备成亲了心里紧张?” 春兰撇撇嘴,“奴婢怎么就不紧张?”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没心没肺的。”福儿笑话春兰。 春兰只不好意思了一下,很快就扬着头笑,“该他紧张!奴婢紧张什么啊?他是个二婚的鳏夫,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呢,娶到我是他的福气,自然得是他紧张!” “真不害臊,看我不羞你的脸……” 春梅颓然的靠在屋外的墙上,听着屋里传来的说笑声,良久才垂下头,轻声低语,“不怪我……是你看不起我的……我没错!只是给你点厉害瞧瞧,你从小就什么也比不上我,这次也是……” 趁着福儿午睡的时候,春兰蹑手蹑脚的退了出来,转头看见春梅倚在墙根处不由得纳闷,“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r>春梅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这会儿……要出去?” 春兰点点头,“对呀,夫人房里的纸用完了,她一会儿起身了要练字呢。”说完又忍不住嗔春梅,“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这个习惯,干嘛还巴巴的守在这儿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要我帮忙?说吧,还是想吃零嘴了?我去大厨房帮你讨去。” 春梅忙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哎呀,你把我眼睛都摇晕了,我出去啦,一会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春兰笑嘻嘻的走开。 “春兰你……” 春兰回头,春梅咬着泛白的唇,到底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春兰冲她笑笑,转身走了。 春梅看着春兰出了院子,绞着手指站在墙根下望了半晌才转身,一回头,刘嬷嬷正冷冷的看着她。 春梅吓了一跳,很快恢复过来,双手插腰凶巴巴的说,“你作死呀站我背后!想吓死我吗?” 刘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冷哼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做什么亏心事儿有什么好怕的!” 春梅一噎,骂骂咧咧逃也似的走了。 福儿午睡起来后,春兰伺候着她练字,春梅端了一碗银耳汤,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进去。 福儿用了很爽口不由得赞道,“这汤是刘嬷嬷做的吧,一尝就是她做的味。” 春梅接过碗笑了笑,“侧妃娘娘刚刚遣人来说大公子今日准备宴请几位小公子,都赞刘嬷嬷的茶饭手艺好,把刘嬷嬷讨去帮忙了,奴婢见夫人睡着,就自做主应下了,刘嬷嬷已经过去了。” 福儿点点头,“是应该帮忙的,你做的很好。” 春梅扯扯嘴角,僵硬的笑笑,“谢夫人。” 春兰突然停了磨墨的动作,往门口走去,“怎么听着好像很多人在门口似的……” 嘭! 春梅手上的碗落在地上,同时,福儿院子的门也被人大力的撞开。 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疯了般冲进来,春兰惊呼一声,“你做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一巴掌打倒在地上,福儿还来不及穿鞋就感觉头皮一痛,整个人被人扯着头发拉下了炕。 “放开我!好痛……”福儿反射性的揪住了来人的双手,身子却被人 踢了好几下,接着就听见女人的哭嚎。 “你这个狠心的毒妇!你害死我儿子!陈氏,我跟你势不两立!你个杀千刀的,我可怜的哲儿啊……你就这么被人毒死了,让母亲怎么活啊……” 哲儿?立沛哲?死了? 福儿惊愕的忘记了哭,忘记了疼,只这么一分神,人已经被王氏拉出了屋子。春兰见势不妙,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的冲上去一把推倒王氏,嘴里高喊着,“春梅姐姐,快出来帮忙!” 一直呆愣在一旁的春梅如梦初醒,忙冲过去和王氏身边的婢女扭打起来。 院子里黑压压都是各处的仆妇,春兰护着福儿,可王氏手劲极大,拉扯之间竟生生扯下福儿一小撮头发来,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春兰的眼睛都红了,嗷一声扑了上去撕打王氏,“敢伤我家夫人,我跟你拼了!” 福儿哪里见过这样的仗势,只是凭着本能护着自己,王氏却已经陷入疯狂的状态,她的两个婢女再加上立沛哲的乳母婢女等人,不过一时之间,福儿主仆三人就已经吃了大亏。 “放肆!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娇叱,苏氏满脸怒气的出现,手一挥,身边那些身强力壮的婆子们立刻一拥而上扯开了拥打福儿主仆的人。 福儿三人受伤极重,头发、衣服被扯乱就不说了,福儿的头上留着血,嘴角也乌青了,脸上的指印十分明显。再看春梅和春兰,伤的更重,尤其是春兰,她一直拼命护在福儿上方,整个人站都站不下来。 见苏氏出现,王氏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跪爬着过去,哭嚎道,“娘娘你要为妾身做主啊!这个毒妇!”王氏瞪着血红的双眼手指福儿,“她指使她的婢女,下毒害死了我儿子!娘娘!妾身求求您,求求您给妾身做主啊!哲儿还那么小,他那么乖,他也是您的儿子啊!娘娘!娘娘妾身给您磕头,只求您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别哭了!”苏氏嫌恶的看了一眼王氏,身边的苏嬷嬷立刻上前扶住了王氏,柔声劝慰道,“夫人要节哀,放心,有娘娘在,一定能为你和二公子做主的。” 王氏像是看到了希望,立刻听话的站在一边,狠狠的瞪着福儿。 “啊!这、这是怎么了?” 一声娇弱的惊呼,杨氏在婢女的搀扶下匆匆赶来,看着眼前这情景惊讶的似乎快晕过去了,匆匆给苏氏行了礼,杨 氏忙问,“姐姐,妹妹今日帮着大公子宴客几位小公子,却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二公子来,派人一问才知道出事了,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苏氏淡淡看了她一眼,扫了一圈周围,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最后视线落在了福儿身上,福儿在二春的服侍下勉强站了起来,因春兰伤的重,两人几乎是互相依扶着,而春梅搀扶着福儿,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陈氏,你有何话说?”苏氏冷着脸开口。 福儿撩了撩头发,强忍住心里的害怕,勉强镇定道,“回王妃娘娘,妾身从未做过害二公子的事儿,更没有指使人做过这样的事。”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敢做不敢认吗?你黑心烂肠……”王氏哭骂着就要扑过来,却给苏嬷嬷紧紧的拦住。 “王氏,你说陈氏害死了二公子,你有什么证据?二公子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你可不要乱说话,咱们府里可从没出过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小心着点儿说话。”苏氏看向王氏,冷道。 王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今日中午时分,陈氏身边的婢女春兰送了一匣子点心到妾身的院子说是给二公子的。妾身一直相信陈氏的为人,也不曾验过这点心,当下就喂给二公子吃了,结果……结果二公子不过用了半个,转眼就、就面色发青,口吐鲜血……”王氏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妾、妾身怕极了,忙命人找了大夫,可大夫还没来,二公子就去了……” 周围响起了几声冷抽声,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福儿。 “奴婢没有!”春兰高声喊着,满脸的不信。 人群边,严氏皱着眉悄声问着身旁的婢女灵月,“你快去书房看看,让小秦子公公速去叫回来,就说……”严氏眼珠一转,“就说陈夫人出事了!” 灵月疑惑的小声回着,“不说二公子的事儿吗?” 严氏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先说陈夫人出大事了,可能性命不保,等一会儿再说二公子的事儿。记着,把爷的反应仔细记好了回来说给我。” 灵月了然的点点头,身子一低,从围观的人群中钻了出去。严氏若无其事的看了看周围,把目光转向了院中。 “娘娘请容奴婢分辨。奴婢今日中午为我们家夫人领了两刀宣纸,之后去了大厨房讨了一盘子点心准备回来吃,路上遇到了王夫人身边的若莲姐姐, 因为奴婢定了亲事,若莲姐姐说她要为奴婢添妆,便邀了奴婢去王夫人的院子小坐片刻,奴婢先给王夫人请安,请安的时候并没有拿点心,那点心是若莲姐姐提着的,后来奴婢去了若莲姐姐房里,两个人把点心吃完了奴婢才走的。”春兰说完磕了个头,看向了王氏身边的若莲。 若莲哇一声哭了出来,“你撒谎!你去的时候明明说点心是你家夫人送给二公子的!点心是你亲自搁在案子上的,我什么时候跟你吃过点心?你给我家夫人请安后我还给你添了妆,但是我绝对没有跟你吃过点心!” 若莲跪着对苏氏,“娘娘,奴婢对天发誓,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要不就让雷公劈死奴婢,死后曝尸荒野!” 在场诸人都信佛,若莲这等毒誓信誓旦旦的发了出来,大家不由得相信了几分。 春兰愤恨的看着若莲,咬咬唇便也要发毒誓,福儿手一挡拦住了她。 “发毒誓不代表你就所言属实,娘娘,请听妾身一言。”福儿缓缓跪在地上,昂着头看向苏氏。 杖杀(上) “你说。”苏氏淡淡的开口。 “回娘娘,刚才春兰和若莲所说大家都听见了,也就是说问题是出在那盒点心上。且不说点心的事儿,春兰,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若莲的?”福儿看向春兰。 春兰忙说道,“奴婢是在紫藤游廊遇见若莲的。” 福儿点点头,“咱们王府的格局简单,不说前院了,单看这后院,以假山碧玉湖为中界,南北向正对着碧玉湖的是王妃娘娘的正院,东侧是侧妃娘娘的梨秋苑,再往北偏角是王夫人的院子,东偏角则住着袁妹妹等三位妹妹,西偏角这边僻静院小,所以一直是妾身独居,而大厨房则设在南角。请问娘娘,妾身说的可对?” 福儿这话一出,苏氏和杨氏眼中都闪过异色,缓了缓,苏氏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那就是了,春兰是从大厨房出来后遇到若莲的,而紫藤游廊则在西南方,东西相反,若不是若莲早已在那处等着春兰又怎会‘恰好’遇到春兰?”福儿冷冷的看着若莲,厉声道,“别说你是专门为她添妆,按照府里的规矩,无主子吩咐,不得擅离主子身边。你身为王夫人身边二等贴身丫鬟,擅离小院,是为渎职!点心出自大厨房,你到紫藤游廊必会经过大厨房,难保你没有私藏一份!春兰的点心又只经你和她之手,你完全有机会偷天换日!说!谋害二公子,你到底是何居心!” 福儿一声高过一声厉声责问若莲,若莲被问的一呆,整个人直接傻了。福儿挺直了背脊,浑身散发着凛然的气息,春兰看着福儿,手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王氏看看福儿,再看看若莲,又惊又疑的问,”若、若莲……不会是你吧?“ “若莲,你怎么傻了?莫非陈夫人说中了?你可得想好了回话啊,说错了话,小心你的脑袋!”一直不吭声的袁氏突然声色厉荏的训斥起若莲,训完了若莲,她头一低,又躲到了人群中。 福儿咬着下唇死命的瞪着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果然,若莲回过神来,猛地在地上使劲磕起头来,“娘娘、娘娘!给奴婢一千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害二公子啊!是春兰!是春兰啊!是陈夫人指使她的,您、您瞧……陈夫人连说辞都想好了,她们提前套好话的啊……” 福儿和春兰脸色一变,不出意外的见原本已经被福儿一番质问说的有些动摇的人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娘……” “娘娘!”福儿刚开口,就被杨氏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娘娘,不如还是等着爷回来再处置吧,她们两个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又没有物证,咱 们一时也分辨不出来啊。等爷回来了,定会还妹妹一个清白的……” 会还哪个妹妹的清白,杨氏却没有说明白,杨氏说完,超福儿笑了笑,福儿突然之间觉得脊背寒意簇生。 苏氏像是被杨氏提醒了一般,沉吟了片刻说,“二公子的事儿是大事,万万拖不得。我也早已派人去请爷了,刚才杨妹妹说的不错,没有物证,单凭你们两个这样说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苏嬷嬷!” 苏嬷嬷快步上前,苏氏吩咐道,“可派人确定了二公子确实是中毒而死?” 苏嬷嬷点点头,“回娘娘话,二公子面色发青,嘴角血迹银针一沾就发黑,确实是中毒身亡。” 苏氏点点头,“若是用毒,下毒之人必定会留有痕迹。来人,给我里里外外,把这院子好好的搜一遍……唔,一会儿王妹妹的院子也要搜。” 苏氏说完又转向福儿,“妹妹不必担心,清者自清。”又轻声对王氏说,“你放心,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福儿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苏氏、杨氏、王氏、袁氏……全部都是准备好来对付她的吗?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立嘉容……你在哪?你快回来啊…… 人群边,灵月悄悄凑到严氏身边小声说,“书房被两个黑面侍卫守着,问什么都不说,只说靠近一尺者杀无赦。奴婢打听了,小秦子今天出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门口守着的都是王妃的人……府里的消息一点儿都传不出去。” 严氏面色一凝,“看来是准备好的……你现在立刻出府,遇到门口侍卫就说二公子出事儿了,一定要找到爷,否则……” 灵月看着院里情形,惊恐的问道,“陈夫人今天逃不掉了吗?” 严氏仔细想了想,低声说,“不论如何,你必须在最快的时间找着爷,别从正门出去……”严氏又思考了一下,“不!你别出府,你去前院,找雷刚!对,你找他!前院都是爷的人,你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然后你躲起来,等在大门,一见到爷就把我刚教你的话说出来,快!现在就去!” 灵月不再废话,匆匆走了。周氏凑过来不赞同的看了严氏一眼,低声道,“你何必多管闲事,今天这事儿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没见来的这些哪个是小秦子的人?” 严氏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悄声说,“我只是帮一把,她今天能不能活得看她的命数。” 周氏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着,“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严氏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周氏见了,也不再说话。 婆子们在各 个屋里乱翻着,不时传来兵兵砰砰的声音,福儿心里越来越乱,脑子中似乎有根弦在紧紧绷着,春兰紧紧的捏着她的手都无法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找到了!” 福儿脑中的那根弦嘭一声断了,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只见一个婆子匆匆从春兰的屋子里跑出来,拿着一根极为普通的金簪,到苏氏面前,立刻有人捧上了一个托盘,那婆子将簪子一头的饰纹一拧一扭,簪子竟然是中空的! 婆子将空口的那头对准托盘使劲抖了两下,立刻有红色的粉末在托盘上堆成了一片。 “拿去验!”苏氏挥挥手,端着托盘的婆子走到一边,用银针沾上了一点粉末,银针立刻变黑。 婆子脸色大变,“有毒!” 众人一片哗然。 福儿的心在拿着簪子的婆子出来时就砰砰直跳,直到第二个婆子喊出有毒两个字,福儿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刘嬷嬷? 刘嬷嬷是王府的人,又是从苏氏院子里出来的,是她栽赃陷害吗?此刻刘嬷嬷又不在这里,很明显是她! 可是太明显了,如果真的是刘嬷嬷,她这么做,岂不是不打自招? 又或者是…… 福儿此刻再不愿意往那个地方想,可是面临生死关头,她也不得不往那个方面去想了,福儿艰难的侧头,看向春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不是的、明明不是的……”春梅此刻脸色煞白,精神恍惚像一个女鬼,喃喃的说着谁也听不明白的话。 福儿的心,顿时像被人扔到了冬日的冰窖中,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寒意。 “大胆陈氏!你竟敢指使婢女毒害二公子!来人,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苏氏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椅子的手柄上,指着福儿厉声喝道。 她话音一落,身后立刻站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拿胳膊粗细的棍棒,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就准备拿人。 “谁敢!”福儿猛地站了起来,平日温和的面孔此刻坚毅无比,浑身散发的冷意生生让这些杖刑婆子停住了脚步。 “我是皇上赐婚之人,今天之事尚有许多疑点,没有查明之前,我看谁敢动我!” 危机时刻,福儿知道此刻不能弱,一旦这个时候弱下去了她就完了。为了能在王府好好活着,她从进府之初就开始打听着,早已经熟知王府里的很多事情,而王府杖刑婆子的厉害她更是早有耳闻,打人的手腕极高,只有内伤不见外伤,几棍子下去,想要人命容易,打 烂下半身,毁了身子更容易! “哼!”苏氏冷笑,“陈氏,你真以为你这个庶妃有多能耐吗?赐婚又如何?这些个王府里赐婚的庶妃还少了?你这架子还挺大!我身为王妃,一府主母,还治不了你了?给我打!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苏氏的脸上有着怒意,可福儿看的分明,她眼里根本就是得意的冷笑。 又除了二公子,又能除了她,苏氏……一开始没打算给她活路! 只是自己到底哪里惹了苏氏? 两个杖刑婆子冷笑着靠近,从小娇生惯养的福儿哪里是这些婆子的对手,很快就被扯上按上了木凳,福儿心中冰凉,她今日这关……是过不去了! “我招!我全都招!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我家夫人没有任何关系!”突然,春兰凄厉的喊出来,扑在福儿身上,拼命护着福儿,嘴里死命的喊着,“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毒死了二公子!我家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娘娘,您放过我家夫人吧!她什么都不知道!……” 福儿不敢置信的看着春兰,“春兰!你在说什么?你根本没有……” “不!奴婢有!是奴婢做的,是奴婢害死了二公子!是奴婢……”春兰泣不成声,用力推开了两个杖刑婆子,把福儿从凳子上扯下来,冲着苏氏不停的磕头,直把额头磕出血来,“是奴婢做的!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和我家夫人无关!……” 她看明白了,这一切,完全都是准备好了!不管她们说什么,这都是个死局! 苏氏眼里闪过失望,不由得怒气更盛,“既然是你!那就给我打死她这个贱婢!拦住陈氏!” 福儿被人强行拉开,春兰被按在凳子上,满是伤痕泪水的脸上一双鲜亮的大眼就那么看着福儿,春兰微微一笑,还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面部就抽搐扭曲,杖刑婆子已经开始打了! 啪!啪!板子打在肉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像锯子一样一刀一刀钝钝的隔着福儿的心。 “不要――!” 福儿凄厉的哭喊。 一上一下不过十几板子,春兰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软趴趴的瘫在凳子上,两个婆子下了狠手,见春兰不动了,其中一个上前探了探,和另一个对视一眼,上前两步说,“回娘娘,她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半个时辰前还开心的笑着磨墨的春兰,四个月后就将出阁的春兰,就这么死了? 也许是春兰的样子太过吓人,按着福儿的婆子手一松,福儿挣脱了她们,踉踉跄跄爬到春兰身边,把满是血污的春兰抱在怀里,颤抖着伸手探了探 ,撕心裂肺的喊,“啊――!春兰――!” 接到消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立嘉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满脸血泪的福儿抱着仍在泊泊流血的春兰痛哭喊着。 看见立嘉容,呼啦啦,院子里所有人当即跪倒。 “爷……”苏氏没想到立嘉容回来的这么快,惊慌失措的喊他。 立嘉容眼中只盯着福儿,袖子里的拳头越捏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铁青,“你们――” 杖杀(下) “爷!事情是这样的……”赶在立嘉容开口前,苏氏忙上前一步把事情说了出来,立嘉容的脸色此刻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而苏氏的心却在打鼓。 从来没有见过立嘉容这副样子。 立嘉容的拳头越捏越紧,强制让自己撇过头,不再看福儿,“俊生,” 姚俊生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等着。 “把沛哲的……身子抱过来好好验!”立嘉容深吸一口气,尸体两个字,他到底说不出来。 “韩泽,带着你的人,去王氏院子里搜。” 下完这两个命令,立嘉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福儿身上,满院子跪倒了一地,除了苏氏,就是抱着春兰仍自痛哭的福儿不曾理会这一切。 那边再查,这边厢灵月悄悄溜到严氏身边,冲着严氏微微点头才趴下去。严氏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立嘉容,复又低下头去。 “回爷的话,二公子是中毒而死,不过不是吃食中毒,是被蝎子毒死的,二公子的脚底有个血点,并不容易看出来。”姚俊生很快来回话了。 与此同时,韩泽也捧着两个小木匣过来,“属下验过,这点心确实有毒,但是毒性很弱,并不足以瞬间致死。”韩泽打开另一个木匣,里面躺着一只已经死去的蝎子,匣子底部还散落着一些粉末,“是引虫灰,但是东西已经死了。” 立嘉容看向王氏。 王氏呆愣片刻忙向前爬着,哭道,“爷!二公子是妾身的亲生儿子,妾身怎么会害他!定是这毒妇用蝎子毒死了二公子!上次、对!上次她跟着爷去南下郡的时候不就有蝎子跑出来吗?这蝎子一定是她养的!一定是!……” 立嘉容危险的眯着眼,弯腰掐住了她的下巴,“上次爷就查过了,那蝎子是有人意图毒害爷!今天又从你的院子里搜到!你还想狡辩吗?” 王氏狂乱的摇头,下颚被钳让她说话都变得很艰难,“不、不!爷你信我!妾身怎么会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呢!”见立嘉容不信,王氏忙看向苏氏,“娘娘!娘娘救我!娘娘!您要相信妾身啊!妾身并不知道什么蝎子!是有人陷害啊……” 苏氏倒抽一口冷气,惊恐的对立嘉容说,“爷,妾身并不知道这些,今日之事是妾身太过草率,但是妾身并不知这些隐情,只是从死去的这个奴婢房里搜出了毒药……” 立嘉容使了个眼色,姚俊生立刻上前查看了那堆导致春兰死去的粉末,过了一会儿摇摇头,“是毒药,但是不会立刻致死。” 立嘉容阴鸷的看了眼苏氏,苏氏被他这眼看的瑟缩了一下,不由自主的 往后退了一步。立嘉容放开掐着王氏下巴的手,一脚踢开了王氏。 “没有照顾好二公子,是其一,诬陷他人,是其二,身藏毒物,意图谋害,是其三。来人,拖出去,杖毙!”立嘉容平静的吐出杖毙二字,王氏整个人都傻了。 苏氏愣了一下忙求情,“爷,就念在王氏丧子之痛……” “谁再多说一句,一同杖毙!”立嘉容扫了苏氏一眼,苏氏诺诺点了点头,退到后面。 “不!不要!”王氏哭着爬到立嘉容脚边求情,“爷!妾身真的不知道什么蝎子啊!沛哲是妾身的亲生儿子,妾身怎么会害他!爷!您饶了我吧爷!……” “连同她的贴身丫鬟,一同拖出去。”立嘉容甩开王氏,一个侍卫上前扯住了她的手臂,王氏一回头顿时吓的肝胆俱裂。 扯她的人,竟然是双目通红满脸愤恨之色的雷刚! 姚俊生上前同情的拍拍雷刚的肩膀,雷刚看着福儿怀里那个浑身血污的人,心中恨痛难忍,发狠一手把王氏扔了出去,他力气极大,怒极之下也存了折损王氏的心思,竟然一下把王氏给扔出了院子外面。 雷刚又走过去扯住了若莲的头发,直直的把若莲拖出了院子。 从头到尾,立嘉容等都没有看一眼。 严氏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再看向福儿的时候已经多了些审视的味道。 “都下去吧。”立嘉容吩咐着,声音中难掩疲惫。 苏氏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了忍,行了礼退了下去。 杨氏对着立嘉容行了一礼,走到福儿身边蹲下去柔声说,“妹妹……节哀。” 福儿抬头狠狠的瞪着她,杨氏轻轻一笑,凑到她耳边声音低的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王妃深爱王爷,又素来善妒,妹妹单独陪了王爷长达一年,她怎能不恨?” 说完微微退了退,对着一直在不知道喃喃自语些什么的春梅说,“春梅姑娘,你已经是订了亲的人了,我又怎能答应让你做爷的侍妾呢?真是对不住了,恕我……帮不上你。” 福儿紧紧的盯着她,突然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把杨氏扯到自己面前,杨妈妈急的就要上前,眼角一扫,却发现立嘉容正看着她们并没有阻止,脚步便生生顿在原处。 杨氏就势凑到福儿面前,两人对视良久。 “那根发簪,是不是你指使春梅放在春兰房里的?”福儿瞪着杨氏,一字一句的问。 她才不信杨氏什么都没做过,从杨氏踏进院子里围观这件事,她就插了一次嘴,就那一句话,就葬送了春兰一条命。 杨氏勾起一抹笑 ,“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信吗?”杨氏微微侧头看着春梅,目光流转,艳光四射,“陈妹妹,人心有鬼,何需别人指使?” “有时候,说话比做事更管用。姐姐我可只说话,没做一件事啊。” 兰花指挑开福儿满是血污的手,杨氏冲着福儿微微一笑,也不避讳领子上的血印,再次给立嘉容行了礼,仪态万千的走了。 一出福儿的院子,杨妈妈这才哆嗦着说,“娘娘,您刚刚怎么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这让爷心里可怎么看您啊,哎……” 杨氏凄然一笑,“我现在还怕什么?横竖都是一死罢了,”杨氏拉过杨妈妈的手拍了拍,“放心吧,大事未定之前,我不会出事。”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立嘉容、韩泽、姚俊生以及福儿主仆三人了。 立嘉容看了韩泽一眼,韩泽意会,上前扯住了春梅,在春梅失声惊叫之前一掌打晕了她拖出院子,姚俊生也走到福儿面前蹲下,温和的说,“把春兰给我吧,我让人把春兰伺候干净。” 福儿不说话,姚俊生叹口气,又说了两遍这才慢慢把春兰从福儿手里抱起,走出福儿院子后迎面遇到雷刚,雷刚一眼看见春兰了无生息的被姚俊生抱在怀里时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兄弟,节哀。” 雷刚接过春兰的尸身,微微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院子就剩下立嘉容和福儿两人了。 立嘉容慢慢蹲□子,从后面抱住福儿僵直的背,双臂用力,一把抱起福儿,踹开屋门,在乱七八糟的屋子里环视一眼,从暖炕上勉强找了块能坐人的地方,抱着福儿坐下,之后从凌乱的屋子里找出药箱来,替福儿简单又细心的处理了伤口,做完一切后,立嘉容把福儿抱到自己怀里,双臂紧紧环住福儿,下巴搭在福儿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沉默了良久。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福儿沙哑的嗓子慢吞吞的说出这句。 立嘉容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福儿又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福儿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你要是早点回来春兰就不会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去南下!为什么要娶我进王府!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死春兰!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为什么要娶这么多女人!你为什么要娶我!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为什么我要待在这里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福儿狂乱 的哭喊着,双手挥舞捶打着立嘉容,立嘉容刚开始还红着眼眶忍着,在听到福儿吼道不想待在这里时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把福儿狠狠的按进自己的怀里。 “为什么……”福儿哭倒在立嘉容怀里,双手紧紧的揪着立嘉容的衣服,立嘉容只是抱着她,狠狠的抱着。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黑了下来,福儿的哭声也从嘶哑变得微弱,立嘉容微微动了动,良久,才暗哑着嗓子说,“害沛哲和春兰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隐约有月光透进来,福儿似乎看见立嘉容眼角闪过的水光。 他的心里,才是最痛的吧。 福儿抽出双臂,环绕在立嘉容的脖颈上,心疼酸涩痛苦惧怕说不出的滋味,“我好害怕……” 立嘉容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一夜,两个人便这么相拥着度过。 第二天立嘉容二子殇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小秦子战战兢兢来报,立嘉容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对福儿说,“我命人送你回陈家吧,你回去住几天,剩下的事就交给我。” 福儿微微颔首,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我要带春梅回去!我要让她亲口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仆 不想引人注意,立嘉容从后门送福儿上了轿子,猛地想起了什么,立嘉容回头看了看,小秦子立刻凑了过来,“爷在找什么?” “小山子和毛毛呢?”立嘉容皱眉问,他自从回京后一直特别忙,也没顾上这些小事儿,昨天就觉得少了个谁,偏偏死活也想不起来。 小秦子迟疑了下说,“陈夫人刚回府的时候,王妃就讨了毛毛说要送给临安候老夫人,小山子没了差事,被打发到马房做杂役了。” 立嘉容冷眼看着他,“怎么没来告诉爷” 小秦子额角冷汗下来了,“陈夫人不让说,说不想让这些小事打扰到爷。”其实福儿的原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此刻小秦子看着立嘉容的表情,自作主张说了句好话。 立嘉容的脸色果然缓和不少,“毛毛送了就送了,把小山子调回来伺候陈夫人吧。你今天的事儿就是把府里好好整治一下,外人全给爷打发出去。顺便带话给王妃,最近天气不好,让她没事别出院子。” 这就是把王妃禁足了? 小秦子心里明了,“那侧妃娘娘呢?” “沛源最近身子又弱了许多,让她好好照顾着,别光顾着小的忘了大的,让她记住,沛源虽不是她亲生,可也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立嘉容冷冷的说。 小秦子连连点头,一一记下。 立嘉容又对小方子吩咐了几句,跟着福儿一同坐进轿子里,悄悄的回了陈家。 他们一行回的突然,着实把朱氏吓了一跳,再一见福儿的样子,顿时吓的魂飞天外,眼泪吧嗒吧嗒就流了下来,也顾不上给立嘉容行礼了。 立嘉容自觉没照顾好福儿,心里有愧,也没心思去计较,又拉不下脸来,只得摆出冷脸对陈正说,“让她们说话吧,咱们去书房说。” 陈正脸色一正,忙上前低声道,“微臣正有要事禀报,王爷这边请。” 男人们一走,朱氏这才颤巍巍的去碰福儿,伸出去又缩回来,千言万语全汇成一句话,“我苦命的女儿啊……” 福儿心里一酸,母女二人当即抱头痛哭,最后还是朱氏先收了泪,拉着福儿进了自己屋里,又传了话,“去吩咐姨娘们,今日我身子不舒服,谁都不见,让门上的人把嘴给我管严了,今天咱们家谁也没来过,要是谁敢说漏半个字,即可打断了腿发卖到西域,让他死都回不来! ” 管嬷嬷慎重的点点头,忙下去传话了。 福儿不解的看着母亲,朱氏解释道,“容王爷第二个儿子死了这事上下都传遍了,要是让人知道此刻他陪着你回娘家,还不马上让人弹劾了?你爹早交代过这几天让咱家把门户看紧,刚刚看见你们来真是吓死娘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脸是怎么了?他儿子是怎么死的?” 福儿便把事情说了一番,说到春兰心又酸了起来,忍不住又哭了。 朱氏听的眼睛都红了,拿着帕子不停的擦眼角,“娘早知道那是个好孩子,若不是她,你现在……可怜这孩子,还没出阁就去了,死后连个香火不能享用。不行!咱们陈家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娘回头就找你大嫂,让你哥纳了春兰的牌位做小,以后她就有咱们陈家的香火供奉了。” 福儿听了不由得紧紧握住朱氏的手,感激的喊了一声娘,“女儿正愁着春兰的后事该怎么办……娘,可是我怕大哥、大嫂不同意,毕竟这种事太不吉利了。” 朱氏摇摇头,“这个家还是我做主呢,不怕!孩子啊,娘就是要让容王爷看看!咱们陈家是有情有义的人家,你是陈家出来的姑娘一定不差,日后再有人害你,他总得念着几分。” 福儿扑进朱氏怀里,软软的喊一声娘就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朱氏想到了春梅,后槽牙磨的咯吱响,“那个贱/婢你打算怎么处置?” 福儿也冷了脸色,“我还正要问她个清楚,管妈妈在吗?” 管嬷嬷一直守在屏风外,听见福儿喊忙进来,“老奴在,姑奶奶有什么吩咐?” “劳烦管妈妈把春梅带进来,还有她的老子娘和春兰的老子娘,”福儿又看向朱氏,“春梅也得给春兰爹娘一个交代。” 朱氏点点头,补了一句,“玉娥,一会儿你也在旁边听着,让月娥也进来,防着他们闹起来。” 玉娥是管嬷嬷的闺名,而月娥也是朱氏身边的一个得力婆子,夫家姓沈。 不一会儿,管嬷嬷和沈嬷嬷就把人都带上来了。 春梅和春兰两人的父母都属于老实巴交的那种人,春梅父母在洗衣房当差,春兰父母一个管着府里花草,一个是针线上的,路上管嬷嬷大概把事情说了说,这会儿春梅的父母满脸羞愧,而春兰的爹娘眼泪流个不停,进屋看见春梅就想上去打骂,被沈嬷 嬷给喝住了。 朱氏扫了一眼,几个人这才安静下来,四个老人坐在小凳上,春兰娘嘴里咬着帕子,闭着眼睛无声的哭倒在春兰爹怀里。 “春梅,那根发簪,是不是你放进春兰房里的?”福儿看见这样的情景怎能不心酸,她不久前才命人通知婚事,现在却…… 春梅惊慌失措的磕头,“夫人、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她说放进屋只会诬陷春兰偷东西,奴婢不知道那簪子里有毒药啊!夫人!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知道有毒药啊……” 福儿心中的揣测得到了证实,整个人又怒又恨,厉声问,“簪子是谁给你的?” 春梅垂下头呜呜哭出来,“是府里一个没留头的小丫头,之前没见过。” “你去找过侧妃?她是不是侧妃的人?”福儿忍住愤怒,继续责问。 春梅摇摇头,“奴婢是去找过侧妃,可是她只跟奴婢说,有心没有什么事儿不能做的。那个小丫头,奴婢不知道……” 福儿的心一下沉到谷底,联想那天杨氏说的话,应该是杨氏利用春梅攀龙附凤的心撩拨的春梅心不安分,之后又有一个人安排小丫头给了春梅那个发簪,再毒死了立沛哲,想把脏水泼在她身上,结果逼死了春兰,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除掉她。 如果真像杨氏说的,她只动嘴,那么必定有一个做的人,这个人……又是谁?是苏氏?还是袁氏? 这件事,受益最大的……看似是苏氏,除了一个庶子,又能除掉一个庶妃。可是王氏是苏氏的人啊,有立沛哲和王氏在,苏氏手里也就有了两个孩子。 所以说,这件事收益最大的……应该是杨氏!又或者是杨氏和苏氏联手……毕竟以苏氏的心胸,自己一个没有怀孕的庶妃她都要除掉,别说是生了儿子的王氏了。 她们两个一向不对盘,怎么会联手呢?中间……到底还有谁? 福儿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她斗不过这群女人,她也不想斗,她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春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已经订亲了,爷以前没收你,你订亲以后他就会收你吗?”福儿话语间难掩疲惫,做立嘉容的妾有什么好?干嘛都上赶着要去做? 春梅一直垂着头跪在地上,突然笑起来,咯咯咯,声音尖利难听,“为什么?我想过好日子错了吗?我想嫁个好 男人错了吗?凭什么春兰她就可以嘲笑我?凭什么!她自己不也存了爬爷床的心思?凭什么说我!夫人你还不知道吧?哈哈!” 春梅突然疯狂的笑起来,“在南下郡过年的时候,她偷穿你的裙子出去!可惜呀!那晚爷带着你看烟花了!哈哈哈!大家都是丫头,都是奴婢,我是大丫鬟,她一个二等丫头就应该听我的!她凭什么敢跟我顶嘴!雷刚是什么人?王府侍卫总管!嫁给他,春兰就可以脱奴籍日后做太太了!她凭什么这么好命!雷刚无缘无故怎么会喜欢她!论相貌、论能力,我哪点比不上她!可是我呢?什么掌柜、公子、侍卫,全都是奴才!……” 福儿听的大怒,站起身一巴掌甩在春梅脸上,打的她脸偏到一边,“你害死了春兰还要污她名声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愿意上赶着给人做小吗!去年过年那裙子做长了我穿着不合适给了春兰!那晚烟花她偷溜出去玩时遇到雷刚,两个人早就两情相悦了!如果不是她订了亲后和我说起这事,今天我可能真会被你给蒙蔽了去!” “你不要再说了!是我太傻了,从你陷害春兰那一刻你就已经把多年姐妹情抛在脑后了!到此刻你还这么冥顽不灵!管嬷嬷!拖出去打!你身负春兰一条命,我怎能轻饶了你!”福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背叛的痛?抑或是对人心的失望?她自己也分辨不出了。 朱氏拉过福儿护在怀里,对管嬷嬷说,“打二十板子,别打死了,打死太便宜她了!” 管嬷嬷拖了春梅出去,春梅的老子娘跪下来苦苦哀求,朱氏叹口气,“她造的孽,让她自己承担。你们若是有心替她弥补过错,就日日在佛祖面前替她赎罪吧。” 朱氏又对春兰的父母说,“春兰的后事我会安排,你们放心,她忠心护主,救了姑奶奶,陈家也会养你们老的。春兰的妹子有十二岁了吧,老跟着你在厨房也不是事儿,明个儿让她去喜儿那里当差吧。” 春兰的爹娘哭了一通,又磕头谢了恩,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福儿只觉得自己心力交瘁,眼前一黑,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她醒过来后已经过了两天,朱氏一直守着她,眼圈都熬黑了,见她醒来,朱氏擦着眼泪喂她喝了药。 “春梅我做主处置了,拔了舌头,打断了腿,弄到庄子上做苦力去,春兰不是被杖毙的吗?我就让人每天打她十棍子,打了就养伤,养好了再打!这辈子她别想过好!本想发卖出去, 但是她识文断字,我又怕她日后惹了什么麻烦,还是留在眼皮子下面省心。”朱氏轻声说着。 福儿点点头,默然垂下了头。 “雷侍卫来过了,见了春兰父母,”福儿一听猛地抬起头看着朱氏,朱氏含泪笑笑,“春兰这孩子还是有福。雷侍卫说愿意娶她的牌位过门,让她日后以雷家妇的身份享雷家香火。” “真的?”福儿激动的抓着朱氏的手。 朱氏点点头,“王爷都同意了,婚事下个月办,哎,连克妻名声都不怕执意要这么做,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福儿手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这次是为春兰高兴的。 “对了,”朱氏摸摸她的头说,“你既然醒了我就通知王爷晚上过来,他说要让你见两个人。” 求助 “韩泽,把绿影叫过来。”屋里暗沉沉的,立嘉容端坐着,平静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郁。 韩泽挑挑眉,“爷现在就要下手吗?” 立嘉容反问他,“和她接头的人你不是已经掌控了吗?” 韩泽耸耸肩,不再说什么,半柱香后,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跟他进来,见了立嘉容后当即跪下,“主子。” 立嘉容看她,“一会儿等魏山把人带过来了,你就去吧。” 绿影点点头站起来,橘红的烛光照在她脸上,熟悉的样子让人心慌,这哪里是别人,分明是袁氏的脸! 韩泽左看看右看看,啧啧赞道,“绿影你这化妆功夫越来越好了,带上这面具简直跟原体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愧是咱们影堂第一骗子。” 绿影横了他一眼,“请堂主不要给属下乱起外号,骗子这名头属下当不起。” 姚俊生在旁边咳了一声,韩泽忙正了脸色,绿影也不再说话,姚俊生走到立嘉容身边问,“爷,咱们现在就动了袁氏,成王那里……” 立嘉容阴狠的笑笑,“上次他安排袁氏放蝎子我就警告过他,他居然还敢动手?敢杀我儿子!敢害我的女人!那他就得付出代价!等会袁氏到了,韩泽你给我好好审她!审不出什么也没关系,把人掌握着就行。” “俊生,你现在去告诉安王,他说的那件事,我应下了。” 姚俊生眉目微挑,“爷,暗杀兴王可是大事儿,以安王的性子,肯定缩在背后不出手,只会脏了咱们的手。” 立嘉容冷笑,“把消息传给老七,想投诚就得拿点诚意来让爷看看!老七也是个小狐狸,必定会伪装成老二的样子。这样,你也吩咐下去,都按照老二惯用的手段做,老六一向爱玩,下个月肯定会去城郊狩猎。这次三方下手,他没那么好命逃的掉!父皇身边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 姚俊生立刻说,“燕嫔的计策成功了,皇上以为淑妃害死了燕嫔腹中的孩子,现下淑妃失宠,成王的日子也不好过。” 立嘉容深深的吸口气,语气低落,“燕嫔虽然成功……可爷也赔了个儿子进去啊……我虽迁怒于王氏,可也心知肚明,沛哲若不是我的儿子,怎会有这样的横祸……” 姚俊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谁也没想到成王会突然发难,爷要节哀。” 立嘉容冷笑,“单一个袁氏能成什么气候?一个个都不安好心!以后让红影贴身跟着福儿,若不是现在正在力持,我岂会轻饶她们!” “爷,陈府派人传了话,说夫人醒了。” 门外传来小方子的声音打断了立嘉容的话。 立嘉容站起身,“其他的就交给你们了,尽快安排。” “是!” 依然是悄悄回到了陈家,熟门熟路的找到福儿的房间,推开福儿的房门,见福儿正半靠在床上,听见声音,福儿回头一看,见是立嘉容便要下床,立嘉容快步上前止住了她。 坐到床边,立嘉容摸摸福儿还有些苍白蜡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 福儿心念微动,往立嘉容怀里一扑,手环着立嘉容的腰,“爷才瘦了……” 立嘉容冷眼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人,红影和绿影马上缩着脖子退了出去,绿影还体贴的关了门。 “现在心里好过些了吗?”立嘉容柔声问。 福儿在他怀里噌噌,“爷心里好过些了吗?” 立嘉容默了片刻,手拂过福儿乌黑的长发,低声说,“不好过,很痛。但是我习惯了。” 福儿搂紧了立嘉容,“爷,日后咱们的孩子会不会……” “不会!”立嘉容斩钉截铁的说,“你会是一个好母亲的,孩子也一定不会出事。” “可是妾身害怕……”福儿在立嘉容耳边低喃。 立嘉容叹口气,“不说这事儿了,我让你见两个人。进来!” 门立时被推开,福儿从立嘉容怀里坐直身子,转头一看,一个身穿婢女服侍长相清秀的姑娘她没见过,还有一个……袁氏! 福儿惊恐的回头看立嘉容,“爷怎么把她带来了!” 立嘉容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她不是袁氏,她叫绿影,害死沛哲的袁氏已经叫我关起来了,以后绿影会作为袁氏待在府里。你不要紧张,以后可以相信她,她不会害你的。” 福儿半信半疑的看着绿影,绿影微微一笑,“奴婢真的不是。” 福儿倒抽一口气,太像了!就算是立嘉容说过绿影的身份,她还是觉得不管从哪看绿影都像袁氏。 这种事儿太过玄妙,眼看着一个人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却有人告诉 你她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福儿不再去想这些,立嘉容握着她的手,指着婢女道,“她叫红影,是我专门挑来服侍你的,你明天回府的时候带着她,就说她是陈家给你的。” 红影直接跪下磕了头,“奴婢红影,见过夫人。” 福儿点点头,知道立嘉容是为她好。人也见了,立嘉容便对绿影说,“你先回府,别让人发现了。” 绿影点点头,红影也自觉地和绿影一同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立嘉容轻声和福儿说了会儿话,当晚便歇在陈府。 是夜,立嘉容和福儿还未歇下,房门突然被敲,门外传来韩泽的声音,“爷!敏王来了!他要见您!” 立嘉容眼中精光一闪,福儿忙拿起刚替立嘉容脱的外衣又给立嘉容披上,正在系衣带的时候听到门外韩泽和一年轻男子的争吵声,很快,屋门嘭一声被撞开,敏王双目通红的冲进来,韩泽一脸羞愧的站在旁边。 “七弟这样冲进为兄屋里,是不是不太好啊?”立嘉容冷冷的看着敏王,顺手把福儿拉在自己的身后。 敏王握了握手里的长剑,“五哥,这事儿是兄弟对不住你!可是现在求你救兄弟一命!” 立嘉容挑挑眉,“这话怎么说?” 敏王咬咬唇,“求五哥派陈太医随我进宫一趟。” 福儿的身子一抖,立嘉容不动声色的挡住她,“你要做什么?” “五哥,但凡弟弟能做,绝对不会给皇兄你添麻烦。只是现在欣荣命在旦夕,求你了!五哥!”敏王心一横,单膝跪了下来。 立嘉容默了片刻,“好!我跟你走一趟。” “王爷!”韩泽喊出声,进宫可不是好玩儿的,尤其是成年皇子夜入后宫,若是被抓到了,一切都完了! “韩泽去请陈大人,咱们一同进宫。”立嘉容果断的说。 立嘉容刚要走,衣襟却被福儿拉着,“爷,让妾身也去!” 福儿眼巴巴的看着立嘉容,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夜入后宫的后果!她怎么能让她的父亲和丈夫去涉险? “胡闹!”立嘉容怒骂。 福儿坚定的很,“欣荣公主若是有什么事,你们男子怎么方便?再说有妾身在,真是被人发现,也容易脱 身。” 敏王目光一闪,看向福儿。 立嘉容仍然不同意,“别胡闹,我们走!”甩开福儿的手大步往前踏去。 福儿急了,正要往前,已经有人先一步拦下立嘉容。 “五哥,她说的不错,若是真被人发现了,她或许还可以替咱们遮掩一二。”敏王探寻的目光在福儿身上扫了一圈回到立嘉容身上。 “莫不是五哥……舍不得?” 立嘉容冷冷的看着敏王片刻,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敏王的脖子,敏王手中长剑还来不及取出,脖子上已经架上了韩泽的软剑。 “想试探本王?你还太嫩了点!不要以为你背后有端皇叔就可以无法无天,本王绝对有能力杀了你再灭他满门!七弟……”立嘉容靠近敏王,一字一顿的说,“本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敏王的喉头艰难的上下滑动了一下,阴测测的笑,“五哥,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不够狠,没有把你逼到极点,你是不会动手的,咱们的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不会杀我的!咱俩是一条线上的人。” 立嘉容眯着眼冷笑,“是不是一条线还难说,不过此刻你还有闲心跟我磨牙,说明欣荣的情况还不是很危急嘛……” 提到欣荣就相当于踩到敏王的痛脚,敏王顿时脸色大变,立嘉容松开了手,敏王恨恨的瞪了一眼,转眼就恢复正常,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恳求的看着立嘉容,“五哥……。” “走。” 众人鱼贯出去,福儿上前一把拉住了立嘉容的手,哀求的看着立嘉容,“爷……别丢下妾身一个人去涉险……” 立嘉容皱着眉看了她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走出陈府坐上马车。 “多谢五哥。”马车里,敏王低低的道谢。 立嘉容冷道,“欣荣到底怎么了?” 敏王似有些难以启齿,犹豫良久才慢吞吞的说,“她……自杀了……” 自杀? 畸恋 自杀? 福儿感觉宽大的袖子下握在她手心的立嘉容的手紧了紧,福儿忙握紧了他的手,半晌后立嘉容才放松下来,马车里一片寂静,只余一些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NNN的走着,路上偶遇巡夜的京城卫,都是敏王的侍卫打发走了,福儿也不知身在哪,只是觉得马车停了又走,走了又停,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彻底停了下来,敏王率先跳下了车,然后撩开了车帘。 “马车只能到这儿了,五哥下来吧。” 立嘉容点点头,下车之后转身扶了福儿下来。外面很黑,以福儿的眼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立嘉容环视一眼突然笑了,“看来以后得跟着七弟啊,这样为兄也可以随意进出后宫了。” 敏王尴尬的笑笑,领着走在了前头,“五哥,这边走。” 福儿看了眼跟着韩泽走在她身后的陈正微微放了心,立嘉容捏了捏她手心,福儿忙跟紧了立嘉容。 绕过了不知道多少弯弯道道的小路,终于等到接头的人了。 一见那宫女,敏王急忙上前,“欣荣怎么样了?” 宫女脸色煞白急的直哭,“公主一直出血,怎么也止不住。” 敏王急了,立刻催促着立嘉容一行,他们很快就到了欣荣公主所住的荣华殿。 荣华殿里灯火微暗,迎接的宫女一回去马上进了内殿,立嘉容朝陈正点点头,陈正马上提着药箱进去,福儿不放心,也跟着进去了。 内殿的情形着实吓了福儿一跳。 床上躺着一个消瘦苍白的年轻女子,大大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床顶的帐子,床铺上全是鲜血,两个宫女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哭成个泪人儿。 福儿微微偏头,惊觉鲜血分明是从女子的□流出来的。 福儿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子,眼前这情景哪里是自杀?分明是女子□大出血了! 难道…… 在她愣神的时间,陈正已经迅速上前把了脉,随着时间推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转头对福儿说,“用的虎狼之药堕胎,还服用了过量红花导致小产,药性太猛,病人身子又弱,这才大出血,我用银针先帮她止血试试看,你去禀告王爷这里的情况。” 转头陈正又对宫女说,“这里有没有药?” > 宫女猛地点头,“有!什么都有!敏王爷送了好多来。” 福儿敏锐的看见床上的欣荣公主在听到敏王时牙关咬的咯嘣咯嘣响。 “傻丫头别愣着了!快出去传话!” “哦,哦!”福儿忙不迭的出了内殿。 外面只有敏王和立嘉容两个人在,福儿看了眼门口,依稀有人影正守在外面,应该是韩泽吧。 “怎么样了?”敏王急的站了起来。 福儿此刻再看敏王时心思有些复杂,自己的亲妹妹还未出阁就怀了孕,又自己堕了胎,弄的命在旦夕。敏王这个和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若是知道,心里还不知有多难过! 低声把陈正的话复述了一遍,话音刚落,福儿就看见立嘉容猛地一掌拍碎了手边的桌子。 福儿吓了一跳,立嘉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再看敏王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神思更加恍惚罢了。 “你先去给你爹帮忙。”良久,立嘉容沉声道,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 福儿点点头,总觉得有个地方不对劲,不敢多留,她匆匆走出外面,想了想,福儿躲在了门后。 “立嘉敏!你真是个好哥哥啊!”立嘉容怒气十足又刻意压低的吼声传来,接着听见嘭一声,似乎是打了敏王一拳,哐哐当当,敏王似乎碰翻了桌子。 “上次你说要娶欣荣为妻,我以为你只是不想她嫁给老二家的那个混蛋急糊涂才说的话!我还帮你向父皇求情,让欣荣退了老二家的婚!你竟然做出这种事!她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啊!” 福儿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嘴,她没有听错吧?欣荣的孩子……是敏王的?这……这…… 福儿不敢再听下去,直冲冲的跑进了内殿,陈正还在给欣荣施针,殿内只有一个宫女。 福儿的心乱糟糟的,这是乱/伦啊! 良久,陈正终于给欣荣施了针,擦了擦头上的汗,“总算是把命捡回来了,我去给王爷回话。” 走到福儿身边时,陈正把福儿拉出了内殿,叮嘱道,“什么都别问,你也什么都不知道,懂吗?不要跟她们任何人说话,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福儿慌乱的点点头,陈正指指一旁的茶水间,“你去里面歇着,我去见王爷,一会儿好了我来叫你,别跟过来,有些话不方便 你听。” 福儿点头,陈正又叮咛了一句,匆匆走了。 陈正一走,内殿的宫女出来对着福儿行了一礼,“公主想见夫人。” 福儿犹豫了一下,那宫女擦了擦眼角,低声道,“公主被软禁,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外人,求您了,听听她说什么吧。” 福儿踌躇,终是狠了狠心,决定进去听听欣荣到底想对她说什么。 床铺已经整理好了,比起之前那么触目惊心的画面好了不少,福儿坐在欣荣的床边,那宫女很有眼色的退出了内殿,守在了门口,欣荣看着福儿,突然微微一笑。 “你是五哥哥府里的人吗?”声音轻柔,想来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福儿点点头,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见过我哥哥府上的女人,从没见过你。出了这种事儿,他只会去求五哥哥,也只有五哥哥会真的关心我的死活。”欣荣说完大喘了一口气,看得出来,说话让她费了很大力气。 福儿心里一酸,低声道,“你不要说话……” 欣荣虚弱的摇摇头,看着福儿弯弯嘴角,“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没想到今晚还会来一个姑娘,也好,只有女人才懂女人的苦。宫里不能久留,时间不多,你听我说说话好吗?。” 福儿沉默。 欣荣满意的笑笑,“如你所见,我今天是一心求死,可惜没能成功。” 失望的叹口气,欣荣的语调平缓而悲凉,“我被我母妃设计软禁在这殿里,被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强/暴数次以致怀上了孽种。我曾经无数次自杀过,可是这宫里不是我母妃安排的人便是我哥哥安排的人,想死也死不了。直到怀上了孽种,我母妃不得已才帮我找了堕胎药,自有孕后,我便偷偷藏了许多红花,终于在今天有了用武之地。” 欣荣自嘲的笑笑,“你会不会嘲笑我?身为一国公主,却沦落到这种地步。我曾订过亲,那时我不喜未来驸马是个酒色之辈一度求着我母妃和我哥哥帮我退婚。五哥哥也来找过我,说若我执意退婚他定会帮我。” “如果那时我知道退婚的代价是这样地狱般的日子,这婚我怎么也不会退的。我哥哥说他知道世俗不允,会以江山为聘娶我为妻,呵呵,我是他亲妹妹呀!他居然对自己的亲妹妹有这种奇怪的念头。我以为他是玩笑,可是我没想到他会丧心病狂到 强/暴我!我不怪五哥哥帮我退婚,只怪我自己命不好。你是不是很奇怪,我连你是谁也不知道就对你说这么多。可是我没有机会了……” 欣荣努力的伸出青筋暴起的手,抓住福儿的手,“你不需要告诉我你是谁,我只求你一件事,请你带话给五哥哥,帮我杀了他!” 福儿的身子往后一缩,欣荣的力气竟极大,跟着她的动作半悬起身子,两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脸上充满了祈求,“我还是会继续求死的,这辈子或许我们只会见这一面,只盼着你告诉五哥哥,帮我杀了他――我的亲哥哥!帮我杀了他!他毁了我一辈子!帮我杀了他,好吗?我知道五哥哥最疼我,我只有这一个愿望,求你!我不会让五哥哥白帮我的,我母妃和端皇叔之间有私情,母妃骗端皇叔说我哥哥是他的亲生儿子,这是为了骗端皇叔扶持我哥哥能日后登基,他们要造反!我求你,你让五哥哥杀了他!” 一个接一个的秘闻震的福儿头脑发昏,“我……我……我……” 欣荣状似疯癫的看着福儿,那宫女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福儿面前,“夫人求求您,答应我们公主吧!她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您只是传句话,求您了!” 外面传来了陈正几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内殿三个女人的脸色都一变,欣荣面如死灰的松开了手,整个人重重的倒了下去。 “我答应你!”福儿抓住她的手,极快,又极轻的说。 欣荣的眼中突然闪出泪花,冲着福儿点点头,笑了。 立嘉容已经踏进了殿内,福儿忙坐直了身体,欣荣闭上眼,宫女也忙转过身子,一副正跪在地上照顾欣荣的样子。 立嘉容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敏王冲了进来,福儿识趣的让开了身子,立嘉容牵起她的手低声道,“咱们走。” 福儿回头,只见敏王此刻样子很是狼狈,脸上破皮淤青看着很吓人,可是他完全不顾自己,只担心的抱着欣荣,眼里的关切和满满的爱意纵是外人也能感觉的到。 出了皇宫,坐在马车上,福儿一路都神思恍惚。 这段畸恋,一个爱的疯狂,一个恨的彻底…… 灭门 “欣荣和你说什么了?”回到了陈家,立嘉容问福儿。 福儿把欣荣的请求说了,立嘉容沉默了。 “爷要杀了……吗?”福儿问的艰难,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妹妹。同为女人,她理解欣荣的痛,欣荣的恨。但是对于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 半晌,立嘉容才低声慢慢的说,“历来储位之争,无一不是血流成河,我出生之前父皇就已经是皇上了,像我们这些皇子,从小就会被自己的母亲或者奶娘教导,平日要防着兄弟害自己,若有可能也一定不能放过杀死对方的机会……” 福儿震惊的听着,听着立嘉容平静却悲凉的叙述。 “我行五,上面本还有两个哥哥,三哥比我大三岁,七岁那年被和他同年的老二安王推到湖里,老二身边的小太监帮着做成溺毙的假象,三哥的母妃痛失爱子,在父皇殿前跪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人莫名其妙的就疯了。还有四哥,四哥的母妃生他时难产而亡,他先天不足,时常病弱,但是他是个很温和的人,我幼时总喜欢与他待在一处,那段岁月……当真是美好啊,我和他抵足而眠,辩论诗书,偷偷捉弄大哥欺负爱哭的老六,他教我隐忍,教我兄弟间要互相扶持……” 立嘉容微微笑着,笑容中充满了怀念。 “可是他死了,大婚前死在自己的寝宫,对外都说他体弱暴病,可是……哈哈,他是被毒死的!被他自己毒死的!”立嘉容转头看着福儿,眼中有泪光闪烁,“他原是要杀了我,结果却害了自己。我至今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爷……”福儿忍不住哭了起来,立嘉容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你不要哭,”立嘉容微微笑着,平静的说,“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和他们都一样,我们都是这世上最可怕最冷血的人。或许我们都已经疯了,我们互相残杀,互相利用,弟弟杀哥哥,父亲杀儿子。乱/伦、阋墙、暴虐……皇宫是世上最肮脏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成长的我们也是这世上最肮脏的人!为了活着,为了登上那个浸满鲜血的位置,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我也是这种人,”立嘉容把福儿拉近自己的身边,双目直视着她,“我会利用我身边的一切,我会轻易送掉我的女人,即使现在知道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妹妹有不/伦之事,为了大局,我也不会立刻做什么。我冷情冷血冷心,这就是我,福儿,这才是我。即使我不爱某个女人,也会因 为情势所迫,让她拥有我的孩子,让这个孩子成为一个砝码,即使我爱我每一个孩子。” “这,就是真正的我。” 立嘉容抬起福儿的下巴,温柔的擦拭她腮边的泪珠,“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乖,不只是因为你安静,不只是因为你不贪心,不只是因为你温柔,不只是因为你单纯,不只是因为你真实,不只是因为你对我不设防,不只是因为你所有的好。还因为你是陈正这个侍奉父皇和太后的御医的女儿。” “福儿,你厌恶我吗?” 立嘉容认真的看着福儿,坚定的等着她的答案。 福儿直愣愣的看着立嘉容,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滑落。 立嘉容自嘲的笑笑,摸摸福儿的头,软言道,“吓到你了吧?放心,我不会伤你的。” “爷!”福儿扑到立嘉容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狂乱的摇头,“爷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妾身喜欢爷,不管爷什么样子妾身都喜欢爷!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她不想再听了!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让她心疼,让她怜悯,让她的心碎成了千万片又柔成了一滩水,她喜欢他!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 立嘉容闭上眼感受着内心翻涌的激荡,用力的搂紧福儿,嘴角真正的,愉快的扬起来,“真是个傻丫头,说的这么大声,都不知道害羞吗?” 福儿呜呜哭着,立嘉容温柔的说,“福儿,别哭了,这次是我没照顾好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福儿紧搂着立嘉容的脖子,直到哭累了才蹭了蹭,“我困了……” 立嘉容像哄小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背,“那就睡吧,折腾了一晚上了,我抱着你。” “你不睡吗?”福儿见立嘉容完全没有准备洗漱的样子,疑惑的问。 立嘉容笑笑,“再有半个时辰就得准备去早朝了,你睡吧。” “那我也不睡了,陪你。”福儿揉揉眼睛,裂开嘴笑笑。 立嘉容失笑,“第一次见你这般模样,还真像个孩子,快睡吧,明天还要回王府。” 说到回王府,立嘉容的脸色微沉,“回府后你还是像往常一样过你自己的日子,红影会照顾你,绿影,就是现在的袁氏也会照顾你的,别害怕……” 福儿点点头,熬了大半夜又哭了许久早让她的 眼睛肿成了核桃,迷迷瞪瞪的睡过去,也不知道立嘉容后面说了什么,只依稀记得有人给自己的眼睛上覆了冰凉的帕子。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立嘉容早已不在,小秦子亲自来接的福儿,福儿依依不舍的别了朱氏,悄悄回了王府。 之后的日子果然恢复了平静,红影话不多,但是人很沉稳,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却很厉害。也许是小秦子整顿了王府的缘故,府里换了很多新面孔,刘嬷嬷也继续在福儿的院子里做事,和红影关系处的不错。只是大家都很有默契,闭口不谈春兰春梅的事儿。 过了一个月,小秦子来说了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雷刚,他依约娶了春兰的牌位,按照规矩摆足了酒席,这原本是他大义之举,但是却得了六品都察院都事的眼,连着上门三天亲自为女儿说媒,又求了立嘉容,只说自己只有一女,舍不得女儿吃苦,他极为看重雷刚品行,死求活求要请立嘉容帮忙说项。雷刚原本不打算再娶,经不住立嘉容等众人劝解,又听都事女儿出言愿在元配和春兰的牌位前执妾室礼,这才松了口风。 按照风俗,雷刚和都事女儿在订亲前各自悄悄相看了一下,双方都还满意,婚事也就订下了。 雷刚得了一门好婚事,也算了了福儿的一桩心事。 还有一件喜事是关于姚俊生和曹小满,曹小满平安生产,得了一个大胖小子。这件喜事是一扫福儿自春兰去后的伤痛心情。不等曹小满出月,福儿就火急火燎的跑去看了孩子,孩子生的很好,喜得爱子的姚俊生给孩子取名姚宏辉,满月时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也些微冲淡了立嘉容的丧子之痛。 在容王府接连办喜事儿的时候,兴王府却出了大事。 兴王立嘉兴在去城郊狩猎之时被人暗杀,皇上震怒,下令严查。 接到消息的立嘉容第一时间赶去了城郊,彼时城郊事发之地已经被官兵层层围住,立嘉容到的时候,成王、安王、敏王都已到场。 成王悲痛不已,安王敏王也面有哀戚之色,立嘉容到后先劝慰了成王一番,安王趁着没人注意冲着立嘉容使了个眼色,立嘉容意会。 到了远处无人之地,安王皮笑肉不笑的冲着立嘉容竖了竖大拇指,“可以呀老五,手段挺残忍的嘛,老六浑身都没一块好肉,被人用箭直接射成了筛子!二哥以前没看出来呀,你这心也挺狠的。” 立嘉容 面容沉静,“二哥别说笑了,弟弟担当不起。刚才我已经查看过了,一共来了三路人马,也说不好是哪路人马得的手。” 安王阴测测的笑,小声说,“你以为你让你的人伪装成我的人下手就可以栽赃给我了?别做梦了,老五,你不厚道就别怪二哥我无情!” “二哥,饭可以胡吃话不可以乱说,老六的事儿跟弟弟我无关,你可别诬赖好人。恕弟弟有事,不能奉陪!”立嘉容说完,转身离去。 安王在他背后冷笑,“老五!” 立嘉容回头,安王伸手挠挠头,砸吧着嘴说,“二哥本想和你合作,既然你这么不识趣,二哥也没办法了,你呀,好自为之。” 立嘉容转身,扬声道,“不劳二哥费心。” 立嘉容走后,安王身边侍卫凑上前,“爷……” “老五做事儿总是这么拖泥带水,”安王啧啧叹两声,“哎呀,斩草不除根,必定留祸根!老六在地下多寂寞呀,肯定很想他那么多如花似玉的老婆和可爱的孩子……”安王说完悠哉悠哉的走了,他的侍卫眉眼不动的跟了上去。 当夜,京城卫以抓兴王被杀案嫌疑人为由冲进了姚府,带走了姚俊生,押进了天牢。 同晚,兴王府一夜之间被屠满门,无一活口。 皇子之间的储位之争,以兴王灭门一案,正式拉开帷幕! 入狱 皇帝看着眼前齐刷刷跪着的一群皇子宗亲,气的浑身发抖,“混账!一群混账!端王爷!你掌管的京城卫都是干什么吃的!天子脚下,朕的儿子、孙子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全杀了!说!是你们谁干的!老二,是不是你!老五!你一向寡言,是不是你!还是你老七?说!是你们谁做下这种不孝不悌的事!” 立嘉容沉默的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听着成王在一旁哭的不能自已。 “父皇啊!小六死的惨啊!浑身都是血窟窿……儿臣、儿臣都不敢看啊!父皇,您一定要给小六做主啊!父皇啊……”成王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不断的喊着父皇。 皇上眼睛危险的眯着,慢慢从龙椅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成王面前,蹲□子捏起他的下巴,看着成王泪眼斑驳的脸,“老大,你母妃虽然不得朕心,可是你仍然是朕疼爱的长子,朕知道你一向疼爱老六,你说,谁会是凶手?” 成王狠毒的看着安王,手指着安王急切的说,“是他!老二一直和儿臣不对盘,前日儿臣还跟老二在金銮殿吵了起来,一定是他在报复儿臣,所以才杀了老六!” 安王浑身一抖,跟着哭了起来,“大哥你冤枉弟弟,父皇我没有!儿臣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老六是儿臣的亲弟弟啊……” 戏做太过便会惹人怀疑,立嘉容在心里微微叹息,安王做过头了。 果然,皇上冷眼看着自己这四个儿子,满脸都是心寒,“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爱你们胜过爱任何人,可你们竟然兄弟相残,你们让朕……” 皇上哽咽,浑浊的泪缓缓滑下眼睛,“朕老了,你们的心也大了!今日你们会兄弟相残,明日岂不是要弑父夺位了!” 皇上语气猛然拔高,立嘉容跟着众人紧趴在地上,高呼,“儿臣不敢!” “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当朕老眼昏花了吗!别以为你们翅膀硬了可以飞了,朕随时都能办了你们!”皇上气的脸涨通红,一下子瘫在龙椅上。 “皇上!”端皇叔磕了一个头,“启禀皇上,昨晚京城卫抓捕了一个疑似兴王被杀一案的嫌疑人,可是……”端皇叔面有难色。 皇上身子微微坐直,看着端皇叔冷喝,“说!可是什么?” “可是当夜兴王府全被……”端皇叔没有继续说下去。 立嘉容迅速磕了一个头,“启禀父皇,京城卫所 收监之人乃儿臣长子沛源启蒙先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月前才得一子,儿臣断不会相信此人会做出这样残忍之举。” 皇上扫视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人,面无表情冷声说,“京城卫继续去查,你们都下去吧,朕乏了。” 诸人都告退,鱼贯而出。 走出殿内,成王恨恨的瞪着安王,“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给老六报仇的!” 安王嘴角一扯,“弟弟就在这儿,大哥随时可以来找弟弟,只要大哥你……有、证、据!” “你得意不了太久!”成王狠狠的啐了一口,甩了袖子走了。 安王哈哈一笑,转身离去,立嘉容默默埋头离去,留下敏王和端皇叔站在一边,敏王小声道,“皇叔,五哥为什么要让你抓他的门客?” 端皇叔摸摸下巴上的胡子,看着立嘉容离去的背影深深的叹息,“他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敏王诧异,“皇叔这话怎么说?” 端皇叔看了敏王一眼,指指成王离去的方向,“成王耳根软,城府不深,好大喜功,全靠淑妃在后面指点。”又冲着安王的方向说,“安王心狠手辣,对人对己都下的去狠手,这样的主子,不得人心啊。” “至于容王……皇上曾说过,容王宅心仁厚,但不善言辞,忠厚有余,机敏不足。一个宅心仁厚、机敏不足的人会把他的手下推出来当替死鬼?” 端皇叔冷笑,“皇上多疑,容王此举反而让他从兴王一案中全身而退。他赶在安王灭了兴王一脉前让本王抓了他的人,这就是生机啊!你等着瞧吧,他那手下只会受些皮肉之苦,装装样子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放出来的。” “既然他这法子可行,为何皇叔不早些提点我?这样我也可以从这泥潭中摘出来了,也免得过的战战兢兢的。”敏王不悦的说。 端皇叔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嗤笑道,“你?你敢这么做,皇上立刻就会夺了你的爵,圈禁你至死!” “为什么?!”敏王瞪大了眼睛。 蠢货!端皇叔在心里暗骂,又不得不耐心提点着,“你以为皇上不知道是你们下的手?他让本王去查还不是不愿意张扬?难不成他要为了一个儿子把你们全杀了?容王敢这么做是仗着他素日表现出来的木讷形象,皇上只会相信是别人陷害他,又怎么会信是他算计了别人。你根基还不稳 ,这个法子断不可行!” 敏王哼哼两声问,“那依皇叔看,本王现在应该如何做?” 端皇叔弹弹袖子上看不见的灰尘,“以静制动!” 这边厢,福儿满是为难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儿的曹小满。 “姐姐你快起来,你这样……是做什么呀?”福儿去扶,曹小满就是不起来,无奈之下,福儿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曹小满紧紧抓着福儿的袖子,呜呜直哭,哀求道,“好妹子!姐姐求你了,你帮姐姐去向王爷求求情,一定要救我相公出来啊,我们的孩子那么小,他还不到两个月,要是相公出了什么事儿……我和孩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姐姐你先起来说话,咱们先起来……”福儿急的满头是汗,就是拉不动曹小满,红影端茶来见着不禁眉头紧蹙,忙放了茶上前劝。 “姚夫人还是起来说话吧,您跪着我们夫人也得跪着,这样可怎么说事,地上凉,夫人小心别伤了身子。”红影扶了曹小满一把,不知是她的话说动了曹小满还是她力气太大,竟然一把就将曹小满从地上扶了起来。 福儿暗暗松了口气,坐在曹小满的帮忙,示意红影去拿帕子,自己则柔声劝慰道,“姐姐,姚先生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我已经让小山子留意了,爷一回府我立刻去找他。你别急,姚先生不会有事儿的,爷怎么会让姚先生出事儿呢?你现在得保重自己,孩子还那么小,你慌了手脚对孩子也不好。” 曹小满捂着嘴痛哭出声,“我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妹妹……哎,”曹小满边哭边摇头,“昨日他回来的还挺早,我们正逗着孩子呢,京城卫的人突然就闯进来了,二话不说就带走了他。我……你……你让我这心怎么安啊……” 福儿理解的点点头,见红影拿了温热的帕子来,接过帕子递给曹小满,“爷也是昨日就被皇上召进了宫,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一听到消息就急得不得了,偏偏又寻不上人问问情况……” “昨晚我先去找韩泽,可是到处都找遍了也找不到他,孩子昨晚似乎也是受了惊,哭闹了一晚上,我……”曹小满泣不成声,“今天一早我吩咐了奶娘看好孩子就来了王府,想去找王妃,她却称病不见,我慌的都没了主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福儿看着不过短短一夜人就憔悴的不成样子的曹小满实在心有不忍,转头又催红影,“去看 看小山子回来了没,爷怎么还没回来?” 红影点头,转身出去了,大约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小山子终于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夫人,爷回府了,要往书房和诸位先生议事,让小的带话给姚夫人,请姚夫人不要着急,姚先生并未吃苦,只是暂时不能回来。” 福儿忙问,“还说其他了没?有没有说姚先生什么时候能放回来?你别听漏了。” 小山子连连摇头,“奴才绝对没有听漏,不信夫人可以问红影姐姐。” 福儿看向红影,红影点点头承认了小山子的话。 福儿这才对着曹小满说,“姐姐,既然爷这么说了,那必定是有安排的,姐姐先回去好好照顾孩子,自个儿也得好好养着身子,我一有消息必定会马上告之姐姐。” 曹小满知道再等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又记挂家里的孩子,只得失落的点点头,黯然的回家了。 福儿心中焦急,却没什么法子。之后一连多日立嘉容都来去匆匆,回府就是召集诸位先生议事,大家都知道兴王一案是大事,谁都不敢去触霉头。 过了月余,皇上下了旨意,称兴王被朝中政敌买通杀手所害,其子女以及一众妻妾则亦是被政敌买通下人用毒谋害。以朝中右相为首约摸十余官员获罪被斩,其中各个王爷的人马都有,以安王较多。皇上借此机会震慑了朝廷,同时也表明了自己不愿深究的立场,众人心领神会,端皇叔也在此事平息之后释放了姚俊生。 兴王的事儿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大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宫里又传来了消息,太后得知兴王一事当即晕了过去,太后病重,诸位王爷以及侧妃以上女眷需入宫侍疾。 都去侍疾?那府里的事儿该交给谁呢? 侍疾 立嘉容坐在上位,苏氏、杨氏、福儿、绿影、周氏、严氏一溜坐在下首,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出声。 立嘉容淡默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们也应该知道了,明日爷就和王妃以及侧妃入宫侍疾了,回来的日子还不确定,王府不能空着没人打理。王妃,你如何看?” 苏氏温柔贤淑的说,“论身份,陈妹妹只在杨妹妹之下,论入府时日,陈妹妹入府已快两年,也算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虽然陈妹妹平日喜爱清静,但好在府里一向没有多少事儿,只是打理一小段时日,应该也不是难事,只是得劳烦陈妹妹,姐姐心里实在愧疚。” 苏氏嘴上说着愧疚,眼里却闪着幸灾乐祸,苏氏接着说,“若有人能帮着陈妹妹就好了,要说姐妹里面,袁妹妹也不错,性子稳重踏实不说,又已在王府多年,可惜……若不是身份……要不还真能给陈妹妹帮帮忙呢。” 绿影适时的露出狂喜的表情,苏氏略带得意的笑看福儿。 地位最高的几个走了,留下一群孩子,哪个出了一点事儿都是祸!福儿想着心里就一阵烦闷,张口就想回绝,但立嘉容抢先开口。 “唔……”立嘉容沉吟片刻后说道,“王妃不提爷倒忘了,说起来袁氏进府也有三年了吧,虽然一直没有子嗣,但是平素看着也算不错,这样吧,小秦子。” 小秦子忙答应,“是,爷。” “给袁氏单独拨个院子,日后一应份例按照陈氏的给准备。”立嘉容一句话,就让绿影这个假冒的袁氏从袁姑娘变成了袁夫人。 苏氏满意的一笑,杨氏抢先恭喜着,“恭喜袁妹妹。” 绿影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跪下谢了立嘉容,又唯唯诺诺的谢了杨氏。 福儿也跟着众人恭喜着绿影,苏氏笑道,“这真是件好事儿,可惜太后如今凤体违和,咱们也不宜庆祝。这样吧,苏嬷嬷!把我房里的临山秋叶图拿来给袁妹妹,妹妹可别嫌弃,拿去挂着玩儿吧。” 绿影忙不迭的谢了赏。 立嘉容皱着眉打断了她们,“那陈氏和袁氏就代为打理王府一段时日吧。来人,摆膳。” 用过了晚膳,福儿回到房内还是闷闷不乐,小山子不解,凑到红影面前一问得知福儿要管王府的事儿不由得咂舌。 “我的娘类,和袁夫人一起管王府?那袁 夫人可不是什么好人!成天跟在王妃娘娘屁股后面,谁知道她肚子里想着什么法子来害人呢!咱们夫人肯定会吃亏,红影姐姐,你向来厉害,你可得帮着夫人,不能让人欺负了她去。”小山子说着舞动胳膊,一脸的忿然。 红影给了他一个爆栗,疼的小山滋滋抽气,“说话小心些,不该你操心的事儿别瞎操心。去烧热水,夫人一会儿要沐浴了。” “知道啦。”小山子揉揉头,垂头丧气的去厨房烧水了。 红影转身准备进屋,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站定细听了一会儿,忙快步走到了院门口,微微拉开一条缝,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立嘉容孤身过来。 看见红影等在门口,立嘉容丝毫不吃惊,径直进了院子问,“夫人可睡下了?” 红影拴上了院门,跟着立嘉容往里边走边答,“夫人有些不高兴,还没睡下。” 立嘉容点点头,几步跨进屋里,红影并未进屋,而是关上了门,守在屋门口不远处。 “在想什么呢?” 立嘉容突然出声惊动发呆的福儿,福儿回过神,急急忙忙跳下炕,“爷怎么来了?今晚不是歇在了袁妹妹……呃,绿影的房里吗?” 立嘉容脱了外衣放在福儿手里,答道,“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她一个姑娘家屋里,我去做什么?留了小秦子在她院子里,省的别人起疑心。” 福儿这才回想起绿影并不是真的袁氏,挂好了立嘉容的外衣,福儿看了眼立嘉容,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不想管王府的想法。 立嘉容听完后笑笑,拉了福儿坐到自己的身边,柔声道,“我不是让绿影来帮你了吗?现在府里乱,我也不想你操心这些事儿,不过你身份在那儿摆着,老推脱也不是事儿,你装装样子就行,其他事情交给绿影去办。” 福儿把玩着立嘉容的手指头,闷闷的说,“你们一走,留下三个孩子,要是出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立嘉容面容一肃,捧着福儿的脸认真的说,“福儿,你是他们的庶母,他们虽不是你亲生……” 福儿一听就知道立嘉容误会了,忙道,“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的意思是……妾身害怕,府里人这么多,妾身连那些个婆子妈妈都认不全,可怎么管啊。” 立嘉容轻笑,“侍疾最多不过半月,再说我还留了小秦子在府里,你就安心吧。 ” 虽说立嘉容尽力安排周到,可福儿还是担忧不已的过了一晚。 第二天天未亮,立嘉容就悄悄出了福儿的院子去了绿影院子,早起时便装作了从绿影屋里起身的样子,送走了立嘉容等出门,绿影对着福儿微微一福道,“再过片刻就到了见管事妈妈们的时候了,姐姐看……是去哪个院子好呢?” 见周氏、严氏都看着自己,福儿想着立嘉容交代过都交给绿影去办,当即也回答,“妹妹认为呢?” 绿影微笑,“那就还是去王妃娘娘惯常议事的花厅吧。” 别了周氏、严氏,福儿和绿影一前一后进了花厅,花厅里早站满了管事嬷嬷,绿影让着福儿先坐,她坐下后却先开了口,“我与陈姐姐都只是暂时代为打理府里的事儿,所以大家惯常是什么规矩就还是什么规矩,等着秦管事来了再一块回话吧。” 诸位管事嬷嬷见福儿一言不发任由绿影说话,又都知绿影所扮的袁氏是王妃的人,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小秦子来了后,和绿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绿影说了些场面话就开始发放对牌。 福儿在家也学过理家之道,见绿影处理的头头是道,又有小秦子这个王府总管在一旁坐镇,顿时心就安了。 一上午时间很快就过去,不知是苏氏打理的太好,还是王府的下人们行事谨慎,竟没有什么为难的事儿。 议事这关轻松度过了,待所有要回事的管事们都下去后,绿影笑着对福儿说,“不知妹妹能不能和姐姐一块用午膳呢?” 福儿当然应允,两人一同去了福儿的院子,一进屋子绿影就像被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她身边的小丫头花莲就捂着嘴偷笑,“绿影姐姐刚刚那么威风,怎么现在就成了这般样子?” 绿影恼她,“没规矩。”面容带笑却没真的生气。 绿影转身带着花莲给福儿行礼,“奴婢绿影/花莲给夫人请安。” 福儿看着绿影好奇的不行,“别做这些虚礼,我问问你啊,你是怎么变成袁氏的样子的?” 绿影苦哈哈的扯扯嘴角,“这一时半会可说不明白,还是日后有机会再说吧,夫人让奴婢歇口气吧,天天跟在王妃屁股后面表忠心,奴婢的脸都笑僵了。真是累死人了……” 红影端着饭菜进来时就听见绿影抱怨,走过去放下饭菜,在 绿影头上猛敲一个爆栗,板着脸说,“没点儿规矩!抱怨什么?在夫人面前……” “姐……”绿影可怜兮兮的揪着红影的衣裳撒娇。 见福儿不解,红影没好气的指着绿影说,“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妹妹。” 福儿恍然大悟,几人用过了饭,正说笑着呢,小山子匆匆跑进来,“夫人,外头有嬷嬷来,说是大公子病发了。” “什么?”福儿面色大变,和绿影对视了一眼,忙带着红影等一众人去了杨氏的院子。 立沛源的身子一直不好,向来都是待在自己屋里很少出去,大家也都习惯了立沛源时不时病重一次。此刻福儿和绿影等人进了杨氏的院子,见下人们虽面有愁色却都不慌乱,仍是各司其职。 “大公子呢?”福儿径直进了杨氏的院子,旁边立沛源的奶娘立刻赔着笑道,“公子早上用了三勺碧梗粥,许是积食了,所以这会儿才觉得不舒服。” 福儿停下脚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奶娘莫名其妙的顿住了脚步,不知福儿是什么意思。 福儿皱了皱眉,不再理会奶娘,快步往屋里走去,红影小声的询问,“夫人怎么了?可是瞧出什么不妥?” “五岁的孩子早上才用了那么点儿的碧梗粥就积食了?可想这孩子平日身子亏……”顾及杨氏才是生母,福儿停住了话头。 红影自是明白她言下之意,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待看见了立沛源,福儿顿时目瞪口呆。 平日杨氏藏他藏的严实,她上一次见立沛源是刚回府的时候,那时立沛源确实身体瘦弱,说多两句就喘息不已,可还是比较有精气神的。 此刻立沛源面色蜡黄,眼窝深深陷了下去,颧骨高高突起,两颊凹瘦,歪在床榻上微弱的喘息着,连抬头看一眼福儿的力气都没有。 “沛……”还未等福儿痛惜的喊出立沛源的名字便有一个丫鬟满脸惊骇的跑过来,一下跪在地上。 “四公子病了!两位夫人快去看看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杨氏两个儿子全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列一下重要人物以及某些涉及事件: 【皇帝后宫】 德贵妃 淑妃(被燕嫔陷害,失宠) 燕嫔 【王爷排辈以及其生母】 成王:29岁,老大,其母淑妃 安王:27岁,老二,其母德贵妃 【男主】容王立嘉容:25岁,老五,母逝 兴王:21岁,老六,其母淑妃(第40章死) 敏王:17岁,老七,母亲是某宫妃 【容王后院】 王妃苏氏 侧妃杨氏(和敏王妃是堂姐妹) 庶妃刘氏(第14章死) 庶妃黄氏(第15章被安王索要) 【福儿、女主】庶妃陈氏(目前15岁) 庶妃王氏(第36章死) 侍妾袁氏(成王奸细,杀害王氏之子立沛哲,第37章被老容关押) 侍妾周氏(第16章安王送) 侍妾严氏(第16章安王送) 【老容孩子】 庶长子立沛源:5岁,长年病弱,母亲是杨氏。 庶次子立沛哲:2岁,母亲是王氏(第35章死) 嫡子立沛翔:2岁,母亲是苏氏 庶子立沛卓:2岁,母亲是杨氏 【其他人物】 姚俊生:30多岁,老容心腹,结拜兄弟。妻子曹小满,长子姚宏辉。 韩泽:22岁,老容心腹,结拜兄弟,单身可扑倒。 端皇叔:皇帝兄弟,与敏王之母有私情,第39章被指敏王生父 绿影:袁氏被关押后化妆成袁氏,实际身份是老容属下 红影:绿影姐姐,福儿贴身侍女,老容属下 小秦子:王府内总管 小方子:王府外总管 欣荣公主:敏王亲妹妹 以上只列出较为重要的人物,其他的想到再添减吧,下次再列表的时候已死的人不会再列出 管家 两个孩子都病了? 福儿和绿影对视一眼,绿影迅速作出决定,“快去请太医来!” 立沛源的奶娘看了一眼福儿,凑上前问,“是请哪位太医?是陈太医吗?” 绿影瞪了她一眼,指着小丫头说,“你快去找秦总管,让他去请。” 小丫头忙不迭的应了声出去,福儿不忍的看了眼立沛源,对绿影说,“咱们去看看沛卓吧。” 绿影同意,两个人出了立沛源的屋子,在杨氏院里丫鬟的带领下,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立沛卓的屋子。 福儿有些意外,从住处看来,立沛卓是住在杨氏屋子边的厢房,而立沛源则是被远远的放在了另一边。 就算是疼爱幼子也不需要这般明显吧?还是说杨氏怕立沛源的病气会过到立沛卓身上? 到了立沛卓屋里,这里全然不似立沛源屋里的稳重,反而是一片慌乱,立沛卓的奶娘抱着立沛卓急的眼泪直掉,见福儿和绿影来动也不动,只顾着立沛卓。 不管奶娘是有意无意,福儿都略过不记,她快步走上前,见立沛卓小脸通红直喊热,刚想伸手去摸,红影拦下了她。 福儿回头看红影,红影微微摇头,福儿想了想,还是缩回了自己的手。 “孩子是发烧了吗?瞧这脸红的。”绿影开口解围。 奶娘像是这时才看见她们一般,哭红着眼睛就要行礼,绿影摆摆手,奶娘就势坐了回去。 “小公子早上还劲头十足,吃了饭之后就有些恹恹的,刚才开始直喊热,可急死奴婢了。”奶娘摸着立沛卓的头,心疼不已。 这是说饭菜有问题? 福儿不免皱了眉,绿影也觉得奶娘这话有些意思,但是又不好说开,只皱着眉说,“秦总管已经去请太医了,等太医来看过再说吧。”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小秦子便带着太医匆匆踏进院子,还未进屋院子就吵闹了起来。 福儿和绿影忙出去看,竟然是立沛源屋里的人和立沛卓屋里的人争太医。 “小公子年幼,太医来了应该是小公子先看,大公子这些年一直病着,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事儿,你再拦着,若是小公子出了什么事儿,看娘娘回头不打死你!” 福儿还未开口,立沛卓的奶娘已经掐着腰呛起来。 拦着太医求他先去看立沛源的并不是他身边亲近的人,而是一个穿着二等粗使婆子衣裳的年轻媳妇。 这媳妇身材弱小,见太医就要被立沛卓的奶娘拉走,一急之下直接跪在福儿和绿影前面,拽着福儿的衣裳下摆哭求。 “二位夫人,您们刚才见过了,大公子已经病成那个样子了,可拖不得啊!……” 福儿抬头一看,立沛源的奶娘竟然缩在屋里没有出来,其他人或袖手旁边或面露鄙夷,也没有一个说话的。 两个孩子看着都危急,福儿一时也有些为难。 红影见状皱眉,上前一把扯开了媳妇的手,冷道,“一个二等婆子,竟敢拉扯夫人的衣裳,你是不是想挨板子了?” 立沛卓的奶娘哼了一声,扯着太医就要进屋,这媳妇扑通一声竟然跪在太医面前,就这么直挺挺的挡着,说什么也不让太医过去。 “放肆!”小秦子一声爆喝,诸人都瑟缩了一下。 “都滚下去!”小秦子冷冷的看着立沛卓的奶娘和地下跪着的媳妇,两个人都不由得退开。 “大人这边请。”小秦子回头笑着给太医指路,去的是立沛卓的屋子。立沛卓奶娘得意的跟进去,留下那媳妇子满脸的绝望。 小秦子出面,福儿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进屋看着太医给立沛卓把脉。 “是食烧,不碍事,老夫开个药方,吃上两剂就好了。”太医刷刷提笔写了个药方,马上就有人拿了方子去抓药。 看过了立沛卓,这才到了立沛源的屋子,太医一见立沛源的样子就皱了眉,伸手搭脉,看瞳孔,福儿看见太医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请问大公子之前的药方可在?”太医并没有直接下决断,而是要了以前的药方先看。 旁边有人拿了药方过来,太医一张一张的看过,最后摇摇头,“这方子极好,应该是出自太医院胡太医之手,这方子要继续用着,这样吧,老夫给大公子施上几针,之后按照这个方子继续让大公子服用。” 太医说着拿起针来。 待太医施完针以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儿了,立沛源已经沉沉睡去,面色红润了不少。 福儿看着微微放下心来。 送走了太医,福儿和绿影又嘱咐了一番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你们觉不觉的……侧妃院子的奴仆们对待两个孩子态度有些怪?”喝着茶,福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绿影点点头,“奴婢曾听王妃说过,侧妃是运气好才能得了这个长子,若不是当年郭侧妃娘娘一尸两命,这个长子还说不定是谁的儿子呢。” “郭侧妃?”福儿问道。 红影在一旁解释,“当年杨侧妃和王妃是在同年嫁进王府的,两人进门半年后都不曾有子嗣,王妃对此一直装聋作哑,而杨侧妃则当机立断找了自己娘家旁支一位家道中落的表妹入了王府” “就是生产时难产而死的那位吗?”福儿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当初选秀时我就听人说起过,不过一直不知道她姓什么。” 红影点点头,“这位郭侧妃性子温顺,长的也颇为美貌,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很得王爷宠爱。进府不过月余,王爷就请了旨册她为侧妃,这在王府至今都是唯一一个。” 绿影看了看福儿,冲着红影眨眨眼睛,红影丝毫不觉,继续说着。 “不久郭侧妃就有了身孕,而杨侧妃也在同时怀孕,府里两位侧妃同时有孕,王爷当时很高兴。就这么到了临盆的时候,两位侧妃同一晚上阵痛,可是一个产下庶长子,一个则一尸两命。” 红影叹了声,“王爷伤心了好一阵子,后来也格外疼爱大公子。” 福儿心里有些酸涩,不知自己是为了一尸两命的郭侧妃难过,还是因为立嘉容曾经万分宠爱郭侧妃而难过。 或许两样都有吧。 “那大公子又是怎么得病的呢?”掩下不该有的涩意,福儿问。 红影皱着眉想想后说,“大公子从生下来之后就一直孱弱,要说大公子是足月生产,应该很好养才是,可大公子偏偏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杨侧妃又疼宠的厉害,生生养成了一个药罐子。” 福儿还是有些不解,“我总觉得下人们对待两个孩子的态度很奇怪。” “可能是见怪不怪了吧,”红影说,“这些年大公子一直病怏怏的,杨侧妃也找了不少名医来医治,还求了神佛,大公子连神水都没少喝。小公子年纪小,又生的活泼,难得病一回,当然不一样。秦总管想必也是因为这个才让太医先医治了小公子。” 有点道理。福儿点点头,“可能是这样吧,还是希望他们快 点好。” 绿影在旁边连连点头,“他们若是再不好,可不得熬死咱们啊。” 过了二十多天,太后身子好转,立嘉容和苏氏等人回来了,杨氏回来一听说孩子病了立刻就急了,匆匆给立嘉容告了罪就回了院子去照顾孩子,苏氏也记挂着儿子,大家过了个照面就散了,绿影要装成苏氏的人,自然得去向苏氏禀告这段时日的事儿,而福儿也躲了起来过自己的日子。 日子一如既往的过着,只是稍微有了一点点的不同,那就是立嘉容去福儿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多,除了福儿每个月固定的两到三次,绿影里应有的两到三次立嘉容也全偷跑到了福儿的院子。 用立嘉容的话来说,就是在福儿这儿“才待的舒心”。 年关很快到了,皇上提前召集了众位皇子商议宫宴的事儿。 “今年朕想办的热闹一点儿,太后的凤体一直不好,热热闹闹就当是扫扫晦气吧。你们有什么主意?” 成王低着头,沉默。他母妃失宠,弟弟一家被杀,饶是他再笨也知道此刻应该低调,若是这时候撞到了枪口上去,那他就真的完了。 安王挑挑眉,上前道,“儿臣知道大家一直在为六弟的事情伤怀,逝者已逝,生者还得好好活着。如父皇相信儿臣,就请将宫宴之事交给儿臣,儿臣一定办好。” 皇上微微叹口气,点点头,“那就交给你来办吧。” 说完又看向立嘉容,“今年你我父子都历经伤痛,一想到你和老六的孩子,朕心甚伤啊。” 立嘉容忙站起来道,“是儿臣的不是。” “孩子伤逝,你作为父亲最是难过,怎么就成了你的不是?朕素日说你嘴笨看来还真没说错,”皇上慈爱的看着立嘉容,“朕想起那年殿选,老六就曾取笑你,你也不知还嘴,哎,以后再没人能如老六一般逗朕开心了……” 皇上说起逝去的兴王,满心伤怀。众人都不敢插嘴。 “说起这个,朕到想起那个小姑娘了,她是你的庶妃是不是?今年宫宴也带来参加吧,朕想见见她。” 立嘉容沉声道,“是,父皇。” 宫宴 “参加宫宴?” 立嘉容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有些怪异。 苏氏是不赞同且有丝丝嫉妒,杨氏是诧异,周氏是羡慕,而严氏则是打量。至于绿影嘛,自是学着袁氏日常的习惯,低着头,面无表情。 立嘉容点头,“这是皇命,陈氏好生准备吧,待宫宴那日随我们进宫。” 福儿站起身应了。 大家用过晚膳,立嘉容去了书房,苏氏留了福儿说话。 “妹妹第一次进宫,姐姐不免要多两句嘴,还望妹妹不要嫌弃姐姐多话。”苏氏浅笑,温和又亲切。 福儿忙站起来行礼,“妾身多谢娘娘不吝教导。” 苏氏指指椅子,嗔怪道,“怎么还这么多礼,快坐吧。时辰不早了,我长话短说吧。宫宴那日申时就得进宫,王爷去乾正殿谢恩,咱们也得去昭阳宫德贵妃处谢恩,之后去迎春殿用晚宴,子时看完烟花,寅时谢了恩,咱们就可以回来了。” “多谢娘娘提点。”福儿微微坐正了身子,低头谢过。 苏氏拿起茶杯,动作优雅的吹了吹浮沫,“妹妹身为庶妃,本是不能进宫得见天颜的,不过皇上金口开了恩,妹妹也该自重身份,宫里不必府里,有时候多说一句话指不定都能为全家惹来杀身之祸。” 福儿答道,“妾身自知身份卑微,自当守礼,不敢逾越。” 苏氏轻啜了一口茶,语重心长的说,“姐姐我也不说什么别的了,妹妹只需记住一句话,关起大门,咱们怎么闹都成。可一旦出了王府这个大门儿,你身上就烙着容王府的印……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谁给爷添了麻烦惹了祸事,本王妃决不轻饶!” 最后一句话,苏氏说的很郑重。 从苏氏院里出来,福儿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宫宴,真是件麻烦事儿啊! 红影陪着她往回走,见她烦恼便劝道,“夫人也不需要这么担心,宫里规矩虽大,只要夫人跟着王妃行事就决计错不了。” “跟着王妃就错不了?什么意思?”福儿好奇的问。 红影笑道,“王妃是临安候嫡长女,出身高贵,行事礼仪自是没什么问题。而且王妃这个人自尊心极强,对王爷感情又深,她做事一向以王爷为先。” 以立嘉容为先? 福儿在脑海中回想 起苏氏那张精致的脸庞和她意图除掉自己时的得意,身子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夫人是觉得冷吗?咱们快回去吧,屋里暖和。”红影扶着福儿,加快了脚步。 大年三十这天,福儿一早起来先到了正院和立嘉容苏氏等人一块用了早饭,这是她第一次在王府过年,比在南下时感觉又不一样。 因着申时就得进宫,所以用过了早饭立嘉容便出去了,苏氏也吩咐大家可以随意。福儿回到屋里,红影伺候她换了衣裳,又在腿上给她绑了两个厚厚的绑腿,还端了一大碗面来让福儿吃。 “这是做什么的?”福儿好奇的踢踢腿,只觉得腿重的不行。 红影耸耸肩,“是爷吩咐的。说是进宫之后要不停的跪,地上冰凉怕冻坏了夫人。还有这面,夫人赶紧趁热吃,爷说晚上宫宴上的菜都是凉的,吃了会闹肚子,这会儿垫垫底,晚上回来了再好好吃一顿。” 这哪里是宫宴,分明是折腾人嘛! 福儿心里虽然苦叫连连,还是按照立嘉容的吩咐连汤带水的把面吃的干干净净。 到了末时一刻,有丫头来传话,意思要准备出发了,请福儿准备后之后就去门口。 福儿急忙到了门口,门口已经停好了马车,立嘉容和苏氏等都还未到,福儿认命的站在避风处等着他们。 好不容易等来了,立嘉容见到她冻的通红的脸微微皱眉,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径自上了第一辆马车。 苏氏看了眼红影,对着福儿说,“她就不要去了,今日三公子和小公子也要进宫,你和奶娘们坐一处吧。” 说完苏氏便上了立嘉容所在的马车,杨氏走过福儿身边,轻笑一声,也上了立嘉容所在的马车。 这是意思……她是奴婢? 福儿顿时觉得昨天苏氏说的话都可以当做出虚恭忽略不计了。 别了红影,马车轱辘辘往皇宫走着,福儿坐在马车的最边缘,也省得两个奶娘防贼一样盯着她。 等马车停稳,福儿下了马车,很自觉的走到苏氏的马车前等着伺候苏氏下车。 立嘉容下车时看见她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还不待立嘉容说话,就听旁边有个早已等候在旁的小太监躬身道,“容王爷安好,几位王爷已经到了,王爷这边请。” 立嘉容收回落在福 儿身上的目光,冷着脸点点头,跟着小太监去了别处。 苏氏先下了车,福儿立刻上前扶着苏氏的胳膊,尽显谦恭之态,杨氏下车后也自然的扶着苏氏另一边,三人走在一起真是说不出的和谐。 “王嫂怎的来的这么慢,妹妹都等了好久了。” 福儿看着前来打招呼的这个衣着华丽绚烂的女人,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敏王妃杨冰玉。 “三姐姐可好?沛源最近身子好些了吗?今年来了吗?沛卓呢?”杨玉冰和苏氏见过礼后就亲热的挽着杨氏说话。 说到立沛源,杨氏的神色有些暗淡,“沛源身子还未大好,所以没带来,”说着又招招手示意奶娘过来,“沛卓来了,快,沛卓,这是你姨母。” 苏氏闻言侧头微笑道,“杨妹妹,沛卓应该称呼弟妹为婶母才对。” 杨氏敛裙行礼,巧笑道,“是妹妹说错话了,多谢姐姐。” “既是姨母,也是婶母,三姐姐也不算说错。”杨冰玉凤目微挑,替杨氏出头。 福儿自然而然的看向苏氏,她们这一来一往已经引起了周围贵妇们的注意,苏氏自然也看见了,优雅一笑,苏氏点点头,“确实没有说错。” 苏氏说完便回头不再理会,径直往前走去,福儿亦步亦趋的跟着苏氏,生怕出了一点儿错。 自从皇后仙逝后,皇上一直不曾立后,位分最高的德贵妃所住的昭阳宫便成了众位女眷去谢恩的地方。 福儿站在最末,跟着众人下跪参拜,隐隐只能看见德贵妃的衣角,耳边听着德贵妃同几位身份地位都较高的夫人们说笑,殿外的冷风丝丝吹进来,福儿满心感激立嘉容的贴心。 很快大家又转去了迎春殿,福儿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杨氏旁边,说来也有些尴尬,从福儿跟着苏氏进宫,来往所见不是王妃就是某某候夫人、某某太夫人,她一个不入流的小庶妃,竟没有几人答话。 很快,宫女们鱼贯端上各式精美的菜肴,等着皇上携德贵妃等一众妃嫔到了之后,大家又一起谢了恩。 皇上先开场说话,然后谢恩。德贵妃又说了几句,再谢恩。几位王爷等一一祝祷皇上新年万福,皇上一高兴不免又赞扬几句,再谢恩。接下来又是宗亲等等…… 福儿看着眼前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点一点变凉却一口都吃不到,心里不由得庆 幸还好自己只用参加一次,否则还不得年年受这样的罪? “今年怎么又没见沛源啊老五?”皇上面前的饭菜自然已经换成热的,此刻皇上用了一口菜,看着立嘉容,柔和的问。 立嘉容站起身答道,“回父皇,沛源前些日子又病了,儿臣见他实在不宜外出,所以没有带他来,是儿臣的不是。” 皇上叹口气,“你这做父王的要用心,孩子的身子弱就要早点找大夫医治,老这样下去可怎么行。你子嗣上一直弱,今年好不容易一举得了三个孩子,却还折损一个……” 皇上神色有些低落,立嘉容忙答,“是儿臣不好,让父皇忧心。” “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皇上摇摇头,微笑着看向下面,“你府里的陈氏来了吗?来,出来让朕瞧瞧。” 立嘉容看向福儿,福儿忙敛裙走到殿中,跪下,“奴婢陈氏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身子微微向前倾,眯着眼打量福儿,“怎么瘦了这么多?朕记得你挺胖的呀?是不是老五时常不给你饭吃?” 皇上难得开玩笑,众人都笑了起来,福儿汗颜,忙答,“回皇上,奴婢在府里吃穿用度一切都好。” “朕早瞧着你是个有福气的,这不,你一进王府,老五就接连有了三个孩子。只不过你自个儿怎么没动静?”皇上含笑看着立嘉容。 这该怎么说?总不能说她一直喝着避子汤吧? 福儿心里如打鼓一般跳个不停,看来皇上是很看重立嘉容的子嗣啊,今天新年,皇上瞧着心情也好,豁出去了! “奴婢也不知为何如今还没消息,这事儿要看天意,奴婢回府后一定常拜观音菩萨,求求菩萨保佑奴婢。” 福儿一说完赶忙趴下不动,冷汗从脸颊滑落。 皇上愣了一下,很快哈哈大笑起来,“这种事儿不需要拜菩萨,老五多努力就行了!” 这…… 满堂都哄笑起来,福儿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说出这种话来,脸憋的通红。 立嘉容适时站了出来,仍然摆着人前那副标准的冷脸,“儿臣遵旨!” “哈哈哈……” 立嘉容的冷脸配上他的话居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效果,皇上大笑,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安王站了出来拱手道,“父皇,儿臣专门为今夜排了一曲歌舞助兴,父皇看完后若是喜欢可要赏儿臣一个大红包才行。”安王如小孩子要糖一般讨着赏的模样更让皇上高兴。 立嘉容给福儿使了个眼色,福儿自觉的退了下去。 在满堂觥筹交错、欢歌艳舞中,福儿就如小小的尘埃,逗了个趣后便沉寂无声。 子时,皇上带着一众宗亲上云台殿看烟花,福儿站在人群后面,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炸开变成各种美丽的形状,福儿突然想起了去年在南下郡,立嘉容在烟花下的寂寥俊美的神色。 福儿不由得把目光落在皇上身边的立嘉容脸上,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冷漠的注视着前方,哪里还有一丝去年的模样? 有人轻拽她的袖子,福儿回头。 是小方子和一个不认识的宫女。 宫女低声道,“燕嫔娘娘有请夫人,请夫人随奴婢移步。” 黄氏 燕嫔找她? 今日殿上燕嫔并没有来,只派了一个宫女传话说身子不适,皇上也很关心的问了几句就准了,平日里福儿也听说过燕嫔是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女人,可是燕嫔找她做什么?她又不认识燕嫔! 福儿看向小方子,小方子微微点头,福儿稍微放宽了心思,苏氏正站在立嘉容身边,杨氏也和敏王妃站在一处,左右瞧着没人理会她,福儿悄悄缩了缩身子,小心的退了出来。 宫女带着福儿和小方子穿过云台殿,又绕过了两个拐角,宫女指着一个屋子说,“娘娘就在里面,请夫人稍后,奴婢去通报一声。” 福儿谢过,宫女进去后福儿转头对着小方子疑惑的挑挑眉,小方子眨眨眼,笑眯眯的看着她。 福儿不解,又不好直接问,只得作罢。 很快宫女便出来了,对着福儿说,“夫人里面请。” 福儿进了屋,屋里地龙烧的暖烘烘的,淡淡的香气环绕,陈设简单,应该不会是燕嫔的住处。福儿还想着,宫女已经高声道,“娘娘,陈夫人带到。” 有人从内室出来,珠翠环绕,仪态万千。 福儿不及多想,直接跪下,“奴婢见过燕嫔娘娘,娘娘万安。” 一只雪白的玉手出现在福儿面前,轻轻扶起她,福儿听见一声浅浅的叹息,“陈妹妹。” 嘭! 福儿的脑海中也像有烟花炸开一样,嗡嗡直响。福儿不敢置信的抬头,来人绝美的脸庞泛着莹白的光泽,嘴角挂着柔柔的笑意,不是黄氏是谁! “你、你怎么会……” 福儿惊愕的看着黄氏,连起身都忘了,黄氏含笑看了小方子一眼,小方子忙过来扶着福儿起身。 “我们去内室说话。”燕嫔,不,黄氏牵了福儿的手进了内室,而那个宫女则和小方子一同留在外面。 内室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食物,黄氏拉着福儿坐下,替她摆好了箸,见福儿还是一脸震惊不由得笑了,她这一笑光彩夺目,福儿的目光又痴了几分。 “这是容王爷请我准备的,怕你饿着,早早就托人来告诉我备着这些吃食,他还真心疼你。”黄氏微笑。 福儿哪里吃的下,满心都是见到黄氏的震惊,“你怎么会是燕嫔?” 黄氏侧头反问,“我为何就不能是燕嫔?” 话一说完,黄氏自己倒先笑了。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应该在安王府里,怎么会变成皇上的妃子对不对?” 福儿连连点头。 “你慢慢吃着,我慢慢讲着,饿着了可就白费容王爷 的一番心思了。”黄氏替福儿添了一筷子菜,轻轻的说。 原来那日黄氏被安王索要,立嘉容二话不说把黄氏送给了安王。黄氏生的美艳无比,安王自是高兴异常,也不愿委屈了黄氏,便也说要给黄氏一个庶妃的身份。言外之意无非就是黄氏在哪都一样,也省得黄氏惦记容王府。 一个庶妃本也不打紧,可黄氏这个庶妃是上过玉蝶的,平白的成了安王的庶妃,传出去毕竟不好听。 所以黄氏就先被送到了庄子上,改了名字叫燕娘,只等着立嘉容报了她的死讯,再以新身份入安王府。 熙朝的文人士子间向来流行互送姬妾的行为,几个王爷也做过不少类似的事儿,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是男人之间的风流快活,在平时也惹不出什么岔子。 可偏偏就有人不乐意。 兴王自来和安王不对盘,性子又跳脱跋扈,典型得理不饶人的主,他眼见安王和立嘉容这事儿就要做成了,他存心使坏,一状给告到皇帝那儿。意思就是有黄氏这么一个美貌女子,本来许给立嘉容,却被安王生生抢了去,闹的皇子不和。 皇上本也没当回事儿,但架不住兴王上蹿下跳的说,又有成王帮腔,德贵妃和淑妃也跟着掺和进来,事儿就越挑越大。 皇上当时就怒了,先找了立嘉容和安王劈头一通怒骂,立嘉容无奈说出实情,安王又信誓旦旦的说黄氏是自己此生最爱,一定要得黄氏为妾。 皇上骂了一通气就顺了,索性就不管了。 兴王在此刻又使了次坏,他直接去了庄子,假借着立嘉容的名义强行带走了黄氏,偷偷把黄氏弄进了宫塞到淑妃的宫里,给黄氏下了药,制造了一个“惊艳之见”。 皇上以为是淑妃选出来的固宠的宫女,黄氏被下了药,在迷迷糊糊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和皇上做了那颠鸾倒凤的事儿。 第二天淑妃假意“撞破”,自是拿捏住了这事儿,皇上和自己五儿子以前的女人、二儿子喜欢的女人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儿,面上过不去,偏偏又被淑妃撞破,也不好否认,只得认下这事儿。 兴王得了一时痛快,以为自己给安王添了堵,实际上他算计皇上,不但得罪了安王,连皇上背后也厌恶起他来。 皇上舍不得美貌的黄氏,但是见着立嘉容又尴尬,立嘉容才被迫避到了南下郡。而安王更是恨的牙根痒痒,又不能对皇上做什么,还得给皇上找个台阶下,最后自己跑到皇上面前一通哭,说喜欢的女人突然病死了,自己心里难过。还借着心情不好的借口和兴王狠狠的打了一架,此后更是处处找兴王麻 烦,兴王去找皇上哭诉,皇上自觉愧对安王,对兴王的哭诉爱答不理,任由安王出气。 有了台阶下,又是在台面下进行的事儿,面子里子都找回来的皇上就正式册了黄氏为燕嫔,此后万千宠爱集一身。 黄氏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送了,自觉身如浮萍,飘到那儿算哪儿。在容王府她过的也并不好,时时刻刻被苏氏和杨氏拿出来挤兑,想着去了安王府或许也是个出路。没想到一连串变故下来竟成了皇帝的女人。 在父子间轮了一圈,黄氏怎能不恨? 所以她设了个局,用假孕陷害淑妃,皇上看没看破她不知道,总之设的这个局成功了,淑妃失宠,德贵妃年纪又大,她一改往日在王府的沉默和冰冷,千娇百媚,皇帝本就喜欢她,这下更是圣宠不衰,在后宫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只是我没想到,我算计了淑妃,成王竟也指使袁氏下手害死了容王爷的一个孩子,真是冤孽。”黄氏叹息着,眉目精致如画,却不由得让福儿感到一阵冰凉。 “……”福儿沉默,黄氏的变化有点大。 福儿还记得她刚入府时黄氏那几次并不明显的维护,那时的黄氏过的那般艰难还会维护她,放做现在的黄氏,只怕不会再伸出援手了。 “还记得当时初见你,人小小的却生的肉呼呼的,老让我想起我幼时的情形。我少年时认得一个妹妹就像你这般,人小身胖,不爱说话,性子却极好,可惜没几年我们就分开了,她也不知会被送到哪去。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我一直很喜欢你。在宫里这些日子我时常惧怕,生怕有人害我,又怕皇上百年后我又该何去何从……我听人说过,没有孩子的妃嫔都会被送到佛寺里清苦一生。我常想,若我幼时没有被拐子拐走,我又会有怎样的人生……”黄氏的声音有些黯然。 福儿心里一酸,手搭在黄氏的手上,“你别乱想,日子总会好过的。” “大过年的,我怎么说起这个了……不说了、不说了……”黄氏拿帕子按按眼角,指着桌上的饭菜,“你快用些,一会儿吃饱了再让小方子送你回去,省的王妃她们起了疑心。” 福儿略微用了些便停了筷子,“晚上吃多了会积食,进宫前我便用过了。” 黄氏点点头,“你随意就好。好妹妹,我毕竟是容王府出来的人,容王府虽没有庇护我终生,但容王爷始终也是那个把我从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带出来的人。你帮我带句话给容王爷吧。” “什么?”福儿问道。 “我必做好应承之事,也请容王不负当日诺言。”黄氏认真的说。 当日诺言? 福儿不及细想,重复了一边黄氏的话,确定没错之后暗暗记下。 小方子在外面咳了一声,黄氏站起身来,福儿也紧跟着站起来。 “外面的烟花应该也放完了,你还是快回去吧,记得一定要帮我带话给容王爷。”黄氏拉着福儿的手,用力握了握。 福儿点点头,两个人一同走出外屋,福儿别了黄氏,和小方子匆匆离去。 待她离去后,宫女贴近黄氏问道,“娘娘这话大可直接告诉容王,何必要她传话。” 黄氏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脸上浮起一抹淡笑,“今日一见,她还是那般单纯。有她时刻提醒容王,本宫也不怕容王到时候下暗手害我。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容王越宠她,日后本宫越有活的希望。再说又不是什么出格的话,说说也没什么。好了,你快把这里收拾了,别让人发现。” 宫女应下。 福儿到时,烟花已经放完了,大家刚刚坐回了殿内,福儿悄悄入席,杨氏皱着眉低声问,“你去哪了?刚刚怎么不见你?” 福儿心知不能告诉别人她刚见了黄氏,悄声说,“我在后面走着,天太黑,看不见,我走的慢。” 杨氏瞪了她一眼,“一会儿就回去了,别乱瞎跑。” 福儿啄米鸡似的点点头,只觉得心砰砰乱跳。 好容易结束了,回到王府后红影已经等着预备好了热水,福儿好好的洗了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黄氏的话,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大年初五立嘉容到了她院子,福儿忙不迭的把和黄氏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告诉立嘉容。 立嘉容听完以后皱着眉说,“真不该让她去准备,你记住,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黄氏了,你以后再见她时小心点儿,她的话不可全信。” 一个风头正盛的宠妃,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妃,哪有机会再见哟!福儿暗自腹诽着。 大年初一刚过,宫里就开始接连召太医进宫,说是太后玉体违和,还不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宫里就传来了消息。 太后薨。 细作 太后薨,举国大丧。 王府里鲜红的灯笼被摘下,换上了蒙着白布的灯笼。喜庆的福字和吉祥的对联也都被拆下,全部换成素缟。 按照祖宗规矩,立嘉容要带着苏氏、杨氏二人进宫哭丧,哭丧至少要哭三天,之后还有一系列祭奠。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王府又得交给福儿和绿影来打理了。 有了上次的事儿,福儿和绿影再做的时候可算是驾轻就熟了,福儿一如既往的缩在后面诸事不管,绿影和小秦子把府里管的倒确实不错。 能够代管王府,绿影无疑是最高兴的,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赖在福儿院里不走。 “夫人,还是你这里舒服啊,屋里又暖和,布置的也温馨,不像我的屋里,怎么看都觉得乱七八糟的。”绿影喝了口茶,惬意的说。 红影戳戳她脑袋,“这话听着还像样。” 绿影摇头晃脑傻笑,福儿笑着摇摇头。真是不懂这姐妹两个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姐姐红影冷静、果断,妹妹绿影迷糊、可爱。就是这样的两姐妹,尤其是妹妹,居然是立嘉容手下第一化妆高手。 几个人正说笑着,小山子推门进来,“夫人,严姑娘来了。” 严氏来了? 几个人轮流交换了一个眼神,绿影瞬间坐直了身体,花莲也乖巧的立在她旁边,福儿整了整衣裳,这才对小山子点点头,“请吧。” 严氏进来时她的贴身婢女灵月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见过礼后,严氏坐下指了指包袱笑说,“奴婢给二位夫人做了两件衣裳,还请夫人们不要嫌弃奴婢手艺拙劣。” 灵月打开包袱,里面两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是一件淡粉色的月华裙,上面绣了桃花,下面是一件二十四幅湖蓝色湘裙。 严氏指着月华裙道,“这件是送给陈夫人的,湘裙则是送给袁夫人的。希望夫人们喜欢。” 灵月上前,红影接过裙子递到福儿面前,福儿摸了摸月华裙,用料讲究绣工细致,点头赞道,“严谷娘一双巧手,这裙子上的桃花就像真的一样,真是漂亮。” 绿影也赞了几句。 见福儿她们喜欢,严氏似乎很高兴,又坐了一阵子才走。 她走后绿影才奇怪的翻翻裙子,“她来就是送裙子的?我怎么总觉得很奇怪。”< br> 红影示意花莲关了屋门,自个儿也摸着手里的月华裙很是不解,“周姑娘和严姑娘都是安王爷送来的人,现在看着倒还省事,谁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绿影点点头,哼哼说,“她送这裙子,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早觉得这个严姑娘比周姑娘聪明多了,我听说爷至今没在她们院里留宿,这个严姑娘倒还罢了,那个周姑娘已经发了好几次脾气了。” 立嘉容没去她们院里留宿过吗? 福儿有些意外。 “想那么多干嘛,这裙子做的挺好的,她给了就穿着呗。”花莲理所当然的说。 想不通严氏的来意,福儿也就把这件事儿抛在脑后,只当是个小意外。 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严氏天天都来,不是送点帕子、袜子之类,就是送个荷包让福儿以后装了锞子打发人。 终于赶上绿影不在的这天,严氏一进来两眼一转,扑通一声就跪在福儿面前了。 “求夫人给个恩典!”严氏这眼泪说来就来,倒把福儿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福儿忙起身扶起严氏 严氏半推半就的站起来,坐在凳子开始抹眼泪,“奴婢心里实在是苦啊,所以才腆着脸来求夫人,只希望夫人能帮帮奴婢,奴婢来世做牛做马的报答夫人。” 福儿和红影对视一眼,有些迷茫,而红影则是锐利的看着严氏。 “你先说说,是出了什么事儿吗?”福儿问道。 严氏似乎就是等着这句话,马上就娓娓道来,“夫人,奴婢的身份想必夫人早有所闻。是,奴婢是出自那些下三滥的地方,可奴婢一直洁身自好,为此不知暗地里受过多少打骂……” 严氏呜呜的哭,福儿听的有些不自在,这可不是什么好话题。 严氏哭了两声继续说下去,“奴婢只怪自己的命不好,本也不作他想了,谁知峰回路转,有一日竟有一位贵人买下奴婢,奴婢被送到一个小庄子上住了好些日子,开始奴婢一直心慌不已,不知将来要何去何从,后来有一天,有个穿着打扮很得体的嬷嬷前来看奴婢。” 严氏说着拿眼悄悄的瞟福儿,福儿知道严氏将要说到正题了,但是她不知道严氏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一时也没什么动作。 严氏 的眼里就有些失望。 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她就必须得赌一把。 想到这儿,严氏用帕子按按眼角,“那位嬷嬷说,贵人买下奴婢,是因为奴婢有大用处。奴婢当时就想,奴婢能有什么大用处?无非就是有点姿色罢了。谁知那嬷嬷说,不日将会把奴婢送到一个富贵人家,从此以后不用再受飘零之苦,不用到那些脏地方做腌渍事儿。奴婢当时一听心都暖了,忙跪下谢那位嬷嬷。” “可那嬷嬷说,需要奴婢做件事儿。” 严氏顿了顿。 福儿的心里突然打起鼓来,严氏可是被安王送进来的,安王要她做什么? “奴婢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只觉得以后能有个好去处就是天下最高兴的事儿了,谁知嬷嬷接下来的话就把奴婢的魂儿都吓没了。” “嬷嬷说,等奴婢进了那富贵人家后,要时刻盯着那家的男主子,有什么动向就要向嬷嬷汇报。奴婢当时不知是什么意思,后来奴婢被人送上了马车,来到王府后奴婢才知道,这是让奴婢去当细作啊!”严氏满脸的惊恐。 福儿也很吃惊,不过她吃惊的是严氏竟然把这种事儿告诉她。 “奴婢虽然出身卑贱,但是奴婢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奴婢已经入了王府,从此生死荣辱都和王府息息相关,奴婢怎能出卖王爷!奴婢决计不会做这样的事儿!”严氏义正言辞的说着。 既然不想当细作,一入府的时候就应该说出来,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 也许是福儿眼里的质疑流露的太过明显,严氏忙又道,“夫人肯定想问奴婢为何进府时不说……奴婢不敢啊!奴婢怕被当成胡言乱语从而引来杀身之祸!奴婢这心着实不安,奴婢夜夜都睡不着觉……” “奴婢只想求夫人在王爷面前替奴婢美言几句,请王爷把奴婢送到乡下庄子里吧,或是把奴婢打发出去当做侍女随便嫁了,奴婢实在怕极了!” 福儿冷眼看着严氏唱念做打来了个全套,心里却丝毫不动摇。 也许是在王府经历的多看的也多,福儿现在听着严氏这般说就会想起立嘉容曾说过,看一个人是否真诚,是需要时间来验证。严氏此前从不来她院子走动,这么贸然的到她面前来说这些…… 是欺她年幼无知?还是存了什么别的目的? “严姑娘说的 这些我都听不懂,什么细作呀出卖呀,姑娘可是安王爷送来的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坏了王爷兄弟感情,那可是大罪!” 福儿淡淡的说,“红影,严姑娘今日心情不大好,看来得好生休息一下,你替我松松严姑娘吧。” 严氏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已经被红影连说带推的“请出”了屋子。 “夫人不要听她瞎说,王爷从来就没信过她们!”红影送走了严氏,皱着眉冷冷的说。 福儿问红影,“你说她到底想要什么?是想去庄子上过?还是想嫁人?还是想爷去她院子里从此做个真正的侍妾?” 红影冷笑,“夫人倒过来想便就是她想要的。想两边都讨好?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这件事儿没过两天立嘉容就知道了,想也知道是红影告诉立嘉容的。 立嘉容只是揉着福儿的脑袋,“你不要操心这些,以后她再来你只推说不见就是了,如今太后薨了,父皇的身子也不大好了,我事儿忙,有时候顾不上你,你要学着自己护着自己,不要给人机会再把你算计了。” 福儿搂着立嘉容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软软的说,“谁让你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女人……” “这是吃醋了还是在试探我?”立嘉容低笑,怜惜的摸着福儿披散的长发。 福儿坐直身子,眨巴眨巴眼睛,“都有。” 立嘉容捧着她脸亲了一下她额头,笑道,“整天乱想些什么呢,没事儿了再给我做两身衣服,衣裳不够穿了。” 立嘉容有心岔开话题,福儿的心微微沉了沉,转眼就恢复了正常,笑着答应了。 国丧过去,日子很快就平静了,除了…… 立沛源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沛源 小山子从院子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又缩回来,红影刚好看见,不由得骂道,“看什么呢?还不赶紧把门关了回来。” 小山子缩缩脖子,指指院子外面,“刚才听见外面有人说大公子那边又请太医了,真是造孽哟,红影姐,你说大公子会不会熬不过呀?这个月都请第几回了……” 红影皱着眉啐了一口,“乌鸦嘴,做你的活儿去。” 小山子撇撇嘴,缩着脑袋走了。 红影进了屋后福儿抬头问,“在说什么呢?” 红影一脸凝重,“小山子说大公子那边又请太医,这个月都请第五回了,会不会……” 福儿放下了手里的书,蹙眉道,“应该……不会吧……” 她心里还真没底,年过以后立沛源的病情似乎加重了许多,她跟着立嘉容去探望过一次,立沛源当着立嘉容的面还咳了血,立嘉容当时脸色极差,抱着立沛源一夜没阖眼。 “郭氏入府后深受宠爱……”红影的话冷不丁的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有些黯然的低下头,郭氏是立嘉容过去喜爱的女人,立沛源是立嘉容亲生儿子,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不好啦!不好啦!”刘嬷嬷慌里慌张的进来。“夫人快去看看吧,大公子不行了!” 什么! 福儿惊疑不定的和红影对视一眼,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和红影匆匆出门。 杨氏的院子几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福儿大概扫了一眼,看见小秦子站在门外,福儿心中了然,立嘉容必定在里面。 小秦子见她来了迎了上来,小声说,“夫人快进去吧,见见大公子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福儿慌忙拨开小秦子,直接进了屋子。 屋里充满了浓浓的药味,立嘉容把立沛源抱在怀里,瘦骨嶙峋的立沛源正微弱的喘息着,苏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脸不忍。杨氏却跪在床边,双目呆滞。绿影低着头站在苏氏身后,周氏和严氏缩着脖子站在一边。 “你来了,过来看看沛源吧。”苏氏用帕子捂着眼角,哀戚的说。 福儿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走了两步,立沛源的脸色苍白的很,嘴唇发青,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有鼻翼微弱的颤动可以看出他还活着。 “把药拿过来。”立嘉容低声说。 福儿忙接过药碗,看了一眼跪在床边的杨氏,绕过她蹲在立嘉容手边,立嘉容用汤匙舀了一勺乌黑的药汁,喂到立沛源嘴边。 “沛源,乖,张嘴把药喝了,喝完你就好了。”立嘉容轻声哄着。 可此 刻的立沛源怎么会有反应呢?药汁灌不进去,顺着立沛源的嘴唇留了下来,福儿看见立嘉容的手顿了顿,脖子上的青筋慢慢凸起。 “沛源,好孩子,听父王的,张嘴喝药。”立嘉容还再继续哄,药汁继续顺着嘴角往下流。 啪!立嘉容一把抓过福儿手中的药碗砸在了地上,福儿被惊的浑身一抖,垂着头不敢看立沛源。 “太医呢?都给本王滚进来!”立嘉容暴吼一声,几个太医战战兢兢的围了过来。 福儿瞧见一贯照顾立沛源的胡太医哆哆嗦嗦的上前忙退到一侧。胡太医深吸口气,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拿着针的手都在发抖,“王、王爷,让老夫再替大公子把次脉吧……” 立嘉容冷冷的看着他,哼了一声,一脚踹了出去,直踢的四十余岁的胡太医趴在地上起不来。 “让你把脉?沛源的身子一直都是你在照顾,他病的这么重为什么不通知我?还说什么气血两虚只需进补?这是气血两虚吗?庸医!陈正人呢?出来!”立嘉容怒骂,陈正应声从太医群里走出来。 福儿的心猛缩一下,绞着手里的帕子心里惊惧不安,如果立嘉容也这般对她父亲……不行!她一定要阻止! 这么想着,福儿又往立嘉容身边靠了靠,陈正走过来时看了一眼福儿,冲着福儿微微点头。 接着陈正跪了下来,伸手搭上了立沛源细弱的胳膊。 陈正闭着眼静听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跪下,“请王爷恕罪,微臣实在无能为力。” 犹如晴天霹雳! 如果说在这之前立嘉容还抱有一丝侥幸,那么陈正的话就是彻底将他的希望破灭! 福儿看见立嘉容的身子晃了晃才坐直,半晌,立嘉容才艰难的问,“到底是什么原因?” 陈正仍然跪在地上,缓缓说道,“大公子先天不足,本就体弱。若是小心养着,也能有几十年的寿元。可惜求好心切,补药太过反而承受不住,公子内损外耗,所以才会有今日……这般。” “还有多久?”立嘉容问。 陈正继续道,“刚刚太医们已经轮番把过脉,王爷也听见了太医所说,大公子已经油尽灯枯,最晚不过明日。” “最晚不过明日?”立嘉容的声音微微拔高。 陈正沉默。 “你们下去吧。”立嘉容默了半晌,轻轻的说。 陈正行了礼,连同众位太医一起退出去。 立嘉容给立沛源调整了一个姿势,将立沛源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低着头说,“你们也下去。” 苏氏站起身,柔声劝慰道,“爷……” “滚!”她刚开口,立嘉容就怒斥一声。苏氏眼眶顿时就红了,但依旧强忍着,行了礼带头退了出去。 这么一来,大家都不好继续待在屋里,杨氏也被贴身的嬷嬷扶起来退下。 苏氏带着众人坐到了厢房,杨氏目光呆滞,像魂儿丢了似的。有丫鬟上了茶点,可是此时此刻谁还有心思吃东西呢。 这一夜,注定难熬。 枯坐了一夜,绿影、严氏、周氏都迷迷瞪瞪半睡半醒。杨氏一直垂着头,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的。福儿一直担心立嘉容太过伤心,哪里睡的着。微微一偏头,竟发现苏氏眼睛都敖红了还吩咐着苏嬷嬷给立嘉容熬点稀粥。 福儿暗叹,不管苏氏人如何,她对立嘉容确实是用了真心的。 “娘娘,您们过去吧,大公子……已经去了。”小秦子来报时,眼睛通红。 立沛源,死了…… 再进去时,福儿发现立沛源正平静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都换干净了,头发梳的……有些别扭,却是整整齐齐。 难道这一切都是立嘉容做的? 福儿看向立嘉容,一夜不见,他憔悴了很多,下巴的胡渣也冒出来了。立嘉容是他的长子,打出生就在他身边。不像王氏生的立沛卓,都一岁了才见过面。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对待第一个孩子总是感情特别深。 “杨冰慧,你当初答应过如意什么?”立嘉容坐在床边,冷冷的问。 杨冰慧应该就是杨氏的名字了,如意是谁?福儿疑惑的看向杨氏。 杨氏身子一抖,扑通一声跪在立嘉容面前,哭道,“爷,妾身真的用心照顾沛源了,妾身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疼爱啊,妾身不是有意的……” 立沛源居然不是杨氏的亲生儿子? 福儿觉得这一切都太疯狂了,如意、孩子、同时怀孕生产……难道如意是郭氏?立沛源其实是郭氏的儿子? 福儿听到苏氏的抽气声,看来苏氏也不知道,杨氏……真是厉害啊!这么多年仗着立沛源在府里横行霸道,可到头来立沛源竟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如意是你嫡亲表妹,也是你把她带进府的,当年你先她一天分娩,你难产,孩子落地即亡。如意却在产下沛源后大出血,临死前她把孩子托付给你,还不让我说出孩子的身世,只因为你是沛源的庶母也是他的姨母。如意全心的信任着你,把她用命换来的孩子托付给你,杨冰慧,当时你是怎么承诺的?”立嘉容握着立沛源的小手,低沉的说。 杨氏的眼泪唰的 流了下来,“妾身答应如意,一定视她的孩子如己出,好好把他抚养成人,为他娶妻生子,过一辈子平安喜乐的日子。” “那你做到了吗?”立嘉容声音平静的问。 杨氏慌乱的摇头,“我做到了,我给了沛源最好的,他从出生起就在我身边,他就是我的亲儿子。我和他一起玩儿,我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沛卓出生后,你做到了吗?” “沛、沛卓?”杨氏微微一愣,口气就不如刚刚坚定了,“爷,爷,妾身不是有意的,妾身给沛源请了大夫,妾身只希望沛源的身子好转,妾身不知道会是这样啊!” 立嘉容放下立沛源的手,看着杨氏,“杨氏,你确实疼爱沛源,可是沛卓出生后你对他如何你心里有数!沛源打出生就在你身边,你会不知沛源的身子虚不受补?你分明是存心的!”立嘉容双目通红,恶狠狠的看着杨氏。 杨氏匍匐着上前抓着他的腿,边哭边摇头,“妾身真的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妾身不知道会这样啊……是那群庸医害死了沛源,不是妾身啊……” 立嘉容越听越气,一巴掌扇过去打偏了杨氏的脸,力道很强,直接把杨氏打到在地。 福儿倒抽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见立嘉容动手打人,打的还是一个女人,可见立嘉容已经恨到什么程度了。 “哇……娘……”小娃软软糯糯但是响亮哭声突兀的响起。 福儿看向门口,立沛卓咧着嘴摇摇摆摆的哭着跑进来扑到杨氏身边,杨氏一把抱住儿子呜呜的哭了。 立嘉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 “看在沛卓的面上,本王饶过你!若是沛卓再出什么事儿,本王绝对杀了你!” 大公子立沛源的去世让整个王府都陷入了悲伤,每天依旧见不着立嘉容,小秦子私下来找福儿,说立嘉容整夜整夜的坐在书房发呆到天亮,想请福儿去见见立嘉容,劝劝他。 在立沛源出殡的这天晚上,福儿提着一食盒菜,拿着酒去了书房。这是她第一次获准到书房,但是她无心观赏。 因为立嘉容在哭。 福儿看着立嘉容呆坐在书房,默默流泪的样子,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福儿走过去,抱住了立嘉容,让立嘉容的脸埋在她馨香温暖的怀里。 “我恨她,更恨我自己……” 一个男人的脆弱,一个父亲的痛,都在这一夜,融化在了女人温柔的抚慰里。 立沛源的夭折似乎预示着一个不好的开端,建和三十一年四月十六,皇 上下旨,册封皇二子安王立嘉安为皇太子,举国同庆。 家事 安王被册封为太子,而且很快皇上就以龙体不适为由命令太子监国,而太子监国后很快就对六部做出一系列的调整。 比如说,立嘉容被从工部调往了吏部。 吏部为六部之首,在外人眼里是太子器重立嘉容,但是立嘉容却称病,整日待在府里不出去。 这般明晃晃的做出打脸的样子,以安王的性子怎会轻易放过? 在立嘉容称病的第二天,太子来了。 安王是带着一众太医,浩浩荡荡的来“探望”立嘉容了。 立嘉容“病”了,自然得躺在床上,也不能出来迎太子,苏氏作为王妃便前去迎接。 福儿本是被小秦子喊到立嘉容的屋子,远远的看见安王阵仗极大的进了内院,慌忙躲到了一边,待安王走远后福儿才站出来。 “咱们回院子吧。”福儿皱着眉说。 红影不解,“爷不是叫夫人过去吗?太子见了也没事儿啊。” 安王这个太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现下人多,咱们过一会儿再来。”福儿可不会直说她讨厌安王。 红影点点头,“那就听夫人的。” 福儿这么一避就避到了晚上,立嘉容直接追到她院子里。 “今天怎么没去?”一进屋子立嘉容就气闷的质问她。 福儿眨眨眼,很无辜的说,“妾身看见太子了,人太多,妾身害怕。” 立嘉容质疑的看她一眼,“你是不喜欢太子吧?” 福儿上前给立嘉容倒茶端过去,“妾身是爷的人,怎么能喜欢太子呢?” “贫嘴!”立嘉容说了一句,眉梢却掩饰不住飞扬起来。 福儿轻笑,走过去左看看右看看,故意叹了一声,“英明神武的容王爷就这么闲在家了,爷不闷吗?” 立嘉容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许多,捏捏她的肉脸,斜躺在炕上神情惬意的说,“是有点闷,要不你停药吧,给爷生个儿子玩儿。” “生孩子出来是用来玩儿的吗?”福儿气闷。 立嘉容闷笑,不再接话。 说到孩子,福儿倒想起另一件事儿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爷,我用的避子汤对身体……我爹以前曾说过,凡是这些汤药都会对身子有 几分伤害,我以后会不会……” 立嘉容皱着眉,沉吟片刻,“应该会有吧,这样,明天让陈太医来给你请个平安脉,你们父女俩再好好说说话。昨天你有个妹子出嫁了,原本应该让你回去的,但是我这……” “我已经让小方子备了礼送去,你也不用担心。” 是陈禄儿,十六岁的年纪出嫁,嫁过去也是正室,比自己当初要好多了,只是从此以后家里又少了一个姑娘,多了一门亲戚了。 福儿咽下心里些微酸涩的感觉,点点头笑道,“是我的庶妹,也该是时候出阁了。她的添妆以后再给她补上好了。” 立嘉容把玩着她的手,“以后会有机会的。” 第二天立嘉容果然叫了陈正来府里请平安脉,福儿院里被排在了最后。陈正一进来,福儿就忙上前挽着陈正的胳膊,甜甜的喊了一声,“爹!” 陈正脸色却不大好,拉着她坐在炕上,不由分说撩起她的袖子直接搭上了脉,福儿见状也紧张起来,那些避子汤不会真有问题吧? 过了一会儿陈正的脸色才缓和下来,瞪了福儿一眼,没好气的说,“你这丫头也是,话也不知道传个明白,说什么怀疑自己身子出了问题不能生育,吓得爹爹今天抓药都差点抓错了。” “咦?”福儿愣住,她什么时候派人给陈正传过话了。 “你也不要担心,方总管后来都解释了。那避子汤没事儿,爹给你用的都是最好的最不伤身的药,你若是想要孩子,就停了药,爹爹这就给你开一个调养的方子你慢慢用着,过不了多久肯定就能怀上。” 和自己亲爹谈论避子汤和怀孕的事儿…… 福儿的脸羞的通红,嗔怪道,“爹你说什么呢?” 陈正脸一板,“你爹我是个大夫,我跟谁都这么说话!你是我女儿你羞什么,你娘还交代了好多话我没说呢……” “好了好了,爹,听王爷说前天禄儿出阁了,我没能去给她添妆,这儿有一百两的银票和一副头面,算我贺她新婚之喜,爹你帮带给她吧。”福儿打断了陈正的话,拿出一个匣子来。 陈正接过匣子,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重重的点点头笑道,“王爷已经派人以你的名义送过贺礼了……福儿,你是个好姐姐,既然这是你的心意,爹帮你给。” 说着陈正又叹起气来,“你娘她啊 ,这么多年心里都一直不痛快。总觉得特别亏欠你,对三丫头也有些埋怨,总觉得当初是她没能把你一起带出宫来。” “这都是命,爹,我不怨谁,再说王爷对我很好。”福儿真心的说。 陈正苦笑着摇摇头,“你娘是心疼你,总怕你受委屈。哎,不说这个,咱们说点儿高兴的事儿。爹现在当上太医令了!是从三品了,这俸禄也比以往高出一大截来。你大哥也升为七品医师了,也算是可以独当一面了,你大嫂今年有了身子,可谓是三喜临门啊。就是二哥那个混小子,书越读人越傻,考中个秀才尾巴就翘上天了,这不,今年就落榜了吧。我不让他读了他还偏不,你说这以后有什么用?” 福儿惊喜道,“女儿先恭喜爹爹了,可惜不能当面恭喜大哥了。” “做太医哪有那么容易,得靠着岁数慢慢熬,你大哥能当上七品,还不是院主大人看在容王爷的份上。不值得一提!” 陈正嘴里虽然说的很不屑,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是骗不了人的。 “爹爹也不要这么说,大哥若没自己几分本事,别人想提也提不上来。至于二哥嘛……爹爹就不要管了,他喜欢读书就让他读吧,若是再过十几年还是一无所成,就给他找份闲差,能领个俸禄养家就是了。”福儿笑着劝道。 陈正点点头,“为父也是这么想的。” “喜儿呢?她现在可是越长越漂亮了?娘还没她订人家吧?”福儿问道。 陈正脸色有些古怪,凑近福儿低声道,“说到喜儿的事儿还真得问问你,你说容王爷是什么意思?禄儿成亲时候派人来添妆,话里话外却打听喜儿的事儿,他不会是想……” “不可能!”福儿脸色一变,“我不可能让喜儿走我的路。爹,”福儿抓紧陈正的手,“爹,可千万不要让喜儿为人做妾,哪怕是谁拿刀子逼着都不行。” 陈正皱着眉说,“你说这些我都知道,可方总管说了让喜儿十六岁前不要许人。所以我才问你一句,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容王爷的意思?福儿啊,你若是想找人固宠,爹立刻就让你娘去准备,喜儿年纪还小,她身子都没长开……” “爹!”福儿受伤的看着陈正,“你把女儿看成什么人了!这事儿你不要操心了,我来问王爷。” 送走了陈正,福儿还是满心的不解和愤怒。 这算什么?府里这么 多女人还不够?还要她妹妹吗?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立嘉容才姗姗来迟。 “小秦子说你找我,什么事?”立嘉容一进屋就觉得气氛不对,看向红影,红影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鄙夷? 立嘉容越发纳闷了,走过去看着福儿扳的平平整整的脸,好奇的问,“你怎么了?” “爷打听喜儿的事儿,是想做什么?”福儿看着立嘉容,一副不问个明白誓不罢休的样子。 立嘉容了然的挑挑眉,“这件事儿啊,陈太医今天跟你说了?” “是,所以妾身想知道,爷想让妾身的妹妹干什么?”福儿冷着脸问。 “给她做媒啊。”立嘉容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理所当然的说。 “做媒?”福儿不信,“她才十一岁,爷做的是哪门子的媒?若说做媒的话,那男方呢?对方是谁?” 也许是福儿的口气太过咄咄逼人,立嘉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我不是说了等她十六岁过后再说吗?现在诸事不顺,也不适合。你也不要想那么多,她是你妹妹,我能对她怎样?肯定会给她挑一门好亲事。” “要说妹妹,王妃和侧妃家里都有妹妹,爷怎么单单挑了妾身的妹妹!爷有心替妾身的妹妹说媒,那妾身作为姐姐,总也能知道对方是谁吧?爷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是爷心里有着其他打算?”福儿丝毫不让,声音也越来越高。 立嘉容眼中的冷意越来越盛,手也攥的咯嘣咯嘣响,福儿的心都高高提了起来,从立嘉容的表现也知道从未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她还真怕立嘉容暴怒起来会打她。谁知立嘉容的神态在过了一会儿后却平和了下来。 “福儿,”立嘉容尽力放柔声音,“我现在不说,是因为现在时机不合适。你妹妹年纪还小,缓两年再说人家也可以。等日后爷……你的身份自然就高了,那时候你妹妹的婚事绝对会是一等一的好,你别闹,我总不会害你。” “爷既然认为现在时机不合适,那就请爷不要插手妾身妹妹的婚事!妾身妹妹的婚事自有妾身爹娘做主,不劳爷费心。”福儿丝毫没有注意到立嘉容谨慎的透露,只认为立嘉容存心不良。 “你!冥顽不灵!”话都说到这份上福儿还这么倔,立嘉容的脾气也上来了,他何时放下过身段去哄女人?这倒好,还继续甩冷脸给他看。 立嘉容面子过不去,袖子一甩,走了。 福儿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气哼哼的摔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知好歹!”立嘉容刚出院子就听到了背后摔门的声音,气的整个脸都绿了,“走!” “去哪屋啊爷?”小秦子苦着脸小心翼翼的问。 立嘉容瞪了他一眼,“回书房!把韩泽、姚俊生给爷叫来!” 小秦子看看已经黑的一塌糊涂的天色,暗暗长叹一口气,这俩人较劲没啥,可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受苦的啊! 端午 不管外事如何纷扰,端午节依旧如期而至。 过节是件喜庆事儿,不过对于容王府来说嘛…… 立嘉容天天吊着个脸,唬的全府上下没人敢高声说一句话。小秦子苦哈哈的找红影,红影成天看着福儿一会儿愁一会儿哭的也闹心,每天变着法子在福儿面前说立嘉容的好话。奈何两个人谁都不愿意踏出第一步,着实让旁人看着都着急。 每年的端午节,各地都会赛龙舟,以京城的最好看。 今年的端午节也不例外,安王作为太子,一为拉拢群臣,二为彰显一下太子的气势,不但一口气做了三条龙舟,还亲自登门邀请各王爷前去赏玩。 立嘉容推辞不得,只好带着苏氏、杨氏、福儿和绿影四人也去。 路上福儿和绿影坐一辆马车,相较于绿影的兴奋,福儿的情绪就低落的多。绿影凑到福儿跟前叹口气,低声说,“前天王爷来奴婢院子,让奴婢帮着给夫人说说好话呢,我的好夫人,你就别跟王爷置气了,没见这两天大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王爷天天拉着个脸,我们一个个都跟惊弓之鸟一样,你就别再气啦……” 福儿别过脸,“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绿影对着红影摊摊手,红影也很无奈。 今日太子要与民同庆,整个街道人们熙熙攘攘,好在从王府出来后走的官兵开好的道儿,路上也算顺利。而近日赛龙舟的主要地点仙临湖周围的酒楼也早早就被皇亲贵胄们包下,福儿她们坐的小马车很快就停在了仙临湖最大的酒楼前。 立嘉容正“病”着,自然也是坐了马车前来,下车时还咳嗽了几声,也不知是怎么弄的,他的脸上竟透出一抹苍白之色。 不会真的病了吧?福儿心里有些打鼓。 红影扶了她,福儿收回思绪,跟着立嘉容一干人等进了酒楼。 “老五来了。”成王热情的过来招呼,见到立嘉容惊呼出声,“哎哟老五,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立嘉容适时的坐在椅子上,有些恹恹的说,“大哥,我这几天睡不好,夜里着了凉,身子就难受起来。怎么没见太子?” 成王哼了一声冷笑,指指窗外湖面上的一条雕龙画舫,“太子爷在画舫上呢,人家怎么可能跟着咱们坐在这儿。” 苏氏上前走了两步行了礼,“爷,妾身带着妹妹和孩子们去隔壁 屋子了,这里就让小方子伺候吧。” 立嘉容点点头,苏氏刚要走成王就制止了,“等等别走,弟妹在这儿稍等片刻,你王嫂很快就到。”又对着立嘉容说,“太子爷说了,一会儿咱们兄弟都上那条画舫,弟妹他们都坐后面太子妃那条。” 苏氏有些不自在,立嘉容却点点头,“听大哥的。” 成王很快就高兴起来,叫了下人们拿了好些茶点来。 福儿用帕子擦擦汗,不经意的看向立嘉容,他好像瘦了很多啊…… 很快,成王妃和敏王妃都来了,酒楼里坐着太闷,大家寒暄了几句就上了画舫。 一上画舫,几位王妃侧妃就凑到了一处,各自都带了孩子来,又是见礼又是叫人好不热闹,福儿这等庶妃自然就被挤到了一边。 难得出来,福儿可不愿意缩在角落里受别人脸色,便装作如厕,带着红影溜到船尾人少的地方吹风。 据传在远古时期,仙临湖只是一个小小的水潭,后来一位仙人到了这里,见湖水澄清,想用湖水净面又觉的湖面太小,于是对着湖面吹了一口仙气。后人们根据这个传说,就给这个湖取名为仙临湖。 红影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讲的绘声绘色,福儿听完却更闷了,“这不就是说仙临湖是一盆洗脸水啊……” 红影噎住,“夫人啊,你不能老这样提不起精神啊。要不今晚你去看看爷,说不定……” 红影突然停住,福儿不解的看向她,红影突然把福儿拉起来,两人就近躲在一个房间里。 “嘘――”红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福儿很快就听见了两个人压低的脚步声和轻声的说话。 “……等一会儿锣鼓一响你就扮成容王三公子的丫鬟,趁着大家都看龙舟时唤了容王妃过来。” “在这儿?” “是,记住,一定要先打晕了再扔进湖里。” “这个……我有点害怕……” “放心,容王府只有一个侧妃,再说我们娘娘可是侧妃的亲姐妹,有我们王妃作保,还怕侧妃扶不了正吗?你可别忘了,杨家对你家有大恩!好了,快去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福儿愕然。 杨氏竟然准备和敏王妃联手害死苏氏? “夫 人!”红影扯了福儿一把,“夫人,你得救王妃。” 福儿看向红影。 红影皱着眉,但是坚定的说,“夫人,奴婢知道你不喜欢王妃,可是你得救她!王妃身后是临安候,临安候现在是王爷最有利的支持。” 红影凑近了福儿,低声说,“王爷也不喜欢王妃,但是在这种时候,王妃决不能出事,一旦王妃出事,临安候就可能变卦,临安候向来在宗亲里很有威望,所以夫人你……” “不是还有杨家吗?”想到了春兰,福儿有些不愿,苏氏当日那抹得逞的笑,她怎么都忘不掉。 “侧妃是不会帮王爷的,”红影长叹口气,“对于杨家来说,出身嫡系、身份高贵的敏王妃才是他们下注的本钱。” “最重要的是……侧妃已经不能生育了。”红影想了想,还是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福儿惊讶的很,“什么?” 红影叹道,“侧妃身子很弱,产下小公子后血流不止,太医说过,她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这消息还有谁知道?” “除了王爷,就是你我了。”红影说道,“所以夫人,杨家不会帮王爷的,若是王妃有事,临安候和王爷之间没了这层联姻关系,就不会再帮着王爷了。少了这个支撑,爷的很多计划都会被打乱!一旦别的王爷登基,王爷只怕……” 红影没有说完,福儿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旦别人登基,立嘉容必死无疑。 “走,我们去前面。” 不再多话,福儿带头走到了前面,刚到画舫上的花厅,锣鼓已经敲响,龙舟开始比赛了,岸上的人头攒动,花厅里的女眷也兴奋不已的站在船头去一看究竟。 苏氏的身边并没有见到立沛翔。 福儿深吸口气,往苏氏身边走去,可有人快她一步,一个婢女上前对着苏氏说了句什么,只见苏氏脸色大变,急匆匆的就往回走。 福儿挡在了苏氏前面,苏氏愣了一下冷着脸说,“陈氏你干什么?让开!” 福儿不理,直直的盯着那婢女,厉声问,“你是哪个院子的人?是谁身边伺候的?” “陈氏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让开!”苏氏伸手去推福儿,福儿侧了侧,避开她的手,却还是只问那个婢女。 “说!你是哪个院子 的?” 就算苏氏再笨也看出不妥了,遂停了动作,看福儿接下来要做什么。 “奴婢……奴婢是小公子身边的三等侍女。”那婢女低着头,小声说。 “是吗?”福儿冷笑,“咱们容王府出来的婢女身上都有牌子,红影,你去搜搜看,她身上的牌子是不是小公子院里的。” 红影应了声,上前就要搜,那婢女吓得不停往后退,眼神不断的往一个地方瞟。 福儿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裙脚一闪,却没见着人。 “还敢躲?”红影冷着脸,伸手就抓。 “我――”声音戛然而止,婢女的脸扭曲了一下,身子便软软的倒在地上。红影上前一看,婢女的腿上扎了一根细小的竹签,人已经死了。 “死了。”红影没有动那根竹签,而是直接站起来,对着福儿和苏氏说。 苏氏虽惊骇万分,但是她多年的主母不是白当的,很快就反应过来,对着身边的苏嬷嬷低声说,“去把人处理掉,不要打草惊蛇。” 苏嬷嬷了然,亲自带了两个婆子上前拉起婢女,把婢女夹在她们中间,带往船尾。 “她说沛翔在后面,我……” “母妃!”苏氏脸上的慌张在听到这声叫喊后瞬间消失,狂喜的抱着立沛翔,苏氏狠亲了立沛翔几口,恶狠狠的训斥立沛翔的奶娘。 奶娘委屈的说,“小公子要出大恭,奴婢带着他去船尾了。” “谢谢。”纵使很不情愿,苏氏也知道是福儿救了她一命,冲着福儿微微点点头,苏氏亲自抱着儿子坐到了一边。 福儿也不在意苏氏不够真诚的态度,她愿意出手相救并不是为了苏氏,再说现下也不是说清楚的好时候,走到了角落,福儿站在船边向远处眺望,可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这事儿一出,看龙舟的兴趣不免就弱了许多,好不容易挨到了回府的时候已经是华灯高照,王府门外早早就有人来接。 来人竟然是小秦子,他一看见立嘉容立刻就迎了上去,对着立嘉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爷,周姑娘和府里看门的一个小厮……现在两人已经被抓了。” 立嘉容神色不变,“进去。” 白日有人意图杀害苏氏,晚上又闹这么一出,福儿直觉今年还真不是个好日子。 到了大厅,周氏衣衫不整,被五花大绑的和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年轻男子捆在一起。 立嘉容只是淡淡的看一眼便挥挥手,“带下去处理掉。” “是。”小秦子应了,手一挥,几个府里的小太监迅速上前把内流满面呜呜直哭的周氏和男子带了下去。 “今日都累了,都下去吧。”立嘉容揉揉眉心,疲惫的说。 苏氏看了眼福儿,站起来把画舫上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立嘉容果然看向福儿,福儿只好出来解释。 “妾身只是恰好听到那婢女和另一人在商量说要骗了娘娘到船尾意图不轨,其他的也不清楚。” “可看清接头之人是谁?是谁指使的知道吗?”立嘉容问道。 福儿摇头,“妾身并没有看见,也听的不是很真切。” “好了,我会派人去查,你们都下去吧。”立嘉容似乎不欲多说,福儿一行只好退了出来。 她们一走,小秦子就到了,立嘉容微微正了正身子,严肃的问,“周氏一直在往太子府送消息,确定假消息送出去了吗?” 小秦子点头,“也不知她是怎么看出来敏王爷和爷结成联盟的事儿,还好奴才早有准备,已经换成了爷你和杨家决裂的消息了。周氏这次失败了,爷要早做准备啊,安王爷一旦坐稳太子之位,对爷的威胁就更大了。” 立嘉容点点头,“做的很好,至于太子嘛……爷自有准备!还有,今天画舫那事儿,去查查,是谁要坏了爷和临安候的关系?” 废位 蒙蒙细雨,带走了翠绿的树叶。又是一场大雪,预示着将会是一个丰收年。 又是一年过去了,福儿也满了十七岁,人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渐渐褪去,透出少女的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亭亭玉立。 立嘉容和福儿两个人长达半个月的冷战,也以立嘉容先踏足福儿的院子而终结。 立嘉容每日闲在府里,日子过的也算悠哉清闲,不过安王这个太子嘛…… 金銮殿上,皇上扫了一眼站在众臣之首的太子,手轻轻一挥,立刻有一个小太监抱着一摞奏折放在案前。 “太子。”皇上喊。 安王不知怎的,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忙躬身道,“儿臣在。” 皇上指指岸上的奏折,“这些都是弹劾你结党营私、奢侈骄纵、意图不轨的折子,你看看吧。” 安王身子一抖,忙跪了下来,“父皇,儿臣不敢,儿臣怎么会做出这等事呢!” “太子不要紧张。”皇上慢条斯理的说。“其他的朕都可以不理会,不过这里有一本,太子还是看完了以后再做分辨吧。” 小太监拿了最上面的一个奏折递到安王面前,安全颤抖着打开,越看越心惊,很快脸色就白了,豆大的汗珠滚落。 “父皇,儿臣绝没有谋反之心……” 安王艰难的说着,却觉得很力不从心,这本奏折实在是太细致了。不但弹劾他意图谋反,连他何时何地和哪个大臣私下说了什么,龙袍和玉玺藏在什么地方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就是浑身是嘴也分辨不了啊! 安王微微抬起头,看向龙椅上没有表情的皇上。他怎么能忘了,这个人是他爹,更是一国之君!皇子之间所有明争暗斗,都是他曾经玩过的把戏! 完了!一切都完了!安王瞬间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龙椅上的人毕竟是自己的父皇,有多心狠他怎会不了解!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皇上冷淡的说,“朕也相信太子。只可惜前些日子朕一病,竟有许多人传言朕卧床不起,着实让朕恼怒。太子,朕已经命人去你府上看看,若是有人敢污蔑你,坏我们父子情分,朕决不轻饶!” 安王软瘫在地,有了这份奏折,且不说那龙袍很快被搜到。就是他之前没做龙袍,现下也能搜出一件来。 不一会儿,就 有将领端着崭新的龙袍和玉玺到了金銮殿。 “启禀皇上,臣在太子府内搜到此物,请皇上过目!” 伴随着这句话,安王的脑子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昔日的太子府。 “……意图谋反,是为不忠;不侍父疾,是为不孝;残杀兄弟,是为不仁;夺□子,是为不义。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不配为我朝太子!……废其太子之位,夺其爵,在府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他被夺爵圈禁了?安王简直不能忍受这个打击。在失去意识前,安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皇上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江山传给他?他不过是立起来的一个靶子?父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太子被废的消息很快传遍大江南北,立嘉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听福儿念书,小秦子把这个消息一说,立嘉容猛地睁开眼睛。 “立刻安排姚俊生入户部,韩泽入兵部!” 福儿被吓了一跳,却见立嘉容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小秦子高兴的哎了一声,匆匆离去做事。 “爷,你这是……” 此刻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立嘉容俊脸上隐隐透出一股霸气,福儿看的一愣。 立嘉容突然蹲□子双臂手紧一下将她抱起来,福儿又惊又羞,拍打着立嘉容的肩膀,“爷快放我下来……” 立嘉容何时做过这种轻狂的举动,莫不是高兴的傻了? “哈哈……”立嘉容快意的笑出声,搂着福儿原地转了两圈,福儿忙扶住他肩膀,嗔怪道,“爷快放我下来,这样成什么样子……” “不放!”立嘉容一手按下她的脑袋,用力在她唇上印了一记吻,跋扈的说。 一吻完了,福儿红滟滟的嘴唇微微肿着,泛着丰盈的光泽,立嘉容的眸子一暗,抱着福儿就往床上走去,福儿这下才真的是被吓的花容失色了。 这可是白天!青天白日的做那种事儿…… 但是她那点儿微弱的抗议,又怎会被立嘉容放在眼里呢? 安王的太子之位被废了,但是立嘉容依然装病不肯去吏部就职,皇上也似乎忘记了这码事一样,根本就不闻不问。 太子废了,立嘉容病了,敏王又太小。这下子最得意的人莫过于成 王了,论长幼顺序,也该轮到他当太子。朝中有的大臣已经在偷偷和成王搭线了,不过因为安王的事儿,那些示好的大臣们也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动作。 而有些大臣则在观望着,说不定哪日皇上心思就变了,还继续让安王来做太子呢?安王这人瑕疵必报,心狠手辣,他们可惹不起。 这个可能在德贵妃殁了以后也渐渐变得不那么可能了。 还有一些人则敏锐的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说朝廷中一些官员的调动……看到这些的人基本都保持了静默,皇上虽年岁大了,身体不好,但毕竟还没有驾崩,从皇上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安王所有人马的手段上看,皇上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 成王也不是笨蛋,自然也看出来这个时候不是嚣张的时候,他还主动给立嘉容和敏王等示好。 是日,皇上设家宴,邀他这几个儿子一同赴宴。 福儿一直等到第二天才等到了立嘉容回府的消息,家宴上发生了什么福儿不知道,可立嘉容回府以后却没得知废太子时的高兴,闷着脸还是不出门,对外只说还病着。 成王现在春风得意,行动间早不知不觉摆出了未来太子的谱,也学着安王的样子,来探望立嘉容。 立嘉容好不容易应付了一番打发走了成王,敏王又来了。 没办法,还得应付。 等敏王走了,立嘉容的不耐烦就彻底爆发了,“把门关了!不准再放人进来!” 福儿磨着手里的墨,轻笑,“说好了今天画一副迎春图,爷可得平心静气好好画才行。” 立嘉容哼哼唧唧的抱怨,“一个两个都来,烦!给爷好好磨墨,爷今天要让你见见什么才是书画大家!” 福儿扑哧笑出来,“是是是,妾身谢爷赐画。” 立嘉容眉目飞扬,嘴角微微翘着。手持画笔,沉吟片刻,提笔在纸上挥洒起来。 “爷……”小秦子为难的看着立嘉容。 立嘉容手一滑,一笔画了出去,原本行云流水的画马上就出现了不和谐的一笔,好好一副画就这么毁了。 “说!”立嘉容放下画笔,随手揉了桌上的画。 福儿可惜的摇摇头,去旁边浸了帕子,给立嘉容擦手。 “左相大人来了,穿着常服,没有带奴才,爷见… …还是不见?”小秦子谨慎的说。 立嘉容擦拭的手一顿,想了一会儿,“见,回房。” 待他们走了,福儿才捡起立嘉容揉了的画,看着雪白的画纸上呼之欲出的迎春花惋惜的说,“可惜这么一幅好图,都怪小秦子。” 红影在旁边笑道,“夫人回头好好罚小秦子就是了,有爷宠着夫人,夫人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福儿低头羞涩一笑,立嘉容现在对她确实很宠爱,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要去正院,几乎夜夜都在她这儿,平日闲着没事了也会过来像今天这样或听她念书,或挥笔泼墨,或两人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一块儿说说话。 绿影那边本就是假装,自从立沛源死后,杨氏也算是彻底失宠了,立嘉容就是过去也是看孩子,对着杨氏连话都很少。 福儿现在备受宠爱,苏氏对她就如同对待当年的杨氏一样,很客气,不过言谈之间还是免不了挤兑。福儿一没有杨家那样强势的娘家,二也不像杨氏那边嘴皮利索,平日听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弄的苏氏像一拳打进了软棉花一般,好生没劲。 不过不管是谁,也没有在立嘉容因“病”在府的这大半年时间里敢对她如何。 若说福儿现在还有什么心事的话,那就是孩子了。 她早已停了避子汤,也服用了陈正开的养身方子,立嘉容来的也勤快,那种事儿……做的也较以前次数多了一倍不止,但是她却一直没动静,慢慢的,孩子的事儿就成了她的心病。 红影见福儿抚着腹部面露忧愁,也知道福儿在烦心什么,便走过去关心的说,“夫人不如再请陈太医来请个脉?” 福儿微微叹口气,点点说,“你去问问吧,看什么时候合适,让我爹来一趟。” 红影颔首,可看着福儿的样子,还是免不了的心疼。 第二日陈正就来了,还是像往常一样把了脉,不过这次陈正没有像之前那般宽慰福儿,而是劈头盖脸骂了福儿一通。 大意就是福儿还年轻,孩子的事儿又不着急,老是多想平白搞坏了身子云云,直把福儿骂的哭出声来才气哼哼的走了。 转过头陈正又去找立嘉容,说福儿因为孩子的事儿五内郁结,想让立嘉容宽宽福儿的心。 立嘉容想的很简单,不就是宽心嘛,想让地里结出果子,那就一定得勤播种 。 怀孩子这种事儿,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怀孕 红影看看外面的亮光,再看看安静的纱帐,想了想,还是悄声退了出去。她刚关上屋门,小山子就凑上来笑嘻嘻的说,“红影姐,夫人在赖床?” 红影很淡定的伸出手,小山子忙护着脑门跳开,盯着红影随时会伸过来的手委屈的说,“我又没说错,这天都大亮了夫人还睡着,爷昨晚又没在这儿……” “作死啊你!”红影脸上一红,一个爆栗敲在小山子脑门上,疼的小山子滋滋抽冷气。 “这话也是你说的?早饭领了没?领了去厨房里请刘嬷嬷给温着,等夫人醒了再用。” 小山子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刘嬷嬷让我喊你过去呢,红影姐你以后别打我脑袋了,打傻了可怎么办啊?我好不容易才能回到夫人院里伺候,可不想再回马房了。” 红影淡淡一笑,“走了,以后不听话还敲你。” 小山子撇撇嘴,跟在红影后面走了。 两人去了厨房,看见刘嬷嬷正对着食盒发呆。红影走过去轻声问,“嬷嬷,你怎么了?” 刘嬷嬷一见她马上来了精神,拉着她神神秘秘的坐到小凳上,见小山子竖着耳朵凑过来,大手一挥,“去去去,一边儿玩儿去。” 小山子梗着脖子一脸不乐意,“凭啥每次都不让我知道啊?你们根本就没拿我当自己人看,啥事都瞒着我。我也是一心为夫人好嘛,你们凭啥都这样对我啊……”小山子越说越伤心,径直蹲在门口抹起眼泪来。 刘嬷嬷被他弄的好不尴尬,只好虎着脸说,“我俩说的是女人家的事儿,你个男的听什么听!大小伙子了还哭,快别哭,去把院子扫扫去。” 小山子头一拧,“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哼!”说完小山子就跑了,刘嬷嬷无奈的摇摇头。 红影这才问,“嬷嬷要跟我说什么?” 刘嬷嬷脸上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姑娘,咱们夫人……是不是有了?” “有了?”红影一愣,“夫人没吐过啊?” 刘嬷嬷这才想起来红影还是没出嫁的大姑娘,有些无奈的说,“姑娘还是秉了王爷,明日请陈太医入府给夫人把个脉瞧一瞧。” 红影疑惑的问,“嬷嬷你怎么知道的?” “夫人的贴身小衣都是我在洗,我怎么不知道?来,我跟你说说,咱们夫人如果有了身子,有些东西 就不能碰了,你也得记住……”刘嬷嬷认真的给红影说着,红影边听边点头。 立嘉容在一旁认真的等着陈正把脉,只见陈正细听了一会脉象,这才笑容满面的收回了手,福儿半躺在床上,和立嘉容一样,期待的看着陈正。 “是喜脉,恭喜王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陈正笑呵呵的说,拍拍福儿的手,叮嘱道,“要吃好睡好休息好,也不要操心什么,这样对孩子才好。” 立嘉容高兴的摸摸福儿的肚子,转而又担心的问陈正,“她前阵子不是五内郁结吗?要不你开一剂保胎药给她吃吃?” 陈正摇摇头,“能不吃还是不要吃,她底子好,身子一向健康,不需要吃什么保胎药。” 福儿不可思议的摸着肚子,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丝毫看不出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孕育在里面的痕迹,可就在里面,她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爹,我真的怀孕了?”福儿还不能消化这个消息,她之前还一直在担心自己避子汤喝多了影响怀孕,没想到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你不但可以怀,而已已经怀上了。 陈正哈哈大笑,“爹还能骗你吗?”顾及到立嘉容在这儿,陈正微微收敛了神色,又叮嘱几句才离开。 陈正一走,立嘉容迫不及待的挥退了旁人,自己则坐在床沿,小心翼翼的摸着福儿的肚子,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真是太好了!福儿,咱们有孩子了!”立嘉容一脸幸福的说。 福儿也满脸洋溢着笑意,“妾身之前还一直担心不能有孩子了,伤心了好一阵子,现在……真是菩萨保佑。” 立嘉容摸着福儿的肚子,感叹道,“以前我总觉得女人生孩子实在是件可怕的事情,不但生产的时候艰难,生出之后也很可怕。不管是宫里,还是府里,孩子都是女人们用来争宠,或者达到目的的一个筹码。后来有了沛源以后,我就吩咐小秦子给府里的女人们都私下用了药。” 福儿惊讶的看着立嘉容,“那就是说妾身之前也……” “不,”立嘉容摇摇头,“你若是没有自作主张来告诉我说你要避子,那你自然是会用药的。但是你挑了明路,我也就没有再让小秦子动你的院子。看把你吓的,如果两边都用了药,你的身子就真的毁了。” “那其他的几位公子……”福儿忍不住问。 立嘉容苦笑,“你入府后父皇找了我,说我子嗣单薄,于是我便停了她们的药。原本只想着给苏氏一个孩子,结果……也算是天意吧。” 皇上找立嘉容说他子嗣单薄? 福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对于这些善谋权术的男人,他们的心思她猜不透也不想猜。 福儿担心的是其他问题,“爷,这孩子……以后不能养在妾身身边吗?” 立嘉容微微一愣,“你的孩子为什么要养在别人身边?” “爷难道不知道吗?咱们府里的规矩,庶妃是不能亲自养孩子的。”福儿叹息。 立嘉容蹙眉,“王氏不就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的?” 他们从南下回来时王氏就自己养着孩子,看来立嘉容还真没注意到这点,福儿耐心解释道,“王氏当初能自己养孩子是王妃娘娘开了恩,若非如此,她怎么能自己养呢?” “这样啊,那好办,我这就给你请旨,册你为侧妃。”立嘉容摸摸福儿的肚子,很痛快的说。 福儿覆上立嘉容在她小腹停留的手,咬咬唇说道,“爷,妾身提这个话就是想得侧妃之位,只有侧妃才能自己养孩子。妾身不会把自己的孩子给任何人的,这是妾身的孩子,谁也不能夺走,哪怕是爷也不行!” “若不是这段时间我不想进宫,早也该给你请旨了,你放心吧,能给你的我一定会给你。”立嘉容看着她,眼里透着了然的笑意。 不管立嘉容会不会对她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福儿都一定得要到这个侧妃之位。她可不相信苏氏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再说就算苏氏开恩不夺她的孩子,也难保杨氏不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杨氏在府里纵横十几年,说她没手段谁信?有杨家和敏王妃这层关系在,立嘉容暂时肯定不会跟杨氏翻脸的。 对于福儿来说,现在什么都没有孩子重要。 正院里。 “妾身不同意。”苏氏冷冰冰的说。 立嘉容微怔,继而冷了脸,“请旨册陈氏为侧妃是爷的意思,你不同意也没用!” “爷,”苏氏哀戚的看着立嘉容,“她才刚怀孕爷就请旨,这……爷,求你了,你至少等她的孩子落地看看是男是女再说啊?” 立嘉容冷哼,“是男是女都是爷的孩子,府里才一个侧妃,爷想册谁就册谁。你 是王妃是主母,做好你应做的事情就好了。” “这一年来爷你宠她,妾身说过半个不字吗?她平日里就对妾身多有不恭的地方,妾身也从未说什么呀。若是爷现在就给她请了旨,这让妾身……”苏氏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立嘉容正了脸色,严肃的说,“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嫡妻,任何人都越不过你去,不过一个侧妃之位,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这样百般阻拦,真是有失主母气度!” 苏氏咬着牙,“妾身就是不同意!爷现下就这般宠着她,才刚刚怀孕就要请旨,那这日后还有妾身的活路吗?妾身不会同意的!” “你!”立嘉容气的脸色有些发青,“你说陈氏平日对你不恭?哪里不恭?是你冷言冷语挤兑时她沉默,这就是不恭?还是她日日晨昏定省也是不恭?爷已经明白说了,你是主母,是正妃,没人能越过你去,你到底在执拗什么?” 我是主母,是正妃,却不是你爱的女人!苏氏掩着脸,哭的伤心不已,身为女人的直觉,她就是不想让福儿成为侧妃。庶妃、侧妃仅一字之差,可后面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 侧妃可以在正妃死后扶正,侧妃的儿子可以请封郡王,若是无嫡子,侧妃的儿子甚至可以直接袭爵,杨氏嚣张那么多年,她忍气吞声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现在她有嫡子,可也仅有一个,若是她或者儿子出了什么事儿,那白白得到便宜的不就是陈氏…… “妾身不同意,爷不用再说了!”越想越觉得不能同意,苏氏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理会立嘉容。 立嘉容冷哼,“本王要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同意!” “爷!”立嘉容拂袖而去,苏氏凄声唤着,可还是唤不回立嘉容的脚步。 她此刻并不知道,在立嘉容心里,她善妒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立嘉容那颗从未跟她靠拢过的心也更加远了。 五日后。 福儿在红影的搀扶下跪在院子里接旨。 “……陈氏女为容王侧妃……” 待谢了恩,福儿拿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手抚着小腹轻声低喃,“孩子,有了这个旨意,以后就没人敢把你从娘身边夺走了……” 秘见 在立嘉容经历的一年沉寂的日子后,福儿的这个孩子无疑来的很是时候,虽然立嘉容不是第一次当爹,不过现在整天呆在王府的立嘉容倒多了大把的时候来尽情享受作为父亲的快乐。 “他饿不饿啊?”立嘉容放下手里的书,微微偏头瞅瞅福儿已经些微凸起的小腹。 福儿顿住正往嘴里塞苹果的手,无奈的笑,“爷没见我正在喂‘他’吃苹果吗?” 立嘉容扬眉,“那你继续喂。” 扑哧! 小山子没忍住,带着揶揄的偷笑不小心溢出。福儿抬起头,红影平时一本正经的脸此刻也略微红了,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心情很是愉快。小秦子则装作和刘嬷嬷说话,背过身去也依然能看见肩膀一抖一抖的。 “谁刚出虚恭啊?赶快拉出去透透气。”立嘉容翻了页手里的书,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 小山子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吹风,不时的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屋里。 立嘉容每次来都喜欢让夫人伺候,自从夫人怀孕后也一直是红影和小秦子贴身伺候。他可是好不容易能在主子们身边凑凑,还被赶出来了。 福儿强忍着笑意,继续吃苹果。从窗子那边传来微风习习,吹在人脸上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把窗子关了。”立嘉容看向窗户,放下了手里的书。 福儿忙制止就要去关窗的小秦子,“别关,这风吹着很舒服。” “这……”小秦子为难的看着他们两个。 立嘉容冲着小秦子点点头,小秦子会意,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你现在不能吹风,容易着凉。”立嘉容柔声说,看了眼小秦子,小秦子立刻带着红影退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福儿站起来在屋里走动,闷闷的说,“我都憋了好久了,整天在屋子里,院子里也不能去,这样再憋下去我肯定会闷坏的。现在才五个月,后面还有五个月可咋办啊?” 立嘉容站起来扶着她来回走,“前阵子不是天气不好才不让你去院子的吗?现在每日的晨昏定省都给你免了,等天气好些了你在院子里走走,没事儿不要出去。” 福儿点头,“我知道,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走着走着福儿突然顿住了脚步,立嘉容马上紧张起来。 “怎么了?” 福儿手抚着腹部上,幸福的笑着,“他在动呢,真是调皮。” 立嘉容眼睛一亮,马上扶着福儿坐下,屏住呼吸,手紧贴在福儿的腹部,感受到有一处鼓鼓的,立嘉容还嫌不够,直接伸手探进福儿的衣襟里,手紧 贴着肚皮摩挲着那一处隆起的小疙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过了一会儿小疙瘩消下去后立嘉容恋恋不舍的抚摸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拿出来。 “真想快点儿见他,肯定是个胖小子。” 福儿摸摸脸颊上的肉,她自从怀孕后越来越胖了,对于胖这个字很是敏感。当下就有些不高兴的说,“爷怎么知道是个胖小子?或许是个姑娘呢?” 立嘉容点点头,“胖姑娘也好,不过要是个儿子就更好了。” “哼……”福儿小声哼了一下,悄悄对着立嘉容翻了一个白眼。立嘉容看在眼里,暗笑着摇摇头。 晚上刚吃过晚饭没一会儿福儿就困了,立嘉容就命红影伺候福儿洗漱,现在福儿每天睡的早,他则是习惯看会儿东西再睡。 “爷,”小秦子压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声音中透出一丝凝重。 立嘉容脸上一肃,“怎么了?” “燕嫔娘娘来了,说想见侧妃娘娘。”小秦子低声道。 问到福儿的院子里来,这个侧妃自然是指福儿的。立嘉容看了福儿一眼,福儿莫名其妙的说,“我只见过她那一回……” “不打紧,”立嘉容安抚福儿,“你想见她吗?” 福儿想了想,问立嘉容,“她出宫一趟不容易把?” “这个时辰肯定是偷偷出宫的,”立嘉容点头,“你若是不想见就不见了。” “那见见吧,她这会儿来找我,必定是有要紧事情。”福儿取过外衣套在身上,重新坐回椅子上。 “去请。”立嘉容坐到了福儿身边,轻声道。 小秦子在屋外回答,“是。”脚步声渐行渐远,不一会儿,又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踏进来。 门推开了,小秦子身后跟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女人揭下斗篷的帽子,是宫女打扮的黄氏。 黄氏看见立嘉容在这儿丝毫不吃惊,径直坐到了下首,对着红影说,“给本宫倒杯茶来。” 红影看了眼立嘉容,应声退下。 连喝了两杯茶,黄氏才像是喘过气来似的抱怨,“真是吓死本宫了,路上差点被逮着,京城卫看守的越发严格了,若不是本宫机灵,只怕都出不来。” “你深夜到王府有什么事儿?”立嘉容冷声问。 黄氏轻笑,“容王爷还是如以前一样这般冷清,急什么?本宫还未恭喜陈妹妹有孕之喜呢,今天出来的匆忙,本宫身上未带礼物,妹妹不要见怪。” 福儿还没说话,立嘉容已经紧皱着眉头说,“本王侧妃与娘娘并无姐妹情谊,请娘娘谨记身份。” 黄氏媚眼流转,嘴角微勾,“容王真是忒小气了,既然王爷不愿跟本宫扯上关系也罢,本宫日后再送礼贺陈侧妃。” “多谢。”福儿微笑颔首,多余的话一字也不敢说,她直觉黄氏其实是来找立嘉容的,找她只是个幌子罢了。 “王爷,”黄氏正了脸色,“本宫出宫一趟不易,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容王爷,本宫已经替你解决了德贵妃,太子那一脉算是毁了,俗话说礼尚往来,容王爷是不是也得帮本宫做些事儿。” 德贵妃是黄氏害死的?福儿心一紧,立嘉容说的没错,黄氏早已不是从前的黄氏了。 “你想要什么?”不着痕迹的,立嘉容从福儿背后揽住了她,让福儿的心立刻平静了下来。 黄氏的脸上闪过一抹委屈,很快又平静了,“在本宫说想要什么之前,本宫想问容王爷一件事儿。” 立嘉容挑挑眉,示意她问。 “咱们熙朝建国这一百年来,有没有过后妃殉葬的事儿发生过?”深吸口气,黄氏很认真的问。 立嘉容眼中精光闪过,口气却很平稳,“没有。” “王爷确定?”黄氏犹自不信。 立嘉容点头,“本王以皇族之名起誓,自熙朝建立,不曾有后妃殉葬。” 黄氏的脸色却没有本分轻松,反而更加沉重,还有些慌乱,“可是皇上说……说他百年以后要本宫陪着……” 立嘉容不语。 福儿看向立嘉容,只见立嘉容面色沉静,再看黄氏慌张和迷惘的样子不由得轻叹,黄氏是想和立嘉容谈条件吧,可惜她手上没有筹码,也不知她会开出什么要求来。 “容王爷,本宫助你登基,你也帮本宫一件事如何?”思虑良久,黄氏才说出这句话。 立嘉容没有答应,而是反问,“你有何把握能助我登基?” “本宫知道皇上的传位密旨在哪。”黄氏微微一笑,透着满满的自得。 福儿大惊,黄氏的意思……不会是篡改密旨吧? 立嘉容却笑了,笑着摇摇头,“本王不需要知道密旨在哪,也劝你一句,别妄想着动密旨,立家百年皇族,可不是光靠嘴巴说说而已。” 黄氏脸上微微一僵,还想说什么,立嘉容却挥手打断了她,“你先说说你的要求吧,或许本王能答应你。” “皇上百年后,本宫要出宫!平安出宫,衣食无忧、自由的过下半辈子。”黄氏思忖片刻,看着立嘉容,一字一顿的说。 立嘉容挑眉,却没作答。 福儿忍不住问,“除了太后,有子的宫妃可以跟着皇子 居住,而无子的宫妃不是也可以出宫吗?娘娘在担心什么?” 黄氏惨然一笑,“可以出宫?你知道是去什么地方吗?是去庙里修行!若是只需要遵守清规戒律也就罢了,可是在宁安寺那种地方是需要苦修的!一日三餐粗茶淡饭不说,还得下地劳作,身边不能有人伺候,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动手!本宫不去那种地方!死都不去!” “这事儿好办,本王答应你。”立嘉容打断了她的话,毫不犹豫的说。 黄氏一愣,“你答应本宫?可是、可是皇上说要让本宫陪他……他会不会杀了本宫殉葬?” 立嘉容冷着脸,“本王既然答应你自会做到,其他你就不要过问了。” “那就谢过王爷。”黄氏知道立嘉容说到做到的性子,忙高兴的谢过。 立嘉容摆摆手,“你赶快回宫吧,再晚了若是父皇去你宫里见不到你人……” “王爷说的是,本宫先走了。”黄氏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走了。 待她走后福儿才气闷的说,“哪里是来找我的?分明是找你嘛!” 立嘉容失笑,“她若直接找我,我不一定会见她。可你不一样,现在你有身孕,容不得半点差池。她只要见到你,就一定能想法子见到我。” “还好她只是想出宫,我还以为她会有其他想法呢。”福儿叹息道。 立嘉容摸摸她头,笑道,“她从前毕竟是我的妾室,若是她留在宫里做太妃,岂不是自找没趣?也不知道她从哪听到的闲话,宁安寺可不是想去就能随便去的。”立嘉容虽这么说,可眼里流露的笑意却是满满的。 福儿狐疑的看着他,“爷你这口气,似乎……”太志在必得了一点。 “似乎怎么?”立嘉容捏捏她脸。 福儿躲开他的手,“不,没什么。” 两个月后,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病重,各位王爷以及侧妃以上女眷入宫侍疾。 接到旨意的福儿捧着七个月大的肚子,看看一脸古怪笑意的苏氏,心里莫名的害怕起来。 见红 看着福儿捧着大肚子上马车,立嘉容的眉心皱成了一座山,偏偏他还不能跟福儿坐一辆马车,因为这样于礼不合。 苏氏见了,嘴角勾起冷笑,昂着头踩着脚踏上了车,而杨氏则垂着头,默默坐上了自己的车。 “爷?”苏氏上了车,撩起帘子示意立嘉容。 立嘉容扫了一眼福儿的马车,淡定的回头吩咐小秦子,“把马牵出来,今日骑马。” 苏氏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不过在大门口还是保持着王妃的风范,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放下车帘,苏氏的指甲深深攥进掌心。 “娘娘何必动怒?今日进了宫就有的她受了,若是一不小心……那也是意外不是。”苏嬷嬷凑笑说。 苏氏却很犹豫,“她毕竟是爷的心上人,只怕爷那一关……” “咱们又不必动手,光是这规矩就够整死她了!能不能熬过……就要看她的命了。”苏嬷嬷冷冷一笑。 这边马车上,福儿抚着肚子深深的喘口气,红影在一旁担忧不已,“夫人没事儿吧?” 福儿摇摇头,“没事儿,就是觉得车子有些颠簸。” 颠簸?红影脸一变,高声喊道,“停一停。” “哎,不用……”福儿想制止也已经来不及了,马车缓缓停下,立嘉容骑着马过来,一靠近就跳下马,撩开车帘紧张的问。 “怎么了?” 红影把福儿觉得马车颠簸的事儿说了,立嘉容扫视了一下福儿,见福儿没事儿,才叫了小方子。 “先把车停在这儿,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方子肃然,立刻安排人开始查车。 也不怪红影紧张,福儿的车是新做的,给孕妇做的车自然是精细的很,外面看着显不出来,里面却舒服的很。这样的车,又是走在京城的大道上,怎会颠簸? 苏氏听了响动,从车上下来,走过来快切的问,“出什么事儿了吗?” “看看马车,没什么。”立嘉容轻描淡写的说。 杨氏从自己的马车上探出头来,只问了一下情况就缩了回去。 “爷,”苏氏走到立嘉容身边,给立嘉容整理了一下衣裳,柔声道,“爷,咱们得看着时间呢?若是去晚了旁人又该说闲话了……” “无 碍,”立嘉容专心的盯着福儿的马车,“那边,对,车轮下面,检查仔细点儿。” 苏氏受了冷落,只觉得各种无趣,冷眼看着一群人低着头查找着马车可能会出现的毛病,深呼吸了一下,“妾身先上车了。” “嗯。”立嘉容点点头,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转过身,苏氏长长的吐出胸中憋着的一股浊气,只觉得眼睛涩涩的,身体的某个地方尖锐的疼。 约摸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方子来报,“马车没问题。” 立嘉容皱着眉嘱咐,“走慢些,免得她不舒服。”叮嘱完了后,立嘉容索性骑着马慢悠悠的走在福儿马车旁边。 大家都知道现在陈侧妃是王爷的心尖尖,自是没有一个人敢怠慢。 过了宫门立刻就有太监们迎了上来,领头的大太监谄媚的说,“奴才见过容王爷。” 不用立嘉容示意,小方子已经走上前打赏了这个大太监,大太监顿时眉开眼笑,“容王爷请跟奴才来,汀涧小筑早已收拾妥当了。” 在太监们的带领下,马车一路往宫闱深处走去。 待停了车,福儿在红影的搀扶下踩着脚踏,慢悠悠的下了车,入眼的是一个幽静的园子,绿意盎然,院中还有一个大水缸,上面有荷叶几片,一朵盛开的荷花盈盈绽放,真是说不出的漂亮。 “夫人,咱们先进房休息一下。”红影说道。 福儿点点头,一手扶腰,一手搭着红影的手,进了厢房,小山子已经在忙着搬箱子了,待她坐好后,红影才开始收拾箱子。 不一会儿,立嘉容就来了。 “还好吗?”立嘉容关切的问,手摸着她肚子,见她脸色尚好这才略放下心。 福儿握着他的手,“侍疾到底是怎样的?咱们要伺候皇上用药吗?” 立嘉容的脸上有些不屑,“父皇身边不缺捧碗执勺的人,哪里轮得到咱们,咱们只需要看着就行了。” “看着?”福儿很是意外。 在她想着,侍疾就应该是伺候长辈用药,换衣等这些事情,不过皇家嘛……还真如立嘉容说的,身边根本不缺人伺候。 “这些日子你更得警醒些,以后每天都得过去,父皇宫里人也会比较多,可能有人推你一把你都不知道是谁做的。”立嘉容的 脸色沉了下来。 福儿一听也忧心起来,手不自觉地抚向腹部。 “宫里不比府里,你若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喊出来,还有,不要让红影离开你身边半步。待我秉了父皇,你就在院子里休息,到时候只跟我们一起回去就行。”立嘉容认真的说,眉间的愁绪还是没有化开。 安顿好了之后就需要去给皇上问安,到了皇上住的宣明殿,福儿不由得大吃一惊。 她吃惊不是因为成王已经带着众多女眷到了,也不是皇上身边哭的梨花带雨的黄氏,而是皇上居然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么严重? 很明显立嘉容也没想到这样的情况,见状不由得往龙榻又走近了几步,一个人挡在他面前,成王红肿着眼睛哀痛的看着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上已经龙驭宾天了呢,而成王靠近时,立嘉容闻到了一丝辛辣的味道。 “父皇刚刚还有意识,这会儿……竟然昏迷了……”成王说着又揉揉眼睛,落下泪来。 立嘉容微微侧身避开,“我去看看。” “父皇?父皇?”立嘉容轻声叫了几声,转而皱眉看向一旁的太医,“父皇昏迷不醒,为何不想个办法?” 陈正为难的看了眼立在一旁的成王,沉默着底下头。 “立刻医治!”不再多话,立嘉容当机立断喊了陈正。陈正得了话,迅速靠近皇上,预备给皇上施针。 龙榻前站的人极多,福儿想看也看不到,红影便扶着她坐在一边。 “唔……”半个时辰后,皇上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复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眼神才有了焦距,精神也好了些。 “皇上醒了!”皇上身边已被封为燕妃的黄氏不禁热泪盈眶,皇上活一天,她便多一天好日子过,若是皇上就这么撒手人寰,她还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大家纷纷露出了欣喜的样子,站起来看向龙榻,福儿无奈,只得跟着大家站起来。 “是容王啊,嗯,成王也在,敏王呢?”皇上微微转动头部,扫了一眼龙榻前的脸庞。 “老七他……” “他正赶来呢!” 立嘉容刚起了个话头,成王就接下了话茬,见立嘉容看他,成王微微摇头,露出一副不欲告人的 样子。反倒显得敏王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他帮忙遮掩似的。 皇上果然沉了脸,虚弱的叹息,“朕病了都不知道来看朕……哎!都以为朕就会这么去了吗?不孝子!” 立嘉容和众人等忙跪下,“儿臣/臣妾/妾身不敢。” 福儿艰难的跪下去,暗暗叫苦,这样也叫侍疾?不经意间看见苏氏看好戏似的眼神,福儿心中疑惑,难道苏氏她们当初给太后侍疾的时候也是这样? 只是她这七个月的身子,能熬得住吗? “都起来吧。”皇上长长的叹息。 立嘉容低垂着头,微微偏侧,不着痕迹的搜寻福儿,奈何屋里女眷太监宫女等人太多,福儿站的又靠后,他一眼望去竟没有看见。 “朕嘴里发苦,拿水来。”皇上的话惊醒了立嘉容,立嘉容忙接过小太监递上的水,送上前喂给皇上喝下,皇上喝完水,成王立刻送上了帕子。 “还是你们……” “父皇!”皇上欣慰的感叹还没说完,敏王就直愣愣的冲了进来。 皇上见他就来气,指着他怒骂,“现在才来?你心里可有你父皇?” “请父皇/皇上息怒!”众人又一次跪下去。 福儿手扶着腰,动作已经有些吃力了,这么下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肚子高高耸起,看不见脚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连跪两次,福儿头上已经有些微的冷汗了。 敏王夫妇姗姗来迟,惹的皇上发怒,敏王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的捧着一个匣子跪行到龙榻前。 “父皇,儿臣并非有意耽误,儿臣特意寻了个天山雪莲为父皇补养身子,只因这雪莲珍贵,儿臣也是等了许久才等到,请父皇恕罪!” 敏王哭的好不可怜,敏王妃见状也嘤嘤哭着替敏王辩驳,夫妻本就年幼,说话作态完全不像平时那般老练,反而像孩子一般委屈万分,任谁看着都会心软。 皇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算你还有这份孝心。” 众人又谢了皇恩起身,福儿一手搭着红影,借力让自己站起来,谁知还没站稳就被身边的人碰了一下,福儿下意识护着肚子往后退,她本就站在最后,这样往后一仰身子重心不稳,眼看着就会碰上身后坚硬的紫檀木桌子。 红影凭本能伸手把福儿往自己怀里一带,可她低估了福 儿现在双身子的重量,而福儿倒向她时因着惯性,力道又增了几分。这般猛地撞击下,红影也闪了个趔趄,幸好她伸手敏捷,一只腿迅速向后拉开成弓箭步,借着稳住身子的同时也抱住了福儿,没有让福儿摔倒。 就这么眨眼间的功夫,福儿的心都猛跳的不知多少下。 心像被人紧紧攥着无法呼吸,又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叫喊不出,只一瞬间,福儿背后的冷汗就渗透了脊背。 “见!见!见红了!……” 离她们最近的一个宫女惊呼出声,立嘉容闻言脸色大变。 福儿慌忙低头,呆愣愣的看着骇人的鲜红迅速从她的裤子一路印湿到裙脚,腹部一阵抽痛,福儿再也站不住,缓缓往下滑。 红影吓得脸色惨白,抱着福儿跟着她一起坐倒在地。 立嘉容迅速剥开人群,看见福儿颤抖着看着自己一手黏腻的血液。 “福儿――” 帝逝 福儿愣愣的看着手上的血,怎么、怎么会这样?孩子?孩子! 腹部一阵又一阵强烈的抽痛,福儿的眼前有些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恍惚间看见立嘉容一脸焦急的冲过来抱住自己,可他喊了些什么却怎么也听不见。 “孩子!爷,救救孩子!你一定要救救咱们的孩子……” 紧紧抓着立嘉容的衣襟,旁人说什么福儿一句也听不见,只重复着求立嘉容救救孩子这样的话。 殿内顿时大乱,皇上也勉强撑起了身子,指着陈正说,“去看看!一定要保住皇子!” 陈正感激的跪下磕了一个头,忙收拾起药箱去看福儿的情况。 皇上又看向黄氏,虚弱的说,“你也去看看,好生安排,一定不能出事!” 黄氏微愣,面上就有些尴尬,皇上心中了然,拍拍她的手,“去吧,后宫不能没有个主持大局的人。” “皇上……”黄氏百感交集的喊了一声,皇上缓缓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而这边,福儿身下的裙子已经全被染红了,立嘉容生怕再出什么岔子,只敢紧紧抱着她,一点都不敢乱动,红影扶着福儿的肩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满脸都是自责。 陈正到了福儿身边,迅速把了脉,对着立嘉容严肃的说,“爷,侧妃娘娘动了胎气,地上凉,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让娘娘歇下,微臣需要施针。” 立嘉容连连点头,双臂用力抱起福儿,黄氏在一旁说,“请王爷移步偏殿。” 事情紧急,立嘉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点点头,由黄氏带领着去了偏殿。苏氏和杨氏自然也跟着去,还未进殿,苏氏就听见杨氏轻声道。 “看着爷这么宠爱陈妹妹,姐姐你的心是否就像针扎一般呢?” 苏氏猛地回头,看见杨氏讽刺的冷笑,苏氏深吸口气,转过头,“看着妹妹备受冷落,姐姐心里也不算太难受。” “哈,姐姐,其实你一直以来都错了。”杨氏慢条斯理的说,似乎并不急着进殿。 苏氏环视了一下,她们身边除了自己的贴身伺候,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苏氏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怎么说?” “姐姐你对王爷情深意重,向来视府里的姐妹为死敌,多年来咱们姐妹明争暗斗,却不想白白便宜了陈氏,姐姐很不甘心吧?”杨氏媚眼 如波看着苏氏,“否则也不会在刚刚……暗下毒手了。” “放肆!”苏氏气的脸色发白,担忧的看了一眼偏殿,声音略微压低警告杨氏,“刚才的事和本王妃没有半点关系!你别想诬赖在本王妃头上!” 杨氏掩嘴低笑,反问道,“妹妹知道和姐姐无关,也相信和姐姐无关,可是……爷信吗?” “我现在失了宠,身子也废了,只求守着我儿平安度日。可姐姐与王爷结发多年,王爷却始终不让姐姐全权掌管内院,连那些个宦官都比姐姐得宠,妹妹呀,真是替姐姐寒心啊。”满意的看着苏氏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杨氏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苏氏冷冷的打量了一下杨氏,“管好你自己就行,本王妃的事儿不劳你费心!” 杨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岁月催人老啊,每次看见陈氏,妹妹都不得不叹一句年轻就是好。陈氏虽然长相不出众,可妹妹也着实羡慕陈氏那细滑白嫩的好皮肉。想必王爷日日软玉温香抱满怀,姐姐夜夜空闺的滋味……恐怕都销魂的紧呐。” 苏氏的眉头紧紧皱着,“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氏凑近苏氏,“妹妹帮姐姐除了陈氏和她肚子里那块肉,姐姐帮家父引荐给临安侯爷如何?” 苏氏看了杨氏半晌,冷笑道,“你真当本王妃是傻子吗?陈氏再得宠不过是一个妾,她肚子那块肉生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庶子!帮你爹引荐我父亲?你不如回去告诉你爹,脚踩两条船的人,迟早会落水。让他好自为之吧!” 苏氏袖子一甩踏进了偏殿,杨氏冷眼看着她进去,身边的嬷嬷问道,“娘娘这是做什么?明知王妃不会答应的……” “谁要见临安候那个老狐狸?”杨氏冷笑,“王妃这么善妒的人,迟早会找机会除掉陈氏的,到那个时候……才是我做事的好时机!” 偏殿内。 立嘉容小心翼翼的把福儿放在床上,福儿抓着他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祈求的看着他,“爷,孩子……咱们的孩子……” 立嘉容痛惜的看着她,摸着她的头安抚道,“福儿,你别慌,你要镇定,你越慌对孩子越不好。” 福儿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慌……不慌……” 陈正用袖子随便擦擦额头的看,抓过福儿的手再次诊脉,然后对着立嘉容说,“王爷,必须得施针,您看您 是不是……” “本王和红影留下,其他人出去!”立嘉容果断的说。 黄氏点点头,“那本宫先出去等着。” 宫女关上了门,黄氏一转身迎面遇到了苏氏,两个人见了礼,黄氏大概说了一下福儿的情况就不再多说,留下小山子看门,黄氏又带着宫女们匆匆回到宣明殿。 苏氏对着黄氏也很尴尬,见黄氏知趣的离去也稍微送了口气,想进殿看看福儿,可小山子死活不让她进,苏氏怕惊动了立嘉容讨没趣,也就没再坚持,而是去旁边的房间坐着等消息。 殿内就只有福儿等四人,陈正拿出银针,对着福儿慈爱的一笑,“福儿,相信爹爹,你会没事儿的。” 福儿强自镇定下来,肚子疼的很厉害,她的眼泪流的也越凶,孩子啊,你可千万别出事儿…… 褪去了外衣,红影拿着福儿沉甸甸的衣裳心不断往下沉,立嘉容不断摸着福儿的头,紧紧抓着她的手给予她安抚。 而陈正也稳了稳持针的手,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外孙如今陷入危难,他从医多年,就是面对太后和皇上也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定了定神,又稳又准的扎了下去。 一根根的针施在福儿身上,肚子渐渐不痛了,福儿心里一喜,人也稍微松了口气,而立嘉容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一直僵硬的身子也略微柔和了一些。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而内心焦灼关注着福儿安危的人却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陈正手法很纯熟,也许是针灸的作用,也许是身体的舒缓,也许是心理的放松,在立嘉容温柔的安抚中,福儿渐渐入睡。 听到福儿绵长的鼻息,立嘉容整个人像打了一场打仗一样松懈下来,陈正擦擦头上的汗,而红影则在一旁无声的哭了。 “刚刚真是凶险,动了胎气又受了撞击,好在她的身子一直结实,现在没事儿了,只需要吃上几副安胎药,好好在床上躺着静养就行。” 立嘉容点点头,看着福儿苍白的脸庞很是自责,“本王不该让她来的。” “这是规矩,避不了。”陈正叹息。 “还有一事,”陈正严肃的说,“皇上只怕……仅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王爷要早做准备。” “知道了。”立嘉容一直不曾舒展的眉心蹙的更紧了。 两个人说话声音极低,若是不仔细听压根就听不见。 侍疾出了这样的事儿,虽说是虚惊了一场,可还是让人后怕不已,福儿在汀涧小筑静养了几天后,立嘉容向皇上请了旨,送福儿回了王府,几天后,皇上开了金口,各府女眷都回到了自家王府。 福儿自回到王府以后便卧床静养了,红影在宫里着实被吓到了,现在犹如惊弓之鸟,福儿的一应东西她都要亲自过手。还请了福儿的大哥陈启入府照顾,方子是陈正开的,药都是陈启亲自去抓亲自守着熬,再由红影端着喂给福儿。 整个过程绝不假他人之手。 有了陈启在福儿身边,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这般又过了一个月,福儿总算不用再喝保胎药了,在她一再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事儿后,陈启才回了太医院。没过两天,陈启又回来了,说是给太医院请了长假,要一直照顾到福儿出月子。 有陈启这个极心疼妹妹的太医在身边,在宫里一直侍疾的立嘉容和一直照顾皇上的陈正都算稍微轻松了些。 皇上的病越来越重,整日昏迷的时候也越来越多,黄氏的眼睛整日都是高高的肿着。 好不容易皇上今日精神好了些便把所有的皇子叫到了身边。 “朕……自知时日无多了,你们都听好,朕已写好遗诏,待朕百年后,你们需尊遗诏,不得有任何……咳……任何不臣之心,否则,便不配为立家子孙!”皇上艰难的说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人又陷入了昏迷。 成王、敏王和立嘉容都跪在龙榻前,哭的不能自已,以成王的哭声最响。 “父皇……五弟、七弟,为兄实在难以自持,容为兄出去缓缓。”成王一边抹着泪,一边出去。 他刚出去,敏王眼中精光闪过,“五哥,弟弟去看看大哥。”说完,敏王紧接着也出去了。 立嘉容看着龙榻上瘦骨嶙峋的皇上,眼里只有深深的悲凉。父皇,你是皇帝,是人中之龙,可是你看看,在你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你的儿子们都在想着怎样先一步逼宫呢! “阿容,”皇上缓缓睁开眼,“你们都下去。”轻轻挥手,屏退了所有的人。 立嘉容看着皇上,心里很复杂。 “阿容,还记得你小时候父皇教你诗文吗?”皇上的精神好了许多,脸颊也红润起来,立嘉容心里明 白,这是回光返照。 “记得。”立嘉容垂下了头。 皇上从枕头下面摸索着,过了片刻拿出一个小小的金牌,拉过立嘉容的手,放在他手心里,“父皇再教你最后一课,身为皇帝,决不能让任何可能威胁到你性命的人活着!” “拿着这个,三万御林军已埋伏在皇宫和京城,他们……随你指挥!京城卫只有两千人,不足为惧!儿子,这是父皇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江山交给你,父皇放心……” 皇上含笑着,看向立嘉容。 立嘉容握着手里的金牌,眼泪缓缓滑落。 建和三十二年十月初六,皇上驾崩。 那一夜的京城,注定是血腥的。 宫变 铛―― 从宫里传来的丧钟敲响了,见证了一任帝王的陨落,也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发出了信号。 “皇……皇上驾崩了?”苏氏猛地坐起身来,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苏嬷嬷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娘娘,奴婢已经命人将三公子抱过来了。” 苏氏站起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苏嬷嬷上前一步,微微提高了声音,“娘娘!” “你、你别吵!我现在心里很乱……”苏氏的神色显得很奇怪,有些担忧,还有些欣喜,有些……不顾一切的疯狂。 “嬷嬷你说,我弟弟会不会带人来?”苏氏转身抓住了苏嬷嬷的手,又喜又疑的问。 苏嬷嬷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娘娘你冷静点!二爷一定会带人来的,现在你得拿个主意啊!” 苏氏恍若惊醒,连连点头,“对对对,嬷嬷说得对,我得冷静!”苏氏又来回走了两圈,似乎在想着什么。 “娘娘!外面似乎……不大对劲。”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苏氏冷的像利剑一样的眼神摄住她,“外面怎么了?” 小丫头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外、外面有好多、好多兵……” 苏氏脸色蓦地苍白起来,“快!传话下去,把府里所有家丁护院都叫出来,看守住各个门口,决计不能放任何人进来。苏嬷嬷!” “奴婢在。”苏嬷嬷上前一步。 “把三公子抱过来,快!找几身仆人的衣裳过来,快点!”苏氏焦急的说,苏嬷嬷一刻不敢耽搁,亲自出去抱了立沛翔进来,立沛翔睡的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等苏嬷嬷拿了衣服来之后,苏氏二话不说脱了身上华丽的衣裳换上了仆妇灰扑扑的衣服,又卸了头上的钗环,只简单的把头发盘起来。 不顾立沛翔的哭声,三两下把立沛翔身上的衣裳全扒了,换成普通小孩的衣服,待一切准备好后,苏氏想了想,“正院不能待了,咱们都避到大厨房去。”大厨房人多味杂,若是王府被人趁机攻了进来,她们母子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皇权交替的时候,最不可预知的,就是宫变这一刻,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才有可能成为站在顶峰的人。 如同苏氏听到丧钟后立刻做出反应一样,红影在听到丧钟后脸色也是一变。 “娘娘快起来,出事了!小山子,把准备好的包袱背上!刘嬷嬷,快把干粮都装上!陈太医,快来帮忙搭把手!”红影站在屋门口,冷静的指挥着。 福儿坐起来套上衣服,见红影进来后才问,“怎么了?” 红影上前扶着她起来,迅速替她穿好衣裳,又揉乱了床铺,掏出柜子里的衣服仍在地上,只一会儿,原本整洁的屋子就变得凌乱不堪,红影边做边说,“夫人,现在来不及解释,回头奴婢慢慢说,走,我们出去!” 出了屋子,福儿看见陈启背着药箱,也是一脸凝重,小山子和刘嬷嬷各背了一个大包袱,很明显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 红影搀着她,对着众人点点头,“我们走。” 福儿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可能从众人的神情中看出事情的严重性,联想到皇上那次的情况,莫不是……皇上驾崩了? 开了院门,小山子先探出头来左右看看,幸亏王府规矩重,这个时候并没有任何人出现。 “没人,可以出来了。”小山子点点头,走在了前面。 红影搀着福儿出来,福儿手扶着腰捧着肚子,脚步也不敢走快,可她现□子实在笨重的很,走快几步就开始大喘气了。 “夫人坚持一下,咱们必须得尽快,再迟就麻烦了!”红影焦急的说。 陈启一直皱着眉,见福儿这样实在不行,上前把药箱递给红影,“你帮我拿着,我来抱她。” “大哥!”福儿惊呼,她现在身子可不轻。 红影只犹豫了一下就接过了药箱,陈启深吸一口气,一手伸到福儿腋窝下,一手伸到福儿的腿弯处,把福儿打横抱了起来。 福儿看着陈启通红的脸上青筋都爆起来不由得有点着急,“大哥,你抱不动我的,快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 “别乱动,”陈启咬咬牙,“走!” 福儿不敢再乱动了,乖乖搂着陈启的脖子任由陈启抱着她一路向前。 众人加快了脚步,走到碧玉湖边的假山丛中,红影带着众人一拐,走到一个不甚明显的角落边,伸手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地方用力按了下去,假山发出了嗑哒一声轻响,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密道。 “ 你们先进去,不要乱走动!”红影警惕的看看周围,示意陈启进去。 密道有些狭窄,还很黑,陈启小心翼翼的放下福儿,然后走在了福儿前面,回头问小山子,“有火折子没?” “有有!”小山子忙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递给陈启。 陈启打亮火折子,牵着福儿慢慢的走进去,身后小山子和刘嬷嬷背着包袱也跟着进去。 红影站在原地,屏气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这才转身进了密道,关上了机关。 密道门缓缓合上,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里,只有一点点火折子上细微的桔光照亮着眼前巴掌大的地儿。陈启拿着火折子,谨记着红影的话不敢往前走。 红影侧着身子挤过刘嬷嬷和小山子,到了福儿身边关切的问,“娘娘觉得还好吗?” 福儿紧抓着陈启的胳膊,“没事。” 红影这才放下心来,走到最前面接过陈启手上的火折子,低声说,“奴婢也是第一次来,大家跟紧点,陈太医,麻烦你照顾好娘娘。” 陈启轻声说,“嗯,我知道怎么做。”说着把福儿又往自己怀里紧紧的搂了搂。 在这种狭长又黑暗的密道里,大家的心都跟着揪紧,王府里有密道不奇怪,谁家还没个保命的地儿?只是奇怪的是,除了他们,似乎没有人再进来。 时间似乎过的格外的漫长,大家的步子小而慢,红影在前面带路,不时的摸摸密道壁,似乎是根据这样来确定路线。 走过了两个岔口,红影叫停了大家,自己转身去了一处,过了一会儿,墙壁上的一个火把就亮了起来,红影站在火把前吹灭了火折子。 密道里竟然有一个暗室。 暗室不大,一张石床上铺了被褥,还有石桌和两个石凳,旁边有一个小门,不知是什么地方,其他就没有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松了口气,陈启扶着福儿坐到石床上,福儿摸了摸被褥,上面没有灰,面料也很新,看来是最近才放进来的。 陈启又替福儿把了脉,确定没什么了才松口气。 红影转身又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表情就轻松了,“娘娘放心,除了王爷,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小山 子打开了他一直背着的大大的包袱,里面竟然是两床被子和福儿的一件雪天穿的狐毛大氅。 而刘嬷嬷也打开了包袱,里面是馒头大饼等干粮,还有一小罐腌菜。 “这……”福儿心里一直藏着的疑惑忍不住了。 红影笑了笑,“这是咱们王府的密道,奴婢早在十天前就通知了咱们院子里的人做好准备,如果皇上龙驭宾天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爷也吩咐了,一旦听到宫里丧钟响,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躲进密道里。” “那王妃她们……”福儿问。 红影顿了顿,“娘娘,你不用担心王妃和杨侧妃,她们早都准备好了退路,王妃从宫里回来后就去了趟临安候府,杨侧妃也回过一次杨家,她们不会有事的。” 见福儿还想说什么,陈启拍拍她肩膀,“这种时候大家都是自保为上,咱们躲起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现在有身孕,最怕就是别人趁火打劫。” 福儿手抚着肚子,是啊,若是谁趁着外面大乱的时候冲进她的院子,那她岂不是决计逃不掉?想想就害怕,福儿摇摇头,她不是如来佛祖,做不来割肉饲鹰的事儿。 “王爷还在宫里,他怎么办?”福儿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立嘉容的安危了。 红影笑笑,“王爷自然不会有事的。” 她没说,立嘉容交代她的话其实是:在密道待十天,若本王能活着,必定会来接你们。若是本王死了,一定要保护她安全离去,让她无论如何都活下去!要保住本王的血脉!还好,还会有一个孩子,能陪在她身边…… 红影垂下头,想起立嘉容说这话时微笑却伤感的样子,她们娘娘,其实真的很幸福…… 彼时皇宫内。 立嘉容给已经仙逝的皇上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金牌,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宣明殿。 殿外,三万御林军的首领已经恭候多时了,立嘉容朝他亮了金牌,冷声问,“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首领恭恭敬敬的拱手,“成王反了,刚刚带兵冲进了安王府血洗了整个安王府,敏王和端王爷带领着京城卫正朝宫里来。”他平静的说完这一切看着立嘉容,等待立嘉容发号施令。 立嘉容并没有直接下令,而是看着飞速跑来的小方子问,“怎么样?” 小方子点点头,“刚刚消息已经传到小秦子那儿了,韩将军和姚先生的人马已经带领着五千人马埋伏在宫门口了!” 立嘉容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着首领肃容道,“御林军听命!速速剿灭叛党,如有反抗者,杀!” 此刻的立嘉容冷峻着脸,浑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首领立刻拱手,大声领命,“微臣领旨!” 首领说完大步出去,立嘉容看向小方子,小方子立刻递上了立嘉容的佩剑,立嘉容接过佩剑冷笑,“走吧,陪本王去会会我那两个好兄弟!” 站在宫内最高处,立嘉容冷眼看着京城中亮起的点点火光,耳边听着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遥望整个宫闱、整个京城,从今日起,他便是这整个天下的帝王! 肃清 苏氏抱着儿子装成仆从躲在大厨房里,心跳犹如打鼓一般,她实在害怕的很,不仅是担心王府被被人血洗,还担心那个计划…… 不管计划能不能成功,她日后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是若能除掉……那她一旦能活命,待立嘉容登基后她将会是独一无二的皇后! 苏氏看着怀里茫然不安的儿子,皇太后的位置也一定是自己的! 火把闪烁,照映着一张张充满血腥的脸,容王府大门后,仆从们紧紧的顶着大门,丝毫不敢放松,可是府里此刻只剩下一批柔弱女眷,一个能拿主意的男人都没有!王爷入宫一直未曾回来,秦总管把王府侍卫都调走了,只剩下这些家仆护院,又能顶得了几时? 不消半刻钟的功夫,王府大门就被人顶开,一大群蒙面黑衣人呼啦一下冲了进来,顿时喊杀声成一片。 血,渐渐染红了地面。 为首的黑衣人对着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找着他们!全部杀掉!” 手下听命,分别带了两队人马往王府内部冲去。 为首的黑衣人亲自带着人,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大厨房不远处,而奇怪的事,他手下搜索的人竟也没有一个往大厨房这里来。 府里顿时出现了女人们的哭声,苏氏心里一抖,把儿子又往自己怀里搂的更紧了些,大厨房里此刻待着的人都是她近身伺候的,大家围成一个圈,把苏氏母子紧紧的护在中间。 苏嬷嬷悄悄爬到门口,细听了片刻又爬回来,轻声说,“娘娘,没听见脚步声过来,您别怕,二爷肯定会来救咱们的。” 苏氏作出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苏嬷嬷不要再说话。若是现在来的不是弟弟的人呢?若是其他王爷派来的……苏氏简直不敢想,不由得把儿子又搂紧了些,还捂住了立沛翔的嘴,生怕他发出声音引人注目。 半柱香后,一个浑身血迹的男人夹着一个两三岁哭泣不止的男娃过来,对着为首的黑衣人说,“主子,两个侧妃和一个庶妃都不见了踪影,还有两个女人已经被……”男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只在其中一个侧妃院子抓到了这个小娃娃,被奶娘藏在了床下面,奶娘已经死了。”男人指了指胳膊里的孩子。 为首的男人掐起小男娃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清了面容后嫌恶的收回手,“扔到湖里去。” 男人 点头,“是。”复又带着小男娃走了。 为首的男人暴躁起来,“那几个小/贱/人们跑哪去了?” 他抬脚欲走,身后匆匆跑来一个人,“不好了,王府的侍卫们好像回来了!奴才看见带头的是那个姓雷的!” 为首男人一愣,忙抓着他说,“该死,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你快去找李三,让他直接杀了那个娃儿把尸体扔进湖里!” 来人忙应了声跑远,为首男人掏出一个口哨,清亮的哨声一响,为首男人迅速脱下了身上的黑衣,把衣服交给了身边的人,快步走近大厨房,一脚踢开了厨房的门,对着厨房内惊喜的喊,“姐姐!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王府发生这一切的时候福儿还在睡觉,而小山子听到头顶传来的一阵阵的脚步声恐惧不已的靠近刘嬷嬷,刘嬷嬷暗叹一声,把胳膊放在他肩上,轻声道,“别怕,咱们不会有事儿的。” 小山子扯扯嘴角,用袖子粗鲁的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我不怕!嬷嬷,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娘娘的。” 刘嬷嬷擦擦眼角,含笑道,“好!好!咱们一起保护娘娘!” 红影担忧的看了一眼沉沉入睡的福儿,转头问陈启,“陈大人,你给娘娘用的这安神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陈启放下手里的医术,点点头,温和一笑,“她现在受不得任何惊吓,让她睡着也好,免得她总是担惊受怕,再过一个时辰就会醒了。” 红影叹口气,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时整个密室都静默了下来,大家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刘嬷嬷小声念起了佛,求佛祖保佑立嘉容平安归来,她们可以活着出去。 一个时辰后,福儿果然缓缓醒来,红影忙取了大氅给她披上,“密道里凉,娘娘穿暖和些。” 福儿拢紧了大氅,陈启坐过来给她把了把脉,点点头笑道,“脉象平稳有力,不错。” 福儿僵硬的笑笑,紧张的问红影,“怎么样?王爷回来了吗?” 红影摇摇头,“还不曾回来呢,娘娘,你才睡了两个时辰,现在应该刚刚天亮,你再睡会儿吧。” “睡不着,我心里不踏实。”福儿摇摇头,眼下的乌青看着让人心疼。 红影还要劝,陈启制止了她,“别劝她,她担心王爷。” 红影动动嘴唇,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众人又枯坐了良久,红影猛地站起来,小山子蹭的蹦了起来,惊恐的问,“红影姐,怎、怎么了?” 红影一脸凝重,从腰上抽出一把软剑横在身前,转头低声道,“有人进来了!” “会不会是王爷?”小山子充满希冀的问。 “说不好,我也不知道是谁,别怕!一会儿我挡住他们,陈太医,请你带着娘娘顺着那小门出去,遇到岔口一律走左边就会出去。” 陈启毫不犹豫的答应,背起药箱扶起福儿退到小门边。小山子看看福儿,再看看红影,咬咬牙,手握成拳站在红影身后,含泪颤抖着说,“奴才是个没根没底的人,娘娘日后若是还记着奴才,就替奴才立个牌位吧。” 刘嬷嬷犹豫了一下,拿起装着咸菜的小罐也站在了小山子的身边,“娘娘真心待奴婢,奴婢这辈子也值了。” 三人形成了一道屏障,牢牢的守住了石室的门口。 福儿此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着红影肃杀的背影,小山子颤抖的身子,刘嬷嬷不断深呼吸的样子不禁热泪盈眶。 “你们……” “嘘!”红影打断了她,冷声道,“他们来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门口。 突然,红影上前快步走进黑暗的密道,长剑直指,兵器相撞的声音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眨眼之间,红影已和来人交手了十来回合。 此刻没人惊讶红影怎么会武功,更没人赞叹红影武功高强,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的看着门口! “红影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犹如天籁。 红影惊喜的声音响起,“王爷!” 立嘉容大踏步的进到密室,扫视一眼,快步走到福儿身边,先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然后狠狠的把她揉进了自己怀里! 陈启松了口气,含笑走到一边。刘嬷嬷软瘫在地上,默默念着佛号。而小山子却蹲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紧跟着立嘉容进来的韩泽收了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啼笑皆非的骂道,“臭小子怎么哭成这样了?不像个爷们,快站起来。” 小山子拧着身子,背过去哭,“不要你管!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韩泽大笑,转头对着一脸惊喜的红影说,“不错,剑法有长进,魏山现在该打不过你了。” 红影脸一红,啐了一口,“他个小气鬼,本就打不赢我。” 大家都在庆幸,福儿也紧紧的抓着立嘉容的衣服,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味,眼泪印湿了立嘉容胸前的衣衫。 “你让我担心死了……” 立嘉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她抱的更紧了些,他何尝不是担心死她了?只是不平息了外面的动乱,他怎么能回来? 良久,立嘉容才稍微拉开福儿,亲了亲她额头,转身对着众人说,“走,出去吧!” 出了密道,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洒满在每个人的脸上,新的一天,来临了。 立嘉容拉着福儿到了正院,苏氏不可思议的看着走在立嘉容旁边的福儿,张嘴欲问,却被苏嬷嬷用力扯了扯袖子,只好咽下了心里的疑惑,目光晦涩的看着立嘉容和福儿。 到了正厅,福儿才看见厅中的两大一小的尸体,福儿惊呼一声,立嘉容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秦子一脸沉痛的禀报,“府里闯进了贼人,两位姑娘和小公子都……” 立嘉容沉着脸点点头,转身对着苏氏身边,福儿不认识的男人道谢,“多谢二弟前来相救,日后必当重谢。” 苏二行了一个大礼,“前来救驾是微臣应尽的本份,只可惜迟来一步,未能救下小皇子,微臣该死。” 皇上?福儿看向立嘉容,只见立嘉容从容不迫的点头,“昨夜之事谁也不曾料到,你保护王府,已立了大功。” “只是不知道这位娘娘适才躲在什么地方?微臣入府救驾时只见到了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并不曾见到这位娘娘……“苏二别有深意的看着福儿。 福儿微愣,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是立嘉容提前安排所以她躲在密道里了吧! “我……” “沛卓!沛卓!……”凄厉的哭声由远渐近,杨氏披头散发的冲进来,脸色苍白如女鬼,哪有平日千娇百媚的样子,她一进大厅,看见立沛卓湿淋淋的尸体,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是……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孩子!……”杨氏哭了半晌,抬头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阴狠的指着苏氏说。 苏氏脸色一白,迅速的看了眼 立嘉容,见立嘉容面目沉静,不由得哭道,“妹妹你怎么能污蔑人呢?贼人闯入,我和丫头婆子们就躲了起来,我怎么会杀了沛卓?我知道,妹妹恨我没有通知你们也躲起来,可是……可是时间紧迫,我哪里顾得上啊!妹妹若是强说是我杀死沛卓的,我也认了!妾身愿听王爷……不,皇上责罚!” 苏氏哭的凄厉,福儿听见小秦子凑到立嘉容耳边悄声说,“杨娘娘躲在了书房外的树上,书房已经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了。” “够了!各人都先回自己院子,沛卓被贼人杀死,杨氏,这是天意!”立嘉容冷声道。 “哈哈哈,天意!是啊!果真是天意!好一个天意!儿子,你放心,娘以性命起誓,绝对不会放过害死你的人!”杨氏状似疯癫的仰天大笑,笑中带泪,恶狠狠的发誓。 经历这么惨痛的变故,府里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立嘉容没有让福儿再呆在正院,而是让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福儿一回院子就问送她回来的小秦子。 小秦子叹口气,“先帝驾崩,成王立刻举兵血洗了安王府,哎!这是为了报仇啊,安王那个惨状……比当初兴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敏王和端老王爷也带着京城卫往宫里去,然后奴才就接到小方子的信号,忙带领着王府侍卫和韩将军手下的人马以及御林军汇合。端老王爷那个老狐狸,一见大势已去,立刻调转枪头对准成王,成王……已经随先帝去了。” “为怕府里有人趁火打劫,奴才忙请雷侍卫带着人先回来,谁知还是迟了一步,周姑娘和严姑娘都已经身死,小公子也被人杀了之后抛尸碧玉湖。” “杨侧妃为什么没有和小公子在一起?”福儿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小秦子冷笑,“她呀,忙着趁乱去翻爷的书房呢!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找什么,连自己孩子都不管,可能看见了贼人后躲到了树上,反而逃过一劫。” “这……那个说话的男人是谁?”福儿一时无语。 “是王妃的二弟,临安侯府的二少爷,”小秦子严肃道,“娘娘,您一定要小心!” “奴才怀疑,那些贼人就是苏家二少爷派来的人,目的是为了替王妃肃清了王府!” 定局 “为什么那两个小贱/人还活着?!”外人一走,苏氏就沉下脸冲着苏二怒道,苏嬷嬷见状忙抱着立沛翔下去,顺手带走了屋里的奴仆。 苏二脸色一变,“你冲着我嚷嚷做什么?谁知道她们躲哪去了!王府侍卫回来的又快,我都怀疑皇上会不会怀疑我!” 苏氏阴狠的说,“一定不能让她们活着!你想个法子,再下一次手!” 苏二嗤笑,一屁股坐到一旁椅子上“我的好姐姐呀,你以为杀人就像切菜一样容易?一刀一个?你可别忘了你亲亲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爹可是说过了,就这一次,能得手就得手,不能得手就赶紧收手!” “她们不死我心不安,皇上若是改变心意怎么办?他现在那么冲陈氏那个贱/人,若是改立他人为后,那我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苏氏来回走动,惴惴不安的说。 苏二邪笑,“又想独占皇上,又不想让人看到你恶毒的脸,怪不得你活的这么憋屈!姐姐,我可警告你,你不要轻举妄动!有父亲在,你皇后的位子就绝对跑不了,皇上也不想被世人诟病,所以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去!咱们苏家即将迎来最鼎盛的时候,你若是在这个时候让皇上捏住了把柄办了你,坏了家族大事,别怪弟弟我手下不留情了!” 苏氏想起父亲那张威严的脸,身子微微颤抖起来,苏二见状哼了一声,“这样才对!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平常你是个什么样的王妃,以后你就做个什么样的皇后!皇上这些年对你对咱家也算不错,你自己好自为之!” 苏二说完,甩了袖子走了,留下苏氏软瘫在椅上,以前什么样的王妃,以后什么样的皇后!哈哈,她隐忍这么多年,还得继续忍下去吗?夫君……她的夫君,一心都在其他女人身上啊! 按照祖宗规矩,要先为先帝出殡以后才能行登基大典。未行登基大典前,立嘉容还不能住进皇宫里,所以立嘉容又开始忙的像陀螺一样团团转了,日日皇宫王府两头跑。 好不容易办完了先帝的葬礼,礼部又开始忙着安排新皇登基大典。 立嘉容把事儿都交给姚俊生和左相以及韩泽等一干手下去办理,自己也趁着这个时间偷个空,好好在王府休息一段时日。 他一闲下来,王府就热闹了,每日车水龙马,都是些皇亲贵胄,要么想法子见他,要么挤破头也要和苏氏搭上几句话。 苏氏作为未来的皇后,虚荣 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有的女眷话里话外赞着苏氏在宫变那夜保护王府,保护府中女眷,是巾帼英雄等等。虽是拍马,可苏氏心里还是很高兴,连带着似乎对福儿、杨氏的恨意都少了许多。 福儿的肚子也越来越大,陈正来看过一次,换下了陈启,自己亲自盯着福儿,生怕出什么事儿。 又送走了一批宗亲,立嘉容烦了,对着小秦子说,“爷先避避,有人来了你先挡着。” 小秦子现在也是春风得意,呵呵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奴才知道,爷您去吧。” 等立嘉容走后,小秦子这才意识过来,立嘉容应该自称朕了,怎么还自称爷呢?看来他日后得多提醒提醒。 “秦总管!”门外有人远远就笑着打招呼。 小秦子忙笑着迎上去,“这不是张大人吗,来来来,快请进来说话!” …… “真是麻烦,我儿子今天乖不乖?”立嘉容一到福儿院子就开始抱怨。 福儿挺着肚子慢慢走过去,笑道,“怎么就麻烦了?” 立嘉容小心翼翼的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摸着她肚子叹道,“做皇子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能做皇帝,只想着能平安活到长大出宫建府就可以了。后来出了宫,府邸也建了,就想着踏踏实实做事,能得到父皇的赞赏就行。一步一步走,最后走到一个谁也不曾料到的地方,还不麻烦吗?”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福儿柔声说,“这说明你有恒心有毅力,还很有能力呀!” “恒心没多少,狠心却不少,”立嘉容笑道,“父皇那一辈,如今只剩下一个端皇叔了,而我这一辈,如今也只剩下老七了。只怕这老七……” 立嘉容的笑容淡了几分,很有些冷漠。 “敏王怎么了?”福儿好奇的问。 立嘉容叹口气,“老七出身卑/贱,从小备受宫人欺负,他性格孤僻阴狠,做事不顾一切,心比天高啊!偏偏又没那样的能力!若是他年岁再长些,根基再深些,或许今日坐上皇位的就是他而不是我了。” 福儿覆上立嘉容搭在自己腹部的手,安抚道,“终归是你兄弟,现在大局已定,他也会死心了。” 立嘉容摇摇头,没有说话。 屋里一时有些安静,过了半晌立嘉容才叹气,“小时 候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有那么母亲,母后母妃、嫡母庶母……真是好多呀!那时候我想不通,总是好奇为什么父皇要娶那么多母亲回来,待日后我出宫了,才晓得何为身不由己。” 第一次听到立嘉容说这样的话,福儿不由得想到了立沛源的生母郭侧妃,鬼使神差的,福儿把心里这个深藏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郭侧妃……是爷喜欢的女人吗?” 立嘉容淡淡一笑,不答反问,“这句话你憋在肚子里多久了?” 福儿尴尬的底下头,不说话了。 立嘉容手垫在后脑勺仰躺下去,目光深远而怀念,“她进府时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很像杨家人,生的柔柔弱弱的,一笑起来有个酒窝,很漂亮。她性子很单纯,我说什么听什么,没半点脾气。那时府里有王妃、杨氏,这两个一个是母妃生前为我定下的,一个是父皇为我定下的,看中的,都是她们背后的势力。” “郭氏不同于她们,郭氏美貌动人,温柔体贴,又是个身世可怜的人,我自然对她格外怜惜。后来她和杨氏都有身孕,我很高兴,可结果却……郭氏虽生的柔弱,但是生产前太医明明说了不会有问题,却不知怎的会血崩而亡。我开始意识到这王府后院其实和后宫是一样的,于是就掌握了王府,并让小秦子安排,给王妃等人下了药。” “要说喜欢,是喜欢的吧。哪个男人不喜欢听话的女人……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立嘉容很平静的说着。 福儿转过头认真的看他,立嘉容的眼神似乎还很怀念,只是神色很平静。想了想,福儿鼓起勇气问。 “那……那我呢?” 立嘉容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了?” 福儿涨红了脸,撇过头去。 “你呀――”立嘉容语调拖的长长的,“我对你……” “爷,有密信到!”门外传来了小秦子的声音,“韩将军已经等在书房了,信是端老王爷送来的。” 立嘉容面容一整,坐起身来套鞋,“我马上就去!” “喂……”福儿闷闷的看着立嘉容飞快的出去,冲着门口张张嘴巴,无奈又生气的抱怨,“死小秦子!最讨厌你了!” 跟在立嘉容屁股后面的小秦子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怎么感觉有人在叫他? 到了书房, 韩泽迅速递上密信,“是端老王爷送的,说是要将功折罪,看来敏王还是不死心啊!” 立嘉容拆开密信一目十行看完,冷笑道,“他还真是执着啊!小秦子,传话敏王府,五日之后我设宴,邀请他们参加。若问还有谁,就说还有端皇叔和一众宗亲吧!让端皇叔鼓动他在晚宴上动手!快去!” 小秦子应了,迅速出去传话。 立嘉容又对韩泽说,“准备的时间已经给他了,也省得他在登基大典上捣乱,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一定要保护好众人。” 韩泽抱拳,“是!” “对了,”立嘉容猛地想起来一个人,“欣荣现在身子调理好些了吗?” 韩泽点点头,“自从那次……敏王确实兑现了承诺没有再去找公主,公主身边也已经换成了我们自己人,现下公主已经无碍了,想必她也愿意出来走走。” “今天就接她进王府,记住,要大张旗鼓的接她进府!”立嘉容的眼中闪过冷冽的光。 敏王府。 接到立嘉容请帖的敏王顿时就暴怒了,一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请我参加晚宴?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主意!皇叔你说,他到底想怎样?” 端皇叔目光闪了闪,叹了一声,“不只请了你,还请了本王与一干宗亲,听说欣荣公主也会出席……” 说这话的时候,端皇叔觑了眼敏王的神情,故意冷声道,“他这是想一网打尽啊!看来晚宴的那晚就是最后的机会了,不是他死,就是咱们亡啊!” “可是咱们是准备在登基大典上起事啊!”敏王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王八蛋!算什么哥哥,还用欣荣来要挟我!” 有你这样的弟弟也就不稀奇会有那样的哥哥! 端皇叔在心里接话,转眼又深沉的说,“依本王看,咱们得尽快做准备,这就孤注一掷,联合杨家,在晚宴上一举制住他们!” 敏王向来对端皇叔的话言听计从,当下也不怀疑,立刻点头附和,“好!就听皇叔的!五天以后就动手!” 敏王转向端皇叔,向小孩子一样对着端皇叔笑,“皇叔,不!父亲!等儿子登基以后,必定奉您为摄政王,咱们父子俩,以后将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蠢货!本王若真有你这样的儿子,早就掐死抛尸荒野了!卑/贱无知的宫女身边养大 的孩子,果然扶不上台面! 端皇叔心里鄙夷,面上却冷冷的点点头,“就这么办吧,本王先回府了。” 送走了端皇叔,敏王迅速开始召集人马商量对策。 端皇叔走出了敏王府,擦擦头上的冷汗,他前半辈子谨小慎微,活的虽然憋屈,但却性命无忧!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若他一直这般谨小慎微下去,他们端王府的荣华富贵可能也不会有失去!没想到就赌了这一次就输了他后半辈子!哎!天意啊!希望向来以仁和宽厚出名的立嘉容会念在他将功折罪的份上,留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吧! 夜宴(上) 五日后,容王府设宴。 敏王和端皇叔到了容王府门口,相互对视了一眼,敏王攥了攥拳头。 “敏王爷!端王爷!快快快,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小秦子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敏王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刚寒暄两句,小秦子看到后面来人,眼睛一亮,招呼到,“杨大人!哎呀,两位杨大人来的真是巧,敏王爷和端王爷也刚到。” 敏王转头,看见自己的岳父和杨氏的生父不由得一愣,等两位杨大人走近,敏王挥手让小秦子自去招呼他人,自己则小声问自家岳父,“他怎么也来了?” 杨大人尴尬的咳嗽一声,“说是新皇邀请,不敢不来。” 敏王冷哼,“脚踩两条船的狗奴才!生了个那么不中用的女儿,还妄想两边下注吗?”说完敏王走过去,对着杨氏的生父笑道,“即将成为国丈大人,杨大人以后荣华富贵,可享受不尽了。” 杨父脸上一僵,冷笑一声“不敢”,转头便走了,竟是生怕和他们扯上半点关系似的。 “墙头草!等本王……看我怎么收拾你!”敏王被人甩了脸子,恨恨的说。 端皇叔的心情本就沉重,此刻更是不耐烦了,“行了,这可不是在你自家府上。” 敏王收起脸上的嘲讽,恢复平静,走了两步却突然转头看着端皇叔,“皇叔,侄儿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啊?” 端皇叔心里一沉,暗骂敏王太多疑,忙冷了脸,“哪里什么不对劲,快走吧,这里人多口杂,别站在门口。” 敏王稍稍缓了脸色,三人一道进了王府内。 红影蹲□子,替福儿整理了一下裙子下摆,福儿摸摸自己的脸颊,很忧愁的说,“红影,我脸好像肿了。” 你的腿也肿了。 红影在心里想着,嘴里却宽慰着福儿,“等娘娘生了小皇子之后就好了,陈太医不是说了吗?这是正常情况。” “哎……我不想参加今晚的晚宴,肚子太沉,我也坐不住。”福儿摸摸肚子,有些难受的说。 她也不知怎的,她现在刚刚进入怀孕的第九个月,平日立嘉容把她看的跟眼珠子一样,生怕她出了点儿什么事儿,没想到今日晚宴,立嘉容还非得让她参加。 红影替她重新梳了头,带上了钗环,“这是皇上最后一 次在王府宴客了,也想带娘娘去悄悄热闹吧。” 福儿透过铜镜看着红影,红影一愣,“娘娘怎么了?” “你在骗我。”福儿认真的说,“我都这个样子,还带去我看什么热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红影微微一笑,替福儿簪上最后一根发簪,凑到福儿耳边轻声说,“娘娘睿智,敏王可能会在今晚宴会上谋反,皇上怕后院无人,有人浑水摸鱼伤了娘娘,所以要把娘娘带在身边,还交代了陈太医和奴婢,一定要时刻跟着娘娘。” “不会有事儿吧?”福儿忧心的问。 红影摇摇头,“娘娘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晚宴时分,立嘉容坐在上首,左右分别是苏氏和福儿,杨氏坐在苏氏的下首。厅堂两边分别坐着今日前来的一些皇亲贵胄或是朝廷重臣。 “今日本王在王府设宴,众位不要拘束,大家都自在些,咱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今晚不醉不归!” 立嘉容简简单单说了两句就举了酒杯。 左相捧着酒杯笑道,“皇上不日就要登基,应当称呼为朕才是。” 杨父忙笑着接话,“左相大人此言差矣,皇上这般谦虚,实为我辈表率啊!”他谄媚的表情太过显眼,有人在暗处哼了一声,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杨大人说的极是。”左相笑呵呵的替他解围,杨父尴尬的笑笑。 “来,共饮此杯!”立嘉容毫不在意,举杯邀请大家,众人一起举杯,福儿也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尝了一口,嗯?淡的? 转头看向小秦子,小秦子眨眨眼,含笑不语。 福儿低头微微一笑,一口喝光了酒杯里的水,红影又拿着酒壶给她单独添满、 立嘉容看向小秦子,小秦子拍拍手,一众舞姬上到厅中翩翩起舞。 看到舞姬,福儿不由得想起了黄氏,身子略微像立嘉容身边侧了侧,立嘉容会意,微偏过身子。 福儿小声的问,“燕妃如今……怎样了?” 立嘉容也用同样的声量说,“给了笔钱,让她回老家了。” 两个人这么一下,底下人在看福儿的眼光就有些变了,再看看福儿高耸的腹部,很快就有人给陈正敬酒。 杨父看看容光焕发的福儿,再看看面色苍白,形 容枯槁的女儿杨氏,心里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疼啊!早知道今日立嘉容会当皇帝,当初就不该答应堂兄的条件!结果赔了个女儿不说,连外孙子都被贼人杀了,真是冤孽啊! 杨父垂头丧气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心里憋闷不已,完全忘记了如果不是敏王妃之父、他的堂兄杨大人提携他,他哪里会从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做到如今的二品大员! 啪! 一个酒杯被摔到了厅中,歌舞声骤停,舞姬们吓的缩到一起,惶恐的看着立嘉容,小秦子挥挥手,舞姬得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敏王,你这是做什么!”立嘉容不紧不慢的说。 敏王双目通红,泪流不止,指着立嘉容悲戚的说,“父皇才刚下葬,你就欢歌艳舞,宴请众臣!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皇?有没有祖宗规矩?” 立嘉容不语。 敏王唰的抽出自己的佩剑,一脚踢开了眼前碍事的桌子,直指立嘉容,怒声道,“父皇殡天之日,你擅自用兵占领皇宫;又杀了大哥成王,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人,配当本朝的皇上吗?” 敏王声泪俱下,满场一片寂静。 这…… 立嘉容淡定的看着他,“作为兄弟,我为兄你为弟,你用剑指着自己的兄长,这不是大逆不道吗?作为臣子,我为君,你为臣,这不是大逆不道吗?” “本王是替天行道!”敏王怒吼,“父皇的传位密诏到现在都还有被找到,你凭什么说你就是皇帝?父皇临终前可是说了,需遵遗旨!可是旨意呢?旨意在哪?没有旨意,你就不是光明正大得来的皇位,你就是谋逆!” “我是谋逆?那这么说来,你是觉得父皇的遗旨上是把皇位传给你了?”立嘉容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嘲讽。 敏王一滞,转念再度强横起来,“当初父皇立二皇兄为太子,后太子虽被废被圈禁,可若没遗诏,按理也应该是……” “是大哥?还是大哥的孩子?还是你呢?”立嘉容笑了,“说来说去,谁都可以,唯独我不可以是吗?” 敏王有些慌,看着端皇叔大吼一声,“皇叔!你出来说句话!你可是父皇的亲兄弟,快说!” 立嘉容也含笑看着端皇叔,“是呀,皇叔,你出来说句公道话吧。” 端皇叔心里暗暗叫苦,头上冷汗直流,慢慢站起来 ,不知他怎的,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竟然不动了。 “皇叔!”敏王不可置信的看着端皇叔,这个老狐狸! 敏王回过头,眼里全都是疯狂,突然,外面响起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无数人冲进来的喊杀声,众臣这下慌了,几个人想跑,可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回来,跟本就来不及。 “末将来迟!”领头的人身穿京城卫的衣裳,一进大厅就跪下大喊。 敏王仰天大笑,“五哥,你束手就擒吧,过些日子的登基大典,就让弟弟代替你去吧!” 立嘉容淡淡一笑,“老七,你一直想得到传位遗诏是不是?” “嗯?”敏王一愣。 立嘉容摇摇头,口气很怜悯,“早在父皇为仙逝以前,你就找遍了整个皇宫。后来趁着父皇病重,你母妃利用伺候父皇的便利,还替你找遍了整个宣明殿。不过,你没有找到对吗?” 敏王表情微变。 “父皇驾崩那一夜,你命杨氏搜我的书房,看来你以前就怀疑父皇早已把传位遗诏给了我。可惜杨氏翻遍了我的书房也有找到!”立嘉容声音很平静,可杨父听着硬是激出了身后一背冷汗。 敏王鄙夷的看了眼杨氏,“没用的女人!”又看向立嘉容,“不需要了,我现在不要什么传位遗诏,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欣荣,”敏王看向一直默默无声坐在福儿下首的欣荣公主,语气温柔的说,“欣荣,过来,到哥哥这里来。” 立嘉容皱了皱眉,低声道,“欣荣,别去。” 欣荣抬头,看看立嘉容,再看看敏王,沉默了片刻,毫不犹豫的走向敏王,敏王兴奋的说,“欣荣,以后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不会再有人敢说什么闲话,欣荣,哥哥做到了!哥哥会以天下为聘……呃!” 敏王的话语顿住,眼睁睁的看着欣荣慢慢从怀起取出一把尖锐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 “哥,你疯了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是个疯子!从你十五岁那年被父皇罚跪淋了雨发高烧好了以后,你就在做梦,你就疯了!你这样的疯话,我不想在听了……”欣荣温柔的对着敏王说,敏王的瞳孔在慢慢放大。 “欣荣……”敏王倒在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哥,我杀了你,不好吗?你死了就清醒了,你就不会再 发疯了,我已经把母妃杀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呀。哥,这把匕首是你送我的,看,它多漂亮啊!”欣荣俯身在他身上,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 敏王一手按住胸口,一手眷恋的探向欣荣的脸,缓缓又艰难的说,“欣、欣荣,来陪哥哥好不好?哥哥不想一个人……” “不!欣荣!”立嘉容这才变了脸色,刚吼出声,就见欣荣点点头,然后用力拔出了敏王胸口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哥……”立嘉容冲上去把欣荣抱在自己怀里,可欣荣的嘴里已经慢慢吐出鲜血,看着立嘉容微微一笑,像个小孩子一样,“五哥,我疼……” 敏王看见欣荣断气,笑了两声,也跟着一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立嘉容抱紧欣荣,心里五味陈杂。 他的这两个弟弟妹妹,到底是谁疯了?亦或是两个都疯了呢? “啊――” 一声尖叫声从后方响起,立嘉容回头,看见杨氏一跃而起,手持发簪用力刺向苏氏。 夜宴(下) 杨氏扑向苏氏,苏氏尖叫一声,手脚并用的往福儿那边爬去,杨氏第一下扑了个空,爬起来恨恨的看了苏氏一眼,高举着发簪再度刺向苏氏。 苏氏往福儿那边爬去,福儿脸色大变,捧着肚子就往后躲,立嘉容脸色一白,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红影极快的闪上前先按住了苏氏,然后顺势转身,手肘顶向了杨氏的腹部,另一只手拉住杨氏胳膊往下一拉,肩膀一动,杨氏瞬间被抡了一圈摔倒在地,红影扣住她手腕,发簪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影一系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等众人反应过来,红影已经退回到福儿身边了。 福儿被这么一吓,也不敢继续坐在那儿了,站起来由红影搀着远远的站到了角落,陈正脸黑的如同锅底,迅速走到福儿身边为她把脉。 苏氏惊的三魂失了七魄,发髻乱了,钗环掉了,衣服也破了,整个人狼狈不堪的勉强爬起来,大概是从未出过这样的丑,苏氏捂着嘴,无声的哭起来。苏嬷嬷浑身一抖,忙喊了一声“娘娘!”爬着过去扶起了苏氏。 杨氏被夺了发簪,又失了先机,人也被摔的七荤八素,哪里还爬的起来,软趴趴的躺在地上,失落的看着头顶。 立嘉容眼见福儿受惊,原先的三分怒气瞬间变成了十分的暴怒,看着众人还或坐或立的呆在原地,怒吼一声,“你们这群饭桶!” 诸人慌忙跪了下来,连京城卫的首领头也垂的更低。 立嘉容不理会众人,走上前去一手粗鲁的扯起苏氏,福儿这时也慢慢走过,立嘉容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福儿笑着摇摇头,意思自己没事。 当着人前,立嘉容努力压着恨不得把福儿揉进怀里的冲动,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杨氏居然有胆子行刺! 苏氏也够可以,明知福儿有孕还故意把危险往福儿身边引,立嘉容冷眸扫过苏氏,苏氏犹自哭着,丝毫没有察觉立嘉容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 小秦子躬身上来把杨氏扯到了厅中,杨氏勉强坐起来,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父此刻酒也醒了,敏王死了就意味着敏王府倒了,而且敏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意图篡位,这样实打实的罪证都不需要什么证据。那么他府上的女眷……敏王妃势必没有好下场,杨家嫡系一脉已经完蛋了,现在他也要完蛋了吗? “皇上!”杨父迅速在自己心里盘算,顿时有了主意,立刻站出来跪在地上,哭着说,“皇上啊!微臣教女不善,请皇上责罚!就请皇上念在她痛失爱子,已经神志不清了,放她一条活路吧!” 杨父一边嚎哭一边 想着,不行就折了这个女儿,怎么也得保一条命才行!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偷遗诏偷不到还折损了孩子,现在居然敢行刺未来的皇后! 越这么想着杨父就越恨,直恨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原本的假哭也变得有几分真意。 立嘉容现在把杨氏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哪里还能听的进这样的说法! “杨氏,我应该说过,若是沛卓再出什么意外,我一定会杀了你!你擅闯王府禁地,欲偷取密诏,与敏王勾结,吃里扒外,行刺王妃!无法宽恕!” 立嘉容咬牙切齿的说。 “是啊皇上,”杨父磕着头,“这样的女儿也不配为我杨家人,请皇上处置了她!她已经神志不清,已经疯癫了!这样的罪人,微臣也应大义灭亲,请皇上下令,处置了这个罪妇!” “哈?”杨氏抬起头,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杨氏伸手缓缓的拨开面前的乱发,露出那张娇媚的脸,此刻她脸上满都是嘲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杨氏笑看立嘉容,“其实你一直都容不下我对不对?容王爷?不,现在应该叫您皇上,您现在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了,没有谁能再压在您头上了。” 众位大臣听到这儿脸色都一变,对于他们来说,如果说什么事儿不能知道,那么首选的绝对是皇室的秘密,敏王叛乱他们可以做见证,日后可以歌功颂德赞扬新主,但是这后院女人…… 尤其是新皇的枕边人,谁知道她会说出个什么来! 小方子也是脸色一白,悄悄推开了厅们,众臣一个一个静悄悄的溜了出去,连装晕的端皇叔也被京城卫首领拖了出去。 不消片刻,厅里的闲杂人等就走光了。 杨氏抬手,把鬓角撒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低低的笑着,“容王爷,你一直厌恶我们,只因为我们这些女人,都是政治联姻来的。每一个人背后的势力都像一张网,牢牢的扯住你,让你不得动弹,让你喘不过气来。” “那你可知,我也如此的厌恶你!我杨家名门望族,我家虽为旁支,却也不是那小门小户的女子,以我的品貌,何愁找不到一户好人家做那当家主母!可我却成了你的妾,我认命了!我也曾幻想过,你会是我的良人,我和你会有幸福的日子,可是呢?你却无比的厌恶我!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会喜欢郭如意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 “她哪点好?包括现在站在你身边的这个陈福儿,她们哪点好!只因为她们不贪求不奢望?哈哈哈……女人哪有不贪求不奢望的?她们比我们唯一好的一点就是没有家族的负累罢了!” 杨氏笑出泪来,“可怜啊,就因为她们不需要担负家族的使命,你就关注起她们,从而喜欢她们,怜惜她们!你对我公平吗!我也是你的女人!我还为你生了儿子!你对我可曾有一丝怜惜?可曾有一丝温柔?” 立嘉容深深吸口气,沉声道,“自你入府,杨家在西域的驼队生意、江南的丝绸生意、茶叶生意,包括你父亲你大哥的官位都是我给的!杨家送了一个你,就换回了这么多东西,杨氏,我对你不薄!” 杨氏愣住,像是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喃喃的说,“怎么可能?不是只有驼队的生意吗?其他的东西不是本家堂叔帮忙给介绍的吗?” 立嘉容沉默。 杨氏猛地转身,抓着杨父的肩膀问,“你真的要了这么多东西?你背着我要了这么多!是不是?” 杨父理直气壮的说,“有什么不对吗?咱们家和王府可是亲戚,要不这么多年,咱们一个旁支,凭什么被本家看的这么重!你身为杨氏女,就该为杨家做贡献!” “哈哈哈……”愣了半晌,杨氏疯狂的大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你越来越厌恶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父亲啊!” 杨氏紧抓着杨父的肩膀,凄厉的问,“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从来不问我过的好不好,我都认命了啊!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你这样做和卖了我有什么区别啊!” 杨父眼里有一丝动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变得冷漠起来,“冰慧,杨家所有的女子都是这样,你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又何必想不开呢!放眼天下,哪个名门望族,世家贵女不是这样的?” “呵呵呵……” 杨氏冷笑,“所有的女子?我们身为女儿就应该被卖吗?什么名门望族,不过是一群卖女求荣之辈!” “此生悔为杨氏女!” 杨氏突然大喊一声,然后一头撞到了墙上,发出砰的一声,缓缓倒下后,杨氏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杨父。 “父亲……我会在下面看着你们……杨氏家族必衰!我会看着的……” 眼前的情景实在太过惨烈,福儿撇过头去,觉得自己小腿有些发软。 说到底,杨氏也不过是一个被家族牺牲的可怜女人! 立嘉容深深的叹口气,对着小秦子说,“以礼下葬吧!” 杨氏的死让杨父深深的颤抖起来,回过神来把头磕的咚咚想,“皇、皇上……微臣……” “拖下去!”立嘉容实在不愿再看见他这张脸。 一场晚宴,虽然解决了敏王,但是杨氏的事儿却更让人伤心难过。 “王妃也回去吧,日后……好自为之。”良久,立嘉容才淡淡的说。 苏氏浑身一震,知道立嘉容这是在警告她。 “是。”不敢再多留,苏氏怯怯的行了礼,由苏嬷嬷搀扶着回自己院里去了。 立嘉容坐下,神色并不见一点轻松,反而更加悲凉,“还好吗?”立嘉容看向福儿。 福儿点点头,“好。” 陈正和红影识趣的退了下去。 立嘉容看着满室凌乱,长叹一声,“我从来就不想做皇帝。” “可是不做皇帝,就会死。”这几年福儿也看明白了,立嘉容这些年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小心翼翼的走,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没有退路,只能不断的往前走,一直走到一个再也不能回头的地方。 “这样的人生真是让人绝望。”立嘉容苦笑。 福儿拉起他的手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再过不久咱们就可以见到他了,这就是希望不是吗?” 立嘉容拉过她,手臂环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腹部,福儿像一个母亲一样温柔的抚着立嘉容的头,轻声说,“总会好的。” “是啊,”立嘉容轻声重复,“总会好的……” 半个月后,登基大典已准备完毕,新皇即位! 册封 礼乐声响,奉天殿前,众臣皆列左右两侧,神情肃穆,翘首看望奉天之路。 立嘉容头戴冕冠,身穿黑红相间的龙袍,手持玉板缓缓走来,身旁是凤冠红衣同持玉板的苏氏,他们每走过一处,那处的人便跪下叩首。 行至最高处,由礼官在神坛前告祭,立嘉容和苏氏分别在礼官的唱和声中向地上洒了三杯酒,礼官再次祝祷之后才退了下去。 立嘉容转身,阳光照在他清俊严肃的脸上,身着吉服,由红影搀扶着站在不远处的福儿不由得看痴了。 礼官唱道,“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左相为首,众臣皆下跪,拜了三拜。 “再拜――” 依次三起三拜,众臣才站起来退到两侧。 左相接过旁边内侍捧着的盘子,看了眼上面的玉玺宝印,深吸一口气,捧着它一步一步走到立嘉容前跪下,高举于头顶,大声说。 “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 立嘉容颔首,小秦子立刻上前躬身收下玉玺。 “朕今日得登大宝,改年号为永庆,望日后君臣和睦,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又拜了下去。 …… 登基大典行了约摸半天,福儿因为身子不便被早早送回了昭阳宫,还没歇下一会儿,又有太监来传话。 “请娘娘移步凤仪宫,皇上册封后宫的旨意下来了。” 福儿叹口气,好在吉服什么的还没脱,只好又坐上轿撵去了苏氏所住的凤仪宫。 原来容王府的女人只剩下了苏氏和福儿两个人,瞧着实在冷清的很。等福儿到了凤仪宫,苏氏已经等了她许久了。 见她来了,小方子才笑道,“娘娘稍坐,皇上马上就来。” 册封她还要立嘉容亲自来?福儿忍下心中疑惑,对着苏氏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苏氏今日被封为皇后,本该春风得意,谁知苏氏脸色却不怎么好,淡淡的说,“起来吧,你即将临盆,不用行此大礼。” 福儿的身子已经都蹲下去了苏氏才说不用行礼,红影的脸上已经带了些许的愤怒。 “多谢娘娘。”福儿慢慢起身,她确实即将临盆不错,可也犯不着在这节骨眼儿上惹苏氏不痛快,今日是大日子,闹出去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立嘉容很快就来了,身上还穿着早上的吉服,待他坐下,立嘉容对着小方子点点头,“念吧。” 小方子应了,福儿在红影的搀扶下艰难的跪下,这是礼数,除非她此刻立即生孩子,否则该跪还得跪。 不经意间瞟见苏氏竟然也跪下了,福儿不由得纳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兴。咨尔苏氏,乃临安候之女也。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承皇帝旨意,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钦此!” 小方子笑着把旨意双手递给苏氏,“皇后娘娘,接旨吧!” 原来是早上祭天的时候没有直接册封苏氏,所以她才会不高兴。不过现在拿到了皇后的金册宝印之后…… 福儿毫不意外的看见苏氏的脸色瞬间好转,笑容满面的双手接旨,“臣妾领旨,谢皇上!” 小方子又拿出一道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宫闱之秩。坤教主乎治内、允资辅翼之贤。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尔陈氏,笃生勋阀、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赋姿淑慧。佩诗书之训、声华茂着掖庭。敷纶之荣、宠锡用光典册。兹承皇帝旨意,以册宝、封尔为容妃。尔其祗勤夙夜、襄追抖弥嗣徽音。衍庆家邦,佐妇职而永膺渥眷。钦此!” 福儿恭敬的双手接旨,“臣妾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容妃! 立嘉容竟然用了自己的名字做了陈氏的封号!不仅如此,还用册封贵妃的旨意,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众人,她陈氏不仅是个封号妃,还位同贵妃? “真是恭喜啊,容……妃妹妹。”苏氏僵硬的扯着笑,容妃一词念的好不艰难。 福儿微微屈膝,“谢皇后娘娘。” “皇后与朕同去见诸位大臣,容妃先回宫吧。”立嘉容直接打断了她们的话语,晚上还要宴请百官,真是一刻也闲不得啊。 看着福儿坐上轿撵离去,立嘉容才 转头,“走吧。” 苏氏深吸一口气再长长的吐出来,这个情况,对她可是越来越不利了! 回到昭阳宫,福儿刚下轿就听见一个娇美的姑娘带着几个小宫女迎了上来,“奴婢绿影,见过容妃娘娘!” “绿影!”福儿惊喜的看着她,“你没事儿?” 绿影看了一下周围,笑着上前和红影一左一右搀扶着福儿,“奴婢当然没事儿,不只奴婢,花莲也没事儿,皇上吩咐奴婢和花莲进宫来伺候娘娘,花莲一来就说要去小厨房给娘娘做好吃的呢。” 福儿高兴的握着她的手,“好好好,看见你们没事儿就好,那一日可担心死我了!” “娘娘!”正说着,花莲已经擦着手迎了上来,一见到福儿立刻拜倒,“奴婢花莲,见过娘娘。” 福儿忙笑道,“你快起来,看见你俩都没事儿,可真是太好了。” 绿影笑嘻嘻的说,“原本奴婢们早该到娘娘身边伺候,可奴婢们又有一些别的事儿耽搁了,奴婢们一忙完马上就进宫,就盼着早些见到娘娘。” 红影在一旁笑着啐道,“还不快扶着娘娘进屋,咱们有话屋里说。” 一众人进了宫,花莲去沏了茶,刘嬷嬷也送了点心过来,福儿看着屋里的红影、绿影、刘嬷嬷、小山子、花莲心里不知有多温暖。 “这下子人总算齐全了。”福儿笑着叹道。 绿影眨巴眨巴眼睛,故意叹气道,“也就是现在,再过一段日子呀,就该少一个人咯!” 众人都掩着嘴笑起来,福儿疑惑,笑着问,“怎么回事?” 花莲把脸涨的通红的红影往前推了一步,“就是咱们的红影姐姐呀,娘娘只怕还不知道吧,红影姐姐已经答应魏山哥哥了,魏山哥哥说要来提亲呢!” 魏山…… 福儿想了想,脑海中猛地想起一个人来,这魏山不就是小秦子曾经提过要说媒给春梅的人吗?想起春梅,福儿的神色不由得黯淡几分。 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福儿还是忘不了春兰。 在场的除了小山子,大家都知道那场变故,见福儿变了脸色,红影忙岔开话题,“娘娘被封了容妃,这是天大的喜事,小皇子马上也要出生,绿影和花莲也来了,咱们也得安排起来。” 众人忙点点头 ,连福儿也认真的听红影说着。 “我和魏山的事儿没个一年也办不了,这段时间我就依然做昭阳宫的掌事宫女,绿影来给我帮忙。刘嬷嬷负责厨房,嬷嬷早年就是宫里出去的人儿,这里面的事儿相信嬷嬷都知道,花莲,你给嬷嬷帮忙,务必要细心。” “至于小山子,以后就做咱们的掌事公公吧,娘娘觉得这样行吗?”红影一到福儿身边就一直做着大丫头,而且红影本身的能力也强,这番安排也很合理,福儿当即就答应下来。 也许是白日折腾的有点厉害,也许是见了绿影她们太过高兴,傍晚时分,福儿开始阵痛了。 陈正和陈启早就带着产婆医女住在昭阳宫的偏殿,红影派人一说,立刻就布置了产房。 待福儿开始生产之后,绿影才得了红影的话,匆匆赶去通知立嘉容。 彼时立嘉容正在宴请大臣,新帝即位,举国同庆,都等着看烟花呢。 绿影把情况给小秦子一说,小秦子立刻就紧张了,想了想,小秦子索性走到立嘉容面前大声说,“启禀皇上,昭阳宫传来消息,容妃娘娘将要生产了!” “什么?”立嘉容脸上一僵,忙问,“来通报的人呢?” 绿影立刻上前,跪下道,“启禀皇上,容妃娘娘傍晚时分开始阵痛,适才已经进产房了。” 这…… 坐在下首,已经是右相的姚俊生率先站起来恭贺,“恭喜皇上,今日实在是大吉,皇上即位,容妃娘娘产子,此等祥瑞,实在是我朝之幸,天下之幸!” 一个人带头,众臣接二连三的出来恭贺,立嘉容心里担忧不已,偏又不能立刻前去探望,虽点头称是,可神色却露出焦灼来。 “皇上,”新任大司马韩泽上前道,“皇上,皇嗣乃国家大事,请皇上移驾,以天子祥瑞助娘娘顺利产子!” 以天子祥瑞助女人生孩子?这算什么道理! 韩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着这样不靠谱的话,还说的一本正经让人无从反驳,众臣就是心里再腹诽也不敢在这档口找皇帝的不自在。 当下都跪下重复,“请皇上移驾!” 立嘉容轻咳一声,顺水推舟站起身来,“诸位臣工先慢饮,朕去去就来。” 一路不停的催着龙辇到了昭阳宫,刚踏入宫门就听见里面福儿 凄厉的惨叫,立嘉容想到郭侧妃的死,脸色一白,抓着手边的绿影厉声问,“她怎么样了?” 听到响动的花莲匆匆过来,“皇上,娘娘已经服下催产药,陈太医说娘娘第一次难免会……” “哇――” 一声洪亮的婴儿哭声响起,立嘉容呆住。 拒谏 “才几天就又长大了这么多,真是一天一个样儿。”福儿头上戴了额护,半靠在床上,慈爱的看着怀里的儿子。 “瞧小皇子这双眼睛,滴溜溜的正看呢,日后长大绝对不得了。”红影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小皇子赞道。 福儿拍着儿子,端详片刻道,“红影你说,他长的像我,还是像他父皇?” “自然是像朕。”立嘉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句话,朗声笑道。 福儿嗔怪的看他,眼里却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皇上也不小声点儿,吓着孩子怎么办?” 立嘉容忙上前,见小家伙还睁着眼睛骨溜溜的乱看不由得笑了,“哪那么容易就被吓到了,瞧他这活泼劲。” 两个人看着孩子,连空气中似乎都满含着温馨。 红影她们识趣的退了下去,连奶娘也被吩咐在门口守着。 “想好给他取什么名字了吗?”福儿怜爱的看着孩子,温柔的问。 立嘉容把福儿连人还孩子一道拥进怀里,低声说,“叫沛凌好不好?” “嗯,好,小沛凌,你有名字了,你父皇给你取名字咯。”福儿柔声逗弄着襁褓里的立沛凌。 小沛凌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她半晌,突然嘴角微勾,绽放了一个笑容,只是很快就退了下去。 “快看!”福儿惊喜的说,“皇上快看,他笑了,他喜欢这个名字呢,他笑了!” “看到了看到了,”立嘉容幸福的笑着,“真是朕的乖儿子!来,让我抱抱。” 福儿小心翼翼的把襁褓递给立嘉容,立嘉容爱怜的摸摸孩子粉嫩的小脸,凑上去轻轻用嘴唇碰了一下小沛凌的脸蛋。 小沛凌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眨了一下眼后嘴一撇,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 立嘉容顿时手足无措了,“他哭了怎么办?” 福儿忙接过襁褓摇晃轻拍,同时高声叫道,“来人!” 奶娘应声,推门进来,匆匆行了礼后才接过襁褓退了下去。 立嘉容松了口气,一转头看见福儿正含笑看着他,“怎么了?”立嘉容不解的问。 福儿笑道,“皇上又不是第一次做父亲,可是抱着孩子却感觉很陌生似的。” 立嘉容有些尴尬,“人们不都说抱孙不抱子吗?朕……” 原来是第一次。 福儿了然,“那皇上以后多抱抱我们沛凌就好了。” “你爹现在已经是太医院院主了,掌管整个太医院,过几天让他再来给你请个平安脉吧。”立嘉容正了脸色,转了话题。 “是,皇上。” 福儿轻笑。 …… 金銮殿上。 “皇上,微臣启奏。”一位大臣站了出来,“皇上登基已有数日,后宫仅有皇后娘娘、容妃娘娘两位妃嫔,还请皇上为皇嗣考虑,择期选秀,广纳秀女充盈后宫。” 立嘉容淡淡的看向那位大臣,再看一脸漠然的站在众人之中的临安候,正声道,“朕初登大位,应以百姓天下为首,若是朕一即位便立刻选秀,岂不是让天下子民以为朕是一个好色的昏君?” “皇上,臣以为皇嗣之事亦是国家大事,皇家事即为天下事!皇嗣之事关乎国家命脉,还请皇上三思!”那位大臣索性跪下。 立嘉容不语,众臣也沉默,姚俊生抬眼看向左相,却见左相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 “你们……都这么想吗?” 半晌,立嘉容才缓缓说道。 临安候看了立嘉容一眼,昂首上前跪下,“臣附议!” 他一出来,身后呼啦啦站出来好几个大臣一起跪下,“臣等附议!” 立嘉容仔细的看过他们每个人的脸,冷声道,“此事暂且不议,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再说。” “姚相,你还有何事?”立嘉容不理会其他人,直接看向姚俊生。 姚俊生站出来道,“启禀皇上,东平郡……” 下了朝,临安候沉着脸走出大殿,那位大臣快步靠近他,满脸不安,“国丈大人,哎哟,您别沉着脸。这皇上不愿意,咱们也不能逼着他吧。” 临安候瞬间换了一张笑脸,“张大人这是哪里话,咱们做臣子的都是为了皇上着想,皇上现在刚登基,怕人说闲话也是正理,我哪里敢有什么不高兴的?” 张大人呵呵一笑,“那就好,”一转眼瞧见了姚俊生和韩泽出来,张大人顿时收住了话头,低咳一声,别了临安候。 临安候看着姚俊生和韩泽的背影,回头又看了看大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待福儿出了月子,苏氏以皇后的身份宴请福儿和立嘉容,恭贺小皇子诞生。这算是皇后第一次宴客,无论如何,这个面子驳不得。 “也不知道皇后想干嘛,这么火急火燎的宴客,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皇后吗?”小山子在一旁嘀嘀咕咕的抱怨。 福儿正在红影和绿影的伺候下穿衣打扮,绿影闻言笑着嗔小山子,“你也不小了,怎么嘴巴还这么碎,哪天出了事儿,肯定也是你这张嘴惹的祸!” 小山子哼了一声,鼻子翘的老高,“娘娘你千万别听绿影姐姐瞎说,奴才知道分寸的,绝对不会乱说话。” “嗯,我知道了 ,”福儿笑着颔首,“红影就在宫里看好小皇子,一步也不要离开他。” 红影自然是知道轻重,当下点点头,“奴婢知道,娘娘放心。” 一路坐着轿撵到了凤仪宫,福儿搭着小山子的手缓步走进去,立嘉容和皇后已经坐好了,福儿忙上前两步福身行礼,“嫔妾见过皇上、皇后,皇上、皇后万安。” 苏氏笑着抬手,“容妃妹妹快起吧,坐。” 福儿起身,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本宫先恭喜容妃妹妹母子平安,”苏氏拿起一杯酒斟满喝下,笑看着福儿。 福儿很自然的拿起面前的酒杯,“多谢皇后娘娘。”一饮而尽,还将杯底露给皇后看了一下。 苏氏转头对着立嘉容说,“皇上你看,容妃妹妹果然酒量甚好,你还担心容妃妹妹不胜酒力,看来皇上还是不够了解容妃妹妹呀。” 福儿脸上一僵,看向立嘉容。 立嘉容脸板的的平平整整的,“皇后宴客,自然是早有准备,光这么吃酒太乏味了,有什么其他节目吗?” 立嘉容不接她的话,苏氏的眼药没上成功也不在意,转头轻笑道,“自然不会让皇上失望,来人,上歌舞。” 丝竹声起,十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子踩着鼓点进来,福儿一看,只觉的胸口的闷气直往喉头涌。 好一个皇后娘娘!还真够下血本的啊! 这十一个女子里,其他的倒没什么,顶多算是长的漂亮而已,可其中这个领舞的……完全是一个西域美女! 丝竹声骤变,从原来清雅的乐声变成了欢快的鼓点。其他舞娘扭动着上前,在领舞的西域美女身上一划,美女原地转了几个圈,福儿的脸更黑了。 这衣服…… 西域美女上半身的衣服只裹住了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都露在外面,下面的裙子也极低,连肚脐都肆无忌惮的展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手腕和赤着的脚腕上均佩戴着铃铛,衣服上也缀满了贝壳做的亮片,随着美女的扭动,贝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样毫无廉耻的舞娘都能进宫!福儿看向立嘉容,意外的是并没有在立嘉容的脸上看到丝毫变化。 苏氏一直在暗暗观察着立嘉容和福儿,看见两人的反应,知道自己做对了。熙朝国富民强,西域人来朝做生意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儿了,这种西域舞娘也随之而来,只是看一场西域舞蹈价钱极为昂贵,慢慢的就演变成贵族之间代表奢侈的一种。立嘉容在做王爷时就见过这种西域舞蹈,果然她今天安排这样的节目,立嘉容并没有表示反感。 像陈氏这种小门小 户出来的女儿又怎会见过这样的舞蹈? “皇上,现在后宫里只有臣妾和容妃两位姐妹,实在冷清的很,平日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不知皇上准备什么时候广纳秀女,臣妾也好早作准备。”苏氏趁热打铁,又提起了秀女的事儿。 福儿低头喝了一杯酒,秀女!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皇上选秀不比王府赐婚,一次就可以选纳几十人入宫。到时…… 福儿闷闷的又灌了一杯酒,立嘉容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秀女一事先按下不提,以后再说吧。”立嘉容淡淡的说。 苏氏还不放弃,“秀女之事关乎皇嗣,皇上要慎重考虑啊!” 立嘉容冷冷的看着她,“有劳皇后费心,朕心意已决,皇后不要再提了。” “臣妾身为后宫之主,皇上不愿纳秀女,臣妾实在惶恐。若是传扬出去,不仅天下臣民会讥讽臣妾无德,就是列祖列宗也会怪罪臣妾的……”苏氏说着说,竟抹起泪来。 立嘉容看着她,“若是朕听从皇后建议,皇后认为该纳多少秀女天下臣民才不会讥讽皇后无德,列祖列宗才不会怪罪皇后?” 立嘉容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嘲讽,苏氏一时语塞。 “朕才登大位,皇后原是一片好意,却会让天下人误会朕是一个喜好美色不顾国事的昏君。皇后与朕本为一体,怎可只顾及自己颜面,不顾及朕的体面呢?”立嘉容声音不大,却让苏氏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臣妾不敢!”苏氏忙上前跪下。 丝竹声骤停,舞娘们也瑟缩到一角,小秦子抬抬手,舞娘们慌不迭下去了。 “皇后为国母,理应心怀百姓!一旦开始选秀,天下所有待嫁之女停婚,适龄之女守家,被选之女要远离父母亲朋,更有官员趁机敛财!朕才登基就让百姓母子离散,皇后,天下人会怎么唾骂朕?”立嘉容声音平静。 苏氏忙道,“是臣妾考虑不周,还请皇上恕罪。” 立嘉容淡淡的说,“皇后也是为皇家考虑,只是这件事,容后再议。” 苏氏谢了恩,才站起来就听见立嘉容说,“天色不早了,朕也累了,今日就去昭阳宫吧,皇后早些安歇。” 立嘉容携了福儿离去,苏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指深深的掐进掌心里。 闺情 福儿在席间喝多了酒,心里又憋着闷,下了轿撵立嘉容要扶她,她看了眼立嘉容,低低的哼了一声,转而抓着绿影的胳膊。 立嘉容那条胳膊就尴尬的顿在空中。 绿影小心翼翼的扶着福儿往回走,小秦子觑了眼立嘉容的神色,“爷……” 立嘉容手一扬,看着福儿的背影低低笑出声。 进了内室,红影迎了上来,见福儿满脸酒气不由得怨怪起绿影,“怎么让娘娘喝成这样?快扶娘娘进来。” 其实路上被冷风一吹,福儿已经清醒很多了,闻言摆摆手,“我没事,沛凌呢?” “小皇子已经睡了。”红影端了一杯热水来。 立嘉容跟在后面进来,等福儿喝完水后才示意红影她们全部下去,红影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杯子下去了。 “你在恼什么?”立嘉容坐到福儿身边,含笑问道。 福儿哼了一声,往床上一倒,“臣妾酒醉,恐怕不能伺候皇上了。” 连礼仪都不顾了,看来还真是喝多了。立嘉容挑挑眉,“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别睡着,起来洗洗再睡。” 福儿听着这关心的话心里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就掉下来了,“皇上不用管臣妾,快回去吧。” 她声音中的异样立嘉容自然是能听出来,立嘉容脸上一冷,不顾福儿的挣扎把她抱起来,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哭?”立嘉容问。 福儿别过脸,不吭声。 “为什么哭?”立嘉容好性子继续问。 晶莹的泪水顺着福儿的脸庞流了下来,立嘉容深深的叹口气,凑上去温柔的吻干她的泪,“为什么哭?” “我不想说……”福儿哽咽着回答,让她怎么说?说她听到苏氏要给他安排人时心里难过?还是说她心里妒忌,不想他有别的女人? “哎……”立嘉容低低的叹口气,把福儿拥到自己怀里。 福儿挣扎,“皇上快回去吧,臣妾身体不适。”她不想看见立嘉容,她只想好好哭一场,大声哭一场,等哭完了,她就不会难过,不会伤心了。 “你要睡也得先梳洗。”立嘉容一把抱起她走到净房。 福儿慌了,“你……你要做什么?” 也许是福儿的表情太过惶恐,反而让立嘉容笑起来,“帮你洗洗啊。”玩心一起,立嘉容干脆三两下扒光了福儿,把她放进热气腾腾的澡盆里。 “朕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伺候人,”立嘉容以手掬水撒向福儿白嫩的身子。 福儿这下也顾不得难过了,羞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简直是太难为情了! “皇上、皇上!你出去好不好?让红影她们进来……”福儿边说边往里躲,奈何浴桶虽大,却也不会打到立嘉容够不着他。 而且现在立嘉容玩心被挑起来了,哪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别闹,朕替你洗澡。”立嘉容上臂一伸就把福儿拉了过来,手掬水将她身子淋湿,大掌顺着她光滑的脖颈一直抚到肩头。 福儿浑身战栗不已,“别、别……” 立嘉容的眼神有些变了,声音低哑的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福儿现在已如烫红的虾子一般浑身都泛着红润的光泽,满脑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立嘉容作乱的大手上,听见立嘉容的话慌慌张张的问,“什么?” 看着眼前娇媚的女人仰着脸,嘟着水润的唇憨态可掬的问他话,立嘉容只觉得心中一把火,瞬间就烧到了某一点上。 “对,你们女人都喜欢用花瓣。”立嘉容努力使自己别开脸,在浴盆一旁翻弄着,果然找到了一小篮花瓣,立嘉容抓起一把直接洒落。 鲜红的花瓣映衬着女人的肤色更加白皙,立嘉容深吸一口气,拉过福儿,让她背对着自己,“爱妃,朕给你擦背……” 立嘉容的手摸着福儿的背,大手所到之处犹如点火燎原,福儿忍不住嘤咛一声。 只听背后似乎有抽气的声音,紧跟着,立嘉容的唇已经印上了福儿的雪背,福儿抓着桶壁的手不由得捏紧。 “啊……” 立嘉容吻了片刻,低笑,“爱妃,朕的衣裳都被你弄湿了,怎么办?” 福儿猛地惊醒,又羞又恼的回头,“皇上……” 立嘉容站起来,两下脱了自己的衣裳,双腿间已是一柱擎天,明晃晃的正对着福儿,福儿自从跟了立嘉容,房事无不是在床上黑灯暗火下进行,哪里见过这么刺激的画面,脸憋得通红,盯着那根说不出话来。 热气氤氲,立嘉容的脸 也变得没有那么真切了,立嘉容见福儿瞪目结舌的盯着他双腿间那根,邪笑着挑挑眉。 “孩子都给朕生过了,竟然还没见过它,是朕大意了,爱妃莫怪。”立嘉容说着跨进浴盆里,溅起好大的水花。 福儿一口气抽不上来差点窒息,这这这…… 实在是太刺激了。 可她实在是低估了立嘉容,或者说,长期隐藏在立嘉容那张冷清的面孔下,还有另一个火热的立嘉容不曾被人发现过。 “让朕来为你好好洗洗,要洗干净,就得从内到外都洗洗才成……”立嘉容凑上去,吻住了福儿。 福儿受的刺激实在是太强烈了,这还是立嘉容吗?立嘉容怎么会说出这样羞人的话来? “唔……”花蕾被立嘉容含住,福儿口中溢出破碎的□。 立嘉容双目含火,无比珍惜的疼爱着他身下的人儿,一手抬高了福儿的腿到自己的肩上,立嘉容亲吻着,顺着雪白的大腿一直向下抚摩,毫不意外的感受到了缠绵的爱意。 火热顶住了柔软,立嘉容深吸一口气,抱着福儿狠狠撞向自己。 “啊!”福儿蹙眉,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仰。 水花啪啪的翻滚着,溅出来,湿了满地。 好不容易福儿能喘口气了,却见立嘉容随手扯了件衣裳给她胡乱擦了擦,又抱着她上床。 福儿挣扎着去够床头自己的衣裳,立嘉容从她身后覆上来,一把推开了那些衣服,啃咬着福儿的耳朵。 “皇、皇上……不要了……臣妾不、不要了……”福儿求饶,刚被狠狠爱过的身子却敏感无比,立嘉容舔舐着她的耳垂,刺激的福儿再度□起来。 “不、不行……”福儿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可是下意识的,她就是想说不行。 福儿被立嘉容翻了个身,立嘉容重新覆了上去,福儿推搡着立嘉容的肩头,身子往上挤着。 立嘉容眼睛眯起来,很危险的看着福儿。 福儿犹自不觉,还继续挣扎着。 立嘉容眼角一扫,速度极快的从那堆被揉的乱七八糟的衣裳里抽出衣带,身子按住福儿的身子,腿压住福儿乱动的腿,立嘉容双手推着福儿双臂向上越过头顶,直接在两手腕上用衣带系了死结,还留出长长的一段,把另一端绑 在大床的横柱上,再抱着福儿往下一拉。 福儿仰头看看手上的结,根本就打不开,那一头又够不着。双手被刚刚的举起,导致胸前的白嫩也高高的耸着。 立嘉容轻笑,“还跑吗?” “皇、皇上……你放了臣妾吧……”福儿都快哭出来了,她怎么被摆成了这样羞人的姿势? 看见福儿眼睛还往衣服那乱瞟,立嘉容直接把床上的衣服扫落在地,优哉游哉的抚摸着福儿雪白光滑的身子,低笑,“朕要你,你还敢逃?” 福儿嘴巴刚张,立嘉容就凶猛的俯□子含住她的嫩唇,两人唇舌交缠,立嘉容的手也丝毫没闲着,一路往下,用力的揉捏。 “啊……嗯……”破碎的□从福儿的嘴里溢出,立嘉容满意的看着福儿意乱情迷的样子,掰开福儿的双腿,再一次提枪上阵。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立嘉容一边大力的动作,一边在福儿耳边低吟,“爱妃,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诗呢。” 福儿羞极,可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这样一句诗竟然也会刺激的她浑身战栗无比。 “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立嘉容低笑,俯□子,含住福儿胸前的白嫩。 福儿的双手紧紧的捏在一起,闭着眼睛,感受着这样的刺激。 就在最灿烂的时候即将到来的时候,立嘉容却猛地把福儿一翻,把福儿摆成跪着背向他的姿势。 “当年燕喜公公曾告诉过朕这样的姿势,奈何朕一直不曾尝试过,爱妃,今天咱们一起试一试吧。”立嘉容从后面叠了上去,又一次冲了进去。 福儿刚刚被突然打断,身子刚觉空虚就再度被填满,在大力的撞击下,福儿忍不住昂首,“啊……” 立嘉容迅速凑上去吻住福儿,两个人前前后后,动作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福儿……” 立嘉容轻唤着福儿的名字,闭着眼睛,听着潺潺水声,感受着人间最极致的快乐。 “啊、啊……”福儿破碎的□一声高过一声,体内的刺激实在太强烈了,她从来不知这样的事儿也能做出不同的姿势来。 下腹一阵紧缩,立嘉容敏锐的感觉到了,又用力顶弄了一会儿,这才放松精关,任快意的感觉通往全身。 感受到潺潺水儿不断的涌出,立嘉容笑着吻了吻软瘫在床上浑身香汗淋漓的福儿,“古人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朕今日可是在海里游了个痛快啊……” 福儿喘着气,人虽羞恼,却实在是无力再应答立嘉容了。 立嘉容亲了亲她脸蛋,哈哈大笑,歇息了片刻才让红影她们进来收拾。 早在内室酣战的时候,红影和小秦子已经在外面听的面红耳赤了,听到立嘉容叫,两人低着头进屋先重新换了热水,待立嘉容抱着福儿去净房清洗时忙又匆匆换了被褥。 看着凌乱不堪,水渍殷殷的床单,红影羞的不敢直视,连小秦子也尴尬的别过了头。 等立嘉容出来时,床上已经收拾好了。立嘉容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福儿怜惜的吻了吻她额头,心满意足的睡去。 庶妹 在立嘉容食髓知味,夜夜缠着福儿尝试各种姿势的时候,凤仪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必须得想个法子才行。”苏氏深深的皱着眉,手指节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那神情,那动作,活脱脱是立嘉容的翻版。 苏嬷嬷心里一叹,即使在无意识的学着皇上有什么用?皇上夜夜流连昭阳宫,哪里还记得凤仪宫还有一个皇后娘娘了。 “不如请侯爷进宫一趟吧……”苏嬷嬷建议道,眼下这情况,也只能看老侯爷有什么法子了。 苏氏看着冷清的凤仪宫,长叹一声,“明日请老侯爷进宫吧。” 翌日,凤仪宫内。 “父亲,您说该怎么办?昭阳宫又得了一个儿子,再这么下去,哪里还有女儿的活路了。”苏氏嘤嘤哭泣着。 临安候瞪了她一眼,“瞧瞧你现在!还有一点母仪天下的样子吗?从小就教你,女人要心胸开阔,要大度!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个妃妾,你现在就自乱阵脚,以后怎么办?” 话虽如此,可临安候心里还是很清楚自家女儿的处境,难啊!以前立嘉容还是皇子王爷的时候尚且会忌惮他三分,现在刚一登基就驳了他的面子,若是再过几年根基稳了,只怕这天下就再无立嘉容所忌惮的了。 苏氏恨恨的说,“父亲,你不要小看了那个狐媚子,也不知她是哪里得了皇上的眼。以前在王府时,每逢初一十五皇上还会来女儿这儿,可现在是日日都去昭阳宫!她又生了个皇子,再这么下去,我怕我的沛翔……就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临安候心里暗叹,压低的声音道,“你就没想过下手……”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氏想起这个不由得更恨,“整个昭阳宫滴水不漏,皇上看的很紧。” “哎……”临安候长叹一声,“既然这样,让你妹妹进宫吧!就是七丫头,府里还没出阁的姑娘也就她模样最出挑。你别瞪眼,让七丫头来分分昭阳宫的宠也好,与其找外人,不如你自己的姐妹更让你放心。” 苏氏冷笑,“杨氏和燕妃那么美的女人皇上都不动心,七丫头能比的过她们?” 临安候斜了她一眼,“为父已经专门请人调教过七丫头了,只要皇上碰了她一次,必定会再也舍不得。” “好吧,那就让七丫头进宫吧。”苏氏咬咬牙,点头答应。 三天后,苏氏的庶妹苏七进宫了。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苏七盈盈拜下,裙摆不扬,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苏氏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 ,只觉入口苦涩,丝毫没有半点甘味。 “七妹起来吧,”苏氏淡笑道,暗暗仔细观察苏七,眉眼精致,比起杨氏和黄氏也算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七妹妹可知本宫为何在众多姐妹里选了你?” 苏氏也不和苏七绕圈子,开门见山直接道。 苏七也是妙人儿,一脸平静的回答,“回娘娘话,娘娘招臣女进宫是为了给娘娘分忧。” 苏氏点点头,“你此番不是为了本宫,而是为了咱们苏家,也是为了你姨娘,只要你日后能得了皇上的宠爱,咱们苏家必会再上一步,而你姨娘也会受人尊敬,你的好处更不必说。” 苏七屈膝,“臣女懂得,进宫之前父亲已和臣女交代过。” “那好,皇上现在沉迷于昭阳宫,你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有把握留住皇上的心呢?”苏氏问道。 苏七默了片刻,“请娘娘屏退左右,再请嬷嬷拿一颗生鸡蛋、一个待揉的面团和一个案板来。” 苏嬷嬷得了苏氏的示意,不一会儿就端了苏七所要的东西前来,又屏退了四周。 只见苏七将面团置于床上,稍微按平了些,又把鸡蛋放在面团上,转身面对苏氏,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衣带,只留身底一件比普通肚兜长的多,直达大腿的红色肚兜。又卸了簪环,让一头青丝披散下来。 苏七抬起一只手,将一侧垂落下来的头发往后拨,青丝飞散,苏七媚眼如丝,与方才端庄的模样完全不同,红艳艳的肚兜将她的肌肤映衬的更加雪白。苏氏姿势妖娆的坐在了鸡蛋上,并拢双腿,摆动臀部,轻轻扭动起来。 苏氏倒抽了一口冷气,连苏嬷嬷也不可思议的看着苏七,那修长的双腿时而微微叉开,时候并拢,挺翘的胸部,若隐若现的腿根深处,再配上勾魂的眼波流转,娇媚的红唇,还有那不时泄露出的低声娇喘。 好一个……风情万种的娇人儿。 苏氏整个人看傻了。作为嫡女,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无一不是一个大家闺秀应该学习的东西,从没想过会看到这种表演,这与那传说中的青楼女子,不,或许比青楼女子还要厉害。 苏七的风情让苏氏心里都燃起了一把火,更别提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七才停了动作,站起身来,从身下拿出丝毫未有破损的鸡蛋和一张圆圆的面饼。 “这就是臣女的特别之处。”苏七语气有些不稳,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 这还用说什么?临安候果然没有说错,只要立嘉容碰过苏七一次,相信立嘉容绝对会恋上苏七! 无视苏氏和苏嬷 嬷的惊愕,苏七淡定的穿上衣服。 苏氏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惊讶,勉强道,“过几天本宫会约皇上出来,那时你……” …… 今日天气不错,外面的太阳照进屋里,看着就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走咯沛凌,母妃抱你出去晒太阳。”福儿给小沛凌穿好衣裳,又裹了一件小斗篷,这才抱着他准备出门晒晒太阳。 阳光对于一个才四个月大的婴儿来说还是有些太刺目了,福儿将斗篷的帽檐稍微往下遮了遮,红影在一旁扶着福儿的胳膊问道,“娘娘,让奴婢来抱小皇子吧。” “没事,”福儿托起小沛凌的屁股,笑着拍拍他的背,“整日里不是奶娘抱着就是你抱着,再这样下去以后等他长大了该怪我这个母妃了。” 红影笑笑,不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软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头搭在福儿肩膀上的沛凌的口水。 刚走到宫门口,迎面遇到了小山子,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小太监手里提着两个大筐,一筐是柑橘,一筐是大枣。 “娘娘瞧瞧,这是皇上吩咐给送来的上好柑橘和大枣,都是贡品。”小山子指着柑橘和大枣,笑嘻嘻的说。 福儿看了看,点头笑道,“是不错,先放进去吧,我要带我们小沛凌去御花园晒太阳呢。” 小山子脸一僵,上前低声道,“娘娘,皇后娘娘今日邀请皇上去御花园了。” “去干吗?你怎么知道的?”福儿停下脚步。 “路上遇到了方公公,他平日那个笑脸都垮下来了,说是皇后娘娘把她妹妹也带去了。这不是……”小山子有些气愤,“明知皇上天天来昭阳宫还要这么做,真是……” “小山子,”福儿打断了他,“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红影上前问道,“那娘娘咱们还去御花园晒太阳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福儿抱着小沛凌,“走吧,这么好的太阳,咱们小沛凌可是要去玩儿的。” 在去御花园的路上,福儿抱着沛凌坐在轿撵上,帮着他在自己腿上蹬腿蹦跳玩儿,问绿影,“你见过那姑娘,人怎么样?” 绿影细想了一下,“奴婢还是在她进宫那天远远地见过,看着很是端庄,不知道人怎么样。不过娘娘,她进宫前临安候也曾进宫过,其他就不得而知了,凤仪宫是半点话也套不出来。” “不要再去套什么话了,只要防着她们不要妄想对小皇子下手就成,其他的……不会有什么事。”福儿亲亲小沛凌的脸蛋。 为母则强,苏氏在王府是如何对待那几个孩子的她看的 清清楚楚。她可以不和苏氏争任何东西,哪怕日后立嘉容突然迷恋上苏氏,她也不会去争什么。但是绝对不能让苏氏害了自己的孩子! 自从立嘉容登基后,皇子又重新排了序齿,苏氏所出的立沛翔就成了嫡长子,而她的小沛凌则是二皇子。 福儿把自己的脸贴在小沛凌柔嫩的脸蛋上,等沛凌长大,她会求立嘉容给一块封地,早早就让沛凌去封地做藩王,至于她自己……立嘉容百年后,她就随着去吧,决不会给沛凌添任何负担。 御花园占地极广,福儿抱着沛凌慢悠悠的走着,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既想看见苏氏邀立嘉容到底要做什么,又不想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样子,真是烦躁的很呐! 在御花园另一边的翠微湖边,立嘉容收到苏氏的邀约后还是来了,他心里对于苏氏纵然再不喜欢,可对于正妻的尊重还在。自从搬进皇宫,他连凤仪宫例行的正日子都没有去。苏氏对此有怨言他也知道,现下苏氏言辞恳切的请他来御花园一起走走,他也不能太驳苏氏这个皇后的面子。 “皇上……”小秦子皱着眉上前,这苏氏也真是的,自己约了皇上,反而叫皇上等她?真是没规矩啊! 立嘉容难得好脾气,挥挥手,“你们先退下去吧,朕在这儿看看风景也好。” “是。”小秦子带着一众宫女太监退了下去。 身后有脚步声,立嘉容没有回头,“皇后叫朕来,怎么自己却迟了?” 没人回答,腰上却多一双缠人的玉臂,立嘉容顿时黑了脸,转身怒道,“皇后!朗朗白日,这是你一个皇后应该做……” 立嘉容愣住,哪里是苏氏,分明是一个泪水涟涟的柔弱女子,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苏七。 “你是什么人?”立嘉容怒了,哪里来的宫女竟然这么大胆! 苏七屈膝行了个礼,“臣女苏七,见过皇上。臣女在御花园游玩,不小崴了脚,这才……”苏七没有说下去,脸色越来越红。 从苏七一表明身份,立嘉容心里就明了,这该死的苏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吗? “皇上!咦?怎么七妹妹也在?”苏氏适时的出现。 苏七脸红红的往苏氏身边一站,欲拒还迎的娇羞着,“妹妹在和皇上说话……” “那你这……”苏氏的言下之意不用说明,正常的人只要一看苏七的表情就知道皇帝肯定对苏七说过什么。 立嘉容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好一个苏氏!好一个苏家!敢算计他? “皇后……真不愧是国母啊!”立嘉容破天荒的夸了苏氏一句,苏氏顿时从 脚底开始发寒。 可是她没办法了,她已经失宠,苏家必须得有一个女子能获得皇上的宠爱,而且苏氏坚信,以苏七的本事,绝对会使立嘉容喜欢上她! 等苏七站稳了脚跟,她在慢慢对付陈氏,只要日后能成年的皇子全是苏家所出就够了! “皇上说……什么呢,”苏氏干笑着,苏嬷嬷暗地掐了她一把,苏氏深吸口气,“皇上若是喜欢小妹,就留了小妹在宫中好了。” 立嘉容高深莫测的看着她,苏七羞涩的低下头。 “好,朕就成全你们苏家!” 半晌,立嘉容才冷冷的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留下苏氏……差点软瘫在地,立嘉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米开外的地方,福儿静静的听着这一切,红影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娘娘……” 福儿叹了口气,“走吧,咱们继续去晒太阳。” 昭媛 晚上立嘉容沉着脸,一身怒气的来到福儿的宫里。 在这之前福儿设想了千万种见到立嘉容时可以会发生的场面,等真正看见立嘉容踏进来时,福儿还是叹了口气,柔声道,“回来了?” 桌上摆放着香气扑鼻的柑橘和圆滚滚的大枣,昏黄的烛光都设在角落,福儿盘腿坐在暖炕上,沛凌正仰躺在炕上撅着屁股努力翻身,累的哼哧哼哧还不放弃。 立嘉容的心顿时就沉静下来,脱了外衣,一旁的红影接过退下,立嘉容坐在炕沿,看着福儿逗弄儿子,低低的应了声,“嗯。” 这里就像一个家,一个很简单的家。 有一个女人,有他的儿子,无论何时他来,无论他在朝堂上有多烦忧,这个女人一声柔柔的你回来了都会瞬间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这么晚了沛凌还不睡?” 立嘉容摸摸儿子的小手,沛凌正在哼哧哼哧的翻身,手被抓住了,胳膊就开始用力挥舞,立嘉容轻轻放开他的小手,沛凌又斜过身子,努力的往一旁拱着。 福儿轻轻推了儿子一把,沛凌终于翻过了身,趴在炕上一动不动,“中午抱他出去晒了会儿太阳,走着走着就睡着了,这会儿晚上倒精神了。” 立嘉容也来了兴致,抱起沛凌,沛凌在他腿上跳着蹦着,怎么都站不住,开始立嘉容还有些紧张,生怕沛凌动着动着就掉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也适应了,随着沛凌跳动的身子上下挥舞着手臂。 “臣妾要给沛凌洗澡了。”福儿含笑着说。 立嘉容抱着沛凌自己也玩的高兴,闻言疑惑道,“怎么是你亲自给洗?奶娘和下人呢?” 福儿笑着上前开始给沛凌脱衣服,“我是他亲娘,这些事本来就该我做。平日都是我和红影一起做,皇上今天要试试吗?” 立嘉容一愣,恰好这时沛凌蹬腿蹬的高兴了发出咯咯的笑声,立嘉容亲亲沛凌的脸蛋,跃跃欲试,“行啊,那朕就试一试。” 净房的地龙已经烧起来了,红影进来看见立嘉容也进了净房不由得有些诧异,见福儿没什么反应,红影也没说什么,倒了热水就退下了。 福儿让立嘉容抱着沛凌坐在澡盆的旁边,福儿则跪坐在他们父子面前,先拿了一件用软布缝制的小娃娃换下了一直被沛凌抓在手里的衣带,这才脱下了沛凌的衣服。试了试水温,示意立嘉容一手 托高沛凌的头,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慢慢把沛凌放进澡盆里。 沛凌一进澡盆就开始哼哼,立嘉容紧张的问,“他怎么了?不会不舒服吧?” 福儿笑着说,“每次都这样,大概是不喜欢吧。”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迅速给沛凌洗完澡,两个人已经被折腾出一身汗了。 用柔软的布包着沛凌抱到了外面,福儿叫了红影绿影收拾净房,刚拿了沛凌的小衣服来,却见立嘉容盯着正在床上乱扭,捧着自己小脚丫子拼命往嘴里塞的小沛凌,目光中满是慈爱。 “今晚让他跟咱们一起睡吧。”立嘉容轻声说。 福儿含笑点点头,“好啊。” 立嘉容睡在外面,福儿睡在最里面,轻轻的拍着正在两人中间呼呼大睡的沛凌。立嘉容翻了个身,侧着身子面对她,手撑着头,温柔的看着她。 “朕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皇帝了吧。” 福儿轻笑,“晚上他要起来出小恭呢,到时候可就没法好好睡了。” “那朕就守着,”立嘉容底下头,亲亲沛凌的额头,“朕愿意。” 福儿没有再说什么,立嘉容可能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儿吧,或许在他幼年时他也曾幻想过能睡在父皇和母妃之间,不管怎样,立嘉容疼爱沛凌,总是件好事。 “苏家送了个姑娘,皇后也向朕求了恩典……”默了很久,就在福儿都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立嘉容提起苏家,脑子里一个激灵,人瞬间就清醒多了。 “朕答应封苏七为昭媛了,明日就会下旨。”立嘉容轻声说,声音带着隐隐的厌恶。 福儿轻声嗯了声,五品昭媛,立嘉容算是给足了苏家面子啊。 黑暗中,立嘉容叹口气,“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翌日,苏七正式接到了旨意,封为五品昭媛,与一个月后入宫。于此同时,临安候次子苏二因为辱骂官员,身上那因护卫王府有功而得来的二等奉国将军之位被一削到底,变成了一个白丁。临安候姻亲承恩伯遭到皇帝训斥,被罚俸三个月。 满朝哗然,苏家才送一个美人,皇帝就下了苏家的手。 难道……送进宫的女子有什么问题? 因为此事,大家都和临安候疏远起来,那些存了送女进宫心思的人更不敢轻举妄动了,皇帝用 此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想做的事儿,谁逼都没用! 苏氏自是也知道了前朝的变故,当今之计,唯有把希望全赌在苏七身上! 苏七还未进宫,品行已经遭人质疑,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情况下进宫,苏七再怨,也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进了宫,行了册封礼后,苏七偷偷抬眼看上面的容妃。 这就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身材微胖,长的清秀却很光彩照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柔和温暖的气质,就坐在那儿,抱着儿子轻轻拍着,视旁人于无物。 果然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宠妃!就看你能得宠到什么时候?苏七轻咬下唇,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取而代之! 苏七进宫后日日往凤仪宫跑,福儿也不在意。人家姐妹俩在一起有话聊,至于自己,每日晨昏定省见一面就够了,实在是不想跟她们有什么纠缠。 立嘉容依然夜夜留宿昭阳宫,有时候两个人一起逗沛凌,有时候两个人说说话,当然,大多时候立嘉容的精力总是很旺盛的。 …… 每日中午沛凌午睡福儿也会跟着一起睡一会儿,这日福儿刚起身,绿影就来报,“娘娘,苏昭媛来给您问安了。” 她来做什么? 福儿想了想,“让她进来吧,人家毕竟第一次来昭阳宫,咱们也不能失礼。” 绿影屈膝,“是,奴婢这就去请。” 苏七进来,也带来了一股香风,只见苏七盈盈拜下,行的是大礼,“嫔妾见过容妃娘娘,请娘娘安。” 福儿含笑受了她的礼,指指旁边,“昭媛坐吧。” 苏七心里早有准备福儿会受完她的礼,当下也很自然的坐到一边,“多谢娘娘。” 绿影上了茶,和红影对视一眼之后退了下去。 苏七端起茶杯闻了闻,赞道,“好香的茶啊,娘娘宫里的果然都是好东西。” 福儿轻笑,也不和她多寒暄,“昭媛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苏七挑眉,疑惑的说,“没有什么事儿啊?嫔妾只是来给娘娘问安的。嫔妾亲手做了一个肚兜想送给小皇子,”苏七说着四处张望了一下,“怎么没见着小皇子?” 福儿淡笑,“多谢昭媛美意,只是小皇子午睡还没醒,今日昭媛只怕是见不到小皇子 了。” 苏七从善如流,“那是嫔妾来的不巧,没关系,娘娘看看这个肚兜可喜欢?”苏七说着递上一条嫣红的肚兜,上面绣着两条可爱的小鱼儿。 福儿接过肚兜仔细看了看,阵脚细密,色彩鲜艳,两条小鱼儿活灵活现。福儿不由得赞道,“昭媛真是好手艺。” 苏七羞涩一笑,少女的纯真显露无疑,“嫔妾手艺不精,让娘娘见笑了。” “哪有的事儿,”福儿认真的说,“昭媛绣的很好。” “那嫔妾日后可以再多为小皇子做一些针线上的活儿吗?”苏七马上接话,用殷殷期盼的目光看着福儿。 福儿一噎,随手把红肚兜放在一旁,“这些都是下人们做的事儿,哪里用得着昭媛亲自动手。” 苏七脸色不变,笑道,“娘娘若有需要只管吩咐,嫔妾必定用心去做。” 福儿微笑,刚要说什么就听见绿影匆匆进来传话,“娘娘,方公公过来传话了,皇上请娘娘准备着,等小皇子醒了带着小皇子去宣明殿。说是右相大人带了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来,大皇子一会儿也会过去挑呢。” 福儿点点头,“你去回方公公,本宫一会儿就去。” 苏七很有眼色的站起身来,“既然皇上请娘娘过去,那嫔妾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望娘娘。” 福儿颔首,“那本宫就不送你了。” 待苏七走后,福儿才问绿影,“皇上真传了这样的旨意?” 绿影掩着嘴扑哧一笑,“奴婢骗她的!就见不得她那个样子,看着就是一副狐媚子样。” 福儿沉下脸,“那你还说大皇子也一起过去?” “方公公是拿着东西来的,大皇子那必然也有一份,奴婢这点儿可没说错。”绿影忙解释道。 红影在一旁劝道,“娘娘,绿影这么做也没错。瞧着这会儿天色都暗了,一会儿皇上来的时候若是碰上了她,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你们呀……”福儿哭笑不得。 晚上立嘉容来后福儿说起了这件事,还把肚兜给立嘉容看。结果立嘉容看了一眼就甩到一边去,“给小孩子的东西怎么也弄那么多香粉上去?把这玩意儿扔了!手艺这么差还好意思送人东西!” 福儿诧异的看着立嘉容,“皇上好像很讨厌 苏昭媛?” 立嘉容脸色顿时黑的像锅底,“看见就烦,你以后别让她到你宫里来。那谁,红影进来!” 红影忙推门进来,“皇上。” “明天里里外外把昭阳宫清洗一遍,一股子香粉味,薰的朕头疼!”立嘉容没好气的吩咐。 红影憋住笑应下。 福儿哭笑不得的看着立嘉容,她没提苏七之前怎么没见他抱怨香粉味?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容的儿子: 大皇子 立沛翔(4岁) 二皇子 立沛凌(五个月) 故人 立嘉容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很快就过去了,开年后迎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远嫁南疆多年的大长公主即将回朝探亲。 宣明殿内,立嘉容合上了手上的奏折,看向坐在一旁的姚俊生。姚俊生会意,娓娓道来,“南疆诸部这些年屡屡挑衅王族,南疆王的几个兄弟在斗争中非死即伤,南疆王族元气大伤,南疆王费尽心力才保住了王位,长公主这次回京探亲,应该是想借我天子威势震慑各部,以保南疆王位。” 立嘉容点点头,“她远嫁南疆多年,早已是南疆王妃而不是我熙朝的大长公主了,南疆既然有求于咱们,也算是个好机会。” 韩泽轻笑,“微臣自从领了大司马一职还从未上过战场,南疆真是送上门来。” “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打,”立嘉容淡淡的说,“先见了长公主再说。对了,”立嘉容含笑看向姚俊生,“还没恭喜你又添一子。” 姚俊生提到儿子脸上表情顿时柔和了几分,“多谢皇上。” “说好了我可是孩子们的干爹啊,”韩泽拿了块点心大嚼,“我连礼都备好了。” 立嘉容笑道,“俊生都两个儿子了,你什么时候成亲呢?” 韩泽皱着眉道,“皇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性子谁受的了?还是不成亲了,省的麻烦,等我以后死了,让姚大哥的儿子替我送终就成。” “胡闹,”姚俊生板着脸看他,“年纪也不小了,满嘴竟是胡话。” “俊生说的对,”立嘉容看向韩泽,半真半假的开玩笑说道,“要不等改天朕看见好的女子就指婚给你吧。” 韩泽一愣,很快就哈哈大笑起来,“好呀,皇上的眼光自然不会错。” “俊生,你家老二叫什么?”立嘉容笑着岔开话题。 姚俊生微微一笑,“姚宏杰。” “等日后长大了,让他进宫给沛凌当伴读。”立嘉容微微一笑。 姚俊生眼前一亮,忙起身谢道,“微臣先替犬子谢过皇上。” …… 长公主回京是大事,她的人马一到,立嘉容立刻就在迎春殿设宴。 长公主约摸三十多岁,身穿南疆服侍,长的很秀丽。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可能在南疆那里长期生活,肤色有些偏黑,常年为上位者的气势使她看起来有些凌厉。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公主盈盈下拜,立嘉容忙亲自上前扶起,待长公主站稳,立嘉容看着她已经不复年轻的脸庞一时有些哽咽。 “柔姐姐……” 立嘉容一声柔姐姐叫的长公主心都碎了,她十六岁出嫁,已 经快二十年没人叫过她柔姐姐了。 “皇上,我得知是你登了皇位心里不知有多高兴!瞧我,怎么还掉起泪来了……”长公主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 “姐姐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回到京城,想必早已……快快,姐姐快坐。”立嘉容扶着长公主坐往一旁的席位。 长公主还要行礼,被立嘉容给拦住了,长公主欠欠身,“皇上请上座。” 立嘉容坐回自己的位置,含笑指着桌上的菜肴道,“姐姐快尝尝,这都是宫里的老御厨做出来的。” 长公主闻言用了一筷子,细品了一会儿,满脸回味,“都快二十年了啊,这味道真是做梦都想吃,人这一辈子,一转眼可真快。” 立嘉容微微一笑,“姐姐用着好就天天让他们做,姐姐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他们就是,难得回来一次,姐姐可千万不要拘束。” 长公主颔首,“皇上仁厚,是我朝福分啊。” “先皇后在世时就对朕极好,朕时常想起先皇后总忍不住流泪,这些年姐姐过的可好?”立嘉容面容哀戚。 提到早逝的母后,长公主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哀容,“好不好日子都得一样过,王对我还不错,劳皇上挂心。” “姐姐过的好,朕也就放心了,姐姐快用些,来人,上歌舞。”立嘉容端起酒杯,长公主也忙举杯回应。 一顿饭用的无比亲热,君臣皆欢。 待回到自己所住的长乐宫,长公主屏退左右,正了脸色问贴身婢女,“可打听清楚了?后宫现在什么状况?” 婢女道,“皇上不好女色,后宫仅有三位娘娘。最得宠的当属昭阳宫的容妃娘娘,听说皇上是夜夜留宿昭阳宫。不过皇后娘娘势大,还把自己的妹妹也弄进宫做了昭媛。两宫各有一个皇子,可皇上现在似乎还没有立太子的打算。王妃,我们该怎么办?” “最得宠……最得势……”长公主皱眉,“容妃和皇后两人个性如何?” “听说容妃手段了得,长相平平却能拢住皇上的心,有人说……”婢女有些害怕的小声说,“有人说容妃会巫蛊之术,迷了皇上的魂儿。” “无稽之谈,”长公主冷笑,“手段了得我信,什么巫蛊之术简直是一派胡言!” 婢女瑟缩了一下,不说话了。 “那皇后呢?”长公主又问。 婢女犹豫了一下答,“皇后性子软弱,对容妃颇为忌惮。其他的……就打听不到了。” “还有那个昭媛?”长公主怒道,“回个话还得我一句一句教你吗?” 婢女扑通一声跪下,“王 妃息怒,奴婢知错了。昭媛每日都陪在皇后身边,只去过容妃宫里一次,结果第二天昭阳宫就全部清洗了一遍,把昭媛气的直哭。奴婢真的打听不到再多了,求王妃恕罪。” “罢了,你下去吧。”长公主烦躁的摆摆手。 后宫竟然是这个形势,该怎么办? 第二日,长公主去后宫,见到了传说中会使巫蛊之术的容妃和性子软弱的皇后娘娘。 “臣妾不打扰娘娘和长公主说话了,臣妾先行告退。”福儿一如既往的请了安之后稍作片刻就离去。 苏氏点点头,笑道,“妹妹去吧。” 见长公主看着福儿离去的背影,苏氏脸一变,长长的叹了口气,“哎……” 长公主回神,“皇后怎么叹气?” “让姐姐看笑话了,实在是本宫……”苏氏欲言又止,“容妃妹妹深得圣宠,性子难免孤傲了些,姐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长公主从小就在后宫长大,耳濡目染,后宫那些腌渍手段也见过不少,最重要的是她母后当年也如这般,当面带笑,人后常常暗自垂泪。 就连她现在不也是这样?人老色衰,还好自己有儿子,身后有熙朝这个大靠山,否则……男人从来都是喜新厌旧的。 这般想着,长公主的语气里也带出了几分真心,“皇后不要难过,咱们做主母的,哪能和妃妾一般见识?皇上就是有三宫六院,那些也都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皇上能尊重正妻就成。” 苏氏苦笑,“姐姐刚来还不清楚,这哪里有三宫六院,整个后宫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主子,皇上又日日流连容妃处,本宫和这三宫六院啊,那就是个摆设罢了。” 长公主心思一闪,她本来就存了和苏氏交好的心思,两人虽身处不同地方,但是所经历的所感受的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一下子亲密起来。 福儿回到自己宫里后问红影,“长公主难得回来探亲,咱们是不是应该送点儿什么过去?” 红影略一思索,“不如就送前些日子皇上送的翡翠佛吧,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那佛像通体碧翠,水头极好,要是送过去本也没什么。只是个头太大了,回头长公主回南疆不好带啊。”福儿想起那尊一米多高的佛像不由得摇摇头。 “奴婢倒是把这个忘记了,”红影想了想又说,“送金玉不免有些俗气,送其他的又不合适。长公主身份尊贵,自然也得配上尊贵的东西才行。” 福儿叹气,“古人道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瞧瞧我朝的公主,远嫁的远嫁,夭折的夭折……当 年长公主年幼远嫁,心里必定很害怕,世间女子都想成为公主,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可这些尊贵的公主又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哎……我真盼望我一辈子也不要生女儿,也省得她长大了我日日忧心。” 绿影端着燕窝进来,只听到了后半句,疑惑的问,“人不是都说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吗?怎么娘娘还不想要棉袄了?” 福儿接过燕窝,搅了搅道,“棉袄也得能穿一辈子才暖和啊,要是半途就得脱,可又习惯了棉袄的温暖,心不就更冷了?” 绿影瞪大了眼睛,“娘娘这棉袄又穿又脱的……会生病的吧……” 红影忍不住掩嘴笑,福儿那点儿愁绪也被绿影这傻乎乎的样子都逗弄的无影无踪,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福儿慢慢用着燕窝,“有个事儿要让你们去办。” 红影绿影停止了笑闹,红影上前问,“娘娘吩咐,什么事儿?” “这……”福儿的脸色微红,小声说,“帮我请我爹或者我大哥来。” 红影和绿影顿时紧张了,“娘娘是不是觉得身子哪不舒服?快,绿影,你这就去请陈太医过来。” 绿影哎了一声跑出去,福儿张张嘴,最终还是没喊绿影回来。 “娘娘,你哪里不舒服?可不要瞒着奴婢啊!”红影急的不得了,她日日跟在福儿身边,没看出福儿哪里不舒服,怎么福儿突然就要请太医呢? 福儿脸色红红的说,“我……小日子没来……” “小日子没……”红影恍然大悟,她自从做了掌事宫女后就不用再亲自洗福儿的小衣了,不过福儿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来,福儿似乎…… “娘娘是从小皇子出生后到现在……小日子一直没来吧?” 福儿害羞的点点头,红影狂喜道,“那会不会是又……”很有可能!不,应该是太有可能了!毕竟立嘉容每天都来,而且夜里还经常…… “得等我爹看了之后才知道,现在说不好。”比起红影,福儿淡定多了。 等绿影以最快速度请了陈正来,陈正在细细把了脉良久后。 “陈太医,怎么样?娘娘是不是又有了?”红影在一旁紧张的问,绿影也希冀的看着陈正。 良久,陈正才收回手,黑着脸看福儿,把福儿的心都看毛了才慢慢的说。 “娘娘,你是不拿自个儿当回事儿呢?还是以为有微臣这个做太医的父亲在就可以任性妄为呢?”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又过了一年,是永庆2年,重新列个表哈: 立嘉容【皇帝】29岁 苏 氏【皇后】29岁 福 儿【容妃】19岁 苏 七【昭媛】18岁 立沛翔【皇长子、苏氏生】5岁 立沛凌【皇次子、福儿生】1岁 生气 “爹……”福儿害怕的看着陈正,陈正长长的叹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虽说皇后娘娘的庶妹也进宫了,可是皇上不还是很宠爱你吗?你这么急着怀孕是干嘛?” 福儿心里一喜,可看着陈正的脸色又紧张起来,“爹,是不是我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陈正瞪了她一眼,“身子都还没调养好你就急着怀孕,这可不是胡闹是什么?不过……” 陈正脸臭臭的说,“你身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需要好好调养,你们也记住!”陈正看向红影绿影,“娘娘日后的饮食要更加精细,我回去再开个安胎方子,你们要盯着娘娘按时服用,记住!前三个月不要声张。” 福儿连连点头,“知道了爹。” 陈正长叹,“二皇子还这么小就又有一个,咱们家又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一家平平安安就行。你越是得宠,皇后就越是恨你,这以后……你也得早作打算啊。” 福儿笑了笑,“爹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罢了罢了,你跟在皇上身边多年,懂的也比爹多,”陈正无奈的说,“我回去给你开方子,一会儿让你大哥……不,还是我亲自给送来。” “让小山子去拿就行了,爹你不用亲自跑一趟的。”福儿忙说。 陈正摇摇头,“小山子总归是宫里的人,路上若是被人刁难,有宫规在他也没辙,还是我亲自给送来吧。你趁早通知皇上,早作安排,二皇子那儿也不能掉以轻心。” 陈正说着出去了,福儿抚着小腹,心里说不出是喜还是忧…… 宣明殿内,立嘉容正在埋头批阅奏折,小方子端了杯茶走过轻轻的说,“皇上,昭阳宫的红影有要事求见皇上。” “红影?”立嘉容抬头,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端起茶来,“让她进来吧。” 红影进来,对小方子点点头,小方子会意,关上了殿门,立嘉容看着他们这番动作,挑挑眉问,“什么事儿?” 红影见殿里无外人了,跪下磕头,压低了声音,可透出来的欢喜劲就压不住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有喜了!” “什么?”立嘉容手一抖,茶杯摔到了地上,立嘉容蹭的站起来快步走到红影面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红影喜笑颜开,“奴婢恭喜皇上,容妃娘娘有喜啦!” < br>立嘉容哈哈大笑,“好好好!赏!昭阳宫上下有赏!走,朕去瞧瞧容妃!” “皇上!”红影忙拦住喜不自禁的立嘉容,“皇上,娘娘交代了,这事儿不要声张,等娘娘有三个月了,坐稳了胎再说。” 立嘉容眉心顿时揪紧,“什么叫坐稳胎?是有什么不对吗?” 红影按照福儿交代的话,故意把事情夸大说的严重了些,“娘娘生产小皇子的亏损还没补回来就又怀上了,请了陈太医来瞧,陈太医说娘娘身子虚弱,此胎需要好生养着才行。娘娘身子一向健康,可陈太医这次还给娘娘开了安胎药,娘娘说想静养着,不想被人打扰。” 立嘉容早已冷静下来,点头道,“说的有道理,那就等等再说,走,朕去昭阳宫看看容妃。” 一行到了昭阳宫,立嘉容看着躺在床上的福儿,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皇上来了。”福儿笑着说,并没有起身行礼。 立嘉容坐到她旁边,摸摸她的脸,“这么快就有了,你还好吗?” “还不是怨皇上。”福儿娇嗔,立嘉容微微笑着,点头道,“是,都怪朕。” 说着立嘉容把手覆在福儿的小腹上,“咱们又多了一个孩子,真好。” 立嘉容捧起福儿的脸,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福儿,谢谢你。” 福儿靠在立嘉容怀里,柔声说,“我不想声张出去,苏昭媛才进宫不久,长公主也刚回宫,若是这个时候传扬出去,别人还当我和皇后娘娘打擂台呢。这样可不好。” 立嘉容低低哼了一声,“苏家那个姑娘你不用理她,以后也别让她来!至于长公主嘛……过段时间就会走了,皇后那边有朕呢。” “这样不好,”福儿轻声说,“我不想和皇后起什么纷争,也不想你难做。” 立嘉容默了片刻,“福儿,”立嘉容的声音透着严肃,“皇后和朕结发十几年,她再不好,也是朕的嫡妻,朕也知道她有许多毛病,但朕不能抹杀她为朕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她当年在她父亲面前极力游说,临安候怎么会联络众宗亲极力推荐朕?父皇又怎会注意到朕。” “朕心里有你,能给你的全都给你。朕也尊重她正妻的尊严,能给她的也绝对会给她。你愿意体谅,朕很高兴。” 福儿心里一冷,解释道,“臣妾并不是那 个意思……” “福儿,”立嘉容和她双眼对视,“我以男人之身爱你,以皇帝之身尊重皇后,你……懂吗?” 立嘉容第一次说爱她…… 为什么要在提到苏氏的时候? 福儿心里恼怒,推开了立嘉容,“臣妾从没有非分之想,皇后就是皇后,臣妾还是臣妾!臣妾会谨遵妃妾之德,不敢逾越!皇上不必和臣妾说这样的话!” 立嘉容叹口气,“你又何必生气?朕……哎,算了,迟早你会懂得的。” 福儿越想越难过,索性钻到被子里去,背对着立嘉容。 立嘉容长叹一声,躺□去,将福儿连人带被揽到怀里。 …… 长公主带着人提着礼物行至昭阳宫门口等了半晌,婢女才来回话,“王妃,容妃的宫人们说……”婢女犹豫,不敢继续往下说。 长公主沈了脸色,“说什么了?” “长公主息怒!”红影笑盈盈的迎了出来拜下,“奴婢红影,昭阳宫掌事女官,见过长公主。” “这就是昭阳宫的待客之道吗?”长公主冷笑,“本宫好心带着南疆特产送给容妃,容妃却将本宫拒之门外!本宫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红影屈膝笑道,“长公主误会了,不是我家娘娘不见长公主,只是我家娘娘身子不适,实在不宜见客。还请长公主恕罪!” 长公主哼了一声,“想来是本宫远嫁南疆偏僻之地,容妃娘娘瞧不上吧!既然如此也不必多说,本宫自知讨人嫌了。走吧,咱们去凤仪宫,皇后娘娘总不会再把本宫拒之门外了吧!” 红影张口欲言,长公主的轿撵却已经走了,深吸口气,红影摇摇头,转身回了昭阳宫。 “这长公主的威风摆的可真大,不过一个公主,又嫁到了南疆那种蛮夷之地。谁不知道南疆这两年打的要死要活的,有求于咱们还这么嚣张!真当是在自己家里吗?”小山子嘀嘀咕咕的关门。 红影瞪了他一眼,“你个傻小子!正是因为她有求于咱们,才会这么张扬!若是一开始就畏畏缩缩的,还怎么跟皇上谈条件啊!” 小山子哼笑,“就凭南疆现在这个样子,还想谈条件?做梦哟!” “它就是荒山野地,也是咱们熙朝的国土!别小看了长公主,先皇后早逝,又 被嫁到那种地方联姻,还能在南疆内乱中活到现在,南疆王元配的儿子一个没活下来,现在的世子已经是她的儿子了。她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用意!”红影叹口气,得罪了长公主,还真不知会闹成什么事儿,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小山子惊讶的看着红影,“红影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我知道了!肯定是魏山大哥告诉你的!啧啧啧,魏山大哥待在韩将军身边果然什么都知道!可你们这样是泄露军机,会砍头的!” 红影让小山子弄得啼笑皆非,“长公主在宫里这么招摇,随便出去一打听就知道了,你可别乱污蔑魏山。我说你一天到晚别整天蹲在昭阳宫里围着刘嬷嬷转,有好吃的还能少了你?没事和方公公秦公公聊聊,皇上和娘娘这两天可有些别扭。” 小山子挠挠头,“我聊过啦!方公公说,皇上这几天也不好过,白天老发脾气。他说皇上心里苦着呢,娘娘若是不理解皇上,那皇上就更苦了。” “再去聊去,没事就聊,别窝在宫里。”红影想了想,推着小山子出去了。 回到屋里,红影装作不经意把这话给福儿说了,福儿听了半晌不吭声。最后把红影都弄急了,忍不住说,“娘娘到底和皇上在生什么气?皇上那话说的有什么不对吗?皇上总不能废了皇后吧!娘娘设身处地为皇上考虑一下,别和皇上生气了,您瞧瞧,这两天宫里上下大气儿都不敢出,就是这样,皇上还天天来,每天还都陪着小皇子玩儿好久呢……” 直到红颜说的口干舌燥再也说不下去了,福儿才无奈的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生气了,我今晚就和皇上开开心心的说话好吗?” 福儿看着红影高兴的脸庞心里很是郁闷,不好过的又不是只有立嘉容,她也不好过好不好? …… 从昭阳宫出来,长公主真的去了凤仪宫看苏氏。 苏氏得知长公主在福儿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忙亲热的把长公主迎了进来,两个寒暄了一阵,苏氏就把话题引到了福儿身上。 “昭阳宫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真是太不把姐姐放在眼里了!只可惜……哎,皇上宠着,本宫也没办法不是?”苏氏状似无奈的说。 长公主却只笑笑,“她生病了,不见就不见吧,也没什么。” 苏氏心里惊讶,这长公主怎么突然就换口风了,“姐姐……不生她气?”苏氏试探道。 长公主目光一闪,笑道,“我生什么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容妃生病不见外客是正常的事儿呀,再说我听说昭阳宫几日前就开始闭门谢客了,昭媛娘娘不是也被拒之门外了吗?” 苏氏这些不懂了,尴尬的笑笑,说了几句闲话岔了开去。 出了凤仪宫,婢女问长公主,“王妃真的不气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本宫有什么事儿没见过,这昭阳宫行事如此反常,必定……” 长公主没有说完,只是嘴边勾起了一丝微笑。 挑衅 过了头三个月,福儿的胎也算坐稳了,可随之而来的害喜却折腾了她个够呛。 “这可怎么办?”绿影急的团团转。 “呕……”福儿躺在床上,又一次脸色煞白的俯□去,干呕不断。好不容易缓了会儿,红影忙端着茶杯给福儿漱口。 “这样下去不行,绿影,你去问问刘嬷嬷,看看有什么吃食能缓解缓解。”红影皱着眉吩咐。 绿影哎了一声立刻出去到了小厨房。 刘嬷嬷也正在和花莲说这个事儿,见绿影过来,刘嬷嬷皱着眉道,“先下是五月份正是樱桃结果的时候,樱桃味道酸甜,若是能有樱桃或许可以给娘娘缓缓。” “那怎么没见有人给咱们送过来?”绿影气哼哼的说。 刘嬷嬷轻笑,“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时鲜的、结果季节又短、口味又好但是容易坏不易保存的东西一律不给主子用。” “为什么呀?”花莲好奇的问。 “你想想,这样的东西呈给主子了,主子吃上瘾了,东西又没了可怎么办?万一主子发脾气了,还不得掉脑袋啊?”刘嬷嬷叹气,“宫人们生存不易,这般欺上瞒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不管!娘娘都成这样了,有这样的果子一定要让娘娘试试!娘娘现在害喜的这么厉害,没瞧见娘娘都瘦多了,在这样下去,腹中的皇子也会不成的。”绿影担忧的说。 花莲点点头,“姐姐去找秦公公或者方公公说说吧,让人立刻从宫外给弄些进来,娘娘老这个样子,看着人就心疼。” “小山子呢?”绿影探头寻找,“让他去跑一趟去。” 花莲笑着指指外面,“小山子在陪小皇子走路呢,小皇子这几天可黏他了。” “那还是我去吧,花莲你先进屋伺候吧,嬷嬷我去了啊。”打完招呼,绿影风风火火的走了。 立嘉容一听到这事儿立刻着人去办,赶在两天内就给弄了一小筐子樱桃,花莲和小山子赶忙去领。 “瞧着就新鲜,听说是快马送进来的。”小山子看着身后小太监提着的樱桃,啧啧称赞。 花莲笑嘻嘻的说,“那可不,咱们京城又不产这个,就这么一点儿,还是费了好大的功夫从两个城池外送来的呢。看着就漂亮,吃着肯定好吃!” “什么东西 吃着好吃?给本公主瞧瞧!”斜刺里插了一道女声,一个个子高挑,五官深邃,皮肤略微有些黝黑,穿着一身南疆服侍,头上戴着羽毛的年轻姑娘蹦了出来,吓了花莲一跳。 见眼前人没反应,姑娘指指小太监手上的樱桃,“那是什么东西?” “是樱桃!”小山子斜了姑娘一眼,一看这穿着就知道是南疆的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樱桃?”很显然这姑娘并没有见过这种小小的红红的,看着就诱人的果子。“好吃吗?” 小山子得意的说,“当然好吃,这可是最好吃的果子!专门从外面送进来的!” 花莲扯扯小山子,皱眉小声说,“咱们走吧,别耽搁了。” “等等!”姑娘拦住了他们,颐指气使的说,“这东西本公主看上了,果子放下,你们走吧!” “哟!”小山子生气了,指着姑娘哼道,“实在是抱歉,这东西是皇上御赐给我家主子的,公主想要,请自己向皇上去讨吧。”他刻意提高了公主两个字,满满的嘲讽不言而喻。 姑娘双手抱胸,轻蔑的哼笑,“一个太监还敢跟本公主这么说话?等本公主回禀了王嫂,让你们的皇帝砍了你们的狗头!” 花莲再次扯扯小山子的袖子,小山子瞪了姑娘一眼,凉凉的说,“多谢公主厚爱,奴才们还有差事要办,公主请自便。” 小山子说着一挥手,带着花莲和小太监就要走。 姑娘伸手一拦,“把果子留下!否则不准走!” 花莲拦住小山子,上前迅速屈膝道,“请公主恕罪,这樱桃是皇上赐给我们娘娘的,公主若想要请……”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懵了花莲。 姑娘阴狠狠的说,“本公主说了!果子留下,你们走!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们哪个宫里的这么大胆子敢顶撞我?我王嫂可是你们的长公主!就是你们的皇后娘娘见了我王嫂还得礼让三分!一筐破果子,你们还敢推三阻四!活腻味了吗?” 小山子一把把花莲扯在自己身后,气道,“你怎么乱打人!这可是昭阳宫的东西,你……” “昭阳宫的东西怎么了?”姑娘指着小山子,“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想怎么样?想反了吗?我打你都是应该的!” 说着姑娘已经动上了手,噼里啪啦连打了小山子好几个 耳光。小山子自从成了昭阳宫的掌事公公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偏偏不能还手,若真如眼前这姑娘说的她是南疆公主,那么她确实可以打他这个小太监。 打完了小山子,姑娘拍拍手,嗤笑道,“真不愧是个太监,细皮嫩肉的,打起来跟打个小姑娘似的,听说你们太监都是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瞧你这样儿!哈哈……” 被人这么侮辱,小山子眼睛都红了,吼着就要冲上去,花莲死死的拉住小山子,今日挨打他们可以想其他法子讨回来,可小山子一旦动手,那就是死罪啊! “你不要冲动!咱们回去找娘娘做主!”花莲扑在小山子身上,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 “呵,还找娘娘做主!本公主真怕哟!”姑娘哼一声,上前一脚踢开花莲,狠狠的踩了小山子一脚,走到抱樱桃的小太监面前。 这小太监也是昭阳宫里的,在听见姑娘侮辱小山子的时候他也气的不行,可他得护着怀里的樱桃,这筐果子可比他的命值钱多了! 知道这姑娘是蛮人,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小太监抱着筐子,身子一闪,从旁边就想躲过,谁知那姑娘动作更快,一把就揪住了筐子的另一头。 “放……放手!”小太监颤抖的说,这筐子可经不起两个人拉力啊。 小山子和花莲也急了,顾不得身体的疼,小山子上前就护着筐子往小太监这边拉,花莲扑上去掰姑娘的手指,姑娘痛呼一声,面目一下子变得狰狞了,一脚踢在花莲肚子上,把花莲踹翻了个滚儿。 “反了你们!本公主吃不到,让你们那该死的娘娘也吃不到!”姑娘发狠,手一用力,筐子顿时被拉扯成两瓣,一颗颗的樱桃都滚落在地上,姑娘哼了一声,上去就跳着开始狂踩。 “踩烂你!踩烂你!一群狗奴才!敢弄疼我!” 小山子三个人傻眼了,眼睁睁的看着一颗颗新鲜的樱桃被踩破流出粉红色的汁液,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果香。 “快、快抱回去!”小山子顾不上抹眼泪,推了一把傻瞪着眼睛只顾着哭的小太监,“你怀、怀里的……” 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怀里还有一小半,忙抱着筐子就往回跑。 姑娘踩够了,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花莲心疼不已的爬过去,小心翼翼的捧起已经稀巴烂的樱桃,眼泪一颗一颗的滴在樱桃上,“ 这……这怎么办啊……” 小山子猛地擦了一下眼睛,蹭的站起来,“我去找皇上!” “别别!”花莲拉住了小山子衣服下摆,“咱们回去跟娘娘回禀了再说吧!” “你别拉我!”小山子恨道,“不过一个蛮夷公主!娘娘这可是大事!我一定要去回禀皇上!” “小山子!小山子!”小山子说完就跑了,花莲喊不住,跺跺脚,忙往昭阳宫跑去。 小山子跪在立嘉容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说出整个事情经过,立嘉容越听脸色越沉。 “摆架昭阳宫!” 而在昭阳宫内,小太监和花莲也哭着把事儿说了一遍。 福儿看着桌上小半篮子樱桃,再看看一脸惊恐的小太监和脸上破皮红肿的花莲叹道,“看哪伤着了,先下去敷药吧。” 花莲和小太监磕着头,小太监呜呜的哭,“娘娘,是奴才不好,奴才没护着樱桃,让人……都给糟蹋了……” “不怪你们,下去先敷药吧,”福儿脸色苍白的说,她现在实在没有精力管这些事儿,每日光孕吐就够足够耗尽了她的精力。 “皇上驾到――”宫人唱和。 来的可真快! 福儿病恹恹的躺在床上,立嘉容匆匆进来,看见花莲和小太监哭哭啼啼的先皱了眉,小秦子会意,忙带了两人下去。 “吐的还厉害?”立嘉容摸摸福儿额头,关心的问。 福儿蔫蔫的点头,“吃什么吐什么,真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朕已经派人去安排了,过两天朕亲自给你送樱桃来。”立嘉容柔声说。 福儿微微一笑,“下人们也是好心,谁知道会闹出这样的事儿来。不过说起那个公主,怎么之前没听人提起过?” 立嘉容皱眉想了想,“确实没见过,不知道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长公主没说过吗?”福儿好奇的问。 立嘉容摇摇头,“没提起过。放心,敢辱骂你,朕会收拾她们的!你心里不要憋着,该骂就骂,憋着对身子不好。” 福儿摇摇头,软绵绵的说,“我没气,哪来的力气跟她们生气,不过一筐果子罢了,不过她打了我的宫人,还是得报复一下才是。要不你让她来赔罪,我关着门不让她 进来,晾她三四个时辰,让她门口罚站去。” 立嘉容失笑,“真是小孩子的想法。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你觉得舒坦就行。” 福儿拉着立嘉容的手,软软的说,“今晚陪我说说话吧……” 这般软软撒娇的福儿立嘉容怎么舍得拒绝,当下就答应,“好,今晚我留下来。” 顿了顿,立嘉容又补了一句,“自从你又有了身子后朕在宣明殿夜夜睡不好,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嗯……”福儿倚在立嘉容怀里,心里甜蜜蜜的。 两人前些日子发生的小争执,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另一边,长公主一听完姑娘说的事情顿时就怒了。 “阿兰!你真是胡闹!你以为你还是在南疆吗?昭阳宫!昭阳宫!你……你怎么就惹上昭阳宫了呢!那位容妃可是皇上的宠妃啊!你日后……哎!明日随我去赔礼道歉!我告诉你,别忘了你来京城是来干嘛的!” 阿兰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什么宠妃,整日躲在自己宫里不见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见长公主似乎又要发怒,阿兰忙道,“好啦好啦,我去道歉好不好?王嫂不要生气了,我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你明日给我装的像样点!昭阳宫的容妃只怕又……我警告你,对容妃你只许讨好!不准存了任何其他心思!”长公主再一次肃颜警告。 阿兰没好气的说,“我知道了,谁要动心思了!当我瞧得上皇帝似的!” “但愿如此!”长公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赔罪 第二天,长公主带着南疆公主阿兰来昭阳宫赔罪,福儿想了想,还是让她们进来了,并没有照自己之前所想的罚她们在门口站几个时辰。 长公主和阿兰被请到花厅,“请长公主殿下和阿兰公主稍等,娘娘正在更衣。”绿影上了茶,屈膝行了一礼后退下。 阿兰环视一圈,小声对长公主说,“王嫂,这里没有皇后娘娘宫里好,皇后娘娘宫里比这儿华丽多了,这容妃还是宠妃呢。” “闭嘴。”长公主轻叱,阿兰这丫头要说心眼也不少,可就是从小长在南疆,没什么见识。 皇后宫里比这儿好?哪点儿比这儿好了? 长公主在心里轻笑,这花厅里东西不多,可样样都是精品。而且布置的很用了些心思,使整个屋里突出温馨的气息。 只有备受男人宠爱的女人才会让自己的地方处处透着温馨,这样男人才会产生家的感觉,从而流连忘返。 像皇后那样有名无实的正宫,宫里再华丽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摆出来给自己看的。东西再精致,没有人欣赏,就是冬日里的凌冰,再漂亮也捂不热。 “让长公主和阿兰公主久等了,是本宫的不是。”福儿搭着红影的手,慢慢的走进来。 阿兰看着眼前的容妃,这就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除了气质好点儿,还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论长相,倒是苏昭媛更漂亮些! 长公主也在悄悄的观察福儿,脸色有些苍白,脚步还有点儿虚浮,难道真的是生病了?不是有了孩子? “娘娘,阿兰昨日冲撞了娘娘宫里的宫人,本宫特地带她来请罪。阿兰,快来,给容妃娘娘赔罪。”长公主给阿兰使了个眼色,阿兰整整裙子,结结实实的跪在福儿面前,“阿兰昨日蛮横发脾气,是阿兰的不对。阿兰知错了,请娘娘责罚。” 福儿有些意外,昨天听花莲和小山子的描述,这个公主娇蛮跋扈,嘴巴也不怎么干净,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承认自己不对了呢? “阿兰从小就在南疆,娘娘知道那是蛮夷之地,所以……请娘娘责罚阿兰!”阿兰说着,大大方方的磕了一个头。 这么一下,福儿反而被弄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红影不着痕迹的轻碰了一下福儿,福儿这才反应过来,“公主言过了,这没什么大事儿,是他们冲撞了公主。本宫日后定会责罚他们给公主 出气。” “别别别,”阿兰摆摆手,认真的说,“娘娘这样说,阿兰以后会自责死的。请娘娘允许阿兰给那两位公公和那位姐姐道歉。” 这……还要给小山子和花莲道歉? 福儿看了红影一眼,很是不解。 长公主满意的笑了,觑了眼福儿,忙说道,“娘娘,阿兰在南疆被她哥哥们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娘娘宽宏大量,就饶过她吧。” 阿兰往前跪行了两下,伸手欲抓福儿的手,嘴里说着,“就是,娘娘你就原谅我吧……” 红影反应比她更快,立刻挡住了她伸到一半的手。 “……”阿兰不解的看着红影,长公主目光一闪。 “奴婢是想扶公主起来,公主,地上凉,快请起吧。”红影笑着扶了阿兰起来,阿兰站起来,狐疑的打量着福儿。 长公主笑道,“那就请那两位公公和那位女官来吧,让阿兰给他们好好行了礼致歉。” “不、不用了。”福儿微笑,“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能让公主纡尊降贵。公主性子率真,实在是可爱的很。” 阿兰嘿嘿一笑,“王嫂老说我是个野丫头,还是娘娘你有眼光!” 这么一打岔,气氛也融洽了许多,福儿又就那天不见长公主的事情解释了一下,也道了歉,一来二去的,关系似乎也亲密了些。 说笑了一阵子,长公主见福儿已经面露疲态,这才起身和福儿告辞,带阿兰出了昭阳宫。 她们一走,红影就皱着眉对福儿说,“娘娘不要被这公主表面样子给骗了,瞧她的样子不过十六七岁,小小年纪出手就这么狠毒,心思怕早就坏了。还装的这么无辜可怜的样子,娘娘可千万别跟她深交。” 福儿微微一笑,“若不是昨天的事儿,或许我还真当她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丫头呢,你放心,我没那么笨。只是她们今天这一来,只怕我怀孕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皇后的人前后来打探过好几次了,瞒不住就瞒不住了吧,咱们也不能总是藏着掖着,还是得小心提防才是。”红影倒很安心,颇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的架势。 福儿轻笑,转了话题,“沛凌呢?” “这段时间天气好,就让绿影和奶娘带着小皇子在宫里转转,小皇子现在正学走路呢,脾气大 着呢,有时候别人扶他还会发脾气呢。”红影想起小沛凌的样子就欢喜。 “走,”福儿站起身,“咱们去看看沛凌去。” 另一边,走出昭阳宫不远处,长公主叫住了阿兰。 “阿兰,”长公主叫住阿兰,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昭阳宫,语气凝重,“你要和昭阳宫的容妃交好,记住,一定要把自己绑在她那股绳上。” “可我见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那个昭媛,看着软绵绵的,说话可一点不口软。”阿兰毫不在意的说。 长公主转身看她,很认真的说,“我怀疑容妃又怀了身孕,阿兰,在南疆你也见过不少,你说说看,这代表了什么?” 阿兰惊愕,转而就反应过来,“怪不得她的侍女不让我碰她!原来是因为她又怀孕了!” “对,”长公主正色道,“你想想看,容妃平白无故的关门谢客长达三个月,皇上连晨昏定省都给她免了,还专门派人从外面给她弄了樱桃来,这一切的迹象都表明,容妃肯定又怀孕了!” 越想越肯定,长公主的语气也郑重起来。 “她怀孕这几个月皇帝宁愿夜夜独自睡宣明殿都不愿意去中宫或者苏昭媛那里,那只有一个解释,皇帝忌讳苏家!容妃母家势弱,不足为惧。而苏家已经出了一个诞有皇长子的皇后,皇帝怎么可能还会让苏家再出一个宠妃或者再掌握一个皇子呢?” 长公主的目光越来越亮,“这对于我们来说真是一个好消息!皇后和容妃各有一个皇子,可一个异常得宠,一个却备受冷落。但偏偏一个是正宫,一个是妾妃!这应该是皇帝的制衡之术,现在容妃又怀孕了,平衡即将打破……” “阿兰,我们的机会来了!”长公主得意的笑了。 阿兰想了想,问道,“王嫂,那我也不用成为容妃的人啊,皇后……” 长公主目光亮铄,“皇后姐妹二人同在宫中,她们自成一体,你就是想加入,她们也不见得会真心待你。若是你能得了容妃的欢心,帮她对付皇后姐妹,皇帝也必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容妃也会感激你。咱们南疆的命运都系在你身上,阿兰,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阿兰娇笑,“王嫂放心,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保南疆平安!” “走吧。”长公主抓起阿兰的手,笑道。 阿兰疑惑的问 ,“去哪啊王嫂。” “去见皇上,为昨日的事向皇上请罪!”长公主轻轻一笑。 宣明殿内,立嘉容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下方的阿兰。 “……阿兰知错,请皇上责罚。“阿兰怯生生的跪在地上,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立嘉容。 “已经去容妃宫里赔罪了?”半晌,一个醇厚的男声淡淡的响起。 阿兰心里一震,忙俯□去,“回皇上,是。” “起来吧。”还是那淡漠的声音。 阿兰站起来,鞠了一躬,退到长公主身后,偷偷的瞄立嘉容。 和她想象中的已快而立之年的皇帝不一样,他长的很俊秀,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和南疆的男人们一点儿都不一样,和她在京城看见的那些白白弱弱只会满嘴诗词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也不一样。 瞧见立嘉容清亮的眸子扫了过来,阿兰慌忙低下了头,只觉的心里砰砰直跳。 “皇上,这丫头性子单纯贪玩,在宫外多玩了几天才进宫,所以我才没有禀报此事,还请皇上恕罪。”长公主站起来,虚行一礼。 立嘉容抬手,“小事儿而已,姐姐不必多礼。” 长公主怜爱的看了眼阿兰,“她是王唯一的妹妹,这次我也是想带她来京城见识见识,开开眼界,好歹也算一个公主……哦,不,”长公主轻笑。 “只是在南疆这么叫着,皇上没有亲自册封,也算不得什么公主。”说着,长公主抬眼瞄向立嘉容。 立嘉容淡笑,“南疆习俗,朕晓得。” 长公主眼里露出淡淡的失望,接着又笑道,“她昨日冲撞了容妃娘娘,我已狠狠骂过她。不过容妃真是个宽容大度的人,还抱病出来见我们,我这心里……着实愧疚啊。” 立嘉容没有吭声。 阿兰插嘴道,“皇上,容妃娘娘病的严重吗?瞧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呢。” 立嘉容这才回答,“不碍事,她只是有了身孕不舒服罢了。” “哎呀!”长公主一脸惊喜,“这可真是大喜事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立嘉容脸上就有了笑意。 长公主又转过身怒叱阿兰,“你说你横冲直闯的这个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在南疆的时候就惯 得你率性而为,大家念着你小都让着你,昨日你若是气到了容妃娘娘,可让王嫂怎么交代?” 阿兰委屈的拉着长公主的袖子左右摇晃,“王嫂我再也不敢了,阿兰真的知错了,你瞧皇上都原谅我了……王嫂……” 长公主哭笑不得的回头,“让皇上看笑话了,都是我管教不严。” 立嘉容嘴角微勾,“她性子率直,姐姐不必严厉对她。这些日子就好好在宫里玩儿吧,若是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宫人来讨。” “谢谢皇上!”阿兰欢喜的上前行礼,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 谈判 “阿兰,你先下去吧。”长公主开口。 阿兰有些意外,可她还是什么也没说,笑嘻嘻点头蹦蹦跳跳的出去。 “皇上,我有事想跟您谈。”长公主直视在上位的立嘉容。 立嘉容笑了,反问道,“姐姐是以长公主的身份谈呢?还是以南疆王妃的身份谈?” 以长公主身份谈,南疆是国事,她没有资格来谈。但是以南疆王妃的身份……她就不能用亲情来换取有利的条件了。 长公主一噎,咬咬牙上前跪拜,“臣妇想跟皇上谈谈南疆之事。” “王妃请坐。”立嘉容从善如流。 长公主努力让静下心来,她回京城之前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她必须得做啊,以后的南疆王是她的儿子呀! “南疆地处荒蛮,虽自古以来就是熙朝的土地,可一直是由当地部落推举出来的王族掌管。而南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熙朝并无军队镇守,只有一个挂名衙门勉强维持着熙朝的体面。这般世代流传,现在的南疆更像是熙朝的属国而不是熙朝的一个郡!所以我朝皇族边选择与南疆王族通婚,以此来达到控制南疆的目的。” 长公主说的平静,心里却极为苦涩,当年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到了南疆。 “当然,南疆之人虽勇猛,生活条件却很艰苦,需要我朝的粮食布匹等物提供,要造反也是不可能的。而熙朝的军队被隔绝在南疆之外,不是打不过,而是死伤会很重,打了不划算。” 立嘉容点点头,“王妃继续。” 长公主苦涩的说,“两年前,南疆有些部落开始结成联盟,反对王族。他们实力很强,差点就夺了王权,王率领自家兄弟,拼死抵抗,终于险胜。可是代价很大,虽剿灭叛乱,但是整个南疆部落元气大伤。最近联盟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所以王派我回来,请皇上念在手足之情,助我南疆。” “和朕讲手足之情,嗯?”立嘉容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长公主自知讲错了话,复又说,“是臣妇失言,请皇上念在南疆子民也是熙朝子民的份上,助我南疆王族!” 立嘉容淡然的说,“助南疆可以,朕要南疆打开通道,迎我军队驻守南疆,朕还要在南疆设立郡县衙门,召南疆王世子入京长伴圣驾。” 长公主脸色顿时惨白,“皇上 !王他深受重伤,只怕……世子是要继承王位之人,怎能入京伴驾!” “若非南疆王命不久矣,朕又何必要让世子入京呢?”立嘉容冷笑。 “皇上……”长公主喃喃道。 立嘉容这是铁了心要收回南疆的掌控权啊!她儿子即将是新的南疆王,一旦入京,南疆各部族群龙无首,届时熙朝军队已经入南疆平乱,到时候乱虽然平了,可人质也有了呀,南疆那些部落还有什么能力抵抗熙朝的千军万马呢? 长公主陷入痛苦的纠缠中,她不想她的儿子一辈子被当做人质留在京城里!她儿子应该是王,是王啊!这些年她拼命在南疆营造势力,不就是为了她的儿子吗?怎么可以!她怎么舍得! 立嘉容看着长公主脸上五彩变换也不催她,一个小小的南疆,自封个什么王族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吗?他若想平了南疆,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比起血流成河,百姓无辜遭殃,他更愿意兵不血刃。 说什么南疆男儿勇猛异常,宁死不屈!哪里还没些见利忘义的人?把这些人联合起来,那些自诩为王族的人不也抵挡不住?他这步棋布了几年之久,就等着日后若是坐上皇位,就用这棋子平了南疆。若是他人得了皇位,南疆就是他退守之地! 立嘉容的脸上微微笑起来,棋局已经布置好了,只等收尾了。 “皇上,”长公主再次开了条件,“阿兰是王族之女,身怀王族血脉,更是部落圣女!我王愿以阿兰奉上,以此显示我王诚意。” “哧……”立嘉容哼笑,“随便拿一个女人说是王族女朕就会信?一个圣女有什么用?抵得上南疆世子?” 长公主冷了脸色,“南疆诸部一向信奉月亮神,圣女是神的使者,若是部族有什么大事,圣女的话足以全盘否定王的意思。皇上,圣女绝对不会比世子差!” “可是你不信月亮神,”立嘉容丝毫不为所动,“南疆王一死,世子接任南疆王,你就是摄政夫人。什么圣女,你随意立一个哑巴做就成了。” “皇上若执意如此,那我留下来伴驾可好?”长公主站起身,冷然的说道。 立嘉容把玩着大拇指的扳指,“朕要你伴驾做什么?王妃也清楚,以南疆现在的状况,朕要想踏平南疆不费吹灰之力,可朕不想祸及百姓。王妃有句话说的很对,南疆的子民也是我朝子民,朕身为人君,就不能不为朕的子 民考虑。” “其实朕也不是非要世子入京……”立嘉容慢悠悠的抛出这句话。 长公主眼前一亮,“皇上这话当真?” “你这次来只是想让我下一道圣旨承认世子的身份,一旦朝廷承认了世子的身份,那些不负的人嘴巴也可以被堵上了。如果朕此刻强行用兵,只怕你立刻就会号召整个南疆群起抵抗,为世子立威。” 见长公主脸色不好,立嘉容轻笑,“朕与姐姐好歹是手足姐弟,姐姐一片爱子之心,朕怎么能不成全呢?圣旨好说,朕即可就会下旨意,承认世子之名。还有……” 立嘉容看向长公主,“京城离南疆路途遥远,山路崎岖,为护王妃安全,朕会派一队三百人的兵马护送王妃回去。世子毕竟是朕的亲外甥,朕就把这些人留在南疆吧,可以保护世子的安危。同行还会派去两个大夫为南疆王疗伤,顺便也照顾世子的身体,朕一片仁心,姐姐可要用心体会啊。” 派兵入南疆,还要监视住她的儿子!长公主心头怒火直冲。 见此,立嘉容再度开口,“若是王妃不愿意,那朕也可以下旨,废去南疆自封的王位。这天下哪有自己封自己为王的?熙朝建朝以来,只有立家皇族子弟可以封王。姐姐……你虽已为人妇,但骨子里,还是立家的人啊。” 长公主倒抽一口冷气,南疆王族是诸部推举出来的,朝廷从来没有承认过。也因为这样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这次才会有人挑唆起事,最后演变成夺王位的叛乱。 如果立嘉容愿意承认她儿子的世子之位,那么她儿子继承王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立嘉容也是在提醒她,她是先帝所出嫡长公主,她的儿子有一半立家皇族血脉,封王一事便如铁板钉钉,是再无异议了。 至于那三百军士么…… 现在她也确实缺兵马,就留着先用吧,等日后不需要了,再逐一杀掉好了!好不容易立嘉容松了口气,她不能放弃机会。 “好!请皇上遵守承诺,一定要下旨为我儿正身。”长公主高昂着头道。 立嘉容笑道,“朕一言九鼎。” 松了口气,长公主犹豫了一下说,“阿兰原本就是献给皇上了,不知皇上……” 立嘉容看了她良久才说,“后宫之事,由皇后做主吧。” 从宣明殿出来,长公主深深的叹口气, 还好一早就有心理准备绝对会吃亏,眼下能谈成这个样子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其他的就不管了,先拿到圣旨再说。 立嘉容的心情也很好,光明正大的安排了三百人进了南疆,里应外合,南疆的情形只会发展的更符合他的心意。他才即位第二年,不想给臣民留下一个好战的坏名声,不过一个世子封号罢了,南疆本就是郡,日后让那孩子做一辈子的郡世子也没什么不可以。一步一步,南疆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皇上真的要纳阿兰公主入宫吗?”小秦子担忧的问,那公主……连他都瞧不上眼。 立嘉容轻笑,“皇后贤惠,只看皇后怎么处理吧。” …… 傍晚立嘉容照旧去了昭阳宫,刚进入宫门,迎面看见一个跌跌撞撞的小人儿正往他这边来,绿影在身后专心的伸开双臂护着他,正是小沛凌。 立嘉容心里欢喜,一把捞起他抱在怀里,沛凌突然从地上变高,茫然的看了看立嘉容,嘴一撇,指着下面嚷道,“下!下!下……” 绿影行了一礼,解释道,“皇上,小皇子要下地走路呢。” “太阳都快落山了还走什么走,”立嘉容扭过沛凌的身子,亲了亲说道,“咱们要用膳了,走,找你母妃。” 沛凌急了,腿不停的蹬着立嘉容,小脸憋的通红,“下!下!下……” “倔小子!”立嘉容笑骂,把沛凌放在地上,弯腰牵着他的小手,“走,找你母妃去。” “飞飞飞……”沛凌咯咯笑着,摇摇晃晃往里走。 在屋里正指挥着红影摆膳的福儿早就听见了父子俩的声音,忙往门口迎去,“回来了!” “嗯,”到了门槛处,立嘉容单手提着沛凌的后衣领,直接把沛凌拎进来放在暖炕上。 可能觉得好玩,沛凌站在暖炕上来回走了几圈,咯咯笑了会儿,突然朝着立嘉容扑过去,“飞飞飞……” 立嘉容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叫父皇,来,叫父皇就带你飞。” 沛凌抓着立嘉容的衣襟,小腿用力,撅着屁股上下一闪一闪,“飞飞飞……” 见实在不像样,福儿冲着奶娘使了个眼色,“小皇子该用膳了。” 奶娘忙上前,低声用玩具哄了沛凌,带着沛凌坐到了离立嘉容和福儿不远的 一张小桌子上给沛凌一边哄着一边喂饭。 立嘉容目光一直追随着沛凌,直到沛凌安安分分的吃饭才收回了视线。 “大的这么倔,也不知这小的像不像他哥哥。”立嘉容摸摸福儿的小腹,感叹道。 福儿摸着肚子,看着不远处的沛凌,目光满是慈爱,“他呀,小小年纪就倔的不得了,今天在院子里走了一下午,谁抱他扶他,他就踢谁,脾气坏的很。” 立嘉容拉着她坐在饭桌旁,“这怎么能说是脾气坏?这叫有毅力。” “等他长大了你也这么惯着他吧。”福儿笑着嗔怪。 于此同时,凤仪宫内,苏氏猛地一拍桌子怒道,“送蛮女入宫?真是恬不知耻!” 位分 苏氏很是气恼,“怪不得之前那么讨好本宫,敢情是想让她身边的那个蛮女入宫!真是毫无羞耻之心!” 苏七动作优雅的在香炉里加了一小勺香料,屋里顿时飘散起了淡淡的香气。 “娘娘又何必烦心,皇上不是说了吗?一切交给娘娘处置,娘娘只要拒绝就好了。” 苏氏瞪了她一眼,“哪有那么容易,她的身份摆在那儿呢!” “不过一个蛮夷女子,也翻不出什么浪子来。前几天还得罪了昭阳宫,娘娘与其烦忧,不如顺水推舟,迎了她进宫,以后咱们也可以多一个帮手啊。”苏七温婉的笑着。 苏氏沉吟了片刻,“她进宫一事已成定局,只是这位分上……本宫还需好好考虑一下。” 苏七鄙夷的哼了声,“她身份低微,娘娘赏她什么位分那都是抬举她。娘娘现在需要忧心的应该是昭阳宫。” “容妃又怀孕了!” 苏氏脸色灰暗,“本宫知道,不用你来提醒。皇上日日宿在昭阳宫,容妃有孕一点都不稀奇。倒是你!” 苏氏狠狠的瞪着苏七,“你入宫到现在皇帝一次都未临幸过你,本宫要你来到底是有何用!” 苏七咬咬唇,迅速跪下,“是嫔妾无能。” “知道自己无能就赶紧想个法子让皇上临幸你!”苏氏长长叹口气,“昭阳宫已经有一个皇子了,若是再来一个……你务必要早日怀孕,这样咱们苏家才有希望。” 苏七垂下头,“是,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翌日,长公主带着阿兰前来拜访苏氏。 “阿兰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阿兰羞怯的拜下去,苏氏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庞,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阿兰公主请起。”苏氏微笑着说。 长公主笑对苏氏,“阿兰年幼不懂事,日后还请皇后娘娘多多关照。” 苏氏点头,“那是自然,阿兰公主虽然不懂事,可毕竟是公主,寻常礼数自是不会错的。前几天本宫听说阿兰公主无故责打了昭阳宫的太监和宫女,本宫当时就说,这定是下人们在乱嚼舌头,阿兰公主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粗鲁无礼的举动呢。长公主说是不是?” 这是拐着弯子骂她粗俗无礼呢!阿兰心里恨的牙痒痒,怪不得王嫂说皇后肯定会借故刁难她,这算什么贤惠!可这档口,阿兰也不会笨到自己撞到苏氏的话头上去。 长公主脸色也是一僵,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笑道,“不过是几句小争执,下人们以讹传讹,总把事情说的好像很严重似的。阿兰也去昭阳宫解释过了,容妃 娘娘宽厚不计较,连皇上都说小事而已,娘娘如此记挂阿兰,阿兰真应该好生谢谢娘娘才是。” 你说阿兰粗俗,我就说你嘴碎心胸狭窄!长公主面上笑着,言语间可是丝毫不退让。 “呵呵……”旁边的苏七掩嘴轻笑,“听说阿兰公主不日就将进宫呢……不知皇上什么时候下旨意呢?” 话题被岔开,阿兰羞红了脸,长公主含笑道,“这事儿还需要皇后娘娘张罗。” “嫔妾日日陪在皇后娘娘身边,好像没有见着皇上差人来传话呢……哎呀,”苏七装作惊讶的掩住嘴,“嫔妾说错话了,还请娘娘原谅。” 苏氏得意一笑,佯作歉意道,“长公主莫怪,昭媛向来乖巧可人,日日侍奉本宫十分用心,旁的事儿都乱不了她的心思。也是本宫的疏忽,没有说明白此事。阿兰公主入宫是大事,应该慎重。本宫已经差人去礼部选日子了,不日就会册封阿兰公主。” 阿兰气牙根都疼,说她粗俗无礼什么的她都忍下来了,现在还说皇上没传话!这什么意思,是想说她不受皇上重视呢?还是说她不顾脸面倒贴上去? 长公主心里也恼怒非常,带阿兰来就是为了把她献给皇帝,日后生了皇嗣南疆就多了一层保障,皇帝说交给皇后去办,那这事儿就应该是板上钉钉再无异议的事!现在还说这样的话,分明是不把南疆看在眼里! 可是想到了圣旨,长公主还是忍了。 皇后毕竟是皇后,若是惹了她,她再闹出个什么事儿来,皇帝顺水推舟拒绝给圣旨,那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劳烦皇后娘娘费心了。”长公主决定不再和苏氏多做口舌之争,与其在皇后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放在皇上身上更好。 出了凤仪宫,长公主看了眼犹自愤恨恼怒的阿兰说,“皇上下午一般都会在宣明殿批折子,我会让宫人炖份汤,你给皇上送去。记住我交代给你的话,现在是抓住皇上欢心的好时候。” 阿兰想到立嘉容,顿时又欢快起来,“好!” …… 看着旁边小宫女手上端着的汤,阿兰的心里喜滋滋的,她即将成为皇帝的妃子,日后将会取代容妃成为宠妃,然后她会生一个儿子,她的儿子会像王嫂的儿子一样成为皇帝,她也会成为摄政夫人!不,京城流行叫太后! 阿兰的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亮光,只要她入宫,定不会让苏家那个老妇和那个狐媚子好过! 走到宣明殿门口,阿兰娇滴滴的向门口的小方子微微屈膝,“方公公,皇上……在里面吗?我是来给皇上……送汤的。” 小方子的脸色有点古怪,犹豫了一下,小方子斟酌着说,“公主,只怕……现在有点不方便。” “为什么?”阿兰脸色微变,很快就从袖子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小方子手里,巧笑道,“方公公,劳烦你通报一声。” 小方子看看手里的荷包,轻轻掂了一下,想了想,眯着眼睛笑眯眯的说,“虽说不方便,可公主执意要进去,那奴才自然不能挡着了。” 说着,小方子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宫门开着,公主请吧。” 阿兰暗自欣喜荷包起了作用,“多谢公公。”说着转身亲手接过宫女手上的托盘,独自进宫。 待她进去,小方子从袖子里拿出两个荷包分别掂量了下,唔……出手都挺大方的嘛! 微微一笑,小方子随手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身边一个小太监,低声说,“今天发财了,这个你们几个拿去分了吧。” 周围的小太监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小声的给小方子道谢。 阿兰兴冲冲的端着托盘进去,一看见立嘉容面前站着的人脸立刻就黑了一半。 而苏七在看见她端着的东西后,脸也黑了一大半。 小秦子拼命忍才憋住了笑,外面的小方子又使坏心思了,居然把两个都放进来了!他上前行礼,“公主。”顺手接过了阿兰手上的托盘摆在桌上。 两个一模一样的托盘,里面都摆放了一盅汤、一个白玉小碗和小勺。 “阿兰给皇上请安,昭媛娘娘……好。”阿兰咬着牙才说出那个好字。 苏七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回了礼。 立嘉容也颇感意外,苏七前脚送汤进来,后脚这阿兰也送汤进来。这该说她们两个太有缘吗? “皇上,这是臣妾亲自熬煮的绿豆汤,臣妾知道皇上批折子最费眼睛,所以特地熬了这绿豆汤为皇上明目养神。”苏七不理阿兰,舀了一碗汤上前柔柔的说。 阿兰不甘示弱,忙笑着说,“皇上,阿兰知道皇上最辛苦了,专门请膳食嬷嬷教阿兰做了这碗醒脑明目汤,这里面有川芎、天麻和枸杞,最能醒神。皇上尝尝吧,阿兰熬了好久,手都被火燎出泡了呢。”阿兰也端着汤走到立嘉容面前,放下碗后还撩高袖子,露出凝脂一般的手臂。 没想到阿兰直接来这一招,苏七顿感危机,咬咬唇,苏七烟波流转,露出不似平常的妖娆魅惑,轻启红唇,“皇上……” “出去!”任眼前两女如何搔首弄姿,立嘉容眼睛连抬都没抬。 “啊?”苏七和阿兰都愣住了。 立嘉容翻了一页奏折,冷声道, “小秦子。” 小秦子正在旁边偷笑呢,闻声忙正了脸色,上前一步,“昭媛娘娘,阿兰公主,请吧!” 阿兰和苏七恨恨的瞪了对方一眼,扭着身子出去了。 等她们出去,立嘉容才揉揉眉心,高声叫道,“小方子!给朕滚进来!” 半晌,小秦子憋着笑进来,“皇上,小方子去昭阳宫给容妃娘娘说笑话解闷去了。” 跑的还挺快!立嘉容无奈,一抬眼看见掩嘴偷笑的小秦子又板了脸,“以后再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你们两个就给朕滚到一边去!” 小秦子连连点头,“放心皇上,以后奴才一定会和小方子看好宫门,不管是谁都不放进来!” “嗯?”立嘉容抬眼冷冰冰的看他。 小秦子忙又说,“除了容妃娘娘,除了容妃娘娘……” 立嘉容这才低下头去继续批复奏折。 一个月后,阿兰公主入宫,被封六品修仪。 接到圣旨的阿兰下唇都快咬出血了,“一定是那个昭媛!是她在皇上面前乱嚼舌头!我一个公主竟然才封了一个修仪!” “你那天在宣明殿见到了昭媛?”长公主皱着眉问道。 阿兰红着眼睛说,“对,她也去给皇上送汤了。” “我说的没错,皇后果然容不下你!阿兰,你现在该看明白了,皇后根本就不愿意你入宫,否则皇上怎会封你一个六品修仪来羞辱我们南疆!”长公主沉声道。 “王嫂,我明白你的话,苏家……我跟她们没完!”阿兰恨极。 “你也不要太莽撞,后宫之主毕竟是皇后,所以你一定要保住容妃,她可是你的救命稻草。”长公主再次交代。 …… 昭阳宫内,福儿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顿时就笑了。 小秦子还在一旁说,“娘娘,皇上还说,以后您可以放心了,以后阿兰公主,不对,兰修仪只会帮您。您以后只管着养好身子,看顾好小皇子们就可以了。” “对,娘娘以后只看戏就成了。”绿影在一旁笑嘻嘻的插嘴。 福儿点点头,“是啊,这以后就有的戏看了。” 立嘉容居然玩这一招使得阿兰和苏氏两女产生嫌隙,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啊,怕她势单力薄会被苏家两姐妹欺负,现在多了一个蛮不讲理的阿兰,这后宫以后……可热闹了。 游玩 过了约摸半个月,长公主拿到了圣旨,带着那三百人心情复杂的离去了。而阿兰正享受着宫妃的新鲜生活,只送到了宫门口就声称自己位分不高没有继续送下去。 福儿听了小秦子私下传话,独自去了宣明殿。 “来了,”立嘉容抬头看她一眼,指指旁边的椅子,“先坐,朕还有一会儿,马上好。” 福儿点点头,“是。”乖巧的坐在旁边,小方子端了一碗燕窝,背着立嘉容用嘴型表示,“皇上让炖好一直温着的。” 福儿莞尔,微微一笑点点头。 等她慢慢的用完一盏燕窝又等了半晌,立嘉容才活动活动肩膀,像是猛地响起什么似的说,“有燕窝,让小方子给你端来。” 福儿轻笑,“臣妾都用完了。” 立嘉容哦了一声,身子略微放松靠在椅背上,疲惫的说,“最近总觉得有些累,也觉得闷的慌,京郊有个行宫,咱们不如带着孩子们去那里玩玩儿,那里景色怡人,又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就在那儿养胎吧。” 孩子们? 福儿立刻抓住了这个们字,疑惑道,“大皇子也一起去吗?” 立嘉容点点头,“过了年就要送他去宫学了,趁着去之前带他也出去玩玩儿,等入了宫学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皇后娘娘那里……”福儿很犹豫,要是让苏氏知道立沛翔会跟她单独出去,只怕苏氏立刻就会找她拼命。 立嘉容皱眉,“皇后那里自有朕,难道跟朕在一起他也不放心吗?” 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我。福儿在心里腹诽,可立嘉容神色坚定,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头应下。 “你也算他母妃,有什么不放心的。沛凌和沛翔也得经常在一起感情才会好,长大了才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皇后……罢了,你下去准备吧,咱们三日后出发。” 立嘉容说着说着突然又觉得堵心,苏氏整天把沛翔看的太紧了,福儿也是,两个人都把孩子关在自己宫里,沛凌还小,而且马上会有一个嫡亲的兄弟姐妹,那沛翔呢?立嘉容几乎可以认定沛翔不会再有嫡亲的兄弟了,那就一定要让沛翔和沛凌把关系建立起来。 否则他这一辈兄弟残杀的惨剧必定还会上演。 果然,立嘉容到凤仪宫把这事儿一说,苏氏就慌了。 “ 皇上,不如让臣妾也跟着去吧。” 立嘉容正着脸色,“你就留在宫里,这宫里大小事情还需要你打理,再说你父亲临安候不是病了吗?你也该去看看他,尽尽孝。沛翔跟着朕,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那让昭媛……”苏氏咬咬唇,立嘉容出行,只带容妃不带旁人,连她这个中宫都不行!什么打理宫务,这宫里还有什么事儿能让她差的了手的? “不必再说!”立嘉容皱眉,“朕带孩子们去玩,容妃是去养胎,其他人跟着干什么?都带去了那朕何必出宫?你给沛翔收拾收拾,三日后启程。” 苏氏无奈,委委屈屈的答应了。 立嘉容一走,苏氏立刻叫来了立沛翔,把立沛翔抱在自己怀里认真的说,“沛翔,三天后跟着你父皇去行宫玩儿,记得,完事都要听苏嬷嬷的。容娘娘给你的水不要喝,吃的不要吃,知道吗?她不是好人,她会害你!喝了她给的水,吃了她给的食物你肚子就会疼,你会死掉知道吗!她是个坏女人,你一定要记得母后说的话。” 立沛翔懵懵懂懂的点头,“知道,她是坏娘娘。” “对,她是个坏娘娘,你一定要听苏嬷嬷的话,苏嬷嬷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知道吗?”苏氏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让苏嬷嬷跟去最为保险,虽说有立嘉容在,想陈氏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三天后,立嘉容又发脾气了。 原因是他看见立沛翔身后浩浩荡荡将近五十多人的随从,为首的苏嬷嬷还不断防备着看向福儿。福儿叹口气,小孩子没什么,可有苏嬷嬷在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简直就像放了只老虎在身边,随时随地可能会咬死你。 “排场真是大!比起朕都不差多少了!你们是想谋逆吗?”立嘉容气的脸都青了。 苏氏也没想到立嘉容是轻装前行,一听到谋逆二字顿时吓的脸色发白,跪下喊冤,“皇上明鉴,臣妾绝不敢有二心。” 立嘉容冷哼一声,“沛翔上马车来,其他人都给朕滚回去,谁还要跟着,就立刻给朕拖下去打死!” 小方子应了一声,走到立沛翔身前弯腰笑眯眯的说,“大皇子,奴才抱您上马车吧,马车上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哦。” 立沛翔原本还犹犹豫豫的看向苏氏,一听有好玩儿的东西,立刻张开双臂,小方子微微一笑,用力抱起立沛翔,把立沛翔 放在了立嘉容的马车上。 苏氏不放心的往前两步,小秦子侧身一挡,笑道,“皇后娘娘宽心,大皇子跟皇上在一起,这可是好事儿呀。” 苏氏都快哭了,拉着小秦子说,“你求求皇上,至少让苏嬷嬷跟去吧。” 小秦子脸一变,“娘娘这是想让杂家被皇上打死吗?”很快小秦子又放柔的口气低声道,“娘娘,您应该这么想,你如此放心的让大皇子单独前去,旁人必不敢生出什么心思,若是大皇子有个好歹,那也没人脱的开关系是不是?” 苏氏眼前一亮,可心还是揪着疼,她的儿啊,这次可落到陈氏那个贱/人的手里了,如果立沛翔回来后有什么不对,她拼着一死也要弄死陈氏那个贱/人和那个小畜生! 在送行队伍后面,阿兰嗤笑,“容妃怀有身孕,昭媛姐姐又有皇后娘娘举荐,还以为皇上会带昭媛娘娘一同前去呢,没想到……” 苏七脸上一僵,很快也摆出一副鄙夷的样子,“人常说新人胜旧人,姐姐无福就算了。倒是修仪妹妹你年纪又小,性子又活!泼!可!爱!哦对,身份还高,还是位公主呢,怎么也没被皇上看上眼啊?” 阿兰顿时跳脚,指着苏七道,“你什么意思?” 苏七嫣然一笑,“字面上的意思,修仪若是听不懂就再去学学汉语,姐姐不介意教导妹妹,就怕旁人讥讽妹妹连人话都听不懂呢。” “我是人,犬吠当然听不懂,哎呀,又是哪条癞皮狗在汪汪叫呢!”阿兰怒极反笑,装模作样的说。 “你……” “你们都给我闭嘴!”苏氏刚好走过来,她心情本就不好,此刻听见两女斗嘴更是烦躁,“兰修仪不敬上位,禁足一月!” 整不到陈氏,整这个蛮女倒是轻而易举。 “凭什么!”阿兰跳脚,指着苏七道,“她也说了!” 苏氏冷冷的看着她,“再多说一句,禁足半年!” 阿兰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苏七得意的笑,阿兰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另一边,立嘉容和福儿端坐着,看着立沛凌和立沛翔在铺了厚厚垫子的马车上坐着玩游戏。 “我的……”沛凌撅着屁股伸手去抢立沛翔手里的拨浪鼓,立沛翔很大方的把拨浪鼓给他,然后指着他手里的会点头的小人儿说,“你把这个给我。”< br> 沛凌拿了拨浪鼓后咯咯的笑,见立沛翔看上了他的点头小人儿,顿时把小人儿往身后一放,手一摊,睁着大眼睛道,“不见了!” 立沛翔指指他身后,“在你背后呢,给我玩一会儿。” 沛凌扭头往后面看一眼,点头小人儿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身后,他小心翼翼的把小人儿又往后藏了藏,转头手一摊,“不见了……” 立沛翔这下傻眼了,爬起来就往他身后摸,终于摸到了点头小人儿,拿起来摇了摇,点头小人儿立刻笑着点头,发出木头敲响时叮叮的声音。 “这不是在吗?哪里不见了?” 沛凌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拿过小人儿,撅着屁股往立嘉容身边爬,爬到立嘉容身边扒着立嘉容的腿把小人儿塞到立嘉容宽大的袖子里面。然后转过身很无辜的摊手,“不见了!” 立沛翔恼了,又不敢去立嘉容怀里拿,气哼哼的说,“你骗人!你是个坏小孩!” 沛凌摇头晃脑的冲着他笑,立沛翔哼了一声,转头去拿其他玩具玩儿。 立嘉容和福儿看到这一幕都笑了,福儿把点头小人儿拿出来,柔声对立沛翔说,“沛翔,来,拿去玩儿。” 立沛翔警惕的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又往立嘉容那边看了一眼,见立嘉容嘴角含笑,这才接过点头小人儿,嘴巴咧开,很开心的摇了摇,往沛凌眼前晃晃,然后塞进自己怀里,学着沛凌的样子手一摊瞪着双眼无辜的说,“不见了!” 沛凌傻愣愣的看着立沛翔的脸,再看看立沛翔明显凸起来的衣服,转身撅着屁股往立嘉容那边爬,立嘉容任他摸来摸去,最终沛凌终于确定那个点头小人儿不见了,看看立嘉容,再看看福儿,转身又看看立沛翔,嘴一扯,哇一声哭出来了。 他一哭倒把立沛翔吓了一跳,立沛翔偷看了一下立嘉容的脸色,忙把点头小人儿从怀里拿出来递到沛凌眼前晃晃,“在这儿呢!在这儿呢!没有不见了!” 沛凌止住哭声,看了一眼点头小人儿,突然手一拍,把点头小人儿打掉一边,往福儿怀里一埋,哭的更加伤心。 福儿知道他又发脾气了,忙把沛凌抱在怀里哄着。 立沛翔委屈的看着沛凌,不知所措的玩着自己衣角,眼泪很快就涌了上来。立嘉容叹口气,拉过立沛翔到自己怀里,摸摸他头说,“弟弟年纪小,你是大 哥,要让着他,知道吗?” 立沛翔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垂着头不说话。 好不容易哄的两个孩子不哭了,福儿拿出旁边的点心匣子,取了甜甜的小糖人儿递给沛凌一个,又递给立沛翔一个。 两兄弟一个抱着一个小糖人啃,吃的满嘴都糊满了塘渣,吃到一半,立沛翔突然说了句,“咦,肚子不疼啊?” 立嘉容挑眉,“你肚子疼?” 立沛翔咬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慢慢化着,含糊不清的说,“母后说吃了容娘娘给的东西会肚子疼,可儿臣肚子不疼。” 他虽然说得不甚清楚,可立嘉容和福儿还是听明白了,立嘉容顿时黑了脸,福儿也觉得很是尴尬。 “你母后她……” “她是担心容娘娘不知道沛翔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福儿看了立嘉容一眼,止住了立嘉容剩下的话。 “以后沛翔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一定要跟容娘娘说哦,这样就不会肚子疼了。”福儿温柔的笑着说。 立沛翔连连点头,“儿臣喜欢吃糖人,还喜欢吃甜豆、桂花糖糕、豌豆黄、核桃酥……不过母后说不能吃多了,吃多了会坏牙。” 福儿连连点头,“容娘娘记住了,那以后咱们少吃点儿好吗?沛翔就和弟弟一样,每天只吃一点点,这样就不会坏牙了。” 立沛翔呵呵笑,“好!” 沛凌也跟着裂开嘴,高声道,“好!” 苏家 在行宫的日子很舒适,立嘉容和福儿每日起来和两个孩子用过早饭以后会带着他们在行宫里转一转,立嘉容也会亲自教立沛翔读书,私下无人的时候还会把沛凌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让他“骑大马”。 这段日子,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舒心无比。 无论是父子情谊、兄弟情谊甚至沛翔和福儿之间的关系也极为融洽。 只是在行宫才住了大约十几天,京城就传来了消息,临安候病故。 临安侯府身为皇后母家,临安候更是立嘉容正儿八经的岳父,于情于理,立嘉容都得回京吊唁,表示一番。 事出突然,立嘉容对回京又开始犹豫起来。 按照他往日的想法,他是准备在这里陪着福儿一直到生产的,可现在他一回京,这里毕竟是郊外,若是出个什么事儿他也赶不及。 “咱们还是一起回去吧。”立嘉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放心福儿单独带着孩子住在这儿。 福儿抚着滚圆的肚子,她现在已经七个月了,行宫虽然安逸,但毕竟地处偏远,若是在行宫生产出了什么岔子…… “好,咱们一起回去。” 回京的路上沛凌和立沛翔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在立嘉容的授意下,福儿还给兄弟俩穿上了一模一样的衣裳,走出去,一大一小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看着就喜欢。 进了宫,立嘉容扶着福儿下了马车,紧接着小山子又抱了两个小孩子下车,来迎接的苏氏一看眼睛就红了。 立沛翔和沛凌手拉手,穿的一模一样的站在福儿和立嘉容身边,怎么看他们都像一家人。而苏氏父亲新丧,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不已,她本身年纪又大,看着一下就苍老了好几岁。 别提容光焕发的福儿,就连立嘉容看着也比她小好几岁。 “母后!”立沛翔欢呼一声,松开沛凌的手往苏氏怀里扑去,苏氏惊慌的把他扯开,忙向立嘉容行礼,“皇上见谅,大皇子只是一时情切,臣妾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立沛翔不明所以,还以为母后不喜欢自己了,小声唤了声,“母后……”眼泪立刻就出来了。 立嘉容眼里闪过深深的失望,可最终没说什么。立沛翔是皇长子,又是嫡出,管的严厉点也不为过。 “容妃先回宫吧,皇后回宫去换衣服,一会儿朕陪你回侯 府。”立嘉容淡淡的吩咐。 福儿向苏氏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见谅,臣妾先行告退。” 苏氏暗自摸摸儿子,发现立沛翔好端端的,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冷漠的点点头。 福儿不以为意,小山子牵了沛凌的手也上前行了礼,转身跟着福儿走。沛凌这些天来和立沛翔同吃同睡,早玩熟了,这会儿见立沛翔不跟着他一起走,脖子扭着一直往立沛翔那边看。 “哥哥……”沛凌委屈的撇撇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福儿看着微微叹气,苏氏却是紧紧的皱着眉头。 立沛翔咬咬下唇,看了看苏氏,手抬了一下,却没动。 “哥哥……”沛凌已经开始哽咽了。 立沛翔纠结的看着他,突然狠狠心,甩开苏氏的手向沛凌跑去,沛凌一下子高兴起来,“哥哥!” “哎!”两兄弟嘻嘻哈哈笑一会儿,立沛翔认真的对福儿行了一礼,抬头看福儿说,“容娘娘,儿臣以后能不能去昭阳宫找沛凌玩儿?” 福儿摸摸他的头,柔声道,“沛翔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沛凌一个人也很孤单的。” “大皇子!”苏嬷嬷紧跟其后,警惕的看着福儿。 立沛翔眼中一暗,随即弯下腰对沛凌说,“哥哥明天去找你玩儿好吗?” 沛凌年纪还小,直傻乎乎的点头,“好!好!” “大皇子……”苏嬷嬷又喊了一声,立沛翔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苏嬷嬷回到了苏氏身边。 苏氏抬头看着福儿,眼中的恨意让福儿几乎不敢直视。福儿微微点点头,转身带着沛凌走了。 一直到苏氏离开凤仪宫跟着立嘉容去侯府,自始至终,苏氏没有理会过立沛翔。 立沛翔慌了,一个人揪着眉躲在自己屋里无聊的玩儿。 吊唁过临安候的苏氏久久不能平静,她的父亲,足智多谋,深谋远虑的父亲,就这么突然病逝了,留下临安候府一大笔家业不知该何去何从。 苏氏很烦恼,今日回去吊唁,临安候一死,侯府竟然乱成了一锅粥,大哥也莫名其妙就病成了残废,她的几个嫂嫂、弟妹都来打听这爵位会袭给谁。 苏氏看了眼坐在旁边闭眼假寐的立嘉容,手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脸,她已经快三十 了,已经成了老妇一个,临安候一死,一直被着重培养的大哥成了残废,苏家后继无人,她该怎么办? 反观容妃,那样的年轻,身体又健壮适合生育,皇上护的严实,除又除不掉。只恨苏七又不中用…… “皇后在想什么?” 就在苏氏咬牙切齿的想事情的时候,立嘉容冷淡的声音立刻将她拉回了现实,像是心中的黑暗给人窥视,苏氏的后背开始隐隐发凉。 “没,没什么。” “朕倒是在想,临安候府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想老侯爷一生精明睿智,谁想后代子孙竟这么不争气,老侯爷尸骨未寒就开始争夺家业。还是说,这天下就是如此?” 苏氏深深吸口气,“皇上,臣妾母家失德,请皇上宽恕。” “这是你母家之事,”立嘉容看了她一眼,“与朕何关?” 苏氏一口气堵在心口,咽不下出不去。 回到凤仪宫,苏氏思来想去,只觉得脑袋都想疼了也想不出个好法子来。她父亲就像她心中的一个支柱,只要有父亲在,无论做什么她心里都踏实。可现在父亲死了,她的心似乎也跟着死去了一半。 “娘娘,大皇子一直在等您一起用晚膳。”苏嬷嬷上前来小心翼翼的说。 提到立沛翔,苏氏立刻想起了今天看到的场景,心里愤怒的火焰蹭蹭往上窜,手一拍桌子,“把他给本宫带进来!” 立沛翔原本就等在门外,听见这个声音浑身一抖,战战兢兢的进来,苏氏看见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就啪啪就开始打屁股。 立沛翔哇一声哭出来,双脚乱蹬,苏氏更是怒火中烧,“你还敢哭!是想把谁哭来?你父皇?你父皇心里只有那个贱/人,你以为他心里还有咱们母子吗?跟她去了一趟行宫你是不是就不认得自己的娘是谁了?还穿……” 苏氏陡然发现立沛翔还穿着和沛凌一模一样的衣裳,当下也不打了,拉着立沛翔站起来,愤恨的开始扒他的外衣。 立沛翔被吓傻了,扯着嗓子只知道哭。 苏氏扒下衣裳,狠狠就抓起一旁的剪刀三两下绞了个乱七八糟。苏嬷嬷见她似有疯狂之像,忙把立沛翔抱在自己怀里往后躲,嘴里不停的求饶,“皇后娘娘,不关大皇子的事,都是那个小/贱/人用计迷惑了大皇子,皇后娘娘三思 啊……” “你个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去你父皇面前讨好!日后做不了太子,是要等着咱们母子被人赶尽杀绝吗?”苏氏狠狠的说,用力拉扯,分开立沛翔和苏嬷嬷,把立沛翔拉到自己面前,布满血红细丝的眼睛直盯着立沛翔,立沛翔被吓的停止了哭泣。 “乖儿子,”苏氏看着立沛翔,僵硬的扯出一个笑,“乖儿子,听母后说,你千万不要相信容娘娘,她是坏女人你还记不记得?她会杀了你,会杀了你的,知道吗?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说!你知道不知道?” 立沛翔呆愣愣的看着,苏氏疯狂的摇晃着立沛翔,立沛翔连连点头,“知、知道。” “这才是母后的乖儿子,母后一定会让你当上皇帝的!”苏氏把立沛翔抱在怀里,温柔的笑,轻声低喃,“我儿子一定会是皇帝的!” …… 过了几日,苏二进宫看望苏氏。 苏氏在凤仪宫见苏二,“你怎么来了?” 苏二开门见山,“娘娘,臣弟是想请您向皇上请旨,臣弟要袭爵。” “请听臣弟说完,”苏氏眼刚抬,苏二就忙道,“父亲去世,大哥被人弄残了,那哪里是病?分明是人用的药!现在大哥废了,姐,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苦心经营的家业白白分给那几个姨娘生的贱/种吧?” 苏氏沉默。 苏二继续说,“还有母亲,若是让那几个混蛋袭了爵,咱们还有活路没?咱们可以嫡子嫡出,姐姐,你可不能忘记这点啊!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你还想着大哥!是,大哥有才学,有本事,心眼也足,若他能够袭爵,自然是最适合的!我呢,整天不干正事,游手好闲,花花公子。可是姐,你和父亲哪次交代给我的事儿我没有办好?我哪次搞砸过?” 苏氏冷冷的看着他,苏二一噎,“我知道你怨我那次没有斩草除根,可你也知道,我那不是没机会吗?姐,你现在也没得选择不是吗?大皇子还小,他还需要我这个舅舅呢。” “行了,你回去吧,吵得我头疼。”苏氏无奈的说。 苏二嘿嘿一笑,站起来行礼,“那就多谢姐姐了。” 待他走后,苏氏叹了口气,“走吧,去宣明殿找皇上。” …… “你真的要让苏二袭爵?”立嘉容面无表情的问。 苏氏点头,一脸悲伤,“父亲已经去了,大哥又……论情论理,也该是二弟。” 立嘉容看了她一眼,合上手上的奏折,“既然皇后所请,那朕也无异议,就让苏二袭爵吧。” 一个月后,苏二承袭临安候爵位。 而福儿的肚子,也有八个月大了。 贵妃 昭阳宫内,福儿挺着大肚子慢悠悠的在屋里转着,沛凌一边在炕上玩玩具一边不停的拿眼瞟她。 福儿看着好奇,走过去问,“沛凌在看什么?” 立沛凌抬头看看她,指着福儿的肚子说,“母妃肚肚大,我肚肚小。”说着立沛凌爬起来站在炕沿,伸手三两下就撩开自己的衣裳,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挺着肚子说,“肚肚小,母妃看。” 福儿忙拉下他的衣裳,“不要露出肚子,会着凉的,着凉就会肚肚疼了。” 沛凌歪着脑袋问福儿,“弟弟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儿?” 福儿微微一笑,“再等一段时间弟弟就出来陪你玩儿了。沛凌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啊?” 沛凌想了想,“喜欢哥哥。” 福儿心中一叹,立沛翔那日虽说了要过来玩却一直没来过,前些日子散步的时候遇见了立沛翔,那孩子又恢复了之前戒备的样子。沛凌回来还难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兄弟情谊就这么没了,福儿心里还是很心酸的。 “以后沛凌就是哥哥了,要疼爱弟弟妹妹知道吗?”福儿拉着沛凌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温柔的说,“这里面就是沛凌的弟弟妹妹,沛凌要做一个好哥哥。” 立沛凌很感兴趣的摸了一会儿就被玩具转移了视线,福儿也不闹他,由着奶娘小山子看护着他独自玩儿,自己搭着红影的手扶着腰往外走。 “娘娘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红影扶着福儿散步,轻声问。 福儿看着她微笑,“明年你就出宫成亲去吧,都拖了一年了,魏山也该等急了。” “娘娘……”红影娇嗔,脸上泛起红晕。 福儿慢慢在外面散着步,“你的婚事完了就该办绿影的婚事了,我记得她只比你小一岁多。花莲再教教就可以独当一面了,看着你们都好,我心里才踏实。” 红影笑道,“娘娘宽和,对待我们都很好,奴婢有福气,此生能伺候娘娘一遭。” “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我必定会给你们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把你们嫁出去。”福儿拍拍红影的手。 红影顿了顿还是问,“娘娘是在为奴婢的事情烦心呢?还是在为其他事情烦心?” 福儿低头抚着肚子叹息,“这个孩子一出世,若是个皇子,皇后必定更恨我,我不愿与她结怨,奈何……你都看在眼里,沛翔现在见了我又像老鼠见了猫儿似的,这般下去,他和沛凌的兄弟情谊岂不是……” “娘娘之前从未烦恼过这样的事儿,”红影皱着眉说,“后宫是非之地,妃嫔争 宠,皇子夺位,娘娘,这些都是必然。” “不说这个了,这些都是以后操心的事儿。”福儿叹了口气转开话题,“新的临安候是苏家哪个?” 说到这个红影正了脸色,“是苏二,就是先帝驾崩那一日持刀守护王府的那个人。” “竟然是他?”福儿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苏家长子为什么不袭爵?” “苏家长子无缘无故废了双腿,从此再也不能随意走动了,身子残废了,人也废了。听说他现在性情大变,昨个儿还听小山子说,那苏家长子竟然要拿刀杀了他母亲,娘娘,这不是疯了吗?”红影啧啧感叹,“临安候一心栽培的儿子竟然成了这样的人,只怕死都不能瞑目了。” “拿刀杀母?”福儿摇摇头,“他再性情大变也不至于对自己的母亲这样啊,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可不是吗,”红影冷笑,“现在宫外都传言是苏二和苏老夫人联手害了苏家老大。” “都是亲生儿子,不可能的。”福儿失笑,为了次子害了长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红影神秘的说,“这事儿可说不准,苏老夫人宠爱次子,去世的老侯爷喜欢长子,这在京城早不是什么秘密了。现在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都说是苏老妇人亲自端了有毒的汤水给儿子,谁会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提防,苏长公子就这么被废了身子,可怜连个一男半女都还没留下。” 福儿莞尔,“临安候府家大业大,想必有不少庶子庶女吧,这定是那些人胡乱编造的谎言罢了,我是不会信什么亲生母亲害了长子这种话的。” 红影轻笑,“流言不就是虚虚实实谁也说不准吗,哪家还没点儿龌龊事儿,临安候是外戚,最近可是被推到风头浪尖上了,皇后娘娘现下日子不好过啊。” “不管别人,咱们只要管好咱们自己就成了。不过……你们还是得多留点儿心,咱们宫里一切都得看顾好,若有什么事儿,咱们也能提前预备着。”福儿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防着。 “娘娘放心吧,只要有皇上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红影眨眨眼,挪揄的笑道。 …… 很快,福儿临盆之日就到了。 大家都有了经验,福儿这次临盆准备的比上次还要足,立嘉容坐在暖炕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氏心不在焉的喝着茶,苏七面无表情,但是手上的帕子已经绞的不成样子了,阿兰也是皱着眉,一会儿望一下窗外。 立嘉容不开口,没人敢说话,屋里一片静默,隔壁产房里,福儿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叫的人心里直发颤。 阿兰抖了一下,突然小声说了句,“怪不得别人说生孩子会痛死人……” 她话音刚落,立嘉容的眼睛猛地睁开,如利剑一样直射向她,阿兰瑟缩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摆手,“臣妾不说话了,臣妾不说话了……” 立嘉容眯着眼睛扫过她们所有人,每个人心里的都打起鼓来。 日光从厅堂中间慢慢移到地面,再渐渐暗淡,直到黑夜笼罩大地。 福儿还在产房里。 知道立嘉容不可能回去休息,苏氏叹了口气,再怎么不愿也得陪着熬啊。最好产房那个就此一尸两命,才不枉她等这一遭。 “哇……” 终于听到了婴孩的哭声,众人的视线都射向门口。 不多时,花莲匆匆推门进来,一脸喜色的跪下向立嘉容道喜。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产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立嘉容高兴的挥手,“赏!” 又是一位皇子,还母子平安!苏氏默念静心咒,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那满腔的不甘和愤恨。 “恭喜皇上,恭喜容妃妹妹/娘娘。” 恨归恨,该做的情面功夫还得做。 立嘉容很温和的笑道,“皇后和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宫歇息吧。” “是。”苏氏温婉的行礼,带着两女默默退了下去。 立嘉容等产房收拾干净后立刻到了福儿身边,看见软软嫩嫩呼呼大睡的小婴儿,再看看满脸苍白的福儿,立嘉容的心就在这一刻踏实了。 “是不是很痛?”立嘉容轻声问。 福儿摇摇头,转头看向襁褓里的孩子,“为了孩子,再痛都值得。再说也不是第一次了,谁生孩子不痛啊。” 立嘉容摸摸她汗湿的额头,“辛苦你了。” 福儿蹭了蹭立嘉容的大手,缓缓闭上眼睛,“我累得很,等会儿再叫我起来吧。” 多了一个新生的小宝宝,沛凌好奇的不得了,看了半天伸手就想戳小宝宝的脸,福儿忙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沛凌,好哥哥是不会欺负弟弟的。” 沛凌缩回了手,左看看右看看,“他睡着了,我想叫他起来玩。” “他现在还小,还不能跟你一起玩,等弟弟长大了就可以跟你一起玩了。”福儿温柔的说,悄悄摸了一下沛凌的小手,不意外的摸到了过长的指甲。 沛凌其他都还好,就是不喜欢剪指甲,或许应该说只要他醒着就闲不住,要让他坐在那儿安安分分的让奶娘剪指甲,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儿。 好不容易哄了沛凌出去玩儿 ,福儿就吩咐红影,“去跟奶娘说,趁着二皇子睡着的时候给他把指甲剪了,小孩子留着那么长的指甲干嘛?” 红影点点头,下去吩咐了。 福儿低头看着旁边襁褓里的小儿子,长的真是和沛凌小时候一模一样。 …… 出了月子,立嘉容给小皇子取名立沛彦,同时册封福儿为容贵妃。 福儿这次生产伤了元气,陈正开了一大堆药给她,同时也很严肃的不允许福儿再很快怀孕了。背过福儿,陈正又把原话给立嘉容也说了一遍,弄的立嘉容也如惊弓之鸟,等福儿产后月事规律了之后,她久违的避子汤又喝上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福儿从容妃升作容贵妃,六宫理应来贺。苏氏送了一卷前朝名家字画,人没有到。阿兰和苏七则是带着礼物亲自到了。 福儿坐在上首,命红影收下礼物,笑着对下手的苏七和阿兰道谢,“多谢两位妹妹。” 苏七巧笑倩兮,“贵妃娘娘言重了,嫔妾前来恭贺贵妃娘娘晋位,也是为了恭贺小皇子诞生,贵妃娘娘的福泽无人能比,旁人想见皇上一面都难,贵妃娘娘却能连得两位皇子,实在是可喜可贺。” 这是在指责她独霸立嘉容了? 福儿轻笑,刚想开口就听见阿兰轻哼了一声。 “腿脚长在皇上身上,皇上爱去哪就去哪,旁人管得着么?自己没本身就算了,也别明晃晃的拿出来说啊,自打脸是怎样的情形,嫔妾可真见识了。”阿兰轻蔑的说。 福儿很自然的闭嘴,有人愿意出头,她乐得看热闹。 果然,苏七脸色一变,“修仪妹妹说的什么话,这可是在昭阳宫!修仪妹妹这话岂不是在怨怪皇上宠爱贵妃娘娘吗?” 阿兰伸手整理了下衣裳,闻言咯咯笑起来,“若不是在昭阳宫呀,谁说这话,嫔妾定当一耳光扇上去!嫔妾当日冲撞贵妃娘娘,娘娘大度不予计较,嫔妾这心里真是万分尊重娘娘。谁要是乱挑拨,嫔妾就撕烂她的嘴!” 苏七擅长的是和人嘴巴斗争,自从阿兰做了修仪,两人明争暗斗交锋不下数百回,可从未见过阿兰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要动手。再看看福儿,阿兰应该是想巴结福儿吧。 想归想,苏七还真怕阿兰真的动起手来,此刻是在昭阳宫,若是她俩真打闹起来,容贵妃即可就有理由办了她们。 苏七这么想着就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向福儿道别,“打扰娘娘多时,嫔妾心里愧疚,娘娘还是要多休息,早日养好身子才是。” 福儿颔首,“多谢昭媛,本宫就不留你了,红影 ,送昭媛。” 阿兰一听也起身,“那嫔妾也先告辞了。” 红影送了两女出门,苏七对着阿兰轻哼一声,转身走了。阿兰在她背后啐了一口,回头从另一个方向回宫。 等她们都走了福儿才暗自笑着,立嘉容说的果然没错,阿兰此刻是死咬着苏家不放手了,动不了苏氏,可对付起苏七来是绰绰有余了。 半个月后,福儿大哥陈启来请平安脉时悄悄给福儿送了封信。 第二天,容贵妃召小妹喜儿入宫见面。 盟友 身穿粉蓝色的宫装,梳着新月髻,只简单点缀着三两珠玉钗饰,陈喜儿眉儿弯弯朝着福儿正经拜下大礼。 “臣女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福儿忙上前扶起她,声音都有些哽咽,“快起来,一眨眼咱们姐妹俩都六年没见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喜儿拉住了福儿的手,含泪说,“姐姐,我都想死你了……” “不哭不哭,”福儿拉着喜儿坐下,伸手给她擦泪,“这次你进宫就在宫里住一阵子,等过些日子再回去。” 喜儿扭捏着,“姐,我还是过两天就回去吧,母亲交代过,让我不要在宫里住太久,不太好……” “为什么?”福儿疑惑道。 陪着喜儿来的管嬷嬷笑道,“四小姐,你瞧你一来就把贵妃娘娘惹哭了,贵妃娘娘刚生产,可不能费精神。你来之前不是就嚷着要去见小皇子吗?劳烦姑娘,带我们四小姐去看看小皇子吧。” 福儿一听就知道管嬷嬷有话对她说,所以也点点头,“让红影带你去看看沛凌和沛彦,他们再玩一会儿就要午睡了,午睡了可不许你去扰他们。” 喜儿乖巧的站起来,“好,姐姐那我去了啊。” 福儿笑着点点头,看着红影领她出门。 “说吧,母亲叫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儿?”福儿免了管嬷嬷的礼,让她坐下说。 管嬷嬷叹口气,“娘娘,老爷应该跟您说起过,皇上他……”管嬷嬷有些欲言又止。 “你说。” “皇上他曾经说过不让老爷他们把四小姐轻易许配人,这……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意思?”管嬷嬷忧心的问。 其实在管嬷嬷一开口提到立嘉容的时候,福儿已经猜到是什么事儿了。 “不管皇上是什么意思,母亲是什么意思?”福儿决定问明白家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管嬷嬷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夫人的意思是,皇上现在是否还记得这事儿?若是不记得,就请娘娘做主,给四小姐选门好亲事。也免得夜长梦多,生出什么旁的事儿来。四小姐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娘娘也瞧见了,长的根朵花儿似的,这女人像草籽,落在好地里才能生的娇美,若是落在一片草丛里,又有那已经拔高了的,就算是连根而生,只怕也会枯死。” 福儿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你先陪着小妹在宫里住一阵子。这件事情有我。” 家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希望喜儿入宫。福儿轻叹,她在宫里住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宫里是个什么地方?就算是立嘉容动了旁的心思,她也绝不会同意的!陈家有她一个已经够了,不需要再有一个妾了! 晚上立嘉容吃饭的时候问道,“你今日叫小妹进宫了?” 福儿不动声色的给立嘉容夹了一筷子菜,“是啊,想来我们姐妹已经六年不曾见面了,我也怪想她的。” “那怎么没叫来一起吃饭?”立嘉容问。 福儿添了汤,“她不好意思,嫌见了皇上拘束,我就没勉强她。” 立嘉容抬眼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朕是她姐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贵妃和朕吃饭也觉得拘束吗?” 这还是立嘉容第一次在私下叫她封号。 福儿心一缩,强自镇定,“臣妾不敢。” “呵,好一个不敢。”立嘉容把碗放下,用帕子擦擦嘴,“你用吧,朕没胃口了。” 说罢立嘉容就起身到里屋歪着去了,留下莫名其妙的福儿独自生气,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福儿也没了胃口,命人把饭菜撤了下去。 沐浴之后立嘉容先躺上床,福儿撩开帘子的时候看见立嘉容背对着她,留了大大的空位给她,福儿也不在意,径自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睡了一会儿福儿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越睡越冷了?睁眼一看,原来立嘉容把整床被子都快抢到他那边了,冷风呼呼进来,怪不得福儿浑身发凉。 福儿无奈,轻轻扯了扯被子,好不容易把被子扯到自己这边,福儿叹口气继续睡,过了一会儿被子又被扯过去了好多。 福儿盯着立嘉容的后背好一会儿才扯了被子过来,盖好被子,福儿想了想,轻声说道,“皇上要是在扯被子,臣妾就去外面暖炕上睡了。” 说完这话,福儿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正迷迷糊糊的睡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沉,而且热的像火炉一样。 福儿再一次无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立嘉容的俊脸就在她旁边,而且立嘉容的手脚全在她身上,她都快被挤到床沿了。 “皇上……臣妾很热……”福儿实在很无语 ,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胳膊,一条胳膊刚抽出来,立嘉容的手紧跟着就抱紧了她,大掌还放在她的胸部上。 “……” 福儿深吸口气,艰难的转头问立嘉容,“皇上明天还早朝呢,咱们好好睡行不行?” 立嘉容眼睛闭得紧紧的,就像睡着了一样,福儿怒从心起,口气也不好了,“你明天要早朝,我明天还得去请安呢,皇上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呀?” “朕生气!”过了良久,立嘉容才闷闷的说。 还愿意说话就好,福儿耐下性子问,“皇上在生什么气?” “你不相信朕。”立嘉容闷声说。 福儿疑惑,“我哪里不相信你了?” “你让你妹妹躲着我,还不是防着朕?没良心!”立嘉容终于睁开眼,气哼哼的说了一句,转身背对着福儿。 福儿哭笑不得,但转眼又想到这是个好机会,忙趴过去问,“皇上,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不让喜儿嫁人?你不会真的想让她入宫吧?我可先说好,她可是我妹妹,皇上你要纳谁进宫臣妾都没意见,唯独她不行。” 她说其他的还好,说这句的时候立嘉容的脸色一下就黑了,直接被子一拉,“聒噪!” 福儿被晾在那儿,狠狠的冲着立嘉容的背影瞪了一眼,福儿这才揪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想了想不解气,臀部一厥,狠狠的顶了立嘉容一下才闭上眼睡觉。 …… 喜儿进宫自然是要去拜见皇后的,福儿在第二天请安的时候就带上了喜儿。苏氏很客气,“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陪着你姐姐好好说说话。” 喜儿乖巧的屈膝,“是,皇后娘娘。” “来人,把本宫库房里的那匹嫩黄色苏锦拿来赏给陈小姐,本宫年纪大了,穿不了这些鲜嫩的颜色,正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穿。”苏氏温和的说。 喜儿看向福儿,福儿微微点头,喜儿这才再次屈膝谢过,“多谢皇后娘娘。”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福儿就带着喜儿回到昭阳宫。 她们刚走,阿兰也告退了,苏氏对着苏七使了个眼色,苏七会意,屈膝出去。苏七快走几步,撵上了走在前面的阿兰。 “今日见了陈四小姐,修仪就没点儿感想?”苏七并肩和阿兰走在一起,轻声说。 阿兰瞪了她一眼,“贵妃妹妹来看她,关我什么事儿?” “那修仪可知道为什么贵妃刚产下皇子,就把她妹妹叫进宫来?”走到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御花园,一边是回宫的路。“前面就是御花园了,修仪想不想和本宫去走走呢?” 阿兰想了想,最终还是踏上那条御花园的路,“妹妹也想听听,姐姐是怎么看的。” 御花园的石子道上,苏七轻柔的说,“贵妃刚产下皇子,就叫了她妹妹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贵妃这是想让她妹妹进宫来固宠的。” “固宠?”阿兰疑惑的说,“为什么要让她妹妹来固宠?贵妃已经有两个皇子了,又深得皇上宠爱,没必要这么做。” “如果贵妃再也生不出来呢?贵妃产下小皇子之后汤药就不离口,分明是损了身子。这种情况下找自己亲妹入宫固宠,总比外人强吧。”苏氏伸手拨开路上的枝桠,颇有深意的看了阿兰一眼。 阿兰心一冷,没有接话。 “姐姐我是已经看透了,我们苏家已经出了一个皇后娘娘,为防外戚做大,皇上瞧不上我也是自然。可妹妹不一样,妹妹身负南疆人民的希望,总不能跟姐姐一样,一辈子不得皇上的眼吧。” 苏七慢悠悠的走,慢悠悠的说,“而且咱们皇上虽然即将而立,可立家男子无一不长相俊美,再说皇上那身气质,哪个女子不喜欢?妹妹入宫也这么久了,想必也是看在眼里,皇上是如何宠着贵妃的,那简直是疼到心尖里去,难道妹妹就不想取而代之?” “你到底什么意思?”阿兰停下了脚步,心里隐隐有一丝兴奋。 苏七转头,含笑看她,“贵妃娘娘现下需要人固宠,若是陈四小姐不能固宠,那么妹妹想,贵妃娘娘会选择谁呢?” “那也不会是我。”阿兰别过头。她虽然见的世面少,却不是无知少女,她一开始就得罪了贵妃,这些日子不管她怎么讨好,贵妃对她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就算贵妃要人固宠,也不会选择她的! “错!”苏七昂首道,“不是不会,是不一定会!若是陈四小姐无法固宠,一时又没有合适的人选,贵妃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就只能选一个身边最乖巧的人!她身边的两个女官明年都会放出去嫁人,连嫁妆都订好了。妹妹说,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那要怎 样,陈四小姐才会无法固宠?”阿兰心动了。 苏七指着不远处湖边的石头说,“这里的石头上布满青苔,不小心走在上面可最容易跌跤,若是不小心滑倒在湖里,可怎么是好呢……” 阿兰看着苏七良久,冷笑一声,“姐姐若决心帮妹妹,那就请一帮到底,否则妹妹也担心姐姐会反咬一口,那妹妹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七沉吟片刻,“好,咱们姐妹今日同心,姐姐一定会和妹妹共同解决难关,以示诚意。” “什么时间?”阿兰问道。 苏七想了想,“陈四小姐要入宫必然会住一段时日,十日后,我会想办法把她引到这里来,剩下的,就看妹妹的了。” “不!”阿兰冷道,“这样不够,妹妹还希望姐姐能安排一个善泅水的死士提前埋伏着,一定要斩草除根!” 落水 喜儿在昭阳宫住的很舒服,整天逗着两个小皇子玩儿,尤其是沛凌,现在正是活泼好动最可爱的时候,成天黏着喜儿屁股后面一声一声的喊着姨姨。 这日,喜儿好不容易才逗了沛凌去午睡,到福儿屋前一问,得知福儿也午睡了。转悠一圈,觉得实在无聊,便也打算去小睡一会儿。 哐当! 宫墙外似乎有人摔碎了什么,还有隐约的训斥和哭泣的声音。 喜儿好奇,出去一看,是小山子在训斥一个小太监,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瓷片,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上好的缠枝花青瓷大盘。 “怎么了?”喜儿站在一旁问。 小山子回头见是她,草草行个礼,指着小太监说,“这家伙拿着盘子鬼鬼祟祟的站在咱们宫外,看见奴才调头就跑,奴才就堵住他了,也不知怎的这盘子就摔碎了,他就开始哭了。” 说着又开始骂小太监,“哭什么哭!我问你,你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小太监哭的更响了,“奴才路过,一直听说昭阳宫好,奴才想看看……能不能牵个关系进去当差。山公公,您行行好,就饶了奴才吧!奴才会一心侍奉您!奴才只是想找个好地儿啊!……” 这话听着也没什么,不过一个趋炎附势想攀高枝的小太监罢了。 但这毕竟是宫里,小山子还是昭阳宫的掌事太监,他在训斥人,喜儿自然是不好插手的。喜儿耸耸肩,转身就准备往回走。 谁知那小太监突然就扑了上来,一把抓着喜儿的手,“四小姐!四小姐!求您救救奴才啊!奴才是真心想来昭阳宫当差的啊!……” 小山子这下火了,“你在这里哭嚎就算了,还敢碰贵人!四小姐是你能碰的吗!来来,你们几个过来!把他给我叉的远远的,教训教训他!” 小山子三两下一指,身后几个小太监得了令,很快就把这太监驾到了别处。 “四小姐没事儿吧?那家伙有没有伤着您?”小山子关切的问。 喜儿看着那太监远去的地方,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喃喃的说,“没,没有。” 小山子点点头,“没有就好,像那种妄想攀高枝儿的小太监还想进咱们昭阳宫,门都没有!四小姐,咱们进去吧!” 喜儿哦哦两声,点点头。 等小山子走远了, 喜儿这才摊开手心,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静静的躺在她掌心,这是刚刚那个小太监给她的。 喜儿打开一看,只有一行小字,“御花园湖边见。”没有说给谁,也没有写是谁给的。 喜儿皱着眉想了想,转身去了绿影屋子。 另一边,小太监被人打了一顿后骂骂咧咧的走了,过了几个拐角,小太监的动作突然灵敏起来,见四下无人,迅速钻到一个小屋里。 “回主子话,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奴才已经把纸条送到了陈四小姐手里。”小太监跪在地上,沉声问。 “若是她不来呢?昭阳宫的人一向防的很紧。”一个老嬷嬷坐在屋里说。 小太监沉吟片刻,“昭阳宫确实看的很紧,奴才观察了好久,看着陈四小姐一个人在里面转悠才决定动手的,可只是在门口偷看了一眼奴才就被人拿住了,若是此次陈四小姐不来,那只有再等机会了。” 老嬷嬷过了半晌才说,“你下去吧,还是按照计划,你就在湖边等着。” 小太监应了,转身出去了。 老嬷嬷待他走远,这才从屋里出来,作势轻轻拍打了一□上的灰尘,老嬷嬷这才提着水桶慢慢往前走。 …… 喜儿和绿影见四下无人,悄悄出了宫门往御花园的方向去。 路上绿影问喜儿,“小姐觉得是谁给纸条?” 喜儿嘿嘿一笑,“去了不就知道了,管他是谁。” “会不会是皇……” “不可能!”喜儿斩钉截铁的打断她,“我在宫里都住了这么多天了,又不是没见过皇上,皇上什么旁的话都没说过,只是让我玩够了再回去。你们别乱想,皇上心里只有姐姐。再说姐姐也说了,皇上可能是想给我指婚,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现在还不提,你们呀,就别乱操心了!” “谁让皇上老藏着掖着不肯说明白,他要是早说明白了,咱们大家伙儿也不用担心。”绿影抱怨着。 喜儿哈哈一笑,“是你们太多心了,有我姐呢,我才不怕。” “要是让娘娘知道四小姐你这么大胆,会生气的。”绿影说着,口气里却丝毫没有透露出怕的意思。 喜儿挑挑眉,“还说!你还不是跟我一样!” 你跟我能一样吗?我可是专 门训练出来的!绿影撇撇嘴,没有接话。 这个陈四小姐刚来的时候瞧着温柔乖巧,骨子里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平日里玩的都是些大家闺秀不敢玩的东西,连斗蛐蛐这种事儿都会。听了鬼故事哈哈大笑不说,还曾扯着她偷偷去闹鬼宫里看过。不过她性子爽直,宫里上下都很喜欢她。也怪不得陈大人夫妇死活不愿意让她入宫了,以这种性子,在宫里根本活不久! 就像现在,拿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纸条不是不理会或者让人去查,而是直接拉了她想知道是谁给的。 绿影想到这儿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跟着来了呢! 到了御花园,喜儿拉着绿影,没有直接去湖边,而是在不远处等了约摸半刻钟,见湖边没人,喜儿不由得看向绿影。 “怎么没人?” 绿影不知怎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好的感觉。 “咱们走吧四小姐,宫里危机四伏,说不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我们呢!”绿影扯扯喜儿的袖子。 喜儿看了看寂静的湖面,也有些发憷,“行,咱们还是走吧。” 她们两个刚站起来,绿影脸色就一变,迅速把喜儿扑倒,嘭一声!身后的大树上一根羽箭还在嗡嗡颤抖。 绿影回头一看,箭头上泛着蓝光,毒箭! “四小姐快走!”绿影把喜儿一推,喜儿这下才慌了,爬起来就往外跑。羽箭来的速度很快,绿影不敢大意,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格挡着。可在射箭之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绿影和喜儿分开的越来越远。 喜儿提着裙子,飞快的往前跑,斜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直扑向她的腰,一头把她撞翻在地。 喜儿在地上滚了几滚,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腰部和背部的剧痛几乎让她爬不起来。 接着她的腰又被人从背后掐住,直接提起来往湖里一扔,喜儿危急之中只来得及紧闭嘴巴,被扔进湖里那股冲撞力使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她还来不及适应,就感觉有一人跟着跳进湖里,掐着她的脖子把她往下按。 生死关头,喜儿求生的本能让她在瞬间清醒了不少,她没有去抓脖子上的那只大手,而是直接伸手去后面,用自己尖利的指甲不管不顾狠狠抓了一把。 这一抓,喜儿是用了死劲,指甲断裂的 疼她感受不到,她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到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松动了,喜儿把握住机会,迅速转过身,看见竟然是那个递给他纸条的小太监! 小太监此刻脸上血流如注,正痛苦的捂着脸。 肺部的压力让喜儿越来越难受,她必须迅速回到湖面!喜儿发了狠,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的朝着小太监脖子上一刺!发簪尖利的一端扎进小太监的脖子,大量的血涌了出来。 小太监大概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下手会这么狠,也不顾脸上的伤了,一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紧接着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来。 喜儿脸色大变,大力踹了他一脚,借力迅速往湖面游去! 头一伸出湖面,喜儿就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此刻她没有力气大喊,身后的太监还不知道有没有跟着她,喜儿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游着。 脚下被人拽住,喜儿用力一蹬踹开,现在离湖边还有一段距离,游过去明显是来不及了。喜儿深吸一口气,干脆沉了下去。 她刚沉下去,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有人跳水的声音。 喜儿下去后第一时间抓住了太监持刀的手,身后来人是敌是友她也不管了,太监一直没有露头呼吸空气,又被喜儿伤的很是严重,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拼着最后一股劲了。 喜儿双手抓着他持刀的手,腿不断的乱踢他,可太监双目圆瞪,力气极大,喜儿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伸手一双大手帮她抓住了太监的手,大手微动,太监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 喜儿腰间被人托了一把,喜儿借着这个机会迅速往湖面浮去。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一身龙袍的立嘉容正匆匆赶来,他身边的太监一个接一个的跳下水。 有人来救她了!喜儿心里一喜,这口气一泄,喜儿顿时就发现自己身上再没力气,人也迅速往下沉。很快,腰上被一双大手扶住,喜儿微微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紧抿着唇拖着她往湖边游去。 完了……她的闺誉…… 在喜儿昏迷前,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赐婚 “皇上……”昭阳宫,韩泽换好了衣裳,一出来就跪在立嘉容面前。 立嘉容抬头看了一眼内室,转头对韩泽说,“今日朕该说的都和你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又……” “微臣知道,”韩泽低着头,“微臣这就回去准备,明日就向陈府提亲。” 立嘉容正了脸色,“朕不是在向你施压或者怎样,今天事发突然,你救人心切。容妃就这一个妹妹,你若不愿意就不要勉强!朕不是迂腐之人,你也不是,你好好想想吧。” 韩泽抬头微勾嘴角,“微臣可是难得正经一次啊!这姑娘……啧啧啧,真是彪悍的紧啊!微臣刚才换衣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要真的娶回家了,要是打起架来,只怕微臣还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微臣很犹豫,是娶还是不娶呢?” 立嘉容没说什么,眼里却露出笑意来。 “像了又想,还是娶吧,手痒的时候还会有人能跟微臣打一架,也是好事。”韩泽嘻嘻笑着。 立嘉容无奈摇摇头,“你这样子……罢了罢了,以后自有人管你。”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福儿才跟着陈正出来。 “小妹怎么样了?”立嘉容问。 陈正忙上前行礼,“回皇上,小女并无大碍,只是腿上有两处刀伤,惊惧过度才会昏睡不醒。” 陈正说完,站到一边,眼睛不停的往韩泽那边瞟,韩泽尴尬的摸摸鼻子,别过头去。 福儿脸一直黑着坐在一旁不说话,立嘉容使了个眼色,示意韩泽和陈正出去。 韩泽和陈正一出屋子,陈正就转身拜倒,“多谢大司马出手相救,微臣感激不尽,请大司马受微臣一拜,待小女伤愈,微臣再上门拜谢大司马。大司马日后若有能用得着微臣的时候,请尽管吩咐,微臣一定鼎力相助。” 韩泽砸吧砸吧这话里的意思,陈正这意思是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这么想着,韩泽试探着问,“上门拜谢到不必,小姐与在下有缘……” “大司马!”陈正果然变了脸色,“小女尚且年幼,大司马不必拘泥于世俗!若大司马不嫌弃,微臣愿与大司马义结金兰,小女日后便唤大司马一声叔父,叔父救侄女,大司马大义,微臣感激不尽!” 韩泽一口恶气堵在喉头,叔父?他有那么老吗!还救侄女,怎么不说认做 干闺女算了!向来只有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敢情这还有一个高手在这儿呢! 想起立嘉容对他说的那番话,韩泽阴测测的笑起来,“陈大人,此事发生在后宫,咱们还是等着皇上定夺吧。” 他决定了,明日就求了赐婚圣旨拿去陈家,大声的喊陈正一声岳父! …… 屏退众人,福儿立刻憋不住了。 “是谁下的手?她们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去御花园?是谁在射箭缠住绿影?那个太监呢?是皇后还是昭媛?还是修仪?我妹妹现在就躺在里面昏迷不醒,皇上!这事必须得彻查!我一定要抓出凶手来!” 福儿气急站起来来回走动,立嘉容叹口气,“那个太监已经死了,小妹扎在他脖子上的簪子是致命伤。你不要着急,朕已经命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福儿攥紧拳头,“敢伤我的家人,不管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到了晚上,小秦子和小方子就回来禀告了。 “回皇上,贵妃娘娘。弓箭是在一个太监房里搜到的,这个太监是最末等的杂役太监,和今日死去的那个太监住在同一个屋子。奴才查了,这两个太监都是先帝在时,建和二十八年入宫的,家中无亲人。进宫以后没有银钱打点,两个人一直不得重用。据和他们同在一处当差的太监们说,这两个人平日关系极好,对人也和善,虽然趋炎附势了一点儿,可并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那人现在在哪?我要亲自审他!”福儿迫不及待的问。 小秦子深深的皱眉,“死了,服毒而死,衣裳穿的整整齐齐,屋里没有半点打斗痕迹,看来是早有准备。” 线索就这样断了?福儿软瘫在椅子上。 “弓箭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箭上淬的什么毒?那两个杂役太监今天怎么没有当差”立嘉容沉声问。 小方子回答道,“弓和箭都是宫里寻常的树枝,箭头也是木头削尖绑上去的,箭头上没有淬,只是用了会纸糊上去的,那纸也是末等奴才们用来糊窗的纸,上面撒了一种名叫蓝末子的粉,这种粉是京城街道上很常见的妇人们用来抹头发画魅蓝妆的脂粉,京城大小上百家脂粉铺子都卖的有。那两个太监今日一个沐休,一个和旁人换了差事,查过了,都没有什么问题。” 全部都是身边常用的东西,是谁?心思这么缜密,居 心叵测要害了喜儿?福儿突然觉得背心发凉。 “而且小山子也说了,今日那太监曾在昭阳宫外鬼鬼祟祟,可能是意图对贵妃娘娘不利,只是恰好被四小姐化解了。那纸条我们也看了,上面的墨是廉价的墨,字迹是其中一个太监的字。” 哪里是喜儿化解的,分明是喜儿替她受过了! 立嘉容也深深的皱起眉头,不像是苏氏的手笔,苏家现在刚刚从风头上下去,她还不敢轻举妄动。 是苏七还是阿兰? 应该都不是,那两个人,一个喜欢卖弄风骚,唯苏氏马首是瞻。一个刁蛮任性,做事没有脑子。 还会有谁? 立嘉容的面目冷肃起来,“传话下去,最近宫里出了贼人,各宫嫔妃都待在自己宫里,不要乱跑。你们两个,给朕好好顺顺后宫!” “是!”小秦子和小方子应声答道。 立嘉容拉过她的手,“你不要伤心,还好小妹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不过你现在是不是要操心一个问题,小妹醒来后怎么办?” “她醒来就好了,什么怎么办?”福儿一时没反应过来立嘉容说的意思。 立嘉容皱着眉道,“韩泽救了小妹上岸,很多人都看见了。” 福儿倒抽一口气,转眼就觉得不对劲,“韩泽怎么会出现在御花园里?又那么巧救了小妹,难道是皇上安排的?”她怀疑的看向立嘉容。 立嘉容冷了脸色,“你当朕是什么人?韩泽进宫是为了向朕禀报南疆和东平的事儿,南疆现在还是一滩浑水,东平也不安稳了。紧邻东平是玉国,玉国最近频频挑事,有欲犯我朝的意思,只是今日闷的很,朕就带着韩泽边走边说,走到一半就听见不对,韩泽会武,就先行过去了。” 立嘉容也不算撒谎,他今天召韩泽进宫,确实也谈到了这些问题,不过还有一点就是为韩泽和喜儿做媒。 很久以前他就有这个念头,如果韩泽娶了妻子,那么就将喜儿嫁给别人。如果韩泽没有娶妻,他就赐婚这两人。 喜儿进宫实际上是暗示立嘉容自己的婚事该怎么办,他对韩泽隐晦的提过,韩泽每次都插科打诨过去 福儿知道立嘉容还是保留着老习惯,对韩泽和姚俊生这样的心腹会陪伴在他身边谈事也不意外。 “那皇上的意思,不 会是想将小妹嫁给韩泽吧?”福儿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件事。 立嘉容点点头,“不好吗?” “当然不好!韩泽多大了?小妹才多大?不行,这婚事我不同意!”福儿立刻反驳。 立嘉容问道,“你说说,为什么不同意?别说年纪,朕也比你老十岁。韩泽又没娶妻,小妹为什么不能嫁?而且韩泽身为大司马,手握天下军权,哪点儿配不上小妹?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韩泽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他虽然爱玩了一点,但是他做事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说说,为什么不同意?” 福儿深吸一口气,“好,皇上,那咱们不说年龄。韩泽这么多年不娶妻,为何不娶?是他有心上人还是有其他什么问题?他手握军权,什么样的名门闺秀不是趋之若鹜,小妹性子顽劣又怎么配得上他?韩泽是个好人,做事也绝无问题,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嫁人不是看这个男人有多大本事的,是看这个男人爱不爱她,能不能给她幸福!” 立嘉容看着福儿,“福儿,那是你不了解韩泽,韩泽绝对是个靠得住的男人。而且还有一点,有了韩泽这个妹婿,对沛凌日后也好。” “臣妾不需要自己的妹妹来成全沛凌!沛凌自会有他该走的路!这事儿臣妾不会答应的!“福儿很坚决。 喜儿已经因为她而受伤了,若是再让喜儿为沛凌做出一辈子的牺牲,那她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的! “福儿,朕现在虽在壮年,可迟早有一天朕会老,若是朕有朝一日先走一步,你和两个孩子怎么办?皇后身为中宫,临安侯府虽不如从前,可几代经营下来的余威还在,你有什么?”立嘉容声音微沉。 福儿一惊,忙走到立嘉容面前上下打量他的神色,“皇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可不要吓我……” “没有,”立嘉容含笑,伸手抚摸她的脸,“瞧,你还这么年轻,朕怎么会让自己有事?韩泽和小妹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他也答应了,这事不必再说,朕心意已决,等小妹好了,就赐婚给他们两个。” 福儿看了看内室,沉默了。 立嘉容心里微微一叹,苏二袭爵后就一直热衷于拉拢朝臣,苏家老大暴毙后,嫡长女被苏二嫁给了镇远将军之子,朝廷上的风头也渐渐有些变化。皇后母家独大,可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韩泽似乎是被叔父一词给刺激到了,等着喜儿醒来 的消息一传出去,大模大样的就进宫请旨,赐婚的旨意拿到手后提着十二色的礼物就上门提亲去了,陈正奈何不得,只得不甘不愿的答应了。 喜儿定了亲事,就不能再住在宫里了,伤好后就被接回了陈府待嫁,赶在年内办了婚事。 大司马和贵妃母家联姻,朝廷中原本的那点风动立刻平息下来。 年过以后,东平各部推举出的大土司木龙带着女儿朵玛来京朝拜。 东平 金銮殿上,立嘉容端端正正的坐在,等待木龙土司前来。 只听殿外高声喊,“传东平木龙土司一行晋见。” 众人皆看向殿门,木龙土司一行大步踏进来,只见木龙土司大约四十多岁,英气逼人,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身穿民族服饰,双手抱胸行礼道,“参加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又跪下叩首。 “平身。”立嘉容淡淡的说。 韩泽扫了一眼,木龙这一行大约五六个人,除了木龙本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娇俏的姑娘和一个二十多岁身材健壮,五官标致的小伙子,后面两个男人年纪较长,一个和木龙看着差不多大,还有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 韩泽把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这姑娘也是身穿一身民族服饰,长的可比阿兰漂亮多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韩泽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家刚娶的小媳妇儿身上去了,啧啧,他家的新娘子的身材可比这姑娘好一些,那胸部就比这姑娘的大一点点…… “咳。”旁边有人轻咳,韩泽转头,姚俊生皱着眉瞟他一眼。韩泽转过脸,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臣下此次是受东平各部落土司之托,恳请皇帝陛下出兵东平。半年前玉国有一股士兵游走在两国边境之处,凶悍无比,时常集结起来骚扰东平百姓和军士。臣下与众土司商议后决定联合边境守将共同御敌,谁知部落大土司芒顿竟生叛变之心,东平守将也不知为何拒不发兵,郡守大人一直与臣下等不合,不肯听臣下等建言,可叹百姓遭殃,士兵无辜丧命……臣下等无能,请皇帝陛下责罚!” 说完,木龙一行都跪在了地上,静候立嘉容发话。 立嘉容抬手,“木龙土司请起,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今晚朕会设宴为土司接风,土司先请下去休息。” 木龙一行领命,他们一走,朝堂就开始讨论了。 “皇上,”左相先站了出来,“以老臣之见,东平土司所言并不完全属实。东平地理特殊,正好处于我朝和玉国交界之处。先帝驾崩那一年,东平这些部落首领竟私下和玉国结盟,意图从我熙朝版图分裂出去,自立为国!此刻他们造谣生事,污我朝将士和官员,实为大逆不道!皇上且不可听信一面之词,此事还需细细查探啊!” 立嘉容沉默,立家建国百年,百姓们一直过着顺风顺水的日子,可他父亲留给他的虽不是一 个外忧内患风雨飘摇的国家,却也是一个暗流汹涌的国家。 不过虽然东平和南疆都是以少数民族为重要人口组成的郡,部落首领向来比熙朝官员说话管用,但东平和南疆的情况到底不同。东平是最近一两年有个别土司意图分裂东平,以木龙土司为首的大多数首领还是一心向着熙朝。而南疆则是地处偏远,依仗地理优势自立为王,心思昭然若揭。 左相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如今他即位才第三年,若是因为这些事情发起战争,造成生灵涂炭,那他立嘉容百年以后的名声也会被人诟病。 “左相大人说的有道理,此事还需计议,请皇上三思。”姚俊生也站出来。 立嘉容抬手,“尽快查清此事,若只是边境游兵散将挑衅,那就处理掉。若是东平个别土司挑拨,必不轻饶!此事尽快去办,勿要耽搁!” …… 晚上在迎春殿设宴,立嘉容坐在上首,左右分别是皇后苏氏和贵妃福儿,苏七和阿兰也坐在下面,除了立沛彦实在太小没有来,立沛翔和沛凌都坐在了自己母亲身边。 福儿微微侧头,沛凌自坐下后就一直揪揪小山子的耳朵,或者和小山子打手心玩,或是拿着一个玩具认真的摆弄。自始至终没有看立沛翔一眼,福儿轻叹,这一年多不亲近,沛凌果然已经把立沛翔忘记了。 再看立沛翔,坐在苏氏身边,背微微驮着,看着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小脸板的平平的,苏氏说什么是什么,偶尔眼光扫到沛凌这边,也是好奇大过亲切。 立嘉容看向苏氏下首坐着的木龙土司,端起酒杯,“土司一路辛苦了!” 木龙土司忙站起来躬身道,“为吾皇效力,怎么谈得上辛苦,多谢皇帝陛下!” 两人饮尽,木龙土司却没坐下,而是含笑说,“皇上,臣下小女朵玛此次随臣下前来,今日得赐御宴,小女不甚欢喜,愿以歌舞为皇上助兴,不知皇上是否愿意一看小女拙劣的舞技?” 立嘉容微微一笑,“很好,那就请吧。” 木龙哈哈大笑,“皇上可要好好看看我们东平的特色舞蹈了。”说着他手拍了几下,乐官们开始击鼓。 一个女子披散着长发,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额间编了一股辫子横过,几根彩色的发带在乌黑的长发中显得特别显眼。穿的衣服很奇怪,上衣看着似乎很硬,朵玛举手投足间都可见她嫩 白的腹部,袖子却飘逸的很。下面的裙子也是一样,从腰部到小腿关节处似乎一个直筒下来,下面的地方也是纱做的。 她踩着鼓点进来,又赤着脚,手腕和脚腕都戴着铃铛,每走一步,清脆的铃声便叮叮咚咚的响起,煞是好听。 配合着鼓点和乐声,朵玛的动作也随之变化,时而柔缓,时而刚劲,整套舞蹈虽怪异,但却有另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感。 鼓点声减低,就在大家以为快完结的时候,鼓声猛然拔高,一个□着上身,穿着宽大裤子,同样披头散发赤着脚的汉子也加入了舞蹈。 苏氏呀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苏七见了也忙用帕子遮住眼睛。红影想了想,才往前走一步,福儿就抬手制止了她。 这是东平的特色,再说熙朝民风又比较开放,实在没必要做出这副样子,反而显得矫情。 一舞毕了,朵玛和汉子跪在地上,木龙尴尬的站起来说,“是臣下不对,忘了礼仪,扎汉,快下去穿好衣服上来赔罪。” 那名叫扎汉的汉子应了,匆匆退了下去。 立嘉容抬手示意木龙坐下,笑道,“着实独特,朕也是第一次看,这既然是你们的特色,也就没有失礼这一说了。朵玛姑娘舞的很好,还有刚刚那位扎汉,来人,赏!” 木龙惊喜的对朵玛说,“快谢恩。” 朵玛起身,双手抱胸道,“朵玛谢皇帝陛下赏赐!” 朵玛下去换衣裳,木龙笑着对立嘉容说,“皇帝陛下,臣下这个女儿虽顽劣了些,但却是我们部落绝对的美人儿!求娶她的勇士们都排起了长龙,可臣下认为,她是……” “阿爸!”朵玛已经换好了衣裳,头发只是随便编成了两条辫子,用彩绳一绑就出来了,听见木龙说话急的直跺脚。脸色很难看的走到厅中跪下,“皇帝陛下,我阿爸喝多了,他一喝多就喜欢炫耀,请皇帝陛下不要怪罪他。” 福儿颇有兴味的打量着朵玛,不施脂粉,毫不畏惧盯着立嘉容看,眼里丝毫没有女孩子应有的羞怯,反而是落落大方。 看来是木龙土司希望送她入宫,而这姑娘自己主意强,不想入宫吧。 木龙脸色一沉,低叱,“朵玛,快过来。” 朵玛充耳不闻,只看着立嘉容。 立嘉容也笑了,“你阿爸是性情中人,朕 怎么会怪罪,快起来吧!” “不知朵玛姑娘今年芳龄?”苏氏温和的开口问。 朵玛刚坐回座位又站了起来,很认真的问,“请问皇后娘娘,芳龄是什么意思?” 苏氏掩嘴轻笑,“就是你多大了?” “十八岁了。”朵玛笑呵呵的说。 苏氏转头对立嘉容笑道,“臣妾觉得朵玛姑娘天真率直,很喜欢她呢。” 立嘉容含笑不语。 宴会结束,立嘉容照旧带着福儿回到了昭阳宫。 木龙看着龙辇过去,深深叹口气,回头狠狠的瞪了朵玛一眼,袖子一甩走了。朵玛委屈的顿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扎汉手微抬,又缩了回去。 “走吧。”良久,扎汉才说。 朵玛看着他,狠狠一跺脚,转身跑了,留下扎汉在原地盯着朵玛滴落在地上的眼泪,心里苦涩不已。 …… “看来木龙土司是想把朵玛送给皇上呢。”福儿亲亲怀里沛凌呼呼大睡的小脸,揶揄的说。 立嘉容嘴角含笑,眉毛微抬,“贵妃娘娘吃醋了?” 福儿轻哼,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人家姑娘又不愿意,臣妾吃什么醋?” “朕愿意就行,管她愿不愿意呢。”立嘉容揽过福儿的肩膀。 福儿身子一扭,躲开了他的手,“皇上要做那强人所难的恶人吗?” “还说没吃醋。”立嘉容轻声低笑,用力把福儿搂进自己的怀里。 “皇后娘娘说她喜欢朵玛,会不会直接纳了进后宫啊?”福儿抬头问立嘉容。 立嘉容捏捏她的脸,“东平的事情牵扯甚广,谁都不可乱来。” 福儿点点头,不再继续问。 几日后,姚俊生和左相就掌握了东平所有的动向报告给立嘉容。 “根据我们从东平回来的将士说,一位叫芒顿的土司杀了东平将军,又偷偷和两国边境游走的悍匪达成交易,那些偷袭军士和百姓的人并不是玉国的将士,而是悍匪伪装而成。芒顿意图挑起两国战争,他好凭借地理优势,分疆画土。东平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东平郡守叛变,里应外合,东平已经被芒顿控制,剩下的将士们只能拼尽全力保护百姓们退守紧邻的句阳郡,以木龙为首的一 些不愿意战争的土司们或被杀或逃窜,木龙上京,一是请求朝廷出兵,二是希望不要降罪他们全族,那芒顿可是他们部落的大土司。” “混账!”立嘉容气的猛拍桌子,“将军被杀,郡守叛变!整个东平都被人控制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走漏出来?” 姚俊生行礼道,“皇上,东平郡易守难攻,芒顿派人制住了要道,硬生生截断消息。再有郡守的帮忙,欺上瞒下,所以才……” “南疆的事先放一放,命令韩泽火速领兵平乱!” 争吵 为了避免东平形势继续恶化,韩泽很快就整顿了军队,前往东平。此番前去的还有木龙土司,他说还有一些族人留在东平,可以配合大军,早日拿下东平。 只有朵玛被留在了宫里。 对于暂住在后宫,还不知道日后会不会被献给立嘉容的朵玛姑娘,苏氏表现的非常和善,福儿也叫了朵玛来自己宫里聊过两次。 同样来自边疆,阿兰和朵玛一比就差的远了,不仅指的是长相,还有心底。 福儿和朵玛聊过两次,觉得这姑娘很有主见,而且心底善良,最主要的是福儿发现朵玛是打从心里不愿意进宫,不过为什么不愿意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皇后和贵妃都喜欢她,朵玛在宫里的日子不知道有多舒坦,每日只需要给皇后请安,就可以自己随意去玩儿。 时值春暖花开的日子,御花园里也是百花争艳,朵玛转了一会儿,眼珠一转,瞅着御花园里一颗大树,左瞧右瞧见四下无人,提起裙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不一会儿就有个小宫女着急的喊,“朵玛小姐,你在哪啊?你别吓奴婢啊,快出来啊!朵玛小姐!你快出来啊……” 朵玛站在树上,双手拢成喇叭状,大声喊,“我在这儿,你快过来找我……” 她声音清脆嗓门又大,这一喊把小宫女吓了一跳,忙跑到大树下,看见坐在树上晃悠着双脚的朵玛吓的脸色都白了,“朵玛小姐,奴婢求您快下来吧!这树可爬不得啊!要是摔下来可不得了啊,您快下来吧!要不奴婢现在就找人端梯子来救你!对对,小姐你别动啊,奴婢这就找人来救你!” “哎哎哎!别走别走!我哪需要人来救,你等着,我马上下来!”朵玛转身不知道在书上抓了些什么放进她腰上的小包里,双手一搓就准备爬下来。 小宫女看的是胆战心惊,直在树底下嚷嚷,直到朵玛爬下来,忙凑上去这摸摸那看看,“朵玛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奴婢给您找太医吧!瞧您的手都红了……” 朵玛看看手掌,是爬树的时候蹭的有些发红,朵玛不在意的说,“这算什么伤,小事,不要叫太医了!你瞧,我抓了几只好玩的东西。” 朵玛神神秘秘的从腰上的小包里掏出刚刚她抓的东西,手伸到小宫女面前摊开,里面赫然是几只正在扭动着的白白的小虫! 小宫女吓的尖叫一声,直往 后躲。 “小姐您快扔了它们,太恶心了……”小宫女都快被吓哭了。 朵玛哈哈哈大笑,捏着小虫子往宫女面前凑,“它会咬人的哦……” 宫女尖叫连连,频频往后退。 “你骗人!小虫子才不咬人!”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朵玛背后响起。 朵玛回头一看,是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小宫女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扑通一声跪下小孩的面前,“大皇子!” 原来是皇后的儿子。 朵玛蹲□子,把虫子放在自己的掌心,下巴一抬,“你不怕的话来摸摸它啊?” 立沛翔咽了下口水,他身后的奶娘马上训斥道,“大皇子身份尊贵,岂会碰这种恶心的东西,小姐还不快快扔了它们,这里是京城,可不是你们东平。” 朵玛一听脸色就变了,“京城怎么了,东平怎么了?难道东平就不是熙朝的土地?我们东平人就不是熙朝的子民?我们东平的男儿都是勇士,这样几条小虫子,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敢碰,哼,算了,我拿去给二皇子,他一定敢碰。” 立沛翔一听脸上就露出几分不高兴,“谁说我不敢!你看着,我现在就摸给你看!” 奶娘忙拦道,“大皇子,您身份尊贵,这些虫子看着就恶心,不能脏了您的手啊!您可千万别听这夷女胡说,回头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皇后娘娘会责罚您的。” 立沛翔瑟缩了一下,苏氏对他很严厉,有时候还会打他,他可不想挨打。不过连立沛凌都敢摸……他要是连立沛凌都比不上,只会让母后更不高兴了。 想到这儿,立沛翔咬咬牙,推开了奶娘,“我就不信这些小虫子会咬人!” 朵玛轻哼,瞟向那奶娘,“你老拦着大皇子做什么?连个小虫子都不敢摸的人能成为勇士吗?这些虫子哪里脏了?这可是我刚从树皮下面掏出来,最干净了!用油一炒还能吃呢!” 立沛翔上前几步,手颤颤巍巍的伸出去,还没碰到小虫子,就听见一个严厉的女声道,“大皇子!” 立沛翔身子一抖,转头看见风姿绰约的苏七走过来,喃喃的喊,“苏娘娘。” 苏七屈膝行了一礼,温柔的说,“大皇子,摸摸小虫子可不能证明你是不是勇士,大皇子有勇气愿意去摸,你就已经是个勇敢的男子汉了。” 说罢,苏七又面向奶娘,训斥道,“你们一个个是怎么照顾大皇子的?带着大皇子出来玩儿也不知道避开些吗?要是让什么猫儿狗儿冲撞了大皇子怎么办?还有这些御花园的管事们都是死人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御花园里放!要是让那些不要脸的小蹄子们扰了龙驾,看他们几个脑袋够砍的!” 苏氏斜着眼睛瞟了眼朵玛,轻蔑的笑笑,“朵玛小姐真是闲啊,还有空到御花园来玩儿,也是。小姐也该多来来,要不日后被送回了东平,这么好的园子只怕就再也看不到了!” 朵玛气极,还没说话就听进“嘁……”一声,阿兰鼓着掌从旁边过来,显然是跟着苏七来的。 “啧啧,昭媛真是好一张利嘴,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朵玛以后就会被送回东平呢?小心人家日后高升,你见了还得行礼呢。”阿兰哼笑。 苏七瞪了她一眼,“修仪还知道行礼啊,那怎么见了本宫一点儿表示都没有?所以说啊,野鸡就是野鸡,再打扮它也成不了凤凰!一身的土味,闻着就让人作呕,肚里没有半点儿墨水,还自封什么公主啊小姐啊,真不嫌臊的慌!” “走吧大皇子,皇后娘娘正急着找你呢。” 苏七说完,根本不给阿兰反击的机会,直接牵了立沛翔走了。 阿兰阴毒的看着苏七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转过头来劈头盖脸就骂朵玛,“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还是你们东平打仗把你给打傻了?让大皇子摸虫?亏你想的出来!要是大皇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族人都不够皇上杀的!还有,你看看你!” 阿兰上上下下把朵玛打量了一眼,“瞧你穿的这个样子!你就没几身好衣裳吗?你还以为这里是东平吗?随你满山乱跑吗?头发也不好好梳起来,披头散发像个女鬼一样,你不要让别人张口闭口都骂咱们是土包子好吗?来京也好几天了,连官话都不会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要不是看在你我都不是汉人,我现在就打死你!省的丢人现眼!东平是不是都出你这样的女人啊?” 朵玛快气疯了,她不过是逗逗大皇子,一个两个就都来骂她,什么土包子,什么野鸡凤凰的!还丢人现眼?她哪里丢人现眼了? “你以为你是谁?穿了这身皮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吗?你来自南疆,你是南疆人!还嫌我丢人现眼,你不丢人现眼吗?我们东平虽然打仗了,可是我阿爸带领的族人是最勇敢的!他们回去夺回我 们熙朝的土地!去打败那些伤害百姓的坏人!你阿爸做了什么?你阿爸自立为王!你几个哥哥打架都打死人了!我们东平怎么了?我告诉你,我们东平绝对不会像你们南疆一样,卖女求荣!” 阿兰越听越气,南疆的形势她最清楚,正因为南疆想保住王的虚名才会把她送进宫,可眼前这个女人又好到哪去了? “你阿爸不也把你送来了!你以为你还会回到东平吗?我告诉你,你做梦!你阿爸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你?就是想把你送给皇帝!皇帝现在专宠贵妃娘娘,你跟我一样是个可怜虫!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了?你就等着进宫活守寡一辈子吧!”阿兰说着说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是真心喜欢立嘉容,她试过好多种办法,可立嘉容就是不见她,不和她说话!可立嘉容越是这样,她越是迷恋立嘉容!她就是希望有一天征服这个冷情的皇帝! “你骗人!”朵玛的眼泪迅速流出来,“我阿爸说了等打完仗,只要他们打赢了,他就会让扎汉来接我回去!皇帝也答应了!他说让我在这里玩儿,芒顿那个坏人一死我就可以回去了!” “我骗没骗你你自己心里清楚!”阿兰三两下擦干自己的眼泪,傲然说,“你跟我都一样,我们都被人看不起,我们都被家人抛弃了,你就死了你那条心吧,就是东平打赢了,你也绝对回不去的!” “骗人!阿爸不会骗我的!他才不会骗我……”朵玛喃喃的说着,猛地蹲□子抱着自己呜呜的哭起来。 阿兰看了她良久,嗤笑道,“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踏上南疆的土地!我才不会回去的!” …… 这件不大不小的风波很快就传遍了后宫,连几个人的对话都被像模像样的传了出来,朵玛从那天起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喊她也不出来。 这事儿福儿也知道,细细听完经过后神情有些复杂,“这样吧,改日请朵玛小姐来一趟吧。” “她要是不来呢?”红影在一旁问。 “不来……”福儿沉吟道,“你就告诉她,想回东平,就得想办法,光哭是没用的。” 计划 第二天朵玛才来了昭阳宫。 福儿一见她不由得大吃一惊,才几天不见,朵玛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脸色发白,眼下乌青,福儿忙拉过朵玛坐在自己身边,怒道,“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你这样是做给谁看呢?你父亲是不在京中,要是在京中看见心里还不难受死?” 朵玛垂下头,抽抽鼻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我阿爸说了要接我,为什么现在还不来?他是不是真的要把我送给皇帝。” 福儿挥退了下人,没好气的说,“他想送也得皇上要收你才行啊,皇上要是想收你,你阿爸走的时候就顺水推舟纳了你,哪会给你时间让你想东想西的?” 朵玛眼睛一亮,胡乱用袖子擦擦脸,抓着福儿的手说,“贵妃娘娘,您是皇帝陛□边最得宠的女人,您说的话一定没错,皇帝陛下是不是不愿意要我?那可不可以送我回去?我想回东平。” “皇上确实不曾动过想让你进宫的心思,”福儿拍拍她的手,“可你能不能回东平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进宫不就可以回东平了吗?”朵玛傻愣愣的问。 福儿看着她,“当初你们为什么来京?只是因为东平叛乱?” 朵玛一呆,喃喃的说,“芒顿起了坏心肠,阿爸怕皇帝陛下一怒之下灭了我们族人,所以让我进宫,想保护我们族人……” 福儿摇摇头,“芒顿是芒顿,你阿爸是你阿爸,皇上不是昏君,怎么可能会轻易屠杀你们族人?真是……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不,不是这样的,”朵玛连连摇头,悲哀的说,“贵妃娘娘,我姑姑曾经就进宫了。这是惯例,南疆也好,东平也好,都要送族里的女人进宫侍奉皇帝陛下,或者由皇宫送出公主嫁过去。” 福儿一愣,她还真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 “南疆就有个京城的公主,对,是南疆世子的母亲!我姑姑也曾进宫,她的封号叫……叫……”朵玛抓抓头发,猛地想起来,“叫豫嫔!” 豫嫔!福儿总觉得这名字特别熟悉……不就是选秀的时候曾经召见过她的那位娘娘吗?不过先帝还没驾崩的时候,豫嫔就已经仙去了。 “可是今年东平成了这样,我们族里必须选一个姑娘进宫,所以才送了我……”朵玛心酸不已,掩面哭着。 “我想回东平…… ” 怪不得大公主送了阿兰过来,立嘉容就收了。 “想回东平不是不可以,你先别急,”福儿劝着朵玛,“等你阿爸打了胜仗回来,你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吗?”朵玛希冀的问。 福儿用力握握她的手,“我会帮你的。” 朵玛跪在福儿面前行了一个大礼,“贵妃娘娘,您的恩德如日月,朵玛永生不忘。” “快起来,好了,我命人打水,你去净个面,这样哭哭啼啼的可真难看。”福儿含笑点了一下朵玛的额头。 朵玛破涕而笑,用力点点头。 另边厢,苏二进宫看望苏氏,苏家三姐弟都齐聚凤仪宫。 “我设计了那么好的计策,还赔上了苏家两个得力的棋子,你不好好利用,居然用去对付陈家那个小姑娘,还让韩司马娶了她!苏七,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啊!现在昭阳宫有了这么个有力的靠山,你说说,怎么办?”苏二阴测测的笑。 苏七跪在苏氏和苏二面前,捂着半边脸,指缝中依稀可以看见苏七白净的脸上有几个红红的指头印。 “是我错了。”苏七也不狡辩,直接跪倒认错。 “你错了?一句你错了抵消的了我的损失吗?我刚联络朝中的大臣想联名奏请皇上册封大皇子为太子,你倒好!没整死人反而让她捡了那么大的便宜,现在风向又倒了,我前面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苏七,让你死我都觉得便宜你了!你姨娘最近身子可不怎么好啊,七妹妹,长点儿心,别白白费了你姨娘的心血。”苏二加重了语气,听的苏七猛地一颤。 “二哥哥!不,侯爷!求求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和我姨娘没有关系啊!求你了侯爷!”苏七猛磕几个头,哀求着苏二。 “算了,”苏氏皱着眉开口,“现在要紧的是还留着一个活口,兰修仪是知道这件事的,昭媛,你要想法子除掉她。” 苏七连连点头,“是,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这次损失太大了,皇上登基时就已经肃清了后宫,这次因为苏七死了两个暗子,还被皇上又查到杀了几个。咱们已经没什么人可用了!”苏二深深叹口气,“必须从其他方面想法子增强咱们的势力才行。” “有什么法子呢?”苏氏问道。 苏二邪笑,“韩泽不愧是皇 上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打起仗来还真是生猛。朝廷中已经开始传了,东平已经几乎被韩泽控制了,这次木龙土司砍杀了芒顿和郡守的人头,立了头功,皇上势必要重赏他。” 苏氏挑眉,“所以你看上他闺女了?” “有什么不可以吗?”苏二哈哈大笑,“那姑娘长的那么媚,身后又是整个东平各部,若是娶了她,咱们家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那玉凤怎么办?”苏氏说的玉凤是苏二的正妻。 苏二不在乎的说,“她算个什么东西,有她说话的地方吗?好好把府里操持好就行了。” 这就是男人对于正妻的态度吗?她弟弟是这样,皇上也是这样,她们这些正妻有什么错? 苏氏的口气有些不忿,“她可是你的正妻,还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再说了,木龙怎么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做小妾?” “你说的也对……这样吧,等我回去好好处理一下玉凤的事儿,姐,你可要好好帮我向皇上说说,这个媒人就靠你了。不只是为了我,还为了沛翔。” “你准备怎么处理?杀了她?”苏氏倒抽了一口冷气。 苏二叹口气,“她好歹也为了我生了两个孩子,我尊重她做正妻的颜面,让她平平静静的‘病逝’,若是她闹腾,我找个理由直接休了她,连带两个孩子也要失去嫡出的身份,她知道怎么选。” 苏七瑟缩了一下,苏氏瞪大了眼睛,“二弟你不能这么做!她可是你的结发妻子……” “姐姐别管,你有空管我还不如好好操心一下沛翔。你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哦,不会是唇亡齿寒吧?你放心,皇上可不像我,他心软的跟个娘们一样,你救过他,他一直记着你的恩呢。”苏二哼笑。 苏氏沉默了,她根本管不住自己这个弟弟,连自己的亲大哥都可以杀,自己的老婆都可以杀,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还有你,别忘了弄死那个什么什么兰的,再敢失手,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姨娘!”苏二恨恨的对着苏七说,苏七连连点头。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后面窗外悄悄蹲着一个人,一字不漏的全听了进去。 晚上立嘉容破天荒的来了凤仪宫,苏氏受宠若惊,忙伺候着立嘉容梳洗。 “沛翔呢?”立嘉容脱了外衣问。 苏氏 忙笑道,“在背书呢,说是明日早课先生要问,要再温习一遍。” 立嘉容看看外面的天色,皱眉道,“现在背书?” 苏氏点点头,“他勤奋,每日都要练习三篇大字,书也背得好。” “凡事最怕过度,他现在年纪尚小,学好先生交代的就已足够。过犹不及,你要记住这句话。”立嘉容看了一眼苏氏。 苏氏笑着点点头,“是,臣妾记住了。” 立嘉容依照往常的惯例,躺在床上还要看会儿书,苏氏躺在他身边,想了想问道,“皇上,朵玛姑娘……皇上准备什么时候册封?” 立嘉容斜眼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东平打胜了,她父亲木龙立了头功,朕准备封他父亲为镇国将军,为朕镇守东平,至于朵玛……朕想让她回东平。” “回东平?”苏氏提高声音。 见立嘉容看她,苏氏强笑着,“臣妾是觉得,木龙土司被封了将军,为了防止再生芒顿之乱,他的女儿应该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立嘉容放下手里的书,翻身看她,“怎么留?” 苏氏斟酌着用词,“要不皇上就纳了她为宫妃,要不……就在京城择一世家子弟,将朵玛嫁给他。这样也可加强东平与京城的联系,木龙土司也会心有顾忌。” “皇后真是朕的贤内助啊。”立嘉容淡淡的说,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夸奖。 “此事不急,韩泽和木龙还需要稳定东平,还有几个月才能回来。”立嘉容躺下,闭上眼睛。 苏氏替他掖了掖被角,放了帐子遮住一室灯光,躺下后身子柔柔的贴了过去,手也伸到了立嘉容的腰上。 “皇后,”立嘉容按住了她的手,“朕累了。” 苏氏眼中难掩失望,讪讪的收回手,转过身睡了。 另一边暗处,阿兰身边的宫女听完来人说的话后,悄悄从怀里拿出一个大大的钱袋,低声道,“这里面是五百两银子,你快走吧。” 那人掂了掂银子,笑嘻嘻的说,“多谢姑娘。”听声音,竟是一个极清脆的女声。揣着银子快步走到别处,女孩子啧啧叹道,“一出手就是五百两,可真大方,皇上也只夸我几句罢了。” 声音与刚才完全不同,竟然是绿影。 宫女回到阿兰身边,把听到的消 息全部告诉阿兰,阿兰狠狠的摔了一个茶杯出去,“想弄死我?咱们走着瞧?看谁先整死谁!” 帮忙 临安候苏二之妻因病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热孝刚过,皇后苏氏就开始张罗着给自己这个弟弟寻一门填房了。 这看来看去,苏氏就看上了朵玛,径直去找立嘉容,请立嘉容赐婚。 立嘉容并没有答应,可也没有不答应,苏氏摸不透意思,只好悄悄又找了朵玛,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的弟弟。 朵玛自然是不愿,可刚说没几句,苏氏就满脸不高兴的走了,朵玛没了主意,咬咬牙跑到昭阳宫来求福儿。 “朵玛来了?”福儿疑惑的问。 花莲乖巧的答道,“是,看起来似乎很急的样子,要不是小皇子们要休息,怕就要直接闯进来了。” 红影已经出嫁了,绿影也在预备着自己的婚事,花莲现在已经是昭阳宫实际上的掌事女官了。 “我要朵玛陪我玩……”立沛凌扭着身子想从床上爬起来。 福儿脸一板,“中午要睡觉的,你瞧弟弟都睡着了。” 立沛凌歪头看看旁边的弟弟立沛彦,撇撇嘴小声说,“他像头猪,天天就知道睡,都不陪我玩。” “有这么说弟弟的吗?快睡!”福儿给立沛凌掖了掖被角,俯□子亲了亲沛凌额头,柔声说。 立沛凌揉揉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等我醒来让朵玛陪我玩。” “好,快睡吧。”福儿拍了拍被子。 立沛凌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福儿亲了亲两个儿子,轻声吩咐着两个奶娘,“看好两位皇子,一会儿起来了先喂他们喝点蜜水。” 两个奶娘都答应道,“是,娘娘。” 一回到自己的屋子,福儿就看见朵玛急躁的抓着自己的脑袋转来转去,不由得疑惑,“出什么事儿了?你怎么了?” 朵玛见她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忙上前焦急的抓住福儿的手,“贵妃娘娘,您帮帮我,我不想嫁给什么侯爷,没人能帮我……” “等等,什么侯爷?”福儿听的云里雾里的,拉着朵玛坐下,福儿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先喝口水,说清楚,什么嫁给侯爷?哪个侯爷要你嫁给他?” 旁边的花莲也劝,“朵玛小姐,您得说清楚我们娘娘才好帮你啊,否则我们娘娘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是不是?” r> 朵玛连连点头,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缓声说,“娘娘知不知道皇后娘娘的弟弟,临安侯爷的妻子死掉的事情?” 福儿点头,“这事儿我知道,临安候夫人前几个月去世了,可怜留下一双孩子。” “然后,”朵玛吞咽了下口水,“然后皇后娘娘今天来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她弟弟。” “皇后娘娘让你嫁给临安候?”福儿惊讶的问道。 朵玛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福儿忙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愿意,”朵玛的眼泪涌了上来,“皇后娘娘当时的样子好吓人,她一直板着脸,说让我仔细考虑。” “我不想嫁给什么侯爷,也不想嫁给皇上,娘娘!您说过您会帮我的,求求您,一定要帮帮我。”朵玛说着跪了下来。 “我……我……我已经和扎汉接受了真神的祝福……我、我已经不能嫁给别人了!”像是做了很大的觉得,朵玛又羞又怕的说出来。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真神的祝福,但是福儿就是直觉这话肯定有问题。扎汉……是当时陪着木龙一起来的那个壮汉,还和朵玛一起跳舞,福儿的印象还是有点深。再看看眼前的朵玛,脸上透着娇羞的红晕,分明是在说情郎时才会有的表情。 什么事儿会让一个姑娘觉得自己不能嫁给别人? 见左右无旁人,福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和那个扎汉已经……行了周公之礼?”虽然孩子都生了两个,可福儿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什么是周公之礼?”朵玛懵懂的问。 福儿犹豫了一下,“就是男女之事,夫妻之间才能做的。” 朵玛羞红了脸,几不可闻的点点头。 可真……大胆啊! 大家一时有些沉默,朵玛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间很害怕的问,“娘娘,您说让我嫁给那个侯爷,是不是皇上的意思啊?” 福儿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你有没有去找过皇上?” 朵玛摇摇头,“我害怕……皇上老是板着脸,我见他不敢说话。” “走,”福儿想想站起身来,“你去找皇上,我陪你去。” 朵玛眼前一亮,忙站起身,“好好,多谢贵妃娘娘。” < br>“娘娘不可,”花莲拦住了福儿,犹豫了一下说,“娘娘,这事牵扯皇后娘娘,您若是出面,只怕皇后娘娘……”更会记恨昭阳宫了。 福儿知道她的顾虑,微微一笑,“也不差这一件事儿,走吧朵玛。” “娘娘!”花莲叫不回福儿,脚一跺跟了上去。 一行到了宣明殿,福儿让朵玛自己先去问。 见朵玛犹犹豫豫的不敢去,福儿板了脸,“你还要不要回东平?还要不要嫁给扎汉了?” 朵玛闻言一愣,转而鼓足了勇气小跑到了宣明殿门口,今天守门的是小秦子,小秦子远远看了福儿一眼,转身进了殿内,过了一会儿,小秦子出来不知和朵玛说了什么,朵玛垂头丧气的回来。 “皇上不见我,还让娘娘您也回去,说有事晚上说。”朵玛难过的说。 福儿点点头,“那你就先回去,晚上我和皇上说说这事儿。” …… “今日找朕有什么事儿?”立嘉容大踏步进来。 福儿迎了上去,一边帮立嘉容端茶一边说,“为了朵玛的事儿,皇后娘娘想让朵玛嫁给临安候,臣妾想问问皇上的意思。” “又不关你的事儿,事关皇后,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立嘉容喝过茶,舒服的躺在榻上,任福儿轻轻给他揉捏鬓角。 福儿轻声道,“朵玛性子单纯,自她进宫以来,时常陪着臣妾说话,还经常带着沛凌沛彦玩儿,臣妾很喜欢她。只是这婚事对于女人来说是一辈子的大事,臣妾拿她当妹妹看,也就不得不多问一句。至于皇后娘娘……临安候爷身份尊贵,侯府人事复杂,朵玛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 “嗯。”立嘉容轻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福儿嗔怪道,“皇上有没有在听臣妾说话啊?” “在听在听,”立嘉容敷衍的点点头,“手劲在重点儿。” 福儿听话的稍微加了点力道,继续说着朵玛的事儿,“皇上,您不觉得朵玛和临安候很不配吗?再说朵玛已经有心上人了,就是那个扎汉。扎汉就是和朵玛一起跳舞的那个小伙子,长的挺精神的……” “嗯?朕为什么要让朵玛回东平?”立嘉容突然插嘴,“留着她在京城不是更好。” “古人常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皇上您就成全了朵玛 吧。留着她在京城虽好,可若是成全了她,木龙土司只有这一个女儿,会更感激你的。”福儿软软的开始撒娇了。 立嘉容嘴角微勾,“你收了她多少好处?这么费尽心思的帮她说话?” “好处没收多少,眼泪倒是攒了一大盆,皇上要看吗?”福儿笑道。 “看她眼泪做什么,你让朕好好看看,说不定朕心情一好就成全她了。”立嘉容轻笑。 福儿想了想,停了手挪到立嘉容面前,把脸凑到立嘉容面前,巧笑倩兮,“皇上此话当真?臣妾就在这儿,皇上您看吧。” 立嘉容微微睁开眼睛,挑眉笑道,“这样看不过瘾啊,不如……” “什么?” 立嘉容勾勾手,福儿凑上前去,过了一会儿满脸通红的摇头往后缩,“不行不行,我不要。” 立嘉容哼了一声闭上眼,“那朕就不帮,明日后准了皇后的奏请。” “皇上……”福儿急了,可不管她怎么撒娇怎么说,立嘉容还是闭上眼,一声不吭。 最后没辙,福儿只好脸红红的答应,“好啦,就这一次。” 立嘉容眼前一亮,迅速翻身坐起,朗声道,“来人,备水!” 等福儿沐浴好了扭扭捏捏龟爬一样的爬上床,立嘉容已经好整以暇的含笑等着她了。 福儿拢紧了身上轻薄的纱衣,咬着下唇娇羞的说,“我把灯关了吧……” “不行。”立嘉容断然拒绝。 反正逃不过,福儿秉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放了帐子,羞羞怯怯的爬到立嘉容身上,立嘉容手一动,身上盖的被子就被扯到了一边,然后双手平摊,饶有兴致的看着福儿。 福儿轻轻解开了纱衣上一个带子,任由纱衣松松夸夸的挂在身上,露出胸前大片凝脂。 她含羞带怯的看了立嘉容一眼,俯□去,寻了立嘉容的唇细细吻着。 立嘉容自看见福儿慢慢的解衣心里就开始憋火,而福儿那一眼看的他几乎要立刻冲上去按倒福儿,可为了今天福儿难得一次的主动,立嘉容强忍住了。 福儿一路往下吻着,并学着立嘉容往常那样含住了立嘉容胸前的小红果,立嘉容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福儿的手也没闲着,往下直摸到那已经昂头火热的龙剑,小手小 心翼翼的包住它上下动作,立嘉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福儿一手动作着,另一只手柔柔的在立嘉容身上滑动着,时而轻柔,时而火热的吻不断的落在立嘉容身上,还主动引导着立嘉容的手覆上了自己的酥胸。 “嗯……” 福儿娇吟一声,头发一扬,媚眼如丝,说不出的诱惑。 “让朕……进去……”立嘉容喘息着说。 福儿难为情的握着龙剑,对准自己已经温热的芳谷,身子微微往下沉,立嘉容再也忍不住了,用力往上一顶。 福儿啊一声惊呼,两人已经紧密的结合在一起来。 “快!自己动!”立嘉容大手用力捏了一下福儿的臀部,催促道。 福儿咬着唇,慢慢的动着自己的臀部,摇摆着让立嘉容进入的更深。 立嘉容冷清的眸子也染上了火热,紧紧的盯着福儿难耐的表情和晃动的身子,感受着和平日不一样的刺激感觉。 “不,不行了……”福儿到底体力不行,动作了一会儿就浑身香汗淋漓软趴趴的倒在立嘉容身上。 立嘉容三两下扒光了她身上的纱衣,抬高她双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翻身凶猛的动作起来。 屋内红烛闪烁,轻纱无风自动。 义妹 “皇上,朵玛的事儿……”重新沐浴后又躺会床上,福儿伸手无意识的轻戳着立嘉容光裸的胸膛。 立嘉容一把握住她的手,转手看向福儿红润的脸蛋,轻笑,“再来一次朕就说怎么办。” 福儿哼了一声,脸埋到立嘉容怀里,“不来了!皇上刚刚就是在诓人家……” “哪里,”立嘉容清了清嗓子,“你和她关系很好?” 福儿从立嘉容怀里伸出小脑袋点了点,“挺好的。” “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义结金兰呢?唔,贵妃的义妹,她父亲又是镇国将军,朕封她一个县主应该没问题吧。”立嘉容说道。 “咦?”福儿没反应过来。 立嘉容手搭上福儿的裸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丝挑逗的意味,“就封个县主吧。她不是有个心上人吗?在赐婚回去不就行了……” 福儿一下高兴了,对呀!这样不就可以让朵玛回东平了?还可以成全朵玛和扎汉了! “多谢皇上!”福儿凑上吻了立嘉容一下,丝毫没发现立嘉容的手正在她的蛮腰和翘臀上来回游移。 “朕什么都没说。”立嘉容一翻身再度压着她,“光嘴上说说谢朕可不行。” “唔……” …… 第二天福儿就立刻叫来了朵玛,直接就说要和她义结金兰。 朵玛惊喜万分,“贵妃娘娘真的愿意我做您的妹妹?” “是啊,本宫很喜欢你。”福儿轻笑。 朵玛想了想,认真的从怀里掏出一块雕刻着不知名图案的木牌递给福儿,“贵妃姐姐,这是我从东平走的时候,我阿妈给我的,上面刻着的是我的名字。我把它送给贵妃姐姐,谢贵妃姐姐帮我。” 福儿接过木牌,细细摩挲了一下,古朴而繁复的花纹,边角都已经很平滑了,很明显是朵玛很看重的东西。 福儿从脖子里掏出一块玉坠摘下来给朵玛,“这是皇上送给我的,说是戴着能养人,我已经戴了两年多了,送给你吧。” 朵玛郑重的接过玉坠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谢谢贵妃姐姐。” “以后就叫姐姐,别叫贵妃姐姐,听着好生疏。”福儿亲热的说。 朵玛连连点头,“知道了,姐姐。” 一个多月后,韩泽率军凯旋,立嘉容设庆功宴。 “此次东平大捷,多亏我朝有韩司马和镇国将军这样的良才,来,朕敬你们一杯!”立嘉容端起酒杯,众人皆举杯敬这二人。 韩泽哈哈大笑,“多谢皇上,这次可多亏了镇国将军,镇国将军功不可没啊!” 木龙也举杯豪爽的笑着,“大司马过奖了!皇帝陛下!”木龙站起身,“木龙祝我朝永远国泰民安,祝陛下福寿无疆!” 众人起身高喝,立嘉容难得开怀大笑,“好!我们君臣一心,定能国泰民安!” 这下气氛也热烈起来,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苏氏也笑着端起酒杯,“皇上……” “皇上!”福儿抢先站起来打断了苏氏的话,苏氏放下手中的酒杯,冷冷的看向福儿,福儿毫不在意,笑意盈盈的对立嘉容说,“臣妾还有一件喜事儿要告之皇上呢。” 立嘉容含笑点头,“你说。” “朵玛妹妹入宫这些日子,臣妾与她相谈甚欢,很喜欢朵玛妹妹的天真娇憨。”福儿看向朵玛,大家都把目光移到了朵玛身上。 “臣妾已经和朵玛妹妹义结金兰,朵玛已经是臣妾的义妹了。东平大捷,镇国将军勇砍敌军首领,臣妾还有了这么一个好妹妹,岂不是又一喜事吗?” “确实是喜事,朕恭喜容贵妃。”立嘉容举杯。 众人又都举杯齐声贺着福儿和朵玛。 木龙的目光游走在福儿和朵玛身上,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 “本宫瞧着也实在喜欢朵玛姑娘,总想着能有这么一个可人的妹妹该多好,可惜被贵妃给抢先了。贵妃妹妹和朵玛姑娘有缘结为金兰是喜事,本宫也恭喜贵妃妹妹。说到朵玛姑娘,本宫倒想起来了一件事,朵玛姑娘今年也十七岁了吧,这十七岁的姑娘真是像花儿一样啊。” “本宫的弟弟临安候前些日子新丧夫人,本宫就想给他挑个好姑娘做妻子,这挑来看去,竟是谁也不合适。可今日蒙贵妃提醒本宫才不至于糊涂了,本宫挑花了眼,却忘了身边就有一个最合适的,今日本宫就做个媒,将朵玛姑娘说与本宫那兄弟,镇国将军以为如何?” 苏氏温柔的笑说。 苏七立刻附和道,“皇后娘娘可真是慧眼识人,朵玛姑娘蕙心兰质 ,可真是最好的姑娘。朵玛姑娘,皇后娘娘做媒,你还不赶快谢恩?” 福儿轻笑一声,“皇后娘娘喜欢朵玛,这是她的福气。只是不巧昨日朵玛还跟本宫说想念东平的山,东平的水,更想念她在东平的阿妈。想来镇国将军也更愿意女儿在身边吧?皇上,臣妾听说此次东平一役中,有位叫扎汉的小将勇猛异常,斩杀一百多人,被称作勇士呢,就是不知这个扎汉,是不是臣妾知道的那个扎汉了。” 任谁也能看出来了,后宫两个娘娘这是在打擂台呢,一个要做媒把朵玛嫁给自己的弟弟,一个又提议要见一个东平小将,言下之意不用言明大家也都知道。 被点名额镇国将军木龙此刻心里也是纠结万分。朵玛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仅有的孩子。他原本就想给朵玛招赘,扎汉和朵玛的事儿他心里也清楚。扎汉那孩子人不错,为人忠厚,功夫也了得,家中兄弟众多也不在意招赘的事儿。 他早就看好扎汉和朵玛,想着日后朵玛和扎汉成亲,等他老了扎汉也能接他的位子做下任土司。可偏偏出了芒顿的事儿,他被推举成了新的大土司,作为大土司,自然要为族人着想。 所以他牺牲了自己的女儿,狠下心拆散了扎汉和朵玛,硬是逼着朵玛上京。 此刻的情况,不管是皇后和容贵妃打擂台容贵妃才出言帮朵玛,还是容贵妃本身就愿意即使和皇后作对也要帮朵玛,这都是一个机会,一个看他这个父亲如何做选择的机会。 木龙看向朵玛。 他的女儿此刻正焦急的,满含期盼的看着他。 再想想皇帝对贵妃的宠爱…… 木龙站起来,跪在立嘉容面前,“回皇帝陛下,小女朵玛已经订亲,订亲之人就是扎汉。” “镇国将军!”苏氏眉目冷肃,“女子名节大如天,镇国将军可要想清楚说话,本宫可是从未听说过朵玛姑娘订婚这一说啊。” 木龙磕头,“微臣不敢欺瞒,只是小女和扎汉本应早就行了订婚礼,只是东平出事,他们小辈的事儿就耽搁了下来,不过我们一向遵守承诺,所以这婚事,微臣一定要认。” “这样啊,”立嘉容挑挑眉,“是哪个扎汉?叫上来朕看看。” 不多时,扎汉就被人带了上来。 他一上来就直接看向了朵玛,见朵玛没有改变装束,还穿着民族服饰才迅速移 开了眼,“微臣扎汉,见过皇帝陛下。” “扎汉,听说你很是勇猛啊,此次斩杀敌人一百多人,可是真的?” 扎汉低垂着头答道,“回皇帝陛下,是的。” “朕想封赏你,你有没有妻子或者未婚妻?”立嘉容淡淡的问。 福儿脸色微变,木龙和朵玛也紧张起来,宴会上这一出实在是太出乎意料,扎汉的回答很可能会影响朵玛的一生。 扎汉沉默了。 “朕在问你,有?还是没有?”立嘉容微微加重了声音。 “皇上……”福儿喊道。 立嘉容看向她,“容贵妃,朕在问话!”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福儿低下了头,苏氏轻笑。 “皇帝陛下,微臣……已有妻子!”扎汉慢慢的说,众人哗然,朵玛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还好旁边的小宫女及时扶住了她。 “微臣的妻子很美,是我们部落第一美人,她笑起来像早晨盛开的花朵,她的歌声比树上的鸟儿还要动听,她的舞蹈是神的祝福!可是她已经不在微臣的身边了……” “她为了东平,为了部落可以牺牲自己,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去见陌生的人,哪怕再也不能唱歌,再也不能跳舞!在她心中,微臣是勇士,所以微臣奋力杀敌,微臣保护了部落,保护了东平,就是在保护她!微臣虽然没能娶她,可在微臣心里,她就是微臣的妻子!就让真神见证,扎汉的誓言已经发下,若违背了誓言,甘愿被最恶毒的蛇咬死,被最凶狠的敌人刺穿胸膛,死后灵魂不能回归真神的怀抱!” 扎汉握紧双拳,用最虔诚的态度发誓。 厅堂里一时鸦雀无声,不知是被扎汉感动的,还是其他,过了良久,才听见一个细微的,女人的哭声。 “你确实是个勇士,”立嘉容含笑说,“所以朕要封你为威远将军,并赐婚你和东平县主。” “东平县主?” 除了福儿,所有人都愣住了,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平县主? “朵玛,”立嘉容冲着朵玛招招手,“身为镇国将军的女儿,容贵妃的妹妹,威远将军的妻子,朕封你一个县主,你可要为朕好好守护东平啊!” 朵玛激动的难以自持,忙跪在地上不提的磕头,“多谢皇帝陛下,多谢皇帝陛下!”< br> 木龙和扎汉也惊喜的叩谢立嘉容。 众人纷纷道喜。 苏氏看着欢乐的朵玛,再看看一脸喜气的福儿,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住心里翻滚的恨意。 宴后回宫的龙辇上,福儿不停的看立嘉容,眼睛一转,故意说道,“扎汉今天说的真好,朵玛都感动哭了。可见这女人啊果然最喜欢听好听的话……” 立嘉容目视前方,嘴唇微动,“花言巧语,不值一提。” “人家那叫甜言蜜语,哎……”福儿长长的叹了一声,也学着立嘉容正经端坐。 立嘉容目光微斜,皱眉看了她一眼,“愚蠢!” 福儿偏头轻笑,果然想从立嘉容嘴里听到一句甜言蜜语实在是太难了。 木龙一行很快就回了东平,临行前朵玛特地来拜谢了福儿,想着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面,福儿心里还是难过了好一阵子。 很快中秋佳节就要到了,而宫里也热闹起来。 苏七 每年的中秋节宫里都要举办盛大的宫宴,今年也不例外。 立嘉容一早就吩咐下去,由皇后苏氏着手操办宫宴,届时要宴请一些亲近的大臣以及宗亲一同赴宴。 这也让自从朵玛回到东平后一直耿耿于怀的苏氏稍微舒了口气,虽然福儿敢当众和她打擂台,但她管理整个后宫的权利并没有减弱,她仍旧是后宫之主。 “娘娘准备今年的中秋宫宴怎么办?”苏七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 苏氏拈了一颗蜜枣轻轻放进嘴里,待吃完了才说,“二弟说找了一批杂耍艺人玩的挺新鲜,本宫已经命他去准备了,他不是还让你准备个什么节目吗?” 苏七红了脸,“嫔妾和临安候已经商量过了,嫔妾到时候会献一支舞。” “跳舞?”苏氏微微皱眉,“弄点新鲜的花样出来,要不就别出去丢人现眼。” “是,娘娘。”苏七尴尬的答应。 “可怜本宫这个二弟,最后只能委屈娶广陵候的女儿。都是那个贱/人!可惜了玉凤,就这么白白牺牲了。”苏氏恨声说, 苏七缩着脑袋不说话,广陵侯府虽说这几年已经败落了不少,可是能娶到人家女儿已经很不错了。再说…… 玉凤怎么死的,大家心知肚明。 “你这次一定要争气,宫宴上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本宫会为你帮忙,你一定要留住皇上!否则……你就不用再来见本宫了!”苏氏侧头,看着苏七肃然说道。 苏七心里一沉,忙点头示下,“是,皇后娘娘。” 到了中秋这日,福儿宫里闹成了一锅粥。 “哎呀,小皇子,衣服不可以乱扔!”奶娘急的团团转,立沛彦咯咯笑着,抓起旁边的衣服随手就往炕下面扔。一见奶娘过来,又咚咚咚跑到暖炕另一头,反正就是让人抓不着他。 “哈哈哈……继续扔继续扔!”立沛凌在一旁拍手,哈哈大笑。 福儿已经换了一身紫色吉服,走进来笑着问道,“衣服换好了吗?” 奶娘和小宫女小太监跪了一地,小山子擦擦满头的汗,为难的说,“回娘娘,正在给两位皇子换呢……” 福儿一看这满屋狼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们起来吧。”越过众人走近内室,不出意外的看见两个小家伙正在一堆衣服里面疯笑着乱 滚,立沛彦的口水沾的到处都是。 “沛凌沛彦!”福儿故意沉着脸喊他们。 立沛凌在床上翻了个跟头,歪着脑袋看了福儿一会儿忙站起来大声喊道,“母妃!” 立沛彦也学着哥哥翻跟头,可他人小不会翻,直接在床上滚了一圈摇摇晃晃想站起来,人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床上,露出刚长几颗牙的嘴咧了个大大的笑容,晶莹的口水又滴了下来。 福儿叹口气,指挥着下人,“把这些衣服都抱下去,给小皇子换身干净衣裳,动作快点。” 福儿走过去拿帕子给立沛彦擦干净脸和嘴,抱着他让奶娘顺利的换了衣裳,见立沛凌扭着身子不让奶娘换说道,“今天有好多好吃的,你小姨夫还从宫外给你带了玩具,你想不想快点去看看是什么玩具啊?” 立沛凌蹭了站稳了,“我想我想!” “那就乖乖让奶娘给你换衣服。”福儿这么一说,立沛凌马上就听话的任由奶娘给换,还不停的催促着,“快点!快点!”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得打扮的一模一样带出去,刚上轿撵立沛凌就抓着福儿的袖子问,“母妃母妃,小姨夫会不会偷偷跑掉?” 福儿失笑,“你小姨夫怎么会偷偷跑掉呢?他一定会等你的。” 立沛凌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咱们还要去给母后请安吗?” “对呀。”福儿点点头。 立沛凌抽抽小鼻子,不高兴的说,“不想去!” “不想去!”立沛彦正玩着手里的陶响球,听见立沛凌说,马上跟着学,还不忘讨好的冲着立沛凌笑。 立沛凌凑上去握着他的手使劲摇了摇陶响球,使得陶响球发出嗡嗡的声音,用力点点头,“好弟弟!” “好弟弟!”立沛彦也用力点点头,傻乎乎的笑。 立沛凌用手指戳戳他娇嫩的脸,嗤笑,“傻瓜弟弟!” 福儿捏捏立沛凌的脸,“不许这么说弟弟!一会儿去乖乖的,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立沛凌嘿嘿一笑,立沛彦学着福儿,够着要去捏他的脸,立沛凌干脆把脸凑上去让他捏,等立沛彦捏完,立沛凌一脸委屈的看向福儿,“弟弟捏疼我了。” “那母妃亲亲你。”福儿好笑的看着他们兄弟俩玩,亲了亲立沛凌,又亲了亲立沛彦 。 他们先去了凤仪宫给苏氏请安,再由苏氏带着去宣明殿给立嘉容请安。 立沛凌一见立嘉容就使劲蹦着喊父皇,福儿忙拉住他,立嘉容看见微微一笑,招招手,立沛凌一蹦一跳的跑到立嘉容身边直接拉着立嘉容的手。 苏氏暗暗推了儿子一把,立沛翔畏畏缩缩的看了一眼立嘉容,轻声喊了句父皇。 立嘉容也笑着冲他招手,立沛翔稚嫩的脸上很快就绽放出笑容,欢喜的上前却不敢直接牵着立嘉容的手,倒是立嘉容主动拉起他,低声问着他的功课。 到了迎春殿,大家不免又是行礼,今天来的人很少,福儿扫了一眼,除了姚韩两家和临安候夫妇之外,就是安国公、平国公、武城候和长春伯等比较亲近的宗亲。 坐定之后,立嘉容照例说了些开场的话,就命人奏乐,气氛也轻松起来,大家纷纷和立嘉容聊着。 立沛凌坐不住,从座位上跑下来,直接跑到韩泽身边,大声说,“小姨夫,你有没有给我带玩具?” 众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过去,韩泽尴尬的摸摸鼻子笑道,“有有有,微臣怎敢不给二皇子带礼物,您瞧您瞧。” 韩泽从怀里掏出一个孔明锁递给立沛凌,得意的说,“二皇子瞧瞧,这东西你解得开吗?” 立沛凌拿着孔明锁翻来覆去的看了看,韩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孔明锁上前道,“这是微臣在宫外寻的一点小玩意儿,还请大皇子不要嫌弃。” 苏氏忙笑道,“韩司马有心了。” 韩泽把孔明锁递给宫女,转身又掏出一个布老虎说,“这是内子亲自缝制,要微臣送给小皇子的。” 福儿命花莲去接了,问道,“怎么没见韩夫人?” 韩泽笑起来,“内子前些日子查出有了身子,所以……还请皇上、娘娘不要怪罪。” “这是好事,恭喜韩司马!”立嘉容笑道。 花莲接过布老虎,顺手牵了立沛凌回到座位上,立沛凌坐下后就一直埋头研究孔明锁,只要他不闹腾,福儿就随着他去。 苏氏转头对立嘉容笑道,“为了今日的宫宴,临安候特地介绍了一个杂耍班子,皇上要不要看看?” 立嘉容含笑点头,“临安候有心了,让她们表演吧。” 一群身穿 彩衣的姑娘上场了,先表演了一场抖空竹,动作整齐划一,空竹也抖的花样百出,众人纷纷称赞。 就在大家都目不转睛看着姑娘们表演的时候,谁也没注意一直默不吭声的阿兰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空竹抖完,姑娘们又扯出了一大块彩绸,彩绸挥动,几个姑娘的动作随之一变,竟似是舞蹈起来,忽然彩绸被几人合力用力甩起,一个身穿红衣,脸覆面纱的女子一跃,在彩绸飞扬起来的一瞬间跳出来,水袖一甩,如梦似仙。 彩衣姑娘们纷纷退下,只剩这一女子缓缓揭开脸上的面纱,竟是今晚一直没有出现的苏七。 苏七这个出场实在是惊艳,福儿不由自主的看向立嘉容,却见立嘉容眉头微皱。 想争宠但是却用错了法子,福儿在心里叹息,立嘉容现在是皇帝,皇帝的宫宴上宴请宗亲大臣,妃子像个舞姬一样出来跳舞,这成何体统? 乐声低缓时,苏七的动作如云似水,温柔中透着缠绵,两条水袖挥动犹如九天玄女。乐声越来越激昂,苏七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阿兰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轻轻的响起,福儿暗叫不妙,果见苏七的衣服从肩膀处断裂,苏七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其他,忙拉扯着衣服裹住自己。 可是已经晚了,苏七的身子已经被在场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就算她现在蹲□子扯着衣服裹住自己,可破碎的衣服怎么能遮的住她身上的大片凝脂呢? “混账!”立嘉容气的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声,众人呼啦啦全跪在地上,尤其是在座的男人,恨不得立刻没了这双眼睛。 一个宫女战战兢兢的上前拿衣服裹住苏七,苏七拢着衣裳,心如死灰。 立嘉容生气的甩袖离去,福儿也带着两个孩子跟着下去,苏氏恼恨的指着厅中的苏七,“把这个贱/妇给本宫拖下去!” 出了这样的事儿,众人也不敢留了,纷纷离开。 阿兰也退出去,回到宫里后,身边的宫女笑道,“昭媛这次可算是完了。” 阿兰微笑不语。这次可真是上天助她,让她瞧见了苏七偷偷练舞还让她找着了那件衣裳,只需要轻轻将接缝处的线磨损掉只剩一点点连接,果然就让苏七出了这么大的丑。 想弄死她?看谁先弄死谁! 苏七浑浑噩噩的被人押回了自己宫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苏氏带着毒药、白绫、金块来见她,苏七才知道自己的死路到了。 “娘娘……” “贱/人!”苏氏厌恶的说,“这是你自找的!本宫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已经给我们苏家抹黑了,本宫赐你自己选一样,不要连累咱们苏家!” “不、不要!我不要!不要!……”苏七往屋子角落缩着,不停的摇头,可怎么耐的住太监的蛮力,很快,苏七就被灌下了整整一瓶毒药。 苏氏冷眼看着苏七狰狞着面目死去,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竟然就被人这么害了!还连累她的脸都丢尽了,真是恨啊! 苏七的尸体迅速被人处理了,对外声称暴毙,知道内情的人都决口不谈这件事,只有临安侯府没过多久跟着死了一个老姨娘,不过这样的小事也没人在意。 立嘉容着实生了好几天的气,为此还直接骂了苏氏一顿,弄的整个后宫一时气压低迷。 过了一两月后,这事儿渐渐平息下去。 福儿为了缓缓立嘉容的情绪,便建议立嘉容去温泉行宫,好好休息休息。 温泉 “天气渐凉,皇上不如去温泉行宫,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福儿端了杯参茶给立嘉容。 立嘉容揉揉眉心,疲惫的说,“也好,那你准备准备,咱们过些日子去。” 福儿犹豫了一下,“孩子们怎么办?也带去吗?” “都带去吧,不带去又得闹了。”立嘉容想起立沛凌就头疼。“沛凌的性子像谁?你一直都稳重,朕也是如此,他怎么就那么能闹腾,脾气还坏的不得了,沛彦这才一岁半左右,也跟着他学坏了。慈母多败儿,都是你的错。” 福儿笑道,“是是是,都是我这个母亲的错,所以还得皇上您这位父亲好好教教啊。” “哎,说起孩子,沛翔也让朕烦心。”立嘉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着,“他今年都七岁了,朕为他请了名师教导,可他呢?文章背不出,字也写不好,整天畏畏缩缩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每次问起他,皇后都说他在温书!在温书!这书都温到哪去了?一问三不知!” 立嘉容越说越生气,“朕原本想让他入帝学和其他皇亲的孩子们一起听课,可你说说,他都七岁了!先生都教了两年了,连篇千字文都背不下来。朕小时候可没这么……”立嘉容忍了又忍,到底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福儿不知该怎么接这话,立沛翔是苏氏的儿子,正经嫡长子,有些话,立嘉容可以说,她不可以。 “皇上天赋过人,难道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皇上一样吗?”福儿逗笑着。 立嘉容并没有笑,而是深深叹口气,“你也不用拿话哄朕开心,朕知道你的顾虑。朕每日政务繁忙,孩子的事情也只能由母亲多操心,沛凌调皮,你要好好管教他。” 福儿应声,“是,皇上。” 晚上睡在床上,福儿听见立嘉容不停的在翻身,知道立嘉容在操心立沛翔。皇上的嫡长子,日后是要被立为太子的,这关乎国运,也不怪立嘉容这么忧心忡忡了。 想到这儿,福儿心里也有些沉重,再等等吧,等沛凌再大一点,她再求立嘉容给块封地让沛凌去做王爷吧。 立嘉容要去温泉行宫的消息很快就透露了出去,苏氏想了想,直接去找立嘉容。 “不想让沛翔跟朕一起去?为什么?”立嘉容冷然的看着苏氏。 苏氏柔声道,“皇上也知道,沛翔最近功课不太好,臣妾想让他 好好温习功课,再说行宫也没有师傅,他若去了会耽误功课的……” “你让沛翔来。”立嘉容打断她。 苏氏无法,只好命人叫来了立沛翔。 立沛翔板着一张小脸,规规矩矩的行礼磕头,“儿臣见过父皇母后,给父皇母后请安。” 立嘉容点点头,“起来吧,朕过几日要带你容娘娘和你两个弟弟去温泉行宫,你想不想一起去?” 立沛翔看了眼苏氏,苏氏忙摆出笑脸,“你父皇问你话呢。” 立沛翔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回父皇,儿臣不想去。” “嗯?” “儿臣想……想温习功课,不想去。”立沛翔低着头小声说。 立嘉容深深的皱眉,“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宫里吧。” 出了宣明殿,苏氏温柔的摸摸立沛翔的头,慈爱的说,“好孩子,这样才是母后的好儿子,你这般勤奋好学,你父皇肯定会喜欢你的。” 立沛翔闷闷的说,“儿臣觉得父皇更喜欢二弟。” “不要叫他二弟!”苏氏的面目立刻变得有些狰狞,“那两个小贱/种怎么配做你的弟弟!” “母后……”立沛翔怯怯的说。 苏氏立刻恢复的温柔的面孔,“沛翔你记住,他们不是你的兄弟,他们是你的敌人,会夺走你的一切!你是未来的太子,以后你会像你父皇一样成为熙朝的皇帝,你会成为一代明君,知道吗沛翔?” 立沛翔沮丧的点头,“知道了母后。” 可是他很羡慕二弟,父皇虽然经常夸他懂事,说二弟调皮,可父皇对着二弟会笑,对着他却很少笑…… 立沛翔微微抬头看自己母后仪态万千的慈祥面孔,然后沮丧的垂下头,他好想去温泉行宫……每次都这样,每次都不让他去。 当未来太子真没意思。 另一边阿兰也急的团团转,她的宫女在一旁丧气的说,“娘娘,您别转了,皇上不会带着您的。” “凭什么不会带着本宫?本宫入宫都两年了还……”阿兰气了,又摔了一个杯子。 宫女心疼的说,“娘娘,摔坏东西是要上册的,皇后娘娘那边又要催人来说了……” “本宫自己的宫里还摔不得吗?再多嘴就 给本宫滚出去!” 阿兰气急,她入宫两年,之前昭媛在的时候尚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没事儿两个人都吵就闹,现在苏七死了,她这才惊觉自己入宫两年了皇帝竟然从未临幸过她一次! 就连皇后那皇上也会留宿那么几回,怎么到她这儿就没了呢? 南疆现在已经稳定了,皇上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难不成皇上是想等南疆稳定了把她送回去? 脑海中突然闪过的这个消息让阿兰惊出一身冷汗! 不,她不要回去!南疆吃的穿的用的哪一点都比不上京城!她已经习惯了京城的生活,她已经学会了一口漂亮的官话,她不要回南疆!坚决不要! 不行,得想办法才行! …… 皇帝出行,依仗自是不必说,可还没出宫门,前面就喊停了,小方子快步走到龙辇旁边说,“皇上,修仪娘娘跪在前面,挡住了去路,这……” 立嘉容皱眉,“她有什么事儿?” “修仪娘娘想伴驾随行,可皇上您没下旨意,奴才不知道该是撵了她回去呢?还是……”小方子为难的说。 福儿笑了,“修仪来自南疆,那里地处辽阔,这两年在宫里怕是也憋坏她了。” 立嘉容沉吟片刻,“她想去就带着吧。” “是,皇上。”小方子应声,前去传话。 “南疆有温泉。”龙辇继续往前走,立嘉容突然说了句。 福儿一愣,“有温泉?”转而反应过来,“皇上去过吗?” 立嘉容点头,“去过,自己去的。” 王无诏不得出京,这意思是偷偷去过? 福儿也不点破,“皇上还去过哪些地方?” “事务繁忙,哪里去过什么地方,虽说这天下皆属于朕,可朕能踏足的地方也不过方寸之间,可见万事又得就有失。” 福儿轻笑,“哪能所有好事都让皇上占全了,总得分一些给别人啊。” “朕已得到所有想要的,其余那些得不到的就算了,世事无常,朕已经很幸运了。”立嘉容低头握着福儿的手,淡淡的说。 福儿心里一阵甜蜜,偏头靠在立嘉容肩上,“臣妾也得到了所有想要的,别无所求。” “真的别 无所求?”立嘉容低声问。 福儿用力点点头,“真的别无所求。” “哦……朕还以为你还想要个女儿才是。”立嘉容低笑。 福儿嗔道,“父亲说臣妾现在还得养身子呢。” “养养养,朕是说以后。” …… 到了温泉行宫,立沛凌一到就急吼吼的要去玩水,被立嘉容给训了几句才蔫了。立沛彦年幼,到了陌生的地方睡不安稳,黏在福儿身上就不下来,别人一碰他就哭,福儿操心孩子,也就无暇顾及立嘉容。 立嘉容倒也不在意,自己先去屋里的汤池泡着去了。 福儿好不容易哄睡了两个孩子,这才进去寻了立嘉容,两人自是一番甜蜜。 阿兰到了以后被安排到了离立嘉容和福儿所住的地方不远不近的一个住处,亲眼看见了立嘉容对福儿有多宠爱,阿兰的心里是又酸涩又嫉妒。 她必须得找个机会靠近立嘉容才行。 很快阿兰收买立嘉容身边一个小太监的事儿就被立嘉容知道了,立嘉容听了后到是没什么反应。 这天,立嘉容批完了折子,揉揉酸痛的肩膀,到福儿那里去,见立沛凌正在专门为他们小孩子建的小汤池里面玩水呢,而立沛彦则被放在大澡盆里玩着水,福儿在一旁逗着两个孩子。 想了想,立嘉容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转身了一处室外的温泉泡着。 小太监赶忙给阿兰送了消息,阿兰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等到了,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阿兰一路到了立嘉容所在的温泉。 “谁?”侍卫远远的看见她问道。 阿兰走近笑道,“是皇上吩咐本宫来的。” “皇上吩咐的?”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并没有放行的意思。 阿兰脸一板,“混账东西!怎么?还想拦着本宫吗?” 两个侍卫忙低头,“小人不敢!” 阿兰哼了一声,留下侍女,高昂着头进去。 赤脚走过蜿蜒的石子道,不远不近能听见水花声的时候,阿兰想了想,把外面穿的宫装直接脱了,露出里面绯红色薄纱裙,又理了理头发,走近了温泉边。 水汽氤氲,可阿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绝对是立嘉容。 “皇上……”阿兰娇滴滴的喊道。 哀怨 “谁?”立嘉容冷清的声音传来,阿兰心中一喜。 阿兰妖娆的走近池边,跪下行礼,松垮垮的纱衣露出她胸前一片白腻,“是臣妾,皇上。” 立嘉容睁开眼睛,拿过旁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不扬,“你怎么来了?” 阿兰在心里迅速盘算,如果说是她自己来的,那皇上会不会责罚她?且看皇上这样子,应该是刚来没多久,那小太监说的话果然可信,皇上必定是批完折子直接来泡温泉的。 “是贵妃娘娘命臣妾来的。”咬咬牙,阿兰决定赌一赌。 为了今晚她可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贵妃在陪两个小皇子,她为了放心还亲自偷偷去看了一眼,一时半会肯定过不来,就是事后拆穿了又怎样?只要皇上愿意碰她,她就有机会留住皇上。 “哦?”立嘉容淡淡的哼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虽说温泉里极热,可池边是凉的啊,这又是露天荒地,阿兰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膝盖下面是石子铺成的池边,硌的她膝盖生疼。 偏偏皇上也不说让她起来,阿兰在心里不断的天人交战,是自作主张起来呢?还是等皇上开口? 阿兰微微抬眼看立嘉容,碰巧遇到了立嘉容冰冷的视线,慌忙垂下头老老实实的跪在那儿。 也不知跪了多久,阿兰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腿也麻了,这才听见立嘉容如天籁一般的声音,“贵妃叫你来有何事?” 阿兰身子一哆嗦,恨不得立刻跳进暖暖的汤池里好好泡一泡,可今天这机会若会死错过就再不会有了。 “贵妃娘娘说,让臣妾来伺候皇上……”强忍着没让自己的声音哆嗦的太厉害,阿兰努力把这句话说出来。 “是吗?”立嘉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过来给朕斟酒。” 阿兰心里一喜,忙从地上爬起来,可她起的太猛,腿脚又发麻,竟踉跄了一下打了个趔趄,阿兰忙看向立嘉容,不知是池里水汽氤氲的原因还是其他,她看不清立嘉容的表情。 阿兰心里一酸,她从小备受宠爱,哪里受过如此待遇?南疆那么多人想娶她,为了讨好她不知用尽了多少手段,可她从来都看不上,觉得那些男人配不上她。 如今她终于找到了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人家却将她视作无物。 不用去看,阿兰也知道自 己的膝盖肯定有些红肿了,在冰凉的石子上跪了那么久,她回去一定得好好养两天。 走到立嘉容身后的池边,只见立嘉容长发湿润,就那么披散下去,额前几绺发丝垂散,眉目俊逸如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此刻双目微闭,不似平日看着那么冷肃,平添了几分柔和,让他看起来真是犹如嫡仙。 阿兰一时看痴了。 “倒酒。” 立嘉容薄唇微启。 阿兰忙收回了心思,面红耳赤的替他倒了一杯酒,四下环视一番,竟没有一个可以落座的垫子,阿兰将目光投向了池里。 若是能倚着皇上,为他斟酒共饮,皇上对她柔声哄慰,她便可半推半就行那云雨之事。 阿兰越想脸越红,不由得轻声喊道,“皇上……” 她这一声喊的婉转缠绵,尾音上扬,含着无数勾人的意味。 “你身后有一石台,石台上有本书,拿来念给朕听。” 谁知立嘉容丝毫不为所动,仍是闭着眼睛,却指使着她去念书。 阿兰很丧气,但还是强打着精神,转身去石台上拿过那本书,复走到立嘉容身后,想了想,还是不情不愿的跪坐在冰凉的石子池边。 翻开书一看,阿兰的那颗火热的心顿时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连丝涟漪都不起,就沉到了无边的黑暗里。 《清心咒》。 阿兰看看手里的经书,狐疑的看看闭目养神的立嘉容,皇上不是在罚她吧? “念吧。” 立嘉容放柔了声音,回头看了阿兰一眼。 阿兰的心霎时又热了,皇上看她的眼神如此温柔…… 翻开经书,阿兰再次傻眼了,她虽然也会汉话认得汉字,可这些乱七八糟的像鬼画符一样的文字真是的佛经吗? “是朕亲自抄写的,朕的草书还不错吧。”立嘉容半天没有听见声音,回头一看阿兰正傻愣愣的看着经书发呆,随意的说道。 “是,是很好。”阿兰忙不迭的回答,这时候也顾不得讨好立嘉容了,真让她念,出丑的只会在后面。 阿兰迅速说,“皇上,阿兰不太认得汉字。” 宁愿说她不认字,也不能说她看不懂啊,要是惹怒了立嘉容可就坏事了! “这样啊……”立嘉容的语气就透着失望,“既然如此,兰修仪就先回去吧。” 怎么能就这样回去?这个机会可是她好不容易才盼来的!阿兰忙磕了个头,呜咽着说,“皇上,您是不喜欢阿兰吗?阿兰入宫已经两年了,可皇上您见阿兰的次数一巴掌都数的出来,皇上,阿兰真心喜欢您啊,从第一次见您的时候阿兰就喜欢上您了。皇上……” 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阿兰面前的石板上,阿兰凄凄哀哀的说着。 良久,才听到立嘉容冷清的声音,“兰修仪,回去吧。” “皇上!”阿兰抬起泪眼斑驳的小脸,“阿兰不奢求其他,只盼望皇上能像对待自己的女人那般对待阿兰!” “呵,”立嘉容突然笑了,转身靠在另一边看她,“朕该怎么对待你才算是对待自己的女人那样呢?” 阿兰擦干眼泪,坚定的说,“求皇上,要了阿兰吧!阿兰要做皇上真正的女人!” 立嘉容面色一冷,“兰修仪,想来你也明白,你不过是南疆送来的一个贡品,朕要不要你,愿不愿意要你,要怎么处置你,都是朕说了算。” “南疆乱事将平,等安稳了,朕可以派人送你回去,或者为你改换身份,重新在京城为你择一良人,朕念你年幼,你回吧。” “不!”阿兰摇头,“臣妾不要回南疆,也不要嫁给旁人。汉人有句话叫一女不侍二夫,皇上若执意将臣妾嫁给旁人,臣妾就死在皇上面前。” 立嘉容嘴角微勾,“朕让你选,是朕仁厚。别乱用汉人的这些话,南疆人可从不信这个,在南疆,一女多夫都是正常!嫔妃自戕可是大罪,会连累你全族!你想留在宫里,朕还不想宫里诸多是非,你和苏昭媛之间的恩恩怨怨朕也不想去追究了,趁着朕没改主意,你回去吧,以后好自为之。” “皇上!”阿兰哭喊道,“阿兰是真心喜欢皇上,皇上为什么就不肯多看阿兰一眼呢?阿兰从没想过要和贵妃娘娘比肩,只求能成为皇上真正的女人,皇上,阿兰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你岂可和贵妃相提并论?你们一个个硬扑上来,朕就得一个不落的照单全收吗?当朕是什么了?”立嘉容厌恶的说,“此事由不得你,既然你不愿选择,那就等朕了却了南疆之事,立刻送你去国安寺落发为尼为国祈福!” 落发为尼? 阿兰懵了,怎么突然又变了,她不想落发,她还不到二十岁啊! “皇上,”阿兰豁出去了,她站起来,缓缓脱了自己身上的衣裳,赤条条的站在立嘉容面前。“皇上,阿兰对皇上一片真心,阿兰喜欢皇上,不管皇上要如何对阿兰,阿兰都喜欢您!” 立嘉容摇摇头,“冥顽不灵!” 说完,立嘉容抬步从池子里起身,伸手捞出一边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扬声道,“把她给朕弄回去!” 阿兰惊疑不定的看着四周,立嘉容实在跟谁说话?眼前立嘉容离开,阿兰刚套好衣服想追出去,眼前一花,凭空出现两个戴着面具的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你们是什么人?” 阿兰倒退了几步,猛地发现身后也站了两个同样装扮的人,皇家行宫,怎么会出现这些人! “你……啊!” 阿兰被人捂住了嘴,惊恐的看见小秦子沉着脸走进来一扬手,“带走!” 阿兰挣扎着想喊小秦子,猛地感觉脖颈一痛,眼前一黑,她顿时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 “好像听见谁在叫?”福儿疑惑的抬头,细听了一会儿。 花莲迷茫的说,“没有啊,娘娘听错了吧。” “母妃……”立沛凌突然从被窝里头伸出小脑袋,苦着一张脸喊福儿。 福儿摸摸他的头,温柔的问,“怎么了?” “想尿尿……” 旁边的奶娘一听,忙小心翼翼的把立沛凌抱起来,立沛凌打了个大大哈欠,一边尿一边指着被窝里,“弟弟也要尿尿了。” 立沛彦的奶娘忙上前,福儿让开身子,奶娘刚掀开被子,就见一道水柱猛地射上来,径直浇了奶娘一脸,奶娘身子一僵,又不敢惊扰,只等着呼呼大睡的立沛彦尿完了,这才手脚利落的给立沛彦换了干衣裳的被褥。 福儿怀疑的看着立沛凌,“你们两个睡觉前喝什么了?”他们两个孩子每天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喝水,吃多少喝多少都有人记着,什么时候出恭也基本有定时,这会儿怎么会都出小恭呢。 立沛凌见着立沛彦的奶娘被浇了一脸的尿,兴奋的咯咯直笑,听福儿问才嘻嘻笑着,“晚上喝了汤。” 福儿立刻看向两个奶娘,立沛彦的奶 娘身子一抖跪了下去,“回娘娘,小皇子晚膳用的不好,奴婢便请刘嬷嬷给熬了点稀粥,二皇子看见了也要喝,所以……” “饭食适量,下次……” “娘娘,皇上来了。”小山子匆匆进来,打断了福儿。 福儿看了花莲一眼,花莲会意的点点头,福儿给立沛凌掖好了被角这才出屋。奶娘那里自会有花莲去说,两个孩子一个大一个小,人小吃的不少,最怕就是像今天这样突然加餐,给人机会在饭食里动手脚。 进了自己的屋子,立嘉容已经在了,福儿忙上前,见立嘉容脸沉沉的似乎有些不高兴,关切的问,“皇上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臣妾给您捏捏肩?” 立嘉容轻哼一声,“无事献殷勤,说,要干嘛?” 福儿眉眼一挑,怎么这么大火气?平日可很少见立嘉容这么说话。 “看来臣妾这殷勤可献错地儿了。”福儿逗笑着,“刚刚陪两个孩子,皇上你可知怎么了,沛凌那孩子明知道沛彦要小解也不早说,害的奶娘被沛彦……” 福儿将刚刚那一幕说了一遍,立嘉容听的止不住的大笑,“沛凌这孩子真是……哈哈哈……” 见立嘉容高兴起来,福儿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阿兰 “你们要带我去哪?”阿兰惊恐的说,可是回答她的只有轱辘轱辘的车轮声。阿兰拢紧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身上只穿了那件薄薄的纱衣,寒风一股一股的顺着车帘飘荡的空隙钻了进来,阿兰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冰天雪地中,浑身从骨头缝里透着冷。 “给、给本宫件衣裳!”阿兰哆哆嗦嗦的说,既然是小秦子奉了皇上的命,那不管是送她回宫还是送她去国安寺都不能亏待她…… 国安寺! 阿兰猛地想起了这个地方,难道立嘉容真的要送她去国安寺落发?不不不,怎么会?就因为这件小事儿就要送她去寺庙吗? 车帘被掀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递进来一件斗篷,阿兰迅速爬起来抓着斗篷往身上套,顺势扫了一眼车外。 外面天色太黑,马车走到哪儿,又要往哪去她不清楚,可她看见了只有两个人驾车。 阿兰努力的回想立嘉容说的话,是说“把她给朕弄回去”。弄哪去?她是被册封的妃子,会把她送到哪去?能把她送到哪去?会不会是容贵妃知道了她假借名头要勾引立嘉容?从而想要杀了她? 阿兰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跳,很有可能!皇后不也想杀了她吗!宫里太复杂,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她才不相信容贵妃真的那么好心,再说容贵妃可是皇帝身边最看重最得宠的女人,小秦子……应该也派遣的动吧。 阿兰越想心越慌,偏偏外面那两个人又根本不理她,阿兰心一横。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阿兰扫视了一眼马车,整个马车里面虽铺了垫子,可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阿兰搓搓自己的手和脚,她得想办法,不能让自己被送到奇怪的地方去! 路面并不平稳,马车时不时会颠簸一下,阿兰悄悄伸手抓紧车沿,借着一次颠簸的机会一脚踢向驾车的那个人,然后迅速翻身上前,抢到控制马匹的绳索。 阿兰知道这两个人身份绝对不简单,所以在抢到绳索后并不是勒紧或者直接和他们交手,而是整个人一跃,直接翻身骑到头马上,手迅速摸索到套绳熟练的解开,头马没了身后的束缚,阿兰双腿一夹,头马迅速飞驰出去。 阿兰回头看了一眼,得意的一笑,对她来说,这种套车解马的活儿简直太轻车熟路了!在南疆这都是她惯用来整别人的把戏! 那两人没想到阿兰竟然 有些武功底子,两个人直接抽出腰间的刀,迅速割断马匹上的套绳,驾着马迅速追上去。 “娘娘,皇上已命属下将娘娘送回京城,夜深露重,请娘娘速回马车里。”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低沉,是个男人。 “放屁!本宫才不会信你们的鬼话!本宫身为修仪,送回京城是这样送吗?给我滚开!”阿兰凶狠的说。 那人沉默,实际上他们得的命令是秘密送把她回京城并软禁她,可这娘娘也着实太彪悍了些。 “得罪了!”另一人不再废话,身子一跃,脚尖点在马背上,借力跳到阿兰的马上。 阿兰顺手扬起手上的缰绳抽向来人,可那人竟顺势抓起一头,并迅速的用缰绳将她绕了几圈捆住然后勒停了身下的马匹。 “娘娘,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阿兰被捆了个结实,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人,阿兰心里只有深深的恐惧。她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两个人一定是来杀她的人! “你们确定是送本宫回宫的?真的是皇上的人?”想了想,阿兰问道。 两人应声,“是。” 阿兰扭了扭,“那就给本宫解开绳子,本宫之前误会你们了,本宫不跑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抽刀隔断了缰绳。 “为什么会半夜送本宫回宫?”阿兰问道。 没人吭声。 两个人只是重新给马车套马,阿兰稍一动,两人立刻就会看向她,阿兰干脆站住不动,看着他们动作。 如果是皇上,肯定不会就这样让人把她送回去,并且对她如此不敬。一定是容贵妃,想把她送到一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认她自生自灭,或者找个秘密地方直接杀了她。 等两人套好了马车,阿兰慢慢走近,她平复着自己的心,还有一次机会,这个机会稍纵即逝,她得抓住这个机会,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扶本宫上车。”阿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站在她身边的那人依言伸出了胳膊。 就是这个时候! 阿兰身形很快的捏着这人手上一处,手腕微转将他的胳膊扭到身后,脚下一踢,她手法很怪却非常实用,很快这个高大的男人竟被她以一个怪异的姿势骑在身下。 “别动!”阿兰腾 出一只手抽出了身下男人腰上的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对着另一个人得意的说,“没见过吧,这可是我们王族的拳法,你再动一下,本宫立刻就杀了他。” 对面男人似乎是轻叹了一声,口气放软了,“娘娘,这是皇上金牌,确实是皇上吩咐的,您不要再让小的们难做了好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可阿兰看也不看。 “不用拿那东西哄我,我见过!皇后和贵妃身边都有这样的牌子!是不是贵妃让你们来杀我的?我告诉你们,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阿兰歇斯底里的说。 她不会信的,她不过是勾引了立嘉容,哪里就会被连夜以这样的方式送回宫里。 可阿兰不知道的是,在她去勾引立嘉容之前,立嘉容恰好接到了南疆王去世,摄政夫人,也就是大公主请求朝廷封世子为王的奏折。 南疆王死去,世子未满二十岁,又正值南疆乱事刚平满目苍夷的时候,这样控制南疆的好机会就摆在面前立嘉容怎么会错过? 所以立嘉容诱了阿兰前来,再借故发脾气,之后将她秘密送回京城软禁,准备以阿兰触怒龙颜后又遁逃之罪问罪她全族。 若是南疆王族抵抗,那么刚好,以谋反的名义彻底剿灭。若是南疆王族认罪,那就更好,直接派官兵接管南疆。 男人叹了口气,他身上的是皇帝钦赐的金牌,皇后和贵妃身边的是宫牌,能一样吗? 天色已经渐渐变亮,这条道虽说是通往京城的小路,可也难免不会有人经过,不能再耽搁了。 一直被阿兰压在身下的男人皱了皱眉,身子猛地用力一动,阿兰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摔去,手上的刀也脱手了,掉下来时不偏不倚的砍在阿兰的脸上。 这…… 三个人都傻了。 阿兰颤抖着伸手摸了一把,不意外的摸到了一手的血,阿兰尖叫一声,“我的脸……我的脸……”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这种情况可从未遇见过。 “走吧!”其中一个说,不能再等了,天色越来越亮了。 阿兰疯了一样拿起刀,用铮亮的刀面看着自己的脸,只见半边脸已经鲜血淋漓,阿兰呆了。 男人上来拉她,阿兰猛地挥开他的手,“你们毁了我……你们毁了我……皇上!皇上不会再 看我一眼了……你们毁了我……” 阿兰尖叫一声,拿着刀就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男人眼尖手快,飞快的挡住了她,可阿兰还不死心,用头猛力撞击男人,男人一脚踢开地上的刀,阿兰双手用力推开男人,身子顺势往后倒,那刀撞击到一块石头上又反弹回来,刚好刺中了阿兰的胸口。 男人傻眼了。 另一个男人忙过来,看着死不瞑目的阿兰喃喃的说,“魏山,你……杀了她?” 魏山揭开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他哭丧着脸转头说,“祁东,你说皇上会扣我多少银子?” …… 立嘉容沉着脸,听着魏山和祁东回禀阿兰的死。 “……就是这样,属下误杀了修仪娘娘。”魏山哭丧着脸说。 “你们两个长本事了?让你们送个人回京,你们直接给朕送到地府去了?”立嘉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魏山和祁东磕着头,魏山苦兮兮的说,“皇上,属下知罪,甘愿领罚。” “属下知罪,甘愿领罚!”祁东跟着说。 “下去吧。”立嘉容淡淡的说。 魏山和祁东磕了头退了下去,走到远处了,魏山这才琢磨着,“祁东,皇上没罚咱们,有点不对劲啊?” 祁东没吭声,魏山一回头就看见了韩泽那张笑嘻嘻的脸顿时吓了一跳。 “韩大人。” “嗯嗯,做的不错,害老子被皇上臭骂一顿还得领兵去南疆,老子要是见不着儿子出世,你们两个就等着老子回来剥了你们的皮!”韩泽笑眯眯的说着,魏山和祁东浑身不由得一抖。 韩泽背着手往回走,走了两步突然又转头,“魏山,我已经叫你家红影送五千两银票来补充军费了。哦对了,祁东,刚刚听你媳妇儿说她要从今天开始礼佛,你家得吃上一年的素了,生活不错嘛。” 魏山和祁东顿时哭丧了脸,怪不得皇上不罚他们,韩大人的手段更狠啊! 阿兰的死被定成了触犯龙颜畏罪自戕,嫔妃自戕是大罪,立嘉容即可问罪了整个南疆王族,摄政夫人几次上表陈情企图开脱自身罪责都被立嘉容批为胡言乱语。 很快,韩泽奉旨出兵南疆。 福儿得知阿兰死去的消息非常惊讶, 她完全不知道阿兰怎么触犯龙颜了,想问立嘉容又不知从何问起,不过后来从小方子口中“无意”间得知此事才知道竟然是因为那晚阿兰意图勾引立嘉容。 想到那晚立嘉容不高兴的原因,福儿只觉得又高兴又忐忑。高兴的是立嘉容拒绝了阿兰,忐忑的是后宫如今只剩下她和皇后苏氏了。 不管是从前立嘉容的王府还是如今的后宫,立嘉容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死了一个又一个,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同时,皇后苏氏的心里也是深感不安,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她亲自出手和福儿面对面的拼上吧,可单从礼数上又挑不出福儿什么错。再说有立嘉容这般护着,又有两个儿子傍身,她就是想动也不敢动。 不能轻举妄动,又不能坐视不理…… “来人,请临安候进宫!” 秀女 苏二听完了苏氏的担忧后不由得邪笑,“不过一个贵妃,姐姐你实在是多虑了。” “怎么会是多虑?”苏氏忧心的说,“皇上本就宠她,本宫想动她又不敢动,宫里又只剩下她和本宫,这让本宫以后可怎么办?” 苏二沉吟道,“臣弟倒是觉得姐姐与其现在还想着怎么获得皇上的欢心,不如把心多放在大皇子身上,皇上现在虽然龙体康健,姐姐可要为日后着想啊。” 苏氏烦躁的说,“本宫何尝不知,只是皇上现在对沛翔甚是严厉,对那女人的两个孩子倒是百般宠爱。本宫想想心里就恨的慌。” “大皇子是长子,皇上严厉才说明他对大皇子寄予厚望,姐姐要放宽心思。不过……确实也不能让昭阳宫好过才是。”苏二阴沉的说。 苏氏转头看他,“二弟有什么好法子?” “皇上登基已有三年,也是该给充盈后宫了。”苏二冷笑。 “可是以前父亲也提过,皇上都驳了回去,为此还发了脾气。这次皇上不知道会不会答应?”苏氏担忧的说。 苏二背着手转了两圈,“姐姐,上次皇上是用什么借口推辞的?是说登基之初不忍扰民,可现在呢?已经都三年了,皇上难不成还要用这个借口?再说现在后宫无人,于情于理也该进行选秀才是,姐姐你放心,弟弟有一计策。” 苏氏眼前一亮,“你说。” 苏二笑了笑,走到苏氏身边在她耳边悄声说,“……” 苏氏听了连连点头,“确实是个好法子,只是你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啊!” “还得靠姐姐帮忙才行。”苏二拱手道。 苏氏微笑,“小事而已。” …… 立嘉容带着福儿回宫后没多久,早朝的时候就有大臣提出了选秀。 “皇上,您如今得登大宝已有三年有余,后宫空虚,为了皇嗣着想,还请皇上择期选择身体健康,家世清白的秀女入宫,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一大臣如此说道。 另有大臣附和,“是啊皇上,如今东平已安,南疆也彻底在我朝控制之中,四海升平,皇上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臣附议!” “臣附议!” 立嘉容微微皱眉。 左相也 站出来,“皇上,众位大人所言极是,臣也认为皇上应该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 下朝回到宣明殿,立嘉容单独召见了姚俊生,“是谁在背后唆使朝臣再度提出选秀的?” 姚俊生肃穆道,“是临安候。” “那就是说这是皇后授意的?前脚才传了临安候入宫,后脚朝廷就开始叫嚣着选秀,朕的皇后可真是为朕着想啊。”立嘉容没好气的说。 姚俊生沉默,谈论国事可以,谈论家事,不是他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事儿。 “俊生,你怎么看?” 姚俊生沉吟片刻看向立嘉容,“臣以为,皇上应该选秀。” “哦?” 姚俊生解释道,“臣知道皇上不愿选秀,只是选秀不只是为皇上选妃充盈后宫,若有好的女子,也可指到各宗亲臣府。既然群臣建议,皇上何不顺水推舟,反正最终如何决定,还是由皇上定夺。” 立嘉容想了想,过了良久才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昭告天下吧。” 皇上登基后首次选秀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天下,苏氏喜忧半掺,喜的是新人入宫就能分些皇上对昭阳宫的心思,忧的是自己年华老去,自此以后怕是再难得到皇上的宠爱了。 福儿知道这个消息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教立沛凌三字经的时候时常走神。 “母妃!”立沛凌大声喊她,福儿这才回过神,“怎么了?” 立沛凌从被窝里伸出一截白嫩的胳膊,指着胳膊上一圈红红的印子说,“弟弟咬我!” 福儿这才发现立沛彦不见了,掀开被子一看,小家伙正拱着屁股压在立沛凌身上咯咯乱笑,立沛凌另一只手还抓着他不让他咬。 这两个小疯子。 福儿忙把立沛彦抱起来放好,瞪了立沛凌一眼,“沛凌,过了年你就四岁了,四岁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就要有大孩子的样子。” 立沛凌嘿嘿一笑,手伸过去抱着立沛彦,又亲了亲立沛彦,“知道,我是哥哥,要照顾弟弟。” 福儿点点头,看着立沛彦也伸着脑袋非要在立沛凌脸上也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不由得笑了,立沛凌苦着脸说,“弟弟每次都舔我一脸口水,母妃,他长大了会不会也这么脏?” “你 弟弟哪里脏了?你小时候口水可比他多。”福儿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干脆躺下来也钻进被窝,手撑着脖子,一手轻轻在两个孩子的被子上拍着。 “我比弟弟干净!”立沛凌用力舔了立沛彦一口,逗得立沛彦咯咯咯笑。“母妃,讲个故事,我要听父皇的故事。” 福儿挑眉,“想听父皇什么故事?” 立沛凌想了想,“就是父皇的故事。” “你父皇啊,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从小就很厉害,读书过目不忘,武艺非凡……”福儿一边拍着,一边随意的说着。 立沛彦已经睡着了,立沛凌也闭着眼睛,福儿的声音又轻又柔,低声哄着两个孩子睡觉,直到两个孩子睡熟,福儿才轻手轻脚的下床,再把立沛凌压在立沛彦身下的胳膊取了出来,这才静悄悄的退出来。 刚出屋子,就被一双大手揽进怀里,“朕在心里就这么威武不凡?”立嘉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福儿转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皇上,咱们回屋说话,别吵着他们。” 回到福儿的屋子,照旧是福儿亲自伺候立嘉容,等福儿梳洗完,立嘉容迫不及待的拉了她上床,福儿推了立嘉容一把,立嘉容扬眉。 “怎么了?” 福儿闷闷的说,“听说皇上要选秀了。” 立嘉容了然,趴在福儿身上笑道,“不高兴了?” 福儿咬咬唇,别过脸。之前她尚且可以忍耐立嘉容不得不收入后宫的那些女人,可这次是立嘉容顺水推舟主动选秀,她心里有个结,怎么也过不去。 立嘉容叹口气,翻身下来,直接把福儿带进自己的怀里,“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一样跟朕耍脾气。” “是啊,臣妾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人老珠黄皇上不喜欢了。”福儿赌气翻身不理他。 立嘉容又把她翻过来,“朕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懂吗?还要朕再怎么做?福儿,朕……哎,你让朕怎么说。” 福儿戳戳立嘉容的胸膛,“我心里不舒服,皇上一选秀,就又多了好多女人。”想了想,福儿干脆抬头直视着立嘉容,“臣妾心里难受,臣妾吃醋了,臣妾不高兴!” 立嘉容愣了愣,直接躺下哈哈大笑,“你……你这丫头……” “笑什么啊? ”福儿没想到立嘉容是这样反应,当下恼羞成怒,转身就要下床。 立嘉容眼疾手快的拉住她,把福儿又扯回自己的怀里,“气性真大!你连吃醋都得这么直接吗?唔……朕是不是应该害羞一下配合你?” 立嘉容在笑话她! 福儿脸憋得通红,挣扎着要下床,嘴里还念叨,“皇上整日里说不知道沛凌的性子像谁,现在臣妾可知道了,沛凌的性子跟皇上简直一模一样!都喜欢捉弄别人!” 立嘉容见福儿真的动气了,忙正了脸色,“好好,朕不说了不说了。来过来,朕看看,你心里难受了,朕帮你揉揉……” “皇上……”福儿娇嗔。 红烛高照,夜色正撩人。 新年一过,选秀的事儿就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此次选秀不同于福儿当年参选的那一次,这次是大选,举国凡是十五岁以上的姑娘,只要面貌端正,身体健康都在选秀之列。 有些地方如东平、南疆等地处偏远,民生又刚稳定的地方则不参加此次选秀。 朝中右相姚俊生紧接着下发了秀女选取的标准,一层层选拔下来,真正送到京城的姑娘也不过五六百余人。 福儿赞叹着声势浩大,立嘉容却不以为然,“建和六年选的那次,只送到京城的就有三千多个姑娘,朕这次才五六百个,已经很好了。” 福儿轻笑,“那皇上赶快下圣旨,让他们即可就补了秀女上来,赶快给咱们的皇上凑个五六千姑娘来。” 立嘉容笑着点她,“越发大胆了,连朕都敢取笑。” 这些秀女在经过初选、复选、终选后又走了不少,最后只剩下大约二十名姑娘能参加殿选。 此次殿选别出心裁,这二十名姑娘需要在殿选上展现自己的才艺,若是能艺压群芳,要么就直接给了封号入宫。若是皇帝不喜欢,没有选入后宫,皇家为了补偿,也会给其中的佼佼者赐予芳华小姐的称号,这背后的意义可不简单,得了芳华小姐就意味着该女的才德被皇家承认了。 这个消息一出就轰动了,宗亲贵族们纷纷打听着这二十个姑娘的身份来历,就等着若是哪位在殿选上被选为了芳华小姐就立刻前去求娶。 同时,黑市上也开始了一项新的赌注,赌的内容就是这二十个姑娘谁会被选为芳华小姐,最大的赔率 甚至到了一赔一千两白银。 到了殿选这天,福儿一如既往坐在立嘉容的右侧,看着底下二十个神色各异却都美貌动人的姑娘不禁心念一动,低声问旁边的花莲,“哪个姑娘是一赔一千?” 花莲低声道,“左侧第一排第六个姑娘,叫云莹,是北泉县令之女,这次秀女中长相最美,据说一手双面绣栩栩如生,那可是绝活。” 福儿哦了一声,立嘉容听见嘴角微勾,轻声道,“你也要下一注?” 福儿摇摇头,轻声道,“臣妾可舍不得花钱。” “皇上,”苏氏看向下面的姑娘们,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是否可以开始了?” 立嘉容点点头,“开始吧。” 苏氏为立嘉容斟了一杯酒,“皇上请用。” 立嘉容含笑用了。 苏氏看着那酒杯,在看向下方某个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殿选算什么,后面才是重头戏。 后手 秀女们一个接一个上前表演,有的是画画,有的是泼墨,有的则弹琴一曲,有的则是跳舞……总之是各显神通,不知不觉天色都渐暗了。 好在欣赏着美人们表演也确实很赏心悦目,福儿给自己倒了杯果露,转头想和立嘉容共饮,却发现苏氏又在给立嘉容倒酒。 “皇上,请用。”苏氏笑着端起酒杯和立嘉容碰杯。 福儿放下手里的果露,突然没了胃口也没了兴致,如果她没记错,从下午一开始苏氏就频频给立嘉容殷勤的倒酒,现在立嘉容面前的三个酒壶都空了,苏氏这样就不怕伤了立嘉容的身子? “皇上……”福儿微微欠身,低声喊着立嘉容。 立嘉容转头,微微一笑,“怎么了?” “醉酒伤身,皇上要注意身子……”福儿担忧的说。 立嘉容点点头,嘴里一股酒气传来,“无碍,难得今日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福儿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苏氏哼了一声。 “容贵妃,本宫敬你一杯!有你如此关心皇上,本宫实在是欣慰不已,只是贵妃可以放心,这酒是果酒,入口香甜又不伤身,是喝不醉的,贵妃实在是多虑了。”苏氏的笑容中隐含着浓浓的讽刺。 就你会关心人?本宫就不会吗? 福儿举起手中的果露淡笑,“谢皇后娘娘。” 苏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是无趣,也就不在说什么。 福儿彻底没了心思,起身道,“臣妾酒醉了,想回去醒醒酒。” 后宫一切都是由皇后做主,她不过是个陪衬罢了,再说她实在是没心思看着立嘉容挑女人。 立嘉容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福儿搭着花莲的手回去了,苏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一笑,转头对立嘉容说,“皇上也看的这么久了,可有喜欢的姑娘?” 立嘉容抚了抚额心,随意问道,“还有几个啊?” 苏氏笑着说,“还有两个了,皇上是不是醉了?” “皇后先看着,朕去方便。”立嘉容站起来,脚步微微有些虚浮,小秦子忙扶着立嘉容往殿后去。 苏氏给不远处一个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点点头,跟着出去了。 立嘉容方便了以后随意找了间房 进去仰躺在床上,小秦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奴才看见一个小宫女一直跟着,刚刚不见了。” 立嘉容微微点头,手轻轻一挥,小秦子会意,出去带上了门,对迎面而来的小方子说,“皇上醉酒了,在里面躺着呢,我去备轿撵,你去禀告皇后娘娘。” 小方子犹豫了一下,“那皇上一个人在这儿……” “你脚步快些不就行了,没事儿,这儿没人。”小秦子皱眉说道。 小方子想了想点点头,“行,我现在就去禀告皇后娘娘。”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分头走了。 一个小宫女探头探脑的出来,过了一会儿才向身后招招手。 苏嬷嬷带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姑娘快步走出来,走到立嘉容所在的那间房间,推开门,和姑娘一闪身进去了。 “嬷嬷,我不敢……”姑娘心惊胆颤的看着床上的立嘉容,扭头就想往外走。 苏嬷嬷脸一变,“张小姐,您不要说笑了,咱们可是说好的,快进去吧。以后成了娘娘,您可别忘了今日是谁提拔你的。” 苏嬷嬷说着把张小姐往里一推,自己则退到门口守着。 张小姐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看见床上的皇上脸上泛着醉酒的红晕,紧闭双眼,似是睡着了。 张小姐坐在床上,轻声说,“皇上……民女没办法,您起来可别怪我,我……我……” 张小姐我了半天也没我出来,半晌,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径直脱了自己的衣服,伸手就去解立嘉容的衣带。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手,张小姐抬头一看,立嘉容正冷冷的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皇上!”张小姐吓的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子瑟瑟发抖,“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立嘉容坐起身,屋里飘散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不适的皱着眉,立嘉容冷声问,“你是谁?” “回皇上,民女是万江郡丁集村的张招娣,民女不是有意要陷害皇上的,求皇上饶命啊!” 张招娣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只裹着肚兜的胸前也跟着一晃一晃,立嘉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小腹像是烧着一股火一样,迅速窜向身体四肢,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下面的龙剑已经不能控制的站立起来。 张招 娣还说了些什么,可他有些听不清了,眼里只能看见她胸前白花花的肉,立嘉容摇摇头。 居然敢给他下药! 立嘉容怒从心起,伸手掐住张招娣的喉咙,艰难的问,“解药呢?” 张招娣被迫抬起头,立嘉容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会变成福儿的样子!福儿不是已经回宫了吗?难道福儿来了?立嘉容心思一动,手不禁松开,把张招娣揽进怀里,轻柔的摸着她的脖颈,凑上去轻吻,喃喃的说,“福儿……朕是不是弄疼你了……” “皇上!”耳边响起女人的尖叫,立嘉容猛地一个激灵,神智稍微恢复了一点。 该死!什么药这么厉害! 立嘉容猛地推开了她,张招娣一获得自由立刻抓着之前脱掉的衣服缩到了一边的墙根处。 立嘉容觉得自己似乎更清明了一些,这女人身上有问题! “来人!”立嘉容猛地拍向床榻,床榻咔嚓一声直接被震碎了。 门口似乎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很快小秦子和小方子就冲了进来。 眼前的这一幕让小秦子和小方子目瞪口呆,立嘉容根本看不清眼前是谁,只是本能的喊,“快,送朕去昭阳宫!” 小秦子和小方子这才回过神来,小秦子上前一搭立嘉容的手腕,立嘉容身子滚烫,他脸色一变,对着小方子说,“你留下看着这个……女人,我这就送皇上去昭阳宫!” 小方子也知道事情紧急,当下不再多言,“快去!” 小秦子弯腰直接背起立嘉容,出了屋门,来不及喊轿撵了,他深吸一口气,脚下轻点,背着立嘉容迅速跳上屋顶,径直往昭阳宫的方向去。 小方子看着墙角那个女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她拽出来,一下打在她脖颈上敲晕了她,想了想,抓起床上的被子把她一裹,出门用脚踢了踢门口晕过去的苏嬷嬷,“把她关进暗室!” …… 小秦子气喘吁吁的踹开福儿屋里的门,直接把立嘉容放在床上,二话不说,连拖带拽的拉了花莲等人出去,关门之前才丢了句,“娘娘,皇上现在危急万分,求娘娘尽快救皇上!” 福儿一惊,忙跑过去看立嘉容,见立嘉容满脸通红,嘴里也不断呼出热气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皇上,你怎么样了?皇上!你哪里不舒 服?……” 立嘉容微微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福儿,赤红着双目凶狠的问,“你是不是福儿?” 福儿被吓傻了,抚着立嘉容的脸,“皇上,是臣妾啊……皇上……啊!”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立嘉容压在身下,三两下被撕烂了身下的衣裳,立嘉容按着她,径直冲了进去。 福儿疼的嘴唇都咬出血了,双手用力捶打着立嘉容,尖叫道,“皇上!你弄疼我的了!放开我!……” 立嘉容现在哪里听的进去,把福儿的双手举高单手扣着,一手伸下去直接抬起福儿的腿,凶猛的冲刺着,不一会儿,福儿就感觉身下涌进了泊泊热流。 她身子很痛,可她心里却清明,立嘉容今天不对劲! 立嘉容喘息着倒在她身上,身子微微颤抖着,福儿轻声喊,“皇上……” “福、福儿……我……” 立嘉容话还没说完,福儿立刻感觉自己体内的龙剑又再度挺直,福儿倒抽一口冷气,立嘉容到底怎么了?可她来不及说,立嘉容已经又挺身律动起来。 这次有了之前的热流润滑,福儿没有那么痛了,可是立嘉容这样连续的做,实在是不像寻常的他。 “唔……”福儿咬着唇忍耐着。 好在立嘉容已经发泄过一次,这次做了一会儿神智就清明了一些,一边做一边低下头找到她的唇,火热的舌立刻探了进去,强势的掠夺着,大手捏着福儿的胸前的嫩乳,这般做了很久,立嘉容似乎烦躁起来,直接抽出来,把福儿翻了个面,从后面狠狠的刺入。 “皇上……啊……”福儿痛呼一声,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 立嘉容脸上绯红,紧闭着眼睛,双手用力掐着福儿的腰,凶狠的撞击着。 好不容易等立嘉容平息下来,福儿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软趴趴的躺在床上,立嘉容喘息着问她,“你……还好吗?” “皇上你怎么了?”福儿回头问。 立嘉容脸上的嫣红更深,福儿吓了一跳,“皇上你不会又……” “朕被人算计了……”立嘉容咬牙切齿的说,“你……去弄盆冷水来!这药性太猛,朕怕是还会……”立嘉容的脸又红了。 福儿低头一看,立嘉容的龙剑此刻软软的垂着,但是他身上依然滚烫, 脸上的红晕还不曾褪去,很有可能会再度…… 福儿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去了净房舀了点冷水,立嘉容深吸几口气,翻身下床,去净房拿着冷水淋了个透心凉。 福儿心疼的看着他,“皇上……” 立嘉容赤红着眼睛看她,“出去!朕……有点忍不住了……” 福儿一看,立嘉容的龙剑已经再度挺立了。哗啦一声,立嘉容再一次舀了冷水当头浇下,可他的身子却隐隐泛红,腿也有些不稳。 福儿再忍不下去,扶着他坐到一旁,立嘉容掐着她的肩,“福、福儿,出去!” 福儿犹豫了,她的□还有些疼,而且此刻很觉得很干涩,若是就这么让立嘉容进去,她肯定受不住。 可立嘉容这情况,明显需要泄出来才行啊。 想起燕喜嬷嬷教过的东西,福儿盯着眼前那根高高昂起的龙剑,吞咽了一下口水。 立嘉容的手在福儿已经在福儿身上开始游走,“福、福儿……”立嘉容喘息着,拉着福儿就要往床上按,福儿忙死死的按住他。 “皇上!皇上!我马上就帮你……” 不能等了,福儿为难的看了眼龙剑,在看看立嘉容难受到有些狰狞的脸,不再犹豫,凑上去张口含住了它。 立嘉容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就紧紧的抓着福儿的头,不由自主的在她的嘴里律动起来,福儿痛苦的流着泪,头又被死死的按着,立嘉容不停的动着,也许是感觉太好,立嘉容这一次很快就喷洒出来,福儿被呛的连连咳嗽,用力推开了立嘉容,头猛地歪向一边,大力的呕吐起来。 “福儿,我的福儿……”立嘉容抱着不停呕吐的福儿,心疼的喊着,他虽然被药力控制,神智却还算清醒,自然知道福儿为他做到了什么地步。 福儿抓着立嘉容的胳膊,浑身都在颤抖。 “你还好吗?”福儿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漱了口之后转头问立嘉容。 立嘉容凑上去吻她的唇,福儿头一偏,立嘉容吻上了她的嘴角,立嘉容干脆扳过她的头,直接吻进去,唇舌用力的纠缠。 “不太好……很难受……”一吻毕了,立嘉容把福儿搂在怀里,低声说,不知道是说他自己的身体,还是在说他的心。 福儿流着泪,“怎么办?” 立嘉容平日很注重养生,就是再情动,房事也不会做的如此激烈,今日一下子就连着泄了这么多次,还有继续勃发的势头。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都会受不住的! “皇上,您还好吗?药来了!”小秦子在外面焦急的喊,立嘉容站起来,扶起福儿回到床上,回身拿起一件衣裳随手披在身上,走到门边微微开了条缝,接过小秦子手里的药碗,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回头一饮而尽。 “这药有用吗?”立嘉容回到床上,福儿忧心的问。 立嘉容沉着脸摇摇头,“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立嘉容暴怒的捶了一下床边,看着自己再度挺立的龙剑为难的看了一眼福儿。 福儿凑了上去,主动吻着立嘉容的唇,“皇上……不弄出来,憋着会更难受的……” 立嘉容轻轻叹息一声,强忍着体内灼烧的欲望,转身压倒福儿,轻柔的吻着…… 暴怒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立嘉容才出来,小秦子在门口守了一夜,见立嘉容出来忙迎了上去,“皇上,您还好吗?” 立嘉容对着一旁忧心不已的花莲说,“今天不要让沛凌兄弟两个来打扰贵妃,让她好好休息,你们随时伺候着。” “人呢?”立嘉容冷冷的问小秦子。 小秦子看着立嘉容阴沉的脸不由得背心发凉,“全都被小方子已经控制住了,那老奴刁的很,只说是她看不惯贵妃娘娘独占皇上,所以找那位姑娘意图勾引皇上,那姑娘一问三不知,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所有的罪她都一个人认了。”小秦子小心的觑着立嘉容的神色。 立嘉容冷笑,“真是块硬骨头啊!苏家的人呢?” “临安候已经召进宫了,皇后娘娘……在自己宫里。” “把他们都带去皇后宫里,朕到想听听,皇后如何给朕解释!”立嘉容坐上轿撵,手握成拳。 凤仪宫门口,苏氏早早就来接驾,苏二也站在苏氏身后,“臣妾见过皇上……” 立嘉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踏步进去,苏氏和苏二对视了一眼,苏氏狠狠瞪了苏二一眼,苏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昨晚的事想必皇后已经知道了,皇后有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立嘉容坐在上首,冷着脸问道。 苏氏忐忑不安的问,“不知皇上说的……是什么事?” 立嘉容眯着眼看向苏氏,苏氏打了一个冷颤。 “把人给朕带上来!”立嘉容手一挥,小方子立刻押了两个人上来,一个是被五花大绑的苏嬷嬷,一个是张招娣。 “敢算计朕,胆子可真大!”立嘉容猛地一拍桌子,虽说是对跪着的两个人说,可锐利的眼神却一直盯着苏氏。 苏嬷嬷浑身一抖开始哭,“皇上!皇上!老奴知错了,一切都是老奴的错,与人无尤,更与皇后娘娘无关啊!是老奴记恨贵妃娘娘,才会唆使着张招娣勾引皇上,皇上!一切都是老奴的错,皇上不要责怪皇后娘娘!” 立嘉容看向小方子,小方子立刻掏出一块布揉成一团堵住了苏嬷嬷的嘴。 “皇后,她是你的奴才,你说,该如何处置?”立嘉容看向苏氏。 苏氏不忍的看了苏嬷嬷一眼,然后撇过头,“臣妾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 么事,不过她既然承认了所有罪责,那就将她……杖毙吧。” 苏氏迟疑了一下,轻声说。 “杖毙?呵,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张招娣,你给朕一五一十的招,若是有半句假话,朕一定杀了你满门!”立嘉容厉声道。 张招娣浑身一抖,慌忙磕头,“皇上!民女招!民女什么都招!民女是万江郡丁集村人士,今年十七岁,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种田人,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去年年底,突然有人拿着一纸契书说民女的爹欠了别人一千两银子,是民女的爹喝醉酒签下的卖传家之宝翡翠玉坠的钱,可民女家里并没有收过谁一千两银子,家中一贫如洗更是从未听过家里有什么传家之宝。” “那人逼着民女爹要么交宝贝,要么还钱,民女哥哥辗转托人想写状子,可镇上识字的人看过以后都说状子没法写,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还有民女爹的手印,千真万确是抵赖不了的。” “民女一家正没办法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贵人,那贵人答应帮我们办成这件事,但是要民女跟他进京。民女没有法子,只有跟着贵人进了京城。进了京城后,民女被安排住在一栋大宅子里,后来来了一个嬷嬷,教民女规矩,还教民女弹琴,民女直到参加殿选才知道民女被选上了秀女。” “昨日殿选,民女是最后一个,还没表演呢,这位嬷嬷就拉着民女到了皇上的房间,说皇上要民女伺候,只要伺候成了,民女就能成为娘娘,民女的家人就不用再吃苦了。皇上!民女说的全部都是真话,求皇上饶了民女吧。” “你抬起头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你认识的人?”立嘉容说道。 张招娣缓缓抬头看向一边的苏氏和苏二,立嘉容紧紧盯着她这张万分熟悉的脸,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不认识。”张招娣很快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过这个人,民女见过他和这位嬷嬷说话,嗯……在殿选之前。” 张招娣怯生生的指了指苏二,立嘉容冷眼看向苏二。 苏二脸色大变,跪下道,“皇上!微臣和苏嬷嬷只是闲聊,问问皇后娘娘和大皇子的近况而已,别无它意。” “闲聊?别无它意?”立嘉容冷笑。 苏二连连点头,“回皇上,绝无他意!” “来人,把这刁奴拖下去,五马分尸!把张 招娣也押下去!”立嘉容一挥手,小方子叫了人来把这两个人拉走。 宫里很安静,立嘉容看着苏氏和苏二,苏二跪在地上,冷汗一颗一颗的落下来。 “昨日宴会上的酒和张招娣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良久,立嘉容才问道。 苏二身子一抖,连连摇头,“皇上,微臣不知道,微臣什么也不知道啊。” “好一个不知道!来人,拖出去打!”立嘉容爆喝一声,小秦子立刻上前叫了两个侍卫把他拖了出去。 苏二平日的狠戾劲全没了,吓的直哆嗦,“皇上!皇上!微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微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皇上!”苏氏回头看看苏二,忙跪到立嘉容面前求情。“皇上,臣妾和苏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皇上您开恩啊……” 啪! 立嘉容一巴掌打了过去,打的苏氏啊一声摔倒在地毯上。 “人常说最毒妇人心!你打的是什么心思?是想杀了朕吗?苏怡,朕念在跟你结发多年,一直宽容待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立嘉容一把揪起她的衣服把她扯到自己面前。 “别以为你不说朕就不知道,张招娣衣服上的香粉遇酒催化,会形成药性猛烈的催情药!你这个毒妇!你安的什么心!” 苏氏抚着自己的脸,泪眼汪汪的看着立嘉容,“皇上,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昨日宴上的酒也不是臣妾备的啊。那酒是小秦子专门拿来的,臣妾怎么会害皇上呢!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 “相信你?那你也得让朕可信!你们姐弟真是好手段,给朕下药,再找来一个和容贵妃长的十分相似的张招娣来,真是难为你们煞费苦心的陷害张家,白白害了一个姑娘!皇后,朕警告过你,让你不要一再挑战朕的忍耐力!朕告诉你,今日朕一定会办了你们苏家!”立嘉容指着苏氏,一字一顿的说。 敢算计他!这就是下场! 立嘉容起身往外面走,苏氏一下扑了上去,抱住立嘉容的大腿,“皇上!皇上!求你,此事跟臣妾家人无关啊!此事都是那个老妇背着臣妾做的啊,真的和臣妾家中无关啊!皇上!求你了!” “滚开!朕不办了你们,难消朕的心头之恨!”立嘉容一脚踢开苏氏,狠狠的说。 苏氏呆愣半晌,像是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连滚 带爬的跑回自己的床边,翻开被褥,从床下的暗格里掏出一卷用精致的丝绸裹着的东西。 一定要用这个了吗? 这可是苏家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苏氏狠狠心,伸手抹了一把泪,转身往外跑。 “皇上呢?”苏氏出了屋子,哪里还能见着立嘉容,忙抓着身边一个宫女问。 宫女被吓了一跳,指着宣明殿的方向,“皇上回宫了。” “那侯爷呢?” 宫女战战兢兢的说,“侯爷被打了五十板子,血肉模糊的,被人抬出去了。” 苏氏也顾不上其他了,“去!命人备轿撵!本宫要见皇上!” 匆匆到了宣明殿,苏氏却被小秦子拦着了,“皇后娘娘,皇上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您又是何必呢……” “滚开!还敢拦着本宫!”苏氏气急,想进去却又抵不住小秦子。 苏氏一扬手,“这是先帝遗旨,你还敢拦?” 小秦子脸色大变,忙滚下,“奴才不敢!” 苏氏一脚踢上去,“给本宫滚开!” 小秦子忙让在一边,苏氏推开殿门,见小方子正磨墨伺候着立嘉容在写什么,苏氏忙跪在立嘉容面前,“皇上!” “滚,朕不想看见你!”立嘉容头都不抬,“送皇后回宫!” 小方子应了一声,上前要拉苏氏,苏氏推开他,手高高举着,“皇上!这是先帝赐给我苏家的圣旨,能否保我苏家满门?” 立嘉容抬起头,高深莫测的盯着她。 苏氏颓然倒地,“皇上,这是先帝钦赐给我父亲的圣旨,臣妾用这个,能不能求皇上饶过我苏家满门?” 立嘉容看向小方子,小方子双手捧着圣旨递到立嘉容面前,立嘉容摊开一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就是这个! 他父皇早年去行宫被刺客行刺,临安老侯爷以身救驾差点死去,后来他父皇就问临安老侯爷有什么愿望,临安老侯爷就讨了这么一道圣旨,圣旨的原意不过是嘉奖临安候忠勇,可临安候胆大包天,偷梁换柱,命能工巧匠偷偷留下了他父皇的印章,原本的内容却被去掉,这份圣旨硬生生的被做成了一道空白遗旨。 在他娶了苏氏为正妻也准备争储的时候,临 安老侯爷有意无意透露过这事,他心里大惊,也是那时候起,他便视苏家为他最大的敌人。 他登基以后,以永不废后为条件,让临安侯爷把这道圣旨给了苏氏,可直到临安老侯爷死,都不肯吐口这道圣旨到底在哪,他暗自派人搜过苏家,却一直没有搜到。 苏氏现在把它拿出来,立嘉容简直不知道该叹息苏氏愚笨,还是该称赞苏氏识时务。 翌日,立嘉容下旨,临安候以不敬圣上之罪削候为伯,罚俸半年,免去一切职务,只留伯位。皇后身体不适,需在宫中静养,后宫一切事务交给贵妃打理,大皇子立沛翔暂由贵妃抚养。 兄弟 “我要回凤仪宫!”立沛翔一把打翻福儿端到他面前的饭,直盯着福儿。 福儿无奈的看着地下撒了一地的饭,无奈的柔声哄着,“沛翔,皇后娘娘病了,你先安心在容娘娘这里住下,乖,咱们好好吃饭。” “我要回凤仪宫!”立沛翔看着福儿,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你骗人,我母后没有生病!我要回凤仪宫!” 立沛凌扒着碗里的饭,双腿晃呀晃,福儿看见后板了脸色,“沛凌,不许晃腿。” 立沛凌做了个鬼脸,停住腿不晃悠了,只是不停的拿眼看立沛翔。 立沛翔砰一声又摔了碗,瞪着立沛凌凶道,“你看什么看?” 立沛凌愣了愣,自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反应过来后也来了脾气,瞪着眼睛凶回去,“你看什么看!” 立沛翔一巴掌打在立沛凌的胳膊上,立沛凌人小反应慢,胳膊直接磕在了桌子上,眼眶很快就红了,翻身下了凳子,上去一脚就踹上了立沛翔的腿。立沛翔红着眼睛一把推倒了立沛凌,立沛凌往后趔趄两步,一屁股墩在地上,哇一声哭了。 福儿忙蹲□子抱起立沛凌,立沛凌蹬着腿还要踢立沛翔,福儿忙招呼小山子把立沛翔拉开,又让花莲把立沛彦抱开,免得被无辜卷进来,可立沛翔身子一扭,躲开了小山子,站到立沛凌面前。 “你踢啊!你敢踢我,我让人打死你!你这个小贱/种!” 立沛翔这话一出满屋子都傻眼了,立沛凌还听不懂什么是小贱/种,就是单纯的要踢回去,身子不断挣扎着,福儿红着眼睛心疼的抱着立沛凌,手捏了又捏,到底还是没敢把立沛翔怎样。 “混账!跪下!”立嘉容刚进屋就听到立沛翔骂立沛凌是贱/种,气的爆喝一声,吓的满屋子人都跪下了,除了立沛凌正怒吼着要踢立沛翔。 福儿一巴掌拍在立沛凌的屁股上,“别闹了。” 立沛凌愣了一下,哇一声哭的更响亮。 立嘉容看了福儿一眼,福儿低头擦着泪,一把抱起立沛凌去了他们的屋子。 屋里只剩下立嘉容和立沛翔父子,小秦子担忧的看了一下立沛翔,低声对立嘉容说,“皇上,要不……” “出去!” 小秦子踌躇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立嘉容看 着满地散落的饭菜,翻倒的凳子和跪在地上闷声只哭的立沛翔,心里突生一种很失望的情绪。 “朕以往只道你不聪明,现在看着,你不是不聪明,是太聪明了!先生教的书都念到哪儿去了?朕时常跟你说,你是朕的长子,要爱护你的弟弟们,你就是这么爱护的?” 立沛翔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你不是厉害吗?说话啊!”立嘉容怒喝。 立沛翔跪在那儿,眼泪吧嗒吧嗒掉,却仍是倔强着一句话不吭。 立嘉容看了他良久,深深叹口气,失望的摇摇头,疲惫的说,“你下去吧。” “你想回凤仪宫?”立沛翔走到门口的时候,立嘉容问道。 立沛翔转过身,点点头小声说,“想,儿臣很想回凤仪宫。” “去吧。”立嘉容挥挥手,立沛翔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 “娘娘,要不您和皇上说一说,还是送大皇子回去吧。”花莲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 大皇子才来第一天就骂两个皇子是贱/种,可想而知平日在凤仪宫皇后都是如何咒骂的,偏偏又是嫡出的皇长子,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的,有点磕着碰着都是事儿。 “送他回去!我不喜欢他!”立沛凌从被窝里钻出小脑袋,用力点了点。 福儿看了花莲一眼,回头正色对立沛凌说,“沛凌,他是你哥哥,你今天怎么能打哥哥呢。” “是他先打我的,我就不会打弟弟。”立沛凌重重的哼了一声,头又钻进被窝里。 福儿无奈,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柔声说,“他打你是他不对,你父皇会说他,可是你打哥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打我就是不对!坏哥哥!”立沛凌伸出胳膊,“我胳膊现在还疼。” 福儿心疼的给他揉着胳膊,狠着心说,“你以后要让着他,以后不可以再打架了,知道吗?” 立沛凌皱着鼻子,闷闷的哼一声,“他再打我,我还打他!” “你再这样母妃就生气了。”福儿也知道今天的事儿不是立沛凌的错,可是身为沛凌的母亲,她只能教育沛凌,却不能说沛翔一句不对。 立沛凌委屈的撅着嘴,不高兴了。 福儿亲 亲他,“睡吧,母妃陪着你。” 立沛彦洗好澡以后也钻进床,一进去就伸着脖子,“我也要,我也要。” 福儿又亲亲立沛彦,“快睡吧。” 立沛凌看看立沛彦,凑上去亲了立沛彦一口,“以后他要是敢打我或者弟弟,我就等弟弟长大,我们一起揍他。” 立沛凌说完,立沛彦跟着连连点头,“长大揍他!” 福儿还想说什么,立沛凌已经闭上眼睛睡觉了,福儿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忍着没说。 回到自己屋里,福儿一眼就看见立嘉容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地下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 立嘉容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到别处,“孩子们都睡了?” 福儿点点头,“都睡了,臣妾刚去看过了,大皇子也睡下了。” “明天……让他回凤仪宫吧。” 福儿微微松口气,知道今天这事儿让立嘉容心里不好受了。但是只要立沛翔被送回去就好,否则在她身边,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今天才来第一天,一句话也不说,书也不读,她拿立沛凌的玩具哄他被他摔坏,吃饭又不吃,晚上还打人,还骂沛凌是小贱/种…… 她不大度,她愿意对立沛翔好只因为他是立嘉容的儿子,是沛凌沛彦同父异母的哥哥,仅此而已。可今天这事儿一出实在是让她寒心,立沛翔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又如何?她无法容忍他这样辱骂自己的儿子。 两人躺在床上,福儿一时没有睡意,立嘉容也没有睡,半晌,福儿听见立嘉容一如既往冷清的声音,“福儿,沛翔他……” 立嘉容犹豫了一下,“算了,睡吧。” 福儿叹了口气,接着立嘉容的话说,“皇上,大皇子从小就跟着皇后娘娘,这样贸然将他们母子分开,实在是不好。皇后始终是皇后,她母家不敬,却不能因此问罪皇后啊。皇上,你还是收回成命吧,臣妾管不了后宫的事儿,也不想管。” 立嘉容没有吭声。 他们心知肚明立嘉容被算计的那次苏氏绝对脱不了干系,但是这事儿事关立嘉容的颜面,也不能挑明了说,为了掩住这事儿,那个长的像福儿,名叫张招娣的姑娘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第二日一大早,福儿就亲自送了沛翔去凤仪宫,结果没想到苏氏只拉着儿 子心肝肉啊的喊,把她直接扫出凤仪宫。 小山子和花莲气的脸都绿了,福儿还是算了,“不要计较这样的小事,大家不见面更好。” …… “皇上,黄河水患,附近的百姓深受其害,不但被淹没了大批良田,还有许多百姓都被水流冲走了,受灾的百姓们需要好好安抚,打捞上来的尸体也得尽快处理,否则日子久了会有疫情。”宣明殿内,姚俊生皱着眉说。 立嘉容沉吟片刻,“先安置好灾民,立即建立善民堂、善药堂让百姓们能吃饱,等洪水褪去,再加固堤坝。” “皇上,微臣命户部算了算,安置所有的灾民大约需要白银四十万两,咱们这两年发兵东平和南疆,着实花费了不少银子啊。”姚俊生踌躇着。 “上次芳华小姐的钱,咱们得了多少?” 姚俊生猛地一拍额头,“臣怎么把这件事儿忘记了,芳华小姐咱们可是庄家,那笔银子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万四千六百二十两,只是那银子入了皇上您的私库,所以臣一时糊涂了。” “朕的所有都是天下的,哪有什么私库。该用多少不要吝啬,让下面快马加鞭,朕要时时知道黄河的情况。”立嘉容忧心的说。 姚俊生点点头,“皇上,有一事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立嘉容抬眼看他,不耐烦的说,“说,你什么时候变得扭扭捏捏了!” “臣是为皇后一事,皇后已被软禁月余,贵妃娘娘掌管后宫,外面的闲话多了许多,大多是说贵妃娘娘的……”姚俊生看向立嘉容,隐去了后面的话。 立嘉容长叹一声,“朕拿到苏家暗藏的那道圣旨了,还真是不容易啊。外传贵妃不贤的话朕也听到过。说实话,朕还真想让她坐实了这个名头,现在到累的她白担着骂名。” “皇上,千万不可废后!”姚俊生一脸郑重,“臣知道皇上与贵妃娘娘情深意重,可皇后此刻废不得,要是皇上才登基四年就做抛弃发妻之事,百年以后不知会得什么骂名呢!而且更重要的是,若是没有切实的证据,皇上一旦废后,不但老一辈的宗亲们不答应,言官和天下文人们也会闹起来。” “朕知道,”立嘉容烦心的说,“所以朕才一退再退,若是她安分守己,朕便放过他们苏家,若是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知收敛,那就不能怪朕心狠了。” “应该不会有 事,”姚俊生松了口气,外面现在流言纷纷,对皇上实在很不利,皇后牵扯到国本,废立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苏二现在没有职务在身,朝臣们也都避着他,整日里就知道喝酒,闹不出什么事儿来,皇上也可放心。” “那就好,不说他们了,黄河的事要尽快处理,一定要解决好此事!” “是,微臣明白,请皇上放心。” 弹劾 福儿有些惊讶的看着陈正和陈启一同出现在昭阳宫,“爹,大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陈正和陈启行了礼,陈正冷着脸走到一边打开药箱,陈启尴尬的笑笑,“娘娘,是有好事儿要说给你听呢。” “好事?”福儿狐疑的看着陈正的脸色,好事会这副模样? 陈启点点头,“小妹生了,生了个闺女,长的粉雕玉琢的,可漂亮了。” “喜儿生了个女儿?”福儿惊喜的说,但看看陈正的黑脸迅速联想到一个可能,顿时板着脸说,“怎么?是不是韩司马不高兴了?” “哼,他敢!”陈正吹胡子瞪眼的说,“我好不容易养大的一个娇滴滴的闺女嫁给他个老头子,我都没不高兴,他有什么敢不高兴的?” 娇滴滴……陈启微微有些汗颜。 “没有没有,韩司马挺高兴的,说生个闺女好,以后可以招赘,免得外人欺负。”陈启忙解释道。 福儿掩嘴轻笑,招赘?也亏得韩泽想的出来,不过依照韩泽的性子,说出这种不靠边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那爹怎么不高兴?”福儿指指陈正,小声说。 陈启做了一个口型,老二陈顺。 福儿了然,等陈正把完脉,笑着问,“爹,是不是二哥又惹你生气了?” 陈正气呼呼的说,“那个不考子,不要提他!” 看来真是气的不轻,“爹,二哥怎么了?他要是惹你生气你就打他板子,气坏了身子可不好。”福儿笑着劝道。 “你说说啊,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考了个秀才,到现在也考不上举人,他年纪也不小了吧,二十多岁的人了。我让他成个家,把心收一收,读不成就算了,反正也读不好,干脆就不要读了,找个正经营生好好过日子,他还跟我犟,死活要继续读!”陈正没好气的说。 陈启在一旁补充,“爹是气老二不上进,前些日子托人给他找了份差事,就是帮着国学院抄抄写写,整理些笔头上的东西。他死活不去,说要再考,娘给他说亲,他也不同意,说什么考不上绝不娶亲,把爹娘都气的够呛。” 福儿微微叹气,劝着陈正,“爹,你也知道二哥就那脾气,他从小就喜欢读书,一头扎进书里叫都叫不出来,家里也不缺他那点儿钱,就由着他去吧。” < br>“我不是气他不去国学院,你说他这么大的人了,成家对他也有好处吧?整天跟着一帮学子在外面吟些酸诗,还说那叫风雅。他懂什么风雅?肚子里那点儿货还不够人看的呢。这不,前几天跟人争辩什么太公垂钓,人家说太公垂钓是好,他偏偏说那是愚不可及。你说说他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陈正越说越来气,福儿越听越乐呵,连花莲也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你就由着他去吧,你气伤了身子多不划算。”福儿只有这么劝着。 陈正哼了一声,“我看他是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 “是是是,二哥最傻了。”福儿陪笑着。 “母妃!”门口传来立沛凌的声音,两个小家伙又穿的一模一样,手牵着手进来了。 陈正一看到两个小皇子顿时就乐开了花,“微臣见过二皇子、三皇子。” “外公,舅舅!”立沛凌欢呼一声,扑到陈正怀里,一把揪着陈正的胡子哈哈大笑。 陈正一边哎呦,一边眉开眼笑的说,“二皇子,快来让微臣给你把把脉,看看二皇子最近身子又没有更壮一点。” 立沛彦眨巴眨巴眼睛看向陈启,陈启上前要抱他,立沛彦头一扭,一头埋进福儿的怀里。 “他有点怕生人。”福儿解释到。 陈启也不在意,笑着点点头,“小孩子都这样,长大就好了。” 父子俩给立沛凌、立沛彦请了平安脉。 陈正又从怀里掏出三个香囊,“这是你母亲给你和孩子求的平安符,娘娘收着吧,也是你母亲的心意。” 福儿接过香囊点点头,“女儿一定会好好保管。” “今年科举,你二哥要考,禄儿的夫君也要考,两口子已经从老家回京了。”陈正叹了口气。 “三妹也回来了?”福儿抱着立沛源。 陈正点点头,眼角有些水光,“你们姐妹几个,寿儿的命最不好。如果禄儿的夫君能考上名次,这丫头也就算熬出头了。” “三妹夫叫什么?我回头帮着问问成绩。”福儿关切的说。 陈启在一旁说,“三妹夫心高的很,明明没什么钱,可这次回京还备了八色礼盒到家里来。爹想让他们就住在咱们家,他却不愿意,非要在外面找房子,我去瞧过了,日子 过得很拮据。” “还是算了吧,三女婿心气高,由着他去,能考就考上,考不上再说吧。”陈正摇摇头,无奈的说。 福儿听见这么说,想想也就算了,志气高是好事,愿意凭自己的实力考取,想来没两把刷子也不敢这么硬气。 又说了些闲话,陈正父子俩才离开昭阳宫。 宣明殿内。 立嘉容啪一声合上面前的奏折,又拿起面前另一份奏折打开,迅速看完又一次啪一声合上。 小秦子小心的觑着立嘉容的神色,暗暗摇摇头,完了,皇上一会儿肯定要发火了。 “拿着这些折子,摆架凤仪宫。”立嘉容沉着脸,小秦子忙应了一声。 到了凤仪宫,立嘉容下了龙辇,还未走近就听见阵阵读书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是《大学》。 立嘉容驻足,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心念一转,走到一边,看到苏氏屋子窗户大开,立沛翔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读着,读了一会儿,立沛翔苦着脸对旁边说,“母后,我背不下来。” “不行,今天必须背下来。”苏氏严肃的声音响起,立沛翔转头继续苦着脸摇头晃脑的读着。 立嘉容想了想,低低叹了口气,转身对小秦子说,“走吧,回宣明殿。” “回宣明殿?”小秦子愣了一下,看看手上的折子,“那……” “走。”立嘉容不再多话,径直走向宫门。 晚上,立嘉容用完膳走到书桌边,看着被单放在一旁的奏折皱了眉,“小秦子,去请皇后过来。” 小秦子应声,疑惑的去传话。 立嘉容揉着额头靠在椅背上,满脸都是深深的无力。 很快苏氏就过来了,她匆匆进入宣明殿,见立嘉容闭目靠在椅背上关切的说,“皇上,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皇后啊,”立嘉容疲惫的说,“你先看看桌上的折子。” 苏氏疑惑的看向桌上那一叠奏折,走过去一看脸色瞬间煞白,她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越看到后面越觉得背心发凉。 “皇上!”苏氏扑通 一声跪在立嘉容面前,颤抖的说,“皇上,这……” 立嘉容睁开眼睛,看着苏氏,“皇后起来吧,坐下说话。” 苏氏战战兢兢的起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立嘉容指着奏折说,“这些都是弹劾你的庶兄苏骏还有你的亲妹夫韦昊的折子,苏骏身为黄河郡的郡太守,黄河水患,不想着如何治理,反而隐瞒不报,导致堤坝被毁,沿岸数万良田被淹,无数百姓丧生。朝廷发下去赈灾的银子,走到他手上就硬生生被截掉一半!还有韦昊,身为吏部郎中,买官卖官,收受贿赂无数,单他名下的田产、房契、各色店铺达两百多处,真真可算是富可敌国啊。” 苏氏听的心惊肉跳,身子一歪又跪了下去,“皇上,臣妾……不知道这些事啊……” “你先起来,”立嘉容微微抬头,平静的说,“不只这些,你那位已经去世的弟妹,苏二的元配母家告御状,声称苏二毒杀妻子,并联合你母亲苏老夫人为谋夺家产,毒害你长兄夫妇,虐待侄子,种种恶举,不胜枚举。” “皇后,你说朕该如何做?” 苏氏软瘫在椅上,竟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 立嘉容就看着她,也不说话。 大殿中安静的令人窒息,苏氏抬眼看立嘉容,不知立嘉容准备如何做。 “臣妾、臣妾不知,还请皇上……示下。” 立嘉容叹口气,站起身来,慢慢的说,“皇后,朕念在沛翔的份上,念在与你结发十几年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们苏家,所有的弹劾朕都留中不发,你记住,仅此一次。” “你身为皇后,首先是国母,其次是朕的妻室,再者是沛翔的母亲,最后才是苏家女,你……好好约束你的家人吧。” 立嘉容背对着苏氏,身形清瘦,却透着冰冷。 苏氏对着他的背影,缓缓的跪了下去,“臣妾……谢皇上。” “下去吧。” 苏氏朗朗跄跄的站起来,勉强屈膝行了个礼,一步一步往殿外挪,走到门口时,苏氏忍不住回头看立嘉容。 “皇上……若今日犯事的是贵妃的家人,你也会如此吗?” 立嘉容回头看她,面目冷清不带丝毫柔情。 “皇后,”立嘉容说,“她的家人不会有那样的机会,她父亲很胆小。” 苏氏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谢皇上,臣妾……懂了。” 是的,陈氏的父亲胆小,所以不会像她的父亲敢偷做圣旨,不会安排自己的子女亲人入各个重要的衙门,不会生出他们这群大胆包天的孩子…… 仅此一次…… 苏氏微微笑着,皇上,你终究还是不忍心。 谈话 福儿带着花莲到了宣明殿,走到门口见宣明殿内隐隐传来说话声,刚要踏进去的步子又退了回来,转头问向在门口站着的小秦子,“皇上在见谁?” 小秦子笑道,“是帝学的先生,想看看大皇子今年能不能入帝学。” “哦。”福儿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先去了偏殿等着。 一炷香后,有宫女前来请福儿,“皇上请贵妃娘娘正殿说话。” 福儿起身,往正殿去。 “皇上,”福儿行礼,指着身后花莲提着的食盒,“臣妾做了些小点,皇上尝尝吧。” 花莲放下食盒就退了下去,福儿亲自端出食盒里的桃花酥和一碗银耳汤放在立嘉容面前,“皇上,用点吧。” 立嘉容接过银耳汤,舀了舀慢慢的用了一口,“味道不错,难得你今日肯出昭阳宫啊。” 福儿笑了,“怎么?皇上还不许臣妾来看你了,那好,臣妾这就走,免得皇上还取笑臣妾。” “坐吧,陪朕说说话。”立嘉容笑着指向一边的椅子。 福儿坐下,立嘉容微笑说,“韩家新添了个姑娘,这事儿你知道了吧。” 福儿点头,“父亲和大哥来说这事儿了,小妹母女平安,听说韩司马以后要给丫头招赘呢。” 立嘉容笑容更盛,“你知道他看上谁家小子了?” 福儿疑惑,“这么快就看好人了?韩司马也太着急了吧,这姑娘才出生几天啊……” 立嘉容淡笑,“所以说他从来就没正经过,他看上俊生家的二小子了,死活要讨了那小子来做他姑娘的上门女婿。” 姚俊生的二儿子? 福儿惊讶的说,“他这也……姚大人和曹姐姐肯定不会同意的。” “放在谁家都不会同意的,不过姚家那二小子可憨着呢,长的虎头虎脑的,朕准备等他再大一点就送进来给沛凌做伴读。” 福儿连连点头,“这是好事儿,就是不知道姚大人和曹姐姐同意不同意。” “韩泽天天追着俊生要抱了他儿子去自己府里养,说养上门女婿要从小开始教导,俊生烦都烦死了,恨不得现在就送了他家二小子进宫,哪里还有不同意的。”立嘉容笑着说。 福儿失笑,“韩司马真是……”福儿无奈的摇摇头。 “今天帝学的先生们来了,说沛翔可以入帝学了,哎,这孩子真是让人操心。”立嘉容放下吃了一半的桃花酥,叹了口气。 “能入帝学是好事儿,皇上怎么还叹气了呢。”福儿劝道。 立嘉容的心思她也清楚,帝学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王公贵族家里所有八岁以上的孩子只要通过了帝学先生的考核就可以进入帝学学习,一旦进入帝学,只要不犯大错就能一直学到十八岁。 皇家的子弟也得考核,为了顾全皇子的颜面,一般来说,皇子们从六岁开始就会有先生启蒙,经过两年的学习,足以保证在帝学考核时成绩不会太难看。当然,帝学的教育水平虽然很好,可皇子们的学业却不全是从这儿得来。帝学最重要的用途不在这儿,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让这些贵族的孩子们能和未来的皇上产生一点关系,从而加深皇族和贵族之间的牵绊。而所有皇子都会在帝学上满五年以后退学,接受正式的帝师教导。 帝学还有一个特色就是设有女馆,女馆不用考核,公主和小姐们只要年龄到了就可以进去学习,不同的是女子只要学到十五岁就可以了。几乎所有的皇子妃和皇后都出自女馆,这也让帝学有了一种不同的涵义。 立嘉容也许是为了颜面,也许是对立沛翔期望太高,去年在立沛翔七岁时就曾请帝学的先生考过立沛翔,可立沛翔当时竟然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气的立嘉容当时就黑了脸。 今年立沛翔八岁了,也到了可以入帝学的年纪了,刚好也过了考核,立嘉容叹气只怕是因为立沛翔的成绩并不能让他满意。 “左相家的小孙子这次考了第一,小小年纪竟然都能做文章了,朕还想让他以最好的成绩进去,可那孩子……”立嘉容心里不是不失望,他怕立沛翔见先生紧张,还专门花了半月的时间亲自教立沛翔,可没想到最后立沛翔也只是背了几篇文章,做的诗也不出彩,唯独能好点的就是一手字写的还不错。 “沛凌也四岁了,过些日子吧,等天气暖和了,让他去听听先生讲课吧,还是早些学好。”立嘉容突然对着福儿这么说,把福儿吓了一跳。 “皇上,沛凌才四岁,他哪里坐的住啊。”才四岁的孩子就坐在书房一整天听着先生讲学,哪里能做到? 立嘉容脸一沉,“慈母多败儿!沛翔就是启蒙晚了,你和皇后一样!只顾着心疼孩子,却不知这样才最害了孩子。这事儿就这么定 了,他要是坐不住,就是趴着听课都行!也别等天气暖和了,下个月初就开始!” “这……皇上……”福儿张张嘴,还是没敢拒绝。 下个月初……福儿深深的叹口气,沛凌那孩子去上学?福儿只要想想都替先生头疼。罢了罢了,早点学也没什么坏处,就这样吧。 …… 凤仪宫内。 苏氏冷眼看着自己下首那双目赤红,消瘦憔悴的苏二,恨铁不成钢的说,“喝成这样,你平日的威风劲都去哪了?” 苏二手撑着头,嗤笑道,“现在训我了?姐姐,你这副样子还真难看,怪不得皇上只宠着别的女人。” 苏氏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苏骏和韦昊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哈哈哈……”苏二大笑起来,“我能怎么办?现在京城谁不知道我只是个有名无权的侯爷,还有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姐姐,苏家快败啦!皇上想收拾咱们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苏骏和韦昊都被停了职关在家里,姐姐,你说我能怎么办?” 苏氏咬咬牙,“总不能就这么下去!沛翔还指望着咱们呢!” “姐姐,”苏二突然郑重起来,“看皇上这意思,是要把咱们苏家往死里逼呢!你也得想想辙才行……” “别胡说,皇上把所有弹劾你们的折子都留中不发了,他已经放过咱们了。”苏氏说道。 苏二嗤笑,“放过咱们?那他为什么不恢复我们的职位?我只守着一个临安候的名头有什么用?家里那么多人,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钱是用一分少一分,要不是苏骏和韦昊能弄一点儿,咱们家早就穷的揭不开锅了。” “胡说!苏家几代家底,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也足够维持全家的生活!”苏氏看向苏二,突然觉得不对,“家里的钱都去哪儿了?” 苏二眼珠一转,哭丧着脸说,“我的好姐姐哟,你早年出嫁,哪里知道家里的难处!父亲当初为了支持皇上即位,大把大把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这些钱都是填了无底洞了,哪里收的回来。你还以为家里现在日子好过呢?母亲在家每日都只吃素菜了,咱们家日子苦着呢。” 苏氏深深叹口气,信了苏二。“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弄些钱,你们千万不要再给我惹事了!皇上可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姐,”苏二凑到苏氏耳边 说,“不如咱们反了吧!” “你说什么!”苏氏大惊失色。 苏二一脸认真,“姐,我是认真的,父亲不是留给了你一个锦囊吗?说一旦苏家有难,就用锦囊之计振苏家声威,姐,皇帝现在登基还不到五年,咱们杀了他,再杀了昭阳宫那个贱/人和那两个小贱/种,拥立沛翔为皇上,这样才能保咱们苏家鼎盛不衰啊!” “不行!”苏氏慌忙说,“我绝不会同意的!这话你休要再提!” “那你就眼见着那女人生的儿子被立为太子?你现在不过一个挂名皇后而已,那女人有皇上的宠爱,随便哪个儿子成为皇帝都不会放过你和大皇子,姐,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闭嘴!”苏二还在劝着,苏氏猛地一声厉喝打断了他,“你想都不要想!这种株连九族的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一旦被人听去,全家都会死的!” 苏二不屑的讥讽道,“也是,我说这话被人听见了是会连累姐姐和大皇子的,那臣弟先在这儿预祝姐姐日后得偿所愿吧!但愿皇上会突然有天转了性子,宠爱姐姐,会立大皇子为太子哦……” 苏二扬长而去,留下苏氏软瘫在椅上。 锦囊……锦囊里就是那道作假的圣旨,可她已经交给立嘉容了,她的手上除了沛翔……哪里还有能牵制立嘉容的东西了…… 出了宫门,苏二坐在马车上轻轻撩开帘子,只觉得心烦意乱,回家又得面对一堆烂摊子事儿,还是不回去的好。 “去飘香院!”苏二对着车夫说。 车夫看了看天色,为难的说,“侯爷,飘香院还没开门呢……” 想去还去不成了!真是扫兴! “那就去一乐堂。” 车夫一扯缰绳,笑道,“是,侯爷今个儿可得好好露一手,把前些日子输的钱全赢回来。” “呸!什么输不输的!真晦气!再多话打死你!”苏二烦躁踹了车夫一脚,差点把他踹下了车。 车夫也不敢揉自己背,忙闭了嘴安心驾车。 二哥 京城一品茶楼。 “陈顺兄,这次科举你可有把握?”一位衣着打扮很不俗的书生笑着问道。 陈顺身材微胖,笑起来眼睛会眯起,一副和气的样子,“应该有把握,可惜心里却实在没底。许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学识……哎,实在是惭愧。” 许乐永笑道,“陈兄过谦了,你学富五车,只是性子洒脱了些,其实倒真不用拘泥于科举,做一个学者倒是更适合你。” “陈兄,你何必这么说,令妹贵为当朝贵妃娘娘,只要向她提一句,还愁什么官职拿不到?”另一位学子似笑非笑的说。 “姜兄,话不可乱说。”自他们来了茶楼之后一直没有吭声的李大成看了一眼姜涛。 陈顺笑呵呵的说,“我已经多年没见过我妹妹了,总是想着她却不能见她已经让我这个哥哥万分愧疚了,怎么能让她为我的事情操心呢。再说科举是为朝廷选人才,我陈顺一届文人,怎会做那种徇私舞弊的事,岂不辱我名声?而且历朝规定,后宫不能干政,姜兄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许乐永看了一眼姜兄,笑着说,“陈兄你也真是,你自己不愿意让贵妃娘娘帮忙,别人可愿意求你去向贵妃娘娘递话呢。” 姜涛脸一红,梗着脖子问,“许乐永,你什么意思?” 许乐永微微一笑,“字面上的意思,姜兄何必如此激动?” “好了好了,”陈顺拉拉这个劝劝那个,“过几日就科举了,咱们可是来放松放松,不要伤了和气。” “陈兄,不是我说,”姜涛瞪了一眼许乐永,径自看着陈顺说,“你一个妹妹是当朝最受宠的贵妃,一个妹妹是大司马的夫人。身份何等尊贵不用我们说。你又何必要参加科举?你就是考上了,身为外戚,皇上也不会给你什么大官做,真不知你这是费个什么劲。” 陈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眯眯的说,“我妹妹们过的好是我们陈家祖上积德,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考科举也不是为一官半职,只要考上我这心就安了。” “姜兄这话倒奇怪了,怎么陈兄身为外戚就不能考科举了?他参加科举只为完成他多年夙愿,不负寒窗苦读数十年,姜兄连这点都不了解,真是枉你自称是陈兄好友。”许乐永不赞同的摇摇头。 姜涛哼一声,“你们一个身为外戚,一个是书香世家子弟,生来就比寻常人富 贵,想要什么还不是信手就得,我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想来和我有一样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许兄何必处处针对我?” 许乐永不屑的一笑,“市井之见。” “你……”姜涛蹭的站起来,“士可杀不可辱,许兄今日如此折辱我,我实在难以接受,告辞!” 姜涛气呼呼的站起来走了。 陈顺尴尬的看着他出去,刚想起身去追,却被李大成按住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用去了。” 许乐永连连点头,“对对,不用理他,来,咱们继续聊。” 陈顺有些尴尬,“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说他也算是咱们的朋友。” “哪有朋友天天惦记着你身后关系的?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许乐永说道。 李大成赞同的点点头。 “听说你妹夫就是河西郡极力举荐的施光?听说他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我先生说,以施光的才华,这次绝对能进前三甲。”许乐永叹息道,“说我这个水平,能入二甲就算祖上庇佑了。” “许兄不要这样说,我们一定可以的!”陈顺用力点点头,充满希望。 “走吧,回去再看看书。”李大成站起来说。 陈顺和许乐永也跟着站起来,走到楼下结了帐,陈顺边走边笑着说,“不管咱们能不能高中,回头还来这里再聚一次!” “那是自然!”许乐永抖了斗身上的衣衫。 李大成微微一笑,只是点点头,他一向不爱说话。 陈顺转身,却没留神后面疾驰而来的马车。 “吁――”车夫紧拉缰绳,马被强制停下,车身猛烈地摇晃一下,里面发出咚的一声,车夫张嘴就骂起来,“不长眼的狗东西!作死啊你!走路不看路吗?你长的那一双招子是用来出气的吗?” 许乐永和李大成忙上前把被马刮倒的陈顺拉起来,许乐永不高兴了,指着车夫说,“你嘴巴放干净点!明明是你从背后撞人,还口出狂言!小心我们告到官府,让衙门治你一个纵马行凶罪!” “谁他娘的嚷嚷啊?”马车帘子唰被撩起,苏二揉着脑袋从车里钻出来,“嚷嚷什么呀?本侯爷的马车都敢拦?走!谁再拦着就从他身上踏过去!” 车夫得了话,哼一声扬起鞭子就要走,李大成反应很快 ,迅速上前扯着缰绳,“你撞了人就得赔不是!别想走!” 陈顺揉揉腿,有些疼,可能扭着了,他心想。 “我本来不想和你纠缠,可你这般态度可不行,今天你非得给我道歉才行,要不咱们就官府见。”陈顺看着苏二。 苏二笑了,“哟喂,你是哪家的小子?算什么东西敢让侯爷我给你道歉!赶紧跪下来磕几个头,侯爷我就饶了你们!” “我们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岂容你这样折辱!侯爷又如何?满京城这么多侯爷还没见过像你这般嚣张的!今天你必须得赔不是,否则咱们这事儿没完!” “就是,要不这事儿没完!” 陈顺说完,许乐永跟着接话。 苏二扶着车夫的手摇摇晃晃的下来,打了个大酒嗝,上前来打量陈顺三人许久,“哟,跟你们赔不是?侯爷怕你们受不起!会折寿的!” 苏二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厌恶的说,“本侯爷今日输了钱心里正不舒坦呢,赶紧走,趁着侯爷我现在还不想动手,快滚!” “怎么?你还想动手?”陈顺脖子一梗,直接对上了苏二。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对苏二指指点点,车夫见着有些不好,忙上前扯扯苏二,“侯爷,要不算了,你瞧这人越来越多了……” “滚滚滚!本侯爷倒要看看这几个小子有多能耐!”苏二转身从马车里抽出一把剑,指着陈顺三人,“赶紧滚!再多说一句,侯爷这剑可没长眼睛!” 陈顺怒道,“你还想当街行凶!这是天子脚下,你真当无法无天了吗?” “滚!”苏二一脚踢到陈顺的肚子上,直把陈顺踢翻在地,许乐永见状脸色大变,上前就要去拽苏二,却被苏二一个回旋踢踹到了一边,李大成握手成拳挥向苏二,苏二剑尖一挑,李大成的胳膊当时就多了一条口子。 “蠢货!”苏二冷喝,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敢跟他动手?活腻味了吧! “大胆!”陈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你竟然敢当街行凶,看我不一本奏折参了你!让皇上削了你的爵位,把你打下天牢!” “书生意气!”苏二冷笑,摇摇有些发晕的脑袋,转身往回走,“走,回府!” 许乐永也指着陈顺说,“别想跑!你可知他是谁?当今贵妃娘娘可是他的亲妹妹, 你殴打外戚,皇上一定会治你的罪!” “什么?”苏二歪着头回身,走到许乐永面前,“你说什么?” “我说你殴打外戚,已经犯了大罪!”许乐永愤恨的说。 苏二回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顺,“你是昭阳宫那女人的哥哥?外戚?” 陈顺怒喝,“放肆!你竟敢称呼贵妃娘娘为那个女人!你……” “哈哈哈……”苏二放声大笑,“你是外戚?一个妃子的家人也算外戚?老子告诉你,老子就是皇后的亲弟弟!老子才是真正的外戚!啧啧,真是冤家路窄啊,在宫里我姐姐跟你妹子不对盘,在这儿你找老子晦气,我看你们陈家的人都是□长大的吧?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你那个妹妹,贵妃?哈哈哈……笑死人了,还不是依靠那点儿狐媚本事,谁知道那两个孩子是跟谁生下的杂种……啊!” 苏二一声惨喝,陈顺竟然面目狰狞的扑上来直直掐着他的脖子,嘴里不断骂着,“你敢辱我妹妹清誉!我掐死你!……” “陈兄!” 许乐永和李大成大惊,忙上前来一个一边架住陈顺的胳膊把他往外拉,三人都是读书人,力气也不大,不一会儿就把陈顺扯开了。 “杂种!”陈顺刚被扯开,苏二就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陈顺再次踹倒在地,怒吼着举剑径直刺下―― 陈顺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口泊泊流出的鲜血,许乐永傻眼了,李大成也呆住了,满街的人都傻了。 唯独苏二还在那儿骂骂咧咧。 “杀、杀人啦!”不知是谁高喊一声,惊醒了所有人。 …… “你说什么?”福儿不敢相信的上前拽着小太监的衣裳,“你再说一次!”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说,“临安候把陈二爷杀了!就在士子街一品茶楼门口!” “你胡说!他怎么敢!”福儿仓皇的摇摇头,满脸苍白。 小太监磕了个头,“奴才不敢隐瞒,临安候和陈二爷不知为了什么发生口角,临安候提着剑就杀了陈二爷,满大街的人都能作证,陈二爷被送到医馆时身子都僵了。现在宫外都闹翻天了,所有的学子们联名上书,要求皇上处死临安候,陈家已经乱……” 福儿听不清小太监后面说了些什么,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陈顺的样子,只 觉的脚下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娘娘!娘娘!”花莲忙扶着软瘫过去的福儿,焦急的喊着福儿。 “我……我要见皇上!”福儿连连吸几口气,猛地站起来,推开花莲,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娘娘!”花莲急的高声喊,忙和小山子追了出去。 二哥!二哥怎么会死!怎么突然就死了!一定是假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福儿只觉得胸口闷的让她几乎死去,有什么东西让她尖锐的疼着,眼前阵阵发黑,到底有没有走到宣明殿她也不知道,恍惚中似乎有人撑住了她。 “娘娘!”小秦子一脸焦急的扶着福儿,立嘉容知道消息后立刻让他来守着昭阳宫,就是不想把消息传到贵妃耳朵里,不过看这样子,只怕早都知道了。 “我要见皇上!”福儿厉声喊,推开小秦子一路往前跑。 “皇上!”福儿一把推开宣明殿的大门,脚步虚浮的跑到立嘉容面前,“我哥哥他真的……真的……去了?” 决定 “你……”立嘉容吃了一惊,殿内几位大臣忙纷纷起身告退,姚俊生走过福儿身边,深鞠了一躬,“贵妃娘娘……节哀。” “请贵妃娘娘节哀!”众臣都行了一礼,怜悯的看看福儿才走过。 福儿的身子晃了晃,小秦子忙扶住了她,让她不致当时晕倒。 “你也下去。”立嘉容上前把失魂落魄的福儿抱在怀里,对着小秦子说。小秦子点头,贴心的关上了殿门退了下去。 “我二哥……” 福儿失神的揪着立嘉容的衣襟,希冀的看着他。 “他确实是被苏二杀了。”立嘉容定定的看着福儿,眼眸里是很深的心疼和痛。 福儿再也忍不住那撕心裂肺的痛,二哥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有事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要杀我二哥!……”福儿痛哭出声,立嘉容紧紧的抱着她。 “福儿……你冷静点……”立嘉容用力拥紧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如何冷静的下来?我要去找她,我要去问她!我二哥如何得罪他们苏家了?我要去问她……”福儿用力挣扎。 立嘉容用力把她拘在怀里,“福儿,你冷静点!这件事朕会给你们家一个交代的!你冷静点!” “皇上!”福儿喊了一声立嘉容,积蓄许久的泪终于忍不住崩落,福儿软瘫在立嘉容怀里,撕心裂肺的哭了。 立嘉容搂紧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安抚了福儿,送了她回昭阳宫,小方子就找了机会说,“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立嘉容神色一冷,“知道了,回宣明殿。” 宣明殿内,立嘉容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苏氏,眼中深邃无丝毫波澜。 “皇上,求求您,您饶了苏二吧,臣妾就这一个亲兄弟了!他是喝多了,他不是有意的!他这个人做事一向不用脑子,从小到大都在闯祸,皇上!求您了!”苏氏猛磕着头,泪流满面。 “他昨天早上进宫见过你?”立嘉容突然问了一句。 苏氏脸色大变,“皇上,臣妾绝对没有指使他,臣妾只是让他安分守己,让他带话给苏骏,让他们都收敛,不要再给皇上抹黑,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 “安 分守己?”立嘉容嗤笑。 “皇上!”苏氏悲怆的说,“您要怎么罚他都可以,你削了他的爵位,把他流放边疆,让他做一辈子的苦役吧。求您,只要您能饶了他的性命,求您了……” “当街行凶,辱贵妃清誉,诋毁皇家子嗣。皇后,你自己出去看看,看看宫门外跪着的那些学子们上的万言书上是怎么写的!去看看苏二他曾经的岳家上的血书是怎么写的!去看看你大嫂的母亲是跪在宫门外怎样说的!再看看你大哥留下的孩子现在是怎样的!皇后母家,外戚跋扈,毒杀兄嫂元配,当街行凶杀人,买官卖官,收受贿赂,贪赃枉法!一桩桩,一件件,你让朕怎么饶了他!你让朕怎么饶过你们苏家!” 立嘉容猛拍桌案,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皇上!”苏氏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立嘉容,“皇上是要对付我们苏家?是要废了臣妾吗?” “对付你们?”立嘉容笑了,“皇后这话真可笑,是你们苏家一逼再逼,朕一退再退!朕再纵容你们,只怕等大皇子长大,你们就会谋反篡位了!” “皇上……”苏氏呐呐的喊,“你当真不顾夫妻多年情分了吗?当年帝学一见,皇上您风姿卓绝,臣妾不顾一切的爱上你,不顾廉耻的请求父亲去求先帝能让臣妾嫁给你!当时德妃权倾一时,母妃势弱,臣妾委屈求全,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是那样没的啊!皇上啊,臣妾还记得,当日臣妾被德妃责罚跪在宫门外以致流产,皇上您当时有多焦急,有多心疼!这些您都忘了吗?臣妾和皇上您之间,有过那么美好的回忆……” “美好的回忆?”立嘉容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厌恶,“苏怡,朕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在帝学被你看见!” “皇上!”苏氏软瘫在地上。 “你还要骗自己?当年朕去帝学是去见锦夏,你身为她最好的朋友,你难道不知道她当时已经是朕内定的皇子妃?可你呢?她那么信你,你居然设计让你那个不成器的表哥闯进她的闺誉意图毁她清白!锦夏羞愤自尽,太傅一家撞死在宫门上!苏怡,这么多年了,你夜里都不会梦见她一家来向你索命吗?” “为什么你还记得她!你明明不爱她!”苏氏凄声哭喊。 立嘉容冷笑,“朕是不爱她,可朕欣赏她的才华!她父亲是朕的先生!你如愿了,因为先帝的旨意,朕不得不娶了你,那时朕尚且不知是你害死她一家,否则朕绝对不会娶你! ” 苏氏握紧双拳,怜悯的看着立嘉容,“哈哈哈,你绝对不会娶我?你后悔被我看见?我告诉你,害锦夏是你母妃教给我的计策!她根本就不想你娶一个对你毫无用处的妻子!” 立嘉容沉默了很久,“朕后来猜到了。” “但是苏怡,只从这一点,就足以让朕后悔娶你为妻。” “我不信!”苏氏疯狂的哭道,“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立嘉容抬头看苏氏,目光冷清而决绝。 “有过。朕不是铁人,你对朕的心意,朕看在眼里,念在心里,十几年夫妻情分,朕就是一块石头也能被你捂热。” 苏氏眼里迅速泛起点点泪光,满含深情的看着立嘉容。 “可你一边捂热朕,一边在朕的心上捅刀子。锦夏的事是第一刀,你让朕怎么接受自己的妻子是一个心思如此恶毒的人?第一个孩子,呵,你说是德妃害你小产,苏怡啊……你我心知肚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你听信谗言,认为吃偏方可以一举得男,自从你怀孕后,你吃了多少不该吃的东西?孩子落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青斑,太医说孩子早已胎死腹中,苏怡,是你亲手杀了那个孩子!”立嘉容的神色很灰暗,这是他第一次和苏氏说这样的话,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苏氏震惊的看着立嘉容,连连摇头。 立嘉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继续说,“朕当时年轻,很气你擅自做主害死了孩子,可朕也疼惜你受的苦。朕安慰你,母妃指来的侍妾,朕从不碰她们,你劝朕去,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都是睡在书房,但是那些侍妾,不是失足落水,就是突然暴毙。” “你让朕如何待你?那时朕时常想,只怕有一天当你不爱朕了,你是不是会一刀杀了朕,或是直接毒死朕?” “后来你父亲要挟朕,朕此生最恨别人威胁,所以朕不断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和你父亲成为对等的交易关系。” “但是朕突然有一天发现,朕所有的一切行为,府里所有发生的事情,甚至是一些极隐秘的事情你父亲居然都知道,朕次次受制于你的父亲。于是朕开始调查,苏怡,你说……是谁泄露出去的?” 立嘉容看向苏氏。 苏氏低下头,是她,是她不甘心只成为王妃,是她答应父亲“扶持”立嘉容成为皇帝,是她在父亲要求掌 握立嘉容所有行踪的时候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是她…… “皇上……”苏氏哀戚的喊着立嘉容。 立嘉容看着她,缓缓摇头,“朕已经宽容了你和苏家许多次,这一次,朕不会宽恕。” “是因为陈氏?”苏氏面如死灰。 立嘉容叹息一声,“还因为朕的江山。” “皇后,”立嘉容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既然皇上对臣妾已经没有感情了,那么臣妾再多说其他也是无益。臣妾只求皇上放过苏二,放过臣妾的家人!求您了,皇上!”苏氏猛磕头,哀求着立嘉容。 “从此以后,皇后你就待在凤仪宫里,朕会给你你应有的,其他的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了。”立嘉容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氏。 苏氏向前跪行两步,“皇上!求您!臣妾求您……” “朕已经下旨收监苏家众人,待刑部审讯后,朕会做出决断!”立嘉容冷冷的说。 “皇上!”苏氏突然跪直了身子,“皇上真的不愿放过臣妾全家?” “你再多求情一句,朕便即刻废了你!”立嘉容眯起眼睛,如果说他刚刚还有一些犹豫,那么此刻他已经不想再多纠结了,苏氏已经有些疯魔了。 “先皇后并不是没生过儿子,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皇上,你的江山还坐得稳吗?”苏氏想起拿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的吼道。 “嗯?”立嘉容挑眉。 苏氏冷冷的看着立嘉容,“你母妃当年下毒杀了先皇后的孩子,皇上,这事如果捅出去了,天下所有人都会唾骂你!你的皇位来的不正!皇上,臣妾有证据,只要你肯放过我们苏家,臣妾就会将证据交给你。” 证据?立嘉容笑了。 当年杀死先皇后所出皇子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年约十岁的他。是他在母妃的唆使下,亲自动手将那致命的药粉一点一点的放进皇子的汤羹中。先皇后还以为皇子是病弱夭折,从而伤了心更伤了身,不久之后也撒手人寰。 这件事他做的极为隐秘,那也是他第一次下手杀人,杀了那个应该是他弟弟的婴儿…… 立嘉容握紧袖子里的拳头,他为了活,为了活的更好,他杀过很多人,唯独只有那一次,他毫不犹豫不曾后悔,却恨了自己多年。 > 所以他爱孩子,爱每一个孩子。 那么久远的事儿,苏氏的证据是从何而来的? 他不想知道了,已经够了! “来人!”立嘉容看着苏氏,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 小秦子推门进来,“皇上?” “传旨下去,命刑部列出苏家种种罪状昭告天下!后日午时,苏家十五岁以上男子全部斩首,其他人等流放边疆,终生服苦役,永生永世不可回京!” “皇上!”苏氏震惊的看着立嘉容。 立嘉容看向她,一字一句的说,“命人拟旨,中宫失德,纵容家人行凶,陷害妃嫔谋害皇嗣……” “朕,要废后!” 请求 “皇上!”小方子进来,看也没看软瘫在一边的苏氏,直接秉了立嘉容,“皇上,右相大人有急事禀报!” 立嘉容点点头,示意小秦子,“把皇后带下去,凤仪宫所有宫人全部关押起来,皇后无旨不可踏出凤仪宫半步!” “是!”小秦子应声,走到苏氏面前伸出胳膊,“走吧,皇后娘娘!” 苏氏一把扫开了他的手,不甘的往前跪着磕头,“皇上!皇上求您看在沛翔的面子上,放过臣妾家人吧!求您了……” “皇上!”姚俊生一脸焦急的闯进来,很明显是情况紧急等不及了,他进来看见苏氏时神色有些复杂…… 很快别过脸,姚俊生匆匆对着立嘉容行了一礼。 “皇上,临安候反了!侯府本来已经被控制了,可不知是谁给他通了消息,临安候狗急跳墙,竟然拉起了清君侧的旗号谋反了!” 立嘉容的脸色越发冷了,“清君侧?也是,朕的身边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谋反……这个词在苏氏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完了!再也没有回转的机会了!苏氏此刻面如死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立嘉容嫌恶的看了她一眼,“把她拖下去!” 小秦子也不再以礼待她,直接拖着苏氏的胳膊扯了下去。 “京城卫呢?苏家那些人还有能耐造反?”立嘉容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姚俊生和小方子亦步亦趋,姚俊生忧心的说,“临安候几代经营,又一直图谋不轨,怎会一点准备也没有?皇上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臣已让韩司马前去准备了,御林军也已守在宫闱附近,绝对会保皇上万无一失。” 立嘉容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姚俊生似笑非笑的说,“俊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朕可不怕死!” 姚俊生点头道,“是,皇上不怕!可是臣怕啊,多做些准备还是好的。” “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剿灭叛党,苏家……朕原本还打算给他们留下一点血脉,现在看来他们也不需要了,能抓到活的更好,抓不到的话,就地处决!” “是!”姚俊生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冰冷。 …… “秦公公,”被强行拖回凤仪宫,苏氏已经冷静了不少,她看着上首的位子眼神发直,半晌,她低低的喊了一声小秦子。 小秦子叹 口气,“娘娘有什么吩咐?” “皇上已经准备废了本宫,难得你还肯喊本宫一声娘娘……”苏氏轻笑,“能帮本宫一个忙吗?本宫想见容贵妃。” 小秦子脸色一变,“皇上不会同意的。” “本宫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秦公公,你将话带到吧,想必她也很想见本宫,若是不放心,你可以在一旁守着。” 小秦子犹豫了一下,“请容奴才请示皇上。” 苏氏没有再说话,小秦子想了想,转身退了出去,命人进来看好苏氏,自己前去找立嘉容。 苏氏环视着正间屋子,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屋里的摆件,轻声问屋里的人,“大皇子现在在哪?” “大皇子正在帝学上课。”宫女冷声回答。 苏氏轻轻的念叨,“帝学、帝学……呵呵,帝学……” 宫女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苏氏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不知喃喃自语些什么,然后拿出胭脂水粉,径自打扮起来。 宫女皱皱眉,皇后怕是已经疯了吧…… 小秦子转了一圈却没见着立嘉容,想了想,他去昭阳宫见了福儿,把立嘉容对苏家的安排以及苏氏想见福儿的事儿都说了。 福儿用冷水浸过的帕子擦了擦脸,站起身说道,“刚好,我也要见她!” 小秦子跟着福儿去了昭阳宫,到了正殿前,福儿看着金碧辉煌的凤仪宫,粉拳捏的紧紧的,推开门进去。 小秦子怕出意外,自己也跟着进去。 “你来了,贵妃。”苏氏含笑看着福儿。 福儿很意外的看着端坐在上首的苏氏,苏氏此刻穿着皇后吉服,头戴凤冠,脸上也画了最端庄的妆容。 “你们下去吧,本宫有话和贵妃说。”苏氏看向小秦子。 福儿侧头对着小秦子说,“秦公公,你带着她们先下去吧。” “娘娘……”小秦子担心的扫了一眼苏氏和福儿二人。 福儿摇摇头,“没事。” 小秦子带着宫女们都下去,自己贴在门上听着。 “贵妃,你说这凤仪宫,美不美?”苏氏微笑着看向福儿。 福儿跟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凤仪宫,“皇后找嫔妾来就是为了谈论凤仪宫美不美 ?”福儿的声音有些尖锐。 苏氏轻笑,“你可知,本宫一直向往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住着全天下最好的房子,有成百上千的奴仆伺候着本宫,享受着世间最奢华的生活。” “那恭喜你,你得到了。”福儿冷笑。 苏氏点点头,“是,本宫得到了。不过很快这一切都是你的了,你将会住在这里,代替本宫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如何?幻想一下那种滋味,是不是很让你心动?” “心动?我现在只有满腔的恨,为什么要杀了我二哥!”福儿恨声质问。 苏氏指了指下面的椅子,“贵妃坐着说话吧。” “虽然本宫很想杀了你,也很杀了你生的那两个孽/种,不过本宫还真没想过杀你二哥,他对于本宫来说有什么威胁?他的死只是一个意外。” “可这个意外你赚到了,贵妃。你二哥一条命,我们苏家将会用上下三百多口人来偿,这笔生意,怎么算你都是划算的,不是吗?本宫想你那二哥在九泉之下也应该欣慰了,他用他自己的性命成就了你,也成就了你们陈家,贵妃,你二哥真是一个好兄长啊。” “在你眼里别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你想杀这个想杀那个!你们苏家就是被满门抄斩也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福儿捏紧了拳头,眼眶又红了。 苏氏掩嘴轻笑,“咎由自取?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本宫一家不过是输了而已,这是失败者的惩罚,自始至终,我们苏家都是在和皇上博弈,赢了,我们苏家万世荣华,输了,也不过是几条性命罢了。不过……虽说赢的人是皇上,可真正最得益的人,是你啊,是你们陈家。” “本宫一直好奇,皇上到底喜欢你哪一点?单纯?哈哈哈……本宫何尝不曾单纯过?杨氏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不过是比我们少了家族的负累而已,若你生在我们这样的簪缨世家,你也会成为像我们一样的女子,又怎么会走进皇上的眼?” “像你们这样冷心冷肺,没有亲情,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你以为我稀罕吗?” 苏氏笑了,“这种事儿由得了你选择吗?你只是比我们命好了一点,托生在一个没有负累的家庭而已,其他的,你又有什么可取之处?” “你错了!”福儿厉声道。 “是,家族是无法选择,可你还是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你和皇上结发 十几年还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重感情重信义重承诺,对待身边的人,他一直都很宽厚。有一句话叫出嫁从夫,从你嫁给他的那天起你就可以选择重新活过!若是你真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的爱他,你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看见你丑恶的嘴脸!” “重新活过?笑话!本宫不是为一个人而活,本宫还有家人,本宫的家族还需要本宫来光耀门楣!” “靠女人来光耀门楣?这样很光荣吗?如果你们不是那么居心歹毒,你们苏家又何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 福儿看着苏氏,大声说着。 苏氏傲然一笑,摇摇头,“你不懂,你永远都不会懂的。像你这样的小户出身地位低下的女人,怎么会懂得这样的事呢?是本宫想岔了,是本宫高看你了。”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福儿别过了头。 “皇上已经下旨要废了本宫……”苏氏突然喃喃的说。 “本宫一旦被废,大皇子就成了废后之子,再也不是皇上的嫡长子,身份会一落千丈。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变成身份尴尬的末流皇子……” “贵妃,”苏氏站起身,“这天下以后都将是你的,你的儿子将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帝王……” 苏氏缓缓从上首走下来,行至福儿身边几步远,手捧玉板,行了最高的礼跪了下去,微微一笑,“本宫一家几百口人都偿了你兄长的命,本宫也愿意一死以泄你心头之恨,只求你一件事,留我儿一条命好吗?” 福儿往后退了两步,神色复杂的看着苏氏,“皇上……只是要废你,你不用死……” 苏氏缓缓摇头,“你和皇上真像,都是这般优柔寡断……本宫这一生最大的希望就是大皇子能够登基为帝,成为像皇上一般英武的帝王……” “也罢,也罢!”苏氏叹道,“走到这一步,本宫最欣慰的事就是你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你会善待大皇子的,对吗?” “求你,等他长大开府建牙后,也不用给他什么封地。就将他远远的扔到一个小城里,让他活着好吗?你也是一个母亲,不管你我之间有多大的恨,就都让我用一死来偿还吧!” 苏氏深深的拜了下去,“我求你,贵妃娘娘,求你放大皇子一条生路,让他活下去吧!” 姐妹 宫外很快就传来了消息,苏家的人一个没丢已经全部被控制住了,同时立嘉容也收到了消息,皇后苏氏在凤仪宫内自尽。 立嘉容下了圣旨,列出苏家种种罪状多达上百条,苏家满门被抄斩,皇后苏氏自戕有罪,被废去皇后之位,牌位连祖陵都不得入。 立嘉容在这件事上非常强硬,满朝上下对此没有一个人敢有任何异议,据说苏家被斩之日,围观的百姓多都以学子为主,还有学生题诗讽刺苏家万恶终有报。 陈顺的葬礼也办了,福儿亲自出宫送哥哥出殡,陈家经历这样的噩事,陈正夫妇顿时又苍老了许多。 虽然发生了一系列变故,但是科举依然如期举行。 福儿的生活依然没什么变化,还是住在昭阳宫里抚养着两个孩子,沛凌沛彦年纪还小,整日照样开心玩闹,无形中也冲淡了福儿心中的郁结之情。 变化最大的莫过于立沛翔了,莫名其妙的失去了生母,还被告之苏氏是罪妃,连祭祀不都可以。他去找立嘉容,立嘉容向他说明了一切,可他还是不太明白,自己的母后怎么就成了罪妃呢? 因着苏氏的关系,立沛翔也搬出了凤仪宫,住进了皇子住所里的临华殿,身边的仆从虽没有减少,可众人对他的态度,明显和往常不同了。 立沛翔还没有意识到,这种和以往不同的态度,只会随着他长大越来越明显。 这日,喜儿带着自己的女儿进宫给福儿请安。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喜儿比起之前又多了一些女人的妩媚,身后跟着的奶娘怀里抱着她才几个月大的女儿。 福儿忙上前扶起她,笑着说,“快起来,我正盼着你呢。” “姐姐!”喜儿欢喜的拉着福儿的手坐上了炕上。 福儿招招手,“快让我看看我的小侄女。” 奶娘上前,福儿接过襁褓,欣喜的说,“丫头长的真白,这点随了咱们陈家,眼睛也大,像你。” 喜儿笑呵呵的说,“还是长的更像她爹一点。” “女儿像爹有福气!”福儿笑着摸摸丫头的小脸,“我就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到现在都没消息,闺女取名了吗?” “取了,她爹给取名叫韩柔,我听着也好,就定下了。”喜儿笑道。 “柔和妩 媚,是个好名字。”福儿疼惜的看着小韩柔,“瞧这眼睛骨溜溜的,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儿。” “姨母!”立沛凌拉着立沛彦进来,一见到喜儿就欢喜的扑了上去,喜儿笑眯眯的说,“见过两位皇子。” “呀!小娃娃!”立沛凌高兴的大喊一声,凑到福儿身边,立沛彦也伸着脑袋,“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福儿抱着让他们看,“瞧妹妹长的漂亮吗?” 立沛凌伸出一根小指头戳戳小韩柔的手,小韩柔立刻抓住他的手指,立沛凌咧开嘴笑,“她喜欢我。” 立沛彦也伸手去戳韩柔的手,可他手上指甲有点长,一下刮到韩柔柔嫩的手背上,韩柔哇一声哭了。 福儿忙看着韩柔的手背,喜儿也忙过来看,立沛凌手掐腰指着立沛彦说,“笨死了!你把妹妹惹哭了,妹妹不喜欢你了!” 立沛彦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韩柔再看看立沛凌,“妹妹不喜欢我,哥哥你也不喜欢我了吗?” 立沛凌想了想,“妹妹不喜欢你,我还是喜欢你啊。” 立沛彦点点头,“我没弄哭你哦。” “嗯,所以我还喜欢你。”立沛凌小脸板的平平的,很用力的点头。 福儿见韩柔的手背没什么痕迹,忙让奶娘抱走了韩柔,正想让立沛彦赔不是就让两个孩子的对话逗笑了。 喜儿笑着说,“二皇子这样子还真像皇上。” 可不是,尤其是板着脸的时候更像。 “沛凌,带着弟弟出去玩儿吧。花莲,”福儿点点头,命花莲拿出一个锦盒来递给喜儿,“这是给柔儿的见面礼,你以后常常带她进宫来,我每天在这宫里,实在是寂寞的很。” “姚夫人最近没进宫请安吗?”喜儿谢过了福儿,接过锦盒递给一旁的侍女。 福儿叹气道,“上次来还是一个多月前,出了那些事儿以后……”福儿默了片刻才笑说。 “她当时也带了她女儿来,那小姑娘和沛彦差不多大,生的很漂亮,明明是姚家长女,沛凌却老喊人家姚三,也不正经叫名字。” 提到不开心的事儿,喜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二哥走的这些天,我还老能梦见他。”喜儿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娘心里最不好受,现在眼睛也看不大清楚 了,都是哭二哥哭的。” 福儿眼眶一红,“你在宫外,常常回家看看,多陪娘说说话,我是不能好好尽孝了……” “姐姐别这么说,咱们说点儿高兴的吧,不提这些事儿了。”喜儿扯出笑脸,“姐姐听说了没?这次科举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三姐夫高中榜眼了!三姐这些年变化可大,这下子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 福儿惊喜道,“禄儿夫君中榜眼了?这可真是大喜事啊!”转而又听着喜儿的口气不对,“什么叫扬眉吐气?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喜儿叹口气,“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姐姐那个性子,心眼不坏可就是总爱跟自己过不去。当年娘给她挑的这门婚事,说的就是看中了三姐夫的人品,三姐夫家里有些穷她是知道的,娘还说,若是不愿意,就再换个人家。她当时也没说什么就嫁了,可这心里,只怕也憋着气呢,嫁过去还不到一年,就跟着三姐夫回了河西郡老家,娘给她置办的田地她居然全卖了换成现银,为了这事,娘都和她生分了,那地可是京郊的好地啊。” “这么些年,她给家里写的信从未说过她半点不好,可傅姨娘偷偷打听了,三姐夫家乡都不知在河西郡哪座山里面。为了这事儿,傅姨娘在家闹了不是一回两回,次次写信让三姐姐回来,她都不肯。今年三姐夫进京参加科举,姐姐,你是没见三姐姐那样子……”喜儿说着说着竟哽咽了,“她才二十来岁的人,看着竟显老了许多,可见这些年,她日子过得确实是苦啊……” 福儿沉默了,禄儿年幼时的模样一点一点浮现在她脑海里,“我这就宣她进宫,花莲!吩咐下去,请新科榜眼……” 福儿转头问喜儿,“她相公叫什么?” “我只知道姓施,叫什么却不清楚。” 福儿点点头,“就榜眼夫人,我三妹妹,快请进来!”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小山子才来传话,“娘娘,施夫人请到了。” “快请!”福儿带着喜儿忙出了屋子,可走到门口,福儿愣住了。眼前这个女人还是她印象中总是昂着头倔强着眼神看着她的禄儿吗? 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在后面用钗环简单的盘起来,一身深紫色的绸缎衣裳,五官还是如幼时那般明艳,只是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 “民妇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禄儿不慌不忙的走到福儿面前,跪下去 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三妹妹……”福儿蹲□子扶起她,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一声三妹妹让禄儿也顿时红了眼眶。 进了屋子,三姐妹坐定,福儿拉着禄儿的手,颤抖着说,“三妹妹……这些年你受苦了……” 禄儿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帕擦拭着眼中的泪,“二姐姐还想着我,我心里……真是高兴!瞧我,怎么就哭起来了,让二姐姐和小妹看笑话了。” “你这些年真是受苦了,妹夫学问这么好,为什么不早点进京?”福儿有些激动的说。 喜儿也连连点头,“是呀三姐姐,今天我像姐姐一提起你,姐姐马上就请了你过来,她可是想你的很呐。” 禄儿叹道,“河西郡到京城,千里迢迢的,哪里那么容易回来?相公学问虽然一直很好,可我们成亲那年公公就去了,没两年婆婆也去了,这孝期一守就是六年,哪里回来的了?” “皇上登基时我就在想,姐姐不知好不好,后来得知姐姐封了妃,又封了贵妃,这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我有时想起当年和姐姐一同入宫选秀的场景,总觉得心里很不安,这宫里……生怕姐姐吃亏。” 福儿暗暗吃惊禄儿的改变,这么些年不见,禄儿变得直率了,性子也爽朗了很多,“妹夫他……待你好吗?孩子们呢?怎么没带来让我见见?” 禄儿略有些羞涩的一笑,“还不错,他性子耿直憨厚,就是人古板了一点,爱认死理,也算不得啥缺点。对我很好,家里也有丫鬟仆妇伺候,只是那地方穷山恶水的,吃穿用度肯定比不得京城。我……有四个孩子,俩闺女俩小子,现在都在京城我们租的房子里,都是在小地方野惯了的孩子,怕进宫不懂事冲撞了贵人,就让他爹带着出去逛京城去了,来了这么多天,除了姥爷家里还没让他们去过别处呢。” 禄儿说的开心,福儿和信儿听的却是一阵阵的心酸,福儿拉起禄儿的手,抚摸着她有些粗糙的手背,心疼的说,“瞧……三妹妹,你这手……” “哎!二姐姐你别这样,是不是听小妹说我过的怎么苦了?那都是我姨娘心疼我,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夫君家里虽然不富裕,可还是有些家底儿的,我跟他去了河西郡确实没受什么苦,只是那地方风沙特别大,再水灵的人在那儿住上几年也难免会粗糙些。没事,比起那些人,我这算什么啊……” 福儿的眼泪止不住的掉,她们四姐妹,寿儿嫁的早,后来又难产去世。她被指婚进了王府做庶妃,这些年也是经历了各种事儿,禄儿嫁的相公好,却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受了多年风沙,好在有所安慰的是喜儿实实在在没有受苦。 “现在你进京了就好,等回头在京城置了宅子,就安顿下来,不要再回去了。”福儿拍拍禄儿的手说。 禄儿微笑,“相公只是考中了,还得看接下来怎么安排,他去哪,我就带着孩子们跟着去哪。对了,小皇子们呢?我也得给小皇子们请个安才是。” 福儿忙喊了沛凌沛彦过来,喜儿也让奶娘把韩柔带来,又是一通认亲。 这次见了禄儿和喜儿,福儿自然是赏了一大堆东西,晚上立嘉容来的时候,福儿说起来这事儿不免感叹起来。 其他的立嘉容倒没怎么注意听,只是提到韩柔时立嘉容连看了福儿好几眼。 “皇上怎么老看臣妾,是臣妾有什么地方不合适吗?”福儿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疑惑的走到镜子面前左右看看。 “唔……”立嘉容沉吟片刻,“最近事情有些多,也没能让你父兄为你好好看看脉象。沛彦今年都三岁多了,你这身子也调养的差不多了吧?” “皇上……”福儿面红耳赤的看着立嘉容。 立嘉容眼神幽暗,上前一把抱起她放在床榻上,轻声说,“老羡慕别人女儿有什么用,自己生一个才是正经……” 三子 次日福儿浑身酸软的起身,立嘉容已经去上早朝了,花莲伺候着福儿梳洗,待福儿一起都整理好,花莲这才在一旁说,“娘娘,秦公公来了。” 福儿点点头,对着镜子扶了一下鬓边的发髻才起来道,“请他进来吧。” 小秦子进来先笑眯眯的行了礼,然后示意身后一干人手上捧着的各种本册,“娘娘,这些都是后宫的账册,请您过目。” 福儿脸上微微一僵,走过去看着那十几个人手上各个捧着的半人高的册子,惊愕的说,“这些……都是?” 小秦子点点头,“是,前面三个是宫里花名册,这四个是尚宫局送来的,这些是……” 福儿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嘀咕,“上次也没这么多呀……” 小秦子微微一笑,“这回可不一样了,宫里所有的账本都给您送来了。” 福儿点点头,“好吧,都放着,我一会儿就看。” “是,娘娘。”小秦子躬身,小山子带着来人把账册全都搬去了书房。 见福儿有些愁,小秦子笑了,“娘娘不必觉得烦心,这些账册奴才都给您算好了,刚才站在前头那五个宫女都是皇上吩咐以后就留在昭阳宫专门帮娘娘打理这些账册的,娘娘尽可放心。” 福儿点点头,“多谢你。” “还有件事……”小秦子有些犹豫。 福儿抬头,“什么事?” “是大皇子。”小秦子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帝学的先生们说,大皇子今日又没去上学,这已经是第三天了,皇上很生气,昨个儿奴才和小方子奉旨去了临华殿,结果看见……” 小秦子叹了口气,福儿挑眉示意小秦子继续说下去,小秦子摇摇头,“结果奴才们看见大皇子正在偷偷祭拜罪妃苏氏。” “这是他孝顺,”福儿轻叹口气,“随着他去吧,那终归是他母亲。” 小秦子点点头,“奴才们也是这般想的,可若只是祭拜倒也罢了。可大皇子祭拜后……神色却不大对,奴才和小山子就悄悄的跟着,没想看见大皇子偷偷和他奶娘见面,那奶娘鬼鬼祟祟不知和大皇子说了些什么,大皇子哭了一阵,给了他奶娘一个荷包,神色恍惚的回去了。” “奶娘?”福儿疑惑,“大皇子身边的宫人不是都换了吗?他奶娘怎么会跟他见面?” 小秦子说,“奴才查了,是花钱买通的。奴才见大皇子回去了,顺手就把奶娘扣住,那荷包也被搜出来的,里面是五百两银票。也不知那刁奴和大皇子说了什么,大皇子竟然一出手就给五百两。” 福儿感觉这事儿有些不对,“大皇子身上哪里有那么多钱?一出手就是五百两,这可不太对劲,你去仔细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奴才就把那奶娘好好审了一通,这才知道是大皇子求奶娘去收敛苏家的尸骨。那奶娘骗大皇子说是苏家还有幼子活着,被她救下寄养在乡下,大皇子给她的银子一是收尸的钱,二是给收养苏家幼子的家人,请他们好好养大那个孩子。至于那五百两,是大皇子让奶娘典卖苏氏嫁妆首饰的钱,这钱已经被奶娘吞了不少了。” “胡闹!”福儿气的猛拍桌子,“刁奴!竟敢这样诱骗大皇子!这事儿你和皇上说了吗?” 小秦子为难的说,“奴才就是在犹豫,若是把事情和皇上说了,不免又会让皇上更生大皇子的气,大皇子接连三日逃课……现下又出这样的事……” 福儿明白了,立嘉容最看重孩子的学业,立沛翔逃课三天已经让立嘉容生气,若是让立嘉容知道他暗地想方设法的救助谋反的苏家人…… 哎! “奶娘一家不要轻饶!至于大皇子……你去告诉他身边的宫人,若是再由得大皇子不去上学,大皇子一天不去就打他们十板子,两天不去就打二十,三天不去就打三十!看他们这群奴才还敢不敢耍滑偷懒不好好伺候主子!”福儿皱着眉说。 小秦子想了想,“是,奴才这就着手去办。” “对了,”福儿叫住小秦子,“派人去把苏氏的首饰赎回来,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不能流落在外,银子就从我这儿支。” 小秦子点点头,“是,娘娘!” 福儿看着小秦子远去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新的一年很快就到了,新年的喜庆也冲淡了许多旧年的伤心,福儿的烦心事儿除了沛凌沛彦两兄弟又长大一岁也更调皮以外也多了一件,那就是她现在已经挺起来的肚子。 “但愿是个女儿,再是小子非得吵的我头都炸了。”福儿抚着花莲的手在屋里慢慢走着,新提上来进屋使唤的宫女银心笑眯眯的说,“多一个兄弟多好呀,也有人陪着两位皇子玩儿了。” < br>“好什么好?”福儿无奈的笑,“瞧那两个小子,沛凌今年都五岁了,沛彦也三岁多了,天天皮的看都看不住。大的上学小的也吵着要上,结果不是把先生的胡子揪了就是把人家珍藏的书画给烧了。再来一个小子,哎,就是再多十个人怕也看不住他们胡闹!” “谁胡闹?”立嘉容撩开帘子,带进来丝丝寒气。 “皇上!”屋里一众人忙行礼道。 立嘉容忙上前扶起大腹便便的福儿坐在炕上,花莲和银心一个拿暖炉,一个拿热茶,立嘉容接过茶喝了一口,环视了一下屋子,“几个孩子呢?” “小山子带出去放炮竹了,一会儿就回来。”福儿递了递桌上的点心,“皇上要不要用一点?” “不用了,”立嘉容摆摆手笑道,“今年冬天有点冷,你还好吧?”说着立嘉容伸手摸上了福儿的腹部。 福儿含笑点头,“好的很,屋里暖和的像春天一样。” “那就好。”立嘉容点头道。 两人说了会儿话,帘子再度被掀开,立沛凌和立沛彦嘻嘻哈哈的进来了,立沛彦一看见立嘉容就扑了上去,“父皇!” 他软软糯糯的喊道,立嘉容微笑着把他抱在自己怀里。立沛凌见状哼了一声,依偎在福儿怀里,摸摸福儿的肚子,满足的说,“弟弟快出来!出来哥哥带你放炮竹!” 立沛彦疑惑的说,“刚刚不是才放过炮竹吗?” 立沛凌翻了个白眼,指着福儿的肚子说,“我是在说这个弟弟,他还没出来呢。” “哦……”立沛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腻在立嘉容身边撒娇。 “儿臣见过父皇,容娘娘。”立沛翔磨磨蹭蹭的上前请安,心里酸酸涩涩说不出有多难受。 “快起来,饿了吧?银心,去催一催,看看小厨房准备好了没有?”福儿忙关切的说道。 “谢容娘娘。”立沛翔看了眼立嘉容,又神色黯淡的低下头去。 立沛凌和立沛彦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立嘉容依旧抱着立沛彦,却转头看向立沛翔,“明天开始你也该好好学习了,不可贪玩知道吗?” 立沛翔低声道,“是,父皇。” “皇上,咱们用膳吧。”福儿见立沛翔情绪有些低落,忙出言岔开了话题。 立 嘉容放下立沛彦,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走吧。” …… 两个月后,福儿产下第三子,取名立沛玮。 “又是儿子……”福儿失望的看着身边襁褓里红彤彤皱巴巴的儿子。 立嘉容哈哈大笑,“儿子也好,明年再生个公主。” 襁褓里的立沛玮吐了一个小泡泡,似乎是不满母亲对他的失望。 多了一个婴儿,最高兴的莫过于立沛凌和立沛彦两兄弟,立沛玮满月的时候立沛凌和立沛彦都送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立沛玮。 立沛凌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小木剑欢喜的送给立沛玮,福儿好笑的摸摸他的头,“弟弟还小,现在还玩不了,母妃帮你把它收着,等他长大就可以玩了。” 立沛凌想了想,“那我还是先拿着玩吧,等他以后能玩了我再送给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立沛凌又欢欢喜喜的把小木剑收了回来。 立沛彦有样学样,“母妃,我送给弟弟的竹蜻蜓他也玩不了,我等他以后再给他。” 福儿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个儿子,也就随他们去了。 立沛翔则正正经经送了一对带小铃铛的金手镯,福儿笑着收了,等立沛翔生日时又送了双倍的礼物。 皇家再添一子,朝廷上开始多了一种声音。 “立太子?”金銮殿上,立嘉容神色莫测的看着下面奏请的大臣。 “是,皇上春秋鼎盛,只是太子为国之根本,还请皇上早日定夺。” 立嘉容环视众臣,“那众位卿家觉得朕该立哪位皇子为太子好呢?” 一大臣站出来,“臣以为,二皇子聪明康健,实在太子最佳人选。” “臣有不同看法,按照熙朝祖制,太子应立嫡长,大皇子才是太子最佳人选!” “苏家谋反,苏氏已是罪妃,罪妃之子,怎可成为太子,真是荒谬!” “张大人!苏氏虽被废后位,可皇上也说过,苏氏之罪不及皇子!大皇子一应与其他皇子无异!既然无异,单以长子之论,就该议定大皇子!” “呵呵,真是笑话!皇上仁厚怜惜皇子,可大皇子是罪妃所出这点是改变不了的!若是大皇子日后即位,反为其母正名,迎其母牌位入祖陵,岂不是让皇上成为笑柄!既然刘大人 要议嫡长……”张大人冷笑一声跪倒。 “贵妃娘娘贤淑淳厚,又为皇家连育三子,居功甚伟,理应母仪天下!臣,奏请皇上立贵妃娘娘为后!” 骂名 朝臣们就立太子和立皇后的事吵了一早上,最后不了了之,立嘉容下朝后心情也有些低落。 “皇上,今日何不就顺了张大人的话,直接立了贵妃娘娘为皇后呢?”小方子抬眼看了看立嘉容的神色,试探着问。 立嘉容叹口气,“你说说,是同意的人多,还是不同意的人多?” 小方子一直语塞,今早为了这两件事儿吵的不亦乐乎,一部分同意,一部分不同意,还有一部分则保持沉默。 尤其是姚相和韩司马,两个人都破天荒的保持着沉默。 立嘉容把玩着大拇指上面的玉扳指,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后没多久,立嘉容就任命新科榜眼施光为监察御史,代天子巡各地,专查官员腐败。 这件事使得朝廷上下极为恐慌,谁也没想到皇上会任命施光这样重要的职位,偏偏施光这个人为人极其古板,还爱认牛角尖,哪位大臣想跟他多说几句话他都会直愣愣的跟人家摆脸,“不要跟本官套近乎,没有用!” 施光这般行事作风很快就让他在朝廷中被孤立起来,而他也毫不在意的去了各郡开始四处查访。 很快,京城还是流传一些不好的传言,无非就是贵妃无德,谄媚惑主,接连提拔自己人,意在后位。 这股传言越传越离谱,甚至连苏家的谋反都被翻出来,说是贵妃杀害兄长,嫁祸给苏家,天下文人都被骗了。 还说皇后苏氏并不是自尽,而是贵妃亲手杀害,佯装成自尽的样子。 总之传的有鼻子有眼,就像亲眼所见似的。 人们本来就对皇宫秘闻十分感兴趣,随着时间的流逝流言不但没有降下去,反而越传越厉害。 当然也有为贵妃辩驳的,两边争论的不可开交,刚开始还只是随意争论争论,到最后竟然发展成了文人们写诗做文章,隔空叫嚣对骂,更是为这场风波又添了几把柴,让这团火越烧越旺了。 京城的大小茶楼干脆开了说书专场,编了些段子暗暗隐射当朝帝妃之间的故事,又有文人墨客添油加醋,一时间京城茶楼的生意真是火爆万分。 “真是胡闹!”立嘉容很生气,“朕的后宫可不是给他们消遣的!” 福儿挑挑眉,看了看独自坐在一边生闷气的立嘉容偷笑,“皇上何必生气,不过是说说嘴罢了 ,反正臣妾听不见。” “那是你不知道传的有多难听!”立嘉容知道是有人在蓄意挑事,可没想到开始不过是星星之火,眨眼就有燎原之势了。 其他的他倒是不在意,就是最近居然有段子传他们闺房之事,说贵妃如何擅长媚术,房中术如何厉害……还有人添油加醋,段子就越传越荤,还说什么贵妃肤白,浑身如婴儿一般柔滑,皇上每夜都在贵妃身上流连忘返…… 立嘉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意/淫,这一点实在是让他无法忍受! “不行!朕要找出乱嚼舌头的人,一定要灭他九族!” 福儿正抱着小儿子边走边哄,闻言吓了一跳,“他们说他们的,与咱们有什么干系?皇上不理会最好,若是理会他们,只会传的更厉害更难听,可千万别为这些事情生气。” 不过几句闲话罢了,值得生这么大的气吗? 福儿看了一眼气的不轻的立嘉容,想了想把孩子递给奶娘,让奶娘抱出去喂奶,自己则坐到立嘉容身边,“皇上,不要生气,让他们说说嘴,过几天就没事了。” “不行!”立嘉容眼中的怒火丝毫没有降下去半分。 福儿握着立嘉容的手,想了想说,“那要不咱们想个法子,让这流言平息下去就是了。” “对了,这些流言是哪传出来的?” 福儿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问题。 立嘉容冷哼一声,“还不是那群做了亏心事又怕施光找上门的人乱嚼的舌头!” 那就是说传这话的人也不少咯? 福儿微微咂舌,这可不好办了,自古以来贪污腐败都是朝廷最棘手的问题,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谁都懂,可问题就在贪多贪少。 一般来说,只要不过分,皇帝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 立嘉容能启用施光这个她的“娘家人”来做监察御史,真不知道是做什么打算的。罢了,朝政她可不懂,立嘉容一定是自有安排吧。 “好啦皇上,不要想了,今晚臣妾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你可得高兴一点。”福儿故意凑趣逗笑。 立嘉容的面色缓和了点,微微点点头随着福儿岔开了话题。心里却恨恨的想,若是明天再有人乱说,他一定要抓了那人,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r>其实皇帝在想什么,底下的人经常都会仔细揣摩,更有人知道底线是在哪。 于是很快,那些房中术的流言啊,夜里几次的段子啊,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只是变了另一个版本,福儿成了妲己妹喜之流,狐媚惑主的名头变大了。 福儿可不管这些,她每日忙着看三个孩子就累的够呛,更别提还有后宫一大堆事务,时间倒是安排的满满的,没那些闲心去理会外面的这些流言蜚语。 一个月后,施光很有魄力的办了一件大案子,丰泽郡一干官员欺上瞒下,背着朝廷多收百姓人头税、添丁税、嫁娶税等名目繁杂多大十余种官外税收,鱼肉百姓,贪污的银子多达四百多万两,引起全国轰动。 这件案子施光办的干净利落,迅速抓到证据,又扣押了一干官员,连同人证物证全部押到京城处理。 右相姚俊生亲自接审此案,不过月余,案子就被告破,一干官员该抄家流放的抄家流放,该免官罢职的免官罢职,丝毫没留情面。 施光的名头迅速的响亮起来,百姓称他为青天大人,官员们称他为恶人施。同时,施光的背景也迅速被人亮了出来。 其他的到没什么,唯有一点使得施光的身份一下子也尴尬起来。 他是当朝贵妃的妹夫。 这可不得了了,福儿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说她玩弄权术,一个妹妹嫁给当朝司马,这是握了军权。一个妹妹嫁给年纪轻轻日后前途不可估量的监察御史,这是走了文官的路子。文武兼得,贵妃的心可真大啊! 一度还有人忧心起国家朝政,扬言要号召万民请愿,请皇帝将贵妃打入冷宫。 除了贵妃玩弄权术之外,施光也被人说成了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 总是流言是一波接一波,还都围绕着福儿转。 流言越演越烈,立嘉容反倒平静了。上朝时有大臣提起这事儿,立嘉容都以一句“谣言止于智者。”给堵了回去,久了反而也没人提起这事儿了。 一日,福儿召了姚俊生的夫人曹小满和喜儿进宫陪她说话。 曹小满现在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这次进宫除了大儿子没带,小儿子和女儿都领进宫拜见福儿,福儿特地给沛凌沛彦请了假,让他们几个孩子在一起好好玩。 喜儿也领了女儿进宫,到了昭阳宫,福儿一看喜儿 眼睛就亮了。 “怎么也没递个消息进来,早知道你身子重了,我就不叫你进宫了。”福儿嗔怪道。 喜儿摸摸凸起的肚子,幸福的笑着,“没事,我好久没见姐姐,再说现在也五个多月了,爹看过,说安稳着呢。” “瞧你们姐妹俩亲热的,一见面就凑一起说话,我看我还是走好了,免得在这儿招人厌烦。”曹小满笑咪咪的作势要走。 福儿忙上前拉她,“曹姐姐,你要这么走了以后我可不理你了。” “就是,”喜儿也笑道,“咱俩可是未来的亲家,亲家母可不能走。” 曹小满啐了一口,“谁是你亲家,我以往还当你知礼知趣,谁知你也这个霸道!你相公二话不说就要我家二小子当上门女婿,这亲事我还没同意呢,你这儿亲家母就叫上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比你相公还霸道!” 喜儿掩嘴笑道,“亲家母你今天才知道吗?我和我相公可是天作之合,来来,快坐下来说话吧。” 三人坐了,福儿又让奶娘抱了立沛玮给喜儿和曹小满看,曹小满连连笑,“瞧这小子吃的,真是肥嘟嘟的像头小猪,还睡的这么酣,果真是个懂事的。” “我发现三个皇子长的都挺像皇上的,一个塞一个俊俏。”喜儿也笑道。 说笑了一阵,三人不免又谈起流言这事儿。 “我根本没在意,也就是外面胡说,由着他们去吧,咱们还能把他们嘴堵上不成。我是什么人,皇上最清楚,他心里明白着呢。” 福儿不在意的说。 见她这样,曹小满和喜儿也舒了口气,曹小满说,“我就怕这事儿你想不明白心里不舒服,还想着进宫好好开导开导你,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是啊,姐,不要理外面的闲话,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喜儿也跟着说。 福儿好奇,“什么办法?” 喜儿和曹小满相视一笑,“这种事儿自然得男人们去想办法了,姐你放心,我已经和相公说了,他要是不尽快平息了这事儿,看我不打的他满地找牙。” 曹小满连连点头,“我也说了,他要是不尽快,哼哼,我就让他试试姚家的家法!” 福儿满心感动的说,“真是多谢你们了。” 喜儿神秘一笑,“姐 ,三姐姐那里我们也都说好了,你看着吧,这事儿很快会解决了。” 正名 新任的监察御史施光的手脚很快,前后不过大半年年,竟接连查了三件大案,均是官员勾结,贪污腐败的案子。 他的名头越发响亮,百官却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查到的就是自己。 而此刻,立嘉容却突然招施光回京述职,因为施光这一年来尽是为百姓做好事,所以他回京的那天万人空巷,人们纷纷前去看这个传说中的青天老爷。可大家等的脖子都酸疼了也没看见监察御史的轿子,就在大家失望万分的时候,不少人开始往宫门跑。 “怎么回事啊?”不明所以的路人忙拉着身边的人问。 那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还不快去看看,施大人已经回来啦,现在在宫门前长跪要辞官呢。” “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像长着翅膀一样飘到远处,等在城门口的百姓们纷纷跑到宫门前,这又是唱的哪一处?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些百姓再相互对视点点头后,突然开始振臂高呼。 “走咯!去看热闹呀!施大人要辞官啊……” 百姓们蜂拥而至,果然见到施光正直挺挺的跪在宫门前,双手高举捧着一个折子。 “施大人为什么要辞官啊?” “不知道啊,谁知道呢?” “皇上会同意吗?” “这么好的官,皇上应该不会同意吧……” 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从宫门里走出一个身着首领太监衣裳的公公出来,一见施光跪在地上顿时脸色大变,扑上去惊愕的说,“施大人……您、您这是干什么?” 施光翻了个白眼,迅速换上了一个非常严肃的表情,“臣要辞官,请秦公公帮下官代为转交这本奏折。” 小秦子哀号一声,“施大人!好端端的您这是干什么呀?您赶快回去吧,奴才就当您没来过,快回去吧!” 小秦子说着就要搀扶施光,不知谁带头,百姓们也纷纷高呼,“施大人,您不要辞官啊!” “是啊,是啊,您可千万不要辞官啊!” “我们求您了,施大人!有您在就没有贪官污吏敢欺负我们了!” 一个人带头,众人呼啦啦全跪了下来。 施光环视一周,眼含热泪,沉痛的说,“大家快起来 ,施某意已决!施某寒窗苦读数载,一心想为国为民做实事,做好事,成为一个受人爱戴的好官!蒙圣上垂怜,施某能一展抱负,为百姓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施光悲愤的说,“施某今日回京,竟然听到京城流言四起,说施某乃是依靠贵妃提携方能为官!施某不忿!施某堂堂男子汉,岂是那等依附妻族之人!想当年内人不嫌家贫嫁入施家,多年来与施某琴瑟和鸣,相夫教子,贤良淑德。先父先母病中,内人全心侍奉,后又为先父先母守了足孝,施某得此贤妻,实在不敢辜负!” 施光提高音调,“那些小人们,你们不是诋毁我施某人是依靠妻族吗?你们不是说是贵妃提携我吗?今日施某就在此长跪请求辞官,让皇上和天下百姓们看看,我施某人是不是那依靠妻子的无能之辈!施某愿再次参加科举,若是低于榜眼之位,施某愿永不为官!” “咳咳,”小秦子小声轻咳,“别演过头了……” 施光神色哀戚的行了大礼,跪倒在地,“皇上啊!微臣赤胆忠心,可表日月啊!” 小秦子感动的喊了一声施大人,也跟着跪倒,倒下地时小声道,“什么永不为官的,这话也太过头了吧,等真正的施大人回来了还不得气死!” “施光”小声说,“反正也是演演戏,施夫人怎么还没到?” “一会儿就到了,真是的,早知道昨天不和小方子打赌了,还累得我出来又磕又拜,他躲在一边看好戏。”小秦子郁闷的说。 “施光”眼睛一亮,“你俩堵啥呢?一会儿完事儿了我也去玩玩。” “去去去,没你的事儿。哎,你别把头擦破了,别把你媳妇好不容易给你化的妆毁了。” “没事没事,她可是影堂第一易容高手,她亲自化的妆哪有那么容易弄坏的。”“施光”毫不在意的说。 小秦子轻哼,“绿影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不着调的,一点儿都没清官的风骨!” “所以我才不去考科举,只能在皇上手下当一个暗卫。”“施光”毫不在意的说。 他们两个人低声聊的热火朝天,百姓们是议论纷纷。 “夫君!”一声凄厉的女声悲怆的哭喊。 施夫人到了!“施光”和小秦子互换了一个眼神。 禄儿带着几个孩子,抹着眼泪奔到“施光”身边,禄 儿哀戚的说,“夫君啊,做一个为百姓的好官是你毕生所愿,你怎么能说辞官就辞官呢?” “施光”直起身子,一脸正色的说,“夫人此言差矣,为夫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了!” “这还有天理吗!”禄儿愤愤的说,含泪看着周围的百姓,“各位乡亲,大家来评评理!我夫君十年寒窗苦读,能高中榜眼光宗耀祖是他的本事!怎么会是我姐姐提携的呢?” “虽然我姐姐身为贵妃,可她素来谨言慎行,一再教导我们要以国为先,以民为先,身为贵妃亲族,更是要处处低调。现在我夫君不过破了几宗案子,就成了众矢之的了?竟然还有人这么折辱他,这还有天理吗?” 禄儿掩着袖子,呜呜哭了几声,“我二哥含冤死去,天下学子皆可证明!苏家谋反,数十条罪状写的明明白白,怎么就成了我姐姐陷害皇后?陈家为杏林世家,向来秉奉济世救人,怎会害人杀人?那些传播流言的人真是空口白牙两嘴一张就想含血喷人吗?也不怕嚼了舌头,死后下那拔舌地狱!” “施光”沉着脸,“夫人,不可造口业。我们不与那些小人一般见识,天下百姓都是明理之人,公道自在人心!” “夫君不忍弃我,为了妾身竟要辞官!妾身实在心有难安,妾身自请下堂,也免得使夫君被小人所辱。”禄儿斩钉截铁的说。 小秦子惊愕的张大嘴巴,施夫人……好像更夸张了…… “夫人贤德,为夫怎会弃你!”“施光”深情的说。 小秦子打了个冷颤,忙道,“施大人,施夫人,这样吧,容奴才且去禀告皇上。” “有劳公公!”“施光”行了一礼。 小秦子匆匆往回走,“施光”又恢复了手捧奏折挺身长跪的姿势,而禄儿则带着几个孩子抱成一团哭,真是说不出的可怜。 百姓们的心顿时就软了,施光的名声本就极好,为人清廉,爱民如子,又平了大案,原本应该风光回京的大人突然受了这么多委屈,他们那颗无比敬仰的心瞬间就彻底偏向了施光。 又见施夫人自请下堂的风骨,联想到陈家二公子被杀时的情形,顿时对陈家的印象好了不知多少。 当下就有人开始骂起那些造谣的人,更多的则是劝慰施光夫妇和赞扬他们的人。 不多时,小秦子就回来请了施光一家人入宫。 立嘉容得知这场闹剧的时候忍不住开怀大笑,连连问福儿,“这是谁的主意?” 福儿不好意思的说,“是喜儿和曹姐姐她们……她们其实就是想为我正名,没有恶意的。施大人也是假扮的,不过禄儿倒是真参与了。” “哈哈哈……”立嘉容大笑,“朕知道施光是假扮的,以他的脚程,最快也要明天才到。朕只是觉得……哈哈,有趣有趣!” 立嘉容连说了几个有趣,“好吧,既然戏都演的差不多了,那朕就给它好好结个尾吧。” 说着立嘉容便唤了人进来,当下就封了施光忠义大夫的称号,还封了禄儿七品安人的封号以表彰禄儿贞烈,加封教女有方的陈朱氏为四品令人。 “皇上……”福儿看着立嘉容写圣旨,心里很是不安,“皇上,她们只是做戏罢了,皇上不责罚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不用再封赏……” “迟早是要封的,等朕立了你为皇后,还要给你父亲封爵。”立嘉容微微一笑,盖了皇帝印,交给小山子。 皇后…… 福儿心乱如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臣妾从没想过要做皇后,还请皇上……” “福儿,”立嘉容扶起她,正色道,“朕给你,你就接受,坦然受之就行。” 见福儿神色变换,知道她一时转不过弯,立嘉容反而笑了,“朕若是不愿给,就是求着要也没用。” “安心。”立嘉容拍拍福儿的手。 福儿不好再说什么,立嘉容的心意她知道,后宫现在也只有她这一个女人,皇后……或许很多人都觉得落在她头上是理所当然,可她心里却很惶恐。 就像她年幼生辰时父亲突然拿出的青菜,吃不到的时候绝对不会去想,等吃到了以后,就开始殷殷期盼还会再有,若是日日都能吃到,所期盼的就不只是一把青菜了。 欲壑难填,知足的人才会有福气。 福儿深深的吸口气,苏氏是前车之鉴,她决不能重蹈覆辙。 …… “怎么样?这招灵便吧?现在满大街可再听不到任何不好的话了,全都是赞扬的好话。”曹小满得意的笑着。 福儿轻笑,“那是运气好,要我说可是漏洞百出,完全就像场闹剧似的。” 曹小满哈哈大笑,“ 本来就是我从话本上东拼西凑抄出来的段子,既然大家都喜欢看戏,我就好好让他们看场戏好了。” “三姐姐可演的过瘾了,我听她说那天她为了能让自己哭出来,可没少掐自己,大腿都掐青了。”喜儿笑眯眯的学着。 福儿咂舌,“真是难为她了,施大人回家后没说什么吧?这可是背着他搞的这一出。” “哪里不生气,不过气的不是别的,是说演他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像,要是早通知他啊,他一个人就可以雄辩众人了,根本就不用费那么多事儿。”喜儿吐吐舌头。 曹小满摇头晃脑的说,“算他识趣,要是敢和施夫人生气,我非得打到他家去不可。再说谁叫他平时老把脸拉的那么长,要不就可以等他回来了,也不用我费心去找绿影家那个二愣子来演了。” 福儿忍俊不止,“这事儿可只能做一次,以后可别做了。” “那是当然,”曹小满嘿嘿一笑,“这次就有经验了,以后再演戏肯定比这出好。” 指责 宫外的风波暂时平息了,宫内开始隐隐有了些不同的变化。 大家不约而同的把福儿当成了未来皇后,送到昭阳宫的东西也越发精细起来,连带着三个小皇子也更加受人瞩目。 在小儿子立沛玮一周岁生日这天,福儿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还专门请了立沛翔也来庆贺小沛玮的生辰。 立沛凌板着脸看着众人欢欢喜喜的走前走后忙着,很不开心的揪着手里立沛玮的布偶老虎,老虎的耳朵都差点被他扯下来。 “哇……”立沛玮看着小老虎,又看看立沛凌,哭的惊天动地。 福儿忙上前来问,“怎么了?乖乖怎么哭了?” 立沛凌哼了一声,“小气,不就是玩了一下你的布老虎,就知道哭,爱哭鬼。” 立沛彦指指老虎耳朵,“耳朵都快掉了,他肯定会哭。”说着立沛彦嘿嘿一笑,伸手就把老虎耳朵直接揪掉,可怜的老虎没了耳朵,怎么看怎么别扭。 福儿无奈的摇摇头,拿过一只小兔子在立沛玮面前晃了晃,立沛玮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也不哭了,抓着小兔子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脏死了,又开始咬东西了,好多口水啊。”立沛凌嫌弃的躲到一边,“真脏。” 立沛彦也学着他缩到了一边,指着立沛玮说,“真脏。” 福儿扬起手,一人拍了一下屁股,“沛凌,再教坏沛彦母妃可就生气了,好好看着弟弟,不许再把弟弟弄哭。” 立沛凌吐吐舌头,和立沛彦歪成一团,笑嘻嘻的躲着福儿。 立沛玮丝毫不在意其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抓着小兔子用力甩,一不留神兔子脱手,扔在了一直坐在一边一句话也没说的立沛翔头上,小兔子上还沾着他的口水,亮晶晶的口水就沾上了立沛翔的头发上。 立沛凌见状哈哈大笑,“他口水沾你头发上了,哈哈哈哈……” 立沛彦向来以立沛凌马首是瞻,立沛凌一笑他也跟着拍手,“沾头发了沾头发了……” 只有立沛玮茫然的看看四周,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墩在地上,他也毫不在意,撅着屁股往立沛翔身边爬,想要去抓小兔子。 立沛翔心里的火一点一点的往上蹿,三个小贱、种! 看见眼前这三个孩子他就讨厌,不,是恨!如果不是他们的 母亲,他母后就不会死!他也不会从凤仪宫搬出去,住到偏远的临华殿。一想到日后他们三个将会跟着贵妃住进凤仪宫,他母亲的旧居,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捶打一样心痛无比。 那是他母亲的地方!有他母亲的痕迹,有他母亲的气味,有他和母亲一切美好的回忆,这一切……都要被抹平了吗? 立沛翔深深的低下头,心里酸涩无比,胸口闷闷的简直无法呼吸,眼前有些模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上来的泪意。 他不小了,这不是他的地方,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衣服被人用力的拉扯,立沛翔微微偏头,见立沛玮正用力揪着他的衣服想站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的变形,脖子被领头勒的生疼。 居然没有人上来拉走这个讨厌的小娃娃!如果他母亲还活着,岂容眼前这个还没断奶的娃娃这样折腾他? 立沛翔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戾气。 他刚想伸手用力推开立沛玮就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皇上!” 立沛翔迅速改推为抱,帮着立沛玮站起来,立沛玮一把抓起小兔子,啊呜啊呜的爬到一边揪着兔子耳朵用力的摔着。 “父皇。”立沛翔规规矩矩的跪下行了礼。 立沛凌和立沛彦也迅速行了礼,立嘉容微笑着点点头,走到炕边摸摸立沛玮的头,笑着对几个孩子说,“好,看你们几个兄弟都在一起玩的这么好,父皇心里很高兴。” 其他人都笑了,唯独立沛玮还低着头啊呜啊呜的揪着兔子耳朵。 “好了,”福儿掏出帕子给立沛玮擦擦嘴边滴落的口水,“你们父皇来了,咱们就用膳吧。” “好哦!”立沛凌欢呼一声,立沛彦也跟着欢欢喜喜的大喊,“我要吃桂花糖糕。” “你少吃点甜食,吃多了会牙疼的,快去净手。”福儿笑着说立沛彦,招呼几个孩子前去净手。 “皇上,”福儿亲自拧了帕子给立嘉容净手,看着立嘉容明显很高兴的表情说,“皇上今天的心情不错。” 立嘉容点点头,“一家人在一起安安乐乐的吃饭,难得他们兄弟感情也这么好,朕的心情当然很好。” 福儿笑着点点头,“就是沛凌和沛彦太调皮了。” “男孩子都这样,”立嘉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朕 小时候也一样。” 福儿挑挑眉,看着立嘉容现在这副一天到晚板着脸的样子,哪里能想象他小时候会是调皮的样子。 “沛凌,不要和沛彦玩儿了,快来坐下。”今日的宴席设在了花厅,福儿让奶娘抱着立沛玮坐在了她身边一个前面有横梁的高凳子上,又让立沛翔挨着立嘉容坐下,对面依次是沛凌和沛彦。 “你怎么还揪兔子耳朵呀?”立沛彦坐在立沛玮身边,看着立沛玮仍然锲而不舍的揪兔子耳朵认真的问道。 立沛玮的回答是抬头看看他,啊呜啊呜说了半天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低头继续揪兔子。 “听不懂你说什么。”立沛彦耸耸肩,一脸茫然的转过头。 立嘉容看着几个儿子的样子笑道,“朕今日才发现,你们两个……”他手指着沛凌和沛彦,“长的更像朕一点。” “沛翔和沛玮长的都偏向你们母亲些。”立嘉容仔细端详了一下立沛翔和立沛玮说道。 福儿笑着打趣道,“皇上的意思是说沛凌和沛彦长的更好看一些吗?” 立嘉容被逗得哈哈大笑。 提到母亲这个词,立沛翔神色一暗,“父皇还记得母后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果然,立嘉容沉了脸。 “你母亲是罪妃,以后不可称她为你的母后。” 立沛翔捏紧了小拳头,抬起头梗着脖子指着福儿说,“那儿臣以后要称呼谁为母后?她吗?” “放肆!”立嘉容啪一声将筷子重重的摔在桌上。 立沛翔身子一抖,可还是毫不畏惧的抬头看向立嘉容,“难道儿臣说错了吗?她家不过死了一个人,我母后全家都死了!父皇你说舅舅家造反,他们哪里造反了?舅舅对我那么好,每次进宫看我都给我带了许多好玩的!还有母后!她怎么会死?我都知道,是她!是她逼死我母后的!” 立沛翔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流着眼泪指着福儿大声的说。 “父皇你不要再被小人蒙蔽了!她不是个好人!她先杀了我母后,以后还会杀我!等他们长大了,他们还要杀父皇你啊!” 福儿越听脸色越白,迅速看了一眼立嘉容,忙退开身子跪下,“皇上,臣妾绝对不敢有这样 因为他们,我才被赶去了临华殿!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了母后……我讨厌他们!” 立嘉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跪下!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孝不悌的东西!”他脸上的青筋微微暴起,福儿看见立嘉容桌子下面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微微发抖。 “父皇!”立沛翔呜咽一声,“您心里只有他们,不爱儿臣了吗?” 立嘉容猛地一震,像是受了很大打击一般,脸上开始浮现犹豫的神色,过了良久,立嘉容才颓然道,“带大皇子下去……” “父皇……”立沛翔哭着喊了一声立嘉容。 立嘉容别过脸,挥挥手,“带他下去!” 立沛翔被带下去了,沛凌等几个孩子也忙被带了下去,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从热气腾腾变得冰凉,福儿一直跪在地下不敢动弹。 “你起来吧。”立嘉容慢慢站起来,身子却猛地一晃,忙用双手撑住桌面,小秦子眼中露出不忍,上前要扶他却被立嘉容推开,立嘉容脚步沉重的走出昭阳宫。 福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万分复杂。 一夜辗转反侧,福儿总是会想起立沛翔声声责问,也总会想起立嘉容出去后那个孤寂沉重的背影。 第二天,小秦子命人带了话来。 “大皇子昨日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没用膳,像是在哭苏氏。皇上……昨个儿夜里去了临华殿,在大皇子窗外站了一宿。” 福儿深深叹口气。 或许有些矛盾,是无论如何也化解不了的。 病倒 立嘉容病了。 福儿听到立嘉容刚下早朝就晕过去的事儿顿时就吓坏了,什么也不顾匆匆忙忙就去了宣明殿。 宣明殿已经围了许多太医,见福儿来了纷纷行礼让位。 福儿奔到床榻边一看,立嘉容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 他是习武的人,身子一向健康,怎么突然就病的这么厉害?福儿心惊胆颤,不会是有人害他的吧? “娘娘,”陈正示意福儿往一边,“微臣有话对娘娘说。” 福儿连连点头,陈正又示意两个老太医跟着,走到偏殿,福儿忙问,“皇上没事吧?” 陈正一脸沉重的说,“娘娘,皇上并无大碍,只是心血耗损过度,肝气郁结,又过于疲劳所致,只要好生调养,很快就会痊愈。” 福儿微微放下心来,“那皇上怎么还不醒?” “皇上眼中血丝遍布,应该是有好几日不曾入睡了,老臣刚刚为皇上施过针,皇上是睡着了。”一位太医上前回答。 福儿长长出了一口气,“有劳各位太医了。” “娘娘,”陈正说道,“皇上此病来势汹汹,娘娘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需用心照顾才能得以痊愈,微臣已经和众位太医们商议过了,这是方子,娘娘请过目。” 福儿接过方子大概看了看,既然是出自陈正之手,她也没什么可忧心的,“很好,还得请各位太医尽心医治。” “是,请娘娘放心。”陈正和两位太医一同行礼。 福儿又回到正殿,坐在床榻前看着立嘉容,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这么病倒了?心血耗损过度,肝气郁结,几日未睡…… 福儿的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几句话,立嘉容太过勤政是一回事,只怕还有立沛翔的原因。 不管如何,那毕竟是他看大的儿子,纵使在不喜欢苏氏,立嘉容也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厚望。现在立沛翔成了这副样子,最自责的人,是立嘉容吧。 “大皇子……” 立沛翔飞跑进来,花莲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可立沛翔看也不看她,径直冲到床榻边,流着眼泪手足无措的轻声喊了一声,“父皇……” “太医说皇上并无大碍,只是没有休息好。太医刚刚施了针,又点了安神香,皇上睡着了。”福 儿小声的说道,边说边给立嘉容掖了掖被角。 立沛翔一把抓住她的手,仇恨的瞪着她,低声却有力的说,“是不是你做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父皇不利,我马上就杀了你!” 福儿微微皱眉,小秦子要上前,福儿制止了,她看着立沛翔轻说,“你父皇正在休息,我们去偏殿说话吧。” “我要守着我父皇,不会给你可乘之机!”立沛翔一把甩开她的手,用力把福儿扯了起来,自己坐在立嘉容身边,像是护卫一样警惕的看着周围。 他人小力气却不小,福儿怕他撞上了立嘉容也没敢用力,索性顺着他的力道踉跄着站到一边,花莲忙上前扶着福儿。 小秦子和小方子尴尬的对视一眼,小方子笑眯眯的上前轻声道,“大皇子,皇上已经睡下了,您明日还要……” “滚!背主忘恩的狗奴才!你们的主子是我父皇,不是这个贱/女人!”立沛翔鄙夷又担忧的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拳头,不准他们靠近。 小方子微微皱眉,大皇子有点太不像话了。 福儿微微摇摇头,看了一眼立嘉容,小秦子和小方子顿时会意,立嘉容正在睡,说话声音会吵醒他。 福儿低声对小山子交代了几句,小山子点点头,匆匆出了宣明殿回了昭阳宫。 那三个孩子还得人照顾,小山子机灵又会逗人,还是掌事公公,有他在就不会出什么乱子。 不知过了多久,福儿坐在凳子上,忧心的看着立嘉容的睡颜。 花莲上前来低声道,“娘娘,天色已经很晚了,您到现在还没用晚膳……” 福儿回头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不早了,再看看床榻边的立沛翔,他已经缩在床边睡着了。 虽然她越来越不喜欢立沛翔,可不得不说这孩子还是挺孝顺的,刚睡着的时候小秦子要抱他去旁边的软榻上他立刻就醒了,死活也不肯离开立嘉容身边,没办法,只好给他盖上薄毯,由着他在这儿守着。 “唔……”立嘉容皱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福儿惊喜的上前,轻声道,“皇上?” 立嘉容看了她一会儿似乎神智才恢复清明,“朕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皇上下了早朝时晕了过去,把臣妾可吓坏了,太医给您施了针,又点了香, 说您好久没休息了,要好好睡一觉。” 立嘉容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撑着要坐起来,福儿忙扶着他起身,立嘉容突然不动了,看着床脚的立沛翔神色很柔和,“他怎么在这儿?” “大皇子担心您,一直守着呢。就是人小挨不住困,小秦子要抱他去软榻上他都不肯。” 立嘉容点点头,看向小秦子,“抱他去暖炕上睡,朕说怎么越睡脚下越沉,原来是这小子。” 小秦子上前一把抱起立沛翔,这次立沛翔没有醒,只是咕哝一声由着小秦子把他抱走了。 福儿端着一碗银耳雪梨汤喂立嘉容,“皇上润润口。” 立嘉容左右看看,“沛凌他们呢?” “臣妾怕他们吵着您,没让过来。”福儿舀起一勺喂到立嘉容嘴边。 立嘉容紧盯着她的脸,用完了一碗银耳汤,福儿又命人端来了一碗粥,“这是枸杞山药粥,糯糯的很好吃,皇上用一些吧。” 立嘉容吃了两口,突然叹了一口气,“沛翔跟你说什么了?” 福儿的手没停,含笑说,“没说什么,他乖的很,一直坐在床边看着您。” 立嘉容垂下眼眸,没有继续说下去。 用完了粥,一直温着的药又端上来了。 立嘉容皱眉,“这药就不用喝了,又是银耳汤又是粥的,朕灌一肚子水干什么。” 福儿舀了一勺药吹了吹,“皇上身子不适当然要喝药了,银耳汤是让您润口的,睡了一天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吃过了,喝过了,自然就该喝药了。” 立嘉容微微别过头,躲开了福儿送到嘴边的药,“朕身子强健,就是几日没睡而已,不用吃药了。” 福儿顿住,就那么看着立嘉容,眼中开始有了一丝丝怀疑,“皇上怕苦?” “谁说的!”立嘉容哼了一声别开脸,“朕流血都不怕,还怕吃药?朕没事,不用吃药。太医院开的都是些温补的方子,吃不吃都一样。” 福儿嗔怪的看着他,“皇上都晕倒了还说自己没事吗?温补的方子也是方子,都是有助身体康健的,皇上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立嘉容再一次躲开,“朕睡一觉就好了,没事的,不用吃药。” 福儿收回了一直递在立嘉容嘴边的勺子,捧 着药碗疑惑的说,“皇上说来说去……就是怕吃药吗?” 立嘉容俊脸微红,却强自镇定的拉高被子,“朕哪里怕吃药,朕是不喜欢吃药。” “有什么区别吗?”福儿反问道。 立嘉容噎住。 福儿索性整个递了碗过去,“臣妾知道了,皇上其实是不喜欢臣妾一口一口喂你,皇上是习武的人,更喜欢一口饮尽才是。” 立嘉容皱着眉,头微微后仰,“谁开的方子?味道这么冲!” “太医院开的。”福儿不动声色,又递了递手里的碗,“皇上,再凉一点,这药味就更冲了。” 立嘉容哼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药碗一口饮尽,淡定的说,“朕身子好着呢,没事让朕吃药干什么,真是的。” 口气虽然是在怨怪福儿,可福儿还是很高兴的看着立嘉容的双颊慢慢浮起红晕来,“是是是,都怪臣妾,是臣妾不好。” 她像哄小孩的口气又换来了立嘉容一声冷哼。 看着别别扭扭的立嘉容,福儿暗自低笑,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了立嘉容孩子气的一面,怕吃药?这一点沛凌都比他这个做父亲的强。 立嘉容病了,早朝也就停了,政务大部分都移交给了左相、姚俊生和韩泽三人处理,只有一些特别重要的事情才会到立嘉容手上。 “父皇!”第二天立沛翔一下学就立刻来到了宣明殿,在看见立嘉容窗前围满了立沛凌和福儿等人后立沛翔的神色一下冷了下来。 “大皇子来了。”福儿笑吟吟的说着。 立沛翔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冲着福儿行了一礼,“容娘娘好。” 福儿点点头,立嘉容靠在床上,对着立沛翔招招手,温和的说,“昨天你也没睡好,今日早上没有迟到吧?” 立沛翔欢喜的说,“没有,儿臣得了父皇的吩咐,不敢落下课业,一早就去了。” “我也去了!我也去了!”立沛凌故意作对似的大喊一声,立沛彦也跟着喊。 立嘉容哈哈大笑,“好好,朕没事,你们的课业可不能耽误。” 福儿端着药碗笑眯眯的插嘴,“皇上,药熬好了,趁热喝了吧。” 立嘉容脸一僵,古怪的看了福儿一眼,但看着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只好不情不愿的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哇!父皇好厉害!”立沛彦赞叹不已,“一口气就喝了呀,还不用吃蜜饯!”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每次喝药都磨磨蹭蹭的,看我多像父皇,每次喝药都痛痛快快的喝。”立沛凌撇撇嘴,很自豪自己和立嘉容一样,喝起药来干净利落。 立沛翔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儿,他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一个新搬来的软榻,上面有被褥等一应物品。 “谁在这儿住?”立沛翔问小秦子。 小秦子看了一眼立嘉容和福儿,笑着说,“当然是贵妃娘娘,娘娘要照顾皇上。” 立沛翔失神的望着软榻,神情很低落。 “我也要住在这儿。”立沛凌可怜兮兮的看着立嘉容。 立沛彦也跟着说,“我也要。” 立嘉容微微一笑,摸摸他俩的头,“沛凌和沛彦不回去照顾弟弟了吗?” 立沛凌和立沛彦失望的对视一眼,立沛凌突然灵机一动说,“干脆父皇去昭阳宫住吧,这样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不行!”立嘉容还没说话,立沛翔突然激动的喊出声。 福儿看了看立嘉容,忙说道,“你们父皇要静养,要是住在昭阳宫肯定会被你们吵个不停,那父皇还怎么静养呢?” 立嘉容看了看立沛翔,笑着揉揉立沛凌的头,“你们母妃说的对,父皇要静养,你们可不能吵闹。” “兄友弟恭,孝顺长辈,这才是父皇的好儿子。” 照顾 立嘉容这边还没好,昭阳宫那边儿又出事儿了。 福儿匆匆赶回昭阳宫,小山子一脸愧疚的说,“娘娘,都是奴才的错。”娘娘把整个昭阳宫和几个小皇子都交给他,那是信任他,可他…… “请太医来了吗?”福儿急急忙忙的提着裙子往孩子们住的屋子里去。 小山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请了,小陈太医昨晚连夜进宫,一直不曾离开过。” 走进立沛玮的屋子,福儿立刻被屋里浓浓的药味给惊了一跳,“沛玮……”她几步上前,奶娘等人很快退开。 “咳咳……”立沛玮的小脸很苍白,一直在不停的咳嗽,憋的脸都红了,咳了几声,立沛玮的喉咙里又发出咕哝咕哝的声音,一旁的奶娘忙上前扶起立沛玮,让他侧身躺着,只见立沛玮哇一声呕出来,吐的却全是清水。 “小皇子从昨晚就一直上吐下泻,药灌不进去,打翻了不知道多少碗,现下肚子都吐空了……”奶娘战战兢兢的说。 福儿红着眼眶厉声道,“昨晚为什么不通知本宫?竟然敢瞒到今天,若是小皇子有个差池,你们就是有一百个头也不够本宫砍的!” 看着向来和颜悦色的贵妃突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一干奴仆全都跪了下去,小山子更是深深的低下头,自责不已。 他哪里知道立沛玮突然就病的这么重,昨晚玩的时候只是咳了两声,他以为立沛玮是嗓子干涩,也没在意下,只是命人熬了甜甜的雪梨水喂给立沛玮,可是到了半夜,立沛玮突然就开始上吐下泻起来。他急忙请了陈启前来,可药灌不进去,到了今天早上,立沛玮的情况又严重了许多,他不敢再隐瞒,忙亲自去宣明殿告诉福儿。 “呜……”立沛玮哭了起来,他难受的很,偏偏人小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人一急躁脾气也大,脚在床上乱蹬乱踢,福儿都被他打了好几下。 “好孩子,母妃的好孩子……”福儿紧紧的把立沛玮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陈启端了一碗药来,“药好了。” “哥……”福儿像看着救星一样看着陈启。 陈启叹口气,“小皇子是胃着凉了,又有点风寒,不是大问题。只是得吃药,他一闻到药味就不吃,不吃药可好不了。” 福儿忙抱着立沛玮,“哥,那你说怎么办?” 陈启端着药碗走近, 用勺子舀了舀,“娘娘按住小皇子,让微臣灌药进去。” “不是说药都灌不进吗?”福儿已经急的乱了方寸。 陈启不满的看了一眼奶娘他们,没有说话。 福儿顿时明白了,这群人怕伤着立沛玮,没人敢强行给他灌药,她当年没进王府的时候没少听陈正抱怨宗亲家的小孩子病最难看,家里都太疼爱,好多孩子都是这样硬生生的从小病折腾成大病。 “我来,哥,你给他灌进去。”福儿当机立断,陈启点点头。 “往上抱一点,对,斜着抱,免得他呛着。把他的手脚拢紧,脸朝向微臣。”陈启指挥着,福儿照做了。 “哇……”一口苦药被强行灌了下去,立沛玮哭的撕心裂肺。 “快顺顺他的背,别让他呛着了。”陈启忙道。 福儿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拍着立沛玮的脊背,立沛玮不断伸着舌头,闭着眼睛嚎啕大哭。 福儿的心都被他哭碎了,好不容易灌进了一碗药,福儿怜惜的亲了亲立沛玮,往他嘴里抹了一点桂花蜜,立沛玮这才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福儿抱着立沛玮小声的哄着他睡觉,立沛玮不时的哼两声,想起来了又继续哭,就这么福儿一直抱了他两个多时辰才把他哄睡着。 “母妃……”立沛凌和立沛彦站在门口,立沛凌绞着手指,一脸不安。 他是哥哥,没有照顾好弟弟就是不对,昨晚他亲眼看着立沛玮又吐又泄,立沛玮哭闹一晚,他也没睡好。 福儿看见他们兄弟两个,忙小声对陈启说,“大哥,你快看看他们,身子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沛凌沛彦,告诉母妃,你们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福儿蹲在兄弟俩面前,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陈启默不作声的给两个孩子把了脉,然后禀告福儿,“娘娘,二皇子和三皇子身体很康健。” 福儿长出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受不了更大的刺激了。 沛凌看了一眼床上的立沛玮,扭捏着说,“母妃,是儿臣错了,我不该逗着弟弟玩儿,也不该乱拿他被子逗他。” 福儿摸摸他的头,“沛凌长大了,这次做错事下次就要注意知道吗?以后可不能再犯了,弟弟年纪小身体还不够强壮,你们两个都是好哥哥,以后更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 br> 沛凌和沛彦点点头,“知道了母妃。” “娘娘,小皇子醒了。”宫女来报,福儿立刻进了内室,沛凌和沛彦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立沛玮又在床上哼唧哼唧,要哭不哭的,一见福儿立刻撅着小嘴,可怜兮兮的伸出手臂,眼眶红彤彤的看着福儿。 “抱抱……” 福儿心疼坏了,忙抱起他,立沛玮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脸埋进她怀里。福儿知道他睡不安稳,在她怀里时还睡了两个时辰,才放下他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又醒了。 沛凌和沛彦看着福儿怀里的脸色青白的立沛玮,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弟弟……”沛凌小声喊道。 立沛玮从福儿怀里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又埋了回去。 生病的孩子总是特别黏人。 福儿想了想,对小山子说,“你去宣明殿回话,皇上也着急着呢,就说我……晚些时候再过去。” 小山子抹抹眼角,匆匆走了。 福儿变留在了昭阳宫,又哄着立沛玮吃了点清淡的粥,沛凌和沛彦也逗着哄着立沛玮多吃一点。 立沛玮被逗笑了,胃口也好了不少,只是哭的太多又折腾了一天一夜,原本红润的小脸蛋迅速凹了下去,身子都轻了不少。 立沛玮一病,也变得特别黏人,吃喝拉撒都要福儿来,福儿只要一离开他视线他就哭,任谁哄都不成。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山子回来了,“娘娘,皇上忧心小皇子的病情,说移驾来昭阳宫,这几日就住在昭阳宫了,龙辇很快就到了。” “皇上病还没好,怎么能乱动呢。”福儿皱眉。 小山子为难的说,“皇上不放心……金口开了,奴才们也劝不住。” “那快,把正殿屋子收拾一下,皇上惯常用的香也点上。”福儿迅速指挥着。 过了一会儿,立嘉容来了,“沛玮怎么样了?” 福儿抱着立沛玮,刚要起来行礼就被立嘉容给制止了,“你坐着,朕不放心,就来看看。” 立嘉容摸摸福儿怀里的立沛玮,立沛玮哼唧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怯怯的埋到福儿怀里。 福儿叹口气,“又吐又泄,还有些咳嗽,好在药灌进去了,这会儿好多了,就是黏着臣妾, 臣妾放一会儿他就哭。” 立嘉容仔细端详着立沛玮的神色,脸上也不好受,“是谁在给小皇子看病?” “回皇上,是微臣。”陈启上前一步。 立嘉容点点头,“这几日你就住在宫里吧,直到小皇子病好了再回去。” “是。”陈启恭敬的说。 福儿有规律的拍着立沛玮的背,心疼的看着立嘉容有些疲倦的神色,“皇上刚刚是不是又看折子了?瞧着眼下的乌青有点重了,太医嘱咐了,皇上要好好休息才是。” 立嘉容淡淡一笑,“躺着也没什么事儿,看看折子也不费多大精神。瞧着这孩子,一点精神都没有,真是吃了苦了。” “哎……”福儿叹口气。 “皇上去歇会儿吧。”福儿看着立嘉容说。 立嘉容摇摇头,“朕这会儿不困,你们两个……”立嘉容指着沛凌和沛彦,“今天怎么蔫了?” 平时这俩小子淘气的很,今天却乖乖的坐在墙角一声不吭,真是奇怪。 立沛凌看了一眼福儿怀里的立沛玮,又怏怏的垂下头,手乱绞着,神色很愧疚。 福儿无奈的摇头暗笑,立嘉容疑惑的看着她,福儿指指沛凌,又指指怀里的沛玮,立嘉容挑挑眉,笑了。 敢情是又闯祸了才这么乖。 不过立嘉容还是什么也没说,又聊了会儿其他的事儿,立嘉容脸上的倦意更深了,福儿忙让他先去歇着。 立嘉容转去了正殿休息,福儿则留下来继续哄着立沛玮。 立嘉容去昭阳宫住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立沛翔的耳朵里,立沛翔原本欢欢喜喜的要去宣明殿,闻言立刻顿了脚步。 不是说好了,不去昭阳宫吗? …… 福儿这样两边照顾着,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人就迅速消瘦下来,引得立嘉容阵阵惊艳,可是瘦下来以后…… “怎么这里也瘦下去了?” 立嘉容不满的捏捏福儿胸前的两团绵软。 “皇上!”福儿拍掉了他不规矩的手,“皇上你要静养,臣妾也实在累的很,咱们快休息吧。” 立嘉容又捏了捏,咕哝道,“得好好给你补补才行。” 福儿翻了个白眼, 直接翻个身背过他睡觉。 等立嘉容身子恢复健康后第一天早朝就宣布了一件事。 “朕,要立贵妃为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几个皇子的年纪,都是实岁 大皇子:立沛翔(10岁) 二皇子:立沛凌(6岁) 三皇子:立沛彦(4岁) 四皇子:立沛玮(1岁半) 小剧场:减肥记 某天吃过午饭,福儿突然兴起对着桐镜左右照了照,皱眉道,“我是不是又胖了?” 立嘉容翻了一页手里的书,眼睛都不抬一下,“你什么时候瘦下来过?” 福儿瞪了他一眼,转而又开始纠结起自己的身材,“我总觉得我最近胖多了,不行,我得减肥。” 立嘉容哼一声,“朕记得你从三年前就开始这么说,到现在也没见你瘦下来。” “这次肯定能瘦下来!”福儿信心满满。 立嘉容放下手里的书,手撑着下巴道,“唔,上次是走路,不是拉着朕就是拉着几个孩子,御花园都快被踏出一圈坑来,结果朕和孩子们瘦了不少,你倒是更壮实了。还有上上次,是节食对吧?每天不吃午饭,晚饭吃三碗,不但没瘦还病了一回。上上上次是……” “还不是怪你!”福儿怒道,“是谁说自己腿疼不想走了?还拉着我一起不准走?是谁告诉御膳房天天晚上都煮好吃的东西,非得拉着我一起吃?我说不吃了还不停的喂我!是谁?” 立嘉容挑眉,“谁叫你走完了回来老喊腿酸的?你老不吃饭我还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好好好,你别恼,那说说看,你这次准备怎么办?” “嘿嘿,”福儿得意的说,“我让我爹给开了药膳!” “药膳?”立嘉容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福儿的减肥大计就此开始,御膳房拿到了药膳的方子,加急火力开始筹备起来。可做好的第一碗药膳没有送去福儿那里,而是直接被小秦子拿去给了立嘉容。 立嘉容尝了一口立刻皱眉道,“谁开的方子?谁做的?做这么好吃干嘛?这些不行,让他们重做!” 小秦子琢磨着立嘉容的口风,立刻命御膳房又重新做了一碗,可立嘉容尝过还是不满意。 几次下来小秦子学乖了,特地悄悄嘱咐御膳房,“做的要多难吃有多难吃,要多难闻有多难闻,要多难看又多难看。” 御膳房得了旨意,干脆突出药这个重点,直接熬成了药汤呈上,立嘉容尝了一口还是不满意,“再多放些黄连!” 小秦子咂舌,又拿回去重新放了许多增加苦味的药再度熬好呈上,这次立嘉容满意了,“以后就按照这样熬。” “噗!”福儿尝了第一口就吐了出来,这哪里是药膳啊,又酸又涩又苦,简直能把人舌头都苦掉。 得知福儿再度放弃减肥,立嘉容笑了。 你瘦下来了朕的好手感也就没了,能让你瘦下来才怪! 立后 “朕准备立后,礼部尚书着人准备着吧。”金銮殿上,立嘉容沉声道。 几个大臣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站出来犹豫了一下说,“皇上,贵妃娘娘温和贤惠,能成为我朝皇后,真是万民之福……” 立嘉容挑挑眉看着他,等着他那个但是出来。 “但是,”大臣抬眼瞧了一下立嘉容的神色,“贵妃娘娘这么多年来一直宠冠后宫,可做皇后就要为了我朝皇家子嗣着想,需要主动为皇上充盈后宫……” 怎么又提这事儿? 立嘉容微微皱眉。 “是啊,不知贵妃娘娘肯不肯这般做了。” “主动为皇上广纳秀女,贵妃娘娘怕是不肯……” 一个人起头,马上就有人跟风。 “哼哼,你们怎么知道贵妃娘娘就不大度?刚还说贵妃娘娘温柔贤惠,马上又说娘娘不大度,真是说东也是你们,说西也是你们。娘娘不大度谁大度?你家闺女吗?是不是还想推荐你家闺女当皇后?”韩泽撇撇嘴,一脸不屑。 这话说得就有些难听了,不过韩泽是贵妃的妹夫,又是皇帝最看重的大臣,也没人敢说他,那位被呛声的大臣当场就变了脸色,狠狠瞪了一眼韩泽不说话了。 “韩司马请慎言。”姚俊生冷冷看了一眼韩泽,警告的意味很明显。得罪朝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韩泽年轻轻的位高权重,嘴巴又坏,本来就不受人待见,再得罪下去,满朝臣子可都被得罪光了。 韩泽翻了个白眼转头认真的看向一旁的柱子,他最烦着几个老家伙,动不动就喜欢管着皇帝的家事,张嘴闭嘴就是皇家子嗣,现在都四个皇子了,三个都是贵妃生的,一群虚伪的老东西。 说是功臣也是他们,说是宠妃误国也是他们,真没意思。 再说了,要是让家里那个小母老虎知道今天上朝没帮她姐姐说话,那就惨了,晚上免不了要打一架,打架倒没什么,他还可以顺手这儿摸摸那儿捏捏,真是吃不完的嫩豆腐啊。哎呀,早知道就不说话了,好久没打了,今晚应该好好打一架才是…… 姚俊生看着韩泽又在朝堂上一脸贼兮兮的笑,想也知道他又神游天外了,无奈的摇摇头,姚俊生站出来。 “臣以为,立后是大事,充盈后宫也不容轻视。不过两者不可同日语,不如先请礼部择期立后,年后再 商议选秀一事,皇上,这样可行?”姚俊生躬身行礼。 立嘉容皱着眉,考虑了一下说,“可以,礼部着手安排,尽快。” “是,皇上。”礼部尚书上前恭敬答道。 “臣有事启奏……” …… 下了朝,姚俊生一脸不满的拉着韩泽一起回家,“你说话可是越来越难听了,怎么都坏起人家女儿的闺誉了,下次不要这样。” 韩泽无所谓的笑笑,“俊生哥,我是武将啊,当朝第一武将,手上又握着……哎,你说我该怎么办?若是我和满朝大臣都交好,只怕皇上第一个不饶了我。我可学不来你那样,万事往自己肚子里憋,小心哪天憋坏咯!” 姚俊生叹口气,“就是如此你也不能这样……” “哪样?他活该!谁让他家媳妇带着闺女三天两头往我家跑,做什么针线?呵,我媳妇不烦我烦!我说你可越来越唠叨了,左相明年就该告老了,到时候你就是咱们的第一宰相,你个文官,要的就是笼络众臣,我就不成了,我越孤立,皇上才越放心。”韩泽笑了笑。 姚俊生皱眉,“你不要把皇上想的那样……他是个重情的人,在这世上,他只有我们这两个朋友,他不信谁也不会不信我们的。” “是啊是啊,重感情,太重感情了!”韩泽点点头,“一碰到身边的人就优柔寡断,总觉得自己欠这个的欠那个的,哪天就得活生生把他自己逼……” 姚俊生厉色瞪了他一眼,韩泽把那个死字吞回去,可回头眼一瞪,又生气的说,“就说说这次,平白的被大皇子气到晕倒,那孩子被苏家那女人教成什么你也知道,他心里更明白。好家伙,那女人死就死吧,临死前还告诉大皇子,说你父皇觉得亏欠你,你一定要表现的孝顺,要早点请个封地,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在回京杀了贵妃和其他皇子。” 姚俊生浓眉深深皱了起来。 韩泽一摊手,“我没说错吧,这事儿探子可是早就报回来了,当时我就说斩草要除根,要么就直接把那孩子削了皇子的身份,要么就幽禁他一辈子,可你们都不同意!现在倒好,苏家那女人死了,大皇子还是大皇子,身份一应不变。这句话什么意思?他现在什么身份?还是嫡子?还是嫡长子?好!” 韩泽站起来,“就算他现在是个庶长子,那也占了一个长对不对?皇上又要立贵妃为皇后 ,那二皇子是不是就是嫡子。曾经的嫡长子变成了庶长子,庶子变成了嫡子,哎哟,以后还不更热闹?” 姚俊生摆摆手,“他母亲再坏,可他还是个孩子啊,又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要你你舍得吗?” “别扯我,”韩泽冷笑,“我是受够那些坏女人的苦了,我才不会让我儿子也受这苦,女人我只要一个,我家那母老虎挺好的,又泼辣又疼人儿,还能生娃,我可满意的很。” “别一副冷嘲热讽的口气,”姚俊生也不满了,“皇上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也不想的。” “所以我说他优柔寡断啊,”韩泽理所当然的说,“皇上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身边的人下不了狠手。他还觉得对大皇子愧疚?是不是等大皇子听了他母亲的话,直接拿刀血洗了后宫,他就不愧疚了?那也不成啊,他得换成对贵妃他们母子愧疚了。” “那你说应该如何做?”姚俊生烦躁的说。 韩泽哼哼一笑,“现在废了大皇子可不合适了,反正后宫那么大,就养着他一辈子吧,立后以后尽快立二皇子为太子,国本正了,人心就动不了了。” 姚俊生沉着脸,琢磨着这话。 韩泽冷哼,“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 不久,姚俊生找了个时间私下见了立嘉容谈起了这事。 “是阿泽说的吧。”立嘉容沉吟片刻道。 姚俊生有些尴尬,立嘉容低头轻笑,“你是说不出这种话的,只有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皇上,阿泽也是好心。”姚俊生解释道。 立嘉容点点头,“朕……对沛翔也是诸多失望啊。”立嘉容叹了一声,“朕知道了,朕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姚俊生站起身,行了礼之后走到殿门口又转过身来,“皇上,恕臣多嘴,充盈后宫一事……贵妃娘娘现在独宠后宫,传出去毕竟不太……” 立嘉容点点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姚俊生退下了,立嘉容才深深叹口气,沛翔那孩子……终究是他和苏氏毁了他。 …… “朕要立你为后,只是……”晚上在昭阳宫,立嘉容双手枕在脑后,有些欲言又止。 福儿撑起身子,“要不就算了吧,臣妾现在也挺好的。” r>立嘉容摇摇头,“只是得选秀,后宫总是你一个人也不是个法子。” 福儿愣了一下,躺下去翻身背对着立嘉容闷闷的说,“皇上自个儿安排吧,怎样臣妾都没意见。” 立嘉容一怔,失笑道,“生气了?还是吃醋了?” “都没有,”福儿闷闷的声音传来,“臣妾困了。” “哎……”立嘉容叹了一声,瞟了一眼福儿的后脑勺,“朕也正烦心呢,朕现在年纪也大了,养生上说不可贪女色。只是这朝臣总以朕的子嗣为说法,朕都有四个儿子了……” 立嘉容看着福儿的脑袋动了一下,笑道,“要是朕再多几个孩子,他们不就没话说了?” 福儿小声嘀咕抱怨了几句,立嘉容笑了一下,手从被窝里直接伸进去握住她胸前软绵绵的两团,叹气道,“你说,朕这样想对不对?” 福儿扭了一□子,仍旧没有转过身来,“皇上怎么想都是对的。” “让朕听听,你的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立嘉容轻笑着埋头下去找福儿的胸,福儿娇嗔一声,也就随着他去了。 …… 永庆六年十月初二,永庆帝立后陈氏,举国同庆。 “母妃,我们要搬家吗?”立沛凌疑惑的问,怎么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了? 银心笑嘻嘻的说,“二皇子,您可叫错了,以后得叫娘娘母后,不能再叫母妃了。” “我知道,母妃、不,母后现在是皇后了。”立沛凌得意的说,想了想又小声对旁边的小山子低声道,“我以前一直以为皇后是一个人,今天才知道皇后是个名字呀,原来谁都可以当皇后。” 小山子掩嘴轻笑,“二皇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不是谁都可以当皇后的。” 立沛凌撇撇嘴,又高兴的拉着立沛彦和立沛玮去看他们的新住处了,福儿看了一眼小山子,小山子忙上前跟着。 听着几个孩子不时的惊呼,“哇,这里好大!这张床我要了……”福儿不由得笑了。 “娘娘,”花莲匆匆进来行了一礼,“大皇子来了。” 福儿叹口气,今天是她搬进凤仪宫的第一天,作为大皇子,是应该前来正式向她请安,只是不知道这孩子的心里会怎么想。 立沛翔踏进来时的步子有些沉重,他走到正 坐在上首的福儿面前跪下,强忍着涌上来的泪意,低声道,“儿臣见过……母后。” 福儿笑着让银心扶起他,“大皇子来了,今日就一道用晚膳吧。” “不……”立沛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立沛凌的话打断了。 “母后!我要住那间东边最大的屋子!里面有好多漂亮的东西,都是新的呢,小山子说是父皇专门给我们送来的。”立沛凌激动的很,屋子里有他喜爱的所有东西,真是太让他高兴了。 “沛凌,你大哥来了。”福儿微微皱眉,看向立沛凌。 立沛凌的笑脸僵了一下,躬身行了个礼,“大哥。”很快他又高兴起来,“大哥跟我们一起去看吧,好漂亮的屋子啊。” “不了,我要回去读书了。”立沛翔苦涩的说,“请母后不要见怪。”东边最大的那间屋子原本是他的…… “哪里,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福儿知道他心里别扭,也没留他。 立沛翔踏出凤仪宫,回头又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宫门,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切就真的不属于他了,连那点儿回忆也不会再有了。 “不来算了。”立沛凌哼了一声,又喜滋滋的去拉福儿,“母后跟我去看,沛彦死活要抢我的屋子,我才不要给他呢……” 福儿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和弟弟住一个屋子。” “不要!”立沛凌一下跳起来,“让他和沛玮住,我要一个人住!好母后,快跟我来……” 福儿无奈的被立沛凌硬拉着走,想了想笑起来,所有的东西也都和昭阳宫差不多,只是比昭阳宫用的更精细些,看着几个孩子兴奋的笑脸,福儿也放开了,索性加入了孩子们的讨论中。 结发 傍晚时分,银心前来请福儿,她站在门口,行礼笑道,“娘娘,皇上请您去正殿。” 福儿点点头,“知道了。”转头又对着三个孩子说,“你们早点睡,别闹了。” 三个孩子正玩的不亦乐乎,闻言只是随口答应了一声,福儿又再三交代了奶娘们要照看好几个皇子,这才离开。 谁知银心却没有直接引她去正殿,而是先引她去了偏殿的路,福儿疑惑,“不是说皇上在正殿吗?” 银心微微一笑,“娘娘,皇上吩咐先带您去偏殿。” 一会儿正殿一会儿偏殿的,福儿有些不解,往前又走了几步,见花莲等人早早就行着礼在等着她。 “都怎么了……”福儿被弄的莫名其妙,怎么突然之间都变得这么正式了。 “娘娘快请进。”花莲推开偏殿的门,福儿一踏进去就愣住了。 正中间的衣架上,挂着一袭大红色凤袍,旁边还放着有别于她册封大典上的凤冠。 “这……” 花莲扶着她进来,银心忙指挥着宫女们往净房搬热水,花莲替福儿散了头发,低声道,“娘娘,这是皇后规制的嫁衣。” 嫁衣! 福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自入了王府,就再也没有穿过正红色,就连册封那日,穿的也是黑红相间的礼服。 福儿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花莲的眼眶也红了,“娘娘,今日是您大喜之日,可不能哭啊。” 福儿连连点头,却怎么也忍不住流泪。她早就死心了,根本没有奢望过有一天会穿上大红色的嫁衣,没想到今天…… 浴盆里洒满了花瓣,香气馥郁,福儿由着花莲和银心精心伺候着,洗好出来,花莲替福儿绞干了头发,又薰过了香,银心小心的拿着线为福儿绞干净脸上的汗毛。 从里到外都穿上大红的衣裳,扑粉,描眉,点妆,一步一步,都是新娘子要做的事情。 花莲为福儿上了一层淡淡的妆,福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回想起了当年被选中要入王府的那个小姑娘,那时候的她青涩稚嫩,没有丝毫新嫁娘的娇羞,只有对未来满满的不安。现在的她比那时候长的更妩媚了,皮肤也更加白皙光滑,开脸之后脸蛋冰凉凉的,但触感更加细腻。 “一梳梳到尾……”头发被轻轻拉动,可更让福 儿震惊的是为她梳头的人。 福儿猛地回头,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娘……” 朱氏略显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笑容,她的眼眶也蓄满了泪水,点点头,“嘘,新娘子可不能说话。” 她的女儿啊!这么多年了啊!当初福儿嫁到王府做庶妃,没能正经当一回新嫁娘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今天女儿的梦圆了,她的心结也能了了。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朱氏为福儿细心的梳了头,待梳好后仔细端详了一下,轻声道,“我闺女今个儿真漂亮。” “娘……”福儿握着朱氏的手,身子都轻颤了。 朱氏拿帕子擦擦眼角,哽咽道,“娘今天高兴,这辈子还能亲自给我闺女梳头,等见了皇上,你要好好谢恩,皇上的大恩大德,咱们真是无以为报啊……” 福儿点点头,“知道了,娘。” 花莲适时的上前笑着劝道,“老妇人别哭了,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啊。瞧,娘娘脸上的妆都花了,奴婢再为您补个妆吧。” 朱氏忙让开,连连说道,“好好好,快补补,快补补……”说着,朱氏掩着嘴,低低的哭出来。 银心又打了水伺候福儿净了面,花莲再次为福儿补了妆,然后利落的开始为福儿盘发。 最后插上一支步摇,花莲轻声道,“娘娘看看,如何?” 镜中人面如桃花,端庄美丽,眼角眉梢都含着幸福的笑意,真真如那将要出嫁的新嫁娘一般。 眼前被一片大红覆盖,花莲和银心一左一右搀扶起福儿慢慢往外走,福儿专心的看着脚下的路,虽然没有花轿,不用跨火盆,可是对她来说,足够了。 立嘉容的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去了正殿,福儿听到了一串熟悉的小孩子笑声。 花莲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笑道,“这事儿不能张扬,坐床喜童不好找,皇上就吩咐把小皇子抱来了。” 竟然是立沛玮,自己的小儿子成了自己的坐床喜童,福儿忍不住笑了,可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 “咳!”立嘉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把他抱走。”几声脚步声,然后是立沛玮高兴的笑声和几声可疑的咯嘣咯嘣咬东西的声音。 很快周围又清静 了,福儿在花莲和银心的搀扶下盘腿坐上了床,被子里不知塞了些什么,有些硌人。周围渐渐变得很安静,福儿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打鼓的声音,不知怎的,她现在又想见到立嘉容,又不想看见他。 一杆喜称挑起了她眼前的红盖头,立嘉容一身红衣,正含笑看着她。 福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微微低下了头。 立嘉容眉目间也洋溢着欢喜,转身去一旁的桌子上端了两杯酒来,坐到福儿身边轻轻开口,“你今天很漂亮。” 福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皇上……谢谢……” “夫妻之间,谢什么。朕还想谢你,朕终于随着自己的心意,娶了自己想娶的人了。”立嘉容俊秀的脸微微一笑,把酒杯递过去,“合卺酒。” 福儿接过酒杯,和立嘉容交叉着手臂一口饮尽。 立嘉容接过杯子,走到桌上放下,之后端了一碗饺子来。 “尝尝。”立嘉容用勺子舀了一颗小小的胖胖的饺子递到福儿嘴边,福儿笑盈盈的咬了一口,很快就皱了眉,“生的?” 立嘉容挑眉,“不能吐哦。” 福儿看了他一眼,咽下了饺子。 “看看这颗?”立嘉容又舀了一颗递到福儿嘴边,福儿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吃下,咀嚼了两口囫囵吞了,委屈的说,“还是生的!” 立嘉容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舀了一颗饺子塞进自己嘴里,咀嚼了几下吞了下去,很无辜的说,“没问题啊?” 福儿不信。 立嘉容又舀了一颗递过去,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没问题。” “都是生的!”福儿吃了之后很快就皱着眉捂着嘴不吃了。 立嘉容低笑,“那咱们换一种。”他很快去了桌边又端了一碟红枣莲子心来,“这个好吃。” 立嘉容用筷子夹了一颗喂过去,福儿一咬就皱眉,“也是生的!怎么都是生的啊?” 多说几次,多生几个! 立嘉容低头轻笑,顺手把碟子放在了一边,福儿很快就醒悟过来,“是不是满桌吃食都是生的?皇上怎么能这样捉弄臣妾?” “这怎么是捉弄?成亲都是这样的,多吃几口,多生几个。”立嘉容笑的很温柔,俯身摸摸福儿的肚子,“吃饱了吗?” r> 原来是这样,福儿别过头去,小脸憋的通红。 立嘉容像宠溺小孩子一样揉揉她的头,含笑拿出一把剪刀,剪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又剪了一缕福儿的头发,将两人的头发拧在一起结成一个圈,放进了一个香囊中。 “皇上……”福儿震撼的看着他。 立嘉容默默做完这一切,然后把香囊挂在自己身上,抬眼看着福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福儿感动的看着立嘉容,扑上去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深情的喊着,“皇上、皇上……” 这样的情义,让她如何报答?福儿幸福的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就是此刻立即让她死去她也愿意!她此生何其有幸,能够嫁给立嘉容! 何为情深似海,这一刻,她懂了。 立嘉容温柔的搂着她,轻轻拍拍她的背,将她泛着幸福红晕的脸抬起来,凑上去轻轻吻上了她的唇,“咱们再生几个孩子吧。” 凤冠被拆下,大红嫁衣被剥开,福儿被立嘉容压着慢慢躺下去,“好疼……” 立嘉容无奈的坐起身,“朕怎么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福儿撑起身子,两人翻开被子一看,满床散落的都是桂圆花生红枣等…… 立嘉容叹口气,“原本都在一处,一拨就下去了,结果沛玮一上来,满床的乱蹦……” 福儿突然想起了那时候听到的可疑的咯嘣声,“这些……”她指指散落满床的红枣花生等,“不会也是生的吧?他吃了?” 立嘉容的俊脸上泛起了一丝尴尬,“成亲都这样啊……” “他真的吃了?他的牙受的了吗?今晚会不会又闹肚子,不行,我得去看看。”福儿说着就要起身去看沛玮。 立嘉容忙拉住她,“有奶娘看着呢,再说他只咬了两口就让吐出来了,这会儿都睡了你去不是吵醒他们了?” 福儿还是焦急的转悠。 立嘉容有些丧气,早知道不撒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来人!”立嘉容高喊一声,立刻命人收拾了床铺,福儿也忙派花莲去看立沛玮。 等收拾好了床,又得知立沛玮没事,也确实没有吃进肚子里,福儿总算放心了,可这么一折腾,两人已经没什么旖旎的心思了。 “皇上……”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福儿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着立嘉容。 立嘉容翻了个身,背着她,很明显在生闷气。 福儿也委屈的很,可看着立嘉容似乎比她更生气,福儿又弱下来了。 “皇上……”福儿微微提高了声音,胳膊从立嘉容身后圈住了他的窄腰,腿也攀上了立嘉容的腿。 立嘉容哼了一声,没搭话。 又耍小脾气了…… 福儿无奈的叹气,整个人又往立嘉容身上贴了一点,轻轻的在他脖子边吹气,手往下伸进中衣里摸着。 立嘉容的身子抖了一下,可还是没动。 福儿玩心大起,又轻轻吹了一口气,隔着中衣摸到了他火热的龙剑上,轻轻在上面画着圈圈。 立嘉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皇后!”立嘉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警告。 “臣妾在呢。”福儿贴的更紧了,两人之间几乎不留一丝缝隙,她呼吸间温温热热的气息喷洒在立嘉容的耳边,引起立嘉容又一阵颤抖。 原来他耳朵这里怕痒…… 福儿好笑的又吹了一口气,结果立嘉容身子抖了一下后立刻僵直,紧接着立嘉容的紧紧抓着她的手猛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充满欲、望的双眼正阴鸷的盯着她。 “皇上……唔……” 悉悉索索脱衣的声音,女人媚人的呻、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相互穿、插着,很快就传来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和撞击声。 “知道错了吗?”立嘉容低吼。 “啊……嗯……” “知道错了吗?”立嘉容一边凶猛的动作着一边埋首含着福儿胸前柔嫩鲜艳的红点,含糊的声音暗哑中带着浓浓的情、欲。 福儿无力的拍打着立嘉容,整个人都沉浸在无边的欢愉里,立嘉容紧紧盯着她娇艳的脸蛋,身下动作不止。 洞房才是重头戏,不是吗? 贤名 皇后这工作可不是好当的,不过好在这之前福儿就已经在处理宫务了,所以大致说起来,只是身份上有了一个明确的变化,其他的倒还是和以前一样。 “母后!”沛凌牵着沛彦的手高高兴兴的走进来,福儿笑着摸摸他们的头,“回来啦?今天先生都讲了什么?” 立沛凌很兴奋的说,“母后!先生说我过年以后就可以去参加帝学的考试了呢!” “真的?”福儿惊喜的亲亲立沛凌的额头,“我们沛凌长大了,可以进帝学了呢!” “哼!”立沛彦甩开立沛凌的手,气哼哼的坐到一边不理他。 立沛凌走到立沛彦身边,笑呵呵的说,“你不要难过嘛,你现在太小了,先生不是说过两年你也可以考了吗?” “我不要和哥哥分开!”立沛彦眼眶红了,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独自难过。 立沛凌很为难,“那怎么办?” 福儿好奇的问,“怎么了你们两个?” 立沛凌垂头丧气的说,“要是我明年进帝学,就和阿彦分开了,我和阿彦都不高兴。” “啊!”立沛凌突然叫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兴奋的说,“不如我们去找父皇,让父皇去和帝学先生说,也让阿彦跟我一起入帝学。” “真的?”立沛彦立刻跳起来,惊喜的问。 立沛凌越想越兴奋,“去试试!父皇肯定会同意的!”两个人手一拉就往外冲,福儿急的忙喊小山子,“快跟着他们!” “同意什么?”说曹操曹操到,立嘉容走到门口差点被两个孩子撞上,大手一捞,直接把两个孩子全部抱起来。 “父皇!”立沛凌高兴的揽着立嘉容的脖子,“你去和帝学先生说说好不好?明年让阿彦跟我一起去上课!” “是啊是啊,父皇,我要跟哥哥一起去!”立沛彦也兴奋的说。 福儿连忙出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不禁松了口气,立嘉容微微一笑,把他们两个放在地上,“那可不行,帝学必须自己考。” “我不要和哥哥分开……”立沛彦眼眶一红,拉着立沛凌的袖子就哭起来。 “你别哭……”立沛凌犹豫了一下,“那……那要不我也不去了?” “不可胡闹!”立嘉容正了脸色,“上学又不是你们玩耍的地 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 立嘉容板起脸来还是挺吓人的,立沛凌身子一缩,没敢再继续说话,只有立沛彦闭着眼睛,扯着嗓子使劲哭。 “我不要和哥哥分开!哇……我不要!”他哭的震天响,立沛凌也红了眼眶,立嘉容的脸色却更黑了。 “羞羞!”不知什么时候立沛玮从里屋跑出来,好奇的在两个哥哥身边转两圈,突然刮了刮自己的脸,冒出了一句羞羞。 福儿被逗笑了,忙命银心牵着立沛玮进屋,蹲□子柔声说,“沛凌,上帝学以后就是大孩子了,可不能任性,要好好上课,用心听先生讲课。沛彦,来,乖,不哭了,哥哥你还是每天都能看见,你要是想跟哥哥在一起,就得更用心的学习,早点考进帝学,哭可是没用的。” 福儿柔声的哄慰总算安抚了两个孩子,趁着两个孩子下去净面的时候立嘉容皱眉说,“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黏得这么紧了?” “从小就在一处,一直都这样。”福儿上前端了热茶给立嘉容。 立嘉容接过茶沉吟道,“明年沛凌入帝学,姚家老二宏杰也会跟着去当他的伴读,那孩子性子稳重,沛凌多和他待在一起也能学着点,他也不小了,老这么咋咋呼呼可不行。” “是。”福儿点头。 立嘉容看了她一眼,“你别老宠着他,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他现在,上树下地,哪样不会?前两天他跑到先生屋前去掏鸟蛋,一个六岁多的孩子就知道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把他抱起来上去掏!摔下来怎么办?还有,前天先生养的金丝雀莫名其妙的飞了,你说说,除了他俩,谁敢乱动先生的鸟?昨天先生跑到朕面前哭,朕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朕看他是越来越没个皇子样了,连沛彦都被他带坏了。” 立嘉容越说越来劲,福儿的脸就越来越红,喃喃的说,“那我去给先生道歉……” “先生那里朕已经说好了,他们再这么调皮,只管上棍子打!只要不打死不打残,朕决不说什么!你别心疼,朕先说明白了,你们母子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了,你做为母亲要好好管教,要是管不了就交给先生管!我朝可是最尊师重道,他们要是敢忤逆先生,看朕不收拾他们!” 福儿委屈的低下头,半晌又抬起来,“臣妾知道了。” “知道就好!”立嘉容厉眼扫过,“不准偷偷哄他们!” “ 知道啦。”福儿哼哼唧唧的说。 “父皇,母后!”三个孩子跑进来,见福儿脸色不好,立沛凌马上偎到福儿身边,“母后,你怎么不高兴?” 福儿忙笑起来,“没有,走,咱们用膳吧。” 立沛凌狐疑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最后还是缩缩脖子,父亲的脸真可怕啊。 饭桌上,立嘉容扫了一圈,福儿正忙着喂立沛玮吃饭,立沛凌和立沛彦埋头扒了饭,不时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笑什么,他突然没了胃口,顿了一下,立嘉容放下筷子,“你们用吧,朕去看看折子。” 福儿喂饭的手停在了半空,看着立嘉容沉重的背影知道他又想起了立沛翔。 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可真的就不好办了。 立嘉容越宠他们母子,就越会对立沛翔愧疚,任这种愧疚之情发展下去的话,只会对他们母子不利。 福儿想起了喜儿进宫时对她说的悄悄话,“姐,相公说了,一定要防着大皇子,皇上的心不定呐,日后会酿成大祸的!” 今天就是一个例子,立嘉容真的操心立沛凌是一方面,只怕也有借此发泄的味道。 …… 福儿心里老是想着这件事,思索了良久,决定去临华殿看看大皇子,虽然立沛翔已经知事懂事了,若是她努力一下,说不定能结一个善缘。 “大皇子从帝学下课了?”福儿问着花莲。 花莲回道,“是,下人们看着他回到临华殿的。” “那就好。”福儿看着花莲手里的盒子,里面装的是几本书,但愿立沛翔能收下。 临华殿。 “啊?”见她到来,立沛翔着实吃了一惊,醒悟过来后忙跪下,“儿臣见过母后。” “快起来。”福儿扶了立沛翔起来,想拉着他的手,可立沛翔迅速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福儿。 福儿也不在意,径自坐下,环视了一下屋子,见屋里一应摆设用品如此精致不由得心里暗惊,强压下心里的思绪,福儿笑道,“母后今天来看看你,在帝学的课业怎么样?” 立沛翔站在一边,低头答道,“回母后话,儿臣在帝学很好。” “哦,”福儿忙让花莲拿出盒子,“母后给你带了一点书,是先生推荐的,都是不错的书。”< br> “多谢母后。”立沛翔躬身,身子还是没动。 福儿又说了几句,立沛翔都恭恭敬敬用最少的语言回答,说着说着不免没意思,福儿也知道这事儿不可一蹴而成,笑着道,“那你继续用功,母后不打扰你了。” 立沛翔躬身,“恭送母后。” 福儿搭着花莲的手出去,看着她走远,立沛翔恶狠狠的把那些书全部撕了个粉碎,“来人!拿去烧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捧着书下去,想了想也没敢烧,而是细心的收起来,另烧了一些杂书的灰烬给立沛翔看。 “点上熏香,屋里一股子狐媚气!”立沛翔暴躁的说。 回宫的路上,花莲忧心的说,“娘娘,大皇子那里可比二……” “闭嘴!”福儿厉声道,花莲忙噤声。 她知道花莲想说什么,立沛翔现在应该是庶子了,可吃穿用度丝毫不比沛凌三兄弟差,福儿的心不断的往下沉,韩泽说的对,皇上的心不定啊! “谁在那!”花莲猛的喝了一声,并抬手停住了轿撵。 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皇后娘娘饶命!饶命啊!” “你们在做什么?”花莲奇怪的看看,走上前仔细一瞧,一把抓过宫女手上的盒子,打开盒子一看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们几个,过来,把他们两个绑了!”花莲气的脸色发白,回到福儿身边跪下递上了手里的盒子,“娘娘,他们两个人……正拿着秽物,这……” 福儿抬手欲接,花莲缩了一下,小声说,“娘娘,此物太脏,不能……污了娘娘的眼。” “先回宫吧。”福儿心不在焉的收回手。 花莲狠狠的瞪了那对男女一眼,“把他们两个押下去!” “皇后娘娘饶命啊……” 回到了凤仪宫,福儿想起这事好奇的问,“刚刚是什么东西?” 花莲羞红了脸,“你们都下去。”她先喝退了其他下人然后才拿出那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放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棍型物什。 福儿的脸顿时也红了,竟然是一个角先生! “他们怎么会有这……”福儿真是难以启齿。 花莲盖上盒子,叹了口气,“娘娘, 其实宫人多可怜,尤其是许多下等宫人,太监们一辈子也不能离开皇宫,宫女们则需等到二十五岁,可很多宫女因为在主子面前不得脸,没有钱疏通管事太监或者尚宫,就会被一直留在宫里,这一呆,就是一辈子啊。” “于是,就有了许多太监和宫女对食,因为太监没有生育能力,也不能……”花莲脸一红,“所以有的太监就拿这角先生当做对食的信物……” 福儿还真不知道,“以前怎么没人提过这事儿?” “之前苏……唔,她那时候,凡是发现了全部都打杀了。再说这种事儿毕竟有乱宫闱,一般都不张扬,悄悄的处理了,私下结对食的也都很小心,今天那两个……瞧着还年轻,怕是没希望出宫所以早早就结了对食。” 福儿沉吟了一下道,“那秦公公方公公和小山子有没有对食?” 花莲没想到福儿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顿时脸涨得通红,“奴婢……奴婢怎么知道。” 福儿叹口气,“都是可怜人啊,放了那两个人吧。现在宫里主子这么少……明天让各局的尚宫都来吧。” 两个月后,新后懿旨,特恩准一部分宫女和太监返乡,每人走时不但可带走随身之物,还另赏银子。 这可是熙朝从未有过的事,顿时引起了全国轰动,不少家庭都翘首企盼自己的亲人早日回家。 这一次就有两千三百一十二个宫女和七百四十六个太监返乡,又恰逢新年,脚程快的还能赶着回家和全家团聚过年,一时间民间顿时纷纷赞扬新后仁慈。 福儿丝毫不知在宫外她的贤名已经远远的传播出去,过年她忙的团团转,不但要见很多宗亲,还要分心照顾几个孩子。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选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苦心 这次的选秀不同以往,完全是立嘉容和朝臣之间妥协的结果,虽是如此,福儿也不敢怠慢,用心的去做。 为了缓和和立沛翔之间的关系,福儿开始每天往临华殿跑,有时候只是去看看,有时候就带几本书去,其他的吃食等从没拿过。 立沛翔不小了,若是再动一点心眼,她拿去的东西说不定就成了祸害。 好在立沛翔虽然很厌恶她,但却从未使过什么龌龊手段,临华殿上下都是立嘉容的人,他也没有机会做出什么事。 她送书,他就烧,福儿也不在意,都不是什么珍本孤本,由着他烧就是了。 殿选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福儿也越来越忙,还要操心去临华殿,一来二去对自己几个孩子不免有些疏忽,弄的三个孩子的心情也越来越不好。最明显的就是立沛玮,已经开始发脾气了,每天晚上非得她好好哄着才肯睡觉,福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一想到立嘉容对立沛翔的态度,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终于到了殿选的日子,福儿身着皇后礼服,和立嘉容端坐看着下面一拨一拨的秀女上前请安。 这个情形多像她当年的时候,只是那时候她一心希望自己被刷掉,可没想到几句玩笑话就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在想什么?”立嘉容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福儿心一暖,侧头柔柔的笑,“想到了臣妾当初参选的时候。” “呵呵,”立嘉容低低的笑,神色变得柔和起来,“你当时真是特殊啊,”立嘉容上下打量了一下福儿,“现在也特殊。” “皇上……”福儿脸一红,知道立嘉容在说她胖。 “皇上看看下面,”福儿微微一指,底下一溜秀女就没有一个很瘦的,身材都很丰满,“现在哪里还是当初的情形了。” 立嘉容低声道,“你不觉得她们都很像你吗?” 福儿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果然如此。底下的秀女身材都比较富态,也如她一样有着大眼睛,皮肤也都很白皙。 “臣妾现在瘦多了,哪有那么胖……”福儿不满的哼唧哼唧,她现在的身材可不能说胖,撅着嘴,福儿不服的说,“臣妾现在是恰到好处,多一份则胖,少一分则瘦……” “嗯嗯,窈窕匀称,甚得朕心。”立嘉容笑着接话。 福儿听出他在嘲笑自己,哼 一声抽回自己的手,“反正今日是选不完了,皇上可得好好挑,多挑几个甚得帝心的姑娘。” 她可以咬重甚得帝心四个字,一脸不忿。 “哎……”立嘉容刚抬手,就看见福儿已经起身行礼,“臣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立嘉容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福儿施施然走远,小秦子担忧的看了一眼,却见立嘉容突然笑起来,“还跟朕耍脾气?” 立嘉容起身追了上去,小秦子看着底下尴尬的秀女们,忙一挥手,“皇上、皇后娘娘起驾,明日再选!” 秀女们面面相觑,果然如市井传言一般,帝后恩爱非常啊。 立嘉容追着福儿的轿撵到了凤仪宫,到底还是慢一步,福儿已经进屋了,他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几个孩子高兴的喊声,“母后回来啦!” 他进屋一看,三个孩子一个不少全围着福儿团团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们两个怎么没去先生哪儿?”福儿摸摸沛凌和沛彦的头,好奇的问。 立沛凌嘻嘻一笑,正要开口就听见立嘉容冷声道,“你们是不是又闯祸了?” 立沛凌身子一抖,往福儿怀里缩着,干巴巴的小声道,“没有……” “那现在这个时候你们怎么回来了?学会逃课了?”立嘉容的声音里就有了几分怒气。 福儿一听心里就不高兴了,搂着几个孩子反驳道,“他们一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立嘉容冷眼扫了福儿一眼,福儿自知理亏,微微低下头。父亲在管教孩子的时候,母亲是不能插嘴的。 “今天……今天是旬日……”立沛凌缩着脑袋小声的说,眼眶已经红了。 “旬日也应该用功!不好好温习功课,怎么能记得牢?快回去念书!”立嘉容冷冷的说。 立沛凌抽抽鼻子,牵着立沛彦垂头丧气的出去。 福儿心里越想越来气,命银心带着立沛玮下去,挥退了下人,自己端坐在立嘉容面前,还没开口就听见立嘉容恨铁不成钢的叹气。 “朕早就说你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两个孩子,每天嘻嘻哈哈就知道胡闹,一到旬日就光玩,也不知道温习功课,可知读书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日日温习才能记得牢固。” “那皇上认为几个孩子里谁最用功?大 皇子吗?”福儿人的声音尖利起来,“是,他们爱玩他们爱闹,臣妾这个母亲不会教,那皇上为何不亲自来教?” “你这是什么话?”立嘉容的火气一下上来了,“朕说不得你了是吗?朕看是朕太宠着你了,你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皇上!”福儿冷笑,“这几个孩子越大,皇上也越看不上眼了。可他们才几岁?沛凌还不满七岁,他虽然顽皮,可聪明孝顺,臣妾私下问过先生,先生对沛凌的课业是赞不绝口,只是生怕他太过自满才越加严厉。” “可皇上呢?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就时常对几个孩子冷面相对,他们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仇人啊!是不是在皇上心里,沛凌他们再好也抵不过大皇子吧!” 啪!立嘉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放肆!” 福儿直挺挺的跪下,却仰着头看着立嘉容,毫不示弱,“臣妾知道皇上对大皇子心中多有愧疚,可那是皇上的错吗?还是说是臣妾的错?如果是臣妾的错,就请皇上此刻就废了臣妾来补偿大皇子吧,只求皇上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 “臣妾作为嫡母,哪一点对大皇子不好?大皇子吃穿用度哪一点不比沛凌几个好?可大皇子心中可有尊敬过臣妾,可爱护过几个弟弟?臣妾今日就是要一吐为快,皇上就是当下将臣妾打入冷宫臣妾也要说。” “皇上您不放心臣妾,大皇子一应事情皇上都是亲自督办,这样难堪的事情臣妾说过什么吗?难道现在连求皇上对沛凌几个孩子和颜悦色一点都不成吗?皇上您自己算算,您有多久没和几个孩子亲近了?您有多久没有抱过他们了?您有多久没和我们母子一起用过膳了?皇上可知,昨夜他们还悄悄问臣妾,父皇是不是不喜欢他们了!” 福儿越说心越酸,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臣妾听的心都碎了,皇上,当初几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您多高兴,可现在呢?他们做什么都是错,都是不上进,他们还是个孩子啊!沛凌为什么会经常捉弄先生?是因为先生每天都会像您汇报他的课业!要是他表现的很好,您根本就不会理睬。只有他顽皮了,把先生气到了,您才会找他!” “他是我们的儿子啊,皇上……”福儿颓然的哭倒,“他只是想跟父亲亲近亲近,这有什么错?” 立嘉容的神色很震惊,脸上出现了挣扎的表情,屋里只回荡着福儿抽泣的声音, 良久,立嘉容低低叹了一口气,伸手扶了福儿起来。 “朕……”立嘉容的声音很苦涩,“沛凌……日后将是太子,他不可以这么胡闹啊……” 福儿惊愕的看着立嘉容,立嘉容苦笑。 “沛翔这辈子……算是注定了,朕只是想在物质上多补偿他一些,毕竟……他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办法走出京城这块地了。” “皇上……”福儿泪眼婆娑的看着立嘉容。 立嘉容叹口气,“朕不糊涂,只是有时候心里过不去,总觉得是自己才害得沛翔像个孤儿一般,才会不自觉的就……临华殿的事情朕都亲自办是怕沛翔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连累到你,哎……” “可是牵扯到国本的事,朕的心里明白着,原本打算等他们十五岁了再封……罢了罢了,没想到会对你们母子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是朕不好。” “皇上……”福儿扑到立嘉容怀里,呜呜哭起来。 立嘉容拍着她的背,默默的叹气。 他这个父亲,做的真是失败啊。 晚上福儿命小厨房精心做了几个菜,又叫了立沛翔也来,沛凌进屋看着立嘉容的时候还缩着脑袋怯生生的坐在一边,立嘉容看着心里更加苦涩。 亲昵的揉揉立沛凌的头,“温习的功课如何了?” 立沛凌眼睛一亮,顿时挺起身子,扬起笑脸,“都温习完了,背了三篇文,写了两篇大字,还通读了好几遍呢。” 立嘉容笑着点点头,“不错,要继续努力,不许再调皮了!” “嗯嗯!”立沛凌兴奋的连连点头。 立沛翔看了一眼,埋头继续扒饭。 福儿看在眼里,笑的更温柔了,夹了一筷子菜给沛凌,又夹了一筷子菜给沛翔,“来,沛翔,多吃点儿。” 立沛翔看了一眼立嘉容,见立嘉容正含笑看着他,再看看笑的亲切的福儿,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母后。”之后又埋头继续扒饭。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福儿一直以来不安的心也总算定下来了。 第二天还得选秀,不过立嘉容很明显没有这个兴趣了,直接喊了小方子来,“去看看,找五个年纪最小的秀女,不拘身份,全部留在宫里。” 小方子微微一愣,忙下去传旨,安排 了五个十四岁的秀女进宫。 五个姑娘进宫后立刻被统一安排了住处,还没稳住脚小秦子就紧接着来宣旨,大意就是这五个姑娘以后统一住处,并划定了一块区域,无诏不可随意出去,不赐封号,满二十岁以后以贵女身份由皇帝皇后亲自指婚。 说白了,就是白养她们几年,几年以后连终身大事一并安排妥当。 这几个秀女的家里也都得了消息,只等着女儿满二十岁以后出宫,闻言有失望的有庆幸的,更多的则是赞帝后恩爱的。 同时,立嘉容在朝堂上颁布了旨意。 封皇长子立沛翔为临华郡王,封皇二子立沛凌为元王,大婚之后再择封地。 虽然两个皇子都没有封地,但是一个郡王,一个元王,其意自现。 韩泽也暗暗松了口气,太子又称储元,如果不出意外,立沛凌大婚之后就会被封太子,国本……总算归正了。 四子 封王的事使得立嘉容的态度更加明确,宫人们惯会琢磨人心,虽然福儿一再用自己的态度表明不准怠慢大皇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细微的变化也慢慢展露出来。 很快,福儿就已经没有精力顾及别的事情了,她现在只要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肚子里这个宝贝就行了。 “都说肚子圆的是女儿,所以这胎肯定会是个女儿。”福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温柔的笑道。 立嘉容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一脚踢到他手心下面,摸到那个小脚丫的形状,立嘉容笑的很满足,手在凸起处温柔的抚摸着,小脚丫很快就缩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是女儿,说不定是个儿子,瞧这么好动。” “肯定是女儿,我都生了三个儿子了。”福儿理所当然的说。 立嘉容摸摸下巴,“那也不能肯定就一定是女儿啊。” “必须是女儿!”福儿脸一板,立嘉容忙点头,“好好好,是女儿是女儿。” 哎……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皇上给女儿想好名字了吗?”福儿兴致勃勃的问。 立嘉容一愣,“大名……”立嘉容沉吟一下,“就叫沛玉吧,封号就叫福瑞公主,天降福瑞,如玉似宝,怎么样?” 福儿细细琢磨了一下笑起来,“好,就这么定了。” “要是儿子的话,就是第五个了,就起名……” “一定是女儿!”福儿皱着脸,不依的说,“人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一群男人围在身边有什么意思,都没人跟我贴心,绝对是女儿。” 立嘉容无奈,只好哄着她,“好好好,绝对是个贴心的好女儿。” 看着福儿开心的笑,立嘉容只有深深的无奈。 自从这次怀孕以后福儿就热切的希望能生个女儿,尤其是在怀孕四个月因为沛玮几个玩闹撞上她差点流产以后,她就更加殷殷期盼。 摸着福儿的头发,立嘉容只希望生产的时候能够母子平安,之后……就不生了吧,他已经有四个儿子了,再多一个女儿,唔……已经很圆满了。 几个月后。 “皇上,凤仪宫传了消息,皇后娘娘已经进产房了。”小方子满脸喜色,恭恭敬敬的说。 立嘉容忙放下手里的折子,“真的?” “是啊皇上,龙辇已经备下了,咱们是现在就过去吗?”小方子笑道。 “走。”立嘉容迅速站起身,匆匆出了宣明殿。 凤仪宫内,宫人们有条不紊的行动着,皇后娘娘生产是大事,谁也不敢含糊。 “啊……” “娘娘,请用力!” 殿内不断传来福儿的痛呼和稳婆的声音。 见到立嘉容前来,宫人们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行礼,“皇上!” 立嘉容随意摆摆手,坐在外殿焦急的等着。 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伸着头看了半晌,一个奶娘才匆匆跑过来,顿时脸色发白,“四皇子,您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立嘉容闻言,见立沛玮正手抓着门柱,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眉头紧紧的皱着。 不是故意把几个孩子都支走了吗?沛凌和沛彦去上课了,沛玮应该也在外面,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怎么回事?”立嘉容皱眉冷道。 奶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回皇上,娘娘吩咐奴婢等人带小皇子去花园玩儿,奴婢……奴婢一个转身小皇子就不见了,奴婢……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拖下去,杖责二十。”立嘉容怒气顿生,竟然让立沛玮自己跑回来了,一想到路上有可能会跌倒受伤,立嘉容就揪心。 “来,沛玮,到父皇身边来。”立嘉容招招手。 立沛玮跑过去,一头扎进立嘉容怀里哇一声哭了。 立嘉容心疼极了,忙抱起立沛玮,连忙问,“怎么了沛玮?是哪不舒服还是?” 立沛玮却不说话,眼睛直盯着内殿,哭的震天响。 立嘉容很少哄孩子,此刻也是心急如焚,顿时方寸大乱,只好把立沛玮抱在怀里,可无论他怎么问,立沛玮还是看着内殿大哭不已。 “皇上……”小秦子犹豫了一下说,“小皇子是不是被吓着了?” 立嘉容撑起立沛玮一看,见立沛玮眼睛只看着内殿不停的哭,迟疑道,“可能……是吧。” “要不奴才抱小皇子出去吧。”小秦子问道。 立嘉容点点头,“也好。” 小秦子伸手来抱立沛玮,可立沛玮毫不领情,用力的拍打 着小秦子,哭的更厉害了。 “小皇子,皇后娘娘可听不得你哭啊……”立沛玮几乎每掌都打在他脸上,小秦子被拍的生疼,又不敢躲开。 也是,立嘉容这么一想,干脆自己抱起立沛玮走了出去。 立沛玮手伸着不停的往殿内够着,眼见越来越远,干脆搂着立嘉容的脖子哇哇哭的无比伤心。 “不哭了不哭了……”立嘉容头都大了,翻来覆去也只会说这句话,他哪次见孩子的时候不是乖乖的时候,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真是比朝政还让人头疼! “啊……” “娘娘再用力啊!” “哇……” “不哭了不哭了……” 在一旁的小秦子脸稍微有点僵,真是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也不知过了多久,立沛玮都哭的没力气,直趴在立嘉容怀里哼哼。立沛凌和立沛彦也回来了,耷拉着脑袋坐立不安的围着立嘉容转,立沛翔也来了,但只是和立嘉容行了礼之后就默默的坐在一边。 良久,内殿终于传来了高呼声。 “娘娘生啦!母子平安!恭喜皇后娘娘,恭喜皇上!” 宫人们都欢呼起来,齐刷刷的跪在地上,“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立沛玮被惊的身子一抖,红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睁开,又挣扎着身子开始哼唧,立嘉容忙抱着他几步跨进殿里,惊喜的问,“生了?” 花莲喜极而泣,从内殿出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生了一个小皇子。” 小……皇子? 福儿虚弱的躺在床上,低声唤道,“银心……” 银心忙上前问道,“娘娘怎么了?” “是……皇子?”福儿皱着眉问。 银心点点头,很高兴的说,“是个小皇子。” 这么一会儿功夫,宫人们已经收拾好了屋子,把已经清洗干净,软嫩嫩的小皇子包在襁褓里抱到福儿身边,福儿掀开襁褓一看,垂头丧气道,“怎么又是个男孩……” 立嘉容也带着几个孩子进来了,他小心的抱起襁褓,浑身洋溢着身为父亲的喜悦,“哈哈,好,真好!赏!全部都赏!” 宫人们喜笑颜开, 纷纷跪下道谢,“谢皇上赏,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父皇,我也要看弟弟……”立沛彦扯了扯立嘉容的衣角,立嘉容很高兴的坐下来,让几个孩子可以看到襁褓里的孩子。 立沛玮趴在福儿床边,伸出小手摸摸福儿有些苍白的脸,软软的说,“母后,你没事儿吧?” 他还小,根本不明白自己多了一个弟弟,只觉得母亲这个样子有点吓人。 福儿摸摸他的头,柔声道,“乖,母后没事儿,眼睛怎么肿了?” 立沛玮哼哼唧唧的趴在她床边,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福儿看了一眼花莲,花莲立刻上前把立沛玮抱在怀里,轻轻的哄着。 立沛凌和立沛彦很兴奋的围在立嘉容身边认真的看着新出生的弟弟,不时的发出惊呼。 “他脸好红啊……” “眼睛都睁不开……好丑……” 立嘉容宠溺的说,“长的这么漂亮还丑?你们小时候也一样!” 福儿幸福的笑笑,再也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睡前还不忘一个念头,不行,下一次一定要生一个女儿才行…… 新添了一个小皇子,满宫上下都喜气洋洋,唯独立沛翔站在门口,看着一脸幸福的父亲和高兴活泼的弟弟们,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苦涩的感觉。 以前母后在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和弟弟们不一样,自己将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这是母后常说的话。身为太子就不能像普通的孩子那样顽皮,应该要稳重。他不懂什么是稳重,只觉得父亲待他很严厉,对待立沛凌却很温和。 可母后死了,一切更不一样了。 母后变了,变成了别人的母亲,温柔却疏离,不再是他那个严厉又温和的母亲了。父亲虽然对他一如既往的严厉,不,父亲变得温和了,可父亲看他的时候眼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他不懂的东西,他住的地方也变了,变成了弟弟们住,他一个人住到了远远的临华殿,那一片有好几个宫殿,宫人也更多了,可他还是觉得只有他一个人。 纵然如此,他依然谨记着母后的话,父亲是爱他的,他要享受父亲的爱,更要利用父亲的爱,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利用,可父亲爱他,他感受的到。 因为父亲的爱,他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他也爱父亲,哪怕他再不喜欢新的母后,他也爱父亲。 < br>可眼前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胸口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他第一次意识到了,父亲不只爱他,还爱他讨厌的那个女人,还爱着几个他一直悄悄羡慕的弟弟们,也爱那个一出生就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婴儿。 母后说的对,他真的和他们不同。 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只是一个突兀的存在。 立沛翔缓缓往后退,强忍着眼泪,直到碰到身后的柱子才恍然醒悟,转过身飞快的往回跑。 “大皇子……”他的贴身小太监小唐忙追了出去。 一路跑回了临华殿,立沛翔嘭的一声关上了门,从里面拴上了门,跑回床上躲到被子里放声大哭起来。 “大皇子!大皇子!”小唐用力推了推门却没推开,细心听了一下,等听到了里面的哭声后总算放下心来。 小唐叹口气,走到门口的阶梯上坐了下来,双手托腮望着天空,小皇子出世了,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开恩再次放宫人出宫,也不知他有没有机会出宫,他不想待在临华殿了,在这里待越久越心惊,大皇子……真是越来越像以前的皇后娘娘了…… 杀人 “笔墨纸砚带了吗?书带了吗?来,让母后瞧瞧。”转眼就到了立沛凌去帝学的第一天,福儿给立沛凌又整理了一下衣襟,笑着抬手要摸他的头。 立沛凌头一偏,皱着鼻子说,“母后,你不要摸我的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母后不摸了。”福儿亲昵的点点他的小鼻子,又看向一旁背着书包的小轩,正色道,“要时刻不离的跟着二皇子知道吗?不可以让二皇子出一点事儿,否则就让山总管打你板子!” 小轩是年前专门挑来随侍立沛凌的,年纪比立沛凌大三岁,今年已经九岁了,年纪虽小,人却机灵懂事,一入宫就被小方子亲自带着教导,年前开始跟着立沛凌,小山子管的很严厉,小轩现在最怕的就是山总管打他板子。 小轩忙拍了拍胸脯,“是!娘娘,奴才一定寸步不离的跟着二皇子,绝对不会离开他半步。” 福儿微微一笑,又对着立沛凌说,“给宏杰带的礼物装好了吗?” 姚俊生的二子姚宏杰也正式当了立沛凌的伴读,这半个月来天天往凤仪宫跑,两个孩子现在亲热的很。 立沛凌咧开嘴笑,指指小轩背着的书包,“都在里面呢,母后,儿臣得走了。” “别急,母后话还没说完,去了帝学以后要尊重师傅,要和其他同学好好交朋友,不准再淘气知道吗?” 立沛凌连连点头,连听完福儿说话都来不及,急急忙忙的招呼了小轩就往外跑,“知道啦母后,小轩快走!” 小轩忙哎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这孩子……”福儿摇摇头,无奈的笑了。 银心走过来,“娘娘,小皇子醒了,要不要抱过来?” 福儿点点头,“把沛俊抱过来吧,也叫沛玮过来,去做点南瓜饼绿豆糕来,沛玮喜欢吃。沛彦去上课了吗?” “三皇子已经去先生那儿了,临世子的长子已经应召入宫陪读,三皇子很高兴。” 这样就好,因为沛凌去帝学兄弟俩要分开,沛彦哭着闹着非要跟着一起去帝学,没办法,只好重新给他也找个玩伴,立嘉容斟酌了许久才选了老辈宗亲临郡王的长孙陪他,临郡王的长孙活泼聪慧,和沛彦在一起只玩了半天沛彦就忘记了哥哥要单独去帝学的事儿。 一见这样效果不错,立嘉容干脆敲定了,让那孩子每天陪着 沛彦上课,直到沛彦入帝学。 “他高兴了就好。” 福儿微微一笑,很快沛俊沛玮都过来了,福儿便专心的逗起了这两个孩子。 …… 立沛翔一进帝学就觉得今天有些不一样,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立沛翔疑惑的回头问小唐,“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小唐仔细看了看,“殿下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呀。” 立沛翔迟疑了一下,还是默不吭声往里走,一进学堂就听见各种嚣杂的声音,立沛翔循声走到那间教室,见满屋都是些七、八岁的小娃娃不由得皱眉摇摇头。 他怎么忘了,今天又有一拨亲贵的孩子入学了。 “郡王殿下是在寻找元王殿下吗?元王殿下似乎还没来。”一个学子从他身边走过,好心的提醒道。 立沛翔微微皱眉,看着来人说,“你还是叫我大皇子吧。” “礼不可废。”那学子看着比他大很多,笑容殷切,立沛翔并不认识,但是郡王和元王的这个称呼让他有些不高兴,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后面一串高兴的笑声。 “宏杰,我给你带了一方新砚台哦,是母后让人新做的,瞧,一模一样,都是大葫芦,好看吧。”立沛凌拽着姚宏杰,一边走一边就让小轩拿出砚台来炫耀。 姚宏杰生的很像姚俊生,浓眉大眼,虎头虎脑憨憨的样子,闻言也咧开嘴笑道,“早知道你拿了砚台两个我就不拿了,我娘也准备了两根毛笔,咱俩一人一根。” “好!”立沛凌用力点点头,“你那个砚台就不要用了,用新的,这个大葫芦好看。” “嗯,行,那你也不要用你的毛……”姚宏杰声音一顿,忙行礼道,“大皇子安好。” “大哥!”立沛凌微微一愣,他刚一直埋头和姚宏杰说话,根本没注意到立沛翔,闻声忙抬头行礼,“大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立沛凌快走两步,仰头看向立沛翔。 立沛翔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刚刚从这儿路过……” “安王殿下安好。”立沛翔身边的学子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立沛凌惊讶的说,“你好高呀,你是不是也是帝学的学生?” 学子有些兴奋,忙不迭的自我介绍,“回殿下话,是,我叫 周世志,今年上完就满岁退学了。” “哇,好厉害!”立沛凌羡慕的说,“我要也能长你这么高就好了。”很明显,他没有记住周世志的其他,只记住了周世志比他高。 周世志毫不在意,甚至更加殷勤的说,“殿下长大后肯定会比世志还高。” 明显感受到周世志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立沛翔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你们是来上学的还是来议论身高的?你第一天进帝学就这样,小心我告了父皇,看他怎么罚你。” “我又没错父皇为什么要罚我?我只是和他说话而已,他比我大,要罚也罚他!”立沛凌皱着眉,不服的说。 “怎么?你还想顶撞我吗?”立沛翔的神色更冷了,不管如何,他是兄长,只有他教训立沛凌的份儿,没有立沛凌敢顶撞他的道理。 “那个人是夫子吗?”一直抱着俩砚台的小轩突然开口,几个人忙回头,果然看见夫子远远的走来。 “哼。”立沛翔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周世志平白惹了两个皇子,只能自认倒霉祈求这事儿不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立沛凌冲着立沛翔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拉着姚宏杰很快进了教室。 立沛凌入帝学算是一件大事,满帝学都在讨论着他,想着同学们待自己和立沛凌泾渭分明的态度,立沛翔原本就纠结的心里更难受了。 下了学,立沛翔看着小唐收拾着书包,“大皇子,皇后娘娘请您去凤仪宫一同用晚膳。” “去什么去!”立沛翔低声喝道,有什么好去的? 小唐愕然,“大皇子……” “你先收拾着,我去出恭。”立沛翔烦闷的说。 知道躲不过,他只想多赖一会儿。 在茅房里墨迹了一会儿,立沛翔趁着小唐不注意从后面绕出了帝学,去凤仪宫?让他们等着吧,也不知道父皇会不会等他到了再用膳…… 立沛翔顺手拽了一根草揪着,靠着假山无聊的玩着,突然听到了假山后一阵说话声。 “大皇子好可怜啊,哎,现在就成了郡王,也不知以后会怎么样……” “你可怜他?他母亲可是罪妃!苏家的人都该死!要我说呀,皇后娘娘已经很仁慈了,要是换了我,早一刀了结了他,还由得他现在这样嚣张!” “喂,你小心点!话不可乱说,被人听到你就惨了!” 立沛翔的身子冰凉,其中一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可他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我哥哥不过是拿错了一本书给大皇子,大皇子发了脾气,这事儿你还记得吧?苏皇后当时没说什么,可当天下午就打死了我哥!我哥又不识字,他只是听吩咐去拿书的,他怎么知道书上写了什么,可苏皇后就打死了,只是因为大皇子发脾气!”那人的声音愤怒中蕴含着浓浓的伤心,“苏皇后死的时候我去拜佛了,真是苍天有眼,活该她不得好死!” 立沛翔努力的想,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个小太监因为拿错了书使得他发脾气最后送掉了性命,会是谁呢?到底是谁呢? “我不跟你说了,你乖乖扫地吧。”另一人很害怕的说,很快就有脚步声远远离去。 “呸,胆小鬼……”太监啐了一口,刷刷的扫地声响起,还伴随着小声的咒骂,“贱/人,你死的好呀死的妙,我咒你后不超生,你儿将来活不长……” 竟然编成了歌谣! 不过一个太监,死了就死了,还敢诅咒他母后! 立沛翔不知自己是愤怒还是害怕,可现在满腔的恨意被全部激发出来,他四下看了看,找到了一块石头,悄悄往声音来源处慢慢靠近。 “哎呀哟,真是好呀真是妙,小人心里……啊!” 立沛翔趁着那太监埋头扫地的时候,爬到了假山高处,鼓足勇气拿着手里的石头砸了下去。 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太监捂着后脑勺倒了下去,身子还抽搐着,头努力的往后看,立沛翔生怕他看到自己,拼命按住他的身子,捏着手里的石头狠命的朝他的后脑勺砸! “让你咒我母后!让你咒我母后!……让你害死她!你们全部都该死!全部都该死!你骗我!全都在骗我!父皇、父皇……母后……母后……母后我给你报仇了!母后……” 立沛翔红着眼眶,疯狂的用石头砸着太监,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他身下的太监从极力的挣扎慢慢变得毫无声息。 等平静下来以后,立沛翔傻眼了,到处都是血,他全身都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 立沛翔忙扔掉了石头,慌张的往后退,直到背心感受到假山冰凉的温度,再也无路可退。 “怎么办?怎 么办?”立沛翔六神无主,脸色青白。 “怎么办?……”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是软的,他使劲别过脸,不敢看远处血泊里的太监尸身。 “大皇子!大皇子,你在这儿吗?大皇子……”小唐的喊声传来,立沛翔像是抓着了救星一样飞奔出去,一下子扑在小唐怀里。 “小唐!” 小唐看着满身鲜血的立沛翔傻眼了,“大……大皇子……你、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办?怎么办?……”立沛翔紧紧揪着小唐的衣裳,疯狂的揉搡着他。 小唐忙丢下书包,推开立沛翔顺着血迹走到假山另一头,看见那个场景后惊吓的连连往后退跌坐在地上。 “大……大皇子……你、你……”小唐指了指立沛翔,再指指假山另一侧。 立沛翔扑到他身边,“怎么办?该怎么办?……” 小唐同样被惊吓过度,可他到底比立沛翔大,很快就惊醒过来,“快!大皇子,我们不能待在这里,我们得走,快走!” 立沛翔慌乱的点点头,两人慌慌张张的顺着小路避开人回到了临华殿。 一回到临华殿,小唐飞快的找出火盆,迅速生了火,把立嘉容和自己从里到外的衣裳全烧了,书包也扔进了火里,看着熊熊烈火。 立嘉容抱着自己蜷缩在床上痛哭出声,母后……我该怎么办…… 小唐则是跌坐在地上,一脸死灰。完了,他完了……大皇子出了这样的事……皇上一定会拿他顶罪的…… 另一边凤仪宫内,福儿看着三个孩子饿的浑身无力的样子不免多看了立嘉容一眼,“再去请一次吧?” 立嘉容叹口气,示意小秦子,“你亲自去请。” 小秦子刚转身就撞上了匆匆而来神色冷峻的小方子。 “皇上!”小方子靠近立嘉容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福儿等人一脸好奇,可离立嘉容不远的小秦子却脸色大变。 立嘉容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是真的?” 小方子郑重点点头,低声道,“暗卫查过现场的脚印和留下的痕迹,非常明显,绝对是真的。” “把现场处理掉,不要惊动任何人。”立嘉容冷冷的说。 “怎么 了?”福儿隐约听到了暗卫什么的。 立嘉容站起身,“没什么,你们用吧,朕回宫处理点事。” “哦,好,”福儿点点头,“银心,去请大皇子过来用膳。” 立嘉容回头,冷峻的说,“他不来就算了,以后他不想来就不要勉强了。” 捉弄 立沛翔连病了半个月,福儿免了他的请安,帝学那儿也请了假,福儿几次想去临华殿看他,都被立嘉容给挡了。 等立沛翔病好以后来给福儿请安,福儿一见不由得大吃一惊,半个月不见,原本还脸色红润的立沛翔竟然消瘦成这样,面色苍白不说,眼下的黑青也格外明显。 “沛翔,是不是最近没睡好?”见立沛翔耷拉着脑袋坐在那儿,福儿关切的问。 立沛翔身子一抖,忙抬头连连摆手,“没、没有……”声音中充满的恐惧和不安。 福儿皱眉,这孩子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福儿忍不住问。 立沛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母后让厨房做些好吃的,给你补一补。”福儿开口挽留立沛翔。 立沛翔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小声的说,“好。” 转性子了?福儿很惊讶,平时如果立嘉容不在,任她怎么留,这孩子都不肯在凤仪宫吃饭,今天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也许是想开了,更有可能是自己的用心终于被这孩子体会了。 福儿很高兴的命银心去准备,“多准备些大皇子喜欢吃的东西,一定要做的精细些。” 花莲已经出宫,现在正式成为掌事女官的银心笑着行了一礼,下去吩咐了。 “沛凌和沛彦都上学去了,你今日又闲着,就陪陪母后和弟弟们吧。”福儿笑着说。 立沛翔突然站起来,扭扭捏捏的小声说,“母后……能不能求你件事儿?” “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只要母后能办到。”福儿忙问道。 立沛翔的身子微微颤抖,“能不能……请法师……到临华殿做、做……法事?” “请法师去临华殿做法师?临华殿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会突然想到请法师去临华殿做法事?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临华殿又不曾死人…… “小、小、小……”立沛翔磕磕巴巴的说,身子抖的更厉害了,“小、小唐……他他他……死了……” 福儿一愣,小唐是立沛翔贴身的小太监,他死了可不算小事,可自己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难道是立嘉容…… 联想到那天立嘉容突然出去,福儿看着立沛翔的目 光就多了几分复杂,立嘉容难道还不信她? “好,母后这就吩咐下去,选个合适的日子去做法事。” 立沛翔被福儿的目光看的毛骨悚然,她会不会也知道了?完全有可能!父皇那么宠爱她,她又是皇后,肯定已经知道他杀人了! 这几天立沛翔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那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下手杀了人,事后他只顾着害怕的哭,完全没注意小唐做了什么。 可突然之间父皇就出现了,秦公公说小唐偷了东西,接着小唐就被拖出去,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了小唐的求饶声,可求饶声戛然而止,只有小唐越来越弱的蹬腿的声音……这些声音,都让他毛骨悚然。 可最让他害怕的,是父皇。 父皇一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目光好冷…… “你今天做了什么?”父皇的声音丝毫没有温度。 他做了什么?他杀了人?不不不,是那个太监背后咒他母后他才……他想辩解,可父皇的目光……让他好害怕。 “小唐杀了杂役司的小太监,他身为你的贴身太监,这事传出去了对你不好,父皇帮你处置了他。”立嘉容的声音如一声响雷炸进他心里。 怎么是小唐?不是他吗?小唐怎么会死?小唐还帮他烧了沾血的衣服…… “你身为皇子,应该谨言慎行,立身修德,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尤其重要,要是主子做错了事,身边的奴才不能提醒主子,不能维护主子,这样的奴才……可不能用。” 立沛翔身子一抖,父皇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小唐替他顶罪了? “沛翔,”立嘉容突然叫他。 立沛翔茫然的抬头,立嘉容神色冷峻的说,“假山太高,一不小心摔下去会受伤的,没事不要往这些地方跑,父皇老了,不能护着你一辈子。有空多读书,帝学的孙先生学问很好,他的为人处世你要多学一学。” 假山!立沛翔身子一抖,唯唯诺诺的垂下了头,连父皇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从那晚开始,他夜夜做噩梦,总觉得小唐在屋里看着他,说自己死的好惨…… “沛翔?” 立沛翔身子一抖,“什么?” 福儿看着立沛翔魂不守舍的样子,皱眉道,“母后说,你要不要去午睡一会儿? ” “不不不!不要!我……儿臣去看书……去看书!”立沛翔慌乱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临华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要在宫里做法事,自然还得立嘉容点头,可福儿刚开口,立嘉容就冷着脸不同意,“不用多说,不行。” “可……那要不给他换个地方住?宫里还很空,我记得有个……”不同意做发誓,那就换地方吧。 “以后再说。”立嘉容挥挥手,“你先回宫,朕有政务要处理。” 福儿无法,只好行礼退了出去。 “皇上……”小方子在一旁不忍的开口,“不行就给大皇子换个地方住吧。” 立嘉容抬头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朕不想再听人提起这件事。” “是。”小方子战战兢兢的低头。 立嘉容暗暗叹口气,不过死了一个小太监而已,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让他不放心的是那孩子的反应,杀人有很多种手法,他小小年纪,出手未免太狠了。 尸体他看过,整个脑袋几乎都扁了,身上还有无数个被石头砸烂的痕迹,明显是遭受了无数次大力的捶打。 他这辈子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也看过无数人杀人,可唯独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第一次出手杀人竟然用的是这么残忍的手段。 听说那小太监极恨苏氏,时常在背后念叨诅咒苏氏,因为地位卑微,就是个扫地的小太监,所以不曾引人注意过。 也足见沛翔那孩子心里的恨有多强烈。 那么随着年纪渐长,他心里对福儿母子,对自己的恨……又会有多深? 再看几年吧,如果他长大了还是这个样子……立嘉容手微微用力,硬生生的折断了手上的毛笔。 他宁愿养个残废儿子,也不愿看到日后他们兄弟互相残杀。 …… “坐好吃饭,沛玮,不要闹弟弟,一会儿他又该哭闹了。”每天晚膳的时候就是凤仪宫最热闹的时候,几个孩子团团围坐着,看着就让人高兴。 今晚立嘉容不过来一起吃饭,但是多了一个久未出现的立沛翔,福儿还是很高兴的。 “沛翔,尝尝这道菜。”福儿夹了一筷子虾仁给立沛翔,立沛凌顿时嘟着嘴不满的看着福儿。 福儿忙笑着给他也夹菜,“沛凌,你也尝尝。” 沛凌顿时笑开了,大口的扒着饭,沛彦也伸着脑袋,“我也要……” “好好好……”一个一个都夹了一筷子,福儿无奈的看着满桌的男孩笑,要是再有个女儿多好,上面有五个哥哥疼爱,可真是宝贝。 “我不吃虾。”立沛翔把虾从碗里拨出来,放到碟子里。 福儿忙又夹了一块鸡肉,“那尝尝这个。” 总感觉众人都在看他,立沛翔的心里揪了起来,浑身的寒毛噌的立了起来,福儿对他越亲切,他越觉得福儿是知道他杀人的事了,“不要给我夹了!” 他突然站起来大吼一声,顿时一片静默,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立沛翔更觉得像是有万千麦芒在他背后不断刺痛着他,“你、你们……” “哼!”立沛凌仰头用力哼了一声,“你怎么能对母后无礼!” “我、我……”立沛翔语无伦次的说。 福儿板起脸,“沛凌!不能对哥哥这么说话!” 转而又温柔的拉着僵硬的立沛翔坐下,柔声道,“乖孩子,母后不夹了,你自己爱吃什么菜就吃什么菜啊。” 立沛翔躲开了她的手,埋头扒着面前的白饭。 而立沛凌一直看着他,非常厌恶的看着他。 …… “这是什么?”第二天,立沛凌大模大样的拦住一个宫女。 那宫女忙行礼道,“回二皇子的话,这是御膳房要送去临华殿的薏仁粥。” 立沛凌眼珠一转,“是给谁的?” 宫女笑了,“自然是给大皇子的,大皇子最近夜不安枕,所以御膳房特地做了这薏仁粥。” “这样啊……”立沛凌嘿嘿一笑,指着宫女说,“你先别动,不准走哦,要是敢动我就让管你的尚宫打你屁股!” 宫女愣住,“二皇子您要干什么?” 立沛凌贼兮兮的笑着,四下看看无人,忙又说道,“我说了你不准动!” 见宫女果真僵硬着身子不敢乱动,立沛凌绕到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突然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 见不远处有一排郁郁葱葱的树木,立沛凌嘿嘿一笑,跑到 树底下埋头寻找,嘴里还喊着,“我说你,不准乱动,不准回头,敢偷看的话你的屁股就保不住了!” 宫女连连点头,僵直着身子看着前方,声音都带着哭腔,“二皇子您是要干什么呀?奴婢还得赶紧送去,要是迟了粥凉了奴婢会挨罚的。”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立沛凌小心的用手握着什么走过来,站在宫女身前,指使着宫女,“把盖子打开!” 宫女不明所以,乖乖打开了盖子,立沛凌赶忙把满手乱爬的好几只蚂蚁抖进碗里,宫女的脸顿时刷白,身子一晃一晃眼看着就站不住了。 “要是这粥撒了,我就罚你去刑司受罚!”立沛凌哈哈大笑着威胁宫女。 宫女急的眼泪都出来了,“二皇子,奴婢要是就这么端了去,大皇子也会罚奴婢的,求您了,饶过奴婢吧。” “你笨死了,你去把碗一放就赶紧走人,谁知道?”立沛凌一脸大惊小怪的说,再拍拍手,把手心的灰尘也一举拍进碗里,摇头晃脑的说,“敢欺负我母后,嘿嘿……” “好了!”立沛凌又拿起一边的勺子搅了搅,把蚂蚁都压在碗底,抬头看着宫女一笑,“瞧,这不就看不出来了,你只管去,送了就赶紧跑,记得跑快点,抓不着你就行了。” 宫女手抖的更厉害了,“奴婢跑的再快也会被抓回去的,二皇子……求求你……” “行了行了,你快送去,我大哥还等着呢。记住了,要是这粥没送去,你就等着挨板子吧!我会派人在后面看着你的!”生怕宫女不给送,立沛凌还不忘再一次叮嘱。 “二皇子……” “快走快走!一刻钟后送不到临华殿,你就等着我怎么收拾你吧!”立沛凌摆摆手,催着宫女快走。 宫女哭丧着脸迈开步子,身后又传来立沛凌的声音,“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这下可完了! 宫女加快步子,战战兢兢的把粥送去了临华殿。 见宫女走远了,立沛凌才嘿嘿一笑,刚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匆匆跑来的小轩,小轩气喘吁吁的跑到立沛凌面前,扬了扬手上的书包,说,“二皇子,奴才把书取回来了。” 立沛凌笑了一声,抬手拍拍小轩的肩膀,“取了就好,那书可是要借给宏杰的,走吧,好不容易让把宏杰喊来陪我玩。” “是。”小轩背着书包,跟着立沛凌身后走,一边抹汗一边想,奇怪了,昨天他明明把书放在书包里了,怎么今天就跑到书桌上面去了呢。 “大、大皇子……这是薏仁粥……”宫女小心翼翼的把粥放在立沛翔面前。 立沛翔掀开盖子,随意搅了搅,看着面上漂浮的数只蚂蚁顿时脸色大变。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了,哭着说,“大皇子,不关奴婢的事,是二皇子他……” 还不等立沛翔问,宫女已经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一听竟然是立沛凌的恶作剧,立沛翔更是气的脸色发白。 噌的站起身,立沛翔转身就往外走。 到了宣明殿,他却被小秦子拦住了。 “大皇子,皇上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立沛翔怒气十足的说,“你去通报,今天立沛凌他……”立沛翔把事情一说,小秦子为难的皱起眉头。 “那这样,容奴才去通报一声。” 立沛翔点点头,“我就在这儿等着。” 过了半晌,小秦子出来了,歉意的对着立沛翔说,“大皇子,皇上正忙着,实在是不方便啊你看。” “那你把事情和父皇说了没?”立沛翔问道。 小秦子为难的说,“皇上正在议事,奴才不敢插嘴。” 立沛翔皱着眉想了半天后突然泄气了,“算了,不用给父皇说了,我走了。” 见他走了小秦子才无奈的摇摇头,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犯得着来禀告皇上吗? 立沛翔闷闷不乐的往回走,越想越生气,竟然敢在他的碗里放蚂蚁,看他怎么收拾那个讨厌的立沛凌! 公主 想想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立沛翔一心想收拾一顿立沛凌,可立沛凌滑溜的像条小鱼,每次见他要么就是乖乖的行礼问好,要么就是躲在福儿或者立嘉容身后不出来,身边总是聚着一大堆人,他就是想找机会都找不到。 这么拖了一阵子,立沛翔不得不垂头丧气的作罢了。 不久以后,宫里又热闹了起来,因为皇后娘娘再次怀孕了。 “爹,这胎会是个公主吗?”福儿半倚在床上,问着刚给她把完脉的陈正。 陈正微微皱眉,“娘娘现在要平心静气,可不能老是胡思乱想。” 福儿丧气的说,“可我就是想要个女儿嘛……” 陈正无奈的摇摇头,走到她身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声的说,“都是爹把你宠坏了,这生孩子还由得自己选吗?都几个孩子的母亲,还说这种不找调的话,生男生女能说了算吗?要是个皇子,你还能把他塞回去重生一次?” 福儿撅着嘴撒娇,“那不成,爹爹快给我开一副能生女儿的药,我就要女儿……” 陈正失笑,“只听说过求男的药,哪里有求女的药。好了,你好好休息,爹去跟皇上回禀。” “嗯。”福儿乖巧的点点头,陈正又给她压了压被角这才退下去。 到了外殿,陈正笑容满面的说,“娘娘身体康健,脉象有力,只需要好好静养就行。” 立嘉容含笑说,“她是不是又说要生女儿了?” 陈正尴尬的笑笑,“娘娘爱女心切,难免更期盼了一点。” 立嘉容却挥退了下人,正色低声道,“不管她这次能不能生女儿,你都给她用上药吧。” “嗯?”陈正一愣,没听懂。 立嘉容叹口气,“朕以前听人说过,女人总是生孩子对身体也是损害极大的,朕已经有五个儿子了,这一胎无论是男是女朕都高兴,但朕担心她的身子。去年产下沛俊以后,她接连病了两回,所以……” “无论这胎如何,你都开张方子让她好好养养身子,就不要让她再怀孕了。” 陈正惊愕的长大了嘴,没想到立嘉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世人崇尚多子多福,就是一般普通的家庭生五、六个孩子也是常事,可立嘉容只是单纯的希望福儿的身子没事,为此竟然愿意不再多要子嗣。 猛地想到另一种可能,陈正试探着问,“皇上……可是打算选秀?” “选秀?选秀做什么?”这会轮到立嘉容不明白了,转念立嘉容就知道陈正想歪了,笑道,“不必了,朕有这些孩子已经足够了。” “臣……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陈正得了明话,激动不已的跪倒。作为一个父亲,皇帝能如此看重疼爱自己的女儿,比什么都重要。 “快起来吧,此事不要外传。”立嘉容殷殷叮嘱着。 其实他是怕这胎又是个男孩子福儿又得闹着要生女儿,女人生产实在是太危险了,每次福儿生孩子的时候他总是提心吊胆,这样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几个月后,福儿的临盆之期到了。 现在除了两个最小的沛玮和沛俊,其他孩子都已经知道了生孩子就是意味着他们将会再多一个弟弟。 “说不定是位小公主呢?”小山子带着几个孩子,笑眯眯的说。 立沛彦很肯定的点点头,“是弟弟,他就是弟弟。”他手一伸指着了立沛玮,立沛玮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 立沛凌则是坐立不安又有点兴奋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往内殿张望,“怎么还没好?” “不会那么快的。”小山子笑着说。 立沛凌像个大人一样叹口气。 听着内殿福儿的惨叫,立嘉容面上平静心里也在打鼓,强自镇定看着手里的书,半天了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不好了,皇上!娘娘难产了!”一个稳婆慌里慌张的跑出来跪下对立嘉容说。 立嘉容脸色大变,勃然大怒,“皇后怎么会难产?太医呢?不是让太医在一旁伺候着吗?” 稳婆说道,“娘娘的羊水已经破了,可宫口还没开,这样下去如果皇子还出不来,娘娘和皇子都会有危险的。” 满屋子都是萝卜头,立嘉容对生孩子不说特别了解但也知道的差不多,一听稳婆说就知道情况的凶险,如果孩子再生不出来,不但孩子会憋死,福儿也会被憋死! “朕去看看。”立嘉容抬脚就往里走。 稳婆不敢拦着,只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在立嘉容身后。 立沛凌眼眶顿时红了,只愣了一下就要往里去,小山子忙抱住他,“快抱着 几个小皇子!”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立沛凌已经跑到了立嘉容身边,还没跑进内殿就被立嘉容一手提了起来,“回去!” “父皇……”立沛凌直愣愣的看着立嘉容。 立嘉容铁青着脸,沉声道,“你母后不会有事,你是哥哥,现在带着你的弟弟们回去睡觉!不管发生任何事,不准出来!” 立沛凌抽抽鼻子,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如果听不懂,你就在这儿继续哭吧。” 立嘉容放下他,转身往内殿走去。 立沛凌呆愣半晌,缓缓转过身,见受到气氛的感染,立沛玮和立沛彦都哭了。看看内殿,再看看几个弟弟,立沛凌慢慢低头。 “还……还愣着做什么!” 立沛凌的拳头攥的紧紧的,“还不抱着两个皇子回去!” 小山子看着努力板正脸的立沛凌,突然热泪盈眶,忙低头抱起立沛彦,指挥着另一个宫女抱起立沛玮,“二皇子……” “全都抱去我屋子,走!”立沛凌狠狠的擦了一把泪,率先领头出去了。 一进内殿,立嘉容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这味道让他很不舒服,让他的心狠狠的揪着。 福儿正躺在床上痛苦的喊叫着,立嘉容冷着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一个年长的稳婆抬起头来,皱着眉说,“皇上,只能再喝第三次催产汤药了。” “有什么问题吗?”立嘉容不懂第几次有什么关系。 稳婆踌躇了一下说,“再用,就是虎狼之药了。” “皇上!”陈启从一堆太医中挤出来,擦擦额头的汗,匆匆行了个礼说,“皇上,不如让微臣施针吧,再配合汤药,娘娘不能再等等了。” 立嘉容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朕不懂这些,可皇后和孩子不能出事!陈启,朕就把她们母子,交给你了。” 陈启点点头,“是,谢皇上。” 立嘉容退开坐到了角落里,他待在这里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只能是白着急。 僵直着身子,立嘉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不,没有如果……这世上有很多如果,这一次一定不会有如果。 黎明时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起,众人纷纷松了口 气。 立嘉容猛地站起来,身子却猛地一晃,脚下有些发软,“皇后呢?” 身边似乎有人说了什么,看着一张张兴高采烈的脸,他只有满心惊慌,努力迈出镇定的步伐,他走到床边,看见福儿虚弱却微笑的脸,立嘉容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皇上……我很好。”福儿轻声说,想抬手摸摸立嘉容的脸却觉得自己浑身乏力,只好努力伸出手,握住了立嘉容冰凉的手掌。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 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福儿总算恢复了点气色,看着床榻边摇篮里的女儿,福儿真是心满意足。 “怎么又把她抱过来了?” 立嘉容进来一看见小摇篮就皱眉,“一会儿又哭的你不能好好休息。” 千盼万盼终于盼了个女儿,却也让福儿几乎耗尽了元气,连补了两个月,看着还是很苍白。 “嘘……”福儿温柔的看着摇篮里的小沛玉,“别吵醒她,刚睡着。” 立嘉容不赞同的摇摇头,却还是压低了声音,“你总这样可不行,太医们说了,你现在要好生静养,反正女儿天天都在,什么时候想看都行。” “天天看时时看都看不够!我的宝贝女儿,怎么能看的够呢。”福儿含笑道。 立嘉容笑了,也凑上去看看女儿,“真是越长越胖了。” “就是要吃的白白胖胖才好,瞧瞧她,哎呀,还皱眉呢,会不会做噩梦了?我们的小沛玉可真是可爱。”福儿摸摸女儿嫩白的脸,低低的笑着。 “母后!” “母后!” 沛凌带着沛彦几个一进屋就喊道,福儿忙伸手拍着小沛玉,可小沛玉还是皱皱眉,睁开眼只看了一眼就哇一声哭了。 福儿没好气的看着几个儿子,“谁准你们大呼小叫的,瞧把妹妹吵醒了。” 立沛凌委屈的躲到立嘉容身边,皱着鼻子小声说,“有了妹妹之后母后就只疼妹妹了。” “你们的声音是太大了,就是妹妹不在,也会吵着你们母后,下次再这样父皇可不饶你们。”立嘉容轻轻把他们几个提溜出来。 立沛凌更委屈了,有了妹妹之后父皇也更疼母后了! >好不容易哄了沛玉不哭了,几个孩子又凑上去逗沛玉,福儿见小沛玉一时没有睡意,就放她在摇篮里,任由立沛凌几个拿着五花八门的玩具逗着,自己起来让银心伺候着稍稍梳洗了一下,又喝了补身的药。 立沛翔最后姗姗来迟,行过礼后也去看沛玉。 “沛翔也喜欢妹妹啊。”福儿漱了口,笑着说。 立沛翔看了她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立嘉容,没有吭声。 立嘉容笑着对他们几个说,“别都围在哪儿,沛彦,把两个弟弟拉过来,别让他们乱抓着摇篮晃。” 立沛彦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拉着两个弟弟走过去。 立嘉容摸摸他的头,正准备说话,就看见立沛凌突然愤怒的一把推开立沛翔,然后又冲过去一头顶在立沛翔的胸口,把立沛翔顶翻在地上,张着手臂做出一副护卫的架势,站在摇篮前。 “哇……”小沛玉突然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很快,福儿忙放下手里的帕子,厉声问道,“沛凌你在干什么?” 立沛凌愤怒的指着立沛翔说,“他掐妹妹!他把妹妹掐哭了!” 立沛翔半躺在地上揉着胸口含泪看着立沛凌,“我没有!是你突然打我!我没有碰她!” 阋墙 福儿匆忙跑过去看女儿,沛玉正在哇哇大哭,福儿小心翼翼的抱起她,背过身子撩开了沛玉穿的小袄,沛玉的身上一片白嫩,并没有被掐的痕迹。 立嘉容怒斥着沛凌,“立沛凌,你书读到哪去了?还敢跟你哥哥动手吗?” 立沛凌顿时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可他还是犟着头说,“是他先掐妹妹的!妹妹被掐疼了才哭的,要不我也不会打他!” “我没有!”立沛翔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说,“我只是摸摸她,是你先冲上来打我的!她哭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够了!”立嘉容冷喝一声,“跪下!” 立沛凌狠狠的瞪了立沛翔一眼,立沛翔不甘示弱的瞪回来,两人不情不愿的跪下。 立嘉容无奈的看着两个儿子,“知错了吗?” 立沛凌梗着脖子,“我没错,是他先掐妹妹我才打他的。” “我也没错,”立沛翔狠狠瞪了一眼立沛凌,“是他先打我的!” “两个混账东西!不知道兄友弟恭,反而互相指责,现在你们当着朕和你们母后的面都是如此,等日后长大了还得了?还敢顶嘴,小秦子!” 立嘉容是真生气了,小秦子忙上前,“皇上?” “让他们两个去奉先殿跪着去,对着祖宗牌位,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错!不反省不准给他们吃饭!” 小秦子迟疑了一下看向福儿,可福儿一直背过身,小秦子只好上前一步,“两位殿下,请。” 立沛凌愤愤不平的看了一眼立嘉容,又可怜巴巴的去看福儿,见两人都没缓和的架势,这才耷拉着脑袋跟着小秦子出去。 而立沛翔则是看也不看,直接就出去了。 待他们走后,立嘉容才深深叹口气,问着福儿,“沛玉身上……有没有掐痕?” 福儿含着泪脱了立沛玉的全部衣服,果然在左腿的腿弯处看了一处小小红色的痕迹,沛玉肤色白,加之婴儿皮肤本就嫩滑,这点小小的红痕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而立沛玉哭的震天响,福儿很快给她穿好了衣裳,抱着她柔声哄着。 立嘉容的心里很复杂。 他生气的不是因为两个孩子打架或是怎样,从两个孩子的态度和神色也能看出来立沛翔在撒谎。他气的是两个孩子都没有兄弟间该有的亲近,一个掐妹妹 ,一个打哥哥,难道他真的无力阻止他们日后兄弟阋墙吗? 他罚了两个孩子一起去跪祠堂,算是各打一巴掌,更让他惊讶的是福儿的态度。 “你怎么不说呢?沛凌就不会被罚跪了。”立嘉容看着福儿略显消瘦的背影,涩涩的问。 福儿抱着女儿哄着,轻声道,“沛凌已经长大了,要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沛翔毕竟是他大哥,再不对也有我们做父母的管教,他对兄长大打出手就是不敬,就该罚。” 立嘉容深深叹口气,没有说话。 到了祠堂,两个一人选了一边跪下,小秦子柔声说,“两位殿下,你们跪上一会儿就去给皇上和娘娘回个话认个错吧,总不能一直跪着是不是?奴才就在外面,有事你们就吩咐。” “好,谢谢秦公公。”立沛凌点点头。 立沛翔哼了一声,没开口。 小秦子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立沛凌只跪了不消半刻钟就脚酸腿麻,见四下无人,干脆盘腿坐在软垫上,仰头打量着奉先殿里熙朝历代帝后的画像。 “好老啊……这个厉害……” 他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另一边的立沛翔哼了一声,“别以为父皇多疼爱你,还不是让你罚跪了。” 立沛凌反唇相讥,“我罚跪就罚跪,那又怎么样?我母后肯定会向父皇求情,你就等着在这儿跪下去吧!” 立沛翔噎住,但还是继续说,“求情又怎么样?父皇才会放你出去呢,别以后你有你母后你就可以逃过去!” “我懒得跟你说,不过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敢欺负我弟弟或者我妹妹,我还会打你,你小心点!”立沛凌示威般的挥了挥小拳头,呲牙咧嘴的冲着立沛翔说。 “我就欺负他们怎么了?你敢在我碗里放蚂蚁,我就不能欺负他们了?我是大哥,只有我打你的份,你敢还手试试看啊?没用的废物,只会玩些小孩子把戏,有本事你跟我打啊?”立沛翔想想又生气了。 立沛凌噌了站起来,“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来啊来啊……”立沛翔嘻嘻哈哈的说,“你敢动我一下,父皇绝对饶不了你!” “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秦子站在门口笑道,“两位殿下不要在这里吵了, 奴才看两位殿下还是好好反省吧,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殿下们早点反省也可以回宫用晚膳了。” “哼!”两个人都转过脸去,小秦子只好再次关上了门。 真是头疼,都罚跪了还能吵的起来。 “秦公公!”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皇上唤您过去。” “皇上找我?那两个殿下怎么办?”小秦子指指屋里。 小太监弯腰笑道,“这奴才就不知道了,秦公公您快去吧,别耽误了差事。” 小秦子点点头,忙对着守殿的太监说,“看好了,别让两个殿下再吵起来。”小秦子又压低了声音,“要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送吃的也别拦着,机灵着点儿,听见没?” 守殿的两个小太监忙连连点头,“是,小的们知道了。” 小秦子这才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大步往外走去。 殿内,立沛翔不安的换了一个姿势坐在软垫上,淡淡的檀香味在他鼻尖回荡着,看着满墙的祖先图,他的身子有点冷。 “咦,这里为什么没有你母后的名字?”立沛凌突然像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事情一样惊呼道,“你母后不也是皇后吗?为什么这里面这么多皇后,没有你母后的?” 立沛翔身子一僵,忙跑过来看,那是一本放在架子上的册子,册子上用朱笔写着《熙朝皇后册》。 “宪正皇后、孝恪皇后、慈惠皇后……” 立沛翔翻着前面的后册,一个一个皇后的生平全都记录在案,终于翻到了《永庆・后册》,立沛翔忙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父皇俊逸大气的字。 皇后陈氏,年十三入王府…… 陈氏?为什么是陈氏? 立沛凌夺过册子,高兴的说,“哈哈,是我母后!哇,原来母后十三岁就跟着父皇了,庶妃?庶妃是什么?我是永庆元年生的,哇,居然是父皇登基那天……” 立沛翔茫然的站在原地,突然醒悟过来,一把抢过册子,继续往后翻……没有了。 后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册子掉在了地下,立沛凌捡起来小心的拍了拍灰尘,怨怪道,“你小心点,奉先殿的东西要是坏了,父皇会生气的。” 立沛翔抓着他,“你在哪找到的? ” 立沛凌不满的挣扎,“就是桌子上啊,你自己看啊。” 立沛翔撇开他,在桌子上仔细看着,终于找到了另一本《熙朝嫔妃册》,翻开一看,也顾不得前面写了什么,直接翻到了《永庆・嫔妃册》。 昭媛苏氏,临安候苏广之女,年十八入宫,永庆三年暴毙。 这是他姨母,他还记得,那个经常跟在母后身后,对他也很温和的姨母,怎么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句话?那自己的母后呢? 立沛翔再往下看。 修仪塔门氏,南疆阿汗拉部落酋长之女…… 不是这个!立嘉容眼睛往下移动,终于看见了一行小字。 罪妃苏氏,葬外陵。 这一行字犹如一记重拳打在他心口,他母亲是罪妃……连祖陵都不能葬,只能葬在外陵? “原来你母后是罪妃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立沛翔猛地回头,凶狠的盯着立沛凌。 立沛凌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你盯着我干什么?” 立沛翔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红着眼睛骑在立沛凌身上,“你母后才是罪妃!这都是乱写的!我母后才不是!你这个小贱、种!……” 立沛凌刚开始毫无防备,硬生生的挨了立沛翔一脚,等反应过来后哪会乖乖任由立沛翔打,他直接一把抓住立沛翔的头发往后一扯,立沛翔吃痛,头不自觉的后仰,立沛凌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两人就这样撕扯着扭打。 立沛凌人虽小,可活泼好动身体强健,还跟着武艺师傅学了一段时日的拳脚,立沛翔越长越瘦弱,可凭着一股狠劲,两人一时间是打的难分难舍。 “哎呀!不得了了!两位殿下打起来了!” 他们打斗的时候踢到了香案,案桌上供着的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惊动了外面守殿的太监。 太监忙招呼了人来分开两人,好几个太监都围着立沛凌,既是护着他,也是帮着他。 另有几个太监则按住了立沛翔。 立沛凌发狠,挣开了太监们,又冲上去骑在被牢牢按住的立沛翔身上,捏着拳头使劲的捶打,他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立沛翔几次想挣脱,可无奈被压的实实在在,这些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拉立沛凌 。 这可是未来的太子爷啊,再说皇后也那么受宠,谁敢得罪? 奉先殿闹的不可开交,临近的一个尚宫听说了忙一拍大腿,“坏了!”等她匆匆赶往奉先殿,立沛凌已经骑在立沛翔身上打了好几下了。 “快快!快拉开二皇子!你们这几个作死的东西哟,还敢眼看着两位殿下打架吗?看我不秉了娘娘,打死你们这群不开眼的东西!我的二皇子呀,不敢打啊,打不得啊!”尚宫忙扑了上去,顾不得自己挨了好几下,硬是把拳打脚踢的立沛凌拉开。 “放开我!”立沛凌扑腾着腿怒吼着。 尚宫急忙抱着他,“快快,拉开拉开,二皇子,不敢打呀!” 立沛凌还扑腾着,突然眉头一皱,□一声,抱着肚子整个人缩了下去。 “疼……” 尚宫这下可真慌了,指挥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快快!背起来,走走,你,去请太医!” “作死哟,二皇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咱们的脑袋就都等着搬家吧!” 矛盾 立沛凌很快被送回了凤仪宫,福儿听说后忙匆匆赶来,一见立沛凌的样子差点没晕过去,顿时凤仪宫全都忙起来了,陈正也被请来。 “怎么样?”福儿擦着眼泪问陈正。 陈正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立沛凌的腹部,一直冷峻的脸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没有大问题,二皇子是腹部绞痛,喝些药就好,并不是被重击伤害,也没有伤到筋骨。” 福儿坐在床边,摸着立沛凌的头,“没事就好……” 陈正叹口气,趁着没人小声对福儿说道,“二皇子年纪不小了,娘娘应该多教教他如何处世,二皇子性子这么烈,过刚易折,日后……会吃亏呀。” 福儿点点头,“我知道了爹。” 陈正摇摇头,出去给立嘉容回话了。 和陈正谈完,等内殿收拾好以后,立嘉容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看着福儿坐在床边无声的哭,再看看躺在床上一直皱眉哼哼的立沛凌,终是没有进去。 转身到了外殿,立嘉容看着跪在面前的立沛翔,“你是怎么想的?” 立沛翔一愣,疑惑的看向立嘉容,不懂立嘉容说的什么意思。 “你心里是不是恨朕,是不是恨皇后,也恨你这几个弟弟?”立嘉容淡淡的问。 立沛翔低下头,半晌,缓缓摇头,“儿臣不恨父皇。” “那就是恨他们了,是因为你母亲吗?”立嘉容的语气很平静。 立沛翔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谋反是什么罪?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立嘉容看着他,此刻更像一个帝王,而不是父子。 立沛翔点点头,“知道,谋反是大罪,当诛九族。” “那苏家谋反一事,朕准你看过卷宗,你应该知道的清楚吧。” 立沛翔的神色黯淡了许多,点点头,“儿臣知道。”苏家的罪状一条一条他几乎可以背下来,可他关注的不是苏家,是他母亲苏氏…… 立嘉容看着他,“嫔妃自戕是什么罪?会有什么后果?” “嫔妃自戕是大不敬之罪,死后没有追封,不得葬入皇陵……会连累家人。”立沛翔想起了那本册子上的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苏家谋反,你母亲自戕,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立嘉容一字一顿的说。 r> 立沛翔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立嘉容,满眼都是伤痛,“处置?父皇……我是你的儿子啊……” “你是朕的儿子,”立嘉容缓缓点头,“可朕并非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立沛翔软瘫在地,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临华郡王,”立嘉容喊出立沛翔的封号,立沛翔身子一抖,“这个封号,你明白它的含义吗?” 立沛翔捏紧了拳头,慢慢摇摇头。 “朕不封你为亲王,是因为你母亲是罪妃,此生你已经没有承继大位的资格。朕一向厚待你,就是怜你幼年失母,你却罔顾朕的苦心,顶撞于朕,是为不孝。皇后掌管后宫,你三番四次辱骂嫡母,是为不敬。伤害亲妹,殴打兄弟,是为不悌。临华郡王,你是想让朕即刻就废了你郡王尊位贬为庶民吗?” 立沛翔看着立嘉容,立嘉容每说一个字,他的脸就白一分,等立嘉容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我……我……” 立沛翔无声的哭了,立嘉容冷冷的看着他,“临华郡王,朕已经做主为你定了一门婚事,等你年满十五大婚以后,朕会在京城给你置办一套好宅子,你就搬出宫去吧。” “搬出宫?父皇……”立沛翔哭道。 立嘉容漠然的看着他,“至于你的封地,朕觉得缁怀郡不错,不过那里气候不好,你身体也不好,就不要就藩了,留在京城多陪陪朕吧。” “父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儿臣……”立沛翔嚎啕大哭。 立嘉容默了半晌,开口道,“等你真正懂事了,你就会明白朕的苦心了。” “去吧,去领杖责二十,好好记住这顿杖责,记住什么是为子之道,为兄之道,”立嘉容顿了一下,看着立沛翔。 “记住什么是为臣之道!” 等立沛翔大哭着被人拖了出去,立嘉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良久,再站起来的时候竟摇摇晃晃了一会儿,勉强扶住了椅子的把手才撑住自己。 立嘉容脚步蹒跚的走进偏殿,缓缓关上了门。 福儿站在暗处,手捂着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 立沛凌在床上躺了十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这次福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好生哄他,而是严厉的训了他 一通,立沛凌倒还听话,连连答应以后再不惹事了。 可等上了帝学以后,立沛凌就本性毕露了。 帝学女馆。 立沛凌偷偷爬上了窗户,冲着里面小声喊,“姚三!姚三!姚三!快出来!……” 姚三偷偷瞟了一眼正在上面讲女书的先生,悄悄挪到窗户边,笑眯眯的说,“沛凌哥哥,你怎么跑到女馆来了?小心被先生抓着了罚你哟。” 立沛凌嘿嘿一笑,“你二哥呢?怎么今天没看见他?” 姚三做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还不是你呀,偷偷借给他那个话本,被大哥抓到了,大哥罚他在家抄书呢。” 立沛凌撇撇嘴,“你大哥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俊彦哥哥最近在干嘛?他好久没来找我玩儿了。”姚三张望了一下。 “不知道,回头帮你问问,”立沛凌冲她挤眉弄眼的说,“你回去告诉你二哥,那话本是韩辰表弟的,记得还给他。还有,让他明天必须来上学,知道吗?” 姚三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面人儿递给立沛凌,“沛凌哥哥帮我把这个给沛彦哥哥,这个是他想要的武神。” “怎么都没见你给我带……”立沛凌嘀咕一句,还是小心的把面人儿收好。 “咳咳!”见两人聊的时间越来越长,先生不得不提示一下。 姚三忙坐直了身子,立沛凌猫着腰偷偷从墙根溜了出去,出去后把面人儿递给小轩,“回头把这个给沛彦。” “是。”小轩小心翼翼的把面人儿收在自己怀里。 “怎么办?宏杰也不在……”立沛凌在原地转悠了两圈,眼珠一转,看向小轩。 小轩被他看的汗毛直立,“二皇子……您要干什么?” 立沛凌沉着脸说,“小轩,要是我让人欺负了,你会不会帮我?” 小轩连连点头,“小的就是拼了命也会帮殿下的。” “好!”立沛凌的小脸得意的笑了,“我要几个小太监做点事,你去帮我找来。” 自从那晚以后,立沛翔整个人就变得阴郁沉默,二十杖责并不重,宫人们都知道轻重,他甚至都不觉得怎么疼,可这二十杖责打的不是他的身,是他的心。 父皇……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让立沛翔整个人都消沉了,没有母亲,父亲也不喜欢他,整个宫里的人都在笑话他是个罪妃之子,都看不起他,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立沛翔垂着头走着,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就没有人在乎他,他何必去在乎别人?活着没有一点意思,不如死了,也许死了还能见到母亲。 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腹部一痛,立沛翔痛缩起身子,“谁!是谁!找死!你们活腻了吗?可知我是大……” “哈哈哈,逮着你了!”立沛凌在一旁得意的大笑,“敢打我,看我不报仇!” 立沛翔心里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还想欺负他吗!他挣扎着想起来,可身体被人重重的压着,嘴巴也被一双手捂住,他只能绝望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翻过来!”只听立沛凌一声指挥,立刻有人把他翻了个面,立沛翔趴在地上,感觉到有人坐在了他的腰上,凭直觉,他知道那是立沛凌。 “打屁股咯!” 立沛凌欢呼一声,啪啪啪一下一下的打着立沛翔的屁股。 立沛翔的手紧紧捏成拳,他怎么能被这么侮辱!可无奈又挣不开身子,嘴巴又被捂着,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立沛凌!”一声女人的怒喊远远的传来,立沛翔感觉身子一轻,立刻翻身坐起,扯掉了头上的黑布,红着眼看着跌坐在一旁的立沛凌。 福儿原本只是想来帝学看看两个孩子怎么样了,可怎么也没想到看见是竟然是两三个太监压住一个人而立沛凌正坐在那人身上打人的场景。 她连忙喝住了立沛凌,走近一看那人的衣服心里更是一沉,再一见他果然是立沛翔以后简直快晕倒了。 啪! 立沛凌愣住了,立沛翔也愣住了。 立沛凌半晌才摸摸火辣辣的右脸,惊愕的看着福儿,“母后……” “别叫我母后!我生不出你这样一个儿子!”福儿气的浑身发抖,“好你个立沛凌!竟然敢叫着这些小太监帮你打你哥哥,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还不给我滚下!” 立沛凌第一次见母亲发这么大的火,身子一抖直接跪下了。 福儿扫了一眼三个小太监,指着他们说,“小山子,立刻把这些人给本宫送到刑司去!给本宫狠狠的打!” 小山子 知道厉害,忙不迭命人拖走了这几人。 福儿又转向立沛凌,“果然是本宫把你给宠坏了,竟然把你养成了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你今天敢打你兄长,明天是不是就学会顶撞父母了?立沛凌,给你大哥磕头认错!” 立沛凌脸色大变,“我不!母后!你怎么罚我都成,让我给他磕头认错,不可能!” “好好好!”福儿气笑了,“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你果然长大了!本宫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现在就敢忤逆母亲了!” “母后……我错了,您别这样……”立沛凌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可此刻,他真的感受到了一种害怕,母亲是真的生气了…… “立沛凌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你大哥磕头认错,你这辈子就别进凤仪宫,本宫只当没生过你!” 福儿狠狠的撂下这句话,上前亲自扶起立沛翔,拉着立沛翔往回走。 立沛凌傻愣愣的呆在那儿,突然见一反常态乖乖走在福儿身边的立沛翔回头轻蔑的一笑,他顿时暴躁了。 “你等着!” 立沛凌捏紧了拳头,不服气的瞪着立沛翔的背影。 沛翔 气闷带着立沛祥回到凤仪宫,给立沛祥擦过药以后立沛祥就要走,福儿也不多留,她满心还操心着立沛凌。 那孩子一向倔强,也不知会不会低头。 另边厢,立沛凌郁闷的躺在草地上,双手平摊,摆成了一个“大”字。 “殿下……”小轩小心翼翼的靠近立沛凌。 刚刚的事他都听说了,多亏了他只是叫了几个小太监,自己去拿立沛凌的书包,否则只怕现在也在刑司受罚了。 立沛凌翻了身,把头埋在臂弯里。 小轩跪坐在立沛凌身边,小声道,“殿下……不如咱们去找皇上吧,娘娘只是在气头上,有皇上在,娘娘肯定不会……” “找父皇也没用,不过是白白再挨一顿骂罢了。”立沛凌郁闷的说。 小轩赔着笑,“怎么会?父皇最疼爱殿下了,殿下去好好认个错,这事儿就完了。” 立沛凌猛地翻身起来,“怎么可能就这么完了!不可能!我是不会给他认错的!” 小轩吓了一跳,“殿下……您不会是还想和大皇子……” “明天等宏杰来上学,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立沛凌狠狠的说。 小轩苦口婆心的劝道,“殿下……您还是不要这样了,咱们今天已经占了便宜,不如就算了……” “占便宜?”立沛凌哼了一声,“我母后让我去给他磕头认错呢!怎么可能算了!” “皇后娘娘只是在气头上,随便说说罢了,奴才看您还是回去给娘娘好好认个错吧,以后也别跟大皇子继续了……” 立沛凌站起来,小轩忙爬起来给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立沛凌哼了一声,“不让回宫就不回宫,小轩,准备笔墨,我要写封信给宏杰。” 小轩皱着眉说,“殿下,现在出不了宫了……” 立沛凌眼珠一转,“你把信交给宫门口的侍卫,让他们交给我姨夫韩司马,我姨夫会帮我的。” “那侍卫要是不交呢?”小轩从没跟宫门的侍卫打过交道,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不会,”立沛凌扬起小脸,很肯定的说,“他们一定会转交的。” 小轩狐疑的点点头,等立沛凌写好书信以后立刻飞奔去了宫门处。 …… 韩泽看着手里的信笑了,喜儿在一旁奇怪的问,“看什么呢?瞧你笑的那副样!” 韩泽扬扬手里的信,招招手,“你过来,看看是谁写的。” 喜儿凑近一看,“是二皇子?他怎么会给你写信?我怎么不知道。” “暗卫送来的,这孩子还真机灵,我就提过一次还记住了,这不,现在来跟我求救来了。”韩泽得意的说。 “求救?”喜儿没好气的说,信上给韩泽的只有一句话,请姨夫立刻将信交给姚宏杰。“这也算求救?” 韩泽哈哈大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喜儿一听就变了脸色,“大皇子也太不懂事了,敢这么欺负人,姐姐也真是,性子未免太软和了,不过打了一架,犯得着跟二皇子生这么大的气吗?” 韩泽摇摇头,“皇后娘娘必须这么做,二皇子这样瑕疵必报,吃不了亏可不是件好事,再说了,要我来看,二皇子就该罚。” 见喜儿露出不赞同的表情,韩泽忙解释道,“你想想,他能想到对大皇子打闷棍是不错,可立刻就兴奋的暴露了自己,他这样喜怒形于外算好事吗?再说了,大皇子再怎样都是他兄长,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喜儿闷闷的说。 韩泽贼兮兮的一笑,“姚家老二不是正在被老大罚抄书吗?咱们只管把信送去,自然会有人帮忙。” 喜儿迷茫的说,“我不懂。” 韩泽哈哈大笑,“我的好夫人,你不懂没关系,有人懂就行了。” 信被送到了姚家,可姚宏杰没拿到手,倒是被姚宏辉先看了一遍,等姚宏杰看完后姚宏杰傻了,“二皇子让我明天帮他打大皇子……这……哥……” “笨!”姚宏辉淡淡的抛出一个字。 姚宏杰闷闷不乐的说,“哥,你那么聪明就帮帮忙吧!二皇子最近可老是被大皇子欺负……” 姚宏辉看了他一眼,“有空操心这事不如先把你手上的书抄完。” “那我明天不去上学了……”姚宏杰趴在桌子上。 “二哥胆小鬼!”姚三不知什么时候偷溜进来,冲着姚宏杰做鬼脸,“沛凌哥哥今天好惨,被皇后娘娘打了,你都不帮忙算什么朋友!胆小鬼!” 姚宏杰的脸腾的红了,“你别说我胆小, 他打大皇子没事,我敢动手吗?” 姚三撅起嘴,“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沛凌哥哥。” “他是你哥还是我是你哥……”姚宏杰不高兴的嘀咕着,自家这个妹妹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就向着立沛凌。 “不如这样……”一直没说话的姚宏辉突然开口了,姚宏杰眼前一亮,忙跑到姚宏辉面前,“哥,你有啥好主意?” 姚宏辉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你明天还是去上学,就这样跟二皇子说……”姚宏辉在姚宏杰耳边轻声说着。 “我也要帮忙!”姚三忙凑了上来。 姚宏辉一把拨开了她,“你要是想帮二皇子就闭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明天要是坏了事又害二皇子挨打你别回来哭。” “……”姚三撅着嘴坐到了一边。 大哥一向聪明,他说什么最好乖乖听,否则坏了事,他才不会帮着擦屁股。 ……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福儿在宫里来回踱步,不时的吩咐小山子,“去看看,二皇子回来了没?” 小山子再一次跑出去看,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回娘娘的话,并没有看见二皇子。” 福儿一下子急了,“找!快去!到处都给我找!”想了想,福儿又冲到屋外,仰头对着天空说,“传本宫口谕,立刻通知所有暗卫,去找二皇子!快!” 很快,四面就回荡着一声低沉的“是”。 福儿稍稍松口气,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身边是不是还有暗卫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存在,毕竟自红影、绿影姐妹嫁人后,立嘉容就再没有说过她身边谁是暗卫这样的话。 宫里四处很快就亮起了灯,不时的听见呼唤二皇子的声音,福儿越想越心焦,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打他,为什么不准他回宫。 立嘉容也被惊动了,在得知下午的事时他还不在意下,福儿已经罚过了,他就不好再去处罚,也想着磨磨立沛凌的性子,就没去管过。 谁想立沛凌大半夜竟然还没回宫,偌大的皇宫,他藏哪都有可能,但是…… 想到立沛翔杀死的那个小太监,立嘉容突然有些紧张了。 “去找!”立嘉容噌的站起来。 凤仪宫内,福儿自责的直哭,埋怨自己说话太重,竟忘了那孩子性子 太犟…… 立嘉容沉着脸,只等着各处传来的消息。 终于,外面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小山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找到了!找到了!二皇子和小轩两个人在奉先殿!” 福儿惊喜的说,“找到了?” “怎么会在奉先殿?”立嘉容一颗心放了回去,又百思不得其解。 小山子惊喜的说,“奴才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着,就想着二皇子晚上没用膳,就冲着有吃的地方去找,结果就在奉先殿的后面找着了二皇子和小轩,两人吃了些贡品,奴才们去的时候睡的正香呢,奴才不敢惊动,先回来回禀皇上和娘娘。” “快!快带路!”福儿忙站起来,立嘉容也跟着她往外走。 到了奉先殿,桌上新鲜的贡品果然少了许多,再到立沛凌住的房内一看,不知他们从哪找来的被褥铺了厚厚一层,立沛凌正呼呼大睡,脚踏上睡着的是小轩。 听到声音,小轩一个激灵醒了,见皇上皇后正看着他,顿时吓的脸色苍白,忙跪下,“皇上……皇后娘娘……” 立沛凌也被吵醒了,揉揉惺忪的眼,他翻了个身,看见立嘉容和福儿后愣了愣,忙爬起来,“父皇?母后?” 福儿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却突然咬咬牙,转身就走。 立嘉容叹口气,也不再停留。 一瞬间人都走的干干净净,立沛凌茫然的揉揉眼,然后倒头继续睡,“我还没醒啊……” 小轩也愣住了,见立沛凌又回去睡,自己也缩回了被子中,难道他也在做梦? 福儿回到凤仪宫,呆呆的坐在床上,对着立嘉容说,“皇上……臣妾……只是想让沛凌改改性子,臣妾做错了吗?” 立嘉容揽住她,“这孩子……还真倔。” …… 第二天立沛凌神清气爽的去了帝学,一见姚宏杰就高兴了,和他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的悄悄话。 下学以后,立沛翔再一次被拦住了。 “怎么?”立沛翔轻蔑的笑道,“还想挨打?还是你一辈子都不想回凤仪宫了?” 立沛凌却没打他,而是学着他的样子,甚至比他更不屑,“我只要认个错就能回去,不像你,永远都回不去了,是不是啊,大哥?” 立沛翔脸色一变,半晌,立沛翔转头,“随你怎么说。” “啊,我今天昨天不小心得到了一个东西,大哥有没有兴趣看看?”立沛凌冷笑一声。 立沛翔没有回头,“我不想和你争。” “行巫蛊之术,我的好大哥,这要是拿给父皇看,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吗?”立沛凌凉凉的说。 立沛翔脸色大变,猛地转身,果然看见立沛凌正拿着一个小布娃娃左右摇晃。 “你……” “大哥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拿到的?”立沛凌嘿嘿一笑,“你敢把它藏在凤仪宫,我难道不能把它拿出来?好大哥,我母后可是真心对你好呀,你前前后后埋了四个这样的东西,我母后她生妹妹时差点难产怕都是你这个东西诅咒的……” 立沛凌的神色变得愤怒,“我母后对你不好吗?你是怎么对她的?在昨天以前我还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要不是昨天偷偷跟踪你,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藏了这么多!你真是好狠毒的心,跟你死去的母亲一模一样!都是恶毒的人!活该你母亲死后不能葬入祖陵,苏家的人都应该下地府!” “我让你再说!”立沛翔突然红了眼眶,扑上去就要打立沛凌。 “啊!”立沛凌大喊一声,立沛翔刚一拳打倒了他要抢过布娃娃,却见立沛凌用力将布娃娃一扔,“宏杰快跑!去找我父皇!”不远处姚宏杰捡起布娃娃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大喊,“打人啦!打死人啦!大皇子要打死我啦!“ 立沛翔要去抢娃娃,立沛凌从身后抱住他的腿,立沛翔被绊倒,用脚踢着他,“二皇子!”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接着立沛翔就看见立沛凌的贴身太监小轩已经扑了过来,立沛凌借机脱身,立沛翔则被小轩仅仅缠住。 “哇!”立沛凌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还捂着肚子满地打滚直喊疼。 “哎哟,小祖宗们!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小秦子的声音响起,直接上前一把抓起扔开了小轩,小轩来不及擦嘴角的血,忙扑到立沛凌身边,哭着喊,“殿下!殿下!你怎么样了!……” “爹!爹!……”立嘉容黑着脸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另一个小孩子抱着一个布娃娃扑到身边姚俊生怀里。 姚俊生的脸顿时也黑成了锅底,“你在做什么?” 姚宏杰把娃娃噌一把塞进姚俊生怀里 ,躲在了姚俊生后面,“爹,快把它藏好,大皇子要抢呢,这是二皇子找出来的……” 姚俊生气的一把拎起姚宏杰,把那娃娃直接扔在地上,“见了皇上还不跪下!” 立嘉容的心思没有注意到其他,而是看着地上的娃娃,身子微微颤抖。 姚俊生觉得奇怪,但只瞟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忙躬身道,“皇上,微臣先告退。”说完,也不等立嘉容说话,直接拦腰夹着姚宏杰退了下去。 “这……是什么?”立嘉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巫蛊娃娃!居然有人敢在宫里行巫蛊之术! 小方子双手捧着娃娃递到立嘉容面前,立嘉容看的分明,那确实是一个简陋的巫蛊娃娃,上面的生辰八字是立沛凌的。 “父皇!我还有!有好几个呢!”立沛凌一边喊疼一边大声的嚷嚷,“除了有我,还有弟弟妹妹,哦,母后也有!” “这东西……从哪找到的?” “从凤仪宫,父皇,都在凤仪宫下面压着呢……” “谁……是谁?” “是……” “是我!” 立沛翔爬起来,坦然的坐在地上,抬头淡淡一笑,“父皇,是我!这些娃娃都是我做的,生辰八字嘛……奉先殿里不是都有吗?” 立嘉容的手紧捏成拳,四周很安静,大家都看着立沛翔。 “父皇啊,你是不是很失望?还是……很开心?我看过卷宗了,行巫蛊之术者全都被斩首了,不管是后妃还是皇子,无一例外。” “父皇,你不要露出这样的眼神好吗?我看够了,也看腻了。一边可怜我,一边又防着我。其实我有时候在想,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们母子?以前不明白,后来我明白了,原来他们才像你的孩子,我只是我母亲的孩子罢了。” “从我记事起,你就疼爱他们,对我更严厉,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你的孩子,我和他们之间怎么就差那么多呢?先生讲,我们是皇族,其他的学生是贵族,还有些人叫平民,我们的生活是不一样的,看到了别人的生活,就会懂得什么叫不同。我想啊,兄弟之间也是不同的吧,他们是皇族,我不过是个贵族罢了。” 立沛翔很轻松的笑着,那一刻,众人竟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阴郁的大皇子吗 ? “父皇,我说过,我不怪你。你给我讲的道理我都懂,我知道我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可是对我来说,那不是我想要的。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恨!” “我好恨啊,恨我有一个抛弃我的母亲,恨我不是他们真正的大哥,也恨你。父皇,我不怪你,因为我恨你!我恨你偏心!恨你永远只有批不完的折子,看不完的奏报!恨你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他们!恨你放弃了我!你除了生下我你给过我什么?你什么都没给过我!你和我母亲一样!你们都是这天下最狠心的父母!我恨不得你们没有将我生出来,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们!杀光这天下所有的人!哈哈哈……” 立沛翔疯狂的笑着,笑中有泪,他看着立嘉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父皇,我要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心!一辈子活在内疚中……” 立沛翔哈哈哈的狂笑着,状似疯癫,面色突然狰狞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小方子脸色大变,“快拦住他,他要自尽!” 可立沛翔的动作更快,他一头撞在了石头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看着立嘉容,露出一丝微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看着立沛翔的惨状,立嘉容的脸色变得惨白,身子猛地一晃,“哇”一口吐出鲜血来,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皇子被我KO了~~他也是文里最后一个被KO的角色。从写他出生的时候,他的命运已经被我注定了~~! 从他的戏份变重,我就一直在关注大家的留言,前期大家是很喜欢他的,那时候,他是一个孩子,孩子都是天真无邪的,之后他的生命中会出现很多事,很多人,这些都会改变他们的性格,改变他们的生活。 沛翔和沛凌,我一直在他们之间对比,幼年时他们感情还是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候,但那时候,横在他们中间的是母亲们的纠葛,他们没有机会进一步培养感情。 两个孩子,都有不讨喜的时候,也都有他们可爱的地方。但是不同的经历,注定会让他们日后有不同的命运。 在矛盾激化之前,两个孩子都是一团孩子气,我骂你几句,你整我一下,心思都不恶毒,完全是孩子们之间的胡闹,不伤大雅,说不定日后长大了想想就会是一份宝贵的回忆。 沛翔在他母亲死后,独自搬去临华殿时还很懵懂,在之后他数次呼唤母亲,躲在房里一个人哭的时候,那时候任谁看着都会辛酸。他就像一个没有爱的孩子,通过种种幼稚而激烈的手段希望得到爱,他说他恨抛弃他的母亲,恨不能独爱他的父亲,他越恨,就是越爱。 他这个敏感的青春期孩子,没有体会父亲对他深沉的爱,就用最悲惨的手段,在父亲心里划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大家常留言,说老容和福儿教育孩子很差劲,这点我不否认,只是哪个父母敢说自己一定会教孩子?更别说独居在皇宫,高高在上,连个育儿经都没人能讨论的帝后夫妻?他们只会像最普通的父母,给孩子们创造最好的生活环境,然后寄教育孩子的希望在老师身上。 韩泽和老姚的态度,分别代表了两种不同的看法。 前者认为老容优柔寡断,应该斩草除根。后者认为老容难做,情非得已。 我赞同前者,可心更偏向后者。都是自己的孩子,又没有犯错,难道要杀了他吗?他含义不明让人误会,那其实只是很简单的心思,我不在意什么罪妃谋反,我只在意我的儿子。 在最后老容只想沛翔能平安的活着就行。 任何对与错,都在立沛翔死的时候一笔勾销了,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再深的爱,也有伤害。 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一点感慨而已,以上,祭沛翔。 父子 宣明殿不断有太医来来回回,福儿焦急的在外面等着,立沛凌……一直呆呆的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娘娘!皇上醒了!”一位太医匆匆出来,福儿忙大步进去。 床上立嘉容脸色苍白,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半晌,又缓缓闭上眼睛。 “皇上……”福儿轻声唤着,立嘉容嘴唇紧抿,没有回应。 一位老太医上前悄声道,“娘娘……” 福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闭着眼的立嘉容,站起身子跟着老太医到了外面。 “娘娘,皇上是伤心过度,受了刺激才会如此,老臣等会开些温补的方子,此番皇上心绪一时难以平复,娘娘要好好开解皇上啊。俗话说心头一滴血,足抵十年命。皇上日后要多注意身子,时刻保持心情愉快才能延年益寿啊。”老太医口气很沉重。 福儿红了眼眶,老太医又接着说,“娘娘也不用太过伤心,皇上心性坚韧,又正值壮年,只要悉心调养,定会康复。” 福儿点点头,“有劳你们了。” “老臣惶恐。”老太医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福儿再度进内殿,闲杂人等已经都出去了,福儿看着床上的立嘉容,眼泪是怎么也忍不住。 “皇上……你要打要骂都成,只求您别这样……您这样……可让臣妾怎么活啊……” 也许是活这个字刺激到了立嘉容,立嘉容缓缓睁开眼,盯着福儿,“沛翔……” 福儿痛哭出声,“沛翔已经去了……皇上啊……您心里痛您就打臣妾骂臣妾吧……是臣妾管教无方,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皇上您一定要保重身子啊……咱们的女儿还那么小……” “……”立嘉容闭着眼,眼角有隐隐泪光。 福儿抽泣道,“皇上,皇上……” “福儿……”立嘉容哽咽着开口。 福儿扑倒在他手边,“皇上……” “朕的心……像刀绞一样……那孩子、那孩子为什么就这么狠心呢……”立嘉容浑身僵硬,紧紧的捏着拳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皇上,臣妾的心也痛啊,皇上,咱们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了啊……” 是啊,错过了一个,还要再错过另一个吗?立嘉容的眼前交替闪过立沛 翔和立沛凌的脸,想到了自尽的立沛翔,喉头又是一阵腥甜。 良久,立嘉容长长出了一口气,“叫人过来,朕要下旨……” 福儿不敢怠慢,忙喊了守在殿外的姚俊生进来。 姚俊生一进来之后就跪在了地上,深深的拜了下去,“皇上,微臣教子无方,大皇子之事……微臣两个儿子都……” 他昨天就奇怪,帝学的先生昨天突然找皇上说起了二皇子又和大皇子打起来了,皇帝这才匆匆赶到帝学,结果到了之后……他回去越想越不对劲,回去就问老二宏杰,结果老大却承认是他设计让帝学先生看到两个皇子争执,又怂恿先生去找了皇帝。 一听大皇子竟然自尽,他也顾不得教训两个孩子,忙匆匆进宫赔罪,见到的却是吐血晕倒的立嘉容。 立嘉容缓缓摇摇头,“不提了……” “你听着,传朕旨意,追封临华郡王为临王,以亲王礼仪安葬,让礼部去安排。在这之外,以朕的名义,再加两倍……”立嘉容说的很费劲,不时的低喘。 再礼部之外多加两倍?还是以皇帝个人名义,这待遇……堪比熙朝历史上早夭的靖太子了。 “是,微臣遵旨。” 福儿一直在旁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她没有想到沛翔那孩子心里会这么恨她们母子,看到那些巫蛊娃娃,她很生气,可是真的得知立沛翔自杀了,她却是满心的愧疚和伤心。 “下去……”立嘉容摆摆手,姚俊生退下。 “皇后……”立嘉容微微抬眼,看着福儿,“沛凌呢?” 福儿擦擦眼泪,“在外面。” “让他进来。”立嘉容说道。 福儿连连点头,“是。” 立沛凌脚步沉重的进来,在看见床上躺着的立嘉容后,他深深的低下了头,走到床边跪下。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立嘉容撑起身子,半靠在床上。 立沛凌低着头,立嘉容看着他的发顶,两人都没有说话。 “是我害死了大哥……”良久,立沛凌缓缓的说道。 立嘉容没有吭声。 立沛凌抬起头,看着立嘉容,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 r>“是我害死了大哥,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厉害……我只是想赢过他……我只是想让他服气……” “他为什么要那样,我不想害死他的!我从来没想过害死他啊……”立沛凌越哭声音越大。 立嘉容看着他,目光深沉,“你只想着让他知道厉害,赢过他,让他服气。沛凌,你赢过了你大哥之后能得到什么?” 立沛凌眼泪汪汪的看着立嘉容,停止了嚎哭。 “孩子,父亲错待了你大哥,不想再错待你了。”立嘉容眼中有水光闪过,“有的错,最好永远不要犯,会没有机会让你改正的。” 立沛凌瘫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父皇……我害怕……是我害死大哥的,是我害死他的……要不是我,他不会死的……” 立嘉容深吸口气,对着他招招手,“过来。” 立沛凌慢慢爬起来,走到床边,立嘉容点点头,立沛凌不安的坐在床边,立嘉容伸手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大手抚摸过立沛凌软软的发丝,轻声说,“不是你的错,是父亲的错,你大哥恨的是父亲,不是你……” 立沛凌埋在父亲消瘦的怀里,眼眶越来越热,终于哇一声搂着立嘉容大声的哭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害死大哥的话。 立嘉容搂着儿子,大手一下一下的拂过他的头顶,缓缓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沛翔啊,父亲才是最对不起你的人啊…… 立嘉容的意识有些恍惚了,似乎他搂在怀里的不是立沛凌,而是另一个,他同样深爱的孩子。 情绪平复后,父子两个坐在床上,立沛凌盘腿坐在床边,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立嘉容看着他,语气温和的说,“你是不是也在心里埋怨过父皇?” 立沛凌微微侧头,过了良久才点点头,“父皇更疼爱大哥。” 立嘉容轻叹,立沛凌忙又说道,“就像父皇更疼爱妹妹一样,我听同学说过,他们的爹娘也是这样,都是喜欢最大的和最小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立嘉容扯了扯嘴角,立沛凌见状也轻松了一些。过了一会儿,立沛凌小声的说,“父皇……我想为大哥做点事……” 立嘉容看着这个一向调皮的儿子,突然有一种他长大了的感觉。 “好。” 他不需要知道是什么事,立沛凌,也会有他自己的方式去祭奠沛翔。 “沛凌,知道皇上和普通人的区别吗?”立嘉容突然开口。 立沛凌一愣,摇摇头,“不知道。” 想了想,立沛凌又说,“皇上可以杀人?” 立嘉容缓缓摇头,“每一个人都可以杀人,我们建立律法,不代表我们可以超脱法外。朕想告诉你,做皇帝,心胸要如海一般广纳百川。我们不必学贯古今,但是也得学富五车,否则会被读书人瞧不起。我们不必身怀绝技,但是我们得会武艺,这样在危急时刻就有自保的能力。我们不必学会所有的东西,但是有一样必须得学。” “是什么?” “学会平衡、学会揣摩人心、学会御人之术,学会仁者之道。” 立沛凌皱着眉,“听起来好难……” 立嘉容淡笑,“皇帝身上肩负着国家、人民,责任越大,要做的事情就越多。要想做好这些事情,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父皇……我以后是要当皇帝吗?”立沛凌皱着眉问。 立嘉容反问,“你不想当吗?” 立沛凌埋头想了想,“如果我不当,是不是就是二弟做皇帝?” 立嘉容含笑不语。 立沛凌叹口气,“我知道,我是大哥,我以后……肯定会是皇帝。” “沛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你有你必须做的事,你弟弟们也有他们要做的事,你这辈子,把这一件事做好,就行了。”立嘉容摸摸他的头。 立沛凌垂下头,半晌后抬起头,“父皇……是不是如果没有母后,没有我……”立沛凌咬咬唇,“那这一切就是大哥的,他就不会……” “是,”立嘉容点点头,“你现在所有的一切,甚至你将来所有的一切,原本都是你大哥的。” “……”立沛凌咬着下唇,自责的低下头。 “所以你的担子很重,你要连你大哥的那一份一起做,要是做不好,就辜负了父皇和你大哥了。” 立沛凌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我会的父皇!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大哥……我以后会连他的那份一起活着!” “这倒不必,”立嘉容淡笑,“你大哥已经走完了他的路, 你只需要走好你自己的路就行,背负着另一个人活着是一件很累的事,父皇只希望你做好,并不希望你活的那么累。” 立沛凌没有说话,可眼神却是无比的鉴定。 “以后每天下学,再来宣明殿吧,父皇也有许多东西要教你。”立嘉容说道。 立沛凌重重的点点头。 立嘉容看着他的小脸微微出神,错过了一个孩子,不能再错过第二个孩子了。 番外 立沛翔迷惑的转头看了看,这是哪儿?怎么这么黑?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不能发出声音。 前路很黑,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他越来越着急,这到底是哪儿?突然前面似乎出现了一点亮光,他忙顺着亮光跑了过去。 睁开眼睛,立沛翔有些茫然的看看四周,这里是临华殿,难道他没事?他咬了舌,还撞了石头,居然没死? “大皇子,您醒了。”映入立沛翔眼里的是小唐的脸,立沛翔猛地睁大了眼睛,猛地坐起身,抓着小唐的手臂惊呼道,“小唐你没事?” 小唐惊慌的看着立沛翔,颤抖着问,“大皇子……你不会糊涂了吧?虽然皇后娘娘她……您再伤心也不能糊涂啊……奴才害怕……” 立沛翔这才看见小唐有点不对劲,他个头怎么变矮了?人看着也小,立沛翔的目光移到了自己的手上,自己的手掌也变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皇子?”小唐见立沛翔发呆,忙叫了他几声,立沛翔转头面向小唐,小唐走到一旁拧着毛巾,“大皇子,皇上还等着你呢,咱们动作得快点。” 不对,自己咬舌了,怎么可能还会说话?小唐也变小了,还有自己的声音也变成孩童般的声音了。 立沛翔猛地一惊,直接掀开被子,也顾不得穿鞋,飞奔到铜镜面前一看,他愣住了。 这是他十岁时候的样子,他抬抬手,镜子里的小孩也抬抬手,是他没错。难道……他回到了十岁? “我的大皇子呀!不穿鞋会着凉的!”小唐忙提着鞋跑过来跪着给他穿上。 立沛翔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以为自己会死,就此解脱了。没想到自己好好的活着,还回到了十岁。 他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看着低头给自己穿鞋的小唐,立沛翔又想起了他死的时候,是自己害死了小唐…… “小唐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在那么做了!”立沛翔看着小唐,认真的说。 小唐疑惑道,“大皇子你在说什么呀,咱们还是快点,皇上正等着咱们呢。” 要去见父皇…… 立沛翔的心情是复杂的,他对父皇有怨有恨,可更多的是浓浓的爱,经历了那样的前世,姑且算是前世吧,他更觉得无法面对父皇。< br> 看着熟悉的宣明殿,立沛翔的脚步如同他的心一般沉重,“大皇子……”小唐小声提醒了一句。 立沛翔深吸口气,踏进了殿内。 父皇比前世看着年轻了,他的眉目还是如同以前一样,此刻他正埋头写着面前的奏折,嘴唇紧抿着,十分严肃。 “你来了,坐。”立嘉容抬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立沛翔艰难的挪动脚步到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立嘉容,他看不够,重活这一世,再看见父皇的时候,他觉得很心酸,前世他临死前说出那么绝情的话,父皇当时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很受打击的样子,最后恍惚间似乎看见父皇吐血倒地…… 父皇说的对,他不孝。 “沛翔……”立嘉容叹口气,走到他面前,半蹲着身子说,“沛翔,你母亲她……” 立嘉容似乎很难启口,立沛翔看着父皇的眼睛,突然间看懂了许多上一世不懂的东西。 父皇眼里不是愧疚,是心疼。 “这些你看看,能看懂多少是多少,不要害怕,你是朕的儿子,朕的儿子会明白朕所做的一切。”立嘉容拿了两份卷宗来。 立沛翔翻开,和他前世看过的一模一样,舅家造反,母亲自戕。这卷宗的一字一句早就深深的印在他心里,他根本不用多看也知道写了些什么。 飞快的翻阅完,立沛翔拿开了卷宗。 立嘉容坐在他旁边,手一直搭在他的肩膀上,见他拿开,立嘉容叹口气,“朕没想到你母亲……罢了,不提她了。朕让你搬去临华殿是为你好,朕会亲自安排人照顾你的起居,你的事情都会直接报给朕,孩子,父皇给你所有能给的东西,这不是补偿,是你身为父皇的孩子应得的。” 立沛翔抬头看着立嘉容,经历两世,他早已经明白从母亲死后他就已经没有继位的资格了,那么父皇的这些话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想到母后……不,现在还是容娘娘,父皇那么喜欢她,竟然也防着她吗? 立沛翔心思一动,前世的种种如潮水般涌到他的脑海里,一幕一幕的闪过,皆是父皇默不作声为他所作的一切。 立沛翔突然扑到立嘉容怀里,抱着立嘉容精瘦的腰呜呜哭起来。 他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会忽视掉那么多好的回忆反而深深的陷到自艾自怨的境地里不可自 拔呢! 立嘉容一愣,转而反手还住了他,这孩子自小见着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又因为苏氏的关系连累的他和这孩子之间的感情也较其他几个孩子薄弱些,这么一哭,他的心顿时就被哭软了。 “好了好了,”立嘉容柔声说,“朕一会儿还有事忙,你先回去,晚上去昭阳宫用膳吧,你容娘娘念叨你一天了。” 立沛翔身子微僵,但还是点点头。 去昭阳宫? 他记得上一世他就是去昭阳宫之后骂立沛凌是小贱/种父皇才生气的。 出了宣明殿,立沛翔想了想,转了一个方向,没有直接回临华殿,而是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的宫人们已经全部换了,小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立沛翔,低声说,“大皇子……咱们看看就走吧。” 立沛翔点点头,他只是想来看看而已,重温下小时候的记忆而已,很快这里就会变成别人住的地方,他在前世就已经习惯,无所谓了。 人死一回,对很多事,就看淡了。 “直接去昭阳宫吧。”立沛翔淡淡的说,早晚都得去,他这次不会再骂人了。 见他到了昭阳宫,宫人们都很欢迎,福儿也亲自出来接,立沛翔不由得多看了容贵妃一眼,和前世比似乎没什么变化,见人永远笑眯眯,对着他格外的亲和。 “沛翔来了,快,我给你准备了许多好吃的,沛凌也眼巴巴的瞅着见你呢。” 看着福儿亲热又自然的行为和话语,立沛翔不由得暗笑自己,上一世怎么会认为这是一种因为愧疚而讨好的行为呢?她有什么需要讨好的?她的儿子日后是元王,是太子,她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自己只是个身份尴尬的大皇子,至于她讨好吗? 进了昭阳宫,立沛翔扫视一圈,眼光不由得又落到福儿身上。 上一世他就很羡慕立沛凌,有疼爱他的母后和父皇,他深深的嫉妒,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骂人。可这昭阳宫……布置的和后来的凤仪宫一样的温馨。 不像他母亲在的时候,凤仪宫永远金碧辉煌威仪不凡,却少了那丝温度。 “大哥……” 立沛翔闻声看去,突然想笑。 这是立沛凌?小屁孩,看他现在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哪里能想象他日后有和他拼命打架的狠劲。 不由自主的,立沛翔恶作剧的捏捏立沛凌肉呼呼的脸,立沛凌忙喊痛,不满的拍他的手,“不可以捏我!”说完立沛凌指指屁股后面的立沛彦,“可以捏他!” 这小子爱欺负人的本性还真没变。 “大哥就喜欢捏你!”立沛翔示威般的捏捏立沛凌的另一边脸,立沛凌龇牙咧嘴的怒视他,“坏大哥。” 却没敢还手。 立沛翔笑出声来,果然应该趁着这孩子小的时候多欺负欺负,长大了就会还手了。 福儿看着他们兄弟几个在一起玩闹也露出了笑容,这样就好,她原先还生怕立沛翔过来会和几个小的打架,看样子还不错。 “大哥,”立沛翔的衣服又被立沛凌扯了扯,立沛凌拿着两支小弹弓,一脸兴奋的说,“咱们去打鸟。” “好。”立沛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上一世他并没有来,而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好些天,慢慢才肯出来见人。 打鸟其实还在昭阳宫,立沛凌精力旺盛,爬上爬下的,一会儿要打虫子一会要打鸟,要不就是拿着弹弓打人屁股,众人纷纷惊呼。 立沛翔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满院子到处疯闹的立沛凌。 或许他可以重新选择一次生活的方式,也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大哥,来跟我一起玩。”一个玩久了还是没意思,立沛翔难得来昭阳宫,忽然多了一个年级稍大的玩伴,立沛凌难免有点兴奋。 立沛翔伸手弹了他一个爆栗,拍拍他衣服上沾染的灰尘,牵起他脏兮兮的小手站了起来,“脏死了,回去洗洗。” “嘿嘿,大哥你也脏。”立沛凌扬着自己被握着的那只黑漆漆的手,得意的小。 还是这么喜欢跟人比。 立沛翔不屑的瞅了他一样,嘴角却不由自主的翘起来。 “我也要!”立沛彦不敢示弱,立刻扔了弹弓,一把牵起立沛翔空着的另一只手,握的紧紧的。 “哈哈,这下你更脏了。”立沛凌很高兴的大笑着。 立沛翔心里涌起了奇怪的感觉,时隔太久,他已经忘了母亲说的许多话,重活一世记忆最深处的是父皇和容娘娘母子。 一手牵一个,这感觉……真的有点像大哥了呢。 r> 丝毫不在意一旁宫人警惕的眼神,立沛翔的背挺的直直的,他要好好活这一世,一定要过好。 立嘉容来的时候,兄弟几个全都脱了外衣在床上滚,一个个玩的头发散乱,汗流浃背。 “他们相处的很好。”福儿在一旁笑道,“说要打架,打着打着又变成挠痒痒的,玩的一团乱。” 立嘉容意外中有惊喜,笑容也亮了,“这样就好。” 吃饭的气氛意外的和谐,立沛凌黏着立沛翔,立沛彦又黏着立沛凌,三个孩子形影不离。 “不要大哥走……”等晚上了,立沛翔要回临华殿的时候,立沛凌抓着他的衣服哭着不让他走,立沛彦也哭。 立沛翔心里很复杂,上一世他们两个就像乌眼鸡一样谁看谁不顺眼,谁知这一世竟然会这么好…… “母后,儿臣能不能留下来……”犹豫了很久,立沛翔看着福儿,扭捏着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这声母后和这句话震惊了立嘉容和福儿。 见他们面色不对,立沛翔这才想起来此刻容娘娘还没被立后。 “我是说……容娘娘……我可不可以……”立沛翔的脸红了,反正都是迟早的事儿,他脸红个什么劲啊! “可以!”不等福儿开口,立嘉容先开了口。 立沛凌顿时不哭了,高兴的蹦起来,“大哥不走了?那咱们晚上睡一起,父皇睡外面,母后睡里面,咱们三个睡中间!” “这不行!”立沛翔和立嘉容同时开口。 这…… 立嘉容尴尬的偏过头去。 立沛翔只是单纯的不好意思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而已。 立沛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皱着鼻子说,“不行,就要这样睡!大哥第一次跟我们睡,就得睡在一起!” 立沛翔见父亲脸色实在有点不好看,忙一扯立沛凌,“这么多人挤死了,咱们三个睡一起,要不我就回去了。” “那……好吧。”立沛凌勉强答应了。 晚上躺在床上,立沛翔感觉还是很奇妙,今天这一天似乎过的格外的快,也格外的让他……开心。 第二天立沛翔好说歹说才使得立沛凌放他回了一趟临华殿,刚踏进殿内,就看见他的奶娘进来了。 r> 立沛翔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他的奶娘,在他记忆里,奶娘似乎是被容娘娘给打发了,他为此还哭过一阵。 “大皇子……奴婢前几天请宫外娘家的哥哥打听了,侯府被满门抄斩的那天还留了一个小少爷没被带走,只是这小少爷太惨了,还是个婴孩啊,就准备被送到人牙子那里,准备养大了卖掉呢……” 奶娘一边说一边嘤嘤的哭起来。 立沛翔一愣,奶娘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他当时就是信了这奶娘的话,为了救苏家的血脉请奶娘找到这个孩子把他养大,奶娘答应并且照做了,只是说□的那家人过的很苦,为了不让那家人也动了卖孩子的心思,他只有不停的给钱,奶娘要的钱也越来越多,后来身上的现银不够了,他就请奶娘帮着变卖母亲留下的首饰。后来似乎是奶娘在骗他,首饰也被容娘娘派人送了回来。 立沛翔想到这儿心就冷了,“是吗?” 奶娘继续哭道,“是啊!皇后娘娘生前最操心的就是侯府的血脉,大皇子,那孩子可是您嫡亲的表兄弟啊,也是您舅舅留下的唯一血脉啊,奴婢深受皇后娘娘和侯爷的恩泽,自是要尽心尽力报恩。可……可奴婢哥哥去打听了,那孩子被送到了官奴处,想要回来就得要花银子买啊……” 立沛翔看着她,“要花多少钱?” 奶娘抹着眼泪说,“这……”奶娘压低了声音,“侯爷被定了这么大的罪,自然是不少的,最少也需要这个数。” 奶娘比划了五根手指头。 “奴婢家里凑了一些钱,刚好有三十两,还有二十两……” 立沛翔会意,“你在这里等着。 他转身进了内室,走到了床头内侧一个小柜子,打开最下面的一层,里面有一个荷包。 里面整整二十两。 原来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这钱……他的银子一共有多少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身边有专门管钱财的大宫女,这个大宫女以前是母后给他的,搬到临华殿后被父皇派来了一个年纪较长的姑姑,是个非常严厉的人,他要用钱只需要吩咐小唐从她那里支取就好。可是在宫里压根没有他用钱的地方,所以他也没算过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这个荷包……好像是有一次母后给的,他就随手放在这里了。 上一世欺他年幼算计他, 这一世还来吗? 把荷包放回了柜子里,立沛翔转身走出来,“你去孙姑姑那里取吧,她要问你就直说。” 苏家没有人了,就算有也只是他外家,谋反的罪臣之家,他不需要怜悯。 他姓立,不姓苏。 奶娘愣住,“大皇子……” “等你办好了这件事把孩子抱来,我会安排他的去处。” 奶娘忙道,“大皇子,孙姑姑那人……不太好说话……” 立沛翔沉吟片刻,“确实,孙姑姑看着比较凶一点,既然你不愿意,那这样吧。” 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奶娘,扬声叫了小唐,小唐推门进来,立沛翔指着奶娘说道,“你带奶娘去秦公公或者方公公那里,就说奶娘兄长打听了苏家还有一个孩子活着,让他们立刻去把孩子找到带进宫来,我要看。” “大皇子……”小唐也愣住了。 立沛翔脸一沉,“怎么,我的表弟我还不能看?快去!” “这……是是!”小唐忙应声道,两下就扯了还反应不过来的奶娘出去了。 在殿内坐了一会儿,立沛翔命人拿了库房的钥匙,打开苏氏留给他的东西,一项项的金银首饰,还有房契田契若干。立沛翔大概看了一眼,伸手取了一件他小时候戴过的金项圈。 在立沛玮满月的时候,立沛翔把金项圈送给了他。 彼时立沛翔已经和福儿母子的关系相处的非常好了,一个月至少有半个月会留宿在昭阳宫内,立沛翔也深深感受到了他曾经渴望得到的一切。 有疼爱他的父皇母后,有需要他疼爱的弟弟们。 日后……还会多一个妹妹。 立沛翔微微笑起来。 “这个送给四弟,是我小时候戴过的。” 福儿接过项圈,纯金项圈上绘制了精致的云纹,缀着的长命锁上面写着“平安康泰,如意顺心”。 轻抚过这八个字,福儿抬头笑看立沛翔,柔声说,“沛翔,你母亲临去前最后一个见的是我。” 立沛翔微微低头,“嗯。” “她请求我等你长大开府建牙后,不用给你封地,只需要放你去一个安静的小城,让你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 立沛翔身子微抖 。 福儿看着他,笑中含泪,“沛翔啊,你母亲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你活着,平安喜乐的活着。” “儿子,你父皇是个心软的人,他日后一定会对你很愧疚!享受这份愧疚,利用这份愧疚,好好的活着,等你长大后有了足够的力量,就回到京城来,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她请求我等你长大开府建牙后,不用给你封地,只需要放你去一个安静的小城,让你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 “沛翔啊,你母亲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你活着,平安喜乐的活着。” 母亲啊,你最大的心愿到底是什么?是希望我活着,还是希望我夺回已经不属于我的一切?为什么你一边为了我宁愿舍弃你引以为傲的尊严向你最恨的敌人低头,一边又要让我生活在仇恨中? 你到底……想让我如何? 立沛翔没有意识到,他的眼泪正一点一滴的慢慢滴落下来。 福儿走到他面前,温柔的,坚定的把他环在自己怀里,“沛翔,我们都是爱你,但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母亲。” 母亲,我可不可以换个方向想? 你一定会知道如果我生活在安静的小城里,是绝对不会再有力量去夺取什么的……所以,你是不是希望我有目标的活着?你希望我活的有力量,是不是? 立沛翔回抱住福儿,感受着福儿温暖的,母亲的怀抱。 “母亲……” …… 皇长子立沛翔大婚之前,被正式册为寿王,寿王上奏自请不要封地,理由是想一览天下河山,不愿困于方寸之间,皇帝恩准,赏赐金银美玉、良田无数。 大婚后,寿王携王妃畅游山水间,人们戏称逍遥王。 大婚 “母后!” 锦衣玉冠,仪态不凡的翩翩美少年笑着踏进凤仪宫。 福儿忙招招手,“沛凌快过来,试试这衣服,这可是母后吩咐针工局特地给你新做的衣裳。三天以后要在御花园办百花宴,到时候你可别偷懒,好好看看哪个姑娘好,只要记得穿什么衣裳就行,回来记得说给母后听。” 立沛凌乖乖的上前任由福儿打扮,可眼里的不情愿还是显而易见,福儿看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已经长大的儿子,心里酸酸的。 “你别不情愿,母后心里还难受着呢,养大的儿子很快就要去疼别人了,母后怎么想都心酸。”福儿越说越难受。 立沛凌揽住福儿的肩,笑着说,“我的好母后,你放心,儿臣绝对最疼你,只疼你。再说不是还有父皇?不过母后既然这么不愿意儿臣去疼别人,那儿臣还是不去参加什么百花宴了吧?” “你别想!”福儿好气又好笑的瞪了立沛凌一眼,“赶紧给母后娶个儿媳妇儿回来,母后想要抱孙子了。” 立沛凌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其实母后……儿臣已经看好了……” “真的?”福儿惊喜的问,转眼又不高兴了,“真是长大了,竟然都有看中的姑娘了……” 立沛凌忙扶着福儿坐到一边,好笑的搂着越来越孩子气的母亲,无奈的笑道,“母后,儿臣不找吧,你每天都吵吵着要抱孙子。儿臣真的看中了姑娘,你又不高兴了……罢了罢了,儿臣不娶了就是。” “那可不行,”福儿忙说,“母后的孙子要紧,快说,你瞧中了哪家的姑娘。” 立沛凌的脸微微红了,不好意思的说,“是……是姨母家的……柔表妹。” “韩柔?”福儿没想到儿子竟然看上的是妹妹喜儿和韩泽的长女,可…… “你不是一直都和姚家那姑娘挺好的吗?” 立沛凌一听就跳起来了,“母后,这话可不能乱说,让沛彦听到该不高兴了。” “你们……”福儿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板着脸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回事?” 立沛凌轻咳了一声,“那什么母后……其实姚三从小吧……就对沛彦……你看啊,小时候她从宫外带什么面人儿啊、玩偶啊、面具啊、话本啊……可从来没我份!都是给沛彦的,这沛彦嘛……母后你也知道,他性子一向就直,谁对他好他就跟谁跑,姚三对他这么好……早就……哎呀啊呀,反正就那么一回事了。” 看了福儿一眼,立沛凌又忙说,“母后,弟弟们喜欢的我可从来都不沾,这事儿要紧,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福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母后老糊涂了吗?” “哪里哪里,母后最聪慧了。”立沛凌亲亲热热的说。 “贫嘴。”福儿嗔道,却也忍不住笑了。 猛地想到一件事,福儿又皱起了眉头,“可韩柔不是从小就和宏杰订亲了吗?” 立沛凌提到这事又生闷气了,“我就说姑父不靠谱,柔表妹刚出生就非要到处嚷嚷招什么赘,还说看上宏杰了!现在到好,宏杰心里可是早就有人了,柔表妹……姑父大事上不糊涂,可这些事情上真是一塌糊涂!” 韩泽那人确实不靠谱。 这点福儿倒是深有感触,只是看着儿子跳脚的样子也蛮享受的。 自从当年大皇子沛翔的事情一出,立嘉容也一改往日的态度,认真的教导起几个儿子来,尤其是立沛凌,彷佛也在一夜之间长大不少。跟着立嘉容慢慢改掉了身上的坏毛病,人也变得稳重踏实,只是在她面前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撒娇。 “宏杰心里有人?你怎么知道?”福儿笑着问。 立沛凌嘿嘿一笑,凑到福儿面前小声说,“母后,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连父皇也不行。” 福儿点点头,立沛凌一笑,在她耳边说,“宏杰喜欢的人是户部尚书家的二小姐,那个二小姐嘛……跟柔表妹似乎也挺亲近的。” 福儿一听就知道立沛凌肯定背后动了什么手脚,他现在是越来越像立嘉容了,做事情都喜欢一步一步布置好,没有绝对把握轻易不动手。 晚上福儿和立嘉容说起这事,立嘉容听完之后笑了,“那不是挺好,几个孩子的婚事都解决了,咱们也可以等着抱孙子了。” 原本皇子都是满十五岁开府建牙,到了立嘉容这儿,立嘉容随口一句这个规矩是开国时候定的,那时候百废待兴,皇家也急需绵延人口稳定朝廷,现在国泰民安,还是改到十八岁吧。 立沛凌眼看着快满十八岁了,婚事早早就提上了议程,只是他挑剔,悄悄见了不少贵女都不愿意,谁知竟是早早就看重了韩柔。 事不宜迟,隔日福儿就招了曹小满和喜儿进宫。 一说起孩子们的婚事,三个母亲都是说不完的话。 “你们说我家老大,那性子跟他爹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越长越古板,真是不好玩。老二吧又是太老实了,傻乎乎的就被姑娘骗到手了,幸亏我闺女聪明伶俐给自己寻了个好亲事,这点儿像我。”曹小满说起两个儿子是满脸的不高兴。 “别提了,没定成你家老二,我家都快闹翻天了!。”喜儿也是满脸不忿。 福儿乐了,“怎么?妹夫又在家闹了?” 喜儿叹口气,“可不是,整天嚷嚷着要上曹姐姐家去揍人,还说要抢亲,直接把宏杰抢回来做上门女婿。” 曹小满哼了一声,“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真敢来我让他大门都进不去。” “可千万别抢,柔儿以后可是我儿媳妇,谁抢跟谁急。”福儿好笑的说。 喜儿点点头,笑道,“姐姐放心,咱们这可是上好的亲事,满天下再找不出第二桩了。” 这话还真没错,谁的亲事能比日后皇帝的亲事更好? “沛凌倒是说了他的心思,今天找你们来就是为了说说这几个孩子。现在孩子们大了,心思也猜不透。如果都愿意,咱们就尽快把这事儿办了。”福儿笑道。 喜儿笑着说,“这事儿自然是全听姐姐的。” 另边厢,韩泽、姚俊生和立嘉容也在一边商量着政事。 正事说完了以后韩泽忍不住嘀咕,“皇上,元王的婚事……” “怎么?”立嘉容抬头。 韩泽缩了缩,“我那丫头她……脾气不太好……” 立嘉容沉了脸,“你不愿意?” 韩泽顿时蔫了,狠狠的瞪了一眼姚俊生,垂头丧气的说,“臣当初可是说过要给丫头招赘的……” “那就再生一个招赘好了。”立嘉容一脸理所当然的说。 韩泽哭丧着脸,有个上门女婿多好啊,能天天看到宝贝闺女,又不用担心女儿会被欺负,这嫁到皇家…… 他真的好想好想招个女婿啊…… 很快元王立沛凌就被立了太子,之后就是太子大婚。 皇家请了德高望重,子孙满堂的富郡王太王妃当媒人,在钦天监算好的日子里带着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去大司马韩家为太子提亲。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一系列繁琐的婚俗,最终将婚事定在了六月二十六。 到了那天,京城大街小巷被围的水泄不通,待一抬抬的嫁妆从韩家连绵而出的时候众人不禁惊呼。 太子大婚,娶的又是自己的表妹,这手笔真是不一般啊。 福儿和立嘉容都身着了正式的帝后吉服,坐在上首看着新人跪下磕头,福儿微微侧头看向立嘉容,立嘉容面含微笑,目视前方,手却悄悄握住她的。 福儿微微一笑,用力的回握。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福儿靠在立嘉容肩上,手环着他的腰,轻轻的说,“沛凌成亲了,臣妾心里空落落的。” 立嘉容在黑暗中低笑一声,“你们女人就是喜欢多想,你是跟朕 过一辈子,又不是跟他过一辈子,空什么?” “好快呀……”福儿感叹道。 “什么?”立嘉容轻声问。 福儿往他身边又靠了靠,“一眨眼孩子们都大了……” 立嘉容沉默半晌。 福儿摇了摇立嘉容,“皇上?” 过了良久,传来了立嘉容迟疑的声音,“沛玉……今年多大了?” “快十岁了。”福儿说道。 立嘉容的声音有些不满,“怎么长这么快?不如让她也十八岁再出阁吧。唔……招驸马……谁能配的上她?” 福儿呆住。 立嘉容还在继续,“不行,朕明天就要吩咐韩泽去查,五品……不行,官职太低了。三品以上……还是一品以上吧,可一品以上官员适龄的儿子们又太少了,那还是三品吧。把他们这些人家里所有适龄的小子们从小到大的事情全部查出来,选几个好的出来……好像也没几个好的……” “皇……” “不行,韩泽那小子这两天肯定不高兴,朕得让俊生去办……” “皇上!” 福儿打断了立嘉容。 “沛玉还小,不着急找婆家的……” 立嘉容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不懂,驸马要从小培养。” 结局 “皇后娘娘,皇上吩咐请您准备准备,一会儿要带您出去。”小秦子前来凤仪宫传话。 福儿刚用过早饭,闻言点头道,“好,知道了。” 换了一身出行的服装,福儿坐着轿撵到了宣明殿,还没踏进殿内就听到了立嘉容的咳嗽声。 如今都四月了,过年受了点风寒竟绵延到现在还没好。几个孩子该娶妻的娶妻,该嫁人的嫁人,立嘉容的身子自从立沛翔出事以后……却越发的差了。 想到这儿,福儿的心里就难受的紧。 “你来了……咳咳……”立嘉容正在趴在桌上写着什么,见她来了合起来放在旁边一个匣子里。 福儿从不过问朝事,自然也不会计较这样的事。 “屋里的火盆怎么撤下去了?”福儿环视了一眼。 小方子瞟了一眼立嘉容,低下了头。 “是朕让他们收下去的,天暖和了,还要火盆干什么。”立嘉容站起来。 福儿不赞同的说,“天气虽然变暖了,可春风料峭,早晚还冷着呢。俗话说春捂秋冻,皇上要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顺手拿起一旁的披风给立嘉容披上。 立嘉容乖乖的站在她面前由着她伺候,带福儿细心的系上结后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走吧,朕带你去个地方。” “好。”福儿点点头,待坐上马车后又替立嘉容拢了一下衣裳。 “咳咳……”立嘉容微微偏过头,压抑的咳嗽声不断。 福儿皱眉,“太医院是怎么开方子的,皇上咳了这么久也不见好。” 立嘉容拍拍她的手安抚着说,“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朕每天都是按时服药的。” “都这么久了……”福儿不满的说。 “好了,”立嘉容微笑着打断她,“难得出来走走,别说这些。” 福儿无奈的摇摇头,转了话题,“这是要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立嘉容笑着看她。 还卖关子!福儿别过头,嘴角微微翘起。 出了宫,福儿微微挑起帘子。 帝后出行,街道早已被肃清,福儿只能看见满街或开或关的商铺,看不到一个百姓。 “难得出宫一次,还一个人都看不到。”福 儿不由得有些丧气的放下帘子。 立嘉容笑道,“规矩如此,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等出了城,透过车帘,福儿看着远处的青山隐隐,羡慕的说,“上一次见它已经是十几年前了,臣妾两次出京,竟然相隔十几年,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立嘉容摸着她的手,“还有更多的人一辈子也不曾出京过。” “那倒是。”福儿转头,心满意足的笑了。 越走越偏远,两边的景色也是越来越漂亮,后面竟然见到了数座精美的雕像。 这…… “怎么来祖陵了?”福儿转头好奇的问立嘉容。 立嘉容撩开帘子一看,感叹道,“朕即位之后就开始修葺祖陵,总得来看看自己的百年以后住的地方吧。” “皇上……”福儿一下子紧张起来。 立嘉容拍拍她的手,“别紧张,朕只是来看看而已。” 福儿怎么能不紧张?来祖陵看总让她有种立嘉容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感觉…… “陪朕去看看。”立嘉容看着她笑道,眼神却是坚定的。 马车又行走了一阵才停下,立嘉容率先出去,福儿紧跟着扶着小山子的胳膊下车,和立嘉容一前一后踏上了祖陵。 “皇上,这边请。”小秦子弯腰指路。 立嘉容并没有即刻就进去,而是眺望了一下,对着福儿说,“这块福地是开国太祖皇帝请一位世外高人选的,高人说只要此地龙气不泄,定能保我熙朝万世基业。如今距离我熙朝建国已经快三百年了,高人当年的话真当灵验啊。” 福儿环视一周,见此处确实清奇秀美,又在皇家历年特意的保护下,更是美不胜收。 她不由得笑了,“臣妾只看得到美景如画,实在是汗颜。” 立嘉容哈哈大笑,“能看到美景如画也不错。” 两人随着小秦子一路指引着下了地宫。 “这就是朕百年以后住的地方了,还不错,就是黑了点儿。”立嘉容语气轻松,福儿却听的无比沉重。 “小心。”要下一个台阶,立嘉容转身扶了福儿,小山子识趣的微退半步。 立嘉容干脆挽了福儿的手,两人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福儿好奇的看着地宫四周,“ 这地方怎么跟迷宫一样,要是没人带路,臣妾绝对走不出去。” “自古盗风猖獗,怎能不防着点。这里面机关很多,只要碰到一处,整个地宫便即可会被火龙焚烧殆尽。” 福儿惊讶无比,“被火龙焚烧殆尽?那……” “这地方是我们的,朕怎么能容忍贼人玷污。你为皇后,皇后是凤,凤凰浴火重生,朕觉得比流沙好。” 福儿震惊的看着立嘉容,做了这么多年皇后,她已经不是无知的小女孩了,闲来无视的时候也有想过皇陵被盗的问题,纵览先人们留下的书册,只有千方百计的防盗,哪有帝王选择只要别人一踏进皇陵就用火龙烧光一切这样玉石俱焚的办法?就是最激烈的方法都只是用流沙而已。 火龙……这一烧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啊。 “皇上……怎么能用火龙?这法子不好,咱们再想其他……”福儿急道。 身体是人精魄归处,要是没有了身体,以后就只会成为游魂野鬼了呀! “怎么不好?”立嘉容挑眉反问,“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朕就能得永世安稳了。” “绝对不行,臣妾决不答应。”福儿的态度也很坚决。 立嘉容比她更坚定,“朕是天子,天子为龙。百年后定会回归天庭,你凤凰重生,朕来世也会寻你,这难道不好吗?” 福儿一时语塞,立嘉容说的似乎对又似乎不对,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立嘉容的。 “福儿,”立嘉容的语气有些沮丧,“朕翻阅过史书,自古至今无数帝王为身后事烦忧,总是怕世上贼人为了钱财扰了自己的宁静。哪一座地宫不是造的如铜墙铁壁一般,可还不是屡屡被盗。” “为什么?因为怕。人害怕,就有弱点。大家都怕百年后身体被贼人毁坏,却不知贼人也知道墓中之人怕的是什么!这就是弱点。” “只有无畏,才得永远。朕不怕,百年后枯骨一副而已。可朕又怕,朕怕那些肮脏的贱、民亵渎你,朕只要一想到就会心如刀绞,噩梦连连。朕怎么可以忍?朕想了许久,只觉这个火龙焚烧才是最好的法子!” 福儿震惊的看着立嘉容,她一直知道立嘉容性格有狠绝的一面,可…… 握紧了立嘉容的手,福儿没有再说话。 就算因此变成幽魂再也不能转世为 人她也愿意! 一路七拐八拐的走到一处,小秦子带着一众下人退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立嘉容牵着福儿的手小心翼翼的踏进室里。 “这些壁画好看吗?”立嘉容指着墙壁上彩色绘制的图案。 福儿看去,墙上一幅幅色彩艳丽的画,画上的圆脸的美人儿或巧笑,或沉思,身边总伴着一个清瘦俊秀的男子。 “这是刚进王府的时候……这是在南下郡……花灯!毛毛!这、这是地动那日……” 福儿的眼泪涌出来了,地动这一副图上画的是地面裂出一条大缝,女子倒地昏迷,男子在一旁伤心欲绝流泪的样子。 立嘉容从背后揽住了她,“当时可吓坏朕了。” 紧跟着一副一副看过去,封妃、生沛凌、沛彦、立后……一幕一幕,全都是她和立嘉容这一生所经历的一切。 最后一副图,是两人身着描龙绣凤的帝后服侍,同睡一棺的样子。 “这……” 立嘉容轻轻擦掉她的泪,笑着说,“喜欢吗?这里每一副可都是朕亲手画好交给匠人绘上去的。” “皇上……” 福儿环住立嘉容窄瘦的腰身,紧紧的搂着他。 立嘉容反手圈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道,“这里是咱们日后的住的地方,你可还满意?朕想过了,待朕百年后,先不开启机关,朕就在这儿等着你。你不要急着来找朕,朕哪儿也不去,一定会等你。” “你帮着朕,看着咱们的孙子娶妻,看着重孙出世,再看着重孙娶妻生子……你比朕年轻这么多,朕想看你白头发的样子,一定很美……” “皇上……” 立嘉容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际,低头微微拉开泪眼朦胧的福儿,拿出腰上一直佩戴的一个已经显得陈旧的香囊,“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朕命人做了一口双人寿棺,日后的陪葬……就用它吧。” “皇上不要乱说,皇上长命百岁,咱们一起看重孙娶妻生子……”福儿哽咽着摇头,慌乱的说。 立嘉容叹口气,“七十古来稀,长命百岁的是妖精。朕只是说说百年后的打算,怎么就把你逗哭了,快别哭了。” 福儿又扑到他怀里,痛哭出声,“皇上……” 立嘉容紧搂着她,低声无奈的轻叹,“朕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我爱你……” …… 永庆二十八年,皇帝禅位于太子,成为熙朝历史上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禅位的皇帝。新帝尊其为太上皇,尊皇后为皇太后,徽号淳德。 同年,太上皇和皇太后移居行宫养病,三年后,太上皇驾崩,享年五十八岁,两个月后,伤心过度的淳德皇太后薨,享年四十八岁。 尊遗旨,帝后二人手握同心结,共葬一棺。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