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开封府第一戏精》作者:鱼七彩   文案   庞太师安排儿子去做开封府少尹。   知子莫若父,儿子纨绔第一,捣乱第一,拖后腿第一,有他在开封府,不愁扳不倒死对头包拯。   庞元英果然不负父望,一遇怪案便上蹿下跳,搞得人五迷三道,把开封府弄得乌烟瘴气。   天灵灵地灵灵,戏精少尹霍害人!   结果,案子破了。   #神经病傻白蠢少尹# #提鬼就戏多# #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cp白玉堂,清水文,感情戏不多。   和谐文明看文,若有不喜,先说声抱歉,请及时点叉,多谢~   上反诅咒卡,抵挡一切恶意人身攻击。   苏苏苏爽爽爽,轻松文。剧情原创,半架空宋,时间线打乱   内容标签: 七五 打脸 悬疑推理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庞元英,白玉堂 ┃ 配角:包拯,展昭,公孙策等   一句话简介:鸡飞狗跳,举府同欢~ 第1章 劫狱是大事   庞元英已经在开封府大牢呆了整整两天了,期间有二十七只蟑螂和六只老鼠光临慰问,还有两窝蚂蚁作伴。   据说蚁后在蚂蚁群体中体型最大,庞元英听过但没见过。他干脆找个小木棍挖挖蚁洞,搞搞研究。   巡逻的狱卒刚好走过,看见庞元英蹲在大牢的墙角,正撅着屁股非常认真地挖什么。   这要是别人,他肯定冲进去呵斥,然后再上报。但对方可是庞太师的嫡子,这人身份太不一般了,自己可不敢得罪,再说他这样的人物逃狱肯定会是大阵仗,非他一人之力可挡。   狱卒飞快地跑去禀告牢头。   牢头喷了嘴里的午饭,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就知道权倾朝野的庞太师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儿子被关在开封府大牢。听说这案子铁证如山,庞元英在行凶后逃跑被当场抓获。   这厮既然落到他们秉公执法的包大人手里,肯定逃不了。庞太师必定看透了这事,所以忍到现在面上都一声不吭,但他肯定舍不得他唯一的宝贝嫡子去送死,所以八成是在暗地里筹谋劫狱。   想想尸房里那两具被残忍剖腹的女子,牢头的心中腾起了浩然正气。   牢头一面命人严加防范,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奔到展昭跟前,通知此事。   劫狱是大事,虽然展昭不认为庞元英自己一个人有在牢内挖地道的可能,但不排除外头有太师府的人接应他。据以往的听闻,展昭判断庞元英这个人做事是比较蠢的,极可能在得知消息后因为可能想快点出去,便蠢得忍不住自己挖坑,所以就暴露了。   展昭立刻出动开封府所有人马,将大牢外围得密不透风,并命人拿着铁棍插地,一寸寸地检查地下是否存在中空的情况。   确认开封府的外围并没有太师府劫狱的人马和所谓的地道之后,展昭进了大牢,亲自查看庞元英的情况。   展昭故意放缓脚步,不让对方发现自己。果然,那个人还蹲在墙角努力挖什么。   展昭示意狱卒开了牢门,然后走了进去。他是练武出身,身体行走起时本来就比较轻盈,加上他刻意如此。正全神关注挖蚂蚁洞的庞元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一根三寸长的木棍,大概有小拇指粗,一头折断了比较尖。   他把木棍插进土里,掘一下,带出一点土,再掘一下……   “你!”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吼,吓了庞元英一跳。   庞元英转头看见一位穿红官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那儿,二十出头,英姿熠熠,一身侠气。不过这人对他不算友好,他正绷着一张隐隐发作的脸,红着眼睛瞪他。   忽然,冷峻的脸上有一滴泪划过。   庞元英定睛看清楚后,憋住笑意,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方白帕递给展昭,“要不擦……一下吧?”   展昭根本不想搭理这个罪魁祸首,他是三岁小孩么,用木棍掘土玩?但他不能转身离开,他现在这样子被那些狱卒看到,岂不丢脸。他可是堂堂南侠,竟在人前掉眼泪。   “你们都下去,我要单独审问。”展昭一声命令之后,狱卒们纷纷告退。   展昭爽快地用袖子拂了一下脸,把喷溅到他脸上的土弄干净,但眼睛里的沙土还在,害得他视物不清,还是掉泪。   “吹吹就好了,用我帮忙么?”庞元英大概猜出了展昭的身份,为了尽早离开这座居住环境相当多样化的大牢,他决定狗腿一把。   庞元英是半年前穿越来到北宋,他已经有两回穿越经验了,所以适应能力强,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起初,他是一名清朝的小道士,自六岁起,就跟着穷师父在道观炼丹,日子过得单调又清苦,没感受过什么关心和爱护之类的。到十五岁时,他就因试吃丹药死过去了。   再醒来就胎穿成了一名现代人,这一世对他来说特别刻骨,他第一次感受到以命为代价的爱。正是因为这个经历,让他在鬼怪说法已经不太流行的现代社会,依旧坚持寻鬼找鬼。面上的说法,叫鬼怪文化的民俗研究。   但这行太冷门,基本没人会光顾他的生意,自己搞就会光花钱。为了生计,庞元英就不得不干点副业。于是他就跟着当制片的大学同学在片场混,给一些鬼怪剧做顾问。   他这人从第一世开始,骨子里就透着‘皮’,苦中作乐惯了,就成了改不掉的性子。他能讲歪理又能闹腾,还有个好优点就是怂,从不吃眼前亏,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所以让他跟谁装孙子都没问题。   后来他就忽悠对了一名投资方,把对方哄得贼高兴,点名让他做导演。再之后他接拍的剧火了,活儿越来越多,最后就在娱乐圈混出了点名气。   而今这第三穿是命最好的一次。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庞籍庞太师,非包青天剧里的大奸臣。这位庞太师虽位高权重,但为官挺尽职尽责,从没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恶行,他也没有儿子叫庞昱。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包拯依旧是死对头。庞籍经常因为和包拯在朝堂上政见不和,在家拼命吐槽包拯。   不管外头的事儿怎么样,庞家人都对他都疼爱有加,特别有爱。   原主本来是名的纨绔,性子烈,比较犟,干过很多得罪人的事,在东京城里是出了名的,但杀人放火大奸大恶之类的事从没做过。   原主当初则是因为调戏良家,被无名氏打落水之后,得了风寒身亡。   年纪轻轻的死了,怪可惜的。庞元英一定会替他好好活着。但他改不了他的老癖好,会继续他的寻鬼抓鬼事业。   现在,他会沦落到住开封府大牢,也是因为‘抓鬼’。   前天晚上,庞太师忽然心血来潮,非要考他学问。庞元英一个现代人哪知道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当然答不上来。庞籍立刻就变脸不高兴了,下令禁足,让他在家好好学习。   但是庞元英早就计划好要去城西那处叫翠香楼的鬼宅一探究竟,就只能晚上偷偷地出去,正逢他最得信的小厮青枫当晚闹肚子,他就一个人去了。   他当时到了翠香楼东院的屋子,推门就看见两具吊着的女尸摇摇晃晃,都被开膛破腹,还闻到了一股子恶臭。他吓得跑了,结果他跑出那宅子没多远,就被开封府的衙差拿个正着,直接架进了大牢里。   再之后他就在这大牢里呆了两天,到现在才总算见到个有点说话权力的人――展昭。   庞元英可不想继续坐大牢了,他得游说展昭帮他。   “你迷了眼睛,这么流泪,出去连路都看不清,被狱卒看见还丢人,还不如我帮你。反正我已经看见你这样了,再说我就是一个住大牢的纨绔,我说你什么坏话也不会有人信。”   庞元英声音轻柔还带点胆怯,像讨食的小猫儿一样。   展昭还是背对庞元英,僵硬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包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提审我?”庞元英望着修长的背影,继续他的‘温柔攻势’。   红影一晃,蹲在了庞元英面前。   “吹。”   拂来一阵带有松木香的风后,庞元英看着展昭放大的俊脸,愣了愣。   展昭的两眼已经睁不开了,一直冒泪。   庞元英忍住笑意,伸手分别扒开展昭长着睫毛浓密的左右眼,猛吹了两下。   展昭眨了下眼睛,随即起身,速度之快令庞元英几乎没反应过来。   “好点没?”庞元英问。   展昭用袖子快速擦干眼,侧首睨了一眼庞元英,就大步流星走出牢房,一溜烟没影了。   庞元英抓着栏杆,看着展昭离去方向,气骂没良心。不说谢谢就算了,好歹回答他的问题啊。这是真是南侠展昭么?侠义礼节呢?   大约一炷香后,忽然来了两个人,二话不说就开牢门,把庞元英架了出去。到了公堂,他就直接被按跪在了地上。   狗头铡就摆在他正前方,铁造的,深黑厚重,有一人多长,刀刃的部分磨得雪亮。庞元英还注意到刀刃有处地方沾了一小块黑点子,仔细分辨那颜色还有点泛红,绝对是干涸的血迹。   这铡刀必然铡过好多人头,这是真会让人丧命的玩意儿!   啪的一声,惊堂木震彻整个公堂。   “庞元英,你可知罪。”男声不高不低,斯文而有磁性。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衙役就用木丈敲击地面,两侧气势汹汹的咚咚声直接乱了庞元英的心跳。 第2章 青春谁负责   这阵仗还真挺吓人,要是他问心有愧,肯定会心虚地趴地上老老实实地招供。   但他问心无愧,庞元英就抬头朝堂上看。   狗头铡再往前,有一巨大的乌木桌案,上摆着签筒、印盒、红黑砚台、笔架等。包拯就端正的坐在乌木桌后,穿着一身黑底蟒袍,头戴黑色镶翠玉的长翅官帽,肤色比正常人偏黑些,但其实就是欧美人都很崇尚的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年纪大概三十左右,剑眉凤目,庄肃俊隽。   他额头上真有一月牙儿,这月牙儿给庞元英的感觉就像是菩萨眉间的红点,平添了一种仙家神武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更异于旁人,如鹤立鸡群的鹤。   惊堂木再次响起,唤回了走神的庞元英。   “回大人,不知罪。”   庞元英徐徐说着,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这样会增加他说话的可信度。   “我听说那翠香楼闹鬼,就跑去探查,不曾想会碰见两具女尸被挂在梁上,尸体还被人开膛破肚了。我看到那一幕很害怕,自然想逃,结果跑出去没多远就碰到开封府的官差了。他们认定我是凶手,并不听我解释,接着就把我架进了大牢。”   阐述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不疾不徐,见不着半点纨绔的样子。   包拯感兴趣地审视堂下的少年。年岁应该不到二十,五官有棱有角,一双桃花眼黑漆漆地明亮,藏着几分风流态,唇很薄,嘴角天生上扬,是一张微笑唇,即便样子严肃时看着也似在笑,给人一种亲和感。   此刻他低眉顺眼,乖乖地跪在地上,努力做出认真严肃的模样,似乎很怕别人不信他的说辞。   “府衙曾接到百姓报案,说翠香楼闹鬼、有异臭。前天夜里他们巡逻时,刚巧看见你慌张地从翠香楼跑出,便想起此事,去那翠香楼一瞧竟有两具女尸,势必要将你缉拿归案了。”   包拯叙事的语调依旧斯文,但声音却让人听着极有威严。   庞元英从包拯的话语中能感觉得出,他人是很讲道理的,再加上包青天的形象在他心中原本就很光辉。庞元英非常愿意相信包拯。   “那大人可否查明了案情,发现我是被冤枉的?”   包拯突然展开扇子,遮住了半边脸,打了个哈欠。   “本官刚伴驾归来,你的案子只看了两眼。”   人忽然变得慵懒又散漫,这真是开封府的包大人?   包拯随即站起身,挥了挥手。   庞元英见包拯要走,岂非自己还要坐大牢,有些急了。   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他还装什么装,必须撒泼!   “包大人要是没工夫查案,可以指派少尹或判官负责我这案子,不要一拖再拖。我明明没杀人,凭什么我要一直在大牢傻等着受罪。耽误了我的青春,你们谁负责?”   “少尹?判官?”包拯听这话笑起来,“你觉得开封府除了我,还有谁敢审你。”   庞元英一时语噎。   反正他今天出来了,就绝不会再去坐大牢。   庞元英站起身,伸开双臂,转了一圈。   “你们瞧清楚了我这身衣服,比纸都干净。我要是真杀人了,并把那两具女尸开膛破肚,身上怎么会半点血都不见。再者那晚我虽然没仔细看,可两具女尸已经发出那般难闻的臭味,至少得死了一两天以上了,凶手作案时间必定在我到达之前。这么明显的证据,你们――”   “庞大公子,包大人摆手的意思其实是要将您当堂释放。”站在一旁做记录的文书忍不住出了声。   文书随后告诉庞元英,因为后续还有些手续要办,所以这个手势其实是示意他们这些手下来处理释放他这件事。   “啊?啊――”   庞元英怔了下,再看包拯,发现他正‘友好’地对自己微笑,但庞元英总觉得他含笑的眼里有种戏谑意味。   明知道他刚刚误会却不提醒他,由着他说下去,这个包拯是故意要他出丑么?庞元英隐隐觉得包拯这人有点腹黑,不过谁也没说过公正廉明的人就一定不腹黑。   他现在不关心包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眼下既然冤屈已经洗清了,他的委屈账就得好好算算。   他可在开封府大牢呆了整整两天了,这两天的生活质量跟他之前的比,完全下跌到地狱层次了。不仅居住条件和伙食差,还超级无聊,连本书都不给他看,害得他只能靠数蟑螂老鼠和挖蚂蚁洞打发时间。   “白白蹲了两天大狱。”庞元英竖起两根手指。   “对了,你字懋贤,谁起的?”包拯瞟一眼桌上的案卷,忽然想起来问。   “我爹!我爹!”   庞元英故意说了两遍,对包拯强调再强调。   你冤枉了你了死对头的儿子,还不快快补救,道个歉。   “不错,好歹这字能听得过耳了,一会儿回去替我跟你爹问个好。”包拯笑了笑,便挥了挥衣袖,自带着一缕清风而去。   庞元英站在原地琢磨包拯那话不是味了,什么叫好歹‘字’能听过耳?莫非他觉得自己的大名‘庞元英’不好听?   提爹不好用不说,反被人笑话了一通。   庞元英牙痒痒。   文书将庞元英的证供写好之后,请庞元英签字画押。弄完这些之后,文书就告诉庞元英可以走了。   “就这么走,连送都不送?你们开封府当初抓人的时候,可是很热情地把我直接架过来。”   庞元英必须把心里的怨气吐出来,你们开封府的官方服务太差了。   文书看出庞元英在故意刁难自己,很怕惹这位小祖宗,一脸难色地不知说什么好。其实只是一句道歉的话文书是可以说的,但文书偏偏被庞元英的气势给镇吓住了,正经以为庞元英要的不止是一句道歉。   “我送你。”   感觉有山泉水在耳边流过。   庞元英循声看到一抹红影,是展昭,刚刚这人明明跟包拯一块离开了,没想到去而复返。   文书如见救星,随后在展昭的示意下飞快地离开。   庞元英看了眼展昭腰间的挎刀,顺便又瞄了两眼展昭的身材,高大修长,精而不壮,瞧着就是能飞天遁地的料子,再说其轻功之快他在监狱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   有句话说得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从展昭这样的速度,就能推知他功夫有多高超了。   他一个完全不会武的笨货,哪里斗得过展昭这样的身手,庞元英声讨赔偿的底气瞬间不足了。   展昭走了过来,见庞元英还是不动,伸手示意庞元英先‘请’。   “你要干嘛?”庞元英走开几步,保持和展昭的安全距离。   “你刚刚不是嫌没人送你么?”展昭面瞟了庞元英一眼,先走出去。   庞元英觉得展昭这一眼很不友善,心虚地跟着出去。接着走出了开封府门口,他看见展昭命属下牵了两个马来。   “我不骑马,还有,送到这就行了。”庞元英转头朝路东边走。   展昭本来已经牵了缰绳,没料到庞元英竟然不骑马。他扭头看了一眼庞元英,干脆丢了缰绳,跟着庞元英一起走。   “你……干嘛还跟着我?”   庞元英对上展昭如鹰一般锐利的眼,心抖了抖,这练武人的气场真强,怎么好像自己欠了他二百吊钱似得。   “你去哪儿?”展昭问。   “回家。”   庞元英低头继续走,走得非常快。他到了街口,往左拐个弯儿继续走,回头一瞧,展昭还跟在他身后。   可怕,这人走路都没有脚步声。   “你去的那方向是瓦子,莫非你家住那儿?”展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瓦子是北宋吃喝玩乐的区域,坊巷院落,通宵营业,三教九流都聚在此处。   太师府是权贵高门,位于皇城之东的皇亲贵族专属居住区,当然不会在瓦子。展昭这是在故意戏谑庞元英,显然他已经看出庞元英不认识路了。   庞元英被揭了短,尴尬地要找理由解释,正好肚子咕咕叫起来,声音超大,被展昭听个正着。   “我是饿了,要去瓦子那边吃饭。”庞元英感谢地拍拍自己的肚子,理直气壮地反驳展昭,“你以为你们开封府大牢的饭菜很好啊,我这两天基本都是饿着的。”   “你随我来。”   展昭带庞元英至一处酒楼前。   酒楼的门脸挺气派,名字也很有趣,叫‘高强楼’。   “我吃完饭就回家,展侍卫肯定有很多事要忙,还是赶紧回去吧。”庞元英对展昭挥挥手,就进了酒楼。   庞元英发现在大堂里吃饭的人好像都是武生,几乎个个随身带着刀。   庞元英要了二楼的雅间,点菜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没带钱,就琢磨着先和掌柜商量,先用头上的玉簪押着,回头等他回家了再让小厮来给钱。结果掌柜告诉他,已经有人把钱给付了。   “谁付的?”   “展爷啊,人就在楼下。展爷说了,您就好好在这吃,吃完他送您回家。小爷您可真厉害,能跟展爷做朋友,真让人羡慕呀。”   想用这一顿饭就顶他两天大牢的损失,太便宜了吧。不吃!   庞元英起身要走,正逢小二上菜过来,水晶肘子、酱烤鸭、酥炸鹌鹑……在牢里两天没怎么沾过油水的肉食动物,根本忍不住,他扯下一根鸭腿就塞进嘴里。   “嗳,你们听说没有?庞大公子转性了,现在天天窝在家里头不怎么出门。”   “什么转性,他上次被弄个半死,差点没了命,当然会小心。我猜他八成是发现有人要杀他,不敢出门。”   “快走!南侠在楼下!”   声音从隔壁传来,听起来至少有三个男人,说话粗声粗气,加上这房间的隔音效果有点差,使庞元英听得非常清楚。   他们口中所讲的庞大公子就是原主。庞元英本以为原主调戏良家后落水,感冒发烧,自然病死。但现在听这些人讲的话,怎么好像有人要害原主?   这种事不能犹豫,当然要当面问清楚。正好楼下还有个南侠可以用用。   庞元英撂下筷子就往隔壁冲,边跑边喊:“展昭你上来!”   在楼下等候的展昭闻声,一个纵身就飞了上来。 第3章 那些黑历史   庞元英冲进隔壁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桌子残羹剩饭。   庞元英透过后窗,看到有两个人影从酒楼的后门跑了。   展昭问庞元英出了什么事。   庞元英指了指窗外,展昭跟着瞧了一眼。   “有些身手。”展昭评价道。   “刚刚那些人说,有人要杀我,听着好像还不止一人想杀我。”   展昭默然不语地盯着庞元英半天,“走吧,我送你回家。”   “诶,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庞元英发现展昭的反应很平淡,他更加不淡定了。见展昭要走,他一把拉住他,非要他说清楚。   展昭斜睨了一眼庞元英抓着他衣袖的手。   庞元英感受到对方的敌意,立刻识趣地松开手,跟做贼似得瞄了一眼展昭。   “走。”展昭发出一字命令。   庞元英莫名心虚,就乖乖地跟在展昭后头。   俩人走出了瓦子,穿过了御街,从这之后的路庞元英就认得了,还有很远。庞元英觉得腿酸,靠在墙边歇息,让展昭回去就行了,他要歇歇再走。   这一次展昭没有留下,大迈步离开,速度堪比奥运会竞走冠军,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尾。   庞元英松了口气,用休息了一炷香后。他随后就抄小路往家走,能少走几步是几步。等回去了,他一定不偷懒,尽快学会骑马。   庞元英穿到第二条巷子的时候,已经到了皇城东区,路变得宽阔气派,路两边还有柳树绿化,已经非常高级了,在这片地方住的人物,毋庸置疑,全部都是皇亲贵族。   庞元英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不知哪个大户的后面。整个府邸很大,即便是后门,远远看起来都很气派,一点不输给太师府。   庞元英走人家后门走过去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动静,接着有马蹄声传来。庞元英回头看了一眼,是两位穿华服的年轻男子骑着马奔来。前头的人穿藏蓝锦缎,头顶金冠宝珠,一看就身份尊贵,身后头的衣着就次了很多,应该是他随从。   庞元英就低着头靠着墙边走,以免给人家挡路。结果这俩人骑着马从他身边过去后,忽然调转马头又回来了。   “哎呦,让我仔细瞧瞧,这是谁啊。”南康郡王赵惟能立刻堵住了庞元英的前路,然后端坐在马上歪着头笑着打量庞元英。   他的随从长歌忙先下了马,他确认完庞元英的长相后,就欢喜地仰头,对他家郡王道:“王爷,还真是庞大公子。可不知怎么的,他穿着一身脏衣裳,有点味儿。”   “以为刚刚是我眼花了呢,还真是你,你是特意来找我,想见我了?”赵惟能眉毛一挑,笑得更猖狂。   长歌立刻去牵马,扶着南康郡王赵惟能下来。   庞元英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他不知这人是谁。但听说那个随从称他是郡王,庞元英就按礼节给他见了礼,便要告退。   南康郡王立刻伸手,拦住了庞元英。   “新鲜了,你竟然还能给我行礼呢。怎么,你不是来见我?那我照样不能放你走,今天咱们难得碰见,你还是孤身一人,连个小厮都不带,我若这么轻易放你走就是真傻了。”赵惟随即就捏住了庞元英的下巴,把他抵到了墙边。   卧槽,不会吧。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庞元英的脑袋一下子当机了。   雪嫩的下巴一捏就泛了红,薄薄的唇瓣颜色粉得要命,许多女子抹了厚厚一层胭脂也比不了他这样。更别说眼前的人不止唇好看,鼻子、眼睛、眉毛……样样都秀致。   赵惟能气息乱了,他凑得更近,唇几乎快要咬到了庞元英的耳朵。   “再给你一次机会,从了爷,你那些麻烦爷帮你解决。”   “从你大爷!给我滚,听到没?”庞元英反应过来后,就对赵惟能爆吼。   “长歌,把他打晕。”赵惟能往后退一步。   眼前人既然是王爷,还只带一个随从出门,那这随从必定有好身手。庞元英不能犹豫了,抬脚就冲赵惟能的裆部就是一踢,然后撒腿就跑。   赵惟能正美滋滋地琢磨着怎么吃掉美人,这突然一击,疼得猝不及防,他抱着裆部就在地上打了滚儿。长歌想去抓庞元英,但又无法放任自家主人不管,忙去搀扶起赵惟能,要喊府里的人帮忙   “闭嘴!本王这样子岂能给人看!”赵惟能恨得眼睛发红,盯着庞元英的背影,对长歌咬牙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顾着命根子要紧。送我回府,赶紧请御医来,要有个好歹来,我要他整个庞家陪葬!”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遇到危机的庞元英,跑起来的速度堪比展昭,庞元英连跑了两条街口,确认那个什么郡王没追上来,找个僻静的角落呼呼喘气。   “原来在这。”展昭骑着马走到庞元英跟前,冲他伸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危机当前,庞元英哪有心思计较是不是跟展昭同骑一匹马,立刻伸手,由着展昭拉他上马,让马儿一路狂奔到太师府。   “在侧门停就行了。”   庞元英下马后,匆忙和展昭道了谢,回身就进府。   “有人对你下了江湖追杀令。”展昭看着庞元英的背影,犹豫了下,才开口。   “什么追杀令?”庞元英疑惑地转头,仰望马上的展昭,“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得罪了人,有人花重金给了的三重阁,对你下了追杀令。若还有不懂,你叫人一查便知。”展昭说完就骑着马兀自去了。   庞元英一脸懵地站在原地。人生真的不能太完美,‘好景不长’这话可能就是在说他。   他才美滋滋过了一段好日子,就开始蹲大牢了,好容易从牢里出来了,就被什么王爷调戏,接着又被人下了什么江湖追杀令。   庞元英气呼呼地敲开了门,在太师府看门小厮诡异地注视下,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   庞元英的贴身小厮青枫,边伺候他沐浴更衣,边念叨:“公子这两天去哪儿了?小的找遍了城内各坊都没能找到公子,担心疯了,就怕公子偷跑出去的事儿被老爷发现。”   “你不知道翠香楼死人的事?”   青枫摇了摇头,“死什么人?”   “没事。”   看来是开封府瞒了消息。   怪不得他在开封府大牢两天,他的太师老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庞太师压根就不知情。   “你怎么瞒的?”庞元英再问青枫。   “还是用老办法,请了老夫人帮忙。老夫人跟老爷说要留公子在佛堂抄经书,要清净,不能见人。”   青枫拿着庞元英换下来的衣服,觉得不对,“公子你这衣服怎么这么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说了没事。”庞元英念及展昭刚才对他还算过得去,又考量到开封府隐瞒翠香楼死人的事可能是为了破案,就不提了。   但青枫却被自家公子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吓坏了。   “是不是那个南康郡王又找公子麻烦了?”青枫紧张起来,然后就哭了,“都怪我,找不到公子就该告诉老爷的,公子的清白……”   “去你的清白,我就是在开封府坐了两天大牢,清白还在。”庞元英让青枫不要多问开封府的事,只让青枫描述了下南康郡王的样貌,立刻对上了。   “你坐这,跟爷好好讲讲,这南康郡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枫是这府上唯一知道庞元英‘失忆’的人,庞元英有什么问题都会问他。   青枫就简单讲了下南康郡王和自家公子之间的孽缘。   本来俩人是打小一起玩的伙伴,原主起初还是南康郡王的伴读。后来皇帝点名要了原主做伴读之后,南康郡王似乎就不爽了,经常会来找原主,后来日子久了,竟在私下里说出喜欢原主的话。   原主拒绝之后,南康郡王还是黏着他,并意图占便宜。这令原主倍觉羞辱,有次想让他长长记性,就哄着南康郡王喝多了酒,就扒光了他的衣裳,给他吊在了树上。那时候南康郡十五岁,还不算年纪太大,出丑之后,大家笑了一阵就算过去了。但南康郡王就此记便记恨上了原主,又爱又恨的那种,耍过不少手段阴原主。   “上次调戏良家的事儿,属下就怀疑是南康郡王耍得阴招。那女子的表现有些怪,一开始明明故意想往公子身上贴,还抛媚眼,突然就衣裳破了,大喊轻薄。”   “还有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公子落水后昏迷的时候,属下之前跟老爷说过,老爷觉得属下是在为公子开脱,把我狠骂了一顿,就没敢再提。”   竟然还有这么多内情,不知原主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黑历史’,还那个江湖追杀令又是谁搞出来的……   傍晚,庞元英才去拜见刚归家的庞籍,开封府就送了信过来。   庞籍一听是开封府,脸上就十分不爽,态度轻慢地拆了信,眼睛在上面一扫,随即阴测测的目光就打在了庞元英身上。   “孽障,你竟在开封府坐了两天的大牢?” 第4章 戏精上线了   庞太师在盛怒之下,喊话的音量必然提高。在门外候命的青枫听到口气不对,还提到了开封府,意料到自家公子的事暴露了,立刻飞奔跑去求老夫人。   不管庞籍对自己怎么劈头盖脸地骂,庞元英两耳不闻,就缩着脖子低头不吭声,做好‘乖儿子’的本分。   原主以前性格骄纵,烈脾气,非常犟。每次被庞籍痛骂,他都会找理由反驳,推脱责任,逼得庞籍总是忍不住上家法,把原主一顿揍。   庞元英为人处世却从不搞什么硬碰硬,他觉得做人懂得审时度势和识时务很重要。像他之前干导演那行更是如此,跟投资方和大牌明星装孙子的地方多了,要计较这个都没法活儿。   为了少受苦,在不损伤自尊的前提下,庞元英的态度可以要多软有多软。反正还有日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生说说,你是怎么给你祖母抄经,抄到开封府大牢去了?还敢让祖母帮你掩饰,想必你母亲也晓得了。岂非全府上下都知情,只把我一人蒙在鼓里?这太师府到底谁是太师!”   “您是。”庞元英瞄一眼庞太师,糯糯地说道。   庞籍见儿子服软,气消了两分,但还是吹胡子瞪眼。   “可不敢当,你才是咱们太师府正经的小祖宗,以后搞不好我还得给你跪下!”   “爹,我知道错了。”庞元英第一声‘爹’特意拉长音,非常非常地软。   庞籍本要张嘴继续吼,忽然被这一声服软地认错,搞得话噎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以前这孽障闹事的时候,哪会好好认错,不是找借口就是怪别人,今天倒是忽然学乖了。   不过这孩子从病愈之后,除了学问不长进,好像还真没惹过什么事,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八成是这场重病让他吃了教训。   庞籍冷静了几分,他安稳坐回去,让庞元英先解释。   庞元英就把他去翠香楼探鬼被开封府误抓的经过讲给了庞籍。   “探鬼?你好端端的不在家给我读书,去找鬼干什么?”   庞籍又有点来气,他这个儿子真的太纨绔太不务正业了。自己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那可是头悬梁锥刺股,万般苦读诗书,满心皆想着报效国家,给祖宗光耀门楣。可现在瞧他一天天的,竟没半点正事,哪怕去大街上扶老人家过街,也比这么纨绔混日子强。   “爹难道不好奇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存在?”提到鬼,庞元英眼睛异常明亮,兴致勃勃地看着庞籍,全然没有刚才表现的那般懦弱。   庞籍一脸嫌弃,“我好奇这个做什么,鬼不是一直都有么。”   “爹见过?在哪儿?”庞元英忙追问。   庞籍皱眉,“听人说的,倒没真见过。不过你琢磨这东西干什么,多晦气,真见鬼你能怎么的,变得学识渊博还是发财走运?”   “如果鬼真的存在,那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样子存在,必定会有种说法解释它,它的来源是什么,能让他来回飘荡让人觉得他们可怕的力量又是什么。   这就像火能产生热,热可以将冷水煮沸产生汽,汽又可以变成一种力量掀开锅盖。有些问题搞清楚了源头,指不定就可大作用。   其实就算没有鬼,探究明白这种东西存在的源头,帮人排除心中的恐惧,那也是功德一件呢。”   庞元英没办法直接解释他抓鬼的心思源自于上一世,就随口瞎扯起来,反正他不缺乏这方面的才能。   他说完见庞籍竟然很平淡地看着自己,看来他这次讲得够简单够有道理,当然也很有可能是聪明的庞太师领悟能力够强。厉害了!   啪,脑袋挨了一记。   “臭小子!”庞籍一巴掌拍在庞元英的脑袋上,不停地拨弄,害得庞元英的脑袋瓜儿来回晃了好几下,“我说你怎么天天不知读书,原来脑袋里装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破烂东西……”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通报老夫人来了。门立刻就被推开了,头发花白的庞母,在两个年轻貌美的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屋。   庞籍的手还按在庞元英的头上,一听到庞母来,立刻抽手回去了。   庞母人老了,眼神不是很好用。她觉得庞籍好像打了她的宝贝孙子,但不太确定。等庞籍来给她见礼的时候,庞母就特意瞧庞元英那边,这孩子正捂着头,眼睛里含着一包泪地看着自己。这孩子明摆着挨打了,还是打头!   庞籍正忙着给自己母亲行礼,根本不知自己儿子在身后搞了小动作。   庞母大怒,拿起帕子就哭起来。   “你是不是打我乖孙的头了?我都看见了!”   “是,不过儿子没真用力。”庞籍说着就劝庞母不要生气,搀扶庞母上座。   打了就是打了还找什么借口。庞母一气之下推开他,不要他扶。庞母唤来了庞元英,让庞元英扶。   庞籍还想解释:“是这孩子不听话,在――”   “祖母,都是孙子的错,您别怪父亲。”庞元英跪下了,给庞母磕头,时机找得很准。   “对。”庞籍并没意识到什么,心里还觉得儿子算可以,晓得好好认错。   “孙儿在开封府坐了整整两天的大牢,因怕您和爹爹娘亲担心,就瞒下这事儿没敢说。孙子知错了!”庞元英又磕一头,可怜兮兮地抽了两下鼻子,接着打蔫地说道,“孙子觉得父亲刚刚教训得极是,孙儿一会儿就去抄经书忏悔,十天不出门,好好自省。”   庞母一听说自己孙子竟然住了大牢,还是整整两天,甭提多心疼了。又听这孩子这么懂事,他爹还打他,庞母气瞪一眼庞籍,猛劲儿拍拍桌。   “瞧瞧他都这么乖了,你怎么还舍得下手?要说抄经的事儿,那是我自作主张瞒的,这事儿你要罚你就罚我,再不济你就把我赶出去!我们祖孙俩出去住!我的乖孙子哟,让你受苦了,快来让我仔细瞧瞧。”   庞母心疼得拉住庞元英的手,好生打量他一番,直喊瘦了。又问他牢里什么环境,听说老鼠蜚蠊之类的都有,庞母更加心疼了。   庞籍起初还觉得母亲忧虑过甚,才两天而已,能看出什么胖瘦。但接着听儿子讲牢里的环境,他也忍不住心疼了。他庞籍的儿子,岂能住那种地方!   “老大,你嫡亲儿子在开封府坐了两天大牢,你就一点不心疼?”庞母再问。   庞籍冷笑,忽然间浑身都透着攻击性的戾气,“我的儿子岂是他开封府说抓就抓,自不会放过他们!”   庞母点点头,拉着庞元英的手就离开。庞元英不敢随便走,又抽了两下鼻子,可怜兮兮地看向庞籍,害得庞籍又被庞母瞪了一眼。最后在庞籍的摆手示意之下,庞元英才‘乖乖’地跟着庞母离开了。   出了院儿,庞元英脸上全然没有了可怜样。他搀着庞母乐回去,哄得她老人家很快就喜笑颜开,并多谢她老人家救自己。   “你这孩子,以后在你爹跟前就该这么猴儿精些,可别跟从前一样,性子太烈,跟你爹对着干。你爹那脾气你知道的,吃软不吃硬,你哪能斗得过他呢。”   庞母疼爱地摸了摸庞元英的头,嘱咐他不要太顽皮,还是要多读书的,读书是好事儿,这点可以多跟他爹学学。   庞元英连连点头应承。   ……   次日,庞元英休息好了,让青枫去打听一下追杀令的事,却没打听出什么所以然来。庞元英本打算告知庞太师,但庞籍临时领了密旨昨晚就出门去了。反正这追杀令都放出去小半年了,他也没什么事,再说青枫的功夫也不差,他何不回头查清楚些再说,也省得他老人家太过担心。   庞元英为抓鬼连大牢都做了,就想继续找刺激,就问青枫最近还有什么地方闹鬼。   青枫脸色难堪地支支吾吾,在庞元英的催促下,才终于说出口:“还是那个翠香楼,听说昨晚又开始闹了。有个打更的路过翠香楼后边的巷子,听到异响,抬头一瞧,见那翠香楼东边的院里头有个红衣女鬼游荡。吓得他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又是那里。”庞元英叹道。   “公子,属下觉得那地方和您犯冲,咱们这次还是别去了吧。”   “生活就要有点刺激才有意思,去!我们悄悄走,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再说我在家也未必安全。”只要涉及抓鬼,庞元英的冒险精神就出来了,胆子变得非常大,“我们今晚就去。”   恰逢阴历十四,月光不错,走夜路可以不用打灯笼。   午夜子时,庞元英和青枫悄悄从庞府溜出来,二人刚到翠香楼那座破宅,就见一红衣鬼站在墙边的古树下,只露了半个身子,并且这女鬼的身材好像有点壮。   青枫纵然胆大,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见到真鬼,还是忍不住吓得手抖。   机不可失,庞元英立刻悄声吩咐青枫赶紧撒网,趁鬼受惊之前拿住她。青枫家祖传捕猎手法,最擅长撒网套野猪鹿一类的动物,他这一出手竟真套住那鬼。   树下影子斑驳,黑漆漆的看不太清,但可以看出那鬼还在动。   庞元英非常紧张,顾不得去瞅那鬼什么样子,立刻从布袋里抓出一把黄纸符往那鬼身上撒,又飞快地撒了一罐黑狗血,一小布袋糯米,扔了一头大蒜。有几样东西按理说不是治鬼的,但谁也不能保证哪种东西一定好用,所以庞元英把能备的都备上了。   “收!律令摄!嗡嘛呢叭咪哞!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嗡啊哞班杂咕噜贝玛悉地哞!”   庞元英的收鬼咒语佛道两界齐全了。   咔的一声,花了一百两专门定制的抓鬼网被劈成了两半。   下一秒,就一眨眼的工夫,庞元英就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你要杀就杀我,放了我家公子――”青枫捂着眼睛就朝那鬼身上撞。   接着咚地一声,青枫倒在了地上。 第5章 再探翠香楼   如果不是自己拉着青枫抓鬼,他哪至于被鬼害死。庞元英觉得心痛。   再见那鬼正低头看着青枫,半边脸对着他,脸上都是血,还是新鲜的,正往下滴答。树下的光线本就不是很好,加上他心有恐惧,不敢再看鬼的样子,只是找准了鼻子。   再不拼命,只能丧命。   庞元英豁出去地往上扑,抓住鬼的肩膀,一口咬住了鼻子。   至于为什么咬鼻子,那是庞元英之前在聊斋里看过一个故事:一男子睡觉时,有一女鬼来了,压在他身上,男子害怕,情急之下就咬住了女鬼的鼻子,结果那女鬼大叫发出恶臭,然后就消失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驱鬼之法。   庞元英情急之下只想到这个,毫不犹豫地就上嘴了。不过咬了之后,庞元英恍惚觉得这鬼好像有点面熟,还有这鬼鼻子的摇起来的口感好像和人差不多……   庞元英还可以再多胡思乱想一会儿,但下一秒他就被一掌推离开了树下的阴翳。他凌空飞起,随后啪叽摔在地上,重新接受了月光的普照。   “你爷爷的。”庞元英感觉自己的屁股好像摔碎了,疼得直骂。   “庞、元、英!”   被鬼叫名字了!   不能答应!   千万不能答应!   庞元英立刻用两手堵住耳朵,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柔和的月光恰到好处地照在庞元英的脸上,将他清隽的五官勾勒得更为立体,睫毛特别浓密和修长,嘴唇微抿色泽粉嫩。   最是一副俊朗模样,让人忍不住惊叹。   但每次碰见他,准都没好事。   鼻尖仍有痛意传来,半边脸还黏着黑狗血。展昭气得无以复加,想狠狠踢庞元英一脚,非把他踢个半残不可。等脚碰到庞元英身体的那一刻,展昭收了一半的力气。   “啊――疼!”   庞元英立刻抱着腿叫,眼睛也睁开了,他看了眼展昭,吓得立刻就把眼睛闭上,往自己的布袋子里摸索。不对,女鬼怎么有点像……庞元英复而再睁眼,怔怔地望着展昭。   一身红衣身材修长英姿飒爽的展大侠,左半边的脸、脖颈和衣前襟都溅了血,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血上还稀疏地粘着几粒白糯米,和他白皙的皮肤还有了呼应。   不妙了,黑狗血,糯米,这些好像都是他干的。   “你竟还好意思看。”   展昭一向侠义性子,并不是随便生气撒火的人,但每次看到庞元英都忍不住恼怒,全然丧失了往日温润的模样。   庞元英这厮绝对是他的克星。   “啊,青枫!”庞元英立刻去查看青枫的情况。   “只是晕了,死不了。”   展昭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下。   他气闷地掏出帕子,转身擦脸,但一方丝帕根本擦不干净他脸上的血渍。很想离开这里,好生清理干净,奈何有公务要事需查清楚,不好擅离职守。   庞元英确认青枫没事后,就愧疚起来。   “用我的吧。”他憋着嗓音,很轻声地提议,然后讪讪地向展昭递出他的棉布手帕,“这是我专门让丫鬟做的,边上还绣着漂亮的小荷花,吸水能力超强,不是,吸血能力超强。”   这一幕似曾相识,上次在牢房里庞元英给他吹眼睛之前,就游说了一番――   “用吧,别客气,反正你这样子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展昭听庞元英这话更火大,这两年他收敛得很好的江湖杀气蹭蹭往外冒。   “那我不看了,你用不用?”庞元英扭过头去,晃了晃手里的小帕子,“不用我就收起――”   话没说完,帕子就被拿走了。   庞元英接着从他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如果擦不掉我这还有黄酒,不对,这个是童子尿,黄酒是这个。”   庞元英掏出接着掏出另一个深褐色瓷瓶递给展昭。   展昭:“……”   他看了眼庞元英斜挎在身上鼓囊囊的黄布袋子,简直难以想像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   因听说还有童子尿,展昭没接那个瓷瓶,直接用帕子擦了脸,这帕子的吸血能力果然好,但还是会残留一些血不能彻底擦干净。   “这是黑狗血,辟邪。”庞元英解释道。   展昭忍不住扫出一记冷光打在庞元英身上。他什么意思,自己被洒了一身血难道还要感谢他不成?   不过他还有一瓶童子尿,被撒了黑狗血好歹比那玩意儿强。   展昭气得下手很用力,结果把自己脖颈的皮肤擦红了。   庞元英以为展昭是顾及形象,着急擦干净身上的血,他就自己打开黄酒,直接往帕子上倒。   展昭手抖了下,闻到确实有酒味之后,他克制住了自己想一巴掌糊死庞元英的冲动。   “我给你擦吧,你看不见。”庞元英抢了展昭手里的帕子。   庞元英微微仰着头,眼睛乌溜溜的,神色很认真地盯着自己的脸。一遍又一遍用帕子地小心擦拭,力道很轻,好似把他当成娇花一样伺候。   接着他又给自己擦脖子――   展昭迅速拨开了庞元英的手。   “嗯,反正也差不多了。”庞元英看着展昭脏掉的衣服,就再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粘着的糯米粒,但黑狗血已经渗进衣服里了,这个他肯定弄不干净,“回头你把衣服脱了给我,我帮你洗干净。”   如果说对方弄了他一身,嚣张地不认错,展昭还有办法对付。偏偏这个庞元英,一副知错就努力悔改挽救的样子,搞得他有火都没办法撒。   嚓嚓嚓……   东边传来诡异的声响。   很可能是凶手来了!   展昭警觉性极高,立刻抓住庞元英的手腕,拉他躲在了树后。   庞元英伸长脖子好奇地往外探看。   东院有两棵参天的梧桐树,非常高,阴森斑驳。俩院子相邻,中间的墙有一处断了,距离庞元英和展昭现在的位置大概有三四十米、   庞元英就通过断墙观察那边。   一阵风过,有淡淡异味飘过来。忽然有个影子飘了过去,好像从窗户钻进了屋里去。   东院那间正房就是庞元英之前发现两具女尸的地方。   这次应该是鬼了,庞元英很确定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个团黑影,是远离地面悬空状态迅速划过。   更何况现在身边有堂堂南侠,可顶十个青枫,该上就上。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现形!”   庞元英喊了一声,就往前冲,接着就听到一远一近的两声“咚”。他紧抓着一把符纸,继续朝东院跑。   展昭也注意到异常,紧随而至,俩人到了院子里,嚓嚓声没有了,咚声也没有了。只有风吹树叶声,烂得只剩下半扇窗的吱呀摇晃声。   展昭举刀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   庞元英则一手举着符纸,另一手从布袋里掏出一尊金佛像捧在胸口。   展昭不得不关注地看了一眼庞元英,提刀往屋里去。   屋内空旷,两面窗户大开,阴风阵阵。   庞元英跟在展昭身后,毫不犹豫地高举手,哗地一下把一大把纸符全撒了出去。   有一张符纸刚好从展昭额前飘过。   展昭无奈地缓吸口气,让庞元英一边呆着去,别影响他查案。   “鬼鬼鬼,一定是鬼,没有我的东西护体你怎么查。”   庞元英说完话又闻到了一股臭味儿,他抽了抽鼻子,顺着味儿找,就在刚刚‘鬼钻窗’的那扇窗户下,看到了一具尸体。庞元英撒了一把符纸上去,对方还是一动不动。   展昭让庞元英躲开,他在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遭。他随后摸了下腰间,发现自己这次好像没有随身携带火折子。   哗啦一声响,有光照了过来。   是庞元英从兜里翻出火折子,递了过来。他眯着眼带看不看瞅了两下尸体。   窗下躺着一具女尸,脖颈上拴着一个绳套,发髻凌乱,穿着一身寿衣,身体已经涨大有腐臭味。现在是初夏,人至少应该死了五六天以上。   “确定她不动吗,是死尸不是鬼?”庞元英不甘心地问。   展昭无语地看庞元英手里的金佛,还有满地的符纸,“那你到底是道士、半仙还是和尚?”   “我是专业的,不局限于什么方法。不管是白猫黑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庞元英话毕,发现展昭神色奇怪,才想起来展昭也是猫。   展昭已经不想理会庞元英了,他随后举着火折子,环顾整个屋子的情况,除了四处开着的窗户,和之前比没什么特别。   忽然来了一阵风,把展昭手里的火折子差点吹灭了。   “鬼要来了。”庞元英立刻道。   “我看你才是鬼,闹事鬼。”展昭语气里透着很多无奈。   庞元英瘪了瘪嘴,没吭声。他脾气好,不逞一时口舌之快。   “我在这守现场,你去开封府报案。”展昭再道。   “我不去!那地方和我犯冲!”庞元英立刻否决,随后在展昭犀利目光的注视下,他底气不足地提条件,“那你给我解释一下江湖追杀令,我就去。” 第6章 叫一声爷爷   展昭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略无语地看庞元英。   “三重阁是江湖上介绍生意的中间商,营生之一就是帮人悬赏杀人。因其所下的追杀令在武林中影响极大,江湖人就直接称此为‘江湖追杀令’。三重阁神秘,做事自有规则,一般人惹不起。下追杀令之人只需蒙面将赏金和三万两佣金送到三重阁秘口,讲明要求,三重阁便会发出追杀令,不问原因。江湖上若有谁求钱,想取你的性命,只需凭头去他们那里领钱即可。”   展昭之所以给庞元英讲这些,并不是因为他刚才那点小威胁。他看出来庞元英对这事很介意,上一次展昭不多言,是以为凭庞府的实力庞元英自会查清楚,但没想到这厮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这庞元英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坏,罪不至死,展昭便说了。   “凭头拿钱即可?”庞元英听得脖颈发凉,用手摸了摸他的宝贝脖子,“那他们悬赏多少钱杀我?”   “不知。”展昭说完,见庞元英一脸不信地看自己,解释道,“为半年前偶然听闻,并不关心,便没细问。”   并不关心――   庞元英心里拔凉拔凉的,说好的谦和儒雅、君子侠义的南侠人设都哪里去了。   竟然有神秘人对原主下了江湖追杀令,那他岂非每天都有人头不保的危险。   庞元英愁出一张苦瓜脸。   展昭睨一眼庞元英,催他赶紧去开封府叫人。   他脑袋都要不保了,还要去开封府叫人!   庞元英哀怨的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质问展昭:“那上次去高强楼吃饭,你是故意要把我置身险境?我事后打听过了,高强楼就是你们江湖人常吃饭集聚的地方,那些人保不准都想杀我。”   “不是。”展昭立刻否定。   当时只是因为听庞元英说饿了,展昭就下意识带他去了自己常去且觉得味道很好的店。   但展昭不想具体解释这些,他不介意庞元英误会,反正他心中坦荡,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剩下的随他怎么想。   “噢,那里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庞元英应承一声后,这次真出门去了。   庞元英竟然再没质疑,展昭心中略微觉得有些惊讶。   庞元英先跑去隔壁院叫醒了青枫,主仆俩一块走,从鬼宅的正门出来后,庞元英就注意街对面哪一家的后院有更高的参天大树,得有三十多米了,树枝古怪地向四周伸展,叶子密不透风,黑压压一片便给人很阴森的感觉。   “这块的宅子是有多少年了,这么多古树。”庞元英叹口气,“你我最近是不是跟什么犯冲,红衣女鬼没抓到,还又碰见尸体了。”   “公子,这好像是槐树,听说槐树养鬼。”青枫神秘兮兮道,“虽然咱们刚才没捉到真正的鬼,但公子别泄气,指不定还会有真鬼来呢。”   青枫这半年来跟庞元英混得越来越熟,也越来越了解自家公子的‘鬼’心思,所以每次俩人捉鬼失败后,青枫都会用他的小甜嘴变着法地鼓励失望的庞元英。   “说的对!”庞元英高兴地拍拍青枫的肩膀,“夜路走多了,我们总会遇见鬼。”   主仆二人随后到开封府报了情况,俩人刚出开封府,就有两名人高马大的侍卫追出来,拦了他们的去路。   “庞大公子?莫非刚刚替我们展爷传话的人是你?”方脸侍卫冷笑着上下打量庞元英,态度很不善,似乎并不信任庞元英。   “张龙,休要无礼。”王朝拉了一把刚刚说话的张龙,对庞元英礼貌而疏离地拱手,“庞公子,既然是你报的案,还要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庞元英:“为什么?”他之前拒绝展昭来开封,果然英明睿智,就不该来。   “待我们确认了现场,和展侍卫见面之后,你才可以走,”王朝用很官方的口气回答道,“这是规矩。”   青枫立刻冲上前来,将自家公子护在身后,对王朝和张龙二人喊道:“我们公子好心帮忙报案,你们却怀疑他!敢用这种口气跟我们公子说话,你谁啊?”   庞元英点了点头,却不是为了附和青枫的话。而是他觉得青枫非常精准地演绎了,一名大府小厮必须要‘狗仗人势’的嚣张气焰。   “开封府六品都尉,王朝,张龙。”王朝刻板着一张脸介绍。   张龙听了青枫的更不爽,横眉竖眼地狠狠瞪向庞元英和青枫,好像他们主仆是人间害虫,必须铲除一般。   庞元英正打量传说的中的二人,青枫还要使劲儿往前冲,庞元英就拽了他一下。   “既然是规矩,那我们就走一趟。作为大宋子民,我们理该配合官府办案。再说你还没看过翠香楼那具尸体,看一眼也好。”   青枫连忙点点头,公子说的对!   说来惭愧,他以前在山里野猪、黑熊等畜生的尸体没少见,当然都是他打死的,但至今还没见过一具人的尸体,就当趁这次机会涨见识。   一行四人随后到了鬼宅翠香楼,庞元英将他们引至东院正房的窗下瞧那具尸体,但却不见展昭的身影。   青枫望了一眼,就立刻捂着鼻子躲到庞元英的身后,小声问他:“脸怎么那么大那么白。”   “死了好几天了,已经出现巨人观。”庞元英顺口说道。   “巨人观?”青枫更懵了。   “就是尸体在腐败过程中变大。”庞元英可是拍过《法医明明》的人,这点基础知识还是知道的。   王朝和赵虎听了这话都奇怪地瞟了一眼庞元英,但都没说话。   庞元英随即要和青枫离开,又被张龙拦下了。   “你们说展侍卫让你来报案,那现在展侍卫人呢?”张龙质问。   “不知道。”庞元英对上张龙不善的眼睛,“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想以谋杀罪抓我?”   王朝拍了下张龙的肩膀。   张龙不顾王朝提醒,抓紧刀就对庞元英主仆道:“既然展大哥不在,你们主仆又是唯一知道这里有尸体的人,怎知你们不是连环作案的凶手。上个案件你就在,这次还是你,你的嫌疑自然最大。休要用身份吓唬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位张大哥,你虽然年纪比我好像大几岁,但眼神不至于太差吧。你好好瞅瞅那具尸体,看清楚了就该知道我不是凶手。”这张龙想让他继续坐大牢,庞元英可不能继续吃素了。   张龙看了一眼那尸体,冷笑道:“死了几天了,就一定能证明不是你杀的么?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就爱运尸到这里。别把我当傻子一般忽悠,你说看尸体就能证明你不是凶手是吧?那何必我来看,你就自己说道说道,好生向我们辩明清白。   若能把我说服了,我敬你一声大哥,若说不服,痛快跟我回开封府!”   “你――”庞元英指着张龙的鼻尖,眼睛乌漆漆发亮,“有种!但大哥没意思,行个礼,喊我一声庞爷爷福顺安康!”   张龙嗤笑不已,都懒得再废话多言,示意庞元英赶紧开始他的解说。   王朝在一边忍不住说张龙胡闹,不过他也看出庞元英不好对付。对方身份不一般,一旦在冤枉了人家是给开封府惹麻烦。但如果放任,不按规矩办事也不行。若是此刻庞元英能讲明自己无辜倒也好。   “你们好生看看这具尸体所着的衣裳,是寿衣。请问什么是寿衣?人死之后,家人在亡者下葬之前,给其准备穿的葬衣。说明这女尸在死亡后,被正式下葬过。尸身完好,没有伤口,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还有她脖颈上的绳子套,是不是跟前两起吊梁的女尸有相同之处?   这案子跟凶杀根本不沾边,最多是破坏尸体罪。犯案人把尸体运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开膛破肚,取他想要的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要看你们尸检先生的检查了,我猜八成是女性独有的器官。   我第一次被你们抓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开膛破肚这事儿跟我就不可能有关系。还有我如果现在想取尸体上的东西,用得着犯险跑你们开封府告一状么,在明知道你们对我并不友好的前提下?”   庞元英说完这些,问张龙服不服。   张龙窘迫地转眸看别处,没吭声。   庞元英看见窗外正移动的红影,哈哈笑起来,“你不服没用,自有你们展大人做主这件事,你这声爷爷我肯定能听着了。”   展昭进门后,庞元英立刻欢快地跑了过去,跟他讲自己被张龙冤枉了,让他帮忙证明清白。   虽然展昭真的出现了,但张龙可不想叫这个纨绔爷爷。   张龙求救般地望着展昭,暗示他说话一定要向着自己,“展大哥,他还是有些嫌疑的,对吗?” 第7章 这就是命啊   展昭对张龙解释道:“他不是凶手,尸体飘过来的时候,他人跟我在一起。”   张龙的脸色瞬间难堪到谷底。   庞元英早就看出张龙的小动作,他就知道展昭必不会因为关系亲近就偏私,忍不住乐一下。他眉眼弯弯,很坦率地表露出高兴和得意,笑起来有点痞气却贼好看。   “叫吧。”庞元英对张龙道,“想认我做爷爷的人可多了,你却是头一个实现愿望了。”   “不要脸!”张龙涨红了脸。   “休骂人,大丈夫顶天立地,说过的话就该认。”展昭对张龙道,“有了这次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莽撞。”   张龙尴尬地扭头,憋了会劲儿,忽然抬头,恼恨地对庞元英喊:“庞爷爷福顺安康!”   声音响亮,毫不含糊。   庞元英另眼打量一番张龙,敛住了笑意。   “这么干脆就没意思了。不过你既然叫我一声爷爷了,我以后一定会照应你这个――”   “庞元英,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张龙羞愤难当,气急地抓着手里的刀。   庞元英笑着闭嘴,他晃了下手里的火折子,发愣地看了眼女尸的头。随即他就在女尸边上蹲了下来,用手里的小木棍在女尸的头顶拨弄了两下头发。   “你干什么?”张龙顶着他那张还没恢复常色的红脸,对庞元英大喊,“请无关人等退散,休要破坏现场,阻碍开封府办案。”   庞元英又用小棍拨弄了一下女尸颈上挂的绳套,看到麻绳内侧有一处有明显的重度磨损痕迹。   “庞公子,多谢帮忙,请离开吧。”展昭道。   庞元英呆了呆,神秘兮兮地起身,拉着青枫的衣袖,“我们走吧。”   “公子?”   “快走!”庞元英催促。   青枫意识到什么,警惕看看四周,赶紧跟着自家公子一溜烟跑了。   这对主仆跑的时候,营造了一种被人追杀的氛围。但根本没人追他们,而这里是鬼宅,难道说……   吱!吱!风吹着窗扇,摇晃起来。   张龙立刻抽刀,防备地观察附近。   “啊――”一声尖叫忽然划破阴森森的夜空。   吓了王朝这张龙一跳。   展昭立刻辨清喊声的方向,他纵身一跃,就翻出后窗,看到庞元英主仆正互相依偎对着老槐树下一具躺着的女尸。   “真缺德了,第四具,还是红……红衣!”庞元英指了指那具已经被开膛破腹的女尸,扭头看向展昭。   “嗯,早看到了。”之前检查宅子四周情况时,展昭就发现了,刚刚只是没来得及说。   展昭觉得奇怪,“你们俩不是要离开么,为何跑到屋后?”   青枫捂着嘴。   庞元英就好像没听到展昭的话一般,搀扶着青枫,啪啪拍着他的后背,让他不要吐在案发现场,带着他赶紧去院外。   展昭默然看着他们主仆逃似得地跑了,扭头又看了一眼那槐树下的女尸,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庞家主仆应该是故意跑到房后,碰见女尸却是意外,刚才那声叫应该是惊着了。   “展大哥,怎么回事?”王朝和张龙走了过来。   “神叨。”展昭叹一声,让王朝和张龙不必管那些,先干活。   王朝立刻用烟火筒发了信号,通知开封府那边多来人。他们三人则先搜查和记录现场的情况。   庞元英和青枫悄悄地爬过太师府的狗洞,拍干净身上的土,就一前一后高兴地回院。   “我要起坛做法,你明天准备准备金钱剑、木鱼、法铃、发尺――”   庞元英边说边用火折子点燃了屋里的蜡烛。屋内明亮的那一刻,庞元英看到了庞籍‘慈祥’的脸庞,他瞬间消声。   “爹!”庞元英拉着青枫跪下,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屋内诡异地寂静片刻之后,庞籍才缓缓开口:“又去探鬼了?”   “嗯……是。”   “翠香楼?”庞籍再问。   “是。”庞元英主动跟庞籍认错。   “还碰见开封府的展昭了?”庞籍又问。   庞元英呆了呆,抬头望着庞籍:“爹派人跟踪我了?”   “哼,我怎么养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孽障!你看你堂兄,每日在家苦读诗书,又十分懂事,今天人家孝敬你祖母足足一丈高的佛经。你再看看你,除了给我抹黑、给我丢脸,你还干过什么!”   庞籍有个弟弟,原本是个将军,早年殉国了。大儿子在南边做官,二儿子年小没成家,就被老夫人接回太师府抚养。庞元庆十五岁来的太师府,而今十八,小庞元英一岁,却比庞元英懂事稳重,分外爱勤奋读书,庞太师最喜拿他做例子说教庞元英。   可惜的是,不管原主还是现在庞元英,都没听进耳过。   “爹,我错了,可我真不擅长读书。”   “那你擅长什么,莫不是抓鬼?若没我,你光靠抓鬼能吃饱饭么,能活么?”庞籍生气地质问。   庞元英听这话后,本来想抽抽鼻子可怜两下,把这事儿混过去就算了。没想到青枫傻兮兮地想帮他说话,对庞太师点头说公子可以,然后就取了檀木匣子给庞籍。   庞籍瞧见匣子里有珍珠玉镯等物,还有大概一万两的银票。这钱于普通人家算很多了,但对庞籍根本不算什么。他还以为这是庞元英的自己攒下的私房钱,没好气地问青枫到底是什么意思,顺便训斥他跟着庞元英做混账事,该重重受罚。   “老爷,这都是公子帮人抓鬼赚的,虽然鬼没找到,但他们自愿拿钱酬谢公子。老爷,公子不靠您是也可以吃饱饭的,你就放心吧。”青枫毕恭毕敬地说道。   “你们!逆子!”庞籍气得抬手指了指青枫,又瞪向庞元英,真想一巴掌把这俩人都扇飞,“来人,给我把这小厮拖出去,打八十杖!”   庞籍舍不得打亲儿子,但小厮是贱命一条,就算打个半死也碍不着什么。正好他儿子还在乎这个小厮,那就给他长长记性!   “爹!儿子刚从开封府的虎口里逃出来,就是多亏了青枫他护着我啊!”庞元英哇地一声干哭起来,速度飞快地给庞籍磕头。为什么这么快,因为快,庞籍就看不到他没有眼泪。   庞元英最后就保持伏地叩首的姿势,和庞籍可怜兮兮地讲述,刚刚自己差点又一次被开封府冤枉成凶手,还被开封府的衙差羞辱了一通。   现在对庞元英来讲,最重要的就是保住青枫,他穿越后身边青枫就这么一个信任的人。青枫对他也同样是掏心掏肺,愿以命护他。若真用碗口粗的木杖打八十下,搞不好命都就打没了。   庞元英情急之下只能让开封府背锅了。他这些没啥证据的风凉话,不会对开封府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正庞太师早就看不顺眼开封府,多一两句不顺眼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又是开封府!”   庞籍的怒火果然立刻转嫁到了开封府身上。   庞籍背着手在屋地徘徊,气得无以复加。他儿子抓鬼不务正业是不怎么样,可也没干过伤天害理违法犯罪的事,这开封府的人每次都小瞧贬低他的宝贝儿子。   虽然他儿子确实没什么能耐,但是就看在他是‘庞太师儿子’的面子上,他们就该高看他儿子两眼!   上次的账还没算清,这次又来。   庞籍眯着眼睛,阴冷地对庞元英道:“且等着,这账明早爹就给你清算了。”   “多谢爹给儿子做主,呜呜……”庞元英连连又快速磕几个头。   庞籍心软了,扶儿子起身,却见这孩子不敢抬头看自己,深深低头藏着脑袋。庞籍知道他是被自己给吓着了。庞籍叹口气,拍拍这孩子的后背,劝他早点休息,随即就去了。   庞元英和青枫都大大地松了口气,沐浴更衣之后,躺床上一睡,明日又是美好的一天,自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庞太师却记得清楚,他第二天赶早进宫,开始了他第一百三十二次对包拯的参本。   刚刚亲政的皇帝赵祯,已经习惯了庞太师这样的本子。他一看折子开头又是参包拯,就想略过,但庞太师这次尤为激动,一再强调他儿子两次被诬陷成凶手,万般受辱。并请赵祯看在庞元英给他做过两年伴读的份儿上,替他伸冤。   赵祯听闻是庞元英,便认真对待了一次,立刻召包拯觐见,令其阐述此事。   包拯便将他已经了解的所有情况都详细讲述给了赵祯。   “事情确实太巧了,开封府人员两次的处置都算得当,合情合理,并未对庞元英有刻意冤枉或陷害之意。”包拯看得出这次庞太师很恼火,他们俩个人,才学不相上下,辩才皆好。当初为个芝麻大的事,都可在皇帝跟前辩三个时辰,更何况这次是因为庞元英。   因还有重要公务没完成,同时也考虑到庞元英确实受了点委屈。为和平解决争端,包拯选择以退为进,顺便也可在皇帝跟彰显自己的气量。   包拯再三强调开封府是依法按规矩办事之后,就开始大度地赞美庞元英是个破案之才,聪明机灵,能洞察细微。包拯还将庞元英两次为自己辩白的话,学给了赵祯和庞太师听。   赵祯点点头,笑叹:“他这人是聪明的,就是贪玩了些。他当初给朕当伴读的时候,添了许多乐趣。”   庞籍闻言后,脸色越加不好了。什么鬼,他儿子聪明?是破案之才?他怎么不知道!   你个包黑子想拿这个忽悠人,在皇帝跟前装大度是吧,本太师绝对让你后悔。   庞籍冷笑一声,“既然包大人这么器重小儿,何不让小儿在你开封府谋个一官半职,协助你们开封府破案呢?” 第8章 闹事精来了   “官员的选拔或举荐总要有个步骤,哪能如此随便敲定。”   包拯反驳后,正要拱手恳请皇帝的认同,庞籍就率先开口。   “若能为保汴京的安稳出一份力,我儿受些委屈算什么。包大人选人用人一向独具慧眼,我儿能得到要求严格的包大人的赞赏和举荐,是何等的福分。当下已有包大人作保举贤庞元英,臣附议,请圣上定夺。”   庞籍对赵祯行礼。   好生颠倒黑白,什么时候他的赞美变成举荐了。   包拯本欲在开口驳斥――   “好!”赵祯眸底闪过一丝精光,非常爽快地应承下来,“既是二位爱卿的举荐,想必错不了,来人拟旨。”   赵祯随即问他们二人觉得庞元英任哪一职比较合适。   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包拯便想安排个八品闲职给庞元英。   庞籍则坚持让庞元英当开封府少尹。   “少尹一职仅次于府尹,庞元英纵然年少英才,不过堪堪十九岁而已,难当重任。”包拯坚决拒绝。   “既是年少英才,又何必拘泥于年纪,我大宋自先朝就有神童入试封官之先例。”庞籍不依不饶地分辩。   ……   半个时辰后。   赵祯揉了揉太阳穴,几次伸手想示意两人不要争辩,结果谁都没看到他。   “够了,就少尹了。给他三月时间,倘若无所作为,便撤他的职。此事议毕,都退下!”   赵祯说罢起身就走,看起来相当生气。   包拯和庞太师互看了一眼,都想从对方的眼神中探究皇帝忽然生气的原因。最后俩人都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并不知情,就彼此嫌弃地转身,同时走出了大殿。   一个时辰后,太师府。   庞元英接了封官的圣旨,也拿到了他皇帝的秘密回信。赵祯告诉他庞籍和包拯在殿内为他当官的事吵了半个时辰,他听得头都快大了,不过正好是时机,可以顺水推舟给他个官做了。   没想到赵祯还记得他四个月前的承诺。   四月前,刘太后刚去世时,八贤王告知赵祯的生母实则为已故的李宸妃。赵祯随后日日噩梦失眠,接连五日便精神颓靡,病于榻上。众人都以为皇帝是因为悲伤过度所致。庞元英作为皇帝曾经的伴读之一,当然有义务和其他伴读小伙伴们一起去探望皇帝。   庞元英见了赵祯之后,就发现赵祯总是害怕地看着窗门的方向,面色不是伤心遗憾,而是恐惧。   太后刚死,赵祯已然亲政,他已经是大宋天下的老大了,能让他害怕的东西八成就是鬼了。庞元英就趁着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再次求见,询问赵祯是不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   赵祯从知道李宸妃是自己的生母后,便夜夜入睡时就能听到了李宸妃的呼唤,看见一团黑影立在窗前。出于皇帝的尊严,赵祯一直逞强,坚持不对外说他怕鬼。   而今憋了数日之后,终于有人问起这事儿,赵祯就跟开闸的洪水对庞元英一吐为快。   庞元英闻立刻表示,他可以他留下来帮忙抓鬼。陪着赵祯呆了一夜之后,庞元英第二天就让人把寝殿周围树砍了,把寝殿瓦下面的一个鸟窝端了,顺便将所有的窗户缝堵严,并让木匠改进窗扇,令窗扇在打开时可以固定好,不会因风吹拂而产生摇曳声。   庞元英另外拿了两尊关公放在赵祯床前,挂了一副大关公画像在寝殿正墙之上,门外贴了两大幅并门神。他很认真跟赵祯讲了李世民的故事,在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同样失眠见鬼,最后挂了门神和关公像镇鬼,就解决了问题。   李世民是谁,一代明君,很多皇帝以他为榜样,赵祯也是如此。赵祯一听自己失眠见鬼的遭遇和李世民相似,有了自己可能和李世民一样是明君的心理暗示,这样的暗示一旦产生,赵祯便也相信了他挂的门神和关公都好用。   心理上安定之后,晚上睡觉时周遭还没有人任何杂音,赵祯自然就不多想了,这病渐渐就好了。   庞元英功成身退之前,赵祯就要封官大赏庞元英。不过这怕生母鬼魂的事,赵祯自觉并不好听,更不好传出去,就允诺庞元英日后有机会一定给他封官。   庞元英不觉得自己出了什么力,也没觉得赵祯是认真的,当客套话听完就忘了。没想到赵祯真做到了,皇帝果然是皇帝。   既然是天意要他再进开封府,那他这次可就不客气了。   庞元英一边往回走一边笑,他要得意了。   “堂哥!”庞元庆远高喊一声,从远处温温踱步而来,他微笑着给庞元英作揖,祝他荣升开封府少尹。   “其实我自己还懵呢。”庞元英客套道。   庞元庆的眼中忍不住闪出羡慕之意,“想必是伯父在圣上面前举荐了你,堂哥好福气,可莫要辜负了伯父对你的期望,他老人家一直盼着你成材。”   “是,我努力。”庞元英笑了笑,“对了,我听父亲说你写了足足一丈高的经书孝敬祖母,真厉害!”   庞元庆垂下眼眸,“平时读完书闲着没事做时,就会抄写佛经静静心。自父母去世之后,祖母便万般费心的照料我,我除了做这些,没什么能耐可表孝顺了,堂哥莫要笑话我。”   “哪里,我觉你真不错,挺佩服你能写这么多的。我看好你哦!”庞元英拍拍庞元庆的肩膀,“那我先去忙了,你要是哪天想玩可以找我,读书就算了哈哈哈……”   庞元庆点点头,眼含笑意地目送庞元英的身影彻底消失,方带着小厮离开。   庞籍归府后,便想召庞元英到跟前嘱咐一番。岂料下人回他说,庞元英早已经准备了许多东西去了开封府。再细问什么东西,竟是些香案、法铃、法尺等物。   庞太师翘起嘴角,难得愉悦地捻了两把胡子。   很好,根本不需要他嘱咐,他混账儿子只要如常发挥,就够开封府那些人吃一锅了。   开封府,后门。   两辆豪华马车疾驰而来,忽然在此停住。   庞元英从车上跳下来,亲自去拍门。   开门的是个衣裳有点脏污的小吏,肩头上还粘着马料。他见庞元英衣着不俗,小心问他是谁。   庞元英举起手里的圣旨,“奉旨来开封府上任。”   “大人,”小吏吓得立刻下跪行礼,心下惊叹这少年如此年轻就被圣旨封官了,“但……这是开封府的后门。”   别说是新官上任,就平常官员应卯、放值,走得也都是前门。   “没关系,我就爱走后门。”庞元英说罢,就让小吏打开门,令他的两辆马车进了开封府。   立刻有人前往去禀告包拯、公孙策、展昭等。   包拯才刚和展昭等人说完情况,就听说人来了,忍不住叹:“真快。”   “大人,那属下们该如何待他?”公孙策问。   “如常就是,你们莫要因为他的身份就欺负了他。”包拯道。   展昭听这话抽了下嘴角,包大人果真心善仁慈,怕只怕是那个庞元英欺负大家。   公孙策微微一笑,立刻揣度出自家大人话里的意思了。特意强调说‘他的身份’,就说明大人心里其实有点不满他凭身份进开封府做官。   “属下去看看!”   展昭随即就大步走出书房,直奔正门方向。   后听说人在后门处,展昭一阵无语,转路去了后门,却没见后门有人。   “人哪儿去了?”   “刚问了尸房在哪儿,”小吏老实道,“带着十几个人抬着香案等物就去了尸房。”   展昭意料不好,立刻快步跑向尸房。   开封府的尸房距离后门比较近,单独一个大院落,四周种满了树,几乎形成了天然的绿屏障,大概有遮掩阴晦的意思。   庞元英安排属下在院中央摆了香案,令他们在两侧立八个法旗,又将法镜立好,对准尸房的方向。另准备了一个红釉罐子,罐子外边密密麻麻沾了许多黄符。庞元英把罐口打开,特意把罐子摆在法镜前头。他披上抓鬼道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磨得锃亮的檀木佛珠,左手桃木剑,右手法铃,身上斜跨他平常背的黄布袋,布袋里依旧装得很鼓。   庞元英摇晃着手里的法令就往尸房里冲,青枫则捧起那个贴符的收魂罐跟在后头。   展昭立刻纵身飞到门前,及时地挡住了庞元英。   “作甚?”展昭皱眉问。   “上任啊,让开。”庞元英用命令地口气吩咐展昭,可没有以前那种怂样了。   展昭抱着刀,好笑地看着这忽然变得气势汹汹的庞元英,好像在打量一个全新的人。   “就不让,怎样?”   庞元英努嘴,让展昭好好看看他随从手里捧着的圣旨,“我现在是开封府少尹,地位仅次于你们包大人,所以你们开封府除了包大人,都要乖乖听我的话,包括你。让开,我要奉旨查看查看尸房的情况。”   庞元英说着就在展昭耳边晃了晃铃铛。 第9章 上任撒符纸   展昭漠然回瞪庞元英,仍旧站在原地堵着入口,岿然不动。   庞元英眼珠子一转,就凑前一步,距离展昭更近些,用只能让他听到的音量。   “再不让路,我就咬你鼻子。”   展昭怔了下,庞元英就趁他分神的功夫,飞快地从展昭身侧钻了进去。展昭身手极快地回身,一把揪住庞元英的后领,把人揪了回来。   庞元英捂着脖子咳嗽了一声,提醒展昭这是以下犯上。   “上任之前,作为下级理该先拜见上级,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捣乱尸房,论以下犯上该是你才对,而我不过是奉你上级的命令行事。”展昭说罢就硬拉着庞元英去见包拯。   庞元英紧紧抱住门框,坚持不去。现在只展昭一人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如果再添个包拯,他只怕连尸房的门框都摸不着。   “等我看了尸体就去。”   “走!”展昭提高音量,见庞元英还是这副耍赖样,无奈之下直接用手臂勾住了庞元英的腰,将他整个人打横夹起就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开!”   “你这是非礼你知不知道!”   展昭这是耳聋了吧。   “见见见,你放下来我自己走。”庞元英以后还想继续在开封府混,他一个大老爷们被展昭这么夹着走路太丢人,他是要脸的人。   “敢撒谎我就把你拖在地上,直接拽过去。”   展昭没耐心地警告完,立刻松开手。   庞元英半点不傻,料到展昭不会温柔地把他放下去,早就趁机抓住了展昭的衣襟。他成功稳着地,却把展昭衣服扯变了形。缎料衣裳的褶皱不沾水清洗很难弄平,现在褶皱就像朵‘花’似得蛰伏在展昭的胸口。   庞元英拉一下衣襟,就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了,端庄又正经地走在前头。   展昭默然盯着庞元英的背影,隐忍眼中略愤怒的火苗。他无奈地扯了自己的衣裳许多下,随即才快步走到庞元英前面,引他至包拯的书房。   包拯从展昭衣服上的褶皱就判断出,庞元英肯定没少折腾。   庞元英对包拯行了见礼之后,便见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素青色半旧袍子的书生,该就是公孙策了。他三十上下,神态随和,此刻正微笑看着自己,给人第一感觉很儒雅斯文。   庞元英打量别人的同时,屋里所有的人也都在打量他。除包拯、公孙策和展昭不喜怒形于色之外,包括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在内其它人,看见庞元英穿着一身道袍没个正形,脸上都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大有替包大人打抱不平的意思。   庞元英无视一切,见礼完毕之后就要告退。   包拯盯着庞元英,眯眼笑起来:“少尹穿的这身似另有深意,这是要去干什么呀?”   他口气像是在哄孩子,听得庞元英心里一堵,也把周围人的愤愤不平都调动起来。   “奉旨查案!”庞元英挺直腰板,摆出些英姿,输人不输阵,“开封府掌正畿甸之事,既有政务民生要管,又有讼狱要管,每天事情太多。包大人纵然三头六臂,想必也会分身乏术,所以有我坐整整两天冤狱的情况不奇怪,我能理解。不过现在好了,有我协助包大人查案,帮包大人分担了一部分麻烦,自然就能减少冤狱的出现。”   庞元英这番侃侃而谈,成功激起了众怒。王朝等人已经暗暗握拳,很想揍死庞元英了。   包拯这回不光眼睛带笑了,连嘴角都勾了起来。   “所以你特意穿了这身,靠作法帮我减少冤狱?”   “大人没试过吧? ”庞元英很聪明地用一个问题回答了另一个问题,成功避免了正面回答。   包拯又笑一声,眼底一片了然。这庞元英有些意思,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行吧,本官便随你去尸房,瞧瞧你是怎么为我开封府减少冤狱,帮我减轻身上的担子。若做得好,包某便请你去高强楼吃饭。”   庞元英本来挺高兴包拯答应他去尸房,但听他提了高强楼,忽然觉得脖颈很凉。高强楼那地方经常有江湖杀手出没,他可是背着江湖追杀令的人,去那地方肯定不安全。   定然是展昭把江湖追杀令的事告诉了包拯,包拯便故意说此吓他。   太太太坏了!这包黑子不光皮黑,芯儿也黑!   庞元英终于理解,他的庞籍爹为什么要和包拯作对。   上阵父子兵,如今请算上他一个。   一行人到了尸房,庞元英上了香,鞠躬三拜,就晃着小铃铛跟着公孙策和包拯进了尸房。   虽然已是初夏,但尸房里的温度明显比别处阴冷一些。   此地四处通风,周围又有密树遮阴,地上铺的地板,听走路的声响下面应该是中空,并且能感觉出有凉气从下面往上来。有些地方地下有凉井,打通之后就会一直往上冒凉气,即便夏日也是如此,看得出当初建造尸房的木匠相当用心。   包拯特意看了一眼庞元英,见他进屋后环顾了四周,就多看了两眼地面,估计这尸房阴冷秘密已经被他猜到了。   “这是在翠香楼发现的四具尸体。”   公孙策将盖在尸体上的草席掀开。   庞元英立刻查看头顶,见四具尸体的头顶上都有针孔,但针已经不见了。   “针呢?”庞元英急急地问。   “是说扎在她们头顶的长针?已经拔掉了。”公孙策解释道。   公孙策一开始验尸的时候确实疏忽了这点。因为女死者是长发,当时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被悬挂上吊和开膛破腹上,并没有留意到深插进脑皮里的针。   昨晚张龙他们从翠香楼回来时,气呼呼地讲述庞元英拨弄尸体的脑袋,公孙策才留意检查,发现原来四具女尸的头顶头被刺入了长针。   包大人说庞元英洞察细微,这点公孙策是赞同的,但仅凭这点能耐就坐上开封府少尹的位置,仍旧难以服众。   “为何要拔掉!我到底是来晚了!”庞元英指了指那位红衣女死者,“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四具尸体应该都是死后第七天挖出,头七夜还魂,这时头顶刺入定魂针便是锁魂。阴年阴月阴日,再择阴时于阴地,女子属阴,加上阴魂……”   庞元英这一番话,把候在门外的王朝马汉等四人搞得脊背发凉。即便他们是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天不怕地不怕,但鬼很可怕。况且昨晚展大人说过,他亲眼看见唯一那具没被开膛破肚的女尸,悬空飘进了翠香楼。展大人身手极快,当时追过去并没有察觉有他人作祟。明显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鬼在作怪。   四人禁不住面面相觑,心中打起了冷颤。   “对了,她们被取走的器官是什么?”庞元英问。   “胞宫。”公孙策回道。   胞宫是子宫的古代称法。   庞元英呆呆地走出尸房,一脸深思之状。   包拯、展昭和公孙策皆心中明了,此案应该是跟邪术有关,而庞元英恰好懂这些。   三人随后也出来了,加上门口已经被庞元英游说地半信半疑的王朝马汉等四人,他们都望着庞元英的背影,等着他的后话。   一阵风来,众人就见庞元英突然高举手,撒了一大把符纸。   在满天飞扬的黄色符纸下,少年一身道袍,身如玉树,面色戚戚地对他们喊着。   “今晚你们开封府不会安宁!” 第10章 这少年不俗   在场不少人都被这话吓得一愣。   马汉好奇问: “我听说穿红衣的人身亡后,会化成厉鬼,第四具女尸穿的就是红衣,那她会不会――”   “休得胡言。”展昭警告他。   “这位长得眉清目秀的郎君,一看你就是个明白人。很多民间传说和古籍都记载红衣鬼比普通鬼厉害数倍。他们怨念深,杀气足,可用阴魂复仇,夺人性命。”   庞元英凑到马汉身边,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和他讲,但音量一点都不低,但这样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很有闹鬼的氛围。   马汉缩着脖子哆嗦了下,询问庞元英该怎么防御,总不能真让那厉鬼把开封府给端了。   “你更是,休再妖言惑众!”展昭对庞元英的口气不是警告,已经算是训斥了。   “我是为顾全大家安全,才讲这些。若没有鬼,那犯案者因何要将定魂针插入那些尸体的头顶?难道是因为他觉得好玩吗?”庞元英反问。   包拯:“有人心中有邪,自然就会做些邪事,但往往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心魔罢了。”   “可是……展大哥昨晚亲眼看见,那女尸脚离地飘进了窗内。不闹鬼的话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马汉忍不住问。   包拯正欲张口,庞元英抢先一步解释。   “这事是人为的,可不能怪鬼,这不是鬼作祟。”   “哦?”包拯略诧异地打量庞元英,让他解释一下。   “套在女尸脖颈上的绳套顶端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当时女尸飘过去的时候,我听到有嚓嚓声,应该是两根绳子互相擦蹭时产生的声音。   当时喊了一声追过去,女尸就倒在了窗下。真是鬼的话,就算那鬼胆小害怕,也早就飘走了,何至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少尹的意思是指,当时有人用绳子由高向低将女尸吊滑到了那里?”公孙策眼有深意,探究询问庞元英,“我和包大人昨夜已经仔细观察过了案发现场,的确有树可以借势,将尸体由高至低滑入东院的房内。但当时你们立刻发现了情况就去查看,该有用于悬挂女尸的长绳留在现场,但是现场根本没有。”   “有两声咚。”   “什么?”公孙策追问。   “嚓嚓声后,有两声‘咚’,展护卫是不是也听到了?”庞元英问。   展昭点头,“一声较近,该是女尸摔在地的声音。另一声较远,像是什么重物落下的声音。”   “这就是了。如果用于悬挂女尸的绳子有三个固定点,一头在高处由犯案者把控,中间固定点则在较低处,比如绕在屋内木柱子下方,只做活扣。第三处固定的地方则垂着重物之类的东西,总之是一个用来收绳子的装置。   当出现意外时,凶手就将他这边的绳子断开,原本挂着女尸的绳子就会因为另一头的重物坠落而被抽走。所以就出现了女尸被留下却没有悬挂绳的情况,但女尸脖颈上的绳套却不可能被拿走。所以我们看到的绳套顶端处就有严重磨损的痕迹,这是非鬼作祟的最有力证据。”   昨天晚上,庞元英看女尸悬空而过的时候,盼着以为是鬼。但看了现场,确定女尸一动不动,并且发现女尸脖颈上的绳套有磨损,就大概猜出了这个手法。   所以当时他和青枫被展昭赶走的时候,他们就偷偷绕到了屋后想找到第三处固定点。却没有想到屋后还有一具女尸,吓得叫出声,就被展昭他们发现了。   公孙策听完庞元英的解释后,和包拯对视了一眼。   俩人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绳套的磨损痕迹,料到了犯人是用了巧妙的手法把女尸运至屋内,但却没有想明白凶手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收走了绳子。而今听庞元英如此解说,方了然竟是如此,不禁高看了两眼庞元英。   公孙策笑问庞元英是怎么如此快速的想到了这个手法。   庞元英不好解释说他是以前拍戏的时候,总看道具组玩绳子吊威亚,很自然就想到了这些。   庞元英弯着含笑的眼睛,和包拯他们解释:“以前和那些子弟们胡闹的时候,有很多小厮给我出过主意,就玩过这种手法的吓唬人,把那些人都给吓尿了哈哈哈……”   王朝等人本来听庞元英的解说犯人犯案手法的时候,有些佩服庞元英的聪慧,觉得他可能是个人才,已经对他有所改观。   结果忽然听他说这么一句,顿时好感全无。原来只是碰巧熟悉这个手法而已,竟恶劣地捉弄人,他把人吓尿了还好意思笑。这厮果然是个无良纨绔,忒可恨了。   公孙策叹道:“哪有那么多鬼,都是些故弄玄虚的手法罢了。再者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只要做人做事问心无愧,根本不必担心这些。”   王朝等人点点头,立刻抛去先前心中的怀疑,立场坚定地选择站在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这边。   他们问心无愧,怕什么鬼!   这庞元英又作法,又喊什么红衣厉鬼,八成是想故意吓唬他们,可不能上了这纨绔的当。   包拯看着庞元英身上的道袍,对他道:“你既刚好懂这些,便说说,凶手因何要将定魂针插入这些已故女子的头顶而取其胞宫?”   “如此挑时间地点,来取至阴之物,必是练邪术,胞宫育子,这事儿极可能和鬼胎有关,搞不好是有人想要练个厉害的小鬼出来。”   庞元英回答完,就张大眼睛用惊悚的语气警告他们。   “鬼最为忌讳死后有人在他们的尸体上动手脚,这四具里有三具在头七还魂之夜被人剖腹,更一具穿着红衣,怨念深重。我好心提醒你们,定魂针一抽走,鬼魂就会被放出来。你们今晚如果不加以防备的话,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包拯等人皆无语地看他。   庞元英见到他们都不信自己,继续警告:“宁可信其有,防备一下总没错,又不会损失什么。我不是神棍,不骗你们的钱,再说我也不住开封府,因何白白说这些话讨你们的嫌。”   庞元英接着让青枫把护身符发下去。   “反正我的心意到了,你们爱留就留,不留就扔掉。”   青枫先把护身符递给了展昭,展昭没接,王朝等人就都不敢接了。   青枫忙看向庞元英。   “放桌上吧,他们谁想拿自然就拿了。”   青枫应承,就把护身符放在了桌上。   “既然现在没我什么事,那我就回家了。”   庞元英说完就叫上青枫走了。   开封府一众看着他离开,都没吭声。   庞元英在要走出院子的时候,猛地又撒了一大把符纸。好像他出场的离场的时候,都需要有漫天飞舞的符纸陪衬。   包拯忍不住笑了一声,他随后要去趟案发现场,就带着展昭去了。   众人恭送包拯离开后,就各自散了。   公孙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风吹来的符纸,仔细看了两眼后叹道:“果然不俗啊。”   马汉闻言,忙问公孙策:“何解?先生,莫非他说的都对,今晚真会闹鬼?”   公孙策:“紫宸观,张道士符纸,一张十两银子。家世不俗,果然有钱。”   “啊――这么贵?那这一把撒出去要多少钱!”马汉痛惜不已。   随后,马汉就跟着公孙策离开,半路他借口闹肚子告辞,转头就飞奔回来捡符纸。马汉想起来桌上还有护身符。   取的时候,马汉发现数不对。他记得青枫拿的时候,共数了七个出来,后来都放在了桌上。   可现在怎么少了两个? 第11章 斗不过戏精   “公子,开封府那些人明显瞧不起咱们。”   青枫出了开封府后,愤愤抱不平抱。   庞元英哼了一声,“瞧不起我的人多了,我会在意?做人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只要不做违法有损德行的事,爱怎么搞怎么搞,管别人干什么。”   青枫连连点头附和。公子真厉害,有道理。   俩人乘马车回到太师府时,见马棚附近停一辆崭新的豪华马车,华盖金顶,四角坠着玉珠。   青枫先下了马车,搬踏脚给自家公子,扭头看见这辆马车后,脸色大变。   “公子,那是南康郡王的马车。”青枫语气里有着掩不住的厌恶。   庞元英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往家走了几步之后,忽然想起来,南康郡王好像就是上次调戏他的那个恶心王爷。   庞元英的脸色瞬间变得跟青枫一样不太好了。   庞元英上次踢南康郡王那下非常狠,等了两天,这厮终于来找他算账了。   青枫还不知踢裆一事,只当庞元英和以前一样,就是不喜南康郡王总来骚扰他。   “公子,怎么办?不然我们先出去躲躲?”   “躲什么,做亏心事的人又不是我。”对方知道他是谁,躲根本不是办法,不如直接面对解决。   庞元英挺直腰板子继续走,过了二仪门,就有小厮立刻跑过来通知他赶紧去前院的会客堂。庞太师正在那里会见南康郡王赵惟能。   “老爷说公子若回来,就立刻通知公子,让公子快些过去。”   “知道了。”   庞元英嘴上答应,脚下的步伐却是越来越慢。   传话小厮急得头上冒汗,却不敢多言,看着自家公子蜗牛般的走路速度,真恨不得自己背着公子就跑。   一炷香后,庞元英行至会客堂,如常般对庞太师和南康郡王行见礼。   赵惟坐在庞太师的身边,从庞元英进门开始,他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庞元英却好像不知道赵惟能看他,行完礼,就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   庞籍:“南康郡王此来,是特意贺你高升。”   “多谢郡王。”庞元英回道。   “懋贤太客气了,我们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你有喜事我当然要道贺。”赵惟能别有深意地对庞元英笑着。   “多谢郡王。”庞元英机械性地再重复一句。   “你这孩子,今儿怎么不会说话了,南康郡王这次来可是特意给你送了重礼道贺。好生替我招待他,切不可怠慢了。”庞籍嘱咐完,就以忙于处置公务为由先行离开。   赵惟能让庞元英陪着他去花园走走。其实目的就是想避人耳目,找个地方私下谈。   俩人就去了荷花塘旁边的凉亭。随从门则在凉亭外三丈远的地方等候。   “庞元英,你差点害我断子绝孙!”赵惟能忽然变脸,对庞元英咬牙切齿道。   庞元英从小瓷罐里抓着一把鱼食,靠在栏杆处喂鱼,当没听见赵惟能的话。   “我跟你说话呢!”赵惟能凑得更近,见庞元英还是没反应,就用手拍一下他的肩膀。   庞元英忽然扭头看他,“你干的本来就是断子绝孙的事,你那玩意儿没用了最好,以后你就只有□□的份儿。”   庞元英小声念叨完,就仰起头,对赵惟能挑衅地笑了,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赵惟能怒火冲天地揪着庞元英的领子,让再说一遍。   “庞元英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赵惟能激动高喊,引得那边待命的小厮们纷纷侧目。   机会来了!   庞元英抬手就快速戳了一下赵惟能右边的胳肢窝,赵惟能又痛又痒地松了手,身体朝后退了一步。   庞元英后仰,整个身体直直地栽进了荷花塘内。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青枫大惊,急急地喊:“公子落水了!快来救人!”   青枫带着太师府几名小厮匆匆地下了水。   赵惟能还以为刚刚是庞元英自己没站住,哈哈笑起来。再看庞元英狼狈地被一群小厮救了上来,全身湿哒哒地跟落水鸡一样,他笑得更欢快了。   青枫恼恨地看着赵惟能,“王爷因何要推我家公子下水?”   不止青枫,太师府在场的其他小厮都气愤至极。   南康郡王确实是皇族,身份高贵,可他们太师的地位也不差。他们太师可是圣上的老师,连圣上平常都要给太师府几分薄面,他赵惟能何德何能,竟然敢公然推他们公子下水,而且还如此地大肆嘲笑,这太过分了。   当下就有小厮悄悄地跑去跟庞太师报信。   赵惟能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些小厮看他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原来他们都以为是自己推的庞元英。   这怎么可能?   赵惟能并不知道他刚刚庞元英在凉亭时,他刚好背对着小厮们。   小厮们听赵惟能对庞元英怒吼喊着要弄死他后,就看见他伸了手,后又弹退了一步。至于庞元英弄胳肢窝那一下,因为出手速度太快,还有赵惟能身体遮挡的缘故,在小厮看起来更像是他被推落水前想要挣扎抓什么东西的样子。   所以这件事经过从小厮的角度看,就是‘郡王怒极推了庞公子下水,庞公子挣扎不成最终狼狈落水’。   用拍戏手法解释就是‘找角度借位’。小厮们就是摄像机,从他们那里看,推人事件就是真切发生了。   “什么,我没推他!”   赵惟能见这些人不信自己,就连自己带来的随从都低下头好像很理亏的样子。   赵惟能让庞元英赶紧解释一下。   庞元英紧缩着肩膀,垂着眼皮,蔫蔫地靠在青枫身边,一句话都不说,看起来就是个受了权贵欺负的小可怜。   赵惟恍然明白过来什么,庞元英在故意陷害他!赵惟能气的跳脚,立刻喊这是陷害。   匆忙赶来的庞太师刚好看到这一幕,自己儿子满身污泥,湿漉漉地站在那里,赵惟能却反咬说是陷害。   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几双眼睛看到的陷害?庞太师当然不认为有。   庞太师早听说赵惟能是个脾气反复无常的人,但他觉得这不过是赵惟能私下里耍的,面上应酬时他总会有所控制。至少要考量他太师府地位,给他几分薄面,万没想到他竟如此嚣张。   不管元英之前怎么撒欢得罪了他,他完全可以私下里处置,甚至找他商量。他万不该在众人面前,如此折辱他的宝贝儿子。   “太师,我并没有推他下水,我刚刚只是抓了他一下,然后就松手了,没有推……”赵惟能发现自己越解释反而越像是自己推的了。   赵惟能气得瞪一眼庞元英。   “爹――不怪王爷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庞元英边用懦唧唧的语气说着,边在心里给自己颁了一朵小白花奖。   庞太师眼看着自己儿子被欺负了之后,又被威胁,气的握紧拳头。   他眼含怒意地看着赵惟能,随即冷脸对他拱手,“家中遇事,就不多留郡王了。”   遇事。   庞太师的意思很明显,他把这件事当成大事看。这也是在警告赵惟能,他以后一定也会摊上事儿。   赵惟能懊恼自己刚才反应慢了,没能及时挽救局面,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真没有想到,以前喜欢直接表达厌憎的庞元英,这次跟他玩起了心机苦肉陷害计。   白脸的赵惟能被送走之后,庞太师立刻让人伺候庞元英洗热水澡,喝姜汤驱寒。   “到底怎么回事?”庞太师耐心等庞元英拾掇好了,方开口问。   庞太师心里很清楚,这事不可能全是赵惟能一人之错,他宝贝儿子也一定做了什么惹到对方的事。   反正已经彻底得罪了赵惟能,今后他可能会需要庞太师帮忙。   庞元英就不瞒了,他就把原主之前和赵惟能之间的恩怨简单讲述给了庞太师。   “爹,我那时候年岁小太冲动,做事确实过火了。反正从那件事后,他就记恨上我了,见我就报复,可能我现在活该有这种报应。”庞元英垂着眼眸把话说完,就轻轻地抽了下鼻子。   原来赵惟能那次被扒了衣服吊着,是自己儿子干的。难不得当时赵惟能当时嘴硬,就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他竟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藏着这等苟且之心。   “本就是他不对在先,你何错之有。再说,就算你当时做过火了,这么多年过去,你受了他多少欺负,已然还够了。   孩子,你可不能再忍他。他今日敢在太师府的当众推你下水,事后还好意思大笑不停。以后在私下里,他对你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拿出你以前纨绔的劲儿来,给我好生对付他,只要你不留证据,甭管你怎么收拾他,爹都有办法给你兜着!”   适当的时候,只要有机会,他也会出手。   “谢谢爹。”庞元英立刻抱住了庞太师。   庞太师怔了怔,向来肃穆的脸上浮起一丝慈祥的微笑。他拍了拍庞元英的后背,嘱咐他好生休息。   ……   鬼宅翠香楼。   包拯欲进东院之时,被展昭叫住了。   展昭从衣袖里拿出一个护身符,递给包拯。 第12章 别被他耍了   包拯仔细看那护身符的样式,好像跟庞元英之前给大家的那些一样。   “你竟拿了?”包拯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别扭的时候,明明人家给你的时候你没要。”   “以防万一,我担心大人的安全。”展昭心里有波澜时,面上一定会板着脸。   包拯看破展昭,便不多说了。他也不矫情,人家的好意自要领着,他接过护身符,便进了翠香楼东院。   这翠香楼原是先帝时期最有名的妓院,后来因为接连闹出了三起妓|女吊死案,便日渐衰落,倒闭了。之后这地方屡次被传闹鬼,有人半夜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歌声,还有人见到鬼影,加上宅子本身看起来就有些阴森,这里渐渐就成了东京城内有名的鬼宅。   包拯和展昭来到东院的正屋之后,院墙东北角有一处枯井,从上往下看,里面黑洞洞的,似不见底。展昭准备好火折子别在腰间,将早准备好的绳子一头固定在树上,另一头坠了块巴掌大的石头丢进井里。展昭随后根据坠入井中绳子的长短判断深度。   “大概三丈深。”   包拯点头。   展昭便抓着绳子下井。不多时,绳子再度被拉紧,展昭上来了。   包拯注意到他手里还抓着另一根约有两指粗的绳子,看来这就是犯人作案时用来运输女尸的绳子了。   “被他给猜对了,井下坠了块石头。”展昭回禀道,“不过这井深才三丈,如何能将十多丈长的粗绳全部收进井里?”   包拯示意展昭看井上用来打水的辘轳,“绳子应该是绕过辘轳几圈,另一头松力,石头就会快速下坠,令辘轳跟着快速转动。借着辘轳转动的余力就会将多余的绳子收回,悉数都带进井里。”   展昭佩服地点点头,不愧是包大人,一眼就看破了凶手的把戏。   “查一查近来城内有哪些半仙、方士可能练了邪术,再查查哪家新下葬的坟被挖了,弄清楚四名尸身的身份。死者为大,我们还是要尽快查清楚她们的身份,让她们早些入土为安。”   展昭应承,随后在包拯的指引下,上树检查。最后俩人确认凶手的当时固定绳子的起点,是在翠香楼对面那户人家的参天鬼槐树上。展昭在鬼槐树的树干上找到了绳子摩擦的痕迹,粗糙树皮的缝隙里还夹着几根女人的长发,应该是凶手背女尸上书的时候剐蹭所致。   “这是谁家?”   展昭的从树上一跃而下后,绕到这户人家的正门敲了敲,半晌无人应答。   包拯让展昭进屋探一探。   半柱香后,展昭告知包拯:“家中一应物品都有,但是没人,看桌上的积灰少说有两月没人住了。”   展昭接着去跟邻居打听,方得知这户人家之前因乡下的老父亲去世,便准备举家搬迁回老家安置。两月前房子就卖了,并着家中的家具一起出售,至于卖给谁却不知。   “只要他肯保密,人家就肯多出一半的价钱,所以死活不和我们说是谁。唉,这平日经常走动情分,到底是没有真金白银来得重要啊。”隔壁妇人唏嘘感叹后,高兴地打量眼跟前俊俏不已的官爷,问他有没有订亲,她家刚好还有个漂亮的小女儿待字闺中。   展昭实惠地回答说没有后,不想这妇人竟不停地讲述自己的女儿都有多好,再傻的人也知道这妇人是什么意思了。展昭立刻礼貌地拒绝,转身就走。妇人竟追了出来,挡住了展昭前头的路,继续追问他年纪,每月俸禄多少。   包拯在旁看了半天的热闹,方开口帮忙:“虽没订亲,但有位太师府出身的,这两天总盯着他。”   “太师府――”   换做平常人,妇人根本不信这话。但眼前这官爷的模样气派实在太好了,现在就是有人跟她说是公主瞧上了他,妇人也不觉得奇怪。太遗憾了,怪她遇见的太晚,争取的太晚!   既然这个不行,妇人就转移目标,改为去打量包拯,恍然发现他这人也不错。   这人虽不同于这红衣白面书生的俊朗,黑是黑了点,但五官不丑,越看越耐看,胜在气质不俗,肃穆斯文的样子很像是庙里供奉的神君。瞧着就是个正人君子,女人嫁人不就是图人好?找这样浑身自带凌然正气的君子也不错。不过瞧他年纪长一些,该是早成亲了。   但如果他丧妻,妇人对他也勉强能看进眼的,遂把刚刚问展昭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询问包拯。因为包拯穿着便服,妇人一开始半点没多想,包拯听妇人的问话只笑不答。妇人最终觉得奇怪了,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人的额头上有月牙儿。   “您……您是包大人?”   “以后开封府办案,还要劳烦你们多多配合。”包拯随和说罢,就上了马,带着展昭疾驰而去。   妇人原地傻愣了半天,意识到包大人这其实是在委婉的提醒自己,别多事多问,耽误开封府差爷办案。妇人颇觉得没脸,自己竟在包大人跟前丢了这么大的人,这要是被左邻右舍知道了,都不知会怎生嘲笑她。妇人赶紧捂着脸羞愧地跑进屋了。   “多谢大人帮忙解围。”展昭憋笑道,“没想到大人会帮我编瞎话,不过最后自己反被那妇人盯上了。”   包拯确实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那妇人会盯上,“但我所言句句属实,哪里编了?”   “太师府那个――”展昭话说一半,见包拯正含笑看他,忽然噎住了。   刚刚包大人确实没说是女子,一他确实没定亲,二太师府是确实有人盯他,就是那个庞元英。所以包大人所言的话都算属实,只不过容易令听者误解而已。   “大人没编,但胜过编。”展昭无奈承认道。   “庞懋贤此人很聪慧。”包拯叹,“但聪明人若心术不正,会更危险,劳你以后帮我盯着他。”   展昭严肃地应承。   俩人进府时,都沉默没说话。等最后各自要回房时,包拯突然再嘱咐展昭一句:“你也聪明点,别被他耍了。今晚他定会再来开封府。” 第13章 参一本上去   因为包大人这一句话,展昭抱着刀在停尸房门口守了一夜,至鸡打鸣时,仍旧没有等来庞元英。   有那么一瞬间,展昭甚至怀疑,要耍他的不是庞元英,就是包大人。   太阳东升,天大亮了。   展昭准备回房休息,他出了尸房的院子,却见庞元英主仆来了。   “诶,展护卫起这么早?”庞元英一看到展昭,就热情地打招呼。   展昭瞧庞元英的笑就不是滋味,他可在这白白等了一夜。展昭琢磨着庞元英会不会是故意如此,所以板着一张脸,没说任何话回应庞元英。   庞元英根本不在乎展昭什么态度,继续叨叨说话。   “昨晚大家都没事吧?我本来想来看看,在来之前补了个觉,结果一不小心睡过头了。”庞元英挠挠头,随后发现展昭好像不是很精神,“你该不会是在这守了一夜?莫非怕我闹事?”   展昭冷冷瞥一眼庞元英,大迈步就走。他甩出的一阵风,狠狠地拂动了庞元英鬓角垂落的一根头发。   庞元英疑惑地目送走展昭,觉得他这人有时脾气好怪,一声不吭的实在难理解。庞元英疑惑三秒后,就不纠结此事了,高兴地带着青枫到尸房,把早准备好的符纸贴在尸房四周。   “不行,不能贴的这么明显,回头公孙先生看到了,指不定会让人摘下去,塞在窗缝、墙底,桌腿下面。”   青枫依言照做。   “公子,你说这次真的会有鬼么?”   “案犯特意选择阴地阴时取胞宫,一看就是很懂行的,定魂针都用上了,这次八成是有了。”庞元英搓搓下巴,“昨晚开封府这么安静,应该是没闹鬼。大概是尸身移了地方,那些鬼还有些迷茫,需要找找路。今晚我们再看!”   青枫连连点头附和。   “多备点符纸,肯定耗费大。”   青枫翻了翻布袋,对庞元英撅嘴:“公子,张道士符纸就剩十张了。”   “正好我打算去紫宸观,那就顺便买点。”   庞元英随后乘车和青枫一起到城外的紫宸观找张道士。买了一百张符纸后,庞元英问张道士认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养小鬼或是能做些立竿见影的法术,帮他诅咒一人。   “出家人皆有慈悲之心,岂能害人,这可不好。”张道士劝慰庞元英切勿有害人之心。   庞元英哦了一声,就要告辞。   张道士一把抓住庞元英。   “庞大公子为什么非要诅咒人家?”   “我们是老关系了,就不瞒你了。其实也不是我故意要诅咒人,是那人先要害我!我不知得罪了谁,有人对我下了江湖追杀令,我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一不知害我之人是谁,二还有这么多人为钱求我的脑袋。这人心隔肚皮的,防不胜防,便想到法术小鬼之类的或许能帮到我。”   庞元英问张道士到底知不知道这方面的人。   “这个……”张道士看眼庞元英,略作犹豫。   “不强求,那我告辞了。”庞元英拱手。   “庞大公子留步,公子跟贫道十分有缘,和贫道走动大半年了,贫道很信任公子,这才敢多嘴,若一般人断然不敢告诉。庞大公子可听过鬼画符?”   “知道,说人写的字迹潦草不好认,就是鬼画符嘛。”   “这只是民间百姓的说法罢了。我们所谓的鬼画符却非如此。”张道士文绉绉道。   庞元英明白了,惊诧问张道士,“莫非是真鬼画得符纸?”   张道士点头,“但这东西不好得,必须得用跟自己有缘且听话小鬼,供三年,养三年,练三年,方能成。这小鬼养听话了,便什么都能帮,许愿求财,化解灾难,甚至替天行道,帮画符,鬼打鬼。公子有了这鬼画符,不仅可报邪祟不能近身,还能帮公子在紧要关头化险为夷。”   “这个厉害了,给我来一打,我的意思先给我先来十二张。”庞元英道。   张道士尴尬笑道:“这符纸很耗小鬼的法力,有些贵,要一千两一张,而且我这还没有。庞大公子如果想要的话,得提前订,却也未必能求来。贫道要去好生求人家,看他肯不肯答应才行。”   “谁啊,这么大派头?”庞元英皱眉,“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请庞大公子见谅,是个怪人,有些脾气,但他这人道法很高。”张道士连连赔罪道。   庞元英无奈,“行吧,你说什么时候能行,就通知我见他去。”   “见是不能见了,他不随便见外人的,庞大公子有什么需要跟贫道说便可,贫道代为传话。”张道士继续客气地赔罪,希望庞元英体谅。   “能保我平安就好,不管是人是鬼害我都能保的那种。等他什么时候画好了,派人通知我一声,我亲自来取。但你可不能忽悠我,这事儿要是假的,我端了你的紫宸观。”   “公子放心,货真价实。不过倒不必这么麻烦,还劳烦公子亲自来取,我叫人送至太师府就是了。”   “那可不行,这请符要诚心才好用,我得让那些符认我,更何况这鬼画符更与众不同,还更贵呢。若不好用你负责?”   “是是是,贫道怎么忘了庞大公子这个习惯了。行,等等符纸准备好了,我就告诉公子。”张道士笑着应承,亲自送走了庞元英。   庞元英离开紫宸观,就对青枫嘱咐一番,令他小心行事。   庞元英一个人先回了开封府,刚好应卯。   公孙策笑问庞元英:“听说少尹赶早就来了,怎么这会儿却刚从外面回来?”   “早上有点事出城一趟,还好赶回来了,没迟到。”   “但少尹穿着一身便服。”公孙策继续笑着说道。   庞元英低头看自己这身衣裳,“我这就让人去取。”   “不必了。”包拯走过来,受了众人的行礼后,他对庞元英道,“一会儿你随展护卫一起排查疑犯,刚好要穿便服。”   “好。”   庞元英应承,就去找展昭。   他敲了几下房门没人应,琢磨着展昭昨晚可能真一点没睡,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边歇着边等他。   过了会儿,青枫跑了回来,兴奋地跟庞元英道:“小的刚刚去尸房找公子,这才注意到昨天放在案上的七个护身符一个都没有了,不知被谁拿了去。开封府这些人啊,还真能装假!”   “是啊,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庞元英跟着叹一句。   哐!   房门猛地被推开,声音很大。   庞元英和青枫都吓了一跳,同时扭头看向展昭。   展昭穿着一身藏青色祥云纹锦袍,中衣雪白,在脖颈处露出些白边儿。宽肩,厚实胸膛,玉带束腰,器宇轩昂。如果他俊朗的五官不带那么多不爽的情绪,整个人应该会更加帅气。   “怎么了?心情不好?你有起床气?”庞元英仰头望着展昭,一脸无辜地问。   展昭瞪了眼某只明知故问的小可恶,沉声问他主仆为何在此。听庞元英解释缘故之后,他回屋拿起巨阙剑,叫庞元英走。   庞元英这才懒懒地从石阶上起身,“从哪儿开始查起,有头绪么?”   展昭将袖子里的名单递给庞元英,“照名单上的由近及远查。”   “孙道婆,王大仙,周半仙,还有这宋道士……都是些连正经符纸都画不好的半吊子,他们平常也就是靠一张嘴忽悠,骗几文钱,没什么大胆子,这些人都不用查。”名单上的人庞元英大都认识,直接给展昭排除了一半。   这种到处跑来跑去调查的活计其实最累人,如今若少查一半人,就少花费一半的精力。展昭刚刚差点没控制住的怒气有些消了,这个庞元英除了背地里说人坏话,至少还有点用处。   “张道士这里我今早刚去过,也不用去了吧,我是他的熟客。”庞元英解释道。   展昭审视两眼庞元英,让他自己去跟包大人陈明,此事还要包大人定夺。   庞元英依言照办。   包拯坚决不同意,要他们必须重新再查一遍。   展昭毫不含糊地领命。庞元英却不愿意了,觉得这样办事没效率。   包拯微笑着提醒庞元英:“少尹,你也快些去吧,不然天黑了还办差,你爹怪罪下来多不好。”   庞元英感觉包拯故意加重了‘少尹’和‘你爹’四字的语调,这明摆着是话外有因。   ‘少尹’意在强调他是府尹的属下需要服从命令,‘你爹’意在表达他是走后门进的开封府,警告他他别办事拖拉,还顺便暗讽庞太师爱责怪人的毛病。   有警告,有讥讽,也有嘲笑。给他能耐的,一句话竟可以表达这么多重意思。   庞元英在心里哼哼两声,临走前必须要抛给包拯一记不忿的眼神,然后再离开。   公孙策感受到庞元英的不满,捻着胡子对包拯道:“聪明是聪明,但这孩子的脾气顽劣,不好教。还有个那样护犊子的爹,太师此举只怕就是故意针对大人,与其日日防备,落不安生,不如趁早把人请出去更为安全。”   包拯点了点头,庞元英昨日在尸房做法一事就可以参本说说。此事错误不大,就算皇帝追究下来,最多不过是撤职,也不会太过罚他。   于是,包拯立刻参了一本上去,禀告皇帝赵祯:庞元英为官荒唐随性,难以尽责,此人真不行。 第14章 洒洒童子尿   赵祯瞥了眼包拯的折子,丢一边去。想了想,他复而拿回折子,大笔一挥在上面做了批复。   晌午的时候,包拯拿见了折子上面的批复后,叹了口气。   公孙策忙问包拯圣上到底写了什么。   “圣上以为我故意和庞太师斗气。罢了,等几日再参,证据凑多些,皇上自然会信服。”   包拯嘴上这样讲,其实心里对此早有预料。   包拯其实一直觉得庞元英是个可造之材,但他初入仕途就担当少尹大任,起步太高,容易自满,性格本就有些任性,加之他爹对自己还有仇视,怕是会影响庞元英做出正常判断。   包拯是以大局为重,不想拿开封府冒险,才会参本希望他离开。如今圣上既然不同意,那就继续观察几天再说。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庞元英都跟着展昭四处走访,他不会骑马,只能乘车。起初在城内还好,出了城,展昭就骑马撒欢了,跑得太快。庞元英坐的马车跟跑快些就颠簸得很厉害,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庞元英很不开心。   “如此走访要熬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分开调查,节省时间。”好容易熬到休息的时候,庞元英立刻提议。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包大人吩咐我们二人一起,便一起。”展昭生硬地解释道。   “你这人怎么不知变通,包大人让你去死你也死么?”庞元英实在是太累了,就口不择言了。   展昭侧眸看着庞元英,一直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庞元英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江湖杀气’,立刻改口道:“对对对,还是包大人思虑周全,我们两个人一起走是个伴,路上还可以互相照应。”   “你真不会骑马?”展昭半晌之后才突然开口问庞元英。   “以前会的,落水之后,身体不太会平衡,就有点怕了。我已经在努力在学习适应了,给我半个月时间,应该差不多就能再骑了吧。”庞元英解释道。   “等不到半个月。”展昭一个纵身上马后,伸手朝向庞元英。   “你这是什么……什么意思?”庞元英有种不好的预感。   “照马车的速度,三天也查不完,你不想一天完事?”展昭问。   庞元英当然不想天天这么瞎跑,但他也不想和展昭同骑一匹马,俩大男人这样真的很诡异。比如之前从开封府大牢出来的那次,他和展昭一起骑马回太师府。结果被府里看门小厮瞧见了,偷偷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半天。   不过这大热天,如果连跑三天,确实挺遭罪的。   庞元英纠结了三秒后,做出了对自己损害最小的决定。他伸手拉住了展昭,借力上马,坐在了展昭的前面。而今在京外,乡野之处根本没什么人,不可能有人认识他,熬过这一天就算完事了。   庞元英坐上马的时候,带来一阵风。展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掺着松香和檀香的味道。原来这富贵人家烧的香都比普通的高级很多,味道还挺好闻。   青枫手里端着一盘刚准备好的点心,呆呆地仰头,望着马上那两位。   “你在城门口等着,回头进城的时候我坐马车。”庞元英嘱咐青枫道。   青枫点点头,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时候,俩人已经骑马走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青枫继续发呆。   俩人随后就快到紫宸观,庞元英因为和张道士太熟,坚决不跟展昭进去。   “他要知道我是开封府的人,还查他,他以后还能友好地卖纸符给我吗?”   “怎么不能?”展昭不解地反问。   “总归你自己去,不准提我,我和他之间要维持单纯的买卖关系。”庞元英坚持在路口下马,让展昭自己骑马去紫宸观。   展昭无语,便自己骑马前去。   庞元英找处阴凉的大树下坐下,就在这等着展昭。   片刻后,有两个男人骑马过来,匆匆从庞元英跟前疾驰而过,庞元英以为他们就是去道观上香的人,也没挂心。他揪着野花,无聊地编起了花环,这时候俩骑马的男人快速折回来了。   庞元英抬首,刚好和马上的一人对视。   对方目光不善,有很明显的图谋之意。   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不过上次南康郡王是图色,这二位貌似是图他的命。   “没看错,就是他!”说话的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比对之后,立刻喊道。   庞元英反应极快,撒腿就朝道观的方向跑,边跑边喊展昭。   两名男子早知道庞元英跟展昭同路,所以一路跟着不敢下手。而今展昭不在,那可是绝好的机会,必须趁机杀了这庞元英,取其人头。二人骑马就朝庞元英本来,挥刀砍向他的脖颈。   路边是高粱米地,庞元英见势不妙,一个踉跄趴在地上,躲过了一刀,接着他直接翻滚进了高粱米地,疯狂地往里跑。   这时节的高粱米长得不算高,只到庞元英的脖颈处,根本藏不住人。俩人照样骑马下田,照样能追他,不过速度比在大路上慢了些,但马到底是跑得比人快。庞元英软白的脖颈被抵在到刀刃之下,只是个时间问题。   “救命啊――”   庞元英高喊之后,顺手拔起两颗高粱米,连根带泥朝那二人身上甩,成功让其中一人迷了眼睛。   “你爷爷的!”迷了眼睛的灰衣杀手开始流泪,有些视物不清,骑着马走偏了方向,但他不忘喊另一个抓紧时间快点把庞元英的脑袋砍下来。   “二十万两白银哟,我来了!”另一杀青衣手毫不含糊地举刀,追向已经近在咫尺的庞元英。   庞元英忽然拼命快跑,速度是之前的两倍。   青衣杀手哈哈笑起来,最后的垂死挣扎来罢了,没用!这高粱米地一望无尽,紫宸观距离这里说远不远,却也不近,那里的展昭根本不可能听到他的呼救声。   本来一开始他们兄弟俩发现庞元英和展昭一起时,他是打算放弃的,想改天再动手。还是大哥明智,决定一路跟着伺机行动,没想到果然就来了机会!   青衣杀手把马儿鞭策地更快,眼看就追上了庞元英,‘猎物’已无处可逃。   庞元英忽然停住脚步,拐了个弯儿。青衣杀手的马却因为没有及时停住,跑过了。青衣杀手赶紧勒紧缰绳急刹,庞元英就趁这时候跑到马后,顺着风向,把手拿的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全洒在了杀手身上。   “什么东西?”   庞元英掰开火折子,往青衣杀手身上丢去。   呼!   黄色的火苗伴着白烟,青衣杀手的身上忽然着起了火。   “啊――”   马受到灼热,嘶鸣狂奔,杀手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疼得嗷嗷直叫。   另一迷了眼的灰衣杀手,在这时候弄好了眼睛,看清这一幕后,大喊一声弟弟,就挥刀愤怒地朝庞元英砍来。   庞元英从随身的布袋里又拿出一包白磷粉,高举起来。对方看见之后,意料到庞元英就是用那邪门的东西放的火,下意识地放缓了进攻的速度,和庞元英保持距离。   其实就现在的位置来讲,庞元英站在下风向,根本不适合撒粉末,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吓唬对方。他听到大路那边传来马蹄声,觉得应该是展昭回来了,他转身就朝大路上方向跑,喊着救命。   灰衣杀手见庞元英背对着自己,立刻挥刀追了上来。   庞元英要跑到路上的时候,发现马蹄声根本不是从紫宸观的方向传来,而是路的另一方向。   完了完了,这下他惨了。   庞元英想了想他布包里有点杀伤力的东西大概只有童子尿了,就算死,也得死前恶心对方一下。所以庞元英想都没想,掏出童子尿,转身就扬洒。   “呃――”   对方连痛叫一声都来不及,就倒在地上没气儿了。   童子尿还有这等威力?   庞元英好奇地凑齐一瞧,那杀手脖颈处中了飞刀,从左至右贯穿,血洒高粱地。   好快的飞刀!他刚刚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时候马蹄声近了,白衣少年居高临下睥睨庞元英,用极其好听的冷音调问:“你没事吧?” 第15章 跟他们谁走   “我没事,多谢大侠相救!”庞元英拱手行礼致谢之后,发现自己身上滚得很脏,忙用手拍了拍衣裳。   “大哥!”   高粱地深处的青衣杀手扑灭了自己身上的火,发现自己的大哥不知怎么被打倒在地,预感不妙,悲痛地大喊一声。   他的马因刚才着火的缘故已经惊跑了,他就急吼吼地挥着刀往徒步朝庞元英跑。   青衣杀手跑出高粱米地,看见躺在地上的大哥已经死透了,愤怒得赤红着一张脸,挥刀就朝庞元英砍。   庞元英赶紧跑到白衣少年的身后躲着,他可怂,先保命要紧。   哐当!   一锭银子打在了青衣刺客的手腕上,刀落地,刚好摔在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上。   青衣杀手情绪依旧愤恨,他扭头瞪向白衣少年,愣了下。认出对方后,他吓得连连退了几步,转身就往高粱地深处跑。跑的时候,踩了他大哥尸体一脚,却也顾不上了,拼了命地飞奔。   庞元英松口气,本来想着人跑了,自己能活命就成了。但下一秒,他看到一记光飞闪出去,那个奔跑的青衣杀手头朝下栽倒在地。   这一次是后脑勺中刀。   庞元英惊讶地张了张嘴,这位白衣少侠出手真干脆利落,杀人不眨眼,半点不含糊。虽然他刚刚救了自己,但庞元英隐隐有点害怕他。   庞元英偷偷瞄一眼马上的少年,模样真俊,是他穿越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但这少年的面目冷绝萧杀,配那一身白衣更冷,看起来很无情。   庞元英没胆量地往后挪了两步。   “他们因何追杀你?”   “我的脑袋值钱,他们冲钱来的。”庞元英解释完,冲少年拱手,再次谢过他的救命之恩,又问他尊姓大名,改日一定重金酬谢。   “白玉堂。爷不缺你给的那几个钱,不过倒很好奇你这脑袋值多少,竟让江湖上有名的灰青狼兄弟给盯上了。”白玉堂自报家门后,瞥了眼庞元英的脑袋瓜儿。   庞元英惊悚地看着他,再退了几步,“壮士,我脑袋是值钱,可三重阁给的那些钱可没有我爹给得多。您要是真缺钱,就绑架我,拿活得跟我爹换,保证会赚得更多。”   “三重阁,”白玉堂眯起眼,审视地打量一番庞元英,那目光很像在菜市场买菜的大婶挑剔猪肉。   “展昭今天和一个人一起出城了,这个人就是你?你是庞元英,庞太师的嫡长子?”   庞元英不太想承认地点了点头。   白玉堂哼笑一声,抓紧手里刀。   庞元英生怕白玉堂以前听过原主什么不好的传闻,这会儿打算‘替天行道’。刚刚他杀人不眨眼的手法,庞元英已经领略过两遍了,印象非常深刻。   “白少侠,虽然我名声不太好,但我可从没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儿。我早就听过白少侠在江湖上的大名,嫉恶如仇,行侠仗义,您可是人人称颂叫好的最厉害的大侠,比南侠展昭还厉害。我因听闻您的事迹,还曾仔细思考过什么是大侠。就是替天行道,专杀坏人,从不错杀好人的聪明又正义的人,真心让人佩服!”   庞元英情急保命之下,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反正夸对方,把对方架在道德高点上准没错了。   比南侠展昭还厉害。   这一句直戳了白玉堂的要害。   白玉堂嘴角一挑,跳下了马,踱步到庞元英面前,把庞元英吓得身体僵得笔直。   庞元英能感受到白玉堂态度里对展昭隐隐有敌视。   庞元英咽了口唾沫,坚决表态:“虽然我们是一起的,但我可没和他交好,是他逼我和他一起查案,我不根本不想来。”   “哦?”   庞元英就把他担任开封府少尹的事告知了白玉堂。   白玉堂对庞元英担任少尹一事并不意外,只是凝视庞元英的眼睛,追问他:“你们真的不对付?”   “真不对付!”庞元英肯定点头,“死对头!”   “很好,他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白玉堂对庞元英轻浅一笑,很满意庞元英的表现。   这厮说话挺顺耳呢,每句他都爱听。特别是那句展昭不如他,好听极了。   这时候紫宸观方向传来马蹄声,不一会儿展昭骑着马近前。他看到高粱地的情况后,再瞧庞元英那一身脏掉的衣裳,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展昭扫了眼白玉堂,没多说什么,只是驱马慢慢走到庞元英身前,伸手给他。   “走吧。”   白玉堂刀子似得目光立刻杀向庞元英。   这二人竟同骑一匹马,这就是他所谓的关系不好?和展昭是死敌?   庞元英尴尬了,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缩着脖子想装鹌鹑。   “他不会骑马。”展昭见庞元英有些畏缩,以为是他介意在外人面前和自己同骑一匹马,遂和白玉堂解释了一句。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何必劳烦展护卫,我带他便是。”   白玉堂说罢不及展昭答应,更不及庞元英反应,就直接抓着庞元英的肩膀,给他带上马了。那一瞬间,庞元英感觉自己好像长翅膀飞起来了,但感觉挺惊悚的。并且还有后遗症,肩膀很疼。   “你们谈事就好,不用带上我。”庞元英没志气地发出软绵绵的声音,他可不想牺牲在俩人刀光剑影的厮杀中。   庞元英的嗓音自带有那种乖乖气质,本就磁性特好听,语调压低放软后,就分外悦耳了,听得有脾气的人心里都没脾气了。   “他同我一样,也是御封的四品带刀侍卫。”展昭觉得庞元英好像误会了什么,就解释一句。   展昭接着问白玉堂是什么时候回来。前些日子白玉堂因为他大哥的生辰,请假回了陷空岛。   “刚回,包大人说你这边需要人手,我就来了。”白玉堂爱答不理地回完展昭的话,瞥一眼坐在自己前面的庞元英,发现这厮好像忽然不一样了。   “放开,放开!我要下马!”庞元英不爽地推开白玉堂的胳膊,自己跳下马。   白玉堂斜眸看他踉跄地落地,忍不住哼笑一声,不太明白他这是要闹什么。   “我是开封府少尹,你上级!”   庞元英根本没想到白玉堂这会儿已经在开封府供职,至今竟没一个跟他提过这事。   庞元英如果早知道白玉堂是他的属下,不是随便杀杀打打的江湖人士,他刚才根本不用那么害怕。真是丢大脸了,他要把脸找回来。   “所以呢?”白玉堂目光阴测测地凝视庞元英。   还是……等等再把脸找回来吧,来日方长。   “嗯那个,白少侠刚救了我的命,我哪好再跟你挤一匹马,我还是和展护卫继续挤吧。”   展昭把庞元英拉上来时,白玉堂已经策马疾驰,先行一步。展昭策马紧随而至,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庞元英在马上颠得胃不舒服,浑身几乎要散架了。好容易熬到傍晚,总算走完了所有地方,回到东京汴梁。   “我回府复命。”展昭道。   “我饿了,去高强楼吃饭。”白玉堂道。   俩人说完,同时看向庞元英。   意思很明显,让庞元英选一个,跟他们俩谁走。 第16章 爹要赶他走   庞元英就不明白了,这俩人为啥这么互不对付,就因为鼠猫天生相克?   庞元英还不明白了,俩人不对付就不对付呗,但战火为什么都要烧到他这里来。   “我回家,我想我爹了。”   庞元英要搬出他爹,提醒一下这俩江湖狂妄人,他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这招对他俩极有可能没用,但必须让这俩人形成一个意识:他是有身份的人,不是他们戏弄的对象。   “你再说一遍。”   白玉堂本就比庞元英高出半个头,说话的时候偏要扬起下巴,还偏要低垂着眼眸瞧庞元英,营造出一种从高处睥睨一副非常嚣张的气氛。   庞元英知道白玉堂的重点不是要自己陪他吃饭,就是拿自己和展昭较劲儿。好像抢到他,他就能赢了展昭一样。这种行为幼稚得跟小孩子抢玩具差不多,但他可不是玩具。   威胁是吧,反正对方不敢真对自己动手,庞元英怕什么,就不惯着白玉堂。   “那我先同展护卫会开封府,正好我有一事我要回禀包大人。”   庞元英随即就上了马车,随展昭一道走了。   白玉堂阴翳地看马车两眼,利落转身而去,但他满身散发着‘近我者死’的肃冷之气,险些吓坏了路人。   到了开封府,展昭先下马,眼瞧着庞元英从马车一步两步地下来了。   展昭问庞元英之前在高粱米地的时候,有没有被吓到。   “那二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灰青狼兄弟,为求钱无恶不作,早被开封府列为通缉犯,藏匿有两年没消息了,没想到会被你勾了出来。”   “当时当然怕,还好都过去了,过去了就算了。”庞元英念叨着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下次跟紧我,别任性。”   展昭觉得庞元英这个人虽然调皮闹腾了点,但人不算坏,从他上次给大家发护身符的事就能看出来。再者他既然是开封府的人,他便有义务保护他。   庞元英有点感动,刚要张嘴感谢,听展昭又补充了一句。   “我可不想带个死人回来,给包大人添麻烦。你爹什么身份你清楚,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势必会为难包大人。”   庞元英忿忿不爽,他果然还是得靠爹,不然展昭可能早就甩他不管了。   二人随后见了包拯,展昭就将今天的调查结果进行总结。   “城内有个叫蔡帛礼的江湖术士,会些巫蛊邪术,暗传他擅用草人诅咒,可杀人无形。还有一位孟婆子,自称是地府的孟婆转世,有阴阳眼可见鬼,能与鬼说话,可了人鬼的心愿。再有就是紫宸观张道长给我们提供的线索,他有位师兄,道号慧端,贪用五鬼运财之术,养了许多小鬼,以前干过不少挖坟掘墓的事。”   “孟婆子的阴阳眼我觉得是假的,还有蔡帛礼,都是忽悠人的。”庞元英跟着嘟囔一句。   “严密监视此三人,若有不轨之举,立刻缉拿归案。”包拯下令后,告知庞元英办案不是靠‘觉得’,要有一丝不苟有证据佐证才行。   庞元英瘪了嘴。   展昭应承后,问庞元英是不是还有话对包大人说。   “既然张道士都跟你坦白了,我没什么可说。”庞元英不满地念叨着,“这厮还说我俩关系好才跟我说,讲的时候神神秘秘,结果你随便一问,跟你比跟我说得还多。我都不知道那道士是他师兄。”   包拯听闻忍不住笑起来,“这有何稀奇,不止他,许多人都会对你如此。”   “为什么。”庞元英不满地嘟囔一句之后,从包拯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   包黑子在暗讽他人傻钱多,容易被骗!   啊啊啊啊啊啊,好气啊!   这开封府他不呆了!   庞元英立刻告辞回家,走了一天的路,逃命的时候身上还滚了一圈泥。庞元英好好泡个澡,他特意让青枫多加了点干柚花和柚叶,好生去晦气。   庞太师归家之后,便把庞元英叫到跟前,细问今天他遭遇刺杀之事。   “包拯好生胆子,这等大事竟不知会我一声,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开封府负得起责任么?还有你怎么会被人追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庞太师追问。   庞元英就把江湖追杀令的事告诉了庞太师。庞太师怒不可遏,立刻派人去调查三重阁,意欲立刻就把这个三重阁的窝整个给端翻了。   “爹,我觉得他们既然有这个胆量敢对我下追杀令,便说明他们不怕您对付他们。”   庞太师真关切他,庞元英当然也不想他老人家因怒冲动而吃了亏。再说他得了原主的身体,替原主活着,便有义务替原主孝顺庞太师,竭力为庞太师着想。   “我仔细想过了,我平日虽然纨绔,得罪过一些人,但多数都是些同龄人。他们都年纪轻,被家里管束着,没有哪个会动辄随便拿出二三十万两银子去请三重阁。会不会是朝堂上有什么势力想暗中对付爹,便故意拿我下手?爹只我这一个嫡子,您若因护子失了理智,以公谋私,他们便可因此钻空子陷害爹了。儿子之前不想告诉您这件事,就是怕您为了我太过冲动。”   庞太师原本满腔的暴怒,在庞元英的这番游说之下,渐渐消了。   庞太师惊讶得打量庞元英,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能说出这番话来。思虑周全之至,连他一个老人家都比不过了。护犊子的确是他的弱点,他对元英看似严厉,但打心眼里是疼爱的。这些年妻子和母亲对元英如何宠溺他怎会不知,他纵容不单单是因为他因孝要顺着自己的母亲,亦是他自己心里中有所不忍,也想让儿子在疼爱中长大。   他养儿这么多年,终于有回报了,这孩子晓得为他考虑了。   庞太师颇感欣慰。   庞太师在心里狠狠拥抱了一下庞元英,面上还维持着严父古板的样子。   “你此言不无道理,为父心中自会有数。这段时间你小心着些,回头多挑选几名高手护卫你。”   “还是不要了,人多更扎眼,反而给人可乘之机。青枫功夫也不错的,就他便行了。我以后便装出府,尽量低调。再说我而今在开封府任职,开封府那有很多高手,一般人应该不敢动手的。今天的事怪我,没跟紧展昭,以后会注意。”   庞太师的人如果跟在他身边,势必会天天跟庞太师打小报告,那他岂不是天天都会挨庞太师的训骂。   庞太师知道包拯收了两个江湖上有名的侠义高手,圣上因此还高看他两眼。包拯此人他虽看不惯,但其人品确实刚正,做事很有能力。   有时候庞太师连身边亲近的人都不信任,但却十分信任包拯的为人。若早有人筹谋暗算,那太师府内难保有不可靠之人。他儿子既然信任开封府那两个江湖高手,他也信任包拯人品――   “何必来回折腾,怎知你每日来往开封府的路上不会有意外?不如干脆就住在开封府。爹还是会派人护卫你,开封府的那两个高手再厉害,也不可能日夜都守着你。   行了,爹不会让他们每天回禀你都做了什么事。为父公务繁忙,没工夫听那些。”   “住开封府?”庞元英一脸嫌弃,明明有太师府的奢侈生活可过,他为毛要去开封府受苦,“不要,那地儿环境差。”   “大丈夫顶天立地,便要吃得起苦。再说你只去开封府而已,连这苦都吃不得你――”   “好了爹,我去。”   庞元英晓得自己要是不答应,必定会挨一顿说教。且挨了说教之后,最终还是会被安排去开封府,那还不如少挨一顿说,痛快点。   庞元英和庞太师商量明天再搬。今天他跑了一天好累,实在折腾不动。庞太师倒不计较这一天两天,让庞元英随意即可。   次日,天大亮,鸟儿唧唧喳喳叫。   庞元英从床上起身,伸了懒腰,眼皮半睁地坐起身发呆。   青枫端水进来,笑着要伺候庞元英洗脸。   但看见庞元英的正脸后,青枫呆住了,差点把手里的水盆摔在地上。   “公子,你的脸……” 第17章 真正腹黑包   “怎么了?”   庞元英不解地摸一把自己的脸,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光滑如故,连个痘子都没起。   青枫立刻取来铜镜照给庞元英瞧。   庞元英最先看到自己的脑门上有个黑线条勾勒一个王八,画法很幼稚,绝对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平。还有左脸有一个大字‘骗’,右脸一个大字‘子’。   三处地方就像三只黑色蜈蚣趴在他脸上,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十分影响观瞻。加之庞元英本就有起床气,看到这么丑的玩意儿必须心情不好。   “谁干的!”庞元英吼道。   青枫缩着脖子:“公子,昨晚您就寝时,脸还白白净净的呢。整个晚上属下一直在外间睡,不曾进来,其他人更不可能贸然进来……难道是鬼?”   庞元英哼了一声,斜眸看了眼打开的后窗,走了过去,伸手摸一把窗台上的泥,是黑色的。他房间的后窗外都铺着石板,不可能粘泥,倒是庞府的后花园里倒都是黑泥。   这些日子一直没下雨,天有些旱,昨天傍晚的时候,管家张罗了许多小厮给后花园的花花草草浇了水,所以土是湿的。   庞元英穿戴好衣裳,洗干净脸,就直奔后花园院墙附近,果然在东南角看到了墙顶青苔有被踩踏过得痕迹。他再出府找对应的地方瞧,看到了黑土,黑土渣一路朝路南而去,那方向正通往开封府。   “昨晚院外的守备呢?”庞太师听说他有危险后,昨晚就派人在院外守卫他了。   “都在,属下早起的时候,看他们还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呢。”青枫回道。   庞元英非常不爽了,这侍卫在跟不在一样,多令人发指。不过也说明一点,昨天夜里来他房间的人一定是个极厉害的高手。开封府方向,能让太师府守卫毫无察觉的高手,嫌疑人只有两位了,而其中一位的行事端正不阿,必不可能做出这种幼稚的事。   至于另一位,昨天他刚好得罪过,犯案动机十分充分,那必是白玉堂了。   “拾掇一下,爷要去开封府。”   一炷香后,庞元英现身开封府。找人问了白玉堂的住处之后,他带着青枫一路谨慎而来。不过也怪了,这路上没什么人。庞元英拿着点假模假样地敲了白玉堂的门,发现人不在后,高兴不已,立刻吩咐青枫‘布置’。   随后,庞元英装作没事儿人似得去找公孙策。本来他只想对公孙策讲一下自己要住开封府的事,请他协调安排就行了,结果发现大家都在。   “一大早你们就聚会啊,这么有话说?”庞元英干笑两声。   包拯审视两眼庞元英,“倒是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现在距离开封府官员正常应卯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包拯却说他来晚了,明显意在讥讽他昨晚竟然没有来闹事。   庞元英无语地回看了眼包拯,非常不想和他说话,但又必须说。   庞元英把庞太师的信直接递给包拯,本来这事儿他只找公孙策说最好,避免跟黑嘴包拯接触,可惜到底是逃不过了。   包拯打开信后,惊讶地扬眉,在众人的注视下双眸含笑地询问庞元英,“你以后打算住开封府?”   庞元英心里早已开启疯狂吐槽模式,嘴上乖乖应了一个字,“嗯。”   “可以,我们开封府还是有地方的,你便和展护卫做邻居。”   包拯利落应承。   完全出乎庞元英的意料,包拯没有惊讶,更没有抱怨。   住在展昭旁边,应该还是不错的,安全可靠。   但是――   庞元英环顾了一圈屋内其他人,尤其是王朝马汉他们,全然是一脸看笑话的表情瞅他。   这里面一定有陷阱。   “我想选别的地方。”庞元英立刻表示。   “那你和白护卫做邻居?”包拯问。   庞元英想都不想立刻拒绝:“白少侠一看就是喜静的人,我就不打扰了吧。”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庞元英一眼。   “你既做好了准备来开封府,便知道这里的条件怎么都比不了你们太师府的,总归要选处地方住。”   包拯依旧保持温润的微笑,态度耐心良好,服务态度简直没得挑。   以包拯对自己这样的态度,庞元英觉得自己如果再问有没有第三处地方可住,大概会激起民愤。   庞元英就选择住展昭旁边。天知道白玉堂下次会不会又在半夜里对他下手,住得近只怕更肆无忌惮,还是远点好。   大家听说庞元英的选择后,都忍俊不禁起来。   大家表情为何如此不对,难道是因为展昭住处附近环境太差,有马棚之类的地方?如果真有马棚,没关系,他有办法让马棚挪地方,然后再种些漂亮的花花草草。反正类似这些小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庞元英倒无所谓。   庞元英随后告辞,他要带着青枫去安置。   “让他去便是,你留下,有案子商议。”包拯打发了青枫后,对庞元英道,“昨晚尸房出事了。”   “出事儿!?闹鬼?真闹鬼了?”庞元英有点激动,眨着闪闪发亮的眼睛,焦急地看着包拯,让他快讲。   包拯瞧庞元英这样儿,心中觉得无奈又好笑。庞籍啊庞籍,你到底是怎么把儿子养成这样的。   “没闹鬼,有人试图来尸房给女尸剖腹,后被巡逻的守备察觉,人跑了。”   “跑了?跑出开封府了?”庞元英追问。   包拯:“总之人不见了,没追到。”   “展护卫和白护卫呢?”庞元英看向白玉堂和展昭。   白玉堂双眼迸发冷意地盯着庞元英:“昨夜我有事,出去了。”   庞元英在心里撇嘴:对,你是出去了,去我房里画王八了,幼稚无聊至极!   “我赶到的时候,已没有异常,此人许是轻功厉害。”展昭跟着道。   包拯让庞元英判断一下此人是否还会再来。   庞元英不明白包拯为何要问他这个问题。   “我们之中只有你懂这些。”包拯道,“你先去看现场。”   庞元英随后到了尸房,他发现那句没被剖腹女尸的身体上,被摆放一个小香炉。香炉里有燃烧一半的香,附近的地上也有燃了一半的招魂香,但被踩成了数段。招魂香一定要全部燃尽了才能起作用,香炉里的香是巡夜侍卫察觉不对时所发现,公孙策为保留完整证据,就把香弄灭了。   庞元英比较好奇的是地上那烧了一半的香,为什么会被拿出来丢在地上踩灭。   庞元英再检查窗缝和桌腿,青枫昨天在这些地方塞的符纸都没了。庞元英抬头问是不是公孙策拿了,得到否定答案后,再问公孙策昨天至今日是否有人打扫过尸房。   公孙策摇头,“非我的允准,除了你,别人不会擅闯尸房。”   庞元英尴尬地笑了下,忙对包拯道:“那人还会来。”   “就因为他拿走了符纸?”马汉不解地问。   “此符纸为镇鬼所用,鬼若撞见,便会受到重创,灵力大减。此人昨夜探进屋时,必是想焚香招魂,剖腹取走女尸腹中的胞宫,结果不知为何他发现了我的符纸,知晓这真招了魂来必定会被符纸所伤,便灭了香。他打算把符纸收拾干净了再来,不想事情做一半被发现,便匆匆逃走,于是就有第二次点燃的招魂香留下的情况。”   公孙策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包拯对此种解释也比较赞同,既然那人还敢来,就多安排人手在尸房附近暗中蛰伏,守株待兔。   “这些年我们破了这么多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凶徒,不仅在同一案发地再次犯案,竟还敢再闯开封府?”   “有一就有二,他人若胆大,并不算稀奇,”白玉堂道,“再说夜闯开封府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庞元英撇嘴,心中暗暗感慨白玉堂太嚣张。要不一会儿他还是把他的小埋伏撤掉,早上太生气太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白玉堂这人他真得罪不起。   包拯做好安排之后,就吩咐庞元英好生安置,并客套表示愿庞元英能在开封府住的开心。   庞元英呵呵笑着谢过,心里必须要腹诽一阵包拯。   随后有王朝主动为庞元英引路,庞元英认得白玉堂的院子,路过的时候,庞元英还小小的庆幸一下没住他隔壁院。结果王朝就在白玉堂隔壁的那间小院儿停了,请庞元英入内。   “你带错了,包大人安排我住的是展护卫的隔壁,不是白护卫的。”   “没错,这就是展护卫的隔壁,也是白护卫的。这处只有这三栋院子,两头住着展护卫和白护卫,中间空置着,而今给少尹住正合适。”王朝努力板着脸色解释,转眸见庞元英一脸不愿意,压着嘴角再度补充道,“再说少尹品级高过他们二人,住当中是最应当了。” 第18章 他更加幼稚   庞元英:“……”   根本没有什么二选一,是一选一,没得选。   怪他太善良了,没把包黑子想得太黑!   瞧瞧展昭和白玉堂俩人住处的选法,中间非隔着一个院子,可见他们平时有多不对付。包拯故意安排他在中间当夹心饼干,便是要他每日生活在战火之中,其用心之歹毒,简直辜负了后世人敬他的威名。   他年轻,他年轻……   还有以后呢,来日方长,早晚有让他们头疼的时候。   青枫看到自家公子后,赶紧从正房里跑出来。他满脸忧虑地凑到庞元英的身边,问他还要不要住在这。   “只能住。再说这处环境多好,左右还有两大高手护卫,老爹都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了。”庞元英苦中作乐,尽量把事情往好处想。   待王朝走后,庞元英使眼色给青枫,让他赶紧把白玉堂那边的陷阱给撤了。青枫点头,正打算偷偷过去,就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从东边的月门而来。   庞元英立刻拉着青枫在墙边蹲下来,用食指堵住唇,示意他别出声。   青枫点了点头。   脚步声近了,走到了隔壁院。   开门声后,啪!   响亮的碎瓷声。   庞元英和青枫都屏住了呼吸,互相瞪眼看着对方。等了会儿,听到关门声,再等会儿,俩人悄悄从墙边冒头,往白玉堂院里看。   白玉堂所住的屋门口的地上有几块碎瓷,许多蒲公英正随风飘远。   大概没人会理解庞元英为何会在罐子里面装蒲公英。据很多文献记载,鬼魂来时,周围会产生不一样的‘气’场,比如有风。所以庞元英收集了好多类似蒲公英之类的毛絮,用来测探鬼出现时所产生的‘微风’,搞不好就能凭此确定其存在的位置。   这玩意儿是庞元英闲着的时候瞎鼓弄得,至今没用上。反正闲置很久了,就浪费一个给白玉堂了。   其实这罐蒲公英只是为了吸引注意,以白玉堂的武功和警觉性,他肯定会躲开。不过他躲开之后,一定疑惑罐子里怎么放的是蒲公英。   然后他就分神了,进屋关门的时候肯定就不会太留意。   重点在这关门上,他会沾一手蜂蜜哈哈哈……   比幼稚是吧?看谁更幼稚!   反正对付白玉堂,庞元英就只能玩这种幼稚的小手段,小小报复一下,解解气,无伤大雅。如果真玩厉害的,那他无异于找死。   “公子,这下可怎么办,得罪白少侠,还住在他隔壁。他武功高强,咱们以后必定防不胜防,肯定吃亏啊。”   “和好,现在就去和好。”庞元英早已经琢磨出应对办法了,朝白玉堂那边去。   青枫吓得魂儿都飞了,他家公子该不会是疯了?这当口竟然要去送死。   庞元英连敲了六下门,才等来白玉堂开门。   白玉堂黑着一张脸看着庞元英,冷厉的双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敌意。   庞元英对白玉堂嘿嘿笑,“我有话对你说。”   “滚!”白玉堂毫不客气地赶人,转身便回房,去拿毛巾擦手。   庞元英当没听到一般,跟着进屋了。   白玉堂没料到庞元英这么脸皮厚,侧眸冷睨他。   “别人打你一棍子,你若有还手能力,会不还手么?”庞元英在桌边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梨子摆弄。   白玉堂看庞元英的眼神些许有些转变,“你想说什么。”   “许你欺负人,不许人还手,是不是不讲理啊,这可不算什么侠义。一报还一报,当下咱俩这算打平了。再有真是你误会了,昨天我选和展护卫回开封府,是真的忽然想起有关紫宸观的事要交代。我和展昭是死对头这件事,没骗你。但凡你找个人打听一下就知道,我和展护卫有多不对付,我曾把黑狗血泼了他一身,害他好生气,他一巴掌给我拍飞了。你说以我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会不会记恨?”   庞元英‘有理有据’地解释道。   倒是坦白。   还领会了他脸上‘骗子’那二字的意思。   白玉堂最不喜欢暗地里耍阴招叽叽歪歪的人。既然庞元英这番爽快地坦白,他买账。气消了些,但是庞元英刚刚给他的难堪,他还是计较。   “蜂蜜对皮肤好,那个瓷瓶,知道以你的身手会躲过,而且就巴掌大,没啥杀伤力。这是你自己的房间,没外人的,谁也没看到你出丑。倒是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被庞府一大堆下人都瞧见了!”   庞元英一脸委屈的抱怨,成功地让白玉堂心里平衡了。   庞元英见白玉堂不怎么气了,咬一口梨子,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点心。剩下点心都是枣糕绿豆糕之类,盘子边缘有些酥渣。庞元英就意料到白玉堂肯定是喜欢吃酥点,刚好太师府有个厨子做酥点特好吃,随即就吩咐青枫命人回去取些来。   白玉堂没想到庞元英会如此细心,皱眉道不用。   “这是赔罪,请白少侠一定要收下。”庞元英弯起嘴角,软绵绵一笑,看起来诚恳又真挚。   笑容可是解决问题的法宝。   白玉堂看了眼庞元英,没有继续拒绝。他俩确实一对一打平了,而且是他计较在先。人家都赔罪了,他还能说什么,他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庞元英见白玉堂真消了气,热情问:“早饭呢,若没吃,不如我请你去高强楼?白少侠的救命之恩我还没谢呢,以后只要有白少侠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安排!”   这仇该报就报,恩该报也得报。   再说庞元英刚好想到个主意,若领着白玉堂去高强楼转一圈,定可以震慑那些图谋他脑袋的江湖杀手,若能吓跑几个就更是好事儿了。   白玉堂见庞元英仰着头,用崇拜的目光看自己,本来拒绝的话改口应为:“好!”   “太好了,我让人去备马车。”庞元英道。   “你真一点不会骑马?”白玉堂问。   庞元英挠挠脸,点了下头。   白玉堂眼珠儿动了下,对庞元英道:“我有匹老马,性子极老实,锤他一拳都不知喊疼,从没踢过人,便给你骑。”   庞元英高兴道谢,他们俩‘化干戈为朋友’的速度真快。   “别多想,爷只是不喜和坐车的人一块走罢了。别做废物,赶快学会。”白玉堂拿起刀,刮起一阵风走了。   庞元英:“……”   好感全无!   他刚才一定是瞎了眼了,会错以为白玉堂还挺友好。   他白玉堂,就、是、不、如、展、昭!   庞元英在心里念了三遍,觉得舒爽了。   庞元英笨拙地爬上了红枣老马的马背上,试着骑了下,这马果然温顺,走路稳,几乎不用他掌握什么骑马要领。但庞元英还是不敢太快,骑着马慢吞吞的走在后头,让白玉堂先去点菜,他随后就来。   到高强楼后,庞元英就大声问掌柜白玉堂在哪个雅间,引得大堂内的人都侧目。   方掌柜从上次庞元英来过之后,便已经认识了庞元英。有关江湖追杀令的是他当然也听说了,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庞元英高喊他一声:“在三号雅间,庞大公子有请!”   这下高强楼内所有人都知道白玉堂和庞元英凑在一起了。   庞元英到雅间时,白玉堂已经点了满桌子菜,开始拿起筷子文绉绉吃起来。   鱼只夹了肚皮那一小块,水晶肘子就只吃肘尖那点瘦肉,青菜咬了一口小嫩叶而,烤虾只吃了中间那半处……总归是每样最多动一点,有的还没动。   庞元英刚拿起筷子,白玉堂就放下筷子说吃饱了,要出去走走。   “好,走。”   庞元英使了个眼色给青枫,让他嘱咐掌柜把这些饭菜打包送给不嫌弃的人,别浪费了就好。   白玉堂骑马走了一段路,瞧见一门头气派的珠宝铺子,下马进去。   庞元英也跟着进去。   白玉堂要挑玉带,掌柜的就拿出三条来,白玉堂扫了眼玉质,便一脸嫌弃。掌柜立刻将本店最好的三条拿了出来。   “客官,但这三条可贵了,绿色的叫不老翠松,要价一千两;浅绿色的叫碧溪如意,要价三千两;这白色的最贵,乃上好的极品羊脂玉。不瞒客官,这可是宫里头才有的宝贝东西,小店好容易得了机会才有这一样,此为白玉无双,八千两一条,绝不讲价。”   白玉无双,白玉堂,很相衬。   这玩意儿白玉堂肯定看上了。   舍不得玉带,套不着白玉堂。   庞元英对掌柜干脆道:“这三条我兄弟都喜欢,都拿了。”   掌柜高兴不已,连连哈腰称是,这就将三条玉带包好。   白玉堂接了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转身就走,没一句道谢或者客套话。   “公子,您可只有一万多两的私房钱,而今全花给他了。瞧他还不理您,您这钱会不会白花了。”青枫忧心忡忡。   “不白花,他这人侠义,若有机会花钱给他,能多花就多花,将来肯定不亏。”庞元英说完就去追白玉堂。   青枫疑惑地挠挠头,理解不了。他无意间扭头,瞟见俩面熟的人从对面走过……   庞元英和白玉堂回到开封府后,发现青枫还没回来,就派人去找。   片刻后,一名巡街衙差匆匆跑来报案,“南巷一宅子出凶案了,死者是蔡帛礼和孟婆子,在现场还有一人,名唤青枫。” 第19章 密室凶杀案   庞元英立刻动身去找青枫,根本等不及包拯他们。   白玉堂冷眼看着他走,并没拦着。过了会儿,包拯、展昭等人来了。询问得知庞元英先走了,展昭便问白玉堂怎生不拦着庞元英。   展昭:“昨日包大人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定要看管紧了他。少尹小孩儿心性,太过偏信鬼神,很容易扰乱断案。”   “他骑着一匹老马走,你此时若不废话,已经追上他了。”白玉堂回道。   展昭立刻动身先行,赶在庞元英骑到南巷的时候,追上了庞元英。等二人到达南巷的案发现场时,白玉堂早已经抱着刀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展昭下了马就去看案发现场。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   展昭感觉不出来,庞元英却看出来了。白玉堂故意早到一步,暗中有和展昭比试之意。若在平常庞元英定要逗一下白玉堂,今天不行,他心急青枫,遂跟着展昭匆匆去了。   青枫在两名衙差的看守下,老实地站在院中央。   “怎么回事?”庞元英见人后立刻就问。   “刚才在街上的时候,我瞧见一男一女走过去,认出了那二人是蔡帛礼和孟婆子。公子之前和我讲过,案子现在重点怀疑的人中就有他们两个。我瞧他们俩走路跟做贼似得,觉得其中定有猫腻,本想喊公子和白少侠,但那会儿已经不见你们的身影了。我怕找你们的时候,他们俩个就消失了,所以就想着先跟上,等回头再去封府找人也一样。   然后就走到了这处地方,我亲眼见着他们俩人进屋,门窗紧闭,肯定是商量秘事。结果等了半天都没动静,我就喊了巡街的衙差过来了,他们破门而入,发现俩人都死在了里头。”青枫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跟我当初似得,又要被人冤枉是凶手了。”庞元英瞄一眼那边刚到的包拯,故作和青枫说悄悄话的样子,但音量刚好能让包拯他们听个正着。   “那屋中尚有两具尸体等着你关心。”包拯走过来,一声令下。   “是。”   庞元英应承一声,他转而拍拍青枫的肩膀,让他找个地方休息,好生缓缓,随即跟着包拯他们进了案发现场。   屋内门窗紧闭,窗户皆上了闩,门也如此。衙差刚刚踹坏了门闩才得以入内。   正门对着正厅,厅中央有一长八仙桌,桌子和凳子上都铺着绣有太极图样的深黄色缎布帘。此时桌子的东西方对坐俩个人,男的道士打扮,女的道婆打扮。道士的拂尘放在了桌上,道姑的拂尘则搂在怀里。俩人都维持着自然的坐姿一动不动,眼睛闭着,皮肤惨白,嘴唇发紫。   这之前衙差已经探过二人的鼻息,都没气儿了。   公孙策用手指按了下二人的脖颈,转而对包拯摇摇头。   “死透了,尸体已经开始变凉。”   庞元英立刻就转身跳出屋,喊回青枫,“去去去,回府把我那些东西拿过来。”   青枫精神抖擞地骑上马,立刻疾驰而去。   展昭盯着庞元英:“你要干什么?”   “作为开封府少尹,我理当帮被害者伸冤,找出真凶,所以我当然是要抓凶手啊。”庞元英一脸无辜道。   “既是抓凶手,你叫青枫拿那些东西做什么?”展昭再质问。   “因为凶手是鬼啊,我抓鬼当然需要那些法器!   瞧瞧这屋子,上面都是瓦,一片不少,四周的窗户全都上了锁,门也关的,人想进来一定要把闩弄断了才行。这里,就是全封闭密室!   我猜当时俩名被害者进屋之后,就坐下来,刚想要聊聊天,诶?人就死了!你们看这俩人还维持着死前的样子,瞧瞧他们,这从头到脚都没有伤口。   这么诡异的死法,不是闹鬼是什么,人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吗?”   庞元英一番话,令在场的人听闻都默然。   庞元英再问公孙策,可在这二人身上找到了什么伤口。   公孙策摇了摇头,表示暂时没有。   “看他们嘴唇青紫的死状,极可能是中毒。但桌子上的杯子都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倒扣着,不像被动过,再有这水壶是空的。”公孙策拎了一下水壶,转而去把每个杯子摸一遍,都很干爽。   他万般疑惑地看向包拯,也解释不了现在的情况。   密闭的房间,只有此二人入内,似乎刚坐下来就身亡。青枫当时在外观望,可以非常肯定案发现场当时没有第三个人进入。两名死者绝不可能是喝了毒茶之后,再把杯子擦干净,倒扣摆放好,这不符合逻辑。   这案子有些诡异,以当下的情况来看,似乎只有庞元英的闹鬼说法可以解释。   马汉往庞元英身边凑了凑,小声问他:“真是鬼干得?可这是大白天啊。”   “谁跟你说鬼只在夜里出没了。精气为物,游魂为变,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都是阴阳两气的相聚,不分什么时候。只不过鬼属阴,在夜晚的时候更昌盛。可若碰到厉害的鬼,白天照样能杀人。”讲到他专业的东西,庞元英说起话来可是头头是道。   马汉听完庞元英的解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学到了新知识,叹一声‘原来如此’。   王朝立刻从后头拍了一下马汉,提醒他别被忽悠了。   “这可不是忽悠,马大哥很聪明,比别人先领悟到了这些。”庞元英鼓励地看一眼马汉,转即叹道,“这俩人以前没少干过阴私之事,玩什么扎小人、鬼附身,反正求财害命的事没少干。这次说不准就是被他们自己养的脏东西给反噬了。所以说这做人啊,就得一心向善,只要做人做事问心无愧,鲜少会遭遇这种鬼事情。”   “不错,还有一句正常话。”包拯对上庞元英的眼睛,语调平淡地评价一句。   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包大人的肃穆,立刻打起精神来,态度也更加严肃认真,自觉分工,开始搜查现场各处。   公孙策则让人小心搬运尸体,他回去再做进一步尸检。   庞元英就在旁冷眼瞧着那两具死法古怪的尸体,心中暗暗感慨这回案子升级了。之前最多是个破坏尸体案,而今可是涉及人命纯正的凶案了。   包拯担心庞元英继续危言耸听,就打发庞元英去外头等着,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密室杀人,连点声响都没有,事发时青枫就在外看着根本没什么异常,外头能有什么线索。包拯根本就是嫌他碍事,才要赶他出去。   走就走,谁怕谁,反正他戴了护身符不怕鬼。   庞元英掏出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拍拍给包拯看,然后大大方方地出去了。   马汉瞄了一眼庞元英,他这次负责搜查房梁。上梁之前,仰头看房顶黑洞洞阴森森,马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护身符,确认东西还在,才安心了些。他随即甩了绳子挂梁上,攀爬上去。   庞元英站在院中央,琢磨着这案子的邪门之处。   开封府刚开始查蔡帛礼和孟婆子,俩人就出事了。如果真是鬼报复,这时间的选择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包拯有派人监视蔡帛礼和孟婆子二人,但跟踪他们的衙差都哪儿去了?庞元英正要去问展昭,就见有两名便衣男子气喘吁吁跑到院门口,跟门外的守卫说他们也是开封府的衙差。   庞元英立刻叫住他们,询问情况。   想曹操,曹操到。这二位就是包拯派去监视蔡帛礼的衙差。   “少尹大人!”俩衙差同时给庞元英行礼后,坦白道,“今天一大早,蔡帛礼从家离开走北面出城,因为早晨进城的百姓多,人头攒动,我们跟在后头稍不留神就找不到人了。我们都以为人他出城了,就在城外找,找了一圈觉得不对,就赶紧回城。刚听说这里出命案了?难道蔡帛礼死了?”   庞元英点头。   俩衙差颇受惊吓,没想到这一个时辰前他们还见过的活人,转眼就死了。   没多久,另有两名便衣衙差赶了过来,他们正是负责监视孟婆子的人。同样是今天早晨,孟婆子赶早离家,走南边的城门出城,也同样是在刚开城门人多的时候,逃脱了他们的监视。   “这二人显然早有筹谋。”忽然有声音从庞元英身后传来。   庞元英吓了一跳,回头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展昭,跟他打商量道:“能不能以后往我这走的时候,带点声音?”   展昭低头看了眼庞元英,没说话。片刻后,等包拯出来了,他便将情况讲明,提出自己的怀疑:“他们该是知道了开封府有人监视他们,要么是这二人警惕性强,要么是有人通风报信。”   包拯认同地点了下头,然后他微微偏首,问庞元英觉得是哪种。   “后者吧。”庞元英几乎不犹豫道。   这时候青枫赶回来了,庞元英忙从青枫手里接过他的布袋子。   “为何?”包拯异常认真地看着庞元英,五官庄肃俊隽,线条极为硬朗。   “孟婆子不管谁送的饭都敢吃,蔡帛礼这人脱下道袍就是个老酒鬼,喝多了睡哪儿都不知道,哪会有什么警惕性。”   “你怎会如此了解他们?”包拯再问。   “不止他们,东京城内所有能跟鬼挂边的人物我都知道,都打发人调查过。我做这个,怎么能不先了解同行呢。”庞元英还想说一句话,忽然间想不起来。   包拯一眼看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啊,就这意思。”   庞元英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三根粗香,在地上一划就把香点燃了。他对着正房两名死者的方向,把香插在地上。   包拯刚好就站在香后面的石阶之上。   不知是什么香,点燃之后就冒着滚滚浓烟,包拯整个人都沐浴在烟雾之中,可见度几乎为零。   屋内白玉堂、公孙策等人看见外头忽然冒烟,惊了一下,以为院内着火了,都匆匆跑了出来。 第20章 现作案手法   大家跑出来时发现只是三根香惹的祸,都一脸无奈。   公孙策请包大人到边上躲一躲,别呛着,并用扇子帮他扇走烟雾。   在场的人中,包拯无疑是全场脸最黑的。庞元英少尹的品级摆在那,此刻他唯一的上级包拯不发话,其他人虽心有不满,但不敢以下犯上先出声制止。当然有一人例外,此人全然不在乎这些规矩条框,故王朝张龙等人都指望地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咳了一声,用食指轻轻地挡住鼻子,问庞元英到底在干什么,语气态度竟出乎大家意料的温和。   这是什么情况?二人仅仅见面一天而已,这么快就产生了友好情谊?这还是大家平常认识的性情高傲 、浑身是胆白玉堂吗?   “此物叫现形香,内有通天犀的犀角,可令鬼魂现形。我还在这里面特意加了许多名贵的除晦之物,所以这香可值钱了,平常我都不舍得用。”   庞元英说着就拿起这三炷香,故意在包拯面前晃了一下,才往屋内去。   包拯:“……”   庞元英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何尝不是。反正现场已经搜查过了,包拯就要看看他会闹成什么样来,回头便把他这些‘胡闹’凑一凑放到折子里去,刚好充足证据。   “天灵灵地灵灵!小凶鬼,出来,出来,快给我出来,大哥带你玩!”   庞元英说完就大迈步,飞速冲进屋里去。   众人:“……”   这是大概是他们听过的最不专业的抓鬼口令了。   白玉堂皱眉跟着进去了。   展昭也跟着去了,进去之前望了一眼包拯。   “不许破坏现场。”展昭的警告庞元英。   “放心,你们让我碰我都不会碰,谁知道那鬼会不会俯身在哪个物件处,我若一碰附在我身上了可怎么办。”   庞元英这番话倒是把王朝等人弄得有点心慌了。他们刚刚搜查的时候,碰过屋子里很多东西。   庞元英高举着香在屋内转了一圈,床榻、高几、书架……最后是正堂内的八仙桌和凳子,庞元英举着香从桌子上面扫过之后,又蹲在地上扫了一遍桌子下方和四个凳子。   展昭见他整个人几乎快趴在地上,已经把屋子里熏得浓烟弥漫,几乎要看不清彼此。   展昭咳嗽两声,实在受不了,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完事儿。   白玉堂则转身就走,太呛,他不奉陪了。   “急什么,俩人就在这死得,搞不好鬼就附身在桌子里,或者凳子里!”   “你是不是真疯了?”展昭再忍不了,气得训他一声,但始终站在庞元英的身边没走。   他必须留在这看紧了庞元英,谁知他一会儿会不会鲁莽破坏了现场。   庞元英用香扫过桌子之后,就去凳子附近熏。烟靠近凳腿的时候,细小的烟灰就粘在了几处地方上,吹都吹不掉。庞元英摸了凳腿,能感觉出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渍,怪不得烟灰会挂在了上面。一共四个凳子,每个凳腿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情况。   庞元英扯掉了其中一个凳子上面的盖布,仔细看凳子的坐板,中央处有针眼大小的洞。   展昭发现庞元英竟不守诺言,擅动现场,立刻出声制止。   庞元英当没听见一样,继续用手敲了敲凳子的坐板,听出里头是中空,还发现这凳子的坐板比平常的厚很多。   庞元英忽然起身,一脸失望地走了出去。   他将烟滚滚的三炷香交给青枫,让他赶紧给灭了。   “唉,这地方根本不值当我们用这么高贵大方上等级的香!”   青枫赶紧用剪刀将燃香剪断,随即问自家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院里被庞元英搞得无奈的众人,都冷脸看着他,皆觉得庞元英这是又要闹事了。   “啧啧,都嫌弃我?那我走还不成吗。”庞元英故意瞄了一眼包拯,作势要带着青枫就走。   “站住!”展昭立刻喊住庞元英,他随即拱手跟包拯和公孙策禀告了刚刚的情况。   包拯看一眼庞元英,随即撩袍子进屋,蹲在死者蔡帛礼坐过的凳子前。敲了敲,凳板确实中空,而且中心位置有一处非常小的针眼。再检查凳腿底部,有两寸见方的伸缩木块,比凳腿边缘微微高出半寸,并不显眼。用力按此木块,就会缩回去。   也便是说,凳子上方承重之时,比如人坐下,凳腿下方凸起的木块就会被压回。   这应该是个机关设置。   包拯睨一眼庞元英,虽说这线索的发现像是偶然,但这已经不是庞元英第一次发现重要线索了。包拯不太相信这是纯属的巧合。他更闲心这孩子确实是个破案子的好料子,但就是太顽劣,没个正经,需得他好生参几本才促他可成才。   公孙策则趁此时机去查看已经搬到车内准备运走的尸体,只看臀处伤口即可,果然某处容易忽略的隐私部位发现了血点。若非发现凳子上的机关,尸检的时候,这种情况很容易被忽略。   看情况针应该已经扎进身体深处,需要等回尸房时,用工具才能剖开取出。   “四个凳子都有机关,两名死者坐过那两把凳子的应该已经安全了,另两把应该还有毒针。”包拯道。   公孙策再让人取工具来,先拆解蔡帛礼坐过那把凳子。既然这把凳子的机关用过了,先研究这个,再去拆没用过的,方妥帖安全一些。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抓到鬼。”庞元英不爽地把胳膊搭在青枫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包拯斜睨一眼庞元英,问他还有什么地方要‘作法’。   庞元英摇头。   包拯就打发的他可以带着青枫离开了。   “他为何如此想抓鬼?”白玉堂不解。   “谁知道呢,天天神神叨叨,四处喊有鬼。”张龙指了指脑袋,小声对白玉堂道,“我猜他这里肯定有问题。”   白玉堂立刻瞪了眼张龙。   张龙后脊梁发冷,缩了下脖子,转而逃到展昭身边。等白玉堂走了,张龙就悄悄询问展昭,白玉堂什么时候和庞元英关系好了。他不过说句庞元英的坏话而已,白玉堂那样子简直要吃了他。   “不知。”展昭揣测道,“不过他这人机灵得很,讨人喜欢也正常,或许白玉堂刚好和他谈得来。”   “白少侠那么不好相处的性格,和他谈得来?想像不了,或许他们都是怪人吧。展大哥,那你呢?”张龙眼巴巴地望着展昭,追问道。   展昭没说话。   张龙:“……”   他好像又找错人,又说错话了。   公孙策已然研究明白凳中的机关。主要就是用鹿、牛等动物身上的筋腱,可拉伸产生弹力,以此为前提做成了此机关。   在凳子中心处,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筋腱,中间固定一个不足半个之间大的圆形软木,软木中间有小孔,用来插针尾,针尖的部分则对准凳板的针孔。中心位置的筋腱四个方向分别有四根条状筋腱,可拉长固定在凳腿,在凳腿末端被小方木卡住。一旦有重物压在凳子上后,凸起的小方木就会被压回,令四根绷紧的条状筋腱同时快速收缩,给中心产生推力,就像是拉紧后放射出的弹弓一样,可将针从针孔中飞速弹出。   大家听完公孙策的解释后,都禁不住都感慨凶手作案手法的巧妙。   “先是剖腹女尸案,接着就是蔡帛礼和孟婆子凶杀案。大人,这两个案子会不会是一人所为?”公孙策询问包拯。   包拯:“两起案子本就有关联,加之两个现场都设置了巧妙的机关手法,同一人所为的可能性极大。”   “学生推测这两名被害人很可能知道凶手的身份,并和凶手有些阴私勾当。而今女尸剖腹案暴露,凶手惧怕身份泄出,他或许想杀此二人灭口?”公孙策接着道。   包拯点了点头,让公孙策可以照这个方向去查。   “少尹那里该如何?”公孙策想起庞元英,脸上的表情禁不住放松了些许,“这孩子有些意思,让人又爱又恨的,我倒是有些同情他爹了。”   “太师不易啊,怪不得他每天上朝火气那么大。”包拯跟着叹道。   ……   白玉堂在开封府找到庞元英后,就立刻追问他为何一定要抓鬼。   庞元英就把他当初讲给庞太师里理由,再说一遍给白玉堂。   白玉堂盯着庞元英半晌,没说话,随即他起身就走。   “怎么了?”   “撒谎。”白玉堂薄唇一勾,晾出一抹冷笑。他本有神仙般的外貌,如此出尘之姿更甚,立刻拉开了和所有人的距离感。   白玉堂毫不掩饰他眼中的失望,似乎在告知庞元英他之前便不该对一个纨绔抱有希望。   庞元英狠狠皱了下眉,“不算撒谎,这是表面的原因,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但因为时间久远,埋得太深,便不想说了。”   白玉堂转身回来,坐在庞元英对面,把刀丢在了桌上。他依旧冷眸看他,但相比之前态度已经算好很多了。   “爷就给你这一次机会,好生解释。不说也罢,以后没朋友可做。”   若不弄清楚缘故,白玉堂是万般不愿再和一个整日有点神叨不正经人物来往。 第21章 过去不重要   庞元英犹豫了片刻,对白玉堂道:“我的朋友不会逼我说不想说的事。”   庞元英平常除了胡乱闹腾,基本上都是好脾气好说话的状态,鲜少有这样肃穆的时候。   白玉堂袖子一甩,起身便走了。   青枫肉痛地跺脚,“公子,那一万多两银子到底是白花了。”   “未必白花。”   庞元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稳如泰山地坐在原地,看着白玉堂离开的背影数数。   一、二、三――   直至白玉堂身影消失,人也没回来。   庞元英崩了,立刻萎靡地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地挠头。   他以为白玉堂真会把他当朋友。   朋友之间如果有摩擦,是不是该做到相互理解、相互尊重――   其实他疯疯癫癫抓鬼的原因不是不能解释,但因为前一世和这一世的情况不一样,他解释不了。   之前的那次胎穿现代,庞元英不再是个孤儿出声的小道童,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父母的疼爱。但在他七岁时,他和母亲在四川旅游时遭遇了一场地震,母亲为了护他,用身体挡住了塌陷的楼板。   他得救了,母亲却没能挺过来。   这是以命为代价的母爱,庞元英庆幸有,也后悔有。后悔的原因是没有这份母爱的话,他母亲或许就能活下来。   这之后很多年,庞元英一直觉得母亲就跟在他身边,每时每刻都跟着他。母亲总是在他耳边焦急地呢喃着,却听不清说什么。   庞元英弄不清楚这到底是自己的幻想,属于现代人所谓的创伤后遗症,还是真有鬼存在,他的母亲确实默默陪在他身边,只是没有办法现身。   第一世的道士师父说过,这世上真有鬼存在,但普通肉眼难以得见,需有最合适的妙法和机缘才行。   如果真有的话,他想见她,很想见,再难也要见……   “公子,人真走了,这回公子的钱算是真白花了。”青枫替自家公子肉疼。   “算了,算了,白花就白花。才一万多两银子,爷回头再挣就行了。”庞元英这才开始肉疼地惋惜,白银在古代购买力非常强,一万两啊,能干很多事了。   “后悔了?”   身后传来白玉堂的声音。   庞元英和青枫转头一看,白玉堂正以慵懒之姿座后窗之处,傲气地侧眸斜睨他们主仆。   他是从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竟然完全感觉不到。   庞元英好想吼一嗓子,好生质问庞太师派来的那些保护自己的侍卫。都在吃干饭?这么一大只白老鼠明晃晃地趴在窗台上,都眼瞎没看到?   好气啊!   白玉堂撂腿一跳,像根羽毛一样落地。明明那么高大的个头,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钱都是你自己挣得?”白玉堂有点意外。   “当然,半文没靠家里。”   庞元英还是很高兴白玉堂回来了,这说明他是挂心的,有想把他当成真正朋友的意思。但面上庞元英没表现出狂喜,严肃的端着脸儿,不能让白玉堂看透他。   “刚刚我出去,刚好碰见包大人他们回来。”白玉堂道。   “嗯。”庞元英斟了一杯茶,送到白玉堂面前。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说,这就去写折子参你。”白玉堂继续道。   “嗯,”庞元英放下茶把手缩回来后,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盯着白玉堂,“你刚刚说什么?包大人参我?凭什么啊!”   “凭你扰乱案发现场秩序,胡作非为?我猜的,不过八九不离十。”白玉堂笑了一下,挑起眉毛,乐得瞧庞元英这副跳脚的模样。   庞元英深深地吸口气,俩腮帮子都要鼓起来了。他立刻跑去找包拯对质,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参本自己。   包拯正端正地坐在桌案后,提笔书写折子,样子极为严肃认真。公孙策则在桌案侧边磨墨,温润斯文,一如既往地‘不说话就没什么存在感’。   包拯写完之后,拿起桌上的折子,用嘴轻轻吹了两下。等墨迹干了,方合上,看向庞元英。   “是。”包拯回答得简单干脆,半点犹疑和歉疚的意思都没有。   这态度真够刺激人了。   “为什么?”庞元英追问,“刚刚若非我,你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两名死者是怎么死得!我这是立功了好不好,你要上折子也该是表扬赞美我,不该是参我。”   包拯让庞元英老实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拿香进屋的目的为何?”   “看有没有鬼。”   “这就是了,我不过是将你的意图和做法原原本本地写在折子里,呈给皇上看罢了。那你为何觉得我这是‘参’而不是‘夸’?原来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你在案发现场的所作所为就是胡闹,并不合宜。那你为什么还这样做,出于何种目的?”   包拯不过两番质问,便让庞元英哑口无言了。   书读得多果然可怕,一个‘参’字就抠出这么多东西来。他还辩什么辩,再辩只怕就没法活了。   既然包拯说他是客观描述经过,那本子参上去的话结果应该不会太严重。毕竟赵祯跟他还是有些私交的,赵祯够义气,一定是只看‘黑脸’不看他脸的人。再说之后还有太师爹在前帮忙挡着呢。   庞元英释怀了。   “多谢包大人提醒,刚才我还真用错词了。那就劳烦包大人把‘夸’我的折子呈上去。”庞元英行一礼后就告辞。   公孙策追了出来,让庞元英随他去尸房。   “做什么?”庞元英感觉不妙地反问。主动要求他去尸房,准没好事。   “包大人还有折子要写,验尸一事,还要劳烦少尹代包大人监看。”公孙策解释道。   验尸,想想那针扎得地方……   莫非是看屁股?   他不要看屁股。   “我还小,不太好呢。”庞元英推辞,“还是让展护卫去,他经验丰富。”   “都去,”公孙策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多个人多个想法。”   庞元英再不好推辞了,跟着公孙策到了尸房,发现展昭早就等在那里了。   公孙策用料熏蒸尸体之后,确认了尸体表面没有任何淤青。   然后他扒开了不可描述部位,拿起剪刀……   接下来的画面,庞元英扭过头,挪了挪,躲到了展昭的身后,实在不敢看。他晚上还想吃饭,还想睡觉。   “取出一根。”   “第二根。”   公孙策道。   “针上果然有毒,血色发黑。”展昭道。   “庞少尹不来看看?”公孙策问。   庞元英把眼睛闭得更紧,“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针和屁股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不感兴趣!”   “公孙先生说的是这二人肛处塞的符纸。”   白玉堂的声音?   庞元英转头瞧,还真是他。白玉堂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尸体后方,那不可描述的地方。   庞元英吓得立刻扭回头去,“先把尸体先盖上盖上,我再看。”   “你之前看尸体的时候,明明没那么害怕,而今怎么了。”展昭奇怪。   “现成的,跟现切的,能一样么。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江湖人,没资格说我怂知道吗,是你们太胆大了。”庞元英确认问尸体盖好了之后,才试探地转头,去看公孙策取出来的两张符纸。   虽然有些脏,但那符纸图样依稀可辨。   庞元英惊讶,“这是张道士的驱鬼符纸?”   “嗯,我也看出来了,不过他们为何把符纸塞在那地方?”公孙策不解地问庞元英。   “应该是漏气了。”   “好生解释清楚。”白玉堂皱眉。   “修道人打坐,第一步会先将肛处的一道气收压到脊柱骨去,才会有后来的种种。像他们这些道婆半仙作法、玩鬼附身等等,都需要先打坐的。这俩人平常总是摆弄邪祟,怕是被什么小鬼反噬,先破了他们第一关,所以才用符纸给赌上了。”庞元英摩挲下巴继续道,“那这么说来,还是有鬼的?不然他们防着干什么。再有那剖腹的案子,极可能也是为了炼小鬼。”   庞元英忽然高兴起来,对他们道:“今晚我就锁魂绳布阵,若真有鬼敢来开封府,说不准就能把它困住了。”   又来了。   公孙策、展昭和白玉堂三人,皆无语相望。他们似乎在用眼神交流,彼此告知:甭理这疯子。   傍晚,庞元英就带着青枫,拿着一捆红绳,扛着镐,在开封府外埋了一圈。   掌灯时分,包拯的折子送进了皇宫的垂拱殿。   赵祯用了晚饭后,坐下来打开折子一看,禁不住笑了两声。   有点意思!   虽然两次的奏本的内容包拯都在牢骚庞元英在开封府抓鬼、作法,为官不正经。但上次参本包拯是请求撤职庞元英,这次却改请求贬庞元英为开封府的七品刑曹参军。   庞元英这条鱼,看来已经腥了开封府了。   这折子只他一个人欣赏实在奢侈。   赵祯当下就命人送给庞太师瞧瞧。 第22章 包庞互相撕   半个时辰后,庞太师现身于开封府大门前。   包拯带人亲自来迎,恭请庞太师入大堂,命人看茶。   庞太师漠然一张脸坐下来后,眼皮微微往上一撩,语调沉静地叹道:“这开封府还是老样子。”   “历来如此,从未变过。”   包拯应承后,问庞太师突然造访开封府所为何事。   但不等庞太师回答,包拯立刻吩咐展昭去将庞元英请来。   意思很明显了,谁不知道他忽然造访开封府是为了他儿子。   庞太师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老子护儿子天经地义。但包拯故意如此,令他十分不爽。   “老夫有一同窗挚友,当年曾在开封府任职。遥想当初他坐镇这里之时,是何等的风□□派。”   意思很明显了,你包拯在这官当得远不如人家,不怎么样。   “常有言:‘朝廷无忧有范君,京师无事有希文’。包某岂敢与范先生相提并论。”   包拯随即问庞太师,皇帝是否已经召范仲淹回京。他记得前段日子,庞太师一直忙着张罗此事,与晏殊一道游说皇帝。想想范仲淹这等人才若离京在外,也确实有些可惜。   “快回来了。”庞太师叹毕,目光转而犀利地盯着包拯,终于开始问责,“听说你又参本了?”   “不知谁教他的,查案时没个正经,总是天灵灵地灵灵地乱喊要抓鬼。我参他有理有据,如何不可?”包拯料到庞太师会质问,语调毫不惊讶地反问庞太师。   “听说小儿几次三番助你找到了案子的重要线索。你如今不予以嘉奖便罢了,竟连番参他,分明因老夫的缘故在公报私仇。若非有他,你这案子指不定如何愁眉不展!”   庞太师坚定地站在自己儿子这边。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他的做法固然有时荒唐,与你们有所不同,但一不伤人二不害己,且还最终找到案件的重大线索,有何不可?”   “若官员们人人做事都如他这边随性而为,毫无章法,这天下早就乱了。若军中士兵亦是如此,想必不用我多讲,太师当然会知是什么样的结果。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包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调严肃而凌厉。   “哼,我儿岂能那些普通人比。你可知不拘一格降人才!?”庞太师跟着提高了音量。   包拯张嘴便要继续反驳,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开封府正堂的门一直大开,不存在有人在外进不来的情况。   包拯和庞太师都各带怒气,同时瞪向声音的源头。   庞元英穿着一身贵气藏蓝锦袍,身体贴着门框边儿站立。他发现包拯和庞太师同时看自己的时候,微微谨慎地缩着脖子,缓缓放下自己敲门框的手,冲二位‘大人’笑着点了下头。   “庞元英小心地进堂,给他们二人见礼。   “包某就不打扰你们父子相聚了。”   包拯说罢,便冷着脸迈大步离开,这地方他半刻都不想多呆。   庞太师随后带着庞元英出门,让庞元英引他去处僻静地,方便他们父子说话。   庞元英就带庞太师去了西南角的小花园。这地方树木茂密,环境宜人,鲜少有人走动。   庞太师从袖子里掏出奏折递给庞元英。   “包拯第二次参你了。”   庞元英拿来奏折扫了两眼。   “在外可不比在家,切不可被人抓了把柄。”庞太师训道。   庞元英乖乖点头。   “别做得太明显,只给你自己招嫌,起不了什么大用,放聪明些!”   庞元英继续乖乖点头。   “听闻那白玉堂和展昭早就不对付,不过因包拯的游说才硬留下来。这白玉堂倒是个可用之人。”   庞元英愣了下,看着庞太师。   庞太师呵斥:“叫你拉拢人才,为你所用!”   庞元英点了头,他必须附和,不然庞太师又会没完没了地训教他了。   庞太师满意了,离开之前,打发随从将庞母嘱咐带来的各样东西交给庞元英。   庞元英敷衍走了庞太师后,就庞太师刚刚说的话当耳旁风过了,丝毫不挂心。   庞母给的东西中,有庞府老厨子做的酥点。庞元英想到白玉堂爱吃,立刻就送了过去。   白玉堂留了之后东西也不言谢,随便拿了一块送进嘴里之后,才挑眉多看了眼庞元英。   此时趴着墙头的张龙,悄悄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张龙找到包拯后,就将他刚刚在小花园内偷听的庞太师和庞元英的对话转述给了包拯。   “他听完太师的嘱咐之后,就拿点心去贿赂白护卫,打算挖墙脚了!”   “都是府里的人,岂能干这等偷听之事?”包拯质问。   张龙慌张低头,“属下……属下当时偶然路过,听着不对才跟上了。”   “以后切记,去吧。”包拯打发走张龙后,转头对公孙策道,“既然他太悠闲了,就让他忙起来。案子交给他查,你也照常查。”   公孙策愣了下,随后明白过来。包大人明面上是要把此案交给庞元英,让他背负责任,由此令其敦促自己,好生查案。但他毕竟是新手,包大人恐他难当此任,所以私下里就让他这边该怎么查案还要怎么查。   公孙策笑着应承,暗暗在心中佩服包拯驭下的手段。   于是,公孙策就把展昭分派给了庞元英,请他二人合作,通力调查此案。至于白玉堂,公孙策令他跟着自己办案就行了。   这么分配意图很明显,公孙策防着庞元英撬走白玉堂,他要为他家大人多多着想。   是夜,开封府各处已然熄灯。   展昭却不能如往常那般就寝,被庞元英拉着坐在尸房的房顶,等鬼出没。   “案子已证明是人为,你还抓什么鬼?”许久之后,沐浴在夜色中的展昭终于忍不住开口。   “人不是鬼杀的,女尸也不是鬼剖腹的,但两起案子最终的指向还是鬼。”庞元英搓着下巴,“我有种预感,今天晚上会有鬼来。”   夜更深了,四下寂静,连些许微风都没有。   展昭自然不相信庞元英所谓的什么鬼,但既然有公孙先生的交代,他责任在身不好离开。展昭干脆在房顶躺了下来,闭目养神。   玲铃铃!   府东北方传来铃声。   展昭立刻警惕睁眼。   庞元英将一挂穿成串的符纸挂在展昭的脖子上,另将一把桃木剑交给他。   “来了!你快去追!”   展昭纵身一跃真去了。但到了声音起源地后,他没看到什么人影,倒是注意到有拴着铃铛的红绳被绑树与树之间。若有人翻墙下来,稍不留神就会碰到,触发铃声。   展昭上墙观望,府外面很安静,暂且没什么情况。他点燃了火折子,在墙内外对应的地上找到了几处脚印,看起来刚刚确实有贼意图入内,但弄出声响后他应该吓得立刻就逃了。   第二日,有对中年夫妻哭哭啼啼赶来开封府报案,喊着儿子丢了,并将一封信呈上。   这夫妻二人是中年得子,而今儿子刚满五岁,一直把孩子视若珍宝。昨天深夜,忽然有人夜闯他家,将奶娘打晕,留下这封信后,把孩子抱走了。   包拯打开信瞧,当即怒火三丈。 第23章 就是故意的   犯人以孩子的性命为要挟,要求开封府将那具未刨腹的女尸放回翠香楼。   信纸上的字笔迹凌乱,略有歪斜,很像是用了左手书写。   “大人,这具女尸的身份已经确定,明日家属便回来领尸。而今出这等事,该如何是好?”公孙策纠结不已。   若不听凶手之言,只怕他真取了这孩子的性命。若照做,对那女尸的家人们又不好交代。但如果这件事若非要衡量轻重的话,自然是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包拯问了女尸的身份后,随即将信放在桌上。   “案子既然已经交由庞少尹负责,那此事也便交由他来处理。”   公孙策犹疑,“大人,这会不会对他来说太难了些?少尹毕竟年少,且从未曾有过为官经历,恐怕处理不了这等事情,更何况这户人家和南康郡王有关联,学生听说庞少尹和他的关系并不对付。”   “官场如战场,从古至今都不好混,特别是这京内的官更是如此。我们哪次办案不会得罪几个,或是遇见旧仇?论起京中官场,最干净且最少争斗的地方,就属我们开封府了。   父再强,终究难护子一生。庞太师之所以会派他儿子到我们这,除了给我添堵,就是想让他儿子受磕碰,多些历练。我岂能辜负这位‘老朋友’的期望,既然他不想在儿子跟前继续唱黑脸了,便只能我来。”   庞元英的确是可造之材,但还须‘造’才能成材。再有,庞元英若想得到开封府众人真正的尊重,就必须凭自己的实力说话,先把这桩案子给破了。   “大人爱之深,责之切。庞少尹有福分。”   公孙策禁不住在心里感叹庞太师好算计,俩人斗了几年了,没论出输赢。而今他派了个混儿子来,就要把他们包大人给收服了。   公孙策随后就对庞元英传达了包大人的决定。   “这事竟然让我管?”庞元英一听就知道这事棘手,二选一的难题,且选哪个都有遗憾。   “请少尹大人定夺。”公孙策拱手。   包黑子真会玩儿,肯定是故意把这活儿派给自己做。   庞元英当即在心里画了个圈圈,诅咒包拯吃面没有盐。   “少尹打算怎么办?”公孙策等了半晌见庞元英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   “当然是活人比死人重要了。”庞元英干脆地解释道,“还没弄清楚凶手的身份到底是谁,不能拿孩子的性命冒险。对了,上次说的三名嫌疑人,俩人已经死了。另一个我记得是张道士的师兄,可找到没有?”   “此人名叫吕哲,性情比较古怪,人家在山中修道,他偏选在闹市安家。其家就在京内西柳巷中,而今已经积了一层厚灰。据周围邻居讲,他已经有大半年没回来过。这人不常与别人接触,且经常外出云游,像这种一年半载不回家的情况以前也有,所以那些邻居们都见怪不怪了。”   公孙策接着告知庞元英,吕哲是个孤儿,没什么亲戚,除了他师弟张道士几乎没有别的朋友。他性子怪,自师傅死后,就不在紫宸观修道,自己买了处宅子住。平常就四处游荡,没人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张道士只在半月前见过吕哲一次,那时吕哲的样子很疲惫,问他借了钱后就离开了。至于吕哲的去处,张道士也不知道。   关于吕哲的调查就此便断了,基本再没什么线索。   庞元英用手抖了下信纸。纸软绵不脆,手感细腻光滑,厚薄均匀,信纸上的字迹十分清晰,黑白分明。庞元英把信纸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又拿来信封,打开闻了闻里面的味道。   公孙策好奇地在旁旁观,问庞元英闻出什么味道没有。   “香味。”庞元英道。   公孙策跟着闻了一下,原来是香烛的香味。   “吕哲是个道士,即便凶手不是他,犯人也该是个炼鬼信道的,有香的味道不稀奇。”   “嗯,也对,那我先去和女尸的家人商议一下,暂且先把尸体留住。”庞元英打算亲自登门说明。   公孙策犹豫了下,对庞元英嘱咐道:“请少尹酌情用词,尽量小心些,这家人可能并不好惹。”   东京城门户高低如何,其实光看住址就能摸个大概。住所离皇城越近,就说明其身份越显贵,反之越远就越普通。庞元英确认看了下地址,离皇城挺远的地方,虽然不算穷,但最多就是个中等门户。若跟太师府比起来,已经算是小户了。   怎么说不太好惹?   此户人家姓王,女尸郑氏是她们刚娶进门一年的媳妇,十天之前因染了重病身故。   庞元英明白古人对亡故之人尸身的看重。其实即便是在现代,大家也不喜亲人的尸体被擅动。   庞元英在路上先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接着去见了郑氏的公婆和丈夫。他表明了身份之后,和他们简单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请王家人配合官府查案,明日暂且不要将郑氏尸身运走。   王家人出乎意料的开明好说话,立刻就点头同意了。   庞元英很高兴事情能够解决,从王家出来后,就请展昭去高强楼吃饭。   高强楼的掌柜见庞元英这次又领了展昭来,和他一个眼神对视之后,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高喊着:“庞大公子,展大侠,二楼雅间有请!”   声音之大,当然让整个酒楼内的江湖人都听见了。甚至令展昭侧目,禁不住特意去看了眼掌柜。   点菜的时候,展昭叫了两盘青菜,一碟花生米和一盘酱牛肉。   庞元英张罗要多点些,毕竟这次点的饭还没上次白玉堂的零头多,总觉得有点亏待展昭。   “点可以,你自己要都吃完。”展昭淡淡道。   “那吃这些就挺好了。”好心被当驴肝肺!   庞元英偷偷瞄一眼展昭,用汤匙一下舀了两个元宵进嘴,鼓着两腮吃起来。   “好生听包大人的吩咐破案就是,等你有能耐了,自然就有人真心臣服于你。”展昭接着道。   “说什么呢,我就是想让你吃好点。你不感谢不说,怎么还训话了。”庞元英皱着眉头,反驳展昭,“你觉得我会觉得你是个靠一顿饭就能收买的人吗?”   庞元英后面的话有点绕,搞得展昭也皱了下眉头。   沟通不了的地方就不沟通。   “接下来怎么办?”展昭转移话题到正事上。   “能怎么办,听话呗,把尸体放到翠香楼。”庞元英道。   “你真打算这么做?”展昭盯着庞元英。   “不然呢,凶手那小孩子的命做要挟,总不能冒险牺牲了那可怜的孩子。”庞元英搓了搓下巴,“将来这孩子长大,指不定会像你或者包大人那样厉害。”   展昭知道此事必要做出一个选择,但不管哪个选择都弊端。庞元英想保孩子的姓命也没有错,但这样可能会纵容罪犯,导致他下次不得意之时还会如法炮制,更猖为狂。但如果不答应,那孩子真死了,更是可惜,令人心痛惋惜。   自己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便说不得什么了。只盼着那凶手尽快出现,自己直接把他了断了。   次日一早。   庞元英带人来到尸房准备运尸,忽有人来报说南康郡王来了。   “让他去见包大人。”庞元英真嫌弃他。   “郡王说他就是来找您的,已经朝尸房这边过来了。”   “我不在尸房。”   传话的小吏闻言懵了一下。人明明就在眼前,怎么说不在?   转眼间,小吏就见庞元英跳了后窗,并且在他随从青枫的协助下,从后院墙翻了过去。   这下人真不在尸房了。   小吏立刻跑去通知南康郡王。   “庞少尹人已经不在尸房了,至于到底去哪儿,小的也不清楚。”   “无所谓啊!”南康郡王赵惟能对着四周喊道,“我今天本来也不是来找你们少尹的,是来领我妹的尸身回去!”   正在墙外逃跑的庞元英听了这话愣住了。他妹?他妹是谁?   小吏正好帮庞元英问了这个问题。   “郑氏。”赵惟能继续保持高声说话,接着就吩咐属下立刻将尸体运走。   “不行!”庞元英跑到前头,冲进院阻止。   赵惟能见庞元英终于出现了,嘴角浮起一抹意料中的得意。   “王爷的妹妹怎么姓郑?”庞元英质问。   “我刚刚没说清楚吗?表妹!她是我亲姨母家的女儿。”赵惟能解释道。   庞元英很是怀疑。王家撑死就算是个中等门户,如果是赵惟能的表妹,身份必然高贵,不应该会嫁到这样的人家。   庞元英打了个眼色给青枫,让他赶紧去查一下。他则先请赵惟能去侧堂略坐。   “我堂堂郡王来你们开封府,就去侧堂?”   “正堂是包大人会客的地方,郡王如果想见包大人的话,我立刻派人去通知。”庞元英巴不得如此,说着就要打发人去。   “我不见他,听说这案子你负责了,就你来。”   赵惟能高扬着下巴,甩着袍子就进了侧堂,大有此番前来要好生报仇的架势。   这时候,青枫把从公孙策那里得来的消息告知庞元英。   “细论起来郑氏确实是南康郡王的表妹。不过郑氏的母亲是庶出,嫡庶身份差别巨大,且从来不主动,其实这关系并不算亲近。”青枫接着做出了自己的推测,“南康郡王肯定在一直盯着您呢,瞧见这次有机会,就立刻来找茬了。”   庞元英也觉得是这样,这个赵惟能不管吃了多少教训,还是找打欠收拾。   “死者为大,我这妹妹生前已经受尽了苦,死后还被人挖坟掘墓,而今你们开封府竟然还想拿糟蹋她的尸体?绝不行!王家人昨日因惧于你们开封府的淫威,不敢不应下此事。事后委屈害怕,特来找到了本王,让本王做主。今天,本王来就是要亲自领妹妹的尸体回去!”   庞元英其实并非要真用郑氏的尸体去冒险,但是郑氏的尸体一定要在开封府才行。若有尸体被领出开封府的消息传出去,他便不能以假乱真去诓那个凶手了。   赵惟能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第24章 协力共办案   “不行!案子还没破, 尸体上有重要线索, 不能移动。”   赵惟能是故意来找茬。   庞元英当然不能给他面子,坐下后就翘着二郎腿,有一眼没一眼地看赵惟能。   “你们开封府没能破案, 是你们开封府自己的事, 和我那无辜表妹的尸身有什么干系?尸体已经在你们开封府的尸房放了有两三天了吧,不管有什么重要线索,这么长时间总该查完了。我领我表妹的尸体这个要求既合情又合理, 便是闹到圣上跟前你照样没理。”   赵惟能有备而来, 说话自然是有理有据。   “那你去告啊。”庞元英无所谓道。   反正他不是开封府老大, 天塌了还有包拯顶着, 他怕什么。   赵惟能怔了下,他转了转眼珠儿,起身便出门了。但他没有选择离开开封府,而是转路去了厅事见包拯, 现在他上级那里狠狠告了他一状。   庞元英的脾气他太了解了,刚烈得很,越和他正面对杠, 他脾气就越火爆越冲动,不闹得天翻地覆不会罢休。反正今天的事他占理, 还真不怕把事情闹大了。   若能彻底毁了他的名声最好,那今后庞元英便会看清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是真心待他。不管他落魄什么混蛋样, 他赵惟能都不会嫌弃庞元英。   赵惟能心里面已经蓄势待发和庞元英大吵一顿。他大迈步重新回到了侧堂, 却见屋内庞元英忽然回眸对他笑了,一双桃花眼灿烂明亮,如月光下漾着粼粼波光的清泉。   赵惟能一时慌神儿,气势颓减了大半。   “你怎么去找包大人了呢?”庞元英问。   “先告你上级,问题若不解决,再高圣上,这才符合规矩。”   “尝尝这茶,老树逢春。峨眉山上一颗百年老茶树死了之后,重新发芽而得。初入口涩苦异常,但多喝两口,便回甘无穷,懂它的会觉得它比任何一种名茶都好喝。”   庞元英语调轻软柔和,声音绵绵,恰好动听。   再看庞元英的态度,脸上挂着让人十分舒服的微笑,态度亲和至极。他好像突然失忆了,忘了前仇,忘了和他刚刚还对峙过的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   赵惟能看着眼跟前的茶,再怀疑地打量庞元英,问他:“你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直说就是。”   “我知道你是故意来找茬,和好呗。我仔细想过了,我们这么杠下去,其实没有什么趣。”庞元英保持诚挚地微笑面对赵惟能。   他随即挥挥手,打发走屋内的众人,要单独和赵惟能说话。   “我以前是有幼稚的做法,伤过你,我正式向你道歉。不过你后来更没少心怀恨意地对付我,算是扯平了。我们讲和,以后不这么闹了好不好?”庞元英举起手里的茶杯,欲以茶代酒敬他。   赵惟能怔了又怔。   庞元英仍旧保持举杯子的姿势,挑眉看着赵惟能,问他到底要不要和好。   赵惟能迟疑地拿起桌上的茶杯,也举起来。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前提是你真有诚意跟我和好。”赵惟能随即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便觉得口中泛着浓烈的苦涩,半点都不回甘。   庞元英淡定地把自己杯子里的茶喝完之后,笑问赵惟能:“那你表妹的尸体?”   “你想留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赵惟能立刻改口,随即他眼含深意地看着庞元英,“但今晚我们――”   庞元英不解:“今晚?我们?”   赵惟能笑一声,“庞懋贤,你该不会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嘴上说说便跟我言和吧?我之前可是被你狠狠欺负了好几回。”   “今晚我要捉凶手,没时间。”庞元英翘起嘴角,“要不你晚上陪我一起去?”   “好啊!”   赵惟能正有此意,很开心庞元英能主动提议。弄些好酒小菜,在鬼宅花前月下,想必以后会是个印象极深的回忆了。   “今晚的行动很重要,势必要熬夜。那你先睡会儿,等到时候了我就叫你。”   赵惟能应承,还真觉得有点困了,粘床便睡着了。   黄昏前,庞元英正打算运尸至翠香楼,忽然有小吏急急地送信过来。   庞元英一瞧这白信封就想起了凶手,打开信瞧,果然是他。   小吏表示他们已经把送信人扣下了,但此人似乎什么都不知情,不过是受雇而来。   信里同样歪歪扭扭的笔迹,要求开封府必须在夜黑的时候,将女尸放在翠香楼东院正房的床上,并且要求开封府不准派任何人把守翠香楼。一旦发现有开封府人员在翠香楼附近,他会立刻杀人没扣。待他得手后,天亮之时,孩子自会现身在朱雀门外。   展昭这时候来了,听说信的事后,询问庞元英要不要征求包大人的意见。   “这案子已经交给我办了,当下该是我全权做主。”庞元英合上信,扭头打发青枫去催促那边快点,天都要黑了,可不能耽误时候。   展昭感觉到庞元英似乎做好了什么准备,问他是什么。   “保密。”庞元英扭头走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对展昭道,“包大人可说了,这次的案子你由我调遣。今晚上,你得听从我的指挥。”   展昭对庞元英拱手,表示他一定会听命。   “为何特意说放床上?”   一抹白影随即从院中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落下。   一阵微风,一阵冷檀香。   “啊――”   因为庞元英正全神关注‘命令’展昭。白玉堂突然从他头顶越过去,吓了庞元英一跳。   但庞元英这一叫,却吓了展昭和白玉堂两跳。   展昭和白玉堂刚定神,漫天的符纸就从他们的头顶落了下来。二人同时无奈地看向庞元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   庞元英看清是白玉堂后,狠狠皱眉地打量他一眼,很不满他鬼一般出没方式。   “青枫,把符纸都给我捡起来。”庞元英道。   “这次你怎么知道俭省了?”展昭忍不住问。   “穷了呗,没钱。”庞元英哀叹地吸口气,转而瞄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自然意识到是自己花光了庞元英的积蓄,导致他现在过得如此‘拮据’。   “晚上爷帮你。”白玉堂主动道。   “那敢情好!”庞元英笑着拍手,“我正愁人手不够呢,多谢多谢。”   展昭沉吟道:“刚才白兄弟说的不错,凶手为何要求尸身要放在床榻之上,前三具尸体他作案时都是吊着,这次却为何要求躺着了?”   “或许凶手想自己动手。”庞元英道。   “跟开封府谈交易本就冒着极大地风险,凶手那么聪明,真会以命相博去翠香楼冒险?”白玉堂很是质疑。   展昭点头,他和白玉堂有同样的想法。   “那你们觉得他特意来信,让我们去翠香楼送尸的目的是为什么?”庞元英问他们两个。   展昭和白玉堂互看了一眼,都说不出。凶手故意如此,肯定有其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声东击西,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他们也想不出来。就怕若琢磨不透这个,大家都跟提线木偶一般,轻易被凶手摆布。   庞元英低头闻了闻信纸和信封内的味道,和上次的信一样,都有淡淡的香的味道。   “就怕我们这次冒险什么都没得到,反落得让郑氏的尸体被白白糟蹋。如此该如何对她的家人交代?”展昭主动和庞元英提议,他可以和女尸一道守在屋内,待凶手一出现,就将其擒拿归案。   “这个用不着你,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庞元英将备好的红纱衣鬼服和青面獠牙的面具给展昭,“把头发弄散,穿上这个,今晚你就是鬼。”   展昭看着手里的东西,皱了眉。   白玉堂在旁看热闹了,想象了下展昭穿上这东西的窘迫样,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是你的,也把头发弄散。”庞元英把另一个吊着红长舌头的面具给了白玉堂。   长舌头湿乎乎,软绵绵,碰一下还有些冰凉,就跟真的一样。   白玉堂一阵恶心,皱眉问庞元英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牛舌,逼真点才更容易让人相信。”庞元英拍拍白玉堂的肩膀,“衣服就不用换了,你这身就挺好。多谢帮忙!”   他白玉堂在江湖上鼎鼎大名,说出口的话自然不能收回。不过。庞元英好像早料到他会主动帮他,不然怎会早就准备好面具?   白玉堂恍惚有种自己被算计了的感觉。   太师府内四名手艺最厉害的木匠,如今已经按照庞元英的要求,原样打造了和女尸一样大小的木人儿。在木人的头上安了马尾做了假发,再用漆料均匀了肤色,画上眉眼,穿上鞋子衣服,并着两条腐了五天的猪肉,一起卷在草席之内,看着、闻着就跟真尸没什么差别。另还有一具,早已经运走了。   庞元英让人把卷着草席的假尸体运到车上。等天黑的时候,他下命令时,就由两队人马护卫前往翠香楼。   庞元英面色平静地端起碗茶,一口一口地品着。   展昭和白玉堂互看了一眼,他二人都觉得此时的庞元英和以往有些不同。   似乎事情大了,调动的人多了,这厮反而越来越淡定,不像平常那样疯。   二人询问庞元英可做足了准备。   “我早命人检查过翠香楼的地面、床板还有房间其它各处,没有任何问题。翠香楼那里,照理说不会出事,但还要劳烦你二位警惕看守,以防意外。”庞元英让他们二人暂且放下疑虑,今天这事儿既然让他做主,便全然听他的就是了。   如果是庞元英平常那样子,展昭和白玉堂都不会信服他。但而今瞧他一派稳如泰山,临危不乱的样子,二人莫名地都觉得庞元英这次或许能成,反正也没有其他选择,就都选择相信他。   是夜,展昭和白玉堂就照着庞元英的吩咐,现身于翠香楼。   二人分别在翠香楼东院正常前后护卫,屋子的门窗已经重新修缮好了,此时都紧闭着,四周安静至极。   赵惟能从头痛中醒了过来,发现屋内一片漆黑。他喊了一声没回应,就自己起身。他感觉到手里有样棍状的东西,感觉像是火折子,便掰开吹了几口,果然有火苗燃起。   赵惟能举着火折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满是灰尘的床上。身侧有人,细看竟是一具面色惨白的女尸,睁着眼,七窍流血。那张脸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只看一眼就特别}人。赵惟能吓得闭眼大叫,惊得跌爬到地上。   屋子陈旧,四下空旷,到处是灰,透着一股子腐朽味,咯吱咯吱……   那尸体好像起来了。赵惟能吓得嗷嗷大叫,跑去推门,发现门打不开,就急急忙忙去推窗,窗户也打不开。他大喊大叫,直呼救命。   哐!   门忽然开了,一阵风扫着落叶先吹了进来,青面獠牙的红衣鬼随风而至。   赵惟能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地往后窗跑,用尽全身使劲儿推窗。   猛地,窗户忽然开了!   因为惯性的缘故,赵惟能身体朝床外倾斜。一条黏糊带着怪味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左眼上。赵惟能用手扯下,手感软凉,仔细看,竟是一块红色的舌头。再抬眼,白衣鬼近在眼前,嘴角还留着血。   赵惟能的心跳速度飙到最高点,“啊”的拉长音大叫,接着湿了裤子。赵惟能随即翻了白眼,整个人倒栽了下去。   展昭走进,用火折子照亮了晕厥者的脸,发现是赵惟能,便问白玉堂怎么回事。   “我正想问你呢,他从你那边进来?”   展昭摇头,意识到此人肯定也不是从白玉堂那边进来。那就是说,这南康郡王在他们来之前就在屋子里……   戌正。   运尸的马车从开封府后门出,穿过御街,拐进巷子,出巷后很快就到翠香楼。   庞元英骑着白玉堂给他的那匹老马,远远地跟在队伍后头。   巷子中央有一颗的老梧桐树的树杈横亘在上方。   嗖的一声,一个缀着火球的箭蹿了过来,直直地射在路上方的树杈上。   嘭!   小火球炸开,里面有东西撒了出来。   庞元英抓起脖颈上的竹哨子狠吹。   “撤!”庞元英喊道。   护送的队伍闻声,立刻警戒逃散,但因为巷子路窄,大部分来不及逃。粉末落在他们的脸、脖颈和手臂上,立刻瘙痒难耐,个个丢了兵器,不停地抓挠。   “别挠,挠破了把粉末弄进去更痒,用干净的布擦一擦,在附近找水洗干净。”庞元英命令道。   衙差们立刻爬起身,去找人家借水,场面变得混乱。   这时候马车前头的马不知为何忽然受惊,嘶鸣一声后,就狂奔而去。   衙差们见状惊呼不已,一边痒一边要去追。   “得了吧,就你们这样还追什么追,把自个儿顾好就行了。”庞元英挥鞭打了下马屁股,慢腾腾地去跟着那辆已经快消失在巷口的马车。   众衙差们见状:“……”   庞元英当然追不上那辆飞速奔驰的马车,他骑着马在翠香楼门口停下。   展昭和白玉堂闻声,都赶了出来。听说现场发生的事儿,二人禁不住感叹。   “原来凶手声东击西的目的,是想在路上动手。故意写信提什么床,不过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白玉堂打量一眼庞元英,“你能料到,倒是聪明。”   “当然。”庞元英不客气地应承一笑,随即问他们那边怎么样。   “南康郡王晕了,还尿了。”展昭犹疑了下,方如实陈述。   白玉堂忍不住再冷笑一声,大概是想起了赵惟能刚才那副怂样。   “现在马车跑了,你怎么办?”白玉堂对见庞元英眸中并无焦急之色,有些惊讶,“你心中早有数?”   展昭正愁这事儿闹乱了,没个结果。闻言跟着打量庞元英,发现庞元英确实如白玉堂所言那般,人很淡定。今天庞元英的表现有些奇怪,让他很很意外。这人莫非是深藏不露,平常故意装半个道士假疯癫?   凶手来信的做法,有两种可能,要么在翠香楼,要么在路上,所以庞元英做了两手准备。   因为路上埋伏这事儿很耗费人手,而且骑马追人只需骑术好就行。所以庞元英就安排更多的人手在这一方,但翠香楼的微小可能也不能排除,为做完全准备,防止凶手还会耍出什么大家意料之外的机关设置,庞元英就安排展昭和白玉堂在那儿。他们二人功夫好,反应机敏,翠香楼这里有他们俩人应该足够了。实在不行,埋伏在翠香楼附近的路边也有人手,到那时候喊一嗓子赶过来,也来得及。   至于南康郡王赵惟能,实在是他惹毛了自己。庞元英就遂了他的心愿,让他好生保护好他表妹的‘尸身’。其实和赵惟能一起的那具尸身也是假的,不过赵惟能既然被吓晕了,就说明他肯定以为是真的,便让他一辈子当真就好了。   这个赵惟能,是该扒光了吊在树上被收拾。庞元英觉得当初原主对他做这出种事,一点都没错,真棒。   “这半路上从天而降的痒痒粉,还真是聪明,我没料到。”   庞元英甚至怀疑这凶手是不是从横店道具组出身。   ‘火箭’设置非常有精巧,其发射方向在距离巷子百米远的墙头,已经有衙差搜查的时候在附近捡到了一根用过的火折子。坠在箭身的火团是包着痒痒粉,外皮用的羊肠子包裹,然后沾了一层火油,点燃后飞速发射到树杈上,肠皮一烧破,里面的痒痒粉就产生的小规模的空气爆炸,瞬间弥漫四周。   庞元英随后和展昭和白玉堂道谢。有关于南康郡王的事,给他二人添了麻烦。   展昭和白玉堂二人事前并不知道南康郡王被安置在了翠香楼内,所以庞元英当下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罢了,他活该如此。”展昭不计较道。   庞元英没想到展昭能说出这话,诧异地打量他。   “你知道原因?”   展昭皱眉,眸子深不见底,“我见过他怎么对你,当时本想出手,但你机灵反抗,先逃了。”   庞元英愣了愣,想起来那天他刚出狱时,偶遇南康郡王被他调戏过。当时他逃跑了之后,展昭才出现,带他回去。他本以为那时展昭才找到他,原来他早就看到了。幸亏他逃跑时,展昭没立刻追上自己。   这事如果没解决,他出手帮忙那是没办法的事。但如果他自己解决了,展昭却刚好出现,他一定会觉得非常尴尬和窘迫了。   这么想想展昭还挺贴心,他当时应该是暗中跟了他一路。最后看他休息够了,也走不动了,才出现拉他一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送他回家。   庞元英什么都不多说了,对展昭拱了拱手,多谢他当时的守护。   白玉堂眨了下眼睛,抱着刀,靠在树边慵懒地打量他们两人。   “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庞元英尴尬回道,随即就吩咐人去把南康郡王带走。   “啊,啊――”   翠香楼方向,忽然又传出赵惟能的惨烈嘶吼。   庞元英疑惑地看向展昭和白玉堂,问他们俩怎么回事。   展昭摇头,他真不知道。   白玉堂挑起一边嘴角,风轻云淡道:“我也不知,可能是那个蠢货做噩梦了吧。”   庞元英立刻明白这是白玉堂做的手脚,看来他也已经猜到了,只是刚刚没有明说。这开封府内果然都是人精!   管白玉堂做了什么,反正只要赵惟能还能叫,就是活着的,就没多大关系。庞元英之所以敢这么吓他,早就想好理由应对了。更何况庞太师也说过,以后随便欺负赵惟能,他给撑腰。那庞元英还怕什么怕,他不闹死赵惟能,决不罢休。   因翠香楼通往各处的交通要道上,都设伏了人手。刚刚惊跑的马车不管出现在哪条道上,都会被开封府的人跟上。   事情的结果出人意料,那匹受惊的马竟然自己会认路,一路狂奔到了西柳巷的吕哲家门前,也便是张道士的师兄家。   王朝带着一队人马随后跟到,只见马车停在院内,马正吃着地上的草料。车厢内的假人已经被拖了出来,半悬空在马车边。现场周围已经没人了。凶手应该是发现这人是假的,所以立刻就逃了。   “我们距离马车不过二三十丈远的距离,骑马很快就会跟到,但在现场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凶手莫非是鬼不成,纵然他武功再高超,也是个两条腿跑的,就算飞,那也该有个影子啊,结果我们什么都没看到。”王朝万般不解,也万般懊恼自己竟然跟丢了人。   庞元英打量院子周遭。周围是一人多高的院墙,三间瓦房,院内是那两棵树,一口井,两个水缸,以及一些破旧的木头架子和酒坛子堆放在角落。   “你们到后,立刻就把院子包围了?”庞元英问。   “是。”王朝回道,“三间屋子都搜查过了,没有藏人。”   “梁上也看过了?”庞元英确认问。   王朝点头。   庞元英扭头,看向那口井。   “如果人不可能从上面跑出去,那会不会从下面走?”   王朝等人打了个激灵,立刻下井查看。   竟真的是一口旱井,井下有一长通道,最终通向西柳巷巷口的一处土地庙。   如今这样追过去,人肯定早跑了。   一行人讪讪地回到开封府,都遗憾这次行动失败,更担心那孩子安危。   “而今我们用了假尸体被发现,那凶手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那孩子?”王朝担心不已。   “全城戒严,他若敢在城内杀人,便更容易暴露自己。凶手是个聪明人,该清楚这孩子他若杀了便会惹毛了官府,他更没机会出城了。”白玉堂道。   庞元英咬了咬牙,恨这凶手狡猾,他转眸对白玉堂和展昭的小声道,“开封府内肯定有他的帮手,那马认路。”   白玉堂和展昭都面色严肃地点了下头,他们也意识到了这点。   为什么他不惜和开封府正面交锋,一定要得到这具女尸?难道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庞元英吩咐人就此调查,看看最近这段时间是否还有符合条件的女尸下葬,结果查出来了有三具都可以。   “孩子没有出现在朱雀门。”次日一早,张龙急急地骑马赶回,气喘吁吁地禀告。   包拯等人听闻此消息,都眉头紧锁。   庞元英立刻站出来,对包拯行礼:“此事是我没处理好,害了那无辜的孩子,我甘愿领罪。”   “大人,昨晚情况十分复杂,那贼匪奸猾异常,且早有预谋,若非庞少尹决断,我等可能到现在都不知这凶徒的犯案手段。白某觉得庞少尹已经尽了全力了。”白玉堂立刻站出来帮庞元英说情。   展昭附议。   王朝也忙拱手行礼,恳请包大人手下留情。   包拯面色严肃地打量他们,没说半句说话,而是继续看着张龙。   张龙急急地拍拍胸口,捋顺自己急喘的气,“你们别急,我还没说完呢,那孩子的确没在朱雀门门口出现,但他昨夜已经被送回家了。人被放在他家屋后的草垛子里,醒了之后大哭大叫才被发现。”   大家闻言都高兴起来,松了口气。   “孩子确定是昨夜送回家的,还是那孩子根本就没被带走,一直在草垛里?”庞元英并没因此庆幸什么,而是继续追问张龙。   张龙愣了下,“这个倒不知道了。不过昨夜那夫妻俩确实一直没睡,那孩子是在睡梦中被劫走,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不过我好像是在他的勃颈处看到有白色的粉末,当时还以为是草垛上的灰,经少尹这么一提,莫非那是蒙汗药?怪不得那孩子醒了之后,大哭大叫,看着还有些迷糊,说话口齿不清,原来是被下了过量的蒙汗药。”   “谢天谢地,孩子没事就好了,不然我们真过意不去。”王朝很高兴庞元英不必被问责了。   “破案要循序渐进,求快固然好,但也不要过于心急,只争朝夕,保持耐心尤为重要。你今后只要保持昨天这等认真查案的劲儿来,这案子我看不日就会告破。”包拯不仅没有责怪庞元英半句,还对庞元英笑了下。因忙着赶早朝,他没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去了。   “大人今天不参我一本?”庞元英忽然道。   包拯顿住脚,疑惑地看向庞元英。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很奇怪,不解地看着庞元英。   “不参。”包拯道。   庞元英行礼,“还请大人参我一本。”   ……   包拯离开之后,更衣沐浴完的南康郡王,再度登门开封府。他气得磨牙嚯嚯,恨不得手撕了庞元英。上一次是踢裆,这一次是害他尿裤子。这仇他必须报,十倍报!   他到了开封府,发现庞元英却不在。细问之下,方知庞元英竟亲自护送郑氏的尸体去了王家。   赵惟能想到昨晚自己在翠香楼见到的那具尸身,吓得心中打颤。他此刻若去王家,出于礼节,便逃不了要看表妹一眼。赵惟能吓丢的魂儿还有半个没找回来,万般不愿再去碰晦气,遂决计稍后再找庞元英算账。   白玉堂陪着庞元英一道去。王家人见到庞元英后,就连连致歉,表示他们真心不想为难开封府,更加不敢为难庞大公子。但是南康郡王他们也不敢得罪,只能听从他的主张。   庞元英表示没关系,他今天之所以亲自来,就是得知郑氏的母亲也在。询问是哪一位后,他就礼貌地见过郑氏的生母柳氏。庞元英便掏出几张符纸,递给她和王家人。   “张道士符纸,去晦气,保平安,让你们受惊了。”   “多谢多谢。今早上我还和夫君说呢,家里出这种事,该去观里求道符。没想到少尹大人如此体恤我们。哎呀,这好像张道士最灵验的上上符,若我没记错的话,一年只出一百张?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就算多出钱也轮不到这个的,真的多谢。”王家主母说道。   “张道士的符确实很灵验,满城闻名。”庞元英附和。   “确实如此。我二姐最信他,还在家中给他建过道观。二姐曾亲眼见过他驱鬼,眼看着那飞天的小鬼儿被他给打没了。”柳氏得了庞元英的东西,便不把他当成官府人那么客套。自觉跟亲近一些了,也便敢说话。   柳氏的三姐,正是宋国公夫人,也是南康郡王母亲的妹妹。这两位才是嫡亲姐妹,而现在说话的柳氏则是庶出,和她们的身份有大差别。   “宋国公府还为张道士建了道观,这么说张道士曾在宋国公府长住过?”庞元英问。   柳氏点点头,“不过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庞元英还想再问,但怕柳氏怀疑。之后的事他可以派人去查了,没必要在这时候打草惊蛇。   离开王家后,白玉堂问庞元英刚刚是不是已经怀疑上了张道士。   “不是刚刚,我早就怀疑他。我数天前就让青枫安排人监视他,但这几天张道士一直在道观里猫着,我的人没见他下过山。”   “这么说不是他了。你早就怀疑他,是为什么?”白玉堂再追问。   庞元英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在白玉堂跟前晃了晃。   “我是干什么的,和他打交道多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心里都有数。上次他主动跟我说鬼画符的事儿,我就怀疑。后来他跟着展护卫说是他师兄,我还是半信半疑。他这个师兄刚好不常在家,平常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我觉得师兄这个说法很像是他找的托词。玩鬼画符,炼小鬼的人,搞不好就是他自己。   凶手明明有其更容易得手的选择,却非盯着郑氏的尸体不放,定有非她不可的理由。这让我立刻想到了‘血缘’。如果郑氏与凶手所炼的小鬼有血缘关系,会助小鬼法力会翻增数倍。   凶手手里的小鬼,很可能和郑氏的什么亲戚有关系,我觉得可以细查一下宋国公府。”   白玉堂听完庞元英这番论调后,默然看他。似乎信,又似乎不信。   “我在书上看的。”庞元英补充一句。   “那这世上真有鬼么?我却没见过,听你如此讲,我倒想见识见识了。”白玉堂道。   “好哇,那今后你就跟着我,肯定有机会见到。人生那么长,多经历点奇妙的事情,见识常人所不能见识的广阔,那才不枉此生,对吧?”庞元英说完,就从兜里掏了半天,最终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护身符,塞到白玉堂的手里,“就剩这一个了,送你了。”   ……   垂拱殿内。   赵祯听说包拯要呈奏第三本参庞元英的折子,头都大了。   饶他是个有好脾气的皇帝,这会儿也没好脾气了。   “包希仁!朕之前跟你说过,三个月,先看三个月。你就给他三个月不行么?”   “圣上,不管是三月还是三天,他只要在少尹这位置呆着,就是开封府的一员。臣身为开封府尹,不管府内谁闹出事,臣都该当首责。故只要他人在开封府,臣对他的要求便如故,不能因他可能逗留的日子少,臣便对他有所纵容,降低了要求,这臣来讲,对府内其他人员来讲,并不公允。”   赵祯强压住火,问包拯这次参的又是什么,“最好是件事,若还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朕便让你去做少尹,他做府尹。”   “回圣上,是庞少尹大不敬南康郡王一事。”包拯无奈地缓缓叹口气,“纵然南康郡王护妹心切,明说了想亲自保护郑氏的尸身。但南康郡王毕竟年少,胆子有些……小吧。他何曾见过那尸身死后十天的模样?何曾体会过那鬼宅翠香楼的阴森可怖――”   “圣上,南康郡王有急事求见。”传话的太监通报道。 第25章 剁下来喂狗   包拯挑了下眉, 冲赵祯行礼,欲告退。   “不急。”赵祯看一眼包拯, 随即宣赵惟能觐见。   赵惟能进了大殿后,连走都不走, 立刻跪下磕头, 请皇帝为他做主。   赵祯见状笑了, “什么事让堂兄如此着忙?”   “圣上,臣委屈。”赵惟能再磕头, 接着便要讲他在开封府的遭遇。   “朕知道了。”赵祯打断赵惟能,他记性很好,实在没耐心再听一遍同样的故事。   赵祯示意包拯来和赵惟能沟通。   “对对对, 正好包大人在此, 请包大人一定帮我评评理。”   赵惟能深知包拯不喜庞元英,不然包拯也不会接连两次参本庞元英。今天正好了, 可以利用包拯帮自己说话,圣上对包拯的话一向信服的,自己再从中溜缝, 添油加醋,那这事儿肯定能成了。   包拯对赵惟能赔罪:“此为庞少尹失职, 令郡王受了委屈。包某身为开封府尹, 有驭下不严之过。包某回去之后, 一定会严加教导庞少尹。”   “包大人, 庞元英这次真的很过分, 竟把我跟一句死尸同放在一起!还在鬼宅, 那地方闹鬼,有两只厉鬼,昨晚差点要了我的命!”赵惟能提起昨晚的是就激动,越说音量越大。   包拯连连赔罪应承,声音很低。让人看得出他对这件事很抱有歉意。   赵祯在旁看了会儿,皱了眉头。这个赵惟能太小题大做了。乃堂堂郡王,他们赵氏皇族的一员,为这点事,当着外臣的面,说出这种话来,不觉得害臊么?竟还让刚烈脾气的包拯,给他赔罪?   至此也罢了,竟絮絮叨叨个没完,还不知见好就收。   赵祯咳嗽了一声,提醒赵惟能可以了。赵惟能仿佛没听到一般,还在跟包拯讲述自己的委屈,形容庞元英如何欺辱他。   “赵惟能!”赵祯一口喊出了全名。赵惟能吓了一跳,立刻意识到圣上心情不好,他忙老实地低头应允,毕恭毕敬地对赵祯行礼,大气不敢出。   “朕问你,是不是你自己去的开封府,坚持要护你表妹的尸身?”   “是。”赵惟能应承。   “呵,”赵祯冷笑,“那人家庞元英给你机会护着你表妹的尸体了,你怎生还不满意,跑到朕这里告状?言而无信,你还不觉得不够丢脸,跑朕这来胡闹!”   赵祯最不喜欢这种出尔反尔,有胆子冒头,没胆子担责的人了。庞元英为官一事,他谋算等待很久才得那么一次机会,终于可以兑现诺言。本就因为这承诺兑现的有些晚了,让赵祯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又因包拯的两次参本反对,触了他的逆鳞,让他偏有逆反之心,更想保庞元英。   先前因包拯为官正直,参本措辞更是有理有据,赵祯没一直压着脾气,没怎么太过反驳。这次赵惟能送上门来了,赵祯干脆就把之前积攒的火气全撒在了赵惟能身上。   赵惟能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只要有庞太师护佑,自己告一状对庞元英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打击,最多就是坏一坏他的名声,让他挨两天骂罢了。他这么闹一下,就是想让庞元英知道他不好惹。   但赵惟能万万没想到,庞元英这次这么不占理的时,圣上竟也护着他了。而且圣上还为庞元英,冲自己发了这么大的火。   赵惟能面上老实地附和赵祯的话,心理特别委屈。这一天天是怎么回事了,他堂堂开国皇帝赵匡胤的孙子,竟然混得全然不如一个纨绔得圣心。   随后,包拯和赵惟能出了垂拱殿。   包拯叹了口气,便拱手和赵惟能道别。   赵惟能似乎听出包拯叹息里的愁绪,追问包拯:“冒犯问一句,包大人刚才觐见所为何事?”   “包某和郡王一样,都是去参庞元英。”包拯这也算是实话实说了。   赵惟能丝毫不怀疑包拯的说法。毕竟包拯先前参庞元英,以至于和庞太师再次斗嘴的事,早就传得满朝皆知。虽然被皇帝骂了,但有人和自己站在统一立场,赵惟能心里特别有归属感,便什么话都和包拯讲了。   “圣上今天是怎么了,心情不好?他怎么这么偏向庞元英,就因为庞元英做了他两年伴读?这里面……”   “郡王,圣人的事,咱们做臣子的还是莫要非议才好,这样才能长寿啊。”包拯拱手,以公务繁忙为由和赵惟能告辞。   赵惟能点点头,目送走了包拯后,心里越琢磨越觉得哪不对劲儿。   越想越怀疑,越怀疑越想――   赵惟能本以为他够倒霉了,没想到更倒霉的事还在后头。他归家不久后,便来了一道圣旨。命赵惟能以赵氏子孙的身份,代天子守太\祖皇陵三月。即日启程,刻不容缓。   赵惟能这算明白了,自己这回是彻底得罪了赵祯。其实守陵三月也没什么,最让他心不安的是赵祯为何如此对他,如果是因为赵祯偏爱庞元英……那这三个月,将是他最受心魔折磨的三个月。   实际上,赵祯本没有打算正经下旨惩罚赵惟能的意思。岂料包拯和赵惟能退下之后,庞太师又来了。也怪赵祯自己嘴欠,听庞太师回禀完国事,就和他闲聊了几句,无意就将其这件事来。本以为他打发走了赵惟能,偏向了庞太师的儿子,庞太师会满意。   谁知庞太师忽然就来气了,还委屈上了。开始旁征博引,引古喻今,竭力论证赵惟能此般行径有损大宋皇室的颜面。若皇帝此刻纵容其丢脸,那就是给赵氏皇族丢脸。   庞太师博学多才,包揽群书。赵祯虽也不差,但到底年纪轻,经验不足,讲辩不过庞太师。再者他也没必要为一个不怎么亲近的堂兄,和重臣争论得面红耳赤。遂他只是和庞太师把一年惩罚‘讲价’到三月,象征性地惩戒了下赵惟能。   赵惟能在离开之前,不忘留封信给庞元英。   信的内容除了表达气愤、谩骂,就是宣战。大意无非就是撂狠话,让庞元英等着,他一定会再回来,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恨他一辈子之类。   “无聊。”庞元英看完信,把信就丢在了地上,打了个哈欠。   青枫却挺气愤,“公子,南康郡王他可在信上骂您了,还诅咒您,好恶毒的话都说出来了,公子竟然不气?属下好气,想暴打他一顿,撕烂他的嘴!”   庞元英一脸蔑视。   “不算什么。”   青枫是没见识过键盘侠,不然真会被气死。赵惟能这封信搁现代就只能算个屁,连挠痒痒都不够。骂人、诅咒祖宗十八代那都算轻的,把照片弄成遗像,追着私家车直门不要命地往车上撞,那才叫真凶残。   做名人总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今他庞太师之子,享受颇高的福利,受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庞元英不挂心。   青枫气了会儿,见自家公子真不介怀,他渐渐也放下了。   白玉堂拿着玉壶酒进门,一脚踩到了地上的信。他问了句怎么了,就顺手就把信拾起来。扫一眼后,白玉堂冷笑不止。   “可笑。”   “是呢,我也觉得他无聊。”庞元英看到白玉堂手里的酒,立刻张罗青枫去拿酒杯,准备两个小菜。   青枫取了器具回来后,小声对二人道:“展护卫刚从院前过去,回房了。”   “叫他一起?”庞元英提议。   白玉堂板着一张脸,轻声一声:“随便。”   庞元英就打发青枫去把展昭请来,三人便围桌而坐,小酌起来。   “这算什么庆贺么?可我记得案子还没破。”展昭笑问。   “非说‘庆祝’话,可以当成庆他逃过一劫了。”白玉堂把信拿给展昭瞧。   展昭看完之后,惊讶看庞元英,“南康郡王竟恨你如此深,看来你们以前到底的积怨有很多。”   “都是过去事。”   庞元英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把话转移到案子上。正好他刚才得到了一些调查结果,便和他们二人讲述。   “张道士在十年前,曾在宋国公府住过一段时间。当年他十五岁入紫宸观,做道士之前曾干过木匠。因悟性高,年少有名,便在二十一岁时被请进宋国公府。”   时间上很吻合,所以我还是很怀疑张道士。”   “时间上吻合是什么意思?”白玉堂追问。   “供三年,养三年,练三年,刚好就九年的时间炼小鬼。他在宋国公府则正好是十年前。”   “十年前出小鬼,再练九年,时间上确实很合了。”白玉堂道。   “宋家在那一年死了一位大小姐,暴毙。高门大户,秘密太多,这位大小姐的死因暂时还没查出来。”庞元英接着说道。   三人互看了一眼,大概都能想明白这里头的事了。   “便会一会这张道士。”白玉堂拿起刀,起身就出了门,速度快到等庞元英喝完了一杯酒才反应过来。   庞元英喊白玉堂稍等,他先去回禀了包大人。片刻后,三人就一同出发前往。   庞元英还要骑他那个老马,白玉堂却嫌弃他那匹马太慢,耽误时间。   庞元英生怕二选一跟,还要很他们之一同骑一匹马。庞元英坚决表示自己骑术可以了,能换匹快马骑。   出发的时候,庞元英在前。起初他骑得时候速度飞快,除了颠簸,真觉得没啥技术可需要。但等到分岔路,需要调整方向的时候,庞元英的技术就不过关了,总是跑错,被展昭牵回来。   并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人家想停就停,他需要多跑一段,才能控制马停下来。   于是三人打算半路停留,在茶棚喝水的时候,便出现了这种情况:白玉堂和展昭下了马,另有一穿着藏蓝色锦袍的俊朗男子骑着马,骑马疾驰而过。茶棚老板自然以为骑过去的庞元英只是路过而已。茶棚老板就准备两碗茶送过来,但转头,他发现刚刚骑过去的男子又回来了。   茶棚老板琢磨着他肯定因为刚刚骑得太快,才发现茶棚,后反应过来口渴了,所以折回来喝茶。   茶棚老板赶紧高兴地喊着欢迎客官,去盛了一碗凉茶。结果那男子骑着马跑过去了,没在他的茶棚前停留。   茶棚老板就把茶倒回了桶里。   哒哒哒……   那年轻男子骑着马又回来了,速度比之前慢一些。   茶棚老板愣了下,还是笑着去迎接。结果对方还是没停,又从自己的跟前跑了过去。   茶棚老板懵了,这是故意玩他吗?   展昭看不过眼,起身要去帮庞元英拉住了马。   庞元英还不乐意,他来了倔劲儿,非要坚持自己停马。   重新舀了一碗凉茶的茶棚老板,听他们这对话才明白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客官,您可别犟了,我这凉茶倒腾两回都快变成热茶了。”   白玉堂忍不住拉起嘴角,跟着轻笑一声。   展昭也忍不住笑,很尊重地询问庞元英,到底要不要自己帮忙。   “好吧,我想喝口凉茶。”庞元英认怂道。   庞元英下了马,深呼吸几口气,缓了缓在马上精神紧绷的状态。才坐到白玉堂的对面,连喝了两碗茶。   白玉堂:“先有骑马的气势,镇马。该挥鞭的时候就打,该狠狠拉缰绳的时候就拉。别不敢,更不能害怕,让马知道你怂了。”   “白兄弟说的不错,马有灵性,你若不能先用气势压住它,它会欺负你,”展昭附和道。   “我这不是怕摔吗?那么飞速骑着,要真摔出去了,多疼。你们不懂,完全不懂我的心情。”庞元英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从兜里掏出一个平安符贴在脑门上。庞元英还怕符纸掉了,用了个锦带绑在额头固定符纸。   “哈哈哈……”展昭忍住喷茶水的冲动,憋笑道,“你何非把符纸贴在脑门上?”   纵然平时冷傲的白玉堂,这时候也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他还拍着桌子笑,像崩裂的冰层泻出源源不断的洪水一般。   “切,你们什么都不懂。”   庞元英不理他们,接着又喝了两碗茶水。他觉得凉茶很好喝,就把自己的水囊里也灌满了这样的凉茶。   “客官,这平安符真有用吗?”茶铺老板好奇问。   “有用啊,当然有用了。镇宅保平安防意外,还能防邪祟。”   “这么好啊。”   茶棚老板赶紧追问庞元英是从哪求来的平安符,他也想求一个。   “我们村子最近不太平,我担心真有什么邪物……”   “求什么,我这就有。给你一个。”庞元英从布袋里掏出一张平安符给了茶铺老板。   茶棚老板连连道谢,表示不收茶钱,又不太好意思的问庞元英能不能再给两张。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庞元英掏了半天才找出另外一张平安符,第三张怎么都找不着了。他干脆把自己脑门上的扯下来给他。   “不不不,这怎好意思要呢。”茶铺老板忙推拒。   “你留着吧。我这不过是一匹马,怎么都能制服它,还是邪祟比较可怕!”   三人随后出发,直奔紫宸观。   许是因为刚才跟茶棚老板做过保证的关系,这一次庞元英的马骑得特别好,又稳又快。   最后到紫宸观前面的时候,他使劲勒着缰绳,虽然把马刹住了,自己却飞了出去。   红影白影立刻降临,一左一右抓住了庞元英的肩膀,令他得以稳着陆。   庞元英松了口气,还好他身边还有俩人肉平安符。   三人走到道观门口时,张道士带着几名弟子笑意盈盈地来迎接。   “庞大公子,可有几天没见了,符纸又都用完了?”张道士客气地和庞元英说罢,眼睛瞟向白玉堂和展昭,并最终在展昭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若贫道没记错的话,可是开封府的展大人,前些日子刚来过?”   展昭微微点了下头。   张道士懵了,不解地望着庞元英,似乎在问他怎么会和开封府的人走在一起。   “张道长也太孤陋寡闻了,没听说我已经被圣上御封开封府少尹的消息?”庞元英探究看他。   张道士愣了又愣,惊讶好了一会儿才缓过神儿,直摇头。   “不知道,真不知道。贫道这两天刚好闭关修炼。若早知的话,贫道定然要亲自去贵府祝贺才是。毕竟庞大公子以前可没少用钱资助我们紫宸观,贫道岂能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张道士赶忙请三位进观饮茶,刚好也快到午饭时候了,张道士请三位务必留下来用饭。   “何止用饭,今晚上我们还打算住在这。我们三兄弟打算结义,便想找个正经严肃的地方见证一下。不知道长肯不肯收留?”庞元英弯着眉眼笑问。   “收留谈不上,三位能光临紫宸观,是贫道的荣幸,当然欢迎。别说一晚,十年半载都愿意。”   “那我还真想在这住十年半载了。山里就是好,幽静,能平心静气,忘了外头的烦忧。”庞元英悠悠叹道。   张道士忙追问庞元英是不是有心事。   “还不是在开封府不顺――”庞元英咳嗽了一声,瞄一眼那边展昭和白玉堂,对张道士低声道,“回头和你说,这会儿不方便。”   张道士立刻会意,先招待三人用饭,饭后吃茶毕,便带三人去了住的地方。一处坐落在紫宸观东南位置的小院,刚好三间房,中间正房和东西厢房。   “道童已然打扫干净了,三位请便。”   张道士走后,庞元英就安排房间,他住正房,东西厢便由展昭和白玉堂住。   白玉堂不意外,也不挑,直接去了西厢房。   展昭对庞元英叹:“本以为你会客气一下。”   “不会客气,反正你俩都不跟我一般见识,肯定让我先挑。我又身娇肉贵,得住好地方。”庞元英说罢就打了个哈欠,大迈步回房要睡个午觉。   展昭笑了笑,也回房了。   过了一会儿,白玉堂从自己房里出来,直奔正房,把庞元英揪起来。   “干嘛?”庞元英马上就要睡着了,被弄醒了很不开心,不满地望着白玉堂。   “忘了我们来此做什么?跟我查道观。”   “查案也得养足精神查啊。再说这大白天的,行动也不方便。”庞元英语调哀戚戚抱怨,但瞧白玉堂那双透着冷意的鹰眼,他闭嘴了。   “那道士撒谎,他早知道你在开封府做少尹的事。”   “我知道。”   当年拍《别撒谎》的时候,庞元英记得最清楚的一句台词就是‘人惊讶表情超过一秒就很可能是假惊讶’。所以刚才他对张道士说自己做开封府少尹的时候,张道士惊讶的时间已经逼近一分钟了,肯定是假的。   白玉堂盯着庞元英,眼神似乎在挖掘什么。   庞元英啪地一下,在白玉堂脑门上贴了一道符。   “吾知汝名,速速回魂,急急如律令!”   白玉堂扯下符纸,斥庞元英胡闹。   “我以为你走神了,好心的!”庞元英怕白玉堂揍他,特意强调他是真好心,可能表达的方式不对了。实则他在报仇,超讨厌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搅和他,他有起床气。   白玉堂无奈地白一眼庞元英,起身先走了出去。庞元英穿好鞋子,扯了扯衣襟,跟着出去了。   “为何不让展大哥陪你啊,让我睡觉。”庞元英又打了个哈欠,小声念叨着。   “你熟悉路,他可以么?”白玉堂给庞元英一记凌厉的眼神,顿时令庞元英老实地没动静了。   庞元英乖乖做一只领路狗,给白玉堂介绍了紫宸观各处地方的情况。   不得不承认,白玉堂选这个时间‘参观’紫宸观真是个好时候,路上基本没什么人。大概是烈日冉冉的午后,大家选择睡觉,基本上能睡的就睡了,此刻行动反而比晚上安全些。而且张道士那边就算有心防备,大概也想不到他们刚来就会立刻行动。   “这通往哪儿?”俩人走到道观后面,白玉堂看到林子里有一条小路,问庞元英。   “后山,禁地。”庞元英指了指那块已经快被杂草遮盖的石碑,上面真写着‘禁地’二字。   白玉堂立刻朝里走,庞元英赶紧追上。   白玉堂有些惊讶了,他垂下睫毛浓密的凤目,看着庞元英。   “敢去?你可没平安符了。”   “其实根本不算什么禁地,我早就进去过。可能是因为风景不太好,堆了一些废旧的炼丹炉,张道士怕香客们瞧见丑吧,特意搞了个禁地石碑来吓人而已。”   “是么。”   白玉堂继续快步往里走,穿过林子后,果然见一处空地,铺着方形的灰石地砖,中央放着一尊一人多高的焚香鼎。东西边长杂草的地方,一共堆了十几个废旧的炼丹炉,横竖放置的都有。   “看吧,就是这样子。”庞元英道。   白玉堂踏上干净的灰石板,走到中央处的焚香鼎那里仔细看了两眼,推了两下。接着他蹲下身来,用手指敲击了两下石板,确认是否有机关,下面是否为中空。   庞元英叹白玉堂果然江湖经验丰富。   “很奇怪,后山这么荒凉的地方,摆放些废弃物,为何偏偏在此处铺了石板,放一方焚香鼎。这石板干干净净,缝隙连杂草都不曾有,可见此处经常被人打理。”   庞元英点点头,觉得白玉堂的话很有道理。   “那查到什么没有?”   白玉堂摇头,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或许机关不在香鼎附近。”庞元英找边上的石板敲了敲。   突然,白玉堂拉走了庞元英,躲在了那堆破烂香炉的后面。   庞元英正疑惑,就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庞元英试探从缝隙里去瞧,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穿着道袍。   “来客人了。”那人走到石板中央的香鼎前,忽然说了一句。   庞元英立刻就分辨出这声音属于张道士,他示意看向白玉堂。白玉堂用眼神警告他老实点,别出声。   “三位不速之客。”张道士在香鼎边上坐了下来,靠着鼎,叹了口气。沉默了很久,张道士再没出声。   人怎么还不走?   庞元英蹲的两腿发酸,已经开始发抖,要蹲不住了。但他不敢动,他身后有枯草枯树叶小碎石,怕稍微动一下,张道士就会听到声响有所察觉。   一旁的白玉堂冷眼看着庞元英的身体微微左右摇晃,实在忍不了了,轻拽了一下他衣服。庞元英上半身就靠在了白玉堂身上。   庞元英却吓坏了,他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失衡,‘主动’靠上了白玉堂。他真不是故意要往白玉堂身上靠!白玉堂有洁癖,貌似最不喜欢有人碰他――   庞元英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冷檀香味一波一波地钻进他鼻孔里,直接射杀了庞元英所有的反应细胞。   “人走了。”白玉堂说罢,发现庞元英还是靠着他,跟一块木头似得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了。   白玉堂想起什么,从腰间抽出刚刚庞元英贴他的那道符,猛地拍在了庞元英的脑门上。   “啊!”庞元英惊叫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   “真够可以的,这种时候还走神?”白玉堂伸手给庞元英。   庞元英悄咪咪地瞄一眼白玉堂,貌似并没有生气。这才敢把手搭上,由着白玉堂拉自己起身。   他真腿酸了,起来后才发现俩腿不是自己的了,非常麻软!刚好白玉堂转身要走,庞元英就直直地扑在了他的后背上。   庞元英赶紧的坐回地上,用手拍拍腿,让自己腿麻的劲儿快点过去。   白玉堂转身,无奈地叹:“果然身娇肉贵。”   只蹲一会儿罢了,竟给他累成这副模样?   习武出身的白玉堂,实在是难理解庞元英这样的体质。   “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好。”庞元英快速捶腿。   白玉堂看这那边的焚香鼎正隐隐冒着烟。   白玉堂走近一瞧,香鼎内正插着三炷点燃的香。   庞元英试着起身,跺了跺脚后,他也凑到香鼎边来瞧。庞元英问白玉堂怎么想,白玉堂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明白。   “太奇怪了。”   庞元英叹口气,顺便扫了眼附近的风景,发现西边的草有压倒过的痕迹,好像是被人踩过。   庞元英叫上白玉堂。俩人顺着痕迹往里走,行至后山坡有林子的地方,就看到有树枝的被折断了。显然是人在经过的时候,身体把树枝刮断所致。   “上去看看?”庞元英问。   白玉堂点头,他拿刀,带头走在前。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就登了山顶。   山顶处是断崖,地上都是裸露的山石,有几块半人高的凸凹不平大石头不规则的林立其中。   庞元英扒着石头往下看了看,山底下都是茂密的林子,断崖坡上也长了不少树,都绿油油的。山本就不大,故这断崖不算太高,但人摔下去肯定会死。   庞元英赶紧往回走,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这后山好像没什么。”下山的时候,庞元英和白玉堂感叹。   白玉堂依旧没说话,边走边往四周看。不久后他忽然停下来,拨弄树枝往里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被刀砍断的树枝。   截面很新,看着像是昨天刚砍下。   “道观的人可会在这山里砍柴?”白玉堂问庞元英。   “不会,这地方是禁地,道观里的人不许进。他们平时用的柴火有专门人送,应该是从住在这附近的百姓买。”庞元英经常来紫宸观,碰见过有人驾车给道观送柴。   白玉堂丢下树枝,决计先和庞元英下山回去。   俩人回院后,白玉堂就立刻回房更衣了。   “洁癖就是麻烦,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在尘土飞扬的江湖上混,真是一股白流。”庞元英小声嘟囔着。   “看什么呢。”展昭一回来,就见庞元英傻呆呆的站在院中央,望着白玉堂房间。   “诶,展大哥也出去了?”庞元英问。   “嗯,去张道士房里查了一圈,没见什么有用的线索。字迹也对不上。”展昭拿他刚偷来的一篇张道士的字给庞元英瞧。   “我认得他的字。再说凶手应该是用左手写字,对不上,也说明不了他无辜。”庞元英闻了闻纸的味道,甩了一下纸,纸张柔韧很结实,触感细腻,跟凶手用的纸属同一种,“凶手为何要刻意用左手写字呢。要么他是个名人,很多人见过他的字,他为避讳;要么是开封府里有人认得他的字。又或者,这两种可能皆有。”   “越说越像是张道士。”展昭道,“但证据呢?你的人可监视他好几天了,从没见他出过道观。”   庞元英忙把他刚刚和白玉堂在后山发现的情况告知展昭,“吕哲的住处就有暗道,会不会后山那里也有什么密道之类,可以有另一出口通往山下?”   “那今晚我们搜山。”展昭还是有点计较香鼎的事,“为何偏偏开辟一处那样的地方,在荒凉的后山放焚香鼎?”   “不止如此,张道士还往香鼎里上香,靠着香鼎说话。虽然他在说我们三个是不速之客,但我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有点温柔,似乎很珍惜那个香鼎。”庞元英解释道。   “经你如此说,那更奇怪了。”展昭道,“你先回房,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张道士正往这边走。”   庞元英点头,回去就躺在床上,假装午睡。   张道士在院内和展昭、白玉堂寒暄了半晌后,见庞元英还没出来,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可能在小憩,还没睡醒。”展昭正感慨庞元英装得还挺像,随后带张道士进屋后,发现庞元英竟真的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张道士忙摆手表示不必叫醒,他晚些时候再来。随即让道童把符纸留下,他便带着道童离去。   “喂,醒醒。”白玉堂叫庞元英。   庞元英翻了身,背对着白玉堂继续睡。   “叫你醒呢!”白玉堂倾斜身体,冲着庞元英的耳朵喊。   “别烦我,滚远点!”   “起来!”   “再叫,爷就把你鸡鸡剁下来喂狗!”   庞元英迷糊地大喊一声,就努力地动了动身体,把自己的脑袋拱进了床榻内侧叠好的被子里头。 第26章 他深藏不露   “噗!”   身后传来一声笑。   白玉堂立刻回头瞪向展昭。   白玉堂此刻所见的展昭, 正刻板着一张脸,表情和平常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仿佛刚才那声笑并不是从他这里发出。   床上的人还在无忧无虑地睡着。   “叫都叫不醒,看来是真累了,要不就让他睡会儿, 我们一会儿再来找他。”展昭知道白玉堂尴尬,就想找借口离开。   “用不着, ”白玉堂把手里的刀直接丢到庞元英的身上,突然喊一声, “鬼来了!”   一、二、三……   安静了三个数后,床上的人猛然坐起,头顶着被子。   “鬼……鬼?鬼?鬼在哪儿呢?”庞元英最后精神抖擞地把头上的被子甩掉, 立刻从怀里抓出一把符纸,谨慎观察四周。   庞元英等了半晌没看见鬼,连风都没有,倒是看到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像鬼一样站在他的床前。庞元英明白了什么, 继续装没睡醒,趁机不满地把符纸往俩人方向一撒, 大喊抓鬼。   不对啊,刚刚明明有一种鬼压床的感觉,后背有冰凉的很沉重的东西压下来。   庞元英觉得有点硌屁股,低头抓一把, 才发现自己坐在了一把刀上。这刀太眼熟了, 是白玉堂的刀。   “你们这是干嘛啊。”   庞元英打了个哈欠, 把那把笨重的刀从自己的屁股下面挪出来。他揉揉眼睛,才仰头正经看向白玉堂和展昭。   展昭压着嘴角,面部肌肉上扬,明显在憋笑。   至于白玉堂,庞元英有点不敢看他了,那叫什么脸色?怎么比墨还黑?   庞元英才想起来,刚刚展昭让他回屋,他想装睡结果却真睡着了。   庞元英穿好鞋子,问展昭张道士哪去了。得知张道士已经离开,他“哦”了一声,再没说什么。   庞元英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目光就跟刀子似得一直在他身上砍。庞元英疑惑地瞅向暴力的源头――白玉堂。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脸色这么黑,这么气。庞元英拉着展昭到一边,悄悄问他白玉堂这是怎么了。   展昭再忍不住了,完全没有办法维持平常的谦和君子形象,哈哈笑出了声。   白玉堂听到展昭的笑声,脸色更黑。   “真的不记得了?你刚刚睡觉的时候说……总之是很伤他的话,赶紧好生和他陪错。”展昭边笑边解释道。   “那我到底说了什么?”庞元英追问展昭。   “我说不出口。”展昭为难道。   庞元英一听这话,心道完了完了,他大概能猜出自己说了什么。他有起床气,别人吵他睡觉的时候他很容易就骂人,最近经常说的一句就是――   庞元英硬着头皮扭头,看一下白玉堂,目光顺势下移瞅了一眼,立刻感受到白玉堂吃人一般的眼神。   庞元英拔腿就往外跑。   “我去找张道士。”   “站住!”白玉堂凌厉道。   庞元英听到这话后,毫不犹豫地跑更快。   白玉堂愣了一下,没料到还有人这么耍赖的。看着已经跑出院子的庞元英,白玉堂随即就追了出去。   展昭在原地,面容淡然地看着他二人身形消失。确认四周没人之后,他捂着肚子再一次忍不住地哈哈笑起来。   “若再多跑一步,信不信我直接废了你。”   被白玉堂追上的庞元英,憎恨自己平常太缺乏锻炼。他僵这身体,缓缓地把他迈高的腿放回原处。   庞元英仰头,对白玉堂嘿嘿笑了两声。   “睡着的时候经常说胡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我一直怀疑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被鬼附身了,睡着的我很可能不是我自己。”庞元英絮絮叨叨完,就拍了一道符在自己的脑门上,打手势念驱鬼咒语。   白玉堂一步一步靠近庞元英。   庞元英发现白玉堂每靠近自己一步,自己的心就会哆嗦两下。这种受惊程度简直比看到恐怖还刺激。   “不知者不罪,白少侠听没听过这句话?我睡觉的时候,是出于无知状态。那时候不管我说了什么,那都不是我真正的想法。”庞元英求生欲很强,继续挣扎着解释。   庞元英暗观白玉堂的脸色,根本就没有要原谅自己的意思。一张脸冷冰冰比死人还可怕。   “你就告诉我,我到底对你说了什么是说的什么?可说了要‘剁掉小鸡鸡’的话?”庞元英求证问。   见白玉堂的脸色更黑了,庞元英立刻了然了,一定是这句。   还好是这句,庞元英忽然心里有底了。   “你要是惩罚我的话,我没有怨言。但是在这之前我一定要对你说一句话,你必须要听。”庞元英语气忽然铿锵了。   白玉堂的确吃了庞元英卖得这个关子,让他有话就讲,讲完了再动手也一样。如此可以让他‘死’得毫无遗憾。   庞元英一听白玉堂说让他‘死’,有点吓着了。   “白大哥,你不会真打算杀我吧?您可是圣上御封的四品,要奉公守法的。我可是庞太师唯一的嫡子,圣上的伴读,我舅舅还是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   “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白玉堂道。   庞元英哆嗦了下,赶紧缩着脖子对白玉堂乖乖地表示:“你不讲理,你根本就没有小鸡鸡,我就算砍也砍不着。”   “庞、元、英!”   白玉堂听完这话双眼喷出更为愤怒的冷箭,本能地握紧手里的刀,这一次他真想砍死庞元英了。   “先别动手,我的一句话还没说完!”   庞元英凑到白玉堂的耳边,小声地再补了半句话。   白玉堂的万年冰山脸有所停滞,迟疑了片刻之后,他看向庞元英。   “别以为你凭这一句话就能哄我了。”   “但我真的是做梦,无意识的。而且我也没有说错呀,你的肯定不小啊。”庞元英见白玉堂态度缓和,心中暗暗窃笑,知道他这招好用了。   男人大都是这样,有那么一点点自大的心理。   ‘自大’是自以为很大的简称。   但凡是男人都会在意自己的尺寸,纵然是傲气清高的白玉堂也逃不了这一关。说他大,他就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小。还好他聪明,利用这个套路逃过一劫哈哈哈……   庞元英余惊未定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好好安慰了下他刚刚受惊的小心脏。   “那我去找张道士了。”庞元英还是有点儿怕白玉堂,担心他一会儿反应过来还会收拾自己,所以立刻找借口离开。   “同去。”白玉堂简洁回应道。   庞元英心里一哆嗦,想推辞,但是白玉堂一个冰冷的眼神看过来,他就不敢说了。练武人都有好强的气,展昭也是。庞元英也不知道自己一见到他们俩,特别是白玉堂的时候,怎么这么怂,难不成是以前做导演的时候跟金主粑粑装孙子装习惯了?   二人随后一同见了张道士。   张道士看到庞元英后,第一句话偏偏还问:“庞公子这么快就醒了?”   庞元英看眼那边脸色又快不好的白玉堂,立刻和张道士道:“来和你讨鬼画符。”   庞元英说完就要取钱。   张道士立刻伸手阻止,“贫道正要和公子说此事,这鬼画符怕是求不来了。”   “怎讲?”   “人忽然不见了,贫道也找不着。”张道士拱手和庞元英致歉,并表示他多赠送一些自己的符纸表达歉意。   “道长客气了,没了就没了,这东西随缘。不过这画符之人到底是谁,还请道长讲明。”庞元英追问。   张道士摇头,“贫道早说过,此事保密,不便透露太多。”   “这做鬼画符的人可是你的师兄?”白玉堂才不管张道士说什么,也没有庞元英的耐心,张口就质问。   他一出口,现场的氛围顿时就不一样了,整个屋子好似都被寒冰笼罩。   “那你可知我们开府封怀疑他跟三宗案子有关?”白玉堂再问。   张道士摇头又点头。   白玉堂煞气十足的眼神立刻射向张道士。   那眼神跟会说话似得,仿佛对张道士说:吃我一刀。   张道士无奈之下方张口回答:“怀疑有,但不太确定,他没跟贫道讲过到底做没做过。师兄人很古怪,做事一向我行我素。但他画符很厉害,特别灵验。贫道看他日子苦,还要到处云游,总得花钱,有的时候就会帮他卖一些符。前些日子说鬼画符就是他告诉贫道的,贫道还替他高兴来着,寻思他这次总算能挣点钱,指不定将来能自己开一个道观。”   “这么说你前几天还见过他,那他住在你道观?”庞元英追问。   “他这人喜欢独居,从来不在观里住。至于他住哪贫道并不清楚,每次都是他有事会主动来找贫道。贫道最后一次见他是昨天的早上。问贫道要了三百两银子,就跑了。”张道士解释完,问庞元英开封府是否已经确认他师兄就是犯人。   庞元英摇头表示还不确定,随即就好奇这鬼画符的事,感慨了数声。   白玉堂见庞元英不在状态,亲自质问张道士。   “张道长十年前可曾在宋国公府住过一段时间?”   张道士愣住,“十年前?怎么忽然说那么远?”   “十年前宋国公府为道长建了道观,道长曾在那里住了将近一年,不会这么容易就忘了吧?”庞元英见张道士装糊涂,就把事情说得更细致一些。   张道士再次愣住,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对了,十年前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宋国公府老夫人过寿,国公夫人孝顺建了道观,送信请贫道过去。但贫道刚好摔断了腿,师父就安排师兄过去了。”   “去的人是吕哲?那为何国公府的人却说是你?”白玉堂眯起了眼睛,依旧怀疑地审视张道士。   “这贫道就不清楚了。不过细想起来,贫道师兄当年似乎就是从宋国公府回来之后性情就变得古怪了。开始是总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爱说话,后来他就经常不告而别,一个人出去。再后来师父走了,把道观交给了贫道,贫道便劝他和贫道一起在道观好生修炼。他却不愿,自己搬了出去。”   提及师兄吕哲,张道士有很深的愧疚之意。   “后来他日子困苦了,才会来找贫道。贫道能接济便尽力,他画的符一向比较灵验,偶尔会让贫道代卖。”   “原来是这样。”庞元英点点头,叹张道士真是个好人。   “那后山的焚香鼎因何故要那样放置?”白玉堂再问。   “你们竟然去了后山,那可是禁地。”张道士皱眉叹,无奈地继续解释,“那是用来破风水的,前些年南方七宿移位,紫宸观风水有所转变,香火突然不好了。我便在山南处置一焚香鼎,每日清香供奉。”   白玉堂听完解释后,冷冷扫一眼张道士,转身便走。   张道士望着突然离开的白玉堂非常不解,问庞元英是怎么回事。   “不瞒道长,我们之前怀疑您跟这桩案子有干系,所以我们几个特来此处探看。而今误会都解释清楚了,那就没事了。此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庞元英说罢,就拱手笑着给张道士赔罪。   庞元英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道歉的态度如此有诚意。   张道士哪敢再有意见,忙说没关系。   “开封府断案,贫道自该配合。既然案子跟炼小鬼有关系,似乎还牵扯到了宋国公府,三位大人怀疑贫道也实属正常,毕竟贫道这边看起来确实像有一些嫌疑。多谢庞公子帮忙澄清!回头我一定多送些符纸感谢公子。不过容贫道多一句嘴,公子的符纸用得着实太耗费了些,大可不必如此浪费的。”张道士笑着说道,情绪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   庞元英点点头,多谢张道士的建议。   “我也觉得我有点奢侈,回头一定省着用。但我们三人是真想结义,你这道观地方好,香火盛,正合适。道长不会介意我们今晚仍要留下来吧?”   “不会不会,大人们请便。”张道士连连摆手,请庞元英不要客气,随后叫来身边大弟子长音。请庞元英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长音便是。   庞元英谢过张道士,就叫着长音一起走。   以前庞元英常来道观买符纸的时候,就和长音熟识了。   庞元英勾住长音的肩膀问他:“你可曾见过你师伯?”   长音点点头,“十天半月来一趟,每次来总是跟师父要钱。昨天早上我还看见他了,早上我给师父送饭的时候,见他和师父就在屋里说话。师父很生气,骂他什么,太远我没听清。”   “我想吃煮花生,给我弄一盘去。”庞元英拍拍长音的肩膀,等他走了,就回去跟白玉堂和展昭讲这事。   “这个张道士不怎么样。”白玉堂不讲证据,先说自己的感觉。   “照这么说,那凶手其实是吕哲了?他当年代张道士去了宋国公府,后和国公府的千金有了私情。千金后来就有了身孕,被国公府的人发现后所不容,最终落得身死的结果。吕哲心有不甘,又或者旧情不忘,留了那孩子炼小鬼?”展昭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敲道。   “目前看起来像是如此,但国公府那边还需调查确认。当年去国公府的道士到底是谁,是吕哲还是张道士。”庞元英道。   “说起来这道观里怎么连个老道士都没有?”白玉堂问庞元英。   “听说秦王薨的时候,走了一批。”庞元英意味深长道。   白玉堂立刻明白那些道士都做了陪葬,顿时狠狠皱起眉头。   “这事儿不可外传,你可不能跟别人讲是我说的。”庞元英嘱咐道。   白玉堂嫌弃地啐一口,“你们这些权贵做尽了腌H害人性命的事,还偏要谋德高端方的名声,真不要脸。”   “非所有贵族如此,也有好人。”展昭看一眼庞元英,叹庞元英人就挺好的,让白玉堂别一竿子打死所有贵族。   白玉堂翻了白眼,冷哼一声,并不认同的样子。   “我们晚上结拜,别忘了。”庞元英让白玉堂和展昭有空去搜后山就行了。他就不拖后腿了。   展昭应下后,便琢磨着和白玉堂分工搜查后山,转眸却见白玉堂人不见了。随后听庞元英说白玉堂去了东边,展昭便选择搜查西边。   庞元英摆摆手,送走二位后,赶紧跑回屋。   躺床上,盖好被,重新睡。   迷迷糊糊间,又有什么东西忽然压在他身上,冰冰凉。庞元英坏脾气的开口想骂,忽然想起之前白玉堂的事。他压着火气睁开眼,结果白玉堂果然就站在他床前,自己盖的被子上还压着他那把沉重刀。   “你没走啊?”庞元英揉眼睛问,语调昂扬,怨念颇深。   “一起去。”   “为什么?”   “一起去。”   庞元英无奈地吸口气,意识到自己跟白玉堂是讲不了道理了。对方有刀,他有符,显然纸砍不过刀。强者说什么是什么,去就去。   庞元英丧着一张脸,讪讪地下地,随后跟着白玉堂到后山。山里环境没什么特别,就是树、草、土、石头,一点惊喜都没有。   倒是又找到了一些砍断的树枝,但也只是砍断的树枝而已。   “啊――”庞元英张大嘴打了个哈欠,跟着白玉堂走到山顶的时候,见西边的太阳已经快落下。晚霞映红了西方的天空,在徐徐山风的吹动下,坏脾气的白衣少年衣袂飘飘,冠绝天下。   这厢还没欣赏完,忽然传来脚步声,庞元英赶紧示意白玉堂,然后躲到石头后面去。   白玉堂却是一动不动。庞元英正着急他怎么犯傻,就见展昭上来了。于是就有了‘一红一白’站在那,各有各的举世无双,更如一画儿一般。   庞元英就抱着大石头,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俩,享受晚风凉爽的吹拂,慢慢合上了眼。   “庞懋贤,在这种地方你也能睡!”   庞元英听到白玉堂的喊声,清醒了不少,仰头望着他俩,嗓音沙哑地解释:“我昨晚没睡好。”   “又抓鬼了?”展昭问。   “嗯,昨晚风大,我拴在尸房附近的锁魂铃总响。”   “走吧,我在西边发现了一处山洞。”展昭道。   三人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山洞在很隐秘的地方,周围灌木丛生,洞口吊着很多爬藤类的植物,如果不仔细观察必然发现不了。   展昭看庞元英背着的那个布袋,问他带没带火折子。   庞元英立刻掏出三个,给他俩分了。三人进了山洞后,就用火折子照亮四周的环境。山洞地面铺的很平整,有床、桌案、书架、椅子,笔墨书纸油灯等物,还有一鼎香炉放在地中央。桌子还摆着一盘吃剩一半的点心。   白玉堂拿起一块点心闻了闻,“还没坏。”   现在是盛夏,就算山洞凉爽一些,白天的气温还是挺高的,一般点心放一整天就会坏。   “那这点心最早是昨天傍晚的,不过我看这点心表面还没怎么干,应该就是今天的。”庞元英以他吃点心的经验推测道。   “被褥挺干净。”展昭翻了翻床铺后,再去翻衣柜,里面放了几件男人穿的布袍。根据衣裳大小判断,居住者的身量应该跟他差不多。   “山洞里不管住着谁,一定和紫宸观有关系。没有紫宸观的人供给他吃穿,他不可能有这样的居住条件,特别是这后山还是紫宸观的禁地。”白玉堂道。   展昭和庞元英都点了点头,赞同白玉堂的观点。   “我们这就去找张道士问清楚。”庞元英道。   三人随即回道观找张道士对峙,却发现屋内没人。找道观弟子们询问,都不知道张道长的去处。最后还是张道长的大弟子长音来了,告知他们张道长正在后殿给人驱鬼,大概还要等半个时辰才能出来。   “来的这位施主被鬼缠身数日,食寝不安,精神靡靡,就指望道长在今天的吉时做法,除了他身上的鬼。”长音鞠躬行大礼,请他们一定要稍作等待,万万不可叨扰他们道长除晦,否则很可能放那恶鬼继续去祸害别人。   “我能进去看看么?”庞元英一听有鬼,半点不困了,特别精神地冲到长音跟前。   “公子可莫要再扰了,上次就因为您在场闹腾,道长被反噬吐血了,您不会这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还有这种事?”展昭转头疑惑地问庞元英。   “好像有,但我怀疑道长当时吐血不是被鬼反噬,是他自己生病了。”庞元英解释道。   白玉堂翘起嘴角,“即便是生病了,也极可能是被你气得吐血。”   庞元英端着下巴想了想,诚恳地点点头,“倒也有这个可能。”   展昭和白玉堂互看了一眼,这下都明白了。连庞元英自己都承认闹腾了,可想而知会有多闹腾。   “和你在开封府比如何?”白玉堂感兴趣问。   庞元英不满反驳:“我在开封府闹过么,一直都乖乖的好么。”   得了,庞元英深藏不露。   他先前把开封府闹得鸡飞狗跳,竟还没使出杀手锏。   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告知包大人这个消息,不知他会作何感想,估计要多拿几个奏本给庞元英备着了。   半个时辰后,张道士果然从后殿出来了。他搀扶着一位穿清灰缎袍的男子出来,命长音去他房间把他早备好的符纸拿来。   “孙老爷,回去之后把这符纸焚化了冲水喝下,早晚饭前服用,坚持七七四十九天,邪祟自然就根除了。”张道士交代完后,中年男子几番感谢,方在家仆的搀扶下离去。   张道士见庞元英等三人在这,便问他们何事。听闻后山有山洞后,他皱了下眉,表情不惊讶,却口称不知。   庞元英转眸问长音可知道。   长音摇头,“后山是禁地,我们紫宸观的弟子从不会去,哪里会知道那里有山洞。许是那个野人无家可归了,觉得那山洞靠着我们紫宸观安全,就在那儿安家了也未可知。”   庞元英再问了一遍张道士,张道士仍旧装糊涂说不知道。无奈之下,只得带张道士亲自去一趟。让他好生瞧瞧山洞的布置,让他彻底明白一下,山洞内的环境必然和紫宸观有干系。   这时候张道士才低下头,一声不吭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说谎?”白玉堂抬起手里的刀,丧失耐心地问。 第27章 故意拉脖子   张道士还是沉默不语, 这态度让人等着心烦。   白玉堂觉得这人便是欠收拾,若在江湖,必折他一根手指再问。而今在庙堂之内,便只能用软法子。白玉堂抽下一根洞口的爬藤,甩手一挥, 爬藤的另一端准确地绕在了张道士的脖颈上。   张道士惊了下,憋红了脸咳嗽, 想用手挠掉缠在脖子上的藤子。   “你这是严刑逼供?”庞元英见白玉堂不理自己,扭头看向展昭, 展昭应该比较正直才对,“他这样不好吧?”   展昭正查看地中央的香炉,听庞元英的话后, 停顿了片刻,方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白玉堂那边,温言劝慰他放手。   这个过程有点长,白玉堂那边基本已经‘严刑逼供’完毕。   张道士已被白玉堂的阴戾吓得心惊胆颤, 爆红着脸嗑巴地回道:“这是吕哲的住处!”   “他对官府撒谎在先,”   白玉堂随即抽走张道士脖颈上藤子, 对庞元英解释道。   “以下犯上,欺瞒官府,理该受罚。”   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欺负人了, 还能找正当的理由做借口, 让人叫委屈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够坏了!不愧是包黑子的手下, 随他芯儿黑!   张道士因受藤子抽离的余力,身体转了一圈,最后跌坐在了地上。他咳嗽了数声,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张道士特别怕白玉堂,赶紧挪步子道庞元英身边,激动地解释着自己撒谎是情非得已。   “那是我师兄啊,他来求我,我怎能不帮他。昨天早上他突然就来了,跟我说他有危险,被官府追杀,让我帮他找一处藏身之处。我本不想帮,但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求我,便扯平了当年他救我一命的恩情。”   张道士红着眼,沙着嗓子继续回道。   “我和师兄有十年的情义,虽然平常我看不上他的行事风格,但而今他有难,我于心不忍,没办法不帮。这处山洞是我平常闭关画符修炼之所,就给他暂住了。后山是禁地,鲜少有弟子知道这处地方。只有长音知道的,我责令他守秘了。”   “那吕哲现在人呢?”庞元英追问。   张道士摇头,“我真不知道。”   “张道长,这吕哲从始至终都是从你一个人口中说出来,近两日除了你和你的大弟子长音,根本就没有别人见过他。怎知道吕哲不是早年就消失了,而你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故意编出个这样的人来。其实所有的一切,就是你做的!”白玉堂逼问道。   “不,真不是我。”   张道士慌忙摆手,退了几步,转头恳请庞元英帮自己说几句话。   “庞大公子,我平常什么为人您该最清楚,我是被冤枉的!”   “没事没事,别怕,你这算什么。我也被冤枉过,还住了两天大牢。开封府就擅长冤枉人,没事的哈。”庞元英安慰地拍了拍张道士的肩膀。   张道士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更受惊得看着庞元英。他根本没被安慰到!   展昭让庞元英别胡说。   白玉堂在一旁说风凉话,“可惜那会儿爷不在。”   庞元英:“还好你不在。”这要是在了,若对他严刑逼供,他更受罪。   哗啦啦――   洞外似有人。   白玉堂立刻飞奔出去,展昭随后而至。庞元英和张道士也跟着冲了出来,就见山西南方树丛后有光亮,亮光就一直朝林子深处移动。好像是盏灯笼,似有一人提着灯笼在跑。   “什么人,站住!”展昭喊毕,就去追。   白玉堂随即从展昭身边冲出,快两步跑在前面。   庞元英腿脚不行,被落很远的一截跟着。张道士则同庞元英一起。   那人的腿脚还不错,有两大高手追着,竟然丝毫没有拉近距离,反而越跑越快。   “怪不得凶手有自信再回在案发现场,还敢和开封府正面杠,这腿脚也忒厉害了,他这是飞吗?”庞元英气喘吁吁地抱怨。   张道士搀扶庞元英,也跟着喘几口气,“应该是我师兄,他腿脚好,自小天生如此。这些年在外游历,有时候没钱太饿了,他就偷东西吃,没少被人追着打,但从被追上过。”   庞元英点点头,“本来就牛,还天天这么练的话,是比较厉害了。”   现在阴天,光线不是很好。   庞元英觉得太黑了,从兜里拿出个火折子点燃,接着跟张道士一起往山上跑。   就在俩人努力奔往山顶的时候,忽然一声怪叫划破夜空。   “呃啊――”   隐约听到“砰”的一声,好像有人摔下去了。   庞元英大惊,撒腿拼命往山上跑。会不会是展昭和白玉堂出了什么意外?   到了山顶,庞元英见到一红一白站在哪儿,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庞元英问。   “人好像掉下去了。”展昭望着下面黑洞洞的山崖,回答道。   白玉堂:“他跑那么快作甚。”   “人不会是被你们逼下山崖了吧?”庞元英抓着展昭的胳膊,往山崖下面瞄了一眼。他觉得眼晕立刻缩脖子回来,退了几步。   白玉堂见庞元英没站稳,按住了他的肩膀,似乎也怕他一冲动跟着滑到山崖下面去。   展昭解释道:“我们到的时候没看到人,只看到树枝微微晃动,接着崖下就传来叫声。他应该是被追慌了,自己跑太急。”   展昭从庞元英那里得了火折子,照亮山崖四周。悬崖边有一棵人大腿一般粗的树,枝桠伸展向悬崖外,半悬空。一盏灯笼倒挂在树杈上,灯笼外层的糊纸被划破了很多处。   灯笼是重要证据,但悬挂的位置太危险了。庞元英转头去找树杈,琢磨着找个合适的树枝给它勾下来。   白玉堂纵身一跃,脚尖点在了在粗树杈上,树叶微微动了动,再没其它的声响。他弯腰迅速拾起灯笼,便跳了回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白玉堂穿着飘起的白衣袍,那一飞一跳的样子,洒脱帅气,特别像翩翩飞舞的白飞鹅子。其实用蝴蝶来形容应该更美些,不过蝴蝶似乎都是用来形容女人的,所以庞元英就把蝴蝶换成了飞蛾子。   飞蛾子真棒!   庞元英拍拍手鼓掌。   白玉堂斜睨一眼庞元英,随即晃了晃手里的灯笼。   “里面的蜡烛应该是掉了。”展昭再看一眼崖下,叫大家立刻去崖下看情况。   “掉……掉……掉下去的真是我师兄?”   张道士腿软了,跌靠在石头边,受惊不已地仰头看着展昭和白玉堂。不及二人回答他,他眼泪就下来了。   张道士用手掌挡着眼睛,似乎羞愧于落泪,他肩膀抖了抖。接下来他便忍不住了,大哭起来,喊着吕哲的名字,埋怨吕哲做糊涂事。   庞元英把张道士扶起来,让他别太过伤心。而今要紧的是先把尸体找到。   “我去喊人,备些灯笼。”回到道观后,张道士立刻召集长音等人,拿着灯笼火把还有镰刀下山。   庞元英还奇怪为什么要拿那么多把镰刀,到了地方才明白,原来崖下那片树林,长满了荆棘丛,很难下脚走。被荆棘刺刮一下生疼,又痒又痛。纵然道观的弟子们人多,个个拿着镰刀砍,也免不了会被伤到。因为天色黑,一边挑着灯笼一边砍荆棘,非常麻烦。   庞元英瞧着前头那几乎望不尽的一大片荆棘,琢磨着这肯定要花费很多时间。搞不好天亮都弄不完。   “开条一人能过的路就行,不必耗费所有人力,让他们轮着来。”展昭跟张道士商量道。   张道士点点头,觉得这法子可行,立刻遵循展昭的建议吩咐下去。   “估计是要到天亮了,三位大人先回去歇息,等回头通了我就让弟子们告诉三位大人。”张道士说罢,就没精打采地垂着眸子,紧紧锁着眉头。看起来他还沉浸在失去师兄的悲伤之中。   长音见师父如此悲伤,忙搀扶他,劝他回去歇息。   庞元英附和:“对,我看他精神似乎也不太好,是该让他好生歇息去。”   庞元英跟着长音送张道士回房前,对展昭嘀咕了一句。让他去山下把他的手下们叫上来,顺便也可派一人去通知开封府,这边出了人命案了。   庞元英随后就一直跟着张道。长音伺候张道士喝水就寝的时候,他就坐在桌边远远地看着他们师徒。等长音忙完了,他没借口继续留下,才和长音一起出来。   庞元英努力拖延时间,站在院内,仰头假装看天气。随即听到院东头有蛐蛐叫,明白坚守的人已经就位了,方起步离开。   长音问庞元英是不是会看天象。   “会啊。”庞元英自信地指了指天空,“现在就是阴天!”   长音尴尬了下,指了指自己的屋子,“我到了。”   庞元英伸脖子瞅了一眼,屋门廊下放着几盆兰花,还有两个不用的小香炉,一个水缸,水缸里开着碗莲,水缸边上还有一个不完整的躺椅,边上放着几根木条,一大一小刻木刀。   “你还会做这个?”庞元英去摸了一把那没做完躺椅,木条粗细均匀,表面光滑,“手艺不错。”   “师父最近总腰疼,却还是坚持自己看丹炉,觉得我们毛手毛脚的不行。普通丹一练还要三天,这日夜守在丹炉边上,哪会受得住,有时他坐在板凳上就睡着了。我便琢磨着给他做个躺椅,好歹看炉眯觉的时候,能稍微舒服些。”   “真孝顺,乖了。”庞元英拍拍长音的肩膀赞叹不已。   长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比起师父照顾我们的心思,我这真不算做什么。”   “对了,你师父跟蔡帛礼和孟婆子关系如何?”庞元英忽然想起这事。   “他们……”长音犹豫地看着庞元英,不知道话该不该讲。   “说清楚了,才好洗脱你师父身上的嫌疑,你也相信你师父是无辜的吧?”   长音点点头,“其实没什么太深的来往,但他们会来买师父的符。”   “那你可知道他们买你师父的符纸做什么?”庞元英又问。   长音:“师父的符一向灵验。我猜他们二人道法一般,遇到贵重客人不好太糊弄过去,便用我师父的符纸作法。”   庞元英点了点头,“有道理。”   随即作别后,庞元英才回了小院。   展昭和白玉堂早坐在庞元英的房间内等候,见他回来了,便问他张道士的情况如何。   “我眼盯着他躺在床上,出来的时候,人手已经到位。放心,他若有小动作,我的人一定会有所察觉。”   “会不会不是他?”展昭问。   白玉堂看向展昭。   “我之前就注意到了,他的大弟子长音人很精明。可记得后山山洞的事,他一开始说不知道。他撒起谎来比他师父稳重多了,半点看不出来。”展昭随即问白玉堂和庞元英,当时可瞧出他有半点撒谎的样子。   俩人皆摇头。   “今天在观内,还瞧见俩道童拿着木剑木人儿玩,雕工很精致。问了出处,得知这东西皆出自长音之手。他也会木匠活儿。”展昭接着道。   庞元英点点头,“我刚刚也看到了,他门口放着一把没做完的躺椅,说是要孝敬他师父的。”   “那他的‘孝’可会到为师杀人的程度?”白玉堂冷眼回看展昭和庞元英。   庞元英搓搓下巴,“说不好了,精明稳重,会木匠手艺,还善于撒谎隐藏……”   “这几日你的人一直在山下监视张道士,他们全然不曾见过张道士下山,但长音却没人监视。”展昭补充道。   庞元英恍然,“展大哥这么一说,他的嫌疑好像更大了。”   “把人拿来问问。”白玉堂说罢就出门。   庞元英赶紧叫住他,“不好不好,别打草惊蛇,就这么点证据,一旦问了不是,多尴尬。而且我觉得他动机好像不是很足够。”   “‘孝’已可以算是足够的杀人动机了。”展昭对庞元英道,“你刚来开封府,接触的案子尚少,再久些便知道,有些人的杀人动机比这更可笑。甚至有人只因一碗面涨了价,便和老板争执,事后拿刀直接砍了那面铺老板的脑袋。”   “天啊,这么随便就杀人,”庞元英皱眉想了下,认真地看着展昭,“你确定那个凶手没被恶鬼附身?”   展昭无奈地叹口气,当然不会搭理庞元英的这类问题。   庞元英当然不识趣,还继续纠结此事,转头就去问白玉堂,这案子他参没参与。   白玉堂淡淡嗯一声。   “那你觉得那凶手当时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想杀人?他平常是不是老实忠厚的性子,但案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冲动,事后特别懊恼,特别后悔,感觉当时动手杀人的并不是自己?”庞元英追出一连串的问题。   展昭无奈再叹口气,笑了下。他本以为以白玉堂的脾气,搞不好下一刻就会出手吓唬庞元英,所以做了保护庞元英的准备。但扭头瞧白玉堂时,竟然发现他在认真地听,并且还陷入了思考,似乎在很认真回忆当时的案情。   展昭也想了下当时案子的情况,皱了眉头。   “是如此。”白玉堂看向庞元英,“邻里朋友皆说他是个老实人。怎么,你觉得这样就算是鬼附身?”   “非常像,现在凶犯还在开封府大牢么?”庞元英巴巴地看着白玉堂,紧张问。   “早入土了。”展昭道。   庞元英遗憾不已地叹口气。   “我相信鬼是真的存在的,但是他们好像在和我捉迷藏,偏不让我见。”   “或许压根就不存在鬼,只是你的臆想罢了。有一种叫‘冲动杀人’,这类犯案的凶手不在少数,难不成他们每一个都被鬼附身?”展昭是不太相信鬼的存在。他跟着包大人破案这么多年,喊着鬼杀人的案子不在少数,但等最后案子破了,无一例外全都是人为。   庞元英摇头。   “确实不是可能每一个都是鬼,有的人脾气不好,冲动之下是会犯罪。但有些骨子里就懦弱老实的,平常连杀鸡都不敢,忽然挥刀做出非常之举,那很可能就是被鬼附身了。   想必你们也听过,有种鬼叫替死鬼。便是有怨鬼想要投胎,必须找个人替死,这个受鬼蛊惑而自杀的人,便称为替死鬼。   害他们的鬼潇洒投胎去了,替死鬼们却要憋着无辜受死的怨气,四处游荡。时间越久,他们的戾气就越重。当他们戾气积蓄足够多的时候,他便有能力找体质阴弱的人俯身。但他们不仅要一个人替死,还要泄出他们积攒已久的愤恨,所以必须要附身杀人才能实现,自杀都不行,只有这样那些替死鬼们才可以投胎。”   展昭和白玉堂听完庞元英的话后,都扭头看着他。   “怎么样?我说的有道理吧?是不是被我说服了?”庞元英听着胸膛,贼自信地问。   “是很有道理,可是鬼呢?”白玉堂问,“快抓来让我见识一下。”   庞元英怂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堆坐在那里。“我要是能抓着鬼,还用得着在这和你们废话吗,我直接拎鬼出来下你们就好了。鬼哪那么容易就出现,真要是到处都有,人还有得活吗。”   “那在抓到之前,你少废话。”白玉堂瞥一眼庞元英,揉了揉太阳穴。   “瞧着白少侠好像困了,怎么你昨晚也没睡好?”庞元英观察白玉堂的脸色。   白玉堂回瞪一眼庞元英,立刻起身走了,回房就砰地关门。   庞元英靠着自己屋子的窗户望着白玉堂那边,屋子里始终没光亮,”看来他回屋就睡了。”   “他昨夜没睡好。”展昭道。   庞元英昨天晚上折腾,去看了尸房那些铃铛。白玉堂必然也没少折腾,他这人警觉性一向高,能吵到庞元英的东西,白玉堂也定会发觉。谁叫他们是邻居。其实展昭也被吵到了,去看了一眼,因见白玉堂挂在树上看庞元英,展昭就放心地回去睡了。   展昭催庞元英赶紧睡,估计睡不了多久,那边的荆棘丛应该就能开出一条路来了。   一个时辰后。   展昭听到院里有声音,立刻起身查看,见白玉堂正要往庞元英的房间去。   叫醒庞元英这种活儿,还是白玉堂比较适合。   “我先去山下看看。”展昭道。   白玉堂看展昭飞快地去了,抬脚便踹门,见床上躺着的人果然纹丝不动。他三两步过去,直接把人拎起来。   “啊――”   一声绵长而惨烈的叫声,震耳欲聋。   白玉堂嫌弃地把人丢了回去。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泼了过来。白玉堂用手挡了一下,发现黏糊糊带着腥气。之前回开封府的时候,他就听人说过展昭在翠香楼遭遇庞元英的窘事。所以此刻的白玉堂立即就反应过来,自身上黏的是什么东西。   “庞、元、英!”   啪!   一把符纸撒了过来。   衣服黏血的地方顺便贴了两张符纸做装饰。   白玉堂气急,伸手便扼住庞元英软绵脖颈,掌心传来对方飞速跳动的脉搏。   “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夜色之中,白玉堂的一双眼明亮而尤甚,戾气不断地冒出,像是可以随时吞噬人命的恶兽。   庞元英咳嗽了一声,眼皮才算彻底睁开了,从迷迷糊糊中唤回了理智。他看了一眼白玉堂,啊啊又开始大叫。   白玉堂用手堵住他的嘴。   庞元英老实了,似乎才分辨出眼前的人是白玉堂。他像个受欺负的小绵羊一样,缩着肩膀,然后用他那双懵懂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白玉堂。   庞元英战战兢兢且小心翼翼地伸手,指着白玉堂的眼角,发出绵绵的蚊子声。   “血……血……”   白玉堂漠然瞪了他半晌,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跟一头呆瓜置气。遂松开手,回房更衣。   庞元英彻底清醒了。他去把屋子里的油灯点亮,转头看见床上的血,还有空掉的黑狗血瓷瓶,庞元英恍然大悟,后悔地拍自己脑门。   白玉堂擦洗更衣之后,就出来了。这次他不打算叫庞元英,直接出院往山下去。   “白少侠!”早在院门口紧张等待的庞元英,看见白玉堂后赶紧叫一声。   白玉堂不想搭理他,飞速地下山。   庞元英赶紧追上,跟他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起床气有点大。衣服我赔你,给你做一百件好不好?不然你想要什么跟我提,我只要能做到,一定做――”   “离我远点,闭嘴。”   白玉堂本想撒更大的火,可回头瞧庞元英一脸诚挚赔罪的样子看自己,他便动不了脾气了。   别说往他身上泼又脏又腥的血了,哪怕是片草叶子都没人敢往他身上扔。自小到大,从没有人敢过!   “对……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那不然我给你一桶血,你泼我身上解气好不好?”庞元英知道白玉堂不屑真这么做,所以他才敢真这么说。   白玉堂不理他,兀自飞速地下山了。   庞元英就一路追到崖下的荆棘丛。   “已经快完工了。”展昭看到白玉堂后,就立刻告知情况。   展昭转头见庞元英急急忙忙跑过来,大口粗喘气,脖子处竟还有血渍。展昭立刻警惕起来,忙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遭遇了危险。   “啊,没事。”庞元英用袖子擦了擦脖子,“刚刚他抓我的时候弄的。”   展昭狐疑地看向白玉堂,自然是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抓庞元英的脖颈。   白玉堂无语不已,但他不想让人知道他被庞元英泼了一身黑狗血的事。   庞元英忙补充解释:“展大哥你别误会,是我刚刚――”   “我看他不顺眼。”白玉堂抢先一步截话道。   “那血渍是从何来?”展昭外头瞅了下,庞元英的脖颈上确实没有伤口。   白玉堂立刻冷冷瞪向庞元英,威胁之意非常明显。   庞元英乖乖屈服于淫威之下,跟展昭道:“是我担心有鬼,自己在脖子上涂了点黑狗血。”   展昭看了眼庞元英,又看了眼有点黑脸的白玉堂,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不深究了。   天大亮的时候,长音过来通知他们三人,路已经铲好了。   “你早来了?”庞元英问长音。   长音点头,“睡了大概半个时辰,就下来帮忙了。”   展昭率先走在前头,庞元英和白玉堂紧随其后。随后张道士也被请了下来。   尸体头朝下摔进了荆棘丛内,看身形确实和展昭差不多高。   “这么头朝下摔在荆棘丛里,会不会脸被毁了,认不出?”庞元英担忧问。   展昭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没瞧到有什么别的线索,便请道士们将尸体附近的荆棘都给清走。   张道士则从见到尸体开始就伤心不已,要在长音的搀扶下才能站立。他根本不忍去看那尸体,侧头一直瞅着别的地方。   两柱香后,尸体附近的荆棘都被砍得差不多了。四名弟子小心地将尸体搬出,翻了过来。   尸体的脸部确实有多处划伤,得幸五官并没有损毁,擦干其脸上血渍,模样还算能辨认。   张道士看了一眼后,身体不住地发抖。   “是他,就是我师兄吕哲。其实只看看背影和衣着,我就知道是他。”   长音也不太敢看那尸体,便低着头用心搀扶着张道士。   庞元英让长音先搀扶他师父回去,再问道观其他一些弟子。既然吕哲以前总会来道观打秋风,总会有弟子见过他,结果确实有六七名道士都认出了吕哲。   “四肢没有绑缚过的伤口。”展昭粗略检查尸体之后道。   “这么说来,他真从悬崖上坠下身亡?”庞元英啧啧摇头,“会有人这么傻?”   展昭推敲道:“如果那山洞他刚住,并不熟悉环境,夜里被我们追赶,情急之下跑失足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昨晚落崖的时候,喊叫声我们都听见了。   再看看宋国公府那边怎么讲,如果他们也认吕哲,那动机倒是足够了,整个过程就完全能解释通。”   “别忘了开封府内还有个奸细。”白玉堂提醒,“认路的马。”   “公孙先生在查此事,想必会有答案。”展昭道。   太阳东升之时,公孙策带着王朝和马汉以及六名衙差来到紫宸观。   检查过尸体之后,公孙策表明死因确为摔死。从尸表的变化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就在昨晚。   “都能对上。”白玉堂叹道。   公孙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仰头又看了一眼上方的断崖。“既然如此,便回府吧。”   走之前,公孙策叫住了庞元英,让他还是继续安排人手监视张道士和长音一段时间。在没有彻底查清楚吕哲的作案动机和作案过程之前,还是不排除其他的可能。   庞元英忙点点头,“我本来也有此意,昨晚的事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那就慢慢想。”公孙策对庞元英报以一抹鼓励的微笑,便上了马。   一行人到城门口时,公孙策再叫住庞元英,让他直接回家即可,不必跟他们回开封府。   “为何让我回家?”他现在明明住在开封府了,太师爹不让他回去。   “你家有喜事,太师昨晚就捎话来了让你赶紧回去。”公孙策温和地解释道。   庞元英点点头,这就告辞。   白玉堂便问公孙策,到底是什么事。   “相看。”   “相看?”白玉堂皱眉。   “就是两个想结亲的人家,带着自己未婚儿女聚在一起,互相看一看满不满意。”公孙策解释道。   “无趣。”白玉堂冷着脸挥鞭,先行一步。   公孙策眯着眼看着白玉堂的背影,心里琢磨着以白玉堂而今这般性情,估计不会让哪个女人能收住他的心。不过这种事情也说不好,说不定哪天这孩子成熟稳重了,自然就会想成家了。公孙策倒是很期待那一天,毕竟而今白玉堂太桀骜不驯,便更加促使人想看到他乖巧的时候。   庞元英到家后,立刻要求见庞太师,却被李管家拦住,请他沐浴更衣再去。   “怎么的呢?”庞元英不解问。   “大公子,您脖子上还有血呢。”李管家轻声提醒。   “啊,那更要去,你现在就假装没看到哈。”庞元英说完就往正堂冲。   “不行,公子,今天不行。”李管家急急忙忙在拦住庞元英,请他一定要换身干净好看的衣裳再来。   庞元英纳闷地打量李管家,觉得他不对劲儿。以前这厮可识趣儿了,机灵地讨好他,更会讨好庞太师。今天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却不愿意,肯定有大事。   “说说,这喜事到是什么?”庞元英质问。   “公子,老爷高兴的事小人哪会知道。”李管家精明地转转眼珠儿。   庞太师特意交代下来,不能跟大公子说实话。因为之前有两次相看,就提前告诉过大公子,结果每次都被他搞出意外来,导致相看没能正常进行。   “那我就这么去见爹,让他知道我干得大事。”庞元英推开李管家,飞速地就跑了。   李管家赶忙去追,但到底没追上,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公子超没礼貌地冲进了正堂。   “我这心呐,早晚得被大公子给吓死。”李管家赶忙深呼吸,拍着胸口强迫自己镇定。   庞太师和夫人郑氏正笑着跟范仲淹极夫妻说话。外头忽然传话说庞元英回来了,庞太师正笑着要和范仲淹介绍自己儿子来了,就见庞元英飞速地蹿了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庞元英一眼就瞄见了屋内那对陌生中年妇夫妻,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位漂亮少女,鹅蛋脸,水灵灵的杏目,此刻正含羞低着头。   庞元英给客人请安之后,仿佛没看到庞太师的黑脸,很激动地跟他讲自己昨晚的遭遇。   “……那尸体摔下来的时候,血肉模糊,我身为开封府少尹,当然要第一个勇敢地扑上前去仔仔细细查看。结果一按尸体胸口,竟喷出一股血来,还把我脖子弄脏了,我都没注意。现在好像还没擦干净,是不是?”   庞元英故意拉长脖子,给庞太师和范仲淹夫妻看他脖颈上的血迹。 第28章 那一声喊叫   郑氏见状心疼不已, 忙问庞元英有事没有。   “好着呢,娘放心。”庞元英对郑氏嘿嘿一笑。   庞籍哼了一声,拍桌道:“好什么好,你这小子怎生这般就来见客!快下去,换身干净衣裳来, 再拜见你世伯。”   “遵命。”庞元英应承后,转眸打量了范仲淹夫妻一眼, 对他们笑了下,这才转身离开。   庞籍在心里咬牙切齿, 很儿子不争气。面上却要隐忍赔笑,跟范仲淹解释他儿子是太过专注于办案本职,请范仲淹见谅。   范仲淹忙笑着表示没关系。他大赞庞元英年纪轻轻, 便懂尽忠职守,全然没有京内其它公子哥儿的纨绔样。   “贤弟太自谦了,先前在信中和我讲,这孩子调皮呢, 我看不然。懋贤如此懂事,贤弟理该安心。”   安心个鬼!庞籍在心里腹诽。不过转头观范仲淹的表情, 是真不介意,庞籍心下舒缓了不少。今天这次相看,保不准能成了。   站在范仲淹身后的范妙妙紧张的往母亲身边微微挪动了一下。   漫长的等待之后,期间庞籍用眼神暗中打发人去催了庞元英三次。庞元英终于换了身干净衣裳来, 重新给范仲淹夫妻见礼。   “这是晚辈前几日得的老树新茶, 峨眉山上一棵百年老茶树死了三年了, 而今发出新芽来,独独就采了这一批让我得来了,茶香醇厚,别样甘甜。请世伯和伯母品尝!”庞元英笑着地敬茶后,又敬了茶点。   庞元英态度忽然大转弯,主动敬茶的举动让庞籍宽心了不少。此刻谅他表现不错,之前脖子带血的事可以不计较。   “范兄有口福了,他有这茶我都不知道。”庞太师笑叹。   少年眉目疏朗,唇若涂脂,模样周正至极,瞧着便让人心中欢喜。范仲淹之前是喜欢的,但庞元英而今这一敬茶,范仲淹却是不怎么喜欢了。   既然这茶难得,他身为晚辈得了之后岂能私留,理然是该全拿出来孝敬长辈。可见这孩子真如传言那般,在府中娇贵惯了,根本不知‘敬上’为何。再有他沐浴更衣花了这么长时间,太师府又不是缺人手,全然不顾及等候这里的长辈的感受。   这孩子若连‘孝’和‘敬’都做不到,更不会守其它的规矩。如此他怎生能把自己乖巧温顺的好女儿安心嫁给他。   范仲淹心里已经有些不喜了,这时候庞元英还是变着法地讨好赞美他,这令他更觉得庞元英是个只晓得显摆自己,只会动嘴皮子不干实事儿的年轻人。   范仲淹的眼底冷了,他夫人却越来越看好庞元英。   “便让两个孩子去走走,我们聊我们的如何?”郑氏提议道。   范仲淹很想拒绝,但碍于和庞籍的多年交情,只得暂且点头应允。   于是庞元英和范妙妙就在众多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拘谨且保持距离地逛花园。   “这兰花真漂亮。”范妙妙道。   “我不喜欢兰花。”庞元英跟着说一句。   “我父亲特别喜欢,还有竹子,荷花。他说做人该就如它们一般,君子如兰,竹有气节,出尘不染。”范妙妙说罢,就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庞元英。   “就是花和竹子而已。”庞元英弯腰折断两朵兰花,“你若这么喜欢,就送你。”   “花开得正好,折了多可惜。”范妙妙垂下眼眸,微微对庞元英行了下礼,借口身体不适告辞。   “我请大夫给你看看?”庞元英看着范妙妙的背影,提高音量喊着。   范妙妙路走的反而更快了。   庞元英丢了手里的兰花,笑了笑,心叹范妙妙是个好姑娘,一定会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待范仲淹一家三口走后,庞太师便对庞元英发起火来。先骂了他起初带血见客没礼貌,后质问他单独和范妙妙相处时又做了什么蠢事。   “送花。”庞元英道。   “人家是知书达理蕙质贞静的大家千金,你竟唐突折花送人?丢尽了我太师府脸面!”庞太师吼道。   庞元英撇了撇嘴,“爹,儿子觉得和她聊不来。她觉得兰花好看,我觉得不好看。我委屈自己送她兰花,她见我折断了兰花又不开心了。儿子知道爹的苦心,所以很努力想讨好她还有范世伯来着。”   “你――”庞太师气得一时没话说。   郑氏连忙在旁边劝慰,小声对庞太师念叨:“我瞧着也是聊不来了,我也觉得那兰花看多了,没什么好瞧得,不过是活人硬喻它好罢了。大家想法不同,以后硬凑成一家相处,怕是个麻烦。再说瞧你那同窗的态度,不像是喜欢咱们儿子的样子。夫君,这事儿不对啊,凭什么我们太师府的儿子,非得巴结你同窗一家。莫非他官位比夫君高不成?”   庞太师听妻子这话很有理,心气儿上来了。   “范先生忧国忧民,儿子敬仰。可儿子觉得,父亲跟他做朋友便好了,不必牵扯姻亲。说是姻亲能拉近两家关系,可处不好了,反而彼此暗中计较,倒不如只做朋友干净。”庞元英趁胜追击。   庞籍凌厉瞪庞元英,“别当我不知,你便是没看上人家,故意搞出这些!”   “是不喜欢。”庞元英凑到庞籍身边,小声嘀咕道,“爹,这不喜欢是大事儿,不喜欢硬不起来,您上哪儿要孙子去。”   说完,庞元英就跑。   庞太师气得面红耳赤,非要人把庞元英架回来,狠揍一顿。   郑氏见状忙劝慰,庞太师一把推开她,发火道:“这孽障便是娇惯过甚了,我今天必把他打得皮开肉绽,让他好生长长教训。”   “夫君,他说的没错!这男人不比女人,若真不喜欢确实没法要孩子,话糙理不糙。”郑氏被庞太师推了一把很不高兴,脸拉了下来,也放起了狠话。   “你――”庞太师气瞪着郑氏。他夫人想来温婉贤淑,而今也被儿子给传染了!   郑氏回看一眼庞太师,便起身走,她打算去跟婆婆告状。结果走了没两步,却被庞太师一把拉住。   “算了,都别气了。”   庞太师料到郑氏去干什么,立刻软了一句。他努力劝解自己想开点,当年他因过度沉迷于读书,开窍晚了些。或许这孩子这方面随他了,虽然他并不读书。   庞元英一溜烟就跑回了开封府。正巧展昭吃完午饭回来,见着庞元英就问他的相看如何。   庞元英转了转眼珠子,“我相看的事,公孙先生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是他太师爹早把这事儿宣扬出去了?   庞元英怕知道的人太多,影响人女孩子家名声,忙去找公孙策询问经过。   “公孙先生,我爹连我相看这种小事儿都跟您说了?”   公孙策失笑,“你爹只是来信告知家中有喜事,喊你回去。”   “那先生怎么知道我回去是相看?”庞元英不解。   “范先生去你家的时候,有辆帷帐秀气的马车跟着,多为女眷们所乘。他和你父亲是故交,刚归京就带了女眷去你家。你刚好未婚,不谈这个是谈什么?”公孙策解释道。   庞元英点点头,佩服公孙策的智慧无双。   “不对啊,先生怎么知道范先生带着什么样的马车去我家?”庞元英皱眉盯着公孙策,“先生难道派人监视了太师府?”   公孙策咳嗽了一声,“这是你父亲和包大人之间的小切磋,你不必挂怀。”   “不挂怀?这怎么可能。你们为什么要监视太师府?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不道德,我要回家告诉我爹!”庞元英立刻表明立场。   “去吧。”公孙策丝毫不受威胁,反而面带微笑。   庞元英往门口挪了几步,提醒公孙策他真要回去告状了。   “你若能劝你爹明白,监视人这等行为并不好。我便会回禀包大人,给你记一功。”公孙策道。   庞元英明白了,肯定是庞太师先派人监视了开封府,包拯才回礼。这事确实是庞籍和包拯之间的小切磋,外人谁掺和谁傻。   庞元英打哈欠,喊着困了要睡觉,准备和公孙策告辞。   “特意问我这个,是担心人家女孩子的名声?是个好孩子。”公孙策让庞元英放心,这事儿他没跟外人讲。   庞元英行了礼,多谢公孙策。   庞元英几乎连熬了两宿,出了门被阳光一晒,困意真上来了,回房就冲向床榻。他躺下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刚进门的时候好像看见窗边有个白影。   庞元英扭头往窗边去瞧,看见了白玉堂。   庞元英坐起身来,“你怎么不敲门?”   “敲门了,你不在。”   “有事?”   “符纸给我两张,我要在屋里用。”白玉堂道。   “你屋里有鬼?来来来,我跟你去!”庞元英立刻背上布包,掏出宝镜,跟着去了白玉堂的房间。   庞元英点了犀角,拿出一瓶牛眼泪来放在桌上。他先用宝镜在屋里照了一圈,没见什么,就用牛眼泪滴了眼睛,环顾四周。   白玉堂冷眼看着庞元英折腾。   “你觉得哪里不对?”庞元英还是没查出什么来,只好再问白玉堂的感觉。   白玉堂指了下东窗。   庞元英立刻拿宝镜去照,“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东西。”   白玉堂从庞元英手里抽出一张符纸,直接把符纸贴在了有洞的窗纸上。   “不会吧,就为这个,你这没纸啊,不会叫人帮你弄?”   “麻烦,不及这符纸一贴便好。”   白玉堂躺在了榻上。   看来他是着急睡觉,所以觉得找人修补太麻烦。   庞元英看了一圈白玉堂的房间,还真没纸。   “那你可以放着不管,回头睡好了找人弄,偏偏折腾我。”   白玉堂:“吵得慌。”   庞元英不懂白玉堂讲什么。他哼一声,偏要撕掉符,以表达白玉堂白白折腾自己的不满。忽来一阵风,风吹着窗户,发出呜呜声响,很像有人在低低哭泣。   庞元英呆了一下,把符纸重新贴了回去,再扯下来,再贴回去。   “闹腾。”白玉堂睨他,眼神里透着不满。   庞元英愣愣地看着白玉堂,转身就跑。他叫上青枫,直奔马棚。二人骑上马出城的时候,发现白玉堂随后骑马跟了过来。   “去紫宸观?”白玉堂问。   “对,不过我们俩去就行了,这事儿不确定,何苦劳烦白少侠跑一趟。”庞元英客套道。主要是这一路上有白玉堂跟着,庞元英觉得氛围就不自在了。   “包大人嘱咐过,这案子我负责监视你。”白玉堂道。   庞元英愣了下,有点不信包拯会这么嘱咐。包黑子多腹黑,哪会说话让人抓到把柄,就算有这心思也不会的让白玉堂这么明目张胆地讲出去。   “原话只是让你跟我一起破案吧?”庞元英试探问。   白玉堂:“一个意思。”   庞元英纠正:“这不是一个意思。”   “一个意思。”白玉堂坚持。   “不是。”   “是。”白玉堂凤目阴冷盯着庞元英 ,将刀提起。   庞元英立刻改口:“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玉堂将刀挂在了马背上。   庞元英:“……”   白玉堂率先到了荆棘丛,探看了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庞元英抵达之后,拿着一根长木棍,在距离尸体附近的荆棘丛拨弄,似乎在认真寻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白玉堂问。   庞元英反而问白玉堂,昨晚追人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奇怪。   “有股烟味,但紫宸观那地方到处都会弥漫着香烛之类的烟味,这似乎不算奇怪。”白玉堂再想了下,“对方跑得似乎很快,似乎不会被脚下的山石乱草所绊。”   “对,昨晚我也奇怪,凶手如何会跑得那么快,竟然能比得过江湖两大高手。起初我便怀疑那个光亮并不是人,是用得什么巧手段吸引人,但后来坠崖的时候,后来听到人的叫声,便暂时打消怀疑了。   但现在想来,凶手既然会木匠活,弄个发音的东西像人声好像不难。”   白玉堂纵观了周围的环境,都是荆棘丛,根本没地方下脚。他问庞元英要了绳子,一头拴了石头,将绳子吊在树杈上,借绳子上的力上了树,在高处观察四周。   “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如果你怀疑真凶另有其人,而此人还在紫宸观内,你说的这个东西很有可能早被他捡走了。”白玉堂道。   “未必,凶手若不是吕哲,另有其人,只可能是长音和张道士了。他二人都知道崖下荆棘丛的情况,料到这东西掉下去就很难捡回来,可能起初做的时候就尽量把它做得不起眼。反正只要一个小洞,在风的作用下,就会发出声响,根本用不着太大。”庞元英回想他昨晚听到那声长叫,“一定要保持风从一个方向进入,才会维持那么长的叫声。那就得保证发声物在坠落的过程中不能转动方向,所以一定要和一块有重量的东西一起下落,比如石头,巴掌大就够。”   荆棘丛里有不少石头,选择石头就不会显得突兀,而且应该在附近,不会落太远的地方。   “是不是这块。”白玉堂手里的竹棍指着卡在荆棘里的一块石头,表面光滑,相对干净,和周围的脏石头有点不同。   庞元英忙凑过来瞧,那石头上边的荆棘刺上挂着一圈小拇指粗的灰色藤皮,挺结实,可以用来绑东西,几乎和荆棘的颜色融为一体。   白玉堂用刀砍断了周围荆棘。庞元英则小心地把那块石头拿出来,石头下面有棕褐色灰色的碎陶片,跟土壤的颜色差不多。庞元英从布袋里掏出筷子,把白帕子铺在地上,用筷子一块一块地将碎陶片捡出来。   庞元英将残片拼凑一下,大体能看出是个哨子的形状,但和普通哨子有区别,里面缝隙发声的设计有三处。具体什么样子的却拼凑不出来了,因为有的部分已经被摔得太碎。   三人随即去了道观审问,张道士和长音皆不认罪,喊冤不已。   庞元英决计暂且不做解释,先命属下将张道士和长音二人押回开封府。再命人清点道观剩下的所有人,并将他们暂且在观内监视关押。庞元英和白玉堂则带人进一步搜查了道观,在长音屋后的枯井里,找到了一条通往山下的密道。   庞元英临走之前,想到了一事,再去了一趟后山。   开封府这边,公孙策则已请了宋国公府的人前来开封府认尸。对方指认了吕哲确为当年住在宋国公府的道士。   “那这事就奇怪了。若是吕哲和那宋家千金有了纠葛,炼小鬼,那与张道士和长音有何干系?如此的话,张道士或长音的犯罪动机似乎并不成立。”公孙策略有不解。   “宋国公府的人在撒谎,凶手就是张道士。”庞元英道。 第29章 真凶水很深   庞元英之前搜查紫宸观的时候, 安排人去后山,就是重查后山那个奇怪的焚香鼎。   挖开了焚香鼎下的地砖后,发现了一名女子骸骨,在香炉内瓷罐里找到了一个刚成形的只有人拳头大小的婴孩干尸。结合张道士之前上香靠着焚香鼎说话的语气,可以料知张道士与女死者和胎儿之间肯定有关系。   之前凶手送到开封府的宣纸, 有香味,柔韧度好, 属于上等宣纸,像吕哲那种四处游荡缺钱的人, 基本上用不起这么好的纸。并且凶手因怕人认出字迹,而刻意左手写字,还有胆量和经验敢跟开封府博弈, 且还有木匠活儿手艺,这些都只有张道士符合。   就吕哲死亡时间而言,他确实在那晚坠崖而死,公孙策验尸已经证实过这点。   如果说吕哲并不是在展昭和白玉堂的追逐时坠崖, 那他必定是在此之前已经坠崖身亡了。而这段时间,张道士刚好有作案机会, 并且因为行凶的关系,他还故意找了个人证做掩饰,这人证就是那天找张道士驱鬼的孙老爷。当时张道士在后殿帮孙老爷驱鬼,用了大概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庞元英和白玉堂那会儿还在外面等了他半个多时辰。   庞元英命人去找这位孙老爷求证了, 当时驱鬼的整个过程, 孙老爷都处于昏睡的状态, 根本不知道张道士在不在,最后结束了才被张道士叫醒。   也就是说,张道士在驱鬼的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内,完全有条件去后山布置机关。   张道士必然早就有所防备。所以这次庞元英等人来紫宸观,他在监视了庞元英他们举动后,才会趁机布下如此一个精妙的局,以图凭此洗脱自己的嫌疑。   那晚,张道士驱鬼之后,起初就装嘴硬,偏不承认,一定要庞元英、白玉堂和展昭带他去山洞里对峙。当时哗哗声后,让大家注意到了洞外,发现了火光,大家才去追。事情看起来并不想是张道士的操作。   实则是他设置了触发延时装置,将引线压在了一根燃香下,当香燃烧到引线处,就会点燃,引线便可一路燃烧至山顶。山顶悬崖的树上绑着陶制哨子和一块石头,用干草皮绳悬挂,在草皮绳和树枝固定处撒上一点火油,不能太多,只绳子上有些即可。再将引线缠在上面。   燃烧的引线点燃草皮绳上的火油,瞬间燃烧起小火苗将草皮绳烧得半断不断之时,其下面所坠的石头就会将细绳拉断。绑着哨子的石头坠崖,在风的作用下陶制哨子发出了类似人声的鸣叫。   至于吕哲,在当时张道士布置完机关之后,就被张道士用了什么办法将骗到了山顶,不留神就被张道士推下了山崖。   庞元英为了证实这些推测,派人重新去检查了悬崖上的树枝,果然在一处树杈上发现了一点灼黑的痕迹,但不是很明显。当时树杈上可能还洒了水,加之火苗不大,只是快速燃断了草皮绳子,随后小火苗就在下坠的被风吹灭了。   整个设计的每一处地方都恰到好处,不易被人发现。正是因为这个手法,令庞元英和白玉堂、展昭当时都动摇了,开始怀疑吕哲或者长音才是凶手。   而今恰恰就是这种精妙和谨慎,进一步证实了张道士就是凶手。因为凶手之前的犯案,也同样用了一些让人意料之外的手段。   确定张道士就是真凶之后,查案方向就定了,开封府派人第三轮搜查了紫宸观。   在紫宸观后殿的桌案下,发现了一处地窖里,里面有被褥,碗筷,以及还没吃完的饭菜,可以确定这里才是吕哲的真正藏身之处。而后山那处山洞,实则是张道士私下炼小鬼的地方。   随后在道观柴房的房梁上,搜到了张道士之前藏得数罐童女血和女尸的胞宫,几乎可以确认蔡帛礼和孟婆子被害原因了。   张道士炼小鬼原来还需要很多童女血,这东西在观内必定弄不到,便由山下的蔡帛礼和孟婆子帮忙弄。开封府开始查剖尸案后,就怀疑上了蔡帛礼和孟婆子。张道士担心这二人将自己供出,就先行杀人灭口。   整个作案手法全然已经捋清楚了,但张道士在铁证面前依然不认罪。   庞元英将查清楚的这些事情,全部禀告给了公孙策后,公孙策也疑惑了。   “这么看来宋国公府那边坚持指认吕哲,确实奇怪。”公孙策惊讶地赞叹庞元英,“不过你这案子查得倒是厉害,悄无声息的,就弄出了大进展。”   “开封府内有奸细,我便命人低调行事,很多人手我用的都是自家人,这人力物力都是耗费,回头公孙先生记得给钱补偿一下。”庞元英计较道。   公孙策眯眼睛点了下头,表示回头一定会给点补偿。   “他们打发过来老仆,可以使主人家怎么吩咐就怎么做。可是,宋国公府为何要撒谎护着张道士?”   “一定有什么原因。干脆点的做法,就是带张道士去一趟宋国公府,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便能确认清楚了。”庞元英提议道,“这可是得罪人的活儿,我提议让包大人去。”   公孙策挑眉,“此案是由少尹全权负责。”   “我去也行,回头破了案,让包大人参本褒奖我一番。人人都说包大人奖惩分明,不会只参过错,不予褒奖吧?”   庞元英跟公孙策讲条件也一样,包拯很听公孙策的建议。况且公孙策和善,说话不伤人,庞元英和他说话就省得面对包拯那张厉害的黑嘴了。   公孙策了解庞元英的小心思,笑着点点头,让他好生破案去,回头论功自不会少了他。   一炷香后,庞元英和白玉堂带着张道士就造访了宋国公府。   庞元英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冒犯宋国公,先去见了以前和原主还算熟的宋家三公子王梓云。   王梓云一见庞元英造访,意外不已,他高兴地打量一番庞元英,抓着他的肩膀激动叹:“瘦了!你怎么才找我,有半年没见了吧。打你出事儿后生病,我们就没见过!”   “是呢,既然知道我病了,你竟不来看我。”庞元英恶人先告状。   王梓云愣住,忙辩解道:“冤枉,我当时和好几兄弟去你家了,被拦了出来。你们管家说,你不想见任何人。我还正想问你呢,怎么都不见我们。”   “有这种事儿,你们来看过我?”庞元英无辜地长大眼睛,好像真不知道此事一般。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随从青枫,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青枫缩着脖子,表示老爷不让通传。   “对不住了兄弟。估计我爹总嫌我不学无术,还遭了那种事,便暗中拦着,不让我见你们。”   庞元英把事情干脆推到庞太师身上,反正他们这些小辈肯定都不敢去找庞太师对质。   王梓云想了想庞太师的严厉之处,觉得他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父亲,遂同情地拍爱庞元英的肩膀。   “都一样的,我爹也是。不过你爹对你期待该是格外高一些,你家里就你这么一个嫡子,望子成龙嘛。你也要理解一下,千万别跟你爹再置气了。”   庞元英点点头。   “哟,脾气比以前软了些,看来这次生病你没少受刺激。怎么样,改日我们几个兄弟聚一聚,去软香楼?”   “不去,我还有正事儿要做呢。”庞元英一听到软香楼这三字,立刻就明白是什么地方,坚决拒绝。   “哟,你该不会是连品性也变好了?”王梓云惊讶叹,转眸看了眼庞元英身后跟着另外两人。   青枫他早就认识,这一身白衣有冠玉之容的不俗少年是谁?还有他身边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又是谁,看着怎么有点面熟。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开封府的四品带刀侍卫白玉堂。这位是我的老友张道士,我最近走霉运,就把他带到身边来了。”   庞元英来之前已经让白玉堂点了张道士的哑穴,他现在发不出声音来。   王梓云听闻开封府,拍手叹:“我想起来了!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你高升开封府少尹的大事,恭喜恭喜!”   王梓云问庞元英来这到底是找他,还是为了什么公事。   庞元英暗观王梓云的神态没什么异样,看来开封府曾派人来宋国公府求证一事,他并不知情。   “不瞒云弟,我今天来为了查案。这事儿跟贵府多少有些关系,我一个晚辈不好打扰长辈们,就想找你们管家聊聊。你家孙管家是二十多年的老仆了吧?”   “可能都有三十年了,府里我不知道的事儿他都知道。”王梓云当即问庞元英到底所为何事。   庞元英就把王家媳妇儿郑氏被掘坟剖腹的事讲给了王梓云,“嫌犯和贵府的孙管家有来往,但包大人本来的意思是要正式以开封府的名义传话,让孙管家过去,但这么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觉得我们认识,不必把这事儿闹太大,省得事情传出去又被权贵们笑话,所以我就自己上门来找你商量了。”   王梓云多谢庞元英为他们国公府着想。   “对了,听说被害者郑氏还是你母亲的外甥女儿,这案子破了,你们国公府也算是帮了亲戚一把。”   王梓云直点头,觉得庞元英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当即打发人去把孙管家叫来。   不一会儿小厮来报,说孙管家一早就有事出门,并不在府中。   “怎么这么巧。”王梓云叹道。   庞元英没说话,只用希冀的眼神看着王梓云。开封府的人早就监视宋国公府的各个出口,那孙管家根本就没出门过。   王梓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问小厮孙管家去了哪儿,赶紧给叫回来。   小厮迟疑了下,转折眼珠儿战战兢兢回道:“小的不知。”   “不知就不知,你虚什么,莫不是见你家三公子年少,便糊弄他?”庞元英语气悠悠地问一嘴。   王梓云发现这小厮确实在心虚,一想到他们欺负自己年幼,火气便上来了。他一脚踹那小厮身上,让他如实交代孙管家去向。   “你若敢对我撒谎,我今儿便叫人打断你的腿,再把你赶出府去!”   小厮吓得落泪,给王梓云磕头认罪道:“是孙管家不让小的讲,他其实就在自己的房内。”   王梓云气急了,立刻带人直冲孙管家的屋内,果然把人抓个正着。孙管家正在房里喝小酒,吃花生米,被这一遭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庞元英劝王梓云不要动气。白玉堂直接就将孙管家拎起来,送到张道士跟前。孙管家忽然见到张道士,一惊,立刻垂下眼眸不看他。   庞元英请王梓云回避,“这是办案惯例,还请谅解。”   王梓云点点头,就带着下人离开了。白玉堂看了庞元英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道观的老人都没了,你们国公府十年前也打发走了一批人,而今剩下的几个,除了夫人身边的三个老婆子,便只有你了。若说不是因为心虚,我都不信。听说秦王去世的时候,便是你家夫人撺掇着秦王妃拿紫宸观那些老道士殉葬?”庞元英问道。   孙管家心惊地望一眼庞元英,没想到这事会被查出来。   “你们和张道士到底有什么猫腻,和我讲一讲?”庞元英转头看了一眼张道士。   从见到孙管家后,张道士的脸就憋得通红,似乎有很多话想讲出来,额头在不停地冒冷汗。   孙管家和张道士对视一眼后,依旧闭嘴不严。   白玉堂这是站在东窗边对庞元英点了下头,随即离开。   “再不说,我们就只能挖开宋大小姐的坟了,看她肚子里是不是真怀了你的种。”庞元英忽然孙管家厉害道。   孙管家皱眉,“什么我的种?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当初便是你和宋大小姐私通,张道士为保你的命,就编瞎话忽悠了你们夫人,让国公府把这事儿给兜下了。”庞元英提高了音量。   砰的一声门开了。   宋国公夫人柳氏率先冲进了屋,王梓云一脸惊诧地紧随其后,却被婆子硬拉走了。   柳氏先看了一眼张道士,目光只有片刻停滞,就打量到了庞元英的身上。   “庞大公子而今厉害了,来这国公府都不知提前拜见我一下,便先训斥起了我国公府的管家。”   “夫人最好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这案子就算结了。不然以包大人的性情,夫人该知道这案子再查下去对国公府的声誉会有影响。晚辈今天来,便是念及之前和王三公子的情义,想把这事儿尽可能私下里解决。但倘若夫人若没这心思,不领晚辈的情,晚辈这就离开,去请包大人来。”庞元英丝毫没有被柳氏的气势震吓,话讲得反而咄咄逼人。   柳氏冷着脸道:“你们开封府若想抓人,先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国公府恕不奉陪。”   庞元英应承这就离开,立刻命属下带上孙管家。   “慢着,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么?”柳氏恼恨地瞪向庞元英。   庞元英问柳氏难道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柳氏皱眉。   庞元英用手抹了一下脸,侧过来给柳氏瞧,“巴掌印,都显红了,刚才我询问贵府孙管家,谁知他竟发疯反抗,啪地一下打我一巴掌。这算大不敬之罪吧,证据确凿,也有人证,我当然要遵夫人的命,带他回去了。”   庞元英随即问青枫等人是不是如此。   青枫立刻点头,带着大家应承就是这样。   “你――”柳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走。”庞元英说罢,就带着人去了。   柳氏想命人拦下,但碍于庞元英的身份,只得咬牙忍下来。   庞元英回到开封府就洗掉自己脸上和手上的朱砂红。   包拯听闻庞元英用耍赖的方式把孙管家弄来,叹他此举不当。   “他们仗势不愿配合调查在先,就不能怪我耍赖在后。不然怎么着,这大家族秘密多,开封府又得罪不起,就得靠我这招了。包大人不是我不给您机会,我问过公孙先生了,他让我自己来。”庞元英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要不是为了破案才他不会如此自我牺牲。   公孙策在旁无奈地笑道:“你这孩子。”   包拯缓了口气,“非常情况用非常之法,也不是不可。但以后这种事先奏禀我一声,切勿一人冒险。”   “是呢,包大人没你想的那么古板。你下次可以不必这么绕弯儿。”公孙策拍拍庞元英的肩膀,倒是很欢喜他能为查案如此付出。   “但结果却是我料想之外。本来我以为我下的‘冤枉孙管家’的钩子,会令国公夫人好奇,道出当年的真相。万没想到她直接把我赶了出来,似乎她女儿和谁私通的事她并不关心,他有更严重的事情要隐藏。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让她愿意为张道士撒谎。”   “张道士呢,还是什么都不说?”公孙策问。   庞元英:“嗯,对他来讲点不点哑穴都一样,无声。”   “那有什么事会比自己女儿的死更重要?”公孙策看向包拯。   “现在我们手里面有国公府两名家仆,一名是之前派来指认吕哲的婆子,一名就是少尹带回的孙管家。而今只能先从这二人口中套出证供。”包拯沉吟片刻后,对庞元英道,“宋国公府的水很深,你们要小心行事。” 第30章 江湖追杀令   白玉堂提醒大家别忘了府内的奸细, “既能把奸细安插在开封府内,该是官家人手笔,张道士可没这个能耐。”   “确如此。”包拯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那奸细的事查得怎么样?当天管马的吏官有没有嫌疑?”庞元英再问。   “套车用马时,吏卒一般都是从马棚左边牵马,稍微熟悉马棚情况的人都知此习惯。如果此人知道府中会用马车, 提前调换马匹顺序便可了。掌马的吏官虽有嫌疑,但不是最大。”   公孙策接着具体解释了他所进行的调查。   那匹认吕哲家的路的马起初肯定不在开封府, 必定是凶手在来信之前,就提前安插在府内。前两日开封府并无新马进入, 那就只有可能是有人外出用马时,趁机调换了马匹。   共计有一百五十六次用马,除去展昭、张龙等自有专用马外, 还有八十四名官员套车用马,这种情况随从多,而且马一直套在车内,被更换的可能性基本没有。剩下的三十三次用马, 或单独或三两人结伴骑行。因不能排除奸细是多人以上,所以他们皆有嫌疑。再对比运尸当日留在府中的人员, 进行仔细筛查后,剩下了五名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户曹、兵曹参军萧乾、萧山兄弟,捕快江大桥、祁海天,右军巡判官毛胜。”展昭道出五位嫌疑人的名单, 并表示这些人他都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了。   “只怕他们已经预料到会被怀疑, 便小心行事, 不露马脚。”庞元英忧愁道,“这种时候要是有个小鬼来帮我,直接帮我指认了谁是奸细,该多好呢。”   包拯、公孙策、展昭和白玉堂立刻侧目,斜睨那位托着下巴喊小鬼儿的少年。   “小心真招来了,把自己吓得半死。”展昭半开玩笑道。   “吓死我我也愿意,只要他们肯来。”庞元英忽然想起什么事儿来,急急忙忙和大家告辞,跑到尸房,去瞧那具女婴干尸。   皱巴巴地缩成一团,灰黄色,依稀能分辨出四肢。仔细看才注意到,女婴的脸埋在了两个胳膊下,所以看不见。   庞元英用白布小心翼翼地将小干尸包好,低头打开随身背着的布袋。   “这是证物。”   庞元英吓了一跳,转头看见白玉堂身姿孤傲地靠在门边,冷漠如尊玉雕。   “我也没说要拿走,我是瞧着这小婴儿可怜,想给她添口棺材。”庞元英掏出一口巴掌大的檀木小棺材,把小干尸放到檀木小棺材里,然后就把棺材放回了原本干尸摆放的位置。   “张道士炼的小鬼,会不会已经成事儿了?咱们现在把小鬼带回来,那小鬼今儿晚上搞不好就出现在开封府。”   “上次某人也说过类似的话,没见鬼来。”白玉堂话毕,依旧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离开。   “你也蛮惨的了,这么多年就呆在冷冰冰的罐子里被人利用。我特意给弄了口小棺材,上好檀木,住着舒服,希望你能早日投胎。”庞元英点了三炷香拜了拜,接着也给那具女尸上了香。   庞元英瞧瞧瞄一眼,见白玉堂还在门口,料知他就是来监视自己。估计他要是不走,白玉堂肯定也不会走。庞元英就出了门,快步走到院外,侧头瞧白玉堂果然跟在他身后。   “你监视我?”   “保护你。”白玉堂冷漠道。   完全看不出他有保护自己的激情,反而能从强烈的感受到他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工作不得不无聊忍受下去的情绪。   开封府这些人太猴儿精了,竟然料到了他想拿干尸。   庞元英心里叫苦,让他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不甘心――   庞元英忽然就朝尸房跑。   白玉堂纵身一跃,便先于庞元英立足在院内。   庞元英刹住脚,再转身往外跑。   白玉堂:“……”   白玉堂原地站了会儿,随即目送庞元英回房。   片刻后,白玉堂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躺下,就听见隔壁传来细微的响声。白玉堂立刻起身,出了门,就见庞元英正悄悄地在关门。庞元英扭头看见白玉堂,对他嘻嘻笑了下,开门回房了。   白玉堂回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听到隔壁又有声响,出门来看。   庞元英拿了个水盆出门,看到白玉堂后,笑着解释说去打水。   白玉堂心知庞元英故意,没吭声。   不一会儿,庞元英就端着一盆水回来,进屋了。   过了会儿,庞元英端着一盆水出来,白玉堂根本就没动,干脆靠在门口看他。   庞元英笑嘻嘻解释自己去浇花,把水泼到了墙边那两根野花上后,痛快地回屋了。   这之后许久,屋子里都十分安静。白玉堂便闭上了眼,凛冽之态褪尽。   庞元英坐在屋里把书看了一半后,脱了鞋,光着脚悄悄走到窗边,往白玉堂那边张望,没见门口有人,八成是回房睡觉了。   庞元英就亦步亦趋地翻了后窗,爬了后墙。噗通一声落地,庞元英后怕地慢慢伸长脖子往白玉堂住所方向看。还好,还好,没有动静。   庞元英猫着腰一步一步穿过竹林,朝尸房走。   “去哪儿?”   声音从天上来。   庞元英仰头朝头顶的梧桐树看,瞧见一抹白色的衣角。   “鬼啊――”庞元英一溜烟跑到荷塘边,坐下来,把他那双白皙的大脚丫子伸进了荷塘里。   白玉堂随后而至,直接把刀丢给了庞元英。   “干嘛啊?”庞元英吃痛地抱着白玉堂那把贼重的刀,不开心地瞪向白玉堂。   “有件事想请你帮我出主意。”白玉堂道。   “难得,你还有求我帮忙的时候,说说说,我肯定给你一个好建议。”庞元英高兴道。   “是做四品侍卫被人耍好,还是拿二十万两潇洒浪迹天涯好?”   二十万两,刚好是江湖追杀令悬赏他脑袋的价格。   “四品侍卫好。”庞元英忙道,“得到了二十万两,就失去了自由,想去哪儿不能去哪儿,多不划算。”   “现在有自由?”白玉堂冷冷眯眼盯着庞元英。   庞元英瘪嘴,不敢和白玉堂对视,“好吧,我回去乖乖睡觉,你别生气。”   白玉堂哼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庞元英迈着湿淋淋的脚丫子跟在白玉堂身后,边走边眼馋地看着尸房的方向。   最后庞元英在白玉堂的关注下,躺在了床上,被强迫睡觉。庞元英喊着失眠,睡不着,来回翻身。不到半柱香,躺床上呼呼大睡的人也是他。   白玉堂看着睡着庞元英,面容缓和了许多。他随即去见了公孙策,自己表明自己以后不想监视某只闹腾鬼。   “为何?我瞧他最近查案挺利索,是个有趣儿的。”公孙策肯定庞元英道。   白玉堂:“提鬼便反常。”   “这倒是,但他脾气不错,不认死理儿,最擅审时度势。你二人一柔一刚,一起做事刚好合适。人嘛都有缺点,少侠比他年长些且早一步进开封府,便委屈你多迁就他一些。”   第一次见庞元英时,公孙策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这么认可庞元英。而今他更要助包大人好生培养这个人才。   白玉堂默然。   公孙策对白玉堂拱手,多谢他帮忙费心。   “先生不必如此,我看着他就是。”   “有劳了。”公孙策微微点头。   白玉堂本该走,但走之前他犹豫了下,“先生觉得这世上真有鬼么?”   “从未见过。”公孙策捻着胡子,“不过这鬼怪之说既能如此久远流传,必有其中的道理。”   白玉堂垂眸沉默片刻,方和公孙策告辞。   回来后,白玉堂去庞元英房间确认了人还在后,他才回房歇息。   庞元英一觉醒来,天已经大黑了。青枫立刻端来热乎地饭菜来,庞元英吃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外面有打斗声。   庞元英忙走到窗边瞧,借着门廊上挂灯笼的微光,他依稀看见自己院外有三个人身影在互打,刀剑相撞的声音非常清晰。白影肯定就是白玉堂了,另外两个黑影必定是刺客。即便对方有俩人,在招式上完败白玉堂。四五招下来,俩人皆被白玉堂砍杀了。   庞元英立刻冲出门,赞叹白玉堂厉害。   “回去!”白玉堂叱道。   庞元英赶忙退回自己的房间,青枫抽刀护在他身边。   庞元英则陷入了沉思。   刺客刚好在自己的院外,加上白玉堂刚才那声喊,说明这刺客就是冲自己而来。如果说是因为江湖追杀令,那为什么之前追杀令放出去小半年了,他一直很太平,没有人刺杀过他。但从他跟开封府有瓜葛开始,就真有人来追杀他了。   这时候展昭、王朝等人带着一队人马从前院赶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先搜查,有余孽。”   白玉堂说罢便飞身去了房顶,他眯着眼环顾四周,一眼发现南边林子有棵树枝微动,立刻指向那边。   展昭带人奔那方向去。   “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咯……”   像是小女孩的笑声。   屋里就俩人。   庞元英扭头看青枫。青枫正闭着嘴,警惕四周,在全心保护自己。   “咯咯咯……”   声音又来了。   “你听到女孩的笑声没有?”庞元英问青枫。   “没有。”青枫疑惑地看向庞元英。 第31章 不用他负责   庞元英抽动嘴角, 脸上挂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难道真是小鬼儿。”   庞元英回身立刻背上他的黄布袋,让青枫也带上东西。   主仆二人急匆匆地跑出院子。   “做什么去?”负责留守的马汉见状拦住二人。   马汉劝庞元英回房比较安全。   “刚才那些刺客是怎么回事?”庞元英问马汉。   马汉摇摇头,“我也懵呢,开封府好些年没来过刺客了。既然刺客出现在少尹院外,那八成是来刺杀少尹的, 毕竟满开封府就只有少尹身上背着江湖追杀令。”   “那我更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以免他们还有余孽杀个回马枪。尸房绝对是他们料想不到的地方。”   马汉犹坚决摇头。他注意到庞元英和青枫身上背着的东西了, 明显他们主仆奔着尸房是另有目的。   “有你看着我呢,我能在尸房做什么呀, 最多撒撒符纸,烧个香。”   庞元英成功游说马汉自己‘无害’后,就在马汉等人的护卫下去了尸房。   庞元英到了尸房后, 立刻发现之前被他放在停尸架上的小棺材不见了。庞元英到处搜寻没看到,差点以为东西丢了。最后在停尸架下的角落里,找到了小棺材。   庞元英叫来了看守,询问还有谁来过尸房。   看守摇头, “少尹走后,没有任何人来过。”   马汉后脊背凉飕飕地, 往青枫身边靠了靠,“别跟我说这东西是自己跑到那下边去了。”   青枫惊喜地睁大眼,“这么说那真可能是她自己跑去缩在角落里了,会不会是因为这尸房尸体太多, 她害怕?”   庞元英点点头, 觉得很有可能。   “恭喜公子!”青枫高兴道。   庞元英哈哈笑。   马汉觉得这对主仆疯了, 这有什么好高兴。   “她自己也是一具尸体,虽然小点干点,但没必要害怕其他尸体吧。能不能别乱说话吓人,肯定是之前没放好,自己掉了。”   “啊对,傍晚的时候有一具新尸体抬进来。可能是他们搬尸的时候,不小心给碰着了。”看守忽然想起道。   马汉彻底松口气,挑眉特意瞅了庞元英主仆二人一眼。   庞元英略失望地把小棺材端正地放回去,点了三根香插进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来这?”展昭看到尸房有人,就过来瞧,果然看到了庞元英。   白玉堂随后也来了,看见庞元英后,眼底更冷。   “人抓到了?没死吧?”展昭问。   跟着白玉堂抓人的张龙回道:“还剩半条命。”   白玉堂下手一向狠绝,能在他手上留下半条命已经算万幸了。   “要怪只能怪那第三名刺客人傻,不按照原本路线跑,偏耍聪明,为了甩掉我们竟再次绕回开封府。结果撞见了白护卫,下场更惨,一招下去,耳朵就被削掉了一只。”张龙接着解说道。   马汉在旁也听到了,哈哈笑道:“活该,聪明反被聪明误。”   庞元英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偷瞄了一眼白玉堂。白玉堂不知怎么就感应到了,立刻放冷光朝他这边来。   庞元英赶紧偏移目光,咳嗽了一声,然后拱手对展昭、白玉堂等人鞠躬,多谢他们出手救自己。   展昭笑着去扶起庞元英,刚要开口,白玉堂却先他出声了。   “别多想,不过是他们擅闯开封府,该受此罪。”白玉堂说罢就转身去了。   展昭对庞元英道:“我们打算审问那刺客,你要不要旁观?”   “好啊。”   庞元英离开尸房的时候,绊了一跤,布袋里插着的桃木剑掉了出来。庞元英弯腰去捡,手刚触及木剑,拿剑忽然往前挪了一寸。   庞元英盯着木剑,愣住了。   “公子,怎么了?”青枫捡起木剑,顺便搀扶起庞元英。   庞元英用手指着木剑,“你看到看没看到它自己动?”   青枫摇头。   庞元英拿着剑左右前后看了看,没觉得什么异常。于是,他就先跟着展昭他们进了大牢内审讯室。   王朝正在审问那名刺客。   那刺客穿着一身夜行衣,被捆绑在刑架上,削掉的左耳已经进行了包扎。年纪二十上下,面色惨白,当他看先进来的白玉堂后,脸色更白。他瞪着白玉堂,身体微微颤栗,恐惧又憎恨。   “潘白沙。”展昭见人后,立刻道。   “这名字挺特别啊。”庞元英叹。   “不是名字,是姓,三人因为分别姓潘、白、沙,直接就用姓氏简称他们三人了。他们是江湖上有名的三刺客,拜把子的兄弟,经常一起干拿命换钱的勾当。”马汉跟庞元英解释完,不忘补充一句,这三人的功夫挺不错,比上次刺杀庞元英的灰青狼兄弟更厉害。   “原来是这样。”庞元英恍然点点头。   “交代了,就是为钱杀人,想取少尹的人头。”王朝对白玉堂和展昭解释道。   “还有名的三刺客,我看就是没脑子的三智障。想杀我为什么不智取?干嘛要在这种时候还选在开封府动手,这府里有两大江湖高手,还有那么多官兵把守。你们哪来得自信取人头,分明就是送人头!”庞元英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   在场的其他人都用诡异的目光看向庞元英。   这被刺杀后,还不忘教刺客怎么杀自己的,庞少尹是独一份了。   “是有些奇怪,便是心急定要来开封府刺杀,也该选择疏于防备的后半夜。”白玉堂破例出声,还附和了庞元英的话。   “呸!说那么多废话作甚,反正我两位大哥都死了,便痛快杀了我!”沙三郎冲他们吼道。   “怎么地,我好好的一个无辜者,忽然被你们这些混球刺杀,心情不爽,还不能说几句废话了?我就说,就说,就说,怎么了,怎么了!”庞元英偏要和沙三郎杠。   噗!   沙三郎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人闭了眼。   王朝忙去查看,发现捆绑在刑架上的沙三郎已经没气了。   “怎么回事?”   “莫非是少尹的几句话就把他气死了?”马汉惊诧又佩服地看向庞元英。   公孙策随即前来查看,告知大家沙三郎是死于中毒。   “早就服下了□□,过段时间才会毒发。”   “这么说来,他们三人是因为被人下毒了,为了保命才不得不闯进开封府来杀我。左右也是一死,拼一下许还能活。”庞元英立刻做了推测。   公孙策赞同:“少尹看得通透,极可能如此。此事较为严峻,需得找包大人认真商议。”   在去往议事厅的路上,庞元英感觉手里的桃木剑动了动。他立刻把木剑扔在地上,盯着看,直到那边马汉喊他,他才把木剑捡起来。   “公子今晚上似乎很喜欢这把桃木剑,一直握在手里?”青枫奇怪道。   “才发现这玩意儿有趣。”庞元英说罢,就握着桃木剑在空中挥舞两下。   “哈哈……”又是女孩的笑声。   比起上一次的‘咯咯’,这次的笑很纯天然,半点}人的意思都没有。   “听到没有,声音?”庞元英立刻问青枫。   “是有声音,就是剑挥舞的声音啊。”青枫老实地说道。   庞元英又挥舞了两下,这次没有听到笑声。   几人到了议事厅后,一同拜见了包拯。   包拯听说事情的经过后,很赞同庞元英的推测。必是有人逼潘白沙三名刺客服毒了,才会令他们三位江湖经验的刺客选在这时候来开封府冒险。   “既然是受人威胁,这沙三郎被擒之后,为何没有交代?”公孙策觉得这里有点说不通。   “沙三郎有没有亲人?会不会拿他们的亲人做要挟?”庞元英再问。   “是有亲人,我立刻带人去调查。”展昭请示包拯允准之后,就带着王朝离开。   “大人对此事怎么看?”   公孙策问完之后,和包拯一起看向了庞元英。   “干嘛这么看我?我身上真没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或者武功秘籍之类。我也不明白这事儿什么情况。”庞元英把自己之前小半年平安的情况告知了他们。   “照你的意思,你是从做了开封府少尹后才被江湖人追杀?”包拯问。   “虽然这么讲不太好,好像我赖上你们开封府似得,但事实就是这样。展护卫早就和我讲过,这江湖追杀令半年前就有了。这追杀令刚下达的时候,肯定最有效果,对此有意的江湖杀手直接就会琢磨怎么行动了。   前半年我虽然出门不算太频繁,却也不是不出门,而且我还有几次只带青枫一人出门,若他们真进行刺杀的话极有可能就成功了。但当时都很平安,我什么都没遇到。反倒是过了半年后的现在,才有人来杀我。”   庞元英的解释,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包拯深思之后,皱了眉头。   “此事的确蹊跷,若真与你担任开封府少尹有关,以目前的线索来看,实难让人想出其中缘故,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包拯随即拱手对白玉堂道:“他的安全,就有劳白护卫负责了。”   “我不用他负责!”庞元英立刻拒绝。 第32章 拍戏要认真   庞元英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怪他嘴太快,竟然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非常感谢白玉堂救他,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他。但如果要白玉堂天天跟着他,那他就没办法放飞自己了。   老话说得好,‘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 两者皆可抛’。   白玉堂冷笑一声,偏要答应了。“包大人请放心, 我会照顾好他。”   “不不不,不必麻烦。我其实是怕给白少侠添麻烦,都救了我两次了, 我怕欠你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了。”庞元英眨眨眼睛,语气非常诚挚。   “那就下辈子继续还。”白玉堂不客气道。   庞元英一时噎住,不知说什么好。   “知恩图报,倒是难得。”包拯双眸含笑地看着庞元英, “既然白少侠愿意继续保护你,你也莫要推辞了, 以后多多感恩于他就是。”   庞元英知道逃不过了,就再次拱手对白玉堂道谢。换个角度想往好处想:在这炎热的夏季,有白玉堂这样的天然空调跟着,爹爹再也不用担心他会中暑了。   包拯见人齐全, 顺便问起宋国公府的案情, 询问孙管家的审问情况。   “不管是孙管家, 还是张道士,他们好像都商量好了,皆缄口不言。”   公孙策请问包拯是否可以用些手段逼供。   “不行。”包拯道。   “可以啊。”   庞元英几乎和包拯同时发声,但他的音量更大。   包拯看向庞元英,其他人也都看向了庞元英。于是庞元英就再次成为了大家的焦点。   “此案涉及宋国公府,孙管家并无实罪,若以严刑逼供,他日必定会落人话柄。”包拯看向庞元英,“你若真这般做了,还会连累你爹。”   “不不不,其实我和包大人的想法一样,绝对不能玩让犯人肉体受苦的逼供方式。”庞元英应和。   公孙策:“那少尹的意思是?”   庞元英抖了抖手里的符纸,“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公孙策立刻明白了,庞元英是要玩鬼怪之类的吓人手段、孙管家心虚害怕之下,保不齐就会做出证供。这法子似乎可行,公孙策便请求包拯考虑同意。   包拯:“倒可以一试。”   “今夜子时我便动手。”   庞元英从包拯那里回来后,就和青枫在房里准备。张道士上次吊女尸的手法刚好给了庞元英灵感。   庞元英亲自画了一个吊死鬼的面具,装好长牛舌。然后把沾黑血的白衣,穿在了上次就做好木头人身上。给它带上面具,披上黑马尾做的假发。   庞元英觉得还差点什么,让青枫拿了一盏灯笼来。在人偶下面打光,如此就可令披头散发七窍流血吐长舌头的鬼脸万般}人,再胆子大的人估计瞧见这个都得被吓着。   “太吓人了,放窗边。”   青枫听话的就把人偶放在窗边,准备好的灯笼没地儿放,顺手也放在了窗根底下。   咚一下,什么东西重重落地的声音。   庞元英伸脖子往院外瞧,感觉到一阵风过,定睛再看,白玉堂正握着刀和木偶面对面。   “住手住手,不要砍。”庞元英呼救之余,忍不住勾起嘴笑起来。   白玉堂刚刚定然是被他的人偶吓到了,不然以他的身手,落地时不会搞出那么大的声响。   白玉堂将刀入鞘后,目光定格在木偶的衣服上,转而瞥向庞元英。   “是你的衣服,我看你不要了,就给他用了。”庞元英解释道。   上次在紫宸观,庞元英泼了白玉堂一身黑狗血,白玉堂随后就换了衣裳。那套沾血的一副他便丢弃不用了,庞元英让青枫悄悄捡回来,量好尺寸,让人给白玉堂做一百套。   脏衣服则就旧物利用了,就留着给木偶穿了。刚好白玉堂身形高大,木偶则是女人的身量,衣裳传上去,又大又飘逸,还不露脚,特别适合。   “脱了!”   庞元英立刻赔笑打商量:“都这会儿了,我若让人赶工做也来不及,先让它穿一晚上吧,反正都是你不要的衣服,你就牺牲一下呗。再说你这套衣裳穿在她身上,有如神助,伴鬼都带着侠气,飞来飞去特别有真实感。”   庞元英说罢就笑请白玉堂进屋,亲自给他斟茶。   “辛苦白护卫照料我,还救了我的命。我看你也累了,眼底都黑了,肯定是睡眠不足所致。虽然这么一点瑕疵并不能影响你俊朗无双的外表,但人还是要趁年轻的时候多保养保养。   白护卫若是为了守护我而容颜憔悴,我会内疚的。不然早点回去休息?我这很安全的,暂时不用你保护。等孙管家招供了,我请你吃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没正经。”   白玉堂走了。   因庞元英那句‘为了守护我而容颜憔悴’的话,直接让白玉堂浑身不适,他想离庞元英远点。   庞元英想让青枫学鬼叫,因怕打扰白玉堂休息,就带着青枫去院外远点的小树林里。让他叫女声一点,青枫叫得一点都不像。无奈之下,只好让青枫找个丫鬟帮忙。   不大会儿,青枫就带了个叫初雪的丫鬟来,十几岁的年纪,鹅蛋脸,长得很水灵。   小丫鬟够机灵,喊了两嗓子就特别像。   庞元英给了她十两银子做奖励,让她半夜的时候叫得卖力点。   张龙带人巡逻完,就自己回房。路过林子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他就悄悄凑近看。见庞元英正和一漂亮丫鬟说话,还说什么要那丫鬟晚上叫得卖力点。   这太过分了,玩女人玩到了开封府!   张龙一口气跑到马汉的那里。   “早听说他是个纨绔,以为他只是做事荒诞些,但没想到他会这么……马汉,我们绝不能让这种歪风淫气在开封府内滋生!”   马汉不以为然,“他晚上要审讯孙管家,你应该是听错了。”   马汉觉得庞元英这人挺有意思,驱鬼时有那么点神叨,可一旦真有鬼呢,那他就相当于保护了大家。怎么说自己身上还挂着人家的护身符,马汉很领庞元英的情。   “干那种事又不需要多长时间。”张龙反问马汉,“你敢用自己的人品保证他干不出这种事?”   “我……”马汉犹豫,“少尹来我们开封府才几天,我跟他还不是很熟,怎么保证。”   马汉只好耐着心思跟张龙走一趟。   “啊……啊……啊啊……”   二人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东面传来女子喘息的叫声。   张龙立刻看向马汉。   马汉怔住了,随即和张龙一起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林子深处有光,俩人奔着光去,忽然见三丈外有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在两棵树之间来回游荡。   张龙龙抽刀往前冲,这时候左右两侧飘来两个白灯笼。那白衣人身子不动,脑袋却全然扭转过来,七窍流血,口吐着大红舌头。   张龙丢掉手里的刀,   “鬼啊!”   张龙吓得跑到马汉身边。   在灯火映照下那鬼脸太吓人,马汉也吓得俩腿哆嗦,转身就跑。张龙拉着马汉,让他别丢下自己。   俩人跑了一段距离后,马汉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这鬼脸他之前好像见过,还有这女鬼脚离地悬空的样子,总觉得那里熟悉,随后马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假的。”马汉拍拍张龙的肩膀。   张龙还在受惊中,马汉的话对他来讲根本没起作用。耳听不如眼见为实,这鬼飘来飘去,悬空的,那灯笼也是,怎么可能是人为,他不信是假的!   躲在树后的庞元英见他们俩被吓得够呛,晓得自己这道具做得不错,该是能镇住孙管家。   他窃笑够了,这才走出来,一本正经地严肃问马汉和张龙来这做什么。   张龙看见庞元英就站在女鬼旁边,心稍微镇定了一些,这才相信女鬼可能是假的。   “少尹这是做什么?”   “安排啊,不然怎么能吓着孙管家。”庞元英踱步到张龙跟前,“问你们俩呢,跑这来做什么?”   “这个……”马汉心虚地不知如何应答,气得瞪一眼张龙,都怪他吓怀疑。   “那刚刚那叫的女声是怎么回事?”张龙不甘心地问。   “初雪叫的,我让她学女人生孩子的叫声。”庞元英忽然举起一个巴掌大满脸是血的‘孩子’,送到张龙面前。   张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叫一声。   马汉也白了脸,“这……这……”   “瞧你们这胆子。”庞元英一口把‘孩子’的头咬断,咯吱咯吱咀嚼,“人参果沾着山楂酱而已,不信你也尝尝。”   马汉瞄了一眼,转而对张龙点点头,“确实是果子。”   “哎呦我的天啊。”张龙深吸口气,拍拍身上的土起身。   “少尹真厉害,怎么想到这些?”   马汉仔细瞧那悬空的白灯笼,才注意到横空有黑线悬挂,因为在夜幕下,又有树叶和阴影遮挡,所以才辨不清。   “也不看看我是谁,你们真以为开封府少尹谁都能做?”庞元英随即问他二人是否见识过女人生孩子,便让他们俩教一教初雪怎么叫,学得像一些才好。   “我看这样就行了,这鬼就很吓人了,受惊之下哪会考虑那么多。”张龙敷衍道。   “不行,既然做了就要做好,每个细节都得认认真真对待。本人最讨厌粗制滥造了,你们当观众的眼睛都瞎啊。”庞元英坚决不同意。   马汉挠挠头:“观众?”   “观看的大众。”庞元英解释道,“哪怕这观看的人只有孙管家一个,那也得做好。更何况这关系到是否能审问出案情的大事,更不可怠慢。”   “少尹说的极是,我们这就好好教初雪。”马汉把他听自己嫂子在产房里的叫法,‘嗷嗷嗷啊啊啊’地学给了初雪,张龙也跟着教。   俩人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才反应过来,这事儿完全可以找有经验的婆子教,开封府里又不是没有。   “其实已经请教过来。”初雪害羞低着头,小声嘟囔一句。   马汉和张龙这才反应过来了,庞少尹在故意耍他们。   “怎么滴?你们看我不顺眼在先,我教训你们一下有错吗?”庞元英翻了个白眼给他们。   “没错。”马汉忙拉着有点不甘心的张龙一起鞠躬,给庞元英道歉。   “还没完呢,这是我跟公孙先生讨来的迷烟。一会让你们把孙管家放倒,确定他昏迷了,再把他抬到这里来。注意支走牢房里其他人,就你们俩来,不能让别人看见。”   如此便可避免府内的奸细探知消息了。   既然是正事,马汉和张龙当即应承,配合去做。   庞元英催促青枫赶紧把那半个西瓜吃完。   ……   深夜,子时刚过。   孙管家就被一阵女人的叫声吵醒。他发现自己竟不在牢房之中,而是在四处阴森的一处林子里,也不知这是哪儿,孙管家迷茫得走几步,忽然感觉头上有光亮,就见两盏写着“奠”的白灯笼冲自己飞了过来,随之而来的示意白衣人,披头散发背对着他,突然头部转了过来……   孙管家大叫,转身就跑,结果跑两步就跌倒在低。   “管家,我死的好惨啊啊啊。”   颤抖的女音让人听着心里打颤。   孙管家回头看一眼那白衣女鬼,发现她身子也转了过来,肚子凸起,竟是有身孕的女鬼。   “小、小姐?”孙管家吓得闭上眼,直喊别找他,“不是我的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啊,是老爷……老爷他……   “啊……啊啊啊……”   生子剧情开始了。   孙管家吓得爬起身拼命跑。   猛地,一样东西掉进了他怀里。   孙管家看清自己手里捧着的是个满身血的小婴孩,立刻丢开,疯狂地继续跑。   坐在树上庞元英,继续咬了一口人参果,看那孙管家跑地差不多了,让青枫发信号。   青枫捏着嗓子短叫一声。   白衣女鬼立刻现身于孙管家面前,孙管家吓得忙转换方向,而这个方向也有人,孙管家只好原路再往回跑,却见这边也有鬼。   孙管家吓得抱着脑袋躲在树边痛哭,直呼救命,让小姐饶了他。   “我死的好冤好冤啊……到底是谁害死我?”   庞元英边听边忍不住吐槽这台词老套,可是没办法,他们不知道宋国公府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用这种模糊的台词糊弄了。   孙管家吓哭得厉害,说话呜呜地不是很清楚,“是老爷他……夫人……”   孙管家忽然张大,眼前仿佛有什么东西惊到他了。孙管家面容陷入了极度恐惧之中。他两腿一蹬,眼一翻,过去了。   庞元英等人见接着孙管家忽然没动静了,立刻查看情况。   “有呼吸。”   “送回大牢,赶紧请公孙先生看看。”庞元英道。   一炷香后,公孙策从大牢内出来,告知庞元英孙管家没有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导致了昏迷。   “奇怪了,最吓人的时候已经过了,那会儿正是他招供的关键时候,我们没吓他。他怎么忽然就害怕到晕死过去了?”马汉挠挠头,有点不明白。   “只好等明天晚上再吓他了。”庞元英拍拍马汉的肩膀,叹他们都辛苦了。   公孙策从庞元英口中得知孙管家所言,“莫非这件事情跟宋国公有关?”   “让人琢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到底有什么复杂的内情,竟然会涉及到宋国公夫妇。张道士那里,我再试试。不过他本人就是个道士,我这手法估计对他不好用。”   “我刚才仔细检查了过焚香鼎下发现的女尸,年纪尚不足十七岁,死于颈骨折端。腹部有被人剖开的痕迹,骨头上有刀痕,死得很惨了。”公孙策叹口气,“现在还需要确定这具女尸到底是不是宋国公府的大小姐。”   “挖国公府大小姐的坟可不容易,这事儿有点难办。”庞元英琢磨了会儿,对公孙策道,“这事儿我来想办法。”   庞元英接下来用同样的招数吓唬张道士。张道士一开始还真被吓着了,不过随后他就开始念咒用道法,和庞元英的木偶正面杠――   行动宣告失败。   庞元英气得回房剥花生吃,吃一口花生,咬一口人参果,咔嚓咔嚓。   白玉堂过来敲了敲窗,隔窗对庞元英道:“大半夜的,你吃东西很吵人。”   “张道士若不怕死的话,当初就不会为了自保杀蔡帛礼和孟婆子灭口了。”庞元英忽然想到什么,凑到窗边跟白玉堂对话,“你说他现在杀人的事都败露了,却只字不肯交代,是不是坚信会有人来救他?”   白玉堂漠然看着他,没说话。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了。”   庞元英把手里没吃完的花生塞给白玉堂,然后双手按着窗框跳了出去,就匆匆跑出了院子。   白玉堂看一眼离开的庞元英,将花生米丢进了自己嘴里。 第33章 有什么可看   庞元英重新肃查一遍大牢后, 将牢房人员登记在册后,刨了每个人的家底。可巧了,有个名叫巫云的狱卒背景出了问题。   庞元英把人叫来亲自审问,“父母亡,兄弟无, 家中五代单传,并无远近旁支亲戚?你是逗我吗?”   庞元英问完之后, 方抬起头来,打量眼前这模样秀气的少年。皮肤很白, 透着一股子文静气息,瘦瘦弱弱,要不是他胸特别平, 喉咙上有喉结,庞元英真有点怀疑他是女拌男装。   “身世凄凉罢了,有什么可逗少尹大人的。”巫云不卑不亢地说道。   “哟,还挺有脾气。”庞元英笑一声。   牢头叱骂巫云没规矩, 他赶忙赔笑着对庞元英解释。   “这孩子不懂事,您见谅。不瞒少尹大人, 这孩子是小的半年前从大街上捡回来的。您别瞧这孩子手,但他身手极好。小的半路遇劫,就是他救了小人的命。   小的看他肚子饿,就把他带回家吃饭, 后来问了他的身世, 听说他没去处, 就留他在家住了。去年牢房正好招人,小的请示过了公孙先生,就把他带到这来做狱卒了。”   “那公孙先生可见过他?”庞元英再问。   牢头摇摇头,低着头老实道:“公孙先生说既是小人作保,便就可以了。”   “那你查过他的身世么?”   牢头再摇头,被庞元英问得越来越心虚,“他家潮州的,太远了,小人哪有那能耐查啊。”   “那你父母几时死得?”庞元英问巫云。   巫云:“不知,生来就没见过他们。”   “那你几岁离开潮州?”   “十五。”巫云道。   “那懂事儿了。”   庞元英让巫云给他讲讲潮州的风土人情,潮州特色他还是了解一些,特别是潮州美食,那味道可真没得说。   巫云:“有两种人,给吃饭的人,不给吃饭的人。”   庞元英瞪眼看着巫云半晌,呵呵笑着叹他厉害。   牢头赶紧赔笑,训斥巫云让他好好说话。   “吃饱就好,没心情管其它。”巫云板着一张脸解释道,脸上半点畏惧之色都没有。   “你暂且不要在牢房呆着了。”庞元英说罢,那巫云也不含糊,立刻行礼就要退下。   “站住,谁让你走了。”庞元英接着道,“正好白护卫那里缺个守门的,本少尹派你去保护他。”   别说开封府,满天下的人都清楚,白玉堂是什么样的身手,可是和南侠展昭不相上下的人物,同样为圣上亲封的四品带刀侍卫。这从来都是他们护卫别人,哪有别人保护他们的事儿。更何况,巫云不过是个小狱卒。   庞少尹这个安排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就是怀疑巫云,让他受白玉堂监管而已。   巫云却似听不明白一般,拱手领命后,就真跑去白玉堂住所前守卫。   “少尹,小的觉得这孩子可怜,于我又有救命之恩,这才把他留下了。若是他真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您千万不要手下留情,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小的这就去跟公孙先生请罪去。”牢头道。   庞元英摆摆手,示意牢头先不要管此事,公孙先生那边他自会说。   青枫:“公子,那个巫云嫌疑那么大,为何不干脆一脚给他踢出去啊。”   “那多没意思。再说埋伏在暗地里的坏人,是你想赶就能赶得走吗。”庞元英召来两名自家兄弟,对他们嘱咐一番之后,就定在后天动手。   公孙策听了庞元英的计划之后,基本赞同,但对时间表示不赞同,“定五天后。”   “五天?会不会太晚?”   “我们刚试探过张道士,如果立刻出手,必会引起他们怀疑。”公孙策解释道,“如果你着急,最多提前一天,不能再短了。”   庞元英觉得公孙策说的有道理,就敲定四天后再行动。   “听说你查了巫云?”公孙策问。   “先生消息灵通,连这都知道?”庞元英盯着公孙策,“这么说先生知道巫云,查过他?”   “没见过,但查过。”公孙策看一眼庞元英,意味不明地笑道,“少尹的安排不错,就照少尹的意思办就行了。”   庞元英还要说话,公孙策先行开口催庞元英去歇息。   “明日白天定还有事,再不睡少尹明日怕是要打瞌睡了。”   公孙策说完就对庞元英拱手,自己先去睡了。   庞元英挠挠头,抓着桃木剑离开。半路上,手里的桃木剑就微微抖起来。   庞元英察觉不对,就摊平手掌仔细看,桃木剑就不抖了。   这玩意儿比他还皮!   庞元英抓着桃木剑走过白玉堂的院子,见巫云孤零零得地守在门口,小身板子被风一吹就要倒了似得。   “今晚上你先回家歇着吧,明晚再来。”庞元英道。   巫云对庞元英微微颔首,随即就走了,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诶,这人也太牛了吧?”青枫跟庞元英表示这巫云肯定有问题,“还有名字,巫云,乌云,怎么听都像是假名。”   庞元英没精神的大哈欠,“先睡吧,反正有人看着他,出不了事。”   ……   盛夏炎热,太阳一出头,地上就跟被火烤了一般。树叶纹丝不动,半点风都没有。梧桐树上的知了嗡嗡叫个不停,庞元英觉得他们肯定是热疯了才会这么嚎叫。   庞元英才刚刚睡了一个时辰,就被青枫的夺命连环叫给弄醒了。撒完了起床气后,庞元英半睁眼,没精打采地靠在床边缓神儿。   青枫已经絮絮叨叨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朱紫皂罗衫和束角带,伺候庞元英穿好。   庞元英低头看了自己衣服上的绣纹,蝠纹祥云之类,他也不太会认。花样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衣裳用金银线绣制,穿在身上,庞元英就有种自己变成了庞元宝的感觉。   “干什么?干什么?”庞元英这下精神了。   “属下刚刚说了那么多,公子都没听见?”青枫习惯了庞元英苏醒时的不正常,重新解释一遍,“太师听说公子昨晚被人刺杀,一道早就捎话来让公子回家。”   “回家就回家,穿成这样干嘛?不会又有相看吧。”庞元英预感不妙。   “唉,”青枫叹气,“公子不记得了?您昨晚说今天会求太师带您一块去宋国公府。”   庞元英赶紧洗了脸,急忙忙骑马回了太师府。   庞太师听了事情经过之后,对庞元英道:“不管背后的人出于什么目的,他应该是并不想真要你的命,才会胁潘白沙三刺客在那个时间来刺杀你。”   庞元英点头赞同,“但是若不想杀我,为什么对我下了江湖追杀令?前半年为何没有动静,等我进了开封府,就有一波一波人来送死。不过起初的灰青狼兄弟对我还算是正常刺杀,一路跟着我和展昭,等我落单了再下手。”   “正因灰青狼兄弟的下场是前车之鉴,才会有以毒威胁潘白沙。显然有人不想要你的命,却想引起你的注意。”   庞太师让庞元英好生想想,他之前都得罪过什么人,哪个有可能对他如此下手。   “难道是南康郡王?”庞元英琢磨着自己认识的人中,就只有南康郡王的可能性最大了。因爱生恨,求而不得,想折磨他却不会弄死他。而且他贵为郡王,肯定拿得出二十万。   庞元英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在郡王府后门南康郡王找他麻烦的时候,南康郡王还说过帮他解决麻烦的话。或许他口中所谓的‘麻烦’是不是就是指江湖追杀令。   “可恨他此刻不在东京,不然我必定要找他问清楚。”庞元英气道。   庞太师眯起眼睛,“不像是他,郡王小孩心性,做事冲动,有什么都表现出来。而对你玩刺杀这位,心机城府却不一般。”   “那我真想不出是谁了。”   未免意外,庞太师让庞元英可以先找机会和南康郡王求证,先把他排除了也好。   庞元英点点头,他立刻嗦地写了三页信,吩咐人立刻送给南康郡王。   庞太师本想过目一下,但扫一眼庞元英信中的内容,实在琐碎,才三句话他就看得脑仁儿疼。庞太师便不管了,随这孩子折腾,反正他有他的查法,没指望这孩子能成事儿。   “这两日你在开封府住的可习惯,案子查得又如何?”庞太师喝了口茶,方略表关心地问一嘴。   庞元英却激动了,等了半天,他太师爹终于问了。   “爹――”庞元英凑到庞太师跟前,身上跟没骨头似得,靠在庞太师所坐的椅背边儿,“开封府床硬,不好睡,茶也不好喝,人也都不好相处。”   “嗯。”庞太师脸眼皮都不抬,这些自然都在他意料之内。   “他们都觉得我是靠爹才进的开封府,没有为官经验,上马就当了三品少尹,有为常理,无德无能,难当大任。再有看我年纪最小,我下令他们都不服管。”庞元英接着告状道。   庞太师继续“嗯” 了一声,还是没抬眼皮。   “爹,您忍心看儿子这么受欺负吗?”庞元英生怕庞太师继续嗯,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拽了拽庞太师贵气的衣角。   庞太师轻笑一声,方抬眼看庞元英,“你当开封府是太师府呢,你老子当家,所有人都恨不得用命巴结你?”   庞元英瘪嘴,“不是呗。”   “可是爹,您让我在开封府折腾事儿,那我得能折腾起来算。那些人都不听我的话,那我说话跟放屁似得,一放,就没了。”庞元英用手比量了一下屁没了的样子。   “放肆!”庞太师气骂他一嘴,“那你就做点厉害的,让他们服气!若到那时他们还不服管,话柄在咱们这头,爹可以帮你参倒了包拯,让你做开封府府尹。我记得包拯不是把眼下这案子交给你办了吗,你就争气些,把案子破了。”   庞元英连连声附和庞太师:“儿子也这么想,可这破案哪里那么容易。而今这凶手都不知算不算抓着了,悬而未决的,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庞太师让庞元英具体解释经过。   庞元英就把缉拿张道士,牵扯到宋国公府的情况讲给了庞太师。   “现在差就差在没法确认焚香鼎下的尸体,是否就是宋国公府大小姐。”庞元英说完,就暗暗观察庞太师神情。   “那是人家的家事。”庞太师皱眉,“你就此结案便罢了。”   “爹,这么结案了,包大人肯定不会同意。再说开封府那些瞧不起我的人,还会继续瞧不起我,我才不服气呢。这案子我必须从头到尾都给弄得十分清楚,让大家心服口服不说,回头包大人请旨奖励我的时候,爹脸上也有光啊。”庞元英赶紧跟庞太师强调,包拯已经答应会写奏本在圣上跟前夸奖他了。   在庞太师犹豫的时候,提包拯绝对好使。   庞太师立刻不犹豫了,让庞元英先回开封府等他的消息,掘坟的事儿他定会想办法帮他解决了。   庞元英乐颠颠走了之后,庞太师立刻召来晏殊,把这麻烦推给他了。   “这可是人家宋国公府的家事,晚辈能有什么办法。”晏殊一脸难色。   “怎么,以往总吵吵说欠我的人情会好好还。这会儿给你机会了,不认了?”庞太师斜睨他。   晏殊思虑片刻后,狠下心来点点头,让庞太师就等着掘坟的好消息便是。   庞元英等到下午,突然得了司天监的消息,请他过去一趟。庞元英还奇怪到底是什么事儿,到了之后,方得知司天监竟要搬宋国公府大小姐的坟。   司天监提点丘兴文客气地见过庞元英后,就请庞元英上马车,和他们同去。   “怎么回事?”庞元英一把拉住丘兴文问。   “下官也懵呢,晌午时圣上把下官叫去了,忽然问下官除推算占星外,可懂风水,又提了一嘴南边的旱情。让下官以垂拱殿为中轴,正南方向百里之内是否有坟,还真有一座,就是国公府大小姐的,当然是让他们迁坟了。晏大人便嘱咐下官,一定要把少尹大人叫上。”   丘兴文万般疑惑地解释。   “这迁坟为何要叫庞少尹呢,想不明白。庞少尹可知为何?”   “估计是这迁坟一事牵涉较大,晏大人怕你们司天监应付不了宋国公府,故而派我来撑场子。”庞元英笑嘻嘻道。   庞元英是庞太师的儿子,又是开封府少尹,负责维护京畿平安的。他来镇场子,可比包大人好。这朝廷里当官暗有一套规则:有罪的怕包大人,没罪的怕庞太师。   只要做人堂堂正正,那包大人就奈何不了什么。反而是庞太师,对付人的手段可多着了,得罪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被玩死都不知道。   丘兴文连忙点点头,多谢庞元英能赏脸来帮他。“得幸晏大人想得周到,提点了下官。更得幸庞少尹好心,又尽职尽责,亲自来帮下官的忙。”   一行人随后就浩浩荡荡朝城外去了。   宋国公府那边,则有三公子王梓云前来主事。   到了地方之后,王梓云见庞元英在,气得三两步窜过来,差点就出手揪住了庞元英的衣领。   “上次你耍我?”王梓云瞪着庞元英,“你来我家捣乱就罢了,为何诓我,还抓了我家管家,至今不还。”   “你心虚吗?”庞元英问。   “你说什么,我问你话呢!”王梓云俩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   庞元英:“你不好奇和你一胎生下来姐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也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没关系。”王梓云气道。   庞元英看着宋国公府的人起了棺材,虽然棺材上面沾着一层土,但一眼可辩木质一般,。一般这富贵人家的棺材,木质多选乌木或者金丝楠木,再不济也会选些上等的檀木红木。   “你们宋国公府穷了?就用这种普通漆了黑漆的木材,给你家大小姐下葬?”   “你胡说什么。”   王梓云看着棺材,脸色也变了。当初下葬的时候,他记得姐姐的棺材漆黑漆黑,有人讲说是乌木。不过那会儿是十年前了,棺材漆得好,倒也看不大出来。埋在地里十年,好坏而今自然一眼就能分辨了。   庞元英看着棺材盖左右边缘处掉的掉漆有刮痕,叹道:“空棺。”   “什么空棺?我告诉你庞元英,别以为你当了开封府少尹,我就怕你了。就算你有办法折腾了我们搬坟,但这棺材还是我们宋国公府的,你没权打开。”王梓云红着脸吼道。   庞元英走拉着王梓云到棺材边儿,让他用手摸了摸棺材盖的边缘,好生感受刮痕的凹凸感。   “被人撬过了,我早跟你说了,这是空棺,能有什么可看。”   王梓云愣愣地看着棺材,红了眼睛,气喊道:“来人,开棺!” 第34章 神奇桃木剑   庞元英听到这话, 立刻停住脚步,凑了过来。   王梓云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站着的庞元英, 感觉自己好像中计了, 欲张口收回开棺的命令, 但那边的俩小厮已经掀开了棺材盖。   “啊――”小厮看眼棺材里面,吓得跌到在地。   庞元英抓着符纸立刻冲上前, 却见一条黑不溜秋的东西冲自己飞来, 耳畔伴着嘈杂的喊着。   “蛇!”   “是蛇!”   ……   庞元英下意识地用手遮挡, 等了会儿, 却没有预期而来的‘攻击’,四周都安静了。   庞元英慢慢睁开眼,见自己正手举着桃木剑挡在前面。   宋国公府的小厮过去用脚踹了被打在地上的蛇,一动不动。   “死了。”   “蛇打七寸, 庞公子这一招稳准狠。”   青枫抓着庞元英的胳膊,紧张都查看自家公子的身体, 以确定公子没有受伤。   “我没事。”庞元英问青枫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蛇飞向了公子,公子潇洒一出手, 就把那蛇稳准地飞死在地上。公子好厉害!”青枫骄傲地说道。   “你何时学了功夫?”王梓云问庞元英。   “棺材里有蛇蛋!”小厮们喊道。   庞元英和王梓云一同再看棺材, 棺材底铺着黑色福寿纹缎布, 一方瓷枕头,瓷枕头后的角落里, 有一窝蛇蛋。再仔细看, 棺材东边靠底部的位置烂了个洞。   这于国公府来讲, 又是个明晃晃地讽刺, 正经的乌木根本不会烂。给国公府大小姐用普通木质的烂棺材板儿,若传出去必会受人笑话。   王梓云让人赶紧把空棺材抬走,他看了庞元英两眼,犹豫着该不该和他说话。   庞元英过来揽住他的肩,拉他到另一边僻静的地方。   “不管你怎么对我,我是把你当兄弟,有事儿你就直说。”   “你利用我在国公府闹事,谁跟你是兄弟!”王梓云一把拨开庞元英的手,恨不得跟庞元英拉开最远的天与地的距离,“这空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大姐的坟有问题?”   “你娘亲难道没跟你说?”庞元英故作惊讶问。   王梓云皱眉不语。   “那有关你大姐的死,你记得多少?”庞元英再问。   王梓云:“我当时和两位兄长一道跟南康郡王去京外游历。我们三回来的那天,正好是大姐十六岁生辰,便是要给她祝贺的。母亲却忽然跟我们说她得了暴疾,可能会传染,不能见人,再之后三日她人就没了。”   “尸体你可见过?”   王梓云又摇了摇头,急忙追问庞元英他大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我那天去你家,把贵府的孙管家带走后,你母亲对你解释什么没有?还有你父亲,知道此事后有何看法?”庞元英继续提问。   “我娘使唤下人把我挡在了门外,连见面都没,哪会有解释。父亲那边,只严厉训斥不许我多管。”王梓云眨着眼睛,越说情绪越有些激动,“我想不明白,大姐的死到底有什么,让他们如此讳莫如深。她才十六岁,如花一般的年纪,还没嫁人呢。对了,你之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姐肚子里有孙管家的孩子?”   “那话是假的,本来想造谣刺激你母亲说真话,结果她的反应在我意料之外。”庞元英接着告知王梓云他们在紫宸观的发现,“我们怀疑那尸骨是你大姐,但要确认这边的坟为空。”   “遗物呢?”王梓云问。   “什么遗物,”庞元英恍然想起来,这国公府大小姐下葬身上该会带些首饰才对,“没有,我们挖到的只是干净的尸骨。要么是张道士运走尸体的时候,将贵重物拿走变卖了,要么就是你大姐在下葬的时候,身子就干干净净的,没戴过什么配饰。”   开封府彻底搜查过道观,没发现有什么属于女性贵重首饰。庞元英更偏向认为是第二种情况。   “毕竟你大姐下葬的棺材就不怎么值钱。”   王梓云惊得退了几步。   “怎么会……”如此刻薄!连个陪葬物件都没有?   “听说你大姐和大哥是龙凤胎?”   王梓云点了点头,“一儿一女,头胎就齐全了,当时我祖父母都开心至极。之后就是我和二哥,再没个女儿了。我大姐是府里唯一的一个女孩,所以大姐在家最受宠。大姐人长得又漂亮,所有人都说她命好,将来出嫁后也必定会是王妃夫人之类,会富贵一生。”   王梓云一把抓住庞元英的胳膊,要他一定查清楚他大姐的死因。   “但这事儿你要低调来,别折损了我们国公府的名声。”王梓云不忘补充一句。   “开始去你家的时候,本来就是存着这种心思,你却不领情,刚才还吼我呢。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事儿如果是包大人来办,会如我这么体谅你们,善解人意吗?”   王梓云犹豫了下,点点头,跟庞元英道歉自己之前的鲁莽。但而今空棺的事儿已经闹出来了,王梓云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离家之前我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移走棺材另寻地方下葬就是,决不许任何人碰棺材,结果……没想到碰见你,我还受了你的激将!”   “这事儿还不简单,让所有人闭嘴就是。你家的家丁你管好,我的我管好,丘兴文那边我帮你周旋。”庞元英提醒王梓云逃避没用,事实就是事实。他开棺的做法也没错,弄清楚他大姐的死因,才算告慰其在天之灵。   “我害怕。”王梓云担心这件事真跟自己的父母有牵扯,最后查来查去他害了自己的父母。   “如果你大姐真是你父母所杀,也害不了他们。你忘了吗,父杀子并不犯法。反而是你要小心些,保住自己的命。”庞元英音调悠悠地对王梓云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能还不知道有种禁术,为提高自己官运财运,就要借他人的运命来续,而且一定要是至亲之人才可。”   王梓云听得后脊梁发冷,呆愣愣地看着庞元英。   “但我宁愿相信天下没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庞元英危言耸听完毕,就拍了拍王梓云的肩膀,嘱咐他无论如何小心一些总没错。   王梓云已经成功地被庞元英唬住了,失魂落魄地带着人走了。   丘兴文一只在旁旁观,眼睁睁看着起初对庞元英张牙舞爪的王梓云,变成了一只乖乖受惊的小绵羊,且老老实实地离开。走的时候,王梓云还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看了庞元英好几眼。丘兴文不禁好奇这位庞大公子刚刚到底和王梓云小声嘀咕什么了,倒是厉害,三言两语拨千斤,就能化干戈为玉帛。   丘兴文凑趣地来和庞元英讨教,这功夫要是在官场学会了,那势必如鱼得水。   “道理很简单,就跟兵法一样,但我说了你未必就一定会做好。”庞元英先做好铺垫。   “懂懂懂,请赐教。”丘兴文忙拱手谦逊道。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今儿这事不许外传。我这边除了我,知情的就我这一名随从,保证得了不泄露。若真有事儿,肯定是从你那边传出来。这等事若外传出去了,得罪了宋国公事小,若让我爹还有晏大人觉得你办事能力不行,就事儿大了,多不划算。”   丘兴文赶紧做了保证。为这么点小事影响他的仕途,确实不划算,他才不傻。   “转移。”庞元英见丘兴文露出一脸不解,继续解释道,“想办法把他对我的恼火转移到另一件事上,那我这边的事他自然就忽略了。”   丘兴文琢磨之后,对庞元英佩服地赞叹:“高,实在是高!”   庞元英和丘兴文约好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后,就骑马快速赶回开封府。庞元英如实告知了公孙策空棺的消息,并将王梓云的交代也全部说给公孙策听。   公孙策惊讶地问庞元英:“你所言禁术一事,是真是假?”   庞元英端着下巴:“半真半假吧,以前真有人这么做,不过是不是有这么邪乎我也不知。毕竟我没亲眼见识过。先生难道怀疑宋国公府会真玩这种禁术?”   “说不准你的话歪打正着了,不然哪家父母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这等狠手。”   “也对,这世上永远都不缺坏人,区别只是怎么坏而已。”   庞元英从公孙策那里出来后,就高兴地摆弄手里的桃木剑,询问青枫自己刚才挥剑打蛇的细节。   青枫赶紧学了一下,挥舞起手臂解说道:“就是这么一挥,带着一阵风,稳准狠,公子的动作还特别潇洒。”   “真的吗?比白护卫如何?”庞元英眨眨眼问。   “白护卫哪比得上您呢,白护卫就是穿一身白衣,显得好像多潇洒似得。公子比他好看,比他潇洒,还比他富贵有钱!白护卫怎么都比不上公子。”青枫特别狗腿地拍马屁道。   庞元英望着青枫身后的那抹白影,抿嘴笑得开心。 第35章 遇见神转折   青枫说完话后, 感觉身后似有东西扑来。回头一瞧,白少侠近在咫尺。青枫都来不及看他脸是什么表情,只觉得一阵冷意袭来。他的性命岌岌可危, 青枫大叫一声, 赶紧躲到自家公子身后。   白玉堂明知道对方故意激将他, 但他偏偏就是受这种激将。   “看来你心里很在乎我, 竟在私下比这个?”白玉堂哼笑一声, 带看不看地扫一眼庞元英,故意表现出这样的意思: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我觉得我这个做法, 就跟白护卫总私下里总要和展大哥一较高下的心思是一样的。”庞元英杠精附身,对方哪儿疼就往哪儿戳。   “来。”白玉堂抽刀指向庞元英。   庞元英拉着青枫往后跳了几步, “好好地说话呢,干嘛动刀?讲不过你就动手是吧?”   “我与展昭确有一较高下之心,论武。你若心思一样, 想必也想跟我比试一番。今儿你五爷心情好, 便陪你一遭。”   白玉堂说罢便挥刀朝庞元英脑袋砍去。   “啊――杀人啦!”庞元英抱着头就蹲下大喊。   脑袋还在, 身上也不疼。   过了会儿, 庞元英才抬起头,看见眼前的地上有一片被削成菱形的树叶。传说中的神操作, 那么厚实沉重的大刀片子,竟然能把树叶削成这副模样。这要是换成他的脑袋瓜子,估计能雕出花儿来。   “还比吗?”白玉堂冷声问。   “这还用比吗, 你若挥刀之前先问我一句认不认输, 我肯定立刻说认输, 都用不着让你的刀出鞘。”庞元英拍马屁道。   “输了的人要付出代价。”白玉堂转眸盯着庞元英。   庞元英预感不妙,再退一步,“没说要赌啊,赌博不好,有害身心。再说朝廷命令禁止官员参赌,我可是朝廷命官,有气节的,不跟你赌……”   “当爷十天随从,随传随到,否则……呵。”白玉堂瞥给庞元英一记‘后果自负’的表情,让庞元英深切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蕴藏的巨大怒意。   青枫眼见着白玉堂离开,凑过来揪扯了一下庞元英的衣袖。   “都怪属下不好,刚刚不该说那些违心的话。”   庞元英狠敲青枫脑袋一记,“劳资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你竟然跟劳资说那是假话。”   青枫抱着头叫屈,忙纠正那些都是真话。   庞元英气得深吸口气,让青枫去把带回来的酥点分一份给白玉堂。   “公子这么快就决定讨好白少侠了?”青枫问一嘴。   “滚!”庞元英吼一嗓子。   青枫赶紧缩着脖子给庞元英行告辞礼,而后飞快地跑去安排。   庞元英走到白玉堂院前的时候,看见巫云穿着一件半旧的灰白色交领[衫,挺直着腰板,面无表情地站立在院门口。   “你挺早啊。”庞元英和他打招呼。   巫云瞟眼庞元英,没说话。   “哟,今儿爷遇见的人都挺有脾气。人家四品有刀侍卫,仗着功夫强脾气大也罢了,你凭什么呢?”庞元英反问他。   巫云垂下眼眸,看着地面,不吭一声。   “跟你说话呢?”庞元英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巫云不简单,反正这会儿无聊,就逗逗他。   “少尹位居高位,乃是大人物,何至于把属下这等小人物看在眼里,请您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不忙,不然也不会和你聊天。”   巫云:“……”   “走,”庞元英拉住巫云,“我早饭还没吃,我们边吃边聊。”   “小人已经吃过了。”巫云逃似得甩开庞元英的胳膊,似乎很怕庞元英近身。   “你吃没吃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吃过。”庞元英拉着巫云的胳膊。   白玉堂隔窗看着门口的光景,与巫云对视一眼后,便转眸专注喝茶,全然不管二人的情况如何。   庞元英发现巫云这人看着瘦瘦小小,很单薄的样子,但真有劲儿。人站在那儿就一个树扎根在地上似得,拉都拉不动。   没办法了。   庞元英抓了一把痒痒粉撒在巫云的脖颈上,巫云恼恨地瞪一眼庞元英,立刻用手挠起来。   庞元英抓住巫云的手,“不能挠,越抓越痒,去我那儿洗洗。”   巫云气得瘪红脸,眼睛里冒出无数怨念瞪着庞元英。   庞元英早就身经百战,平常被庞太师和白玉堂那种气场强大的‘瞪’都习惯了,巫云这点气势对他来讲根本不算什么。等青枫把人拽到他房里后,庞元英就亲自沾湿巾帕,递给巫云,让他擦。   巫云本不想接,他搞不明白庞元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实在太痒了,只得接过来把脖颈擦拭干净。   这功夫桌上备好了早饭。   庞元英邀请巫云入座之后,就先夹了一块牛舌饼送到巫云碟子里。   “椒盐口味的,我猜你喜欢。看你话这么少,人又冷,应该不能喜欢吃甜的。”庞元英念叨道。   巫云皱着眉头把牛舌饼送进嘴里,显然他并不爱吃咸口的点心。不过当他动嘴咀嚼之后,表情放松了很多,这点心比他想像中的好吃太多。   庞元英又夹了一块甜梅花酥,命青枫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甜粥给巫云。   巫云看出庞元英对自己的细心了,吃得从容随意了一些。   “这还有我从家里带的秘制酱牛肉,鸭掌,驴唇,酥炸花生米。”庞元英一拍手,菜就上来了。   巫云瞧着这些菜,俩眼抑制不住光芒,之前的满身透露斯文沉冷气质跑光了大半。庞元英眼底疑惑地打量他,笑着就听巫云叹这菜当有酒配才好。   “月前吏部尚书嫁女,我爹从他那里得了三坛女儿红。十八年陈酿,用得是最好的高粱,味道特别好,我特意偷了一坛拿来。”   巫云摇头表示不喝,但等庞元英倒酒出来,屋内立刻酒香四溢。爱酒的人岂能受得住这样的诱惑,他眼睛立刻就直了。   人长得瘦小,身体却贼有劲儿,还爱酒,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巫云是个江湖人士。   庞元英把酒杯送到巫云跟前,让他帮自己品一品这酒是不是拿错了。   “我家的酒窖里存酒太多,坛子还都差不多,光那些高官嫁女儿时送我爹的女儿红就过百坛了。唯独吏部尚书家最好喝,不知我拿的对不对,你帮我尝尝。”   在爱酒之人面前,就算庞元英这借口说得很蹩脚,他也愿意信,只要能喝到酒。   巫云端起就酒盅尝了一口,点头告知庞元英这是好酒。庞元英笑着再给他斟酒。一杯又一杯下去,巫云半点没有醉酒的意思,但喝多了酒,人就兴奋起来。在庞元英左一句有一句家常话的攻势下,巫云的话渐渐多了。   庞元英接着给他换碗喝。   “真羡慕庞少尹富贵命,您必定打小就吃这等好东西。这满桌子的东西,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巫云仰头把一碗酒饮尽之后,夹了一大口酱牛肉进嘴,“普通百姓可吃不着这玩意儿,今儿是借了庞公子的光了。我记得我上次吃牛肉的时候还是两年前。”   在大宋牛是耕地重要工具,不可随便宰杀。普通百姓能吃到牛肉,一般都是等牛或老或病死了,上报官府允准之后,才有可能吃得到。   “吃不着牛肉没关系,吃点鹿肉也不错,更滋补。”庞元英叹道。   “哎呦,鹿肉确实更好了,等下雪的时候,边赏梅,边煎肉铺,再烫一壶烧酒。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巫云端起酒碗跟庞元英碰了一下之后,惬意地仰头饮尽。   庞元英笑着给巫云斟酒,目光深邃了几分,“所以你到底是谁?”   巫云端着手里的空酒碗愣住,随即尴尬地咧嘴笑,解释自己就叫巫云。   “人设都崩了,还说自己叫巫云。”庞元英小声嘟囔道。   巫云没听清,问庞元英刚刚说什么。   “我说爱做尼住做尼,食笨!”庞元英提高音量,说得快而清楚。   “啊?”巫云皱眉,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你不是潮州的吗,怎么听不懂潮州话?”庞元英质问。   巫云眼珠一转,捂着额头,“啊,喝酒喝多了头晕,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知道你讲得什么,‘爱做什么做什么,吃饭’,对吧?”   “别装了,就算你了解过潮州话,但毕竟那不是你骨子里的东西。所以当我快速讲出来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庞元英重重地放下筷子,厉声问他到底是谁。   站在一旁的青枫这时候已经抽刀,将刀刃抵在了巫云的脖颈上。   巫云赶忙示意青枫不要乱动,再张口讲话就有几分放荡不羁的意味,“别闹出人命啊,我可不是坏人。”   “快交代!”庞元英突然对他喊道。   “好好好,我交代,我交代……”巫云乖乖地举起双手,下一刻他忽然身体后仰,平移侧翻,而后抬脚速度而灵活地踢飞了青枫手里刀。   庞元英看着着急,拿起桃木剑就往巫云身上砍。   咚的一声,像手指敲击刚熟的西瓜,正中巫云的脑门。   巫云懵了一下,揉了揉自己有点红肿的脑袋瓜,意外地看向庞元英。   “行啊,庞大公子,深藏不露!”   庞元英有点懵圈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桃木剑,眨了眨眼睛。猛地抬手,嗖地一下再次正中巫云的脑壳。   “神器!”庞元英高兴叹,当当又打了两下。   巫云被敲得脑袋发晕,气得大吼道:“够了,我脑袋不是木鱼儿!我叫蒋平,满意了吗?” 第36章 若是请点头   庞元英惊讶地用目光再次打量蒋平, 原来这一位就是白玉堂结义的四哥,翻江鼠蒋平。瘦瘦小小,确实符合蒋平的特点,但没想到他本人长得这么白净斯文。   蒋平对庞元英嘿嘿笑了下,借用一下水盆, 好生洗脸, 大概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只见他洗完脸的水盆上飘着一层白色粉状的东西, 随后他用毛巾擦干, 暗沉的黄皮肤显现出来了, 大有一种妆前妆后的效果。   庞元英继续讶异地看他,很想替化妆品商问一问他遮瑕美白的配方是什么, 抹在脸上简直就是纯天然素颜的效果。   “庞大公子该不会是从没见识过易容吧?”蒋平忽然被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这么直勾勾盯着,有点不自在了,嘿嘿挠头笑。   庞元英叹道,“都说一白遮十丑,今儿我才算真正见识了。”   蒋平继续嘿嘿笑, 表示都差不多。   其实蒋平还真长了一张瓜子脸,就是配上他的总是贼眉鼠眼的眼睛, 和贼兮兮的笑,容易形成一种太过接地气的气质。这种气质一旦形成, 原本好看的部分自然就被忽视了。   再有他之前还装话少, 多少有种端着高冷的气派在。而今的蒋平却好像是已经自暴自弃了, 完全展露出本性, 叨叨起来一点都不必庞元英的嘴巴差, 甚至更唠叨。   “你这易容似乎就是肤色的改变,细看其实没多大差别,要紧的是这整个人气质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庞元英惊叹道。   蒋平点头,“精髓就在这,看来庞大公子懂点这个。不管易容成谁,一定要先摸清楚这个人脾□□好如何,一言一行必须全然要照着这样子来,才不容易露出破绽。就算是易容成一个自己想像的人,一定也要遵从此法,做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人,不然的话易容的意义何在呢。”   庞元英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确实如此。”跟演戏差不多,演谁必须要像谁,要完全展现出角色的人设,这样才能让观众才会感受到角色的魅力,并有代入感。   一直靠在门外听热闹的白玉堂,这时候转身进来,扫一眼露出真面目蒋平,嘴角扯起一抹轻笑。   蒋平看到白玉堂的第一眼,就遮住脸转身想跑。   “你输了。”白玉堂对蒋平道。   “我不靠你,凭自己本事照样能进开封府。”蒋平两手掐腰,高扬着脖子哼一声,“按道理我算赢。”   “赖皮翻江鼠。”白玉堂道。   蒋平转头怒瞪白玉堂,“你说谁呢?”   “到现在为止,你今天已经说了一百八十七句话。”白玉堂伸出手来,示意蒋平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蒋平气得从怀里掏出一块血玉来,拍在白玉堂的掌心,转而委屈地瞪一眼庞元英。   “都怪你害我破功了。再有三天,三天,我就能赢了。”   庞元英刚刚听蒋平之前话里的意思,是想凭自己本事‘低调’入开封府。但他们俩打赌好像不止这些。   “你二人还打了什么赌?”   “说他聒噪,他不服,和我打赌,若半年内他每天说话不足二十句,我便把他中意的那座宅子送他。若我赢了,也就得这么一块破东西。”白玉堂嫌弃地看眼自己手上的血玉。   “什么破东西,这玩意儿可是价值连城,在市面上少说值两千两银子呢!”蒋平竖起两根手指,心疼喊道。   “才两千两,怪不得他瞧不上了。”   庞元英表示理解。毕竟之前他买给白玉堂的大几千的玉腰带,白玉堂也不过是扫一眼罢了,谈不上很喜欢。何况是这只价值两千块的血玉。   “靠,真糟心。我这样的搁外头那些江湖人跟前,好歹算是有钱的。怎么在你俩跟前,却弄得好像多穷酸似得。”蒋平忍不住抱怨道,随即他伸手要把血玉抢回来,“既然五弟嫌弃,那就还给我吧。”   “愿赌服输,这是规矩,还你岂非瞧不起你。”白玉堂将手里的玉佩丢给了庞元英。   蒋平乐了,心想:庞大公子家那么有钱,哪会把这东西看进眼,直接跟他讨回来就行了。   蒋平刚要张嘴想跟庞元英讨回玉,却见庞元英忽然把血玉挂在了他的桃木剑上。   “挺合适!”庞元英高兴地挥舞了两下他的桃木剑,觉得挺漂亮。   蒋平傻眼了,咂咂嘴,舍不得地再瞧那玉两眼,叹了口气。   “这是你孝敬爷点心的奖赏。”白玉堂笑一声,潇洒坐下来,让庞元英给他斟茶。   庞元英这才反应过来了,难怪白玉堂刚才会给他东西,原来套在这。看来他真要自己给他做十天的随从。   蒋平最乐看热闹,现在他白兄弟要以下犯上为难庞少尹,那一定很有意思了。人家庞大公子官位高,出身富贵,怎么可能给他倒茶。但他五弟脾气傲,性子乖张,认准的事儿对方如果不做,肯定不行。   针尖对麦芒,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正当蒋平心情澎湃地准备看戏,敲锣打鼓为弱的一方助威的时候,庞元英非常利落干脆地给白玉堂斟茶。   蒋平看愣了,凑到庞元英边上,“你连点气节都没有吗,堂堂开封府少尹,真要给人家做十天随从?”   “蒋哥打算帮我?”庞元英扭头问。   蒋平瞄一眼那边气质清冷几乎要与世隔绝的白玉堂,瘪嘴呵呵两声,“不帮。”   “那就别废话。”   庞元英笑问白玉堂要不要喝酒,他这有好多下酒菜。   白玉堂推拒了,起身要回房,庞元英就屁颠屁颠跟着。   “你跟着做什么?”白玉堂反问。   “随从随从,自然是你去哪儿跟随去哪儿。放心,你去茅房我也会跟着保护你的。”庞元英拍拍胸脯,豪情万丈道。   白玉堂皱眉瞪他一眼,直接翻墙回自己那边。庞元英勾勾手,在青枫的帮助下翻了墙,踉跄落地后,拍拍身上的土,跑到窗边。扭头看白玉堂,正坐在桌边倒茶。   白玉堂身着的白缎袍光滑顺垂,外罩一层白纱[衫,纤尘不染。凤目微微上扬,蕴着冷意,藏着刀锋。高挺鼻梁,修长的手指捻着茶盅,茶盅随即被送到薄唇边,唇动,轻轻抿一口。此状很撩人了,不过是属于让人只敢静静远观欣赏的‘撩’。   庞元英觉得眼前这幅画若拍成剧照搞宣传,肯定定会引来大波关注,上微博热搜都没问题。   “你要在外面站到什么时候?”白玉堂等了半晌见庞元英还不动,放下茶盅,转眸射向他。   “等你叫我的时候呀。”庞元英不停地眨眼皮,问白玉堂还需要他提供什么服务。   白玉堂:“服务?”   “伺候的意思。”   “你嘴里总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说话。”白玉堂眉头微蹙,沉默了,似乎在思量什么。   “要倒茶吗?”庞元英继续烦白玉堂。当十天随从是吗,他不需要一个时辰就可以把白玉堂烦到爆炸。   “别当我不知你什么心思,”白玉堂皱眉,不想庞元英得逞,但他真的很烦,“走开,本来也不过是玩笑。”   “好咧,没关系,就算不做随从,有什么需要您叫我,一定伺候到位了。”庞元英对白玉堂嘻嘻一笑,以胜利者的姿态,甩着胳膊大摇大摆的走出院子。   小吏跑来传话,展昭请他和白玉堂去包大人那里议事。   蒋平跟着庞元英和白玉堂去了,刚见面就先行给包拯和公孙策等人道歉。   公孙策淡淡笑了笑,对他乔装打扮的事并不意外,转眸看向包拯。   包拯似乎也知情,但嘴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教导蒋平和白玉堂不该如此玩闹,“这算一过,你们需立功赎罪。”   “这么说包大人肯留我了?”蒋平高兴问。   “开封府能有蒋兄弟这等才华之人,包某求之不得。”包拯微笑道。   蒋平忙拱手多谢包拯,又问包拯有什么吩咐,他肯定办得比他五弟好。一旁抱刀的白玉堂闻言冷哼一声。   “你也随你五弟一般,跟着庞少尹查案,务必护他周全。”包拯吩咐道。   蒋平连忙领命。   展昭则将他刚刚调查的潘白沙亲属的情况,简单回禀了众人。   “三家都住在长林村,共十一人,皆不知所踪。”   在场的众人闻言,都沉默了。十一人这么多,若真出了意外,就是大案子。   “可问出去向没有?”公孙策问展昭。   展昭:“两天前的夜里,有人目击有一辆马车从村子里驶出,还有四名骑马的人护卫。朝南走了,村子南边小路很多,有的穿林子,所以他们具体去了哪儿,因为人手有限,尚还没查到。”   包拯立刻命王朝带人再查。   当晚庞元英再用上次闹鬼的方法,在深夜林子里审问孙管家。因为上一次受惊吓的缘故,这次孙管家承受能力好了不少,看见‘鬼’后,就立刻跪地哀求,一口气道出他所知的真相。   “我不过是依命办事,真没有害大小姐的心思。当年老爷吩咐我去观内把小姐的尸体装殓,我也吓了一跳,闹不明白怎么回事。夫人更是奇怪,明明大小姐是生辰那日的当晚就没了,但夫人却嘱咐小人对此要保密,先对外说大小姐得了暴疾,三日后再说人死了。”   “是哪个道观,你家的还是紫宸观?”庞元英从树后走出来,拿下脸上的面具,直接询问孙管家。   “便是国公府中建的道观。”孙管家还在俯首磕头,没注意到‘鬼’的声音有了变化。他回答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抬头一瞧,看见了庞元英,吓了一屁股坐下了,蹬腿往后退爬了几下。   庞元英让孙管家如实交代。   孙管家见事已至此,只好把自己知情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大小姐下葬后不久,小人才从妇人口中得知,大小姐已有身孕,说是被当场捉奸后羞愤难当,便自尽了。那晚小人去收尸的时候,大小姐披头散发,穿着一身亵衣躺在地上,嘴唇发紫,好像是中毒。道观里没有其他人,原本该在那儿的张道士前一日就离开了。   夫人说府中已经出来这等败坏风气之事,若再污出家道士们的清名,那便是罪上加罪。所以大小姐在道观自尽的事儿定要保密。再之后府里就肃清一批人,只有我和几个受夫人老爷最信任的老仆在了。   前几日夫人忽然叫我们过去,吩咐我们记住,曾经宋国公府里住着的‘张道士’其实是吕哲,并把吕哲的画像给我们瞧了。个中缘由具体如何,小人便不清楚了。”   庞元英吓唬孙管家若再说假话,就立刻给他放出去。到时候宋国公府知道他如实交代了,自然有他的好果子吃。   孙管家吓得直呼救命,连连表示不敢,“小人愿拿命发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点隐瞒。”   庞元英看向包拯。   “如若国公府的大小姐真的和人私通,不管是服毒自尽,还是宋国公夫妇害她致死,虽为家丑,有违伦常,但并不违法,这般的话事情并不在开封府管辖之内。”公孙策询问包拯这案子是否还有查下去的必要。   包拯默然片刻,回看庞元英,“此案由你负责,说说你的想法。”   “当然要查下去,此案如果仅是家丑,宋国公府当在家丑败露之后,该是急着辩解维护名誉,请求开封府帮忙隐瞒。而非像现在这样,坚持撒谎,甚至指鹿为马,非要指认十年前在宋国公府留住过的人不是张道士而是吕哲。”   庞元英觉得这里面有事,不涉及人命最好,白查了就当他第一次办案练手。但倘若牵连出其它,说不准就是一桩更大的案子。庞元英有种预感,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他一定会彻查到底。   包拯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意思。   “那就按照少尹的意思办吧。”   庞元英暗暗瞄一眼包拯,果然是包黑子,明明他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却说按照自己的意思办。给你精明的!   庞元英等大家都散了,凑到包拯跟前,脸皮厚地问他什么时候给皇帝上本子夸奖他。   “那要看你最后把这案子查得如何了。”包拯垂眸整理完桌上的信件,方抬眼再看庞元英。   “大人参我的时候,可没这么磨蹭,那叫一个干脆利索。”庞元英表示不服。   “看来你也知道夸你对我来讲不容易,所以你更该好好干,做出政绩给我看,到时让我没道理不夸你。”包拯笑着起身拍拍庞元英的肩膀,鼓励他道。   庞元英哼了一声,要告辞,被包拯叫住了。   “宋国公府千金挖坟的事儿,劳烦你折腾了。我这有老友所赠一方砚台,便转赠与你。”   包拯将他桌案上多余的新砚台拿给庞元英,亲自交到他手上。至于他赠送此物的意义,包拯笑言就不多解释了。   “你如此聪慧,自然明白。”   庞元英点点头,他不太识得砚台这种东西,但瞧着跟普通的砚台不大一样,刻纹精致,性质坚固,肯定不便宜。   既是包拯的好意,庞元英当然要致谢。   拿回去后,庞元英把玩了会儿,就放在桌案上。原本也放在桌上桃木剑忽然掉在地上。   庞元英捡起来,放回了桌上。打算用新砚台磨墨写两个字,毕竟是包大人送的砚台,感觉用它写出来的字‘气质’都会不一样了。   庞元英在砚台上加水,用墨研磨了两下。   啪嗒!   桃木剑又掉在了地上。   “青枫!”庞元英喊来青枫,“你看到没有?这剑它会自己掉在地上。”   青枫把刚泡好的茶放在桌上,疑惑地捡起桃木剑,对庞元英摇了摇头。“属下这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看着它。”   庞元英看眼桃木剑,扭头继续研磨,写好一篇不太秀气的字后,再瞧那桃木剑一动不动。蹲在边上看剑的青枫,倒是把眼睛瞪得眼泪直流。   “罢了罢了,你去洗脸。”庞元英: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   青枫应承,笑着端盆去打水。庞元英则继续研磨。   啪嗒!   桃木剑第三次掉在了地上。   庞元英停笔,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桃木剑,转即把它方在那边的高几上,转而继续写字。这次安静了,没再掉在地上。   青枫洗完脸回来时,看见自家公子坐在桌案后正托着下颚沉思,风姿秀挺,眉如画,目有秋波,随便一笑便足够让人觉得炫目。   “公子?”   “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庞元英总结了下,这桃木剑只在他个人感知的时候才会动,所以他先打发走了青枫。   等了会儿,被放在高几上的桃木剑,还是一动不动。庞元英扭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把他拿起,放回到桌案上。就在他放下后眨眼的片刻,桃木剑啪嗒又掉在了地上。   庞元英不解,捡起它再放在桌案上,这一次他不眨眼睛了,就盯着看,还用一本书压在剑上。眼见着那桃木剑动了动,从书下逃脱出来,滑落在了地上,就像个任性的孩子。   庞元英非和它杠了,还要捡起来放在桌上,但等他弯腰的时候,就见那桃木剑立了起来,蹦Q往前跑,躲着它。   这肯定不会是巧合了。   “你给我站住!”庞元英喊道。   桃木剑吓了一跳,果然站住了。   “你是什么?”庞元英问。   桃木剑还是保持‘站立’姿势,但没有任何动静。   “你是鬼吗?如果是,你往前倾斜一下,算是点头了。”庞元英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内心澎湃起来,有一种暗恋追了十年的人终于有希望回应他的激动。 第37章 桃木剑颤抖   在庞元英关切的注视下,桃木剑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 随即恢复直立状态。   “那你可会说话?”庞元英见桃木剑不动, 赶紧补充一句, “不能说你就左右晃一晃。”   桃木剑往左|倾斜,再往右|倾斜,继而恢复直立状态。   “不对啊, 我好像听过你讲话,还有那天是不是你在笑!”庞元英指着桃木剑。   桃木剑左右晃了晃,又朝前倾斜了一下。   看来确实不会讲话,但会笑。   “那你笑一个给我听听。”   庞元英以前可没有想到过,自己第一次见鬼时, 竟然会是这个样子跟鬼和谐对话。   桃木剑再一次左右晃了晃,表示它现在不能笑。   “为什么?”庞元英问。   啪的一声,桃木剑倒在地上了。   “诶, 你这是什么意思?”庞元英连忙去扶桃木剑,剑却怎么都立不起来了。   剑柄坠着的血玉佩正来回摆动着,庞元英这才反应过来, 桃木剑这么来回摔在地上,挂在剑上的血玉佩竟然丝毫没有损伤。   庞元英仔细摸了摸这块血玉,越摸越觉得不对劲儿,虽然摸起来圆润光滑, 但质地好像并不是玉。   白玉堂随后进了门, 看看左右, 疑惑地问庞元英:“你刚才和谁说话?”   “我自言自语呢。”   庞元英意识到桃木剑在有外人在的时候, 可能并不‘现形’。庞元英追问白玉堂刚才是不是在他屋外站了会儿。   白玉堂没怀疑庞元英的回答,满开封府的人都知道庞元英办事不走寻常路,所以他做什么怪事都不稀奇,更何况不过是自言自语两句而已。   “怎么了?”白玉堂疑惑庞元英为何纠结自己是否在屋外站着。   “就问问,快告诉我。”庞元英催道。   白玉堂点头。   “果然是这样。”庞元英抓着手里的桃木剑,百感交集。   激动得是他终于见到鬼了,虽然这见鬼的方式有点随和,在他意料之外,但好歹是见到了,喜事一桩。麻烦的是,这鬼千辛万苦始出来,但似乎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外人不行。他想用鬼好好打那些不信鬼之人的脸都不成。   这点不够爽,有点遗憾。   庞元英很可惜地唉声叹气一番。   “你很反常。”白玉堂冷眼看着庞元英。   庞元英稀罕抱着自己手里的桃木剑,对白玉堂心情好的嘿嘿笑。   白玉堂目光从庞元英的脸上下移,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半天。   “怎么了?”白玉堂伸手要去拿庞元英怀里的桃木剑。   庞元英感受到怀里的剑微微颤抖,似乎很害怕。庞元英立刻扭过身去,不让白玉堂摸。   “你干嘛?”   “这玉佩可是蒋平给你的那块?”   庞元英点头。   白玉堂转身就去了,不一会儿蒋平就被他揪了过来。   庞元英正懵着,那边处于败势的蒋平连连承认错误,从怀里掏出另外一块血玉佩来。   “我这个难道是假的?”庞元英摸着自己剑上挂着的那颗,确实感觉不到玉所独有的那种冰凉感。   “少尹那颗其实是桃花泪,泡软了添点合适的料,放进模具里,就能造出样式和血玉差不多的玉佩了。”   蒋平很不好意思地跟庞元英道歉,连忙解释说他在江湖上习惯了‘偷梁换柱’,刚才一不小心就犯了老毛病。   “大家都是开封府里的自家兄弟,我坑你不是自找抽嘛,就是闹着玩,闹着玩,回头肯定要换回来的,不想被我五弟这么快给发现了。”   蒋平所言的桃花泪就是桃胶,是山桃树皮中分泌出来的树脂,一块一块地像琥珀,人若食用对身体还有美容皮肤和清血脂的益处①。庞元英以前认识的几个女演员就有喝桃胶的习惯,因当时听说有‘桃花泪’这么好听的名儿,所以庞元英就特别给记住了。   蒋平把血玉送到庞元英跟前,在白玉堂目光的威胁之下,再次态度良好地赔罪。   “桃木剑,桃花泪,我觉得这东西更适合我,而且它摔在地上不碎。我这人笨手笨脚的,要弄块真玉挂在上面反而浪费。”庞元英让蒋平收回血玉,他就要这块桃胶玉佩了。   蒋平无法控制地咧嘴笑,“真的?真不要了?”   不等庞元英再点头,蒋平已经快速地把血玉收进自己的怀里。   蒋平转而还嚣张地挑眉给白玉堂甩眼神,意思说:“看见没,不是你四哥不舍得给,是人家不要。”   白玉堂懒得搭理蒋平,只对庞元英叹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庞元英高兴地把玩着他的桃胶玉佩,跟白玉堂道一声多谢。   “很在乎这把剑?”白玉堂目光下移,再一次关注庞元英抱在怀里的桃木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怀里的剑又开始微微颤栗了,庞元英退一步,和白玉堂保持距离,然后点了点头。   “你平常不也像我这样抱刀吗?”   白玉堂以为庞元英是故意学他,便不再多言了,勾着唇角坐下来默然喝茶。   蒋平却对此好奇起来,眼巴巴地凑到庞元英身边,仔仔细细好生观察了一番桃木剑。“莫非这剑出自什么大家之手?百年老桃木所制?”   “有点名气吧,但其实应该不算什么大家,而且这位‘大家’而今已经入了开封府的大牢。”庞元英小声补充道,“这是张道士做的,就是用普通的桃木。”   “那你还这么宝贝!”蒋平万般不理解,莫非有钱人家的富贵公子玩得就是这种任性?   白玉堂听完这些话,有点疑惑地再看了一眼桃木剑,到底没说什么。   庞元英让青枫上好茶,他则自己跑去尸房,给小棺材上香。顺便观察四周没人了,就把桃木剑放在地上,继续问它话。   因之前听到的笑声是小女孩的声音,庞元英自然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棺材里的小干尸。遂对桃木剑提问,那是不是她的尸首,桃木剑很快就对庞元英点头了。   “那具尸骨是你母亲?”庞元英指着之前在焚香鼎下挖出的尸骨。   桃木剑再点头。   “现在不笑是不开心吗?”   桃木剑蹦了几下,跑到一个小罐子边直立。   那罐子里装得的正是童女血。   庞元英立刻严肃起来,眯着眼看桃木剑:“你想喝血?”   桃木剑左右摇晃。   不想喝血,却跑到罐子边站着,是什么意思?庞元英有些不懂了。   桃木剑接着缓缓倒地,它旁边正是放置童子血和女尸胞宫的那几个罐子。   “你的意思是你不开心是因为他们?”   桃木剑立刻站起,对庞元英点了头。接着,桃木剑就跳上了陈尸架,先跑到装它尸身的小棺材前,接着飞起箭身,直指那边的油灯。   庞元英愣住,“你的意思,要让我把你的尸身烧了?”   桃木剑点点头。   “这怎么行,烧了你的尸身,你就会魂飞魄散吧?”庞元英也不记得在哪儿看过了,他看书实在太杂。反正肯定有过这种说法,焚烧鬼的尸骨,就会令对方恒久消失。   桃木剑左右摇摆,却告诉庞元英不是如此。   “为何?”   桃木剑蹦了蹦,转了个圈,就蹦着。仿佛在告诉庞元英,它现在有了新住所,状态很好。   “就算这样,也可以留着你的尸骨,不一定非要把她烧掉。”庞元英耐心解释道。   桃木剑来回摇摆,示意庞元英千万不要。接着剑飞起,指向天上的弯月。   这意思庞元英也明白,很多术法仪式都会在月圆之夜进行。难道说在下个月圆之夜,会有什么人搞动作?   “这我该怎么帮你,你这具尸身现在是重要证据,不能随便擅动。”庞元英解释道。   桃木剑很着急,蹦得非常急促,左右摇摆,坚决告诉庞元英这样不行。   “我们聊点别的吧,比如为何这么长时间,我只见到你一个鬼,还是以这种情况见。你要不要试试现身?”庞元英试探问。   桃木剑砰地倒地,不动了。不管庞元英怎么叫唤,都不动了。随后不久,庞元英听到屋外有脚步声和说话声。   “少尹又来作法?”公孙策笑着进门后,伸手请包拯入内。   包拯见庞元英正气呼呼得双手掐腰,跟架子上摆放的一根桃木剑较劲儿,问他这次又耍什么法术。   “什么法术都不是。”庞元英无奈地把桃木剑插到后腰处,询问二人因何来尸房。   “童女血和胞宫存放不了多久,请大人验看之后,便该归还的归还,该处置的处置。”公孙策表示另外两具女尸已经不能不存放了,正好找到了家属,将胞宫复原后,就会让家属领走尸体。   “应该的。”庞元英附和,随后看了眼小棺材,犹豫着。   “这小棺材是你准备的?倒是用心。”包拯叹道。   “大人,这小干尸和她母亲的尸骨还要放在这多久?反正该记录的都记下了,她们母女怪可怜的,我找个地方给她们安葬?”庞元英叹道,“宋国公府当初那么待她,而今肯定不会认尸,领回去。”   “案子还没结,且放几日再说。”包拯说罢就去了。   公孙策拍拍庞元英的肩膀,“尸骨和干尸已经不会继续腐败,多放两日并无问题。”   公孙策临走前,嘱咐庞元英在尸房上上香可以,撒符纸可以,但千万不可胡闹,毁坏尸体。   因为相处的日子久了,公孙策和包拯等人对庞元英的品性了解一些,加上也有尸房外的看守帮忙监督,所以他们也算放心留庞元英自己在这。   庞元英目送走公孙策后,皱眉再次看向小棺材。   这时候桃木剑剧烈地动起来,不等庞元英将它拿出,它自己就从腰间蹦出,然后箭身直指门口的方向。   “你说公孙先生?”   桃木剑左右晃了晃。   “你怕包大人?还是说之前我问你的问题,为何没有鬼现身,答案是包大人?”庞元英忽然想起了什么,见桃木剑点了两次头,意料到自己的想法坐实了。   包拯为十殿阎王中的第五殿阎王。纵然他而今在世还为人,其身上的气势必然与普通人不同,鬼怕他也在常理之中。   “那这么说来,因为包大人坐镇东京汴梁,所以整个东京城才没有鬼出现?不对啊,你还在呢。”庞元英太好奇了,有很多问题都希望桃木剑给他回答。   桃木剑左右晃了晃,表示不是如此。它原地蹦了蹦,似乎有其它解释,但因为不会说话,所以解释不出,很着急。   “算了,慢慢来吧,不急这一时半刻。”   庞元英拿起桃木剑要走,桃木剑却不愿意,从庞元英手里抽出来,指向小棺材,又指向月亮。   “好了,我知道,但今天不行。”   “总叫你桃木剑也不大好听,给你起个名字如何?”庞元英见桃木剑点了头,想了想道,“既然你附身在桃木剑上,还是个女孩子,就叫你桃子,怎么样?”   桃木剑欢快地蹦了蹦,似乎在表达喜欢。   晚上睡觉前,庞元英把桃木剑放在床边,交代桃子有什么话要说给他,就进他梦里。   结果一夜好眠,庞元英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心情相当好。   昨晚别说梦见鬼了,连个梦都没做。   庞元英有点愁,抓着桃木剑问她为什么。   桃木剑左右晃了晃,表示她并不能进入庞元英的梦里。   庞元英还想问为什么,但想想这小桃子估计也回答不了他,就暂时不问了。   闹心!经历了一世又一世,这次可谓是百年才遇一次的见鬼,竟然还是这么曲折,庞元英觉得很闹心。   桃木剑忽然不动了,倒在庞元英怀里。庞元英立刻知道有人来了,他冲出门去,险些和迎面来得白玉堂撞上。俩人脸和脸之间只剩下三指宽的距离,还好及时刹住了。   “有案子了。”白玉堂说罢退了一步,回身先行带路,庞元英跟上。   俩人骑马走得时候,包大人和展昭等人已经先行出发。   因为这次包大人出马了,肯定是个大案子,不知道是不是和紫宸观有关。白玉堂马骑得很快,庞元英和青枫、蒋平全然要专心策马在后面跟着,马快跑起来时耳边的风呼呼叫着,在路上根本没有时间说闲话。   出了东京城,再往南走骑马大概两个时辰后,路过一处村子。庞元英特意看了眼村口的石碑,上面刻着‘长乐村’三个黑字。穿过村子后,再往南走,就进了一处林子,出林子继续走,期间碰到了好几处岔路,最后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到第五处岔路,走东边的路,没多久后再次进林子,就看到开封府人马停在了路中央。   有几名衙差正抬着卷着草席的尸体从路边的沟里上来。   这是一处大概有七八米深沟,坡并不算很陡。下面长满了树,有高树也有乱草矮树,杂乱的一片绿。   沟里深处停了一辆马车,只有车没有马。马车上沾了很多树叶,近有很多树枝被挪开了,堆积在一起。看起来马车上之前覆盖了这些树枝,用以遮掩。   马车四周的帷帐上都是血迹,附近的树干上有一块块很大面积的喷溅血迹,也有刀砍过的痕迹,血已经干涸,颜色转为黑红。地上的草叶也有很多粘着血的,虽然路上已摆放了五具尸体,但坡上马车的附近的一片山地上横七竖八还躺了五具尸体。公孙策正在一具挨着一具进行检查。   长乐村以南,马车,十具尸体,有男有女。   庞元英想到了展昭之前的调查,潘白沙三兄弟的亲戚共十一口就住在长乐村,这些人失踪之前,村子里出现过一辆马车。   庞元英连下沟之后,询问展昭这些人的身份,果然如他所想,这些死者全部都是潘白沙三刺客的亲戚。   庞元英见尸体上已经有了尸斑,伤口的血色也很深了,“莫非他们失踪当晚,就已经死了?”   “死于三天前,也便是说,在潘白沙三名此刻来开封府刺杀你之前,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公孙策解释道。   庞元英皱眉:“这太残忍了!为了这一出戏,死十三条人命了?对了,之前听展大哥说共十一口人,如果我刚刚没数错的话,现在尸体是十具?”   “确实少了一人,已命人进山搜查。”包拯道,“若尚有活口留下,那此人对我们至关重要。”   随后不久,长乐村的村长带着村里的几个壮丁赶来了,瞧见这光景,村里来几个壮汉都受不住,伏在路边吐了一阵。村长朱有福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吓得掉了眼泪,直喊造孽。最后跪在地上,请求包大人一定要为他们死去的村民伸冤,找到凶手。   包拯上去和村长说话的时候,在坡下跟着公孙策继续查看现场的庞元英,感受到腰间的桃木剑在颤抖。庞元英看看左右,往树林深处走了几步,找了处四下无人的地方,把桃木剑放在了地上。   “桃子想说什么?”   桃木剑立刻指向了西北方。 第38章 铿锵三人行   庞元英捡起桃木剑,随即叫来青枫, 朝西北方的山上去。荒郊野岭, 草木生长, 下脚并不很容易。   庞元英走了几步后,发现前方的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树枝也有折断的地方。这说明桃木剑的指向没有错, 当时剩下的那一人应该是朝着这方向逃跑。   再往山上走一段后,灌丛变多,痕迹不见了。庞元英多次观察四周,找不到线索。他就支开青枫去查看另一方向,他把桃木剑放在地上, 剑立刻往山上的方向指。   庞元英拿起剑,叫回青枫,让他在前用刀帮自己开路, 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腰间的桃木剑动了动,歪了一下。庞元英照着桃木剑再次指引的方向去, 走了大概十几丈远,桃木剑颤抖地剧烈起来。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顺着山坡弧度生长,由高至低, 绿油油地一片, 几乎不露土。   庞元英命青枫照常开路, 青枫才走出几步远, 桃木剑就剧烈地抖动起来。   “慢着。”庞元英蹲下身来,从灌木丛底下看。   这才发现树丛下面有一沟,若像正常登山那样迈步,肯定会滑倒摔滚进这沟里去。许是沟内的土壤肥沃又或许是这沟里面的灌木为求阳光照耀,求生欲比较强,长得竟然比一般的高很多,所以才给人有种这一整片灌木是顺着山坡弧度生长的错觉,完全不像有沟的样子。   庞元英还发现地上的土有拖滑过的痕迹,很可能是之前逃跑的人没注意到这里,摔了下去。庞元英立刻让青枫开路。   青枫用刀一路砍下去。下到沟底的时候,他大叫一声,立刻扭头对庞元英喊有尸体。   “确认人死了?”   在庞元英的追问之下,青枫弯腰仔细看了看,伸手试探‘尸体’鼻息,忽然高兴起来。   “活着,人还活着,但好像昏迷了。”青枫拍了拍她的脸蛋,叫了两回,女孩都没有半点苏醒的意思。   等青枫把人背上来后,庞元英仔细查看了这名昏迷的女子。年纪十五六岁左右,穿着一件鹅黄裙裳,衣裳多处已经被划破。双眼紧闭,脸上和手背、手臂的皮肤都有一些浅表的划伤,应该是她逃跑和跌下山坡时刮了树枝所致。   张龙带着人已经把案发现场的身体搬运到路边,整理之后装车。   包拯被搀扶回到路上后,吩咐他们先行将尸体运回开封府。公孙策洗手之后,看看四周,询问白玉堂庞元英人去了哪儿。   “山上,和他的随从青枫一起。”   “少尹又乱跑了。”王朝很无奈地叹道。   包拯环顾附近的山林后,问长乐村的村长陈有福,这附近山林的地形如何,可有比较合适的藏身之所。   “都是荒郊野岭那些乱树林子,穷山,连野菜蘑菇都不怎么长,很少有村民往这头来。所以这山上有没有藏身的地方草民等人也不知晓。   这条路是通往齐州的捷径,会更快些,但因小路并不安全,时常会有山匪劫道,一般就只有功夫厉害的江湖人士会走这里,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除非胆子特别大的,不然万万不敢走这条路。”陈有福道。   包拯料到这点了。这条路必然没什么人常走,就是走也必定快速通过,无暇东顾。不然凶手也不会肆无忌惮地把这么多人弄死在这深沟里,只用树枝随便遮挡了事。不过,说到底这凶手还是有些胆大妄为,敢如此在路边杀人陈尸。   展昭有些替庞元英担忧,“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这般心狠手辣。得幸此人暂且还不想要他的命,不然的话,危险至极。”   “虽不知是谁,但必不会是简单的人物,有些出身。”公孙策道出他刚才初步尸检的结果,“每名死者都是一刀致命,或割脖颈,或插腹,或劈头、背等等。手法不同,凶器略有差别,就目前我观察过的伤口来看,至少有六个人。”   “属下个个都会功夫。”展昭眯起蕴着怒意的眼睛,只恨这凶手没有站在他面前,“却是何等败类,竟连老弱妇孺都杀。”   “在这种人眼里,人只分有用和无用两种。显然这些人属于后一种,若留活口,运送、看守皆麻烦,不如就此杀了干净。”   白玉堂语调平平,听起来像是没有感情,但他眼睛里的盛怒半点不比展昭少。手紧握的刀,可随时出鞘将凶徒碎尸万段。   “少尹怎么还没下来,不会是在山上撒符纸撒上瘾了?”张龙伸脖子往山上探看,没见着庞元英主仆半个影子。   “我去看看。”白玉堂话毕,就被公孙策拦下了。   “你若去找,他们若先回了,还得再找你。先喊两嗓子看看,该走不远。”公孙策看向张龙。   张龙清了清嗓子,就爆喊一声:“庞少尹!庞少尹!下山啦,该走了!”   王朝等人恍然有种错觉,这很像是母亲喊调皮儿子回家。小时候他们几个都闹腾顽皮,没少让父母操心。他们满山遍野跑的时候,娘亲便是这般喊他们回家。   “来啦,来啦!帮一把手。”   大家一听声音很近,往沟里看,见庞元英主仆正从沟低下往上爬。而青枫的背上正背着一名昏迷的女子。大家都明白了过来,王朝和张龙立刻冲下去,帮青枫抬人。   庞元英就走累了,就手脚并用,要爬上去,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大手。手指修长,但虎口处很粗糙,有薄茧。一瞧就是练武人的手,加上有冷檀香味儿钻进了他的鼻孔。庞元英不用看就知道这人肯定是白玉堂。   庞元英重重地把自己的手拍在对方的手掌上面。当初是谁来着,说让他做十天随从?不报仇他都不姓庞。庞元英争取把自己整个的重量都转移到这个手掌上,压倒白玉堂给,他来个倒栽葱!   但是他低估了练武人的臂力,对方扶起他后,身体机会岿然不动,晃一下都没有。   这太丧心病狂了!   庞元英站立起身子后,和白玉堂对视。   “你可以把脚放在地上了。”白玉堂道。   庞元英嘿嘿笑一声,两脚着地,拍拍身上的土。包拯等人此时都在关注昏迷的姑娘,全然没注意到庞元英这边。   庞元英见公孙策检查女孩的情况,跟着凑过来,问怎么样。   “磕了后脑,呼吸微弱,岌岌可危。”   公孙策接来湿毛巾,将女孩的后脑擦拭干净后,先上了金疮药,而后给女孩施针。   “需赶快送回府医治。”   王朝等人立刻将女孩小心地抬上车,按照公孙策的吩咐,在女孩的后脑出垫了软垫,公孙策便随车照料她。   陈有福随即道出这女孩的身份,“这是沙三郎的女儿,名唤红梅。”   包拯准备去长乐村看一下潘白沙三家的情况,再询问一遍村子里目击过马车的人证。展昭自然随包拯同行。   至于庞元英、白玉堂和蒋平,包拯就吩咐他们三人继续往前走,看看此路更深处是否还留有线索。   “尽量走远些,多询问。”   庞元英就照着包拯的吩咐,继续前行。庞元英负责看路左边,蒋平则看右边。   这一路跑了小半个时辰,蒋平觉得自己都要得歪头病了。   “我抗议!”蒋平叫嚣,“路边有什么好看?谁骑马不是嗖嗖往前骑,能在路边留什么东西?”   “别废话。”不等庞元英解释,白玉堂先行训了蒋平。   蒋平嘁嘁一声,翘着嘴巴不满地小声问白玉堂,“你到底和谁是兄弟?我还是他?”   白玉堂懒得搭理蒋平,没回应。   庞元英赶紧附和一声,半点不给蒋平脸,训斥他:“就是,废什么话!我是你上级,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听话就行了!”   蒋平欲反驳庞元英,立刻就感觉白玉堂的眼神杀过来。随即他看到庞元英得意的对他笑着晃了晃脑袋。蒋平明白了什么叫‘狗仗人势’,这庞元英可真会见缝插针,趁着白玉堂看不顺眼他的时候欺负他。   这厮原来和自己一样,最如此会‘审时度势’。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不伤害同类。   蒋平嘻嘻笑了,凑到白玉堂旁边,伸手示意他慢点骑。   等庞元英在前骑远了一段距离后,蒋平对白玉堂解释:“我哪能真欺负他,再说他之前还大方地被血玉留给我,我感恩着呢。倒是你,你干嘛那么护着他?”   白玉堂目视前方,仿佛没听见蒋平的话。   “啧啧,都不愿解释了。他是多厉害,叫你这般臣服,跟个哈巴狗似得。”蒋平故意激将白玉堂。   白玉堂转眸瞪一眼蒋平。   蒋平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多说了。但显然,他刚才的话已经被白玉堂听进耳了。蒋平窃笑一声,倒要看看这之后白玉堂还会不会护着庞元英了。要知道白玉堂至今一直看不惯展昭,那都是他当初的‘功劳’,讲几句‘御猫’就刺激得他自己来东京找展昭挑衅。   庞元英还在全神关注看着路边,没管后头那俩人嘀咕什么。因为从刚刚开始,他就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桃木剑在动,越走它动的频率越快。   “桃子你不会在忽悠我吧,这哪有线索?”庞元英叹道,骑着马拐了弯儿,这下身后的白玉堂和蒋平都看不到了。   桃木剑立刻从庞元英的腰间飞出来,指向前方,示意庞元英继续走。   庞元英就追着桃木剑所指的方向,快马加鞭。跑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终于等到它停下了,庞元英就跳下马,桃木剑归位到庞元英的腰间。   庞元英看看四周,没瞧见什么,正疑惑着,一阵风吹来,摇动路边的树枝,庞元英这才看到有一方绿纱帕挂在树枝上随风摆动。因为帕子颜色和树叶差不多,所以刚才庞元英并没有留意到。   庞元英踮脚去把帕子取下来,为四经绞贡罗丝帕,纱质轻薄,边缘以金银线绣花封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子才用得起的帕子。   这等小路上,出现官家贵女才用的东西是在奇怪。纱帕上还粘着少量的血,似乎是用来擦拭血迹后,被嫌弃丢弃了。   “天呐,总算找到你了,我的小祖宗哟。”蒋平跟着白玉堂追上来,终于看见庞元英的身影,大大地松口气,“真怕把你弄丢了,我可不好交代了。”   蒋平看眼白玉堂,跳下马。   “什么东西?”白玉堂一眼就看见庞元英手里拿着的丝帕。   “路边捡的,有血迹。”庞元英举手,把丝帕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接过来一看,肯定道:“这种贵重物还挂在树枝上,必是近期所留,应该是那帮人的。”   “给我也看看。”蒋平身高不顾,踮脚也够不着,蹦了一下要去抓白玉堂手上的丝帕。岂料白玉堂一抬手,将丝帕举在了蒋平够不着的高度。   庞元英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蒋平落地后,气得瞪他二人,“都欺负我。”   白玉堂随即才把帕子递给蒋平。   蒋平仔细端详丝帕后,闻了闻,“这可是好玩意儿,贡罗,各地进贡的到皇宫的东西,非达官显贵,难得这等赏赐。”   蒋平说罢,扭头看庞元英,谄媚笑问:“少尹家必定有很多这种东西?”   “嗯,库房都快装不下了。你以后若好生讨好我,说不定我会赏你两匹。”庞元英故意板着脸道。   “好说好说,我下半辈子都讨好您。”蒋平嘿嘿笑。   白玉堂:“说正事。”   “姑娘用的玩意儿,但这上头有很重的檀香,闻着又像是富贵人家的男子用了。”蒋平抽动着他灵敏的鼻子。   “很重的檀香?”庞元英拿过来闻一下,疑惑问,“我怎么没闻到。”   “他鼻子好用。”白玉堂解释完,看着前方,“继续赶路。”   庞元英和蒋平都上了马。   走之前,庞元英佩服地对蒋平拱手。知道他开得起玩笑,遂和他道:“真没想到,蒋大哥深藏不露,有一只狗鼻子。”   “去你的,能不能说点好话!”蒋平挑眉问庞元英,“那以后你用不用狗鼻子帮你?”   “用啊,”庞元英道,“我惜才,定然好生重用你。”   “那回去请我喝酒吃酱牛肉。”蒋平提条件。   “请你吃酱牛鞭。”庞元英说罢就挥鞭,策马快逃。   蒋平哎呦一声,跟着骑马追。   半个时辰后,三人出了小路,上了官道,这条官道往南去正是青州。   “因咱们抄了小路,在赶路一天,应该就能到了。”蒋平解释道。   庞元英见路边有茶棚,跳下马来,买了三碗茶后,问茶棚老板三天前可见过什么异常的人走进这条小路没有。   “没有。”老板舀完凉茶抬头,看见庞元英后,仔细多瞅了他两眼,复而看向白玉堂和蒋平。他疑惑了会儿,再打量一番庞元英,欢喜地笑了。   “是您了,就是您,大恩人,请受我一拜!”茶棚老板说罢,就要给庞元英跪下。   庞元英忙扶住他,“老板,恩人可不能乱认,头更不能乱磕,你认错人了。”   “没有,没有,没有认错。”   茶棚老板激动地重复话语,赶紧把手伸进自己胸前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叠成四方形的护身符给庞元英瞧。   “恩人还记得这个吗?”   “平安符。”庞元英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再打量茶棚老板,方反应过来他有点眼熟,“是上次我们去紫宸观半路上,喝茶的那个茶棚老板?你怎么搬到这里做生意了?”   “嘿嘿,那块生意不好做,我就换了一处地方。这块好,人来人往的,现在我每月赚的是以前的两倍,这还要多亏恩人的赠符呢。”   “我送你的是平安符,又不是招财符。”庞元英纠正道。   “正是因为有了恩人的平安符保平安,才有我今天。”茶铺老板端了一盘红果子放桌上,免费请他们吃,“刚从山上采的,特别甜,这红果子还有消食解暑的效用。茶钱千万不要给,当我报答恩人的,恩人和恩人的朋友在我这喝一辈子茶,我都不要钱。”   “你太客气了。”庞元英感受到茶棚老板的淳朴,很开心,当然也开心自己赠他平安符他觉得有用。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了,庞元英就再请茶棚老板好生想想,三天前小路上是否有什么异常人经过。   “人数在七人以上,可能还有马车。”   茶棚老板摇了摇头,“白天肯定是没有了,晚上有没有我却见不着。不过五天前的中午,官道上倒是有一波怪人路过,十几人骑着高头大马,个个带着黑纱冒遮脸,疾驰而去,带了一阵飞尘起来,害得我把茶棚里的桌子重新擦了两遍才算干净。”   提前来,走官道,先驻留两天时间用于筹划,而后一部分人买了马车,去长乐村抓人杀人。另一部分人则负责去威胁潘白沙三刺客,等行动结束后也撤退。因为做坏事,撤退的时候选择赶夜路,自然不会有什么目击证人。   庞元英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茶棚老板说的这波人,追问他这些的衣着如何。   “都穿着缎料衣裳,为首的那一位马最好,衣裳料子也最好,好像会发光。”茶铺老板道。   “发光?”蒋平忍不住乐了,“还有会发光的衣裳?”   “金线或银线,在太阳光下会有光。”白玉堂道。   蒋平点点头,“对,我差点忘了这个了。这么说来,为首的男子肯定是高门出身。”   蒋平让庞元英不要多想,立刻回答他最厌烦的朋友是谁。   “南康郡王。”庞元英几乎不犹豫。   “错了,”白玉堂纠正,“让你回答最厌烦的朋友,南康郡王是你朋友么?”   “不是。”   庞元英仔细想了想,露出一副苦脸,答不出来了。原主结交的那些朋友,他从穿越后都没怎么深接触,要说厌烦谁,他还真不知道。   蒋平:“你觉得最怪的朋友呢?”   庞元英又是苦笑。   “最神秘不可测城府最深的朋友呢?”蒋平再问。   庞元英挠挠头,“可别问了,都不太知道。”   白玉堂在旁默然看了庞元英一会儿,随即垂眸饮了茶。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平常交朋友都不看这些?”蒋平难以理解,遂不依不饶。   庞元英哭丧着脸无奈道,“就当我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完全不关心他人怎样。”   “天啊,那以后你也这么对我,带着我吃喝玩乐,甭管我什么人!”蒋平开心地拍拍庞元英的肩膀。   三人赶回开封府时,已是黄昏。   赵虎见到他们仨人,立刻道:“少尹在山里找到的那姑娘,已经醒了。” 第39章 刺杀真意图   三人立刻奔向沙红梅养病的房间,意欲探望, 却被门口的婆子给拦了出来。   “姑娘家的还要顾及清誉, 三位爷都是年轻力壮的未婚男子, 这样贸然进屋不大合适。”   庞元英觉得婆子讲得有道理,这毕竟是古代社会,他差点忘了男女大防的礼节了。至于白玉堂和蒋平, 本就是江湖儿女多不拘小节,经这么提醒,才晓得要注意到这方面。   三爷们识趣儿地退到院外等候,不多时,公孙策就在婆子的陪同下出了院。公孙策嘱咐婆子如何煎药, 如何伺候沙姑娘后,就提着行医的箱子出院。   公孙策他们三人道,“沙姑娘受惊过度, 虽然苏醒,但未语一言,未免她再受刺激, 等明日情况稳定些的时候再问。”   庞元英表示理解,随即去找包拯,把他们得到的丝帕证据呈送之后,从包拯那里也看到了新线索。   包拯在搜查长林村沙三郎家住处的时候, 在床下的铜盆中的一堆灰烬里, 找到了一片写有‘宋’字信封残纸片。   庞元英拿起来看, 黄色的纸, 大概有两个大拇指的指甲大,边缘灰黑,中间偏左的地方确实有一个‘宋’字。   “宋,难道指宋国公府?”展昭问。   大家都沉默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果这个‘宋’所是指宋国公府,那刺杀庞元英的案子和紫宸观案就变成了一桩案子。紫宸观案,已有吕哲、蔡帛礼和孟婆子三条人命。刺杀案中,则已有十三条人命葬送。若这两桩看似完全不相干的案子却连接在了一起,何等可怖,简直难以想象。   “尚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沙三郎与宋国公府有干系,仅凭这一个宋字,便武断认定两桩案子有关联,未免太过草率了。”包拯提醒大家还是要分清楚这点,切莫多想。当下案子线索还不明朗,便任何可能性都有,就照往常的习惯去查案,逐一排查线索即可。   众人领命,依言行事。   ……   三日后,乌云密布。   白日时,天就黑压压,像到了黄昏。至夜晚,伸手不见五指,雨还憋闷着不下,半点风都没有,闷得人心躁。   守夜的人们一动不动,都被这天气搞得没什么精神。   开封府大牢里静得只有那些囚犯打鼾的睡觉声。   张道士被隔壁屠夫巨大的鼾声吵得睡不着觉,就躺在牢房地上,仰头看着牢房小窗外漆黑夜色。他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最后眼皮渐渐沉了,就睡了过去。   耳边忽然传来悉嗦的响声,张道士惊醒,但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假寐装睡。上次庞大公子撞鬼吓他招供,被他给识破了。这庞大公子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必定会不甘心继续耍他。张道士倒要看看,这回他们会玩什么招数对付自己。   张道士闭眼等了会儿,没听到声响,悄悄睁眼,发现牢房四周什么动静没有。   莫非是他多想?刚才只是刮风?   张道士皱眉翻身,枕着自己的胳膊继续睡。   不一会儿悉嗦声又一次响起来。这一次张道士听出来了,是人的脚步声。因为的走得轻,比较慢,刚才他就没有分辨清楚。   张道士分辨出脚步声是从的牢房东面传来后,就假装熟睡翻身,自然地把脸朝东边的方向,然后眯着眼睛查看东边的光景如何。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东隔壁的那个因偷窃而住进大牢的屠户不打呼噜了,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牢房门口了。   屠户正抓着牢门上的锁,鼓捣着。他不时警惕地朝自己这边看一眼,似乎在确定他是真的熟睡了。   不多时,张道士就听‘咔哒’一声,锁开了。屠户撤下锁头后,自己开了牢门,随即就来到张道士的牢门前开锁。   张道士吓得惊叫一声,紧闭着双眼,伸手在空中舞动,喊着救命。   喊声响亮,已经惊动了那边的狱卒。   屠夫立刻折返回自己的牢房,把锁头锁好,然后躺在地上打鼾睡起来。好似刚才他开门走出监牢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喊什么喊!”狱卒慢悠悠地走过来,抓着手里的刀,查看附近的情况。   张道士假装刚醒,迷迷糊糊坐起身来,对狱卒表示自己刚刚好像是做噩梦了。   “真是的,老实点!”狱卒不满地冲他吼一嗓子,打了个哈欠,随即走了。   张道士坐在原地呆了下,转眸看向胳膊装睡的屠夫。   张道士靠在墙边的死角,保持和屠夫的距离,这个角度最安全,对方即便使用飞刀之类的暗器,也不会刺到他身上。   张道士当然不会继续睡了,他盯着屠夫,一直盯着。   屠夫装睡了会儿后,感受到四下的安静,就坐起身来。屠夫当然要观察张道士那边的情况,瞅向张道士牢房的时候,刚好和张道士四目相对。   俩人目光对视的刹那,彼此眼中只有对方,耳畔是死一般的沉寂。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张道士先张口质问。   屠夫笑了下,从怀里掏出一把刀,用舌头舔了一下,一脸挑衅地看向张道士,眼中写满了恣意的张狂。   “别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将会是个死人就够了。”屠夫话语更嚣张。   “来人啊!”张道士忽然大喊,“有人要杀我!”   两名狱卒立刻赶来,询问怎么回事。其中一名刚好刚才来过,见又是张道士,忍不住气骂他肯定是又做梦了。   “不是做梦,是他!他要杀我!”张道士看到‘救星’后,立刻指向屠夫。   狱卒抽出手里的刀,走向屠夫,审问他是否有杀张道士的意图。   “两位大哥,您看俺这个样子咋么杀?牢门关着俺呢,离那么远,俺手上连个木棍子都没有,如何能伤人腻……”屠夫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但话语调调听得就是让人觉得憨厚。   “就是,怎么杀?”一名狱卒问另一名狱卒。   二人皆怀疑地看向张道士。   “他有刀,我刚刚亲眼看见他拿刀出来,用舌头舔了好几下,明晃晃地威胁我。还有他会开锁,之前就打开锁出去了,若非我装睡叫得及时,他刚刚已经打开牢门把我杀了!”   狱卒立刻警惕看向屠夫。   “没有,没有。俺进开封府大牢的时候,早被扒光了搜身,哪里可能也有刀。”屠夫一脸不解地看向张道士,“这位大哥,俺们之间不认识吧,难道俺之前卖你肉的时候缺斤少两了不成?就算如此,您也不必为了二两肉就陷害俺啊。”   狱卒打开牢门,亲自搜身屠夫,没搜到后,见还是张道士疯狂喊着他有刀,就再行搜查了一遍牢房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每一处都干干净净,甚至连个木棍子都没有。   张道士亲眼所见这一幕,也傻眼了。“可我刚刚明明看见他拿着刀……”   俩狱卒气得恨不得揍一顿张道士,呵斥他若再这样折腾他们,下次定要狠狠暴走他一顿。   俩狱卒随即走了,张道士害怕地退了几步,继续蹲在之前的死角里,谨慎而恐惧地盯着的那边屠夫。   屠夫嘿嘿笑了笑,随即张口一转头,手里立刻就多处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他得意地晃动着手里的匕首给张道士瞧。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屠夫说话没口音了,不憨厚了,一双眼很嗜血。   张道士再喊人,却听那边的狱卒骂他不许再叫,不然就拖他出去打五十板子。   “没用了。”屠夫继续嘿嘿笑,“听过狼来了的故事没有?”   张道士疑惑地看着屠夫。   屠夫就给张道士简短讲述了《狼来了》故事的经过,告诉他因为前两次他‘戏弄’狱卒,狱卒已经不会再相信他的话了。   “我便是今天杀不了你,还有明天,明天不成有后天。人不可能一辈子不睡觉,终归你会眼皮撑不住,睡死过去,到底是后我就会动手,让你再也醒不过来。”屠夫说罢,用舌头再舔了一下刀刃。   “你到底是谁?什么人派你来的?”张道士几近崩溃地问。   “无可奉告。”屠夫说罢,忍不住再舔一口刀刃。   “宋国公府?”张道士眯起眼睛,“当我死了事情就了了,你们便彻底逃了干系?你们家主子未免太过分了些,我为他守口如瓶至今日,他竟不信我,来灭我的口!”   “废话真多。”屠夫冷哼的一声,举起手里的刀就对准张道士的方向。   张道士大叫,扑到监牢门口喊着有人要杀他,结果没一个狱卒理他。   “我说什么来着,乖乖受死吧,废物!”屠夫乐了一声,从头发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我不傻,用刀杀你?岂非把握自己也搭进去。刀不过是胁迫你不要乱动罢了。吃了此药,你便会因突发心悸而死,刚好你刚才那么疯,想必那些狱卒都会觉得你死的很正常了。”   屠夫说罢,就从头发里抽出一根铁丝去开锁,很快他就再一次把自己牢房的锁给打开了,含笑走向张道士的牢房。   性命危急的最后一刻,张道士忽然想到了什么,扯着嗓子大喊道:“我招供!告诉庞少尹,我招供!”   这一喊,立刻引了狱卒过来。张道士拒不招供的事儿,大家都清楚。若他有招供的意向,狱卒可是万万不敢怠慢。   “放我出去,我要招供。”张道士惊恐地看向屠夫,急切地催促狱卒道。   “莫不是又在骗我们吧?”狱卒没着急立刻开门。   “当然没有,快开门。”张道士愤恨地瞪一眼屠夫,立刻随狱卒去了。   ‘屠夫’庞元英扯掉脸上的面具,直呼太热。   白玉堂和蒋平笑着从监狱里头走了出来。   “不然呢,你以为易容那么简单?这种假皮戴久了,里头的真皮不透气就会冒汗,瘪久了,便会把人脸泡大。我看看你的脸,嗯,有点大了。”蒋平凑过来仔细端详庞元英的样子,随即咂咂嘴,“你这孩子养的就是好,皮肤竟这般滑嫩,毫无瑕疵。”   白玉堂瞥眼不正经的蒋平,提醒庞元英该尽快准备了。   尽管庞元英刚才的戏演的不错,但终究是假的,逻辑上有硬伤。趁着张道士此刻头脑发热,有些冲动,或许还能诈出些证供来。等回头他头脑冷静了,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就真的什么都问不出了。   庞元英立刻开堂,速审张道士。   未免张道士怀疑,庞元英故意装成刚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上堂,问张道士半夜瞎折腾什么。   “我要招供。”张道士咬牙道,“但我有一个要求,单独关押派人保护我,还有彻查我隔壁的那个屠夫,他有问题,想杀我。”   “要看你接下来的话是真是假了,若胆敢戏弄我,便把你关在十人间内,”庞元英道。   张道士:“十年前,确系是我在宋国公府内住了一段时间,我与宋家大小姐之间的私情,其实是奉了宋国公夫妻的‘命令’――”   “大人,包拯那边差人捎话来,让庞元英去一趟。”小吏前来传话道。   “这大半夜的,包大人还没睡?叫我作甚?”庞元英不解。   小吏行礼表示他也不知。   庞元英看着堂下的张道士,打发小吏先行回去,他一会儿就去。   小吏拱手:“请少尹务必现在走一趟,包大人那边交代,事关紧要,半刻都等不了。”   “这么急。”庞元英犹豫了下,没办法,只好让白玉堂和蒋平先审问张道士,他随小吏去见包拯。   二人行至包拯住处时,庞元英见包拯的房间并没有点灯,感觉不对,忙问那小吏怎么回事。   小吏愣住了,也疑惑:“小的也不知,刚才毛判官急急忙忙叫醒小的,让小的赶紧传话给少尹,不可耽误。”   右巡军判官毛胜,庞元英对他很有印象,之前彻查开封府奸细的时候,他是四大重点怀疑对象之一。但因为没有证据,他和另外三个嫌疑者都被包拯安排人暗中监视了。   庞元英立刻去跟守门的小厮确定,包拯早就安寝了,毛胜晚上根本没有来见过包拯。   庞元英预感不妙,赶紧往回跑。半路上,就见蒋平急急地跑过来,脸色异常严肃。他看到庞元英后,立刻告知:“张道士死了。”   “怎么回事?”庞元英问。   蒋平:“少尹走后,毛胜就急急忙忙赶来,说有重要线索要讲。说宋国公府给他送信,想要收卖做奸细。我和五弟看信的工夫,他忽然跪地大哭起来,对我们磕头,忽然转手用毒针刺死了张道士。当时他们俩人距离很近,他出手很快,纵然五弟反应及时,奈何针沾了剧毒,张道士很快就丧命了。”   “毛胜跟着就自尽了,口中藏的毒,立刻咬破。”蒋平万般无奈地叹口气,根本没办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一切实在是发生的太快,他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疯了。”庞元英叹,“人比鬼还可怕。”   事情发生后,包拯、公孙策等都来了。   “是谁负责监视毛胜,闹出这等事情,人呢?”包拯质问。   展昭去检查完后,回禀包拯:“今晚看守毛胜的有俩人都死了,尸体被拖进床下隐藏。俩人皆是中了毒针。这种杀人手法快而不费力气。”   展昭随即从毛胜身上搜到了剩余的几根毒针。   “放肆!”包拯怒极。   堂堂开封府内,竟闹出这等丑事,竟被奸细作怪连杀三人。这个奸细还是他们早有察觉,已经派人监视的人。   庞元英也觉得遗憾,枉他演戏了一晚上,终于撬开了张道士的口,结果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才开始审问,这毛胜就动作这么快,该早有准备,才会如此及时地应对。”蒋平道。   “不止,牢房内有他的眼线,若没人通风报信,他再有准备动作再快也没用。”庞元英无奈摇摇头,对包拯叹道,“开封府还真是鱼龙混杂,让人应接不暇啊。”   “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一直沉默的白玉堂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蒋平问。   “处处防备,则处处薄弱。”包拯解释罢了,目色严肃地回看庞元英,“刺杀一事,先前是我预料错了,之前我一直觉得是针对你。而今方知,刺杀你这件事的真正意图,在于针对开封府。”   庞元英目光定住,向来流露着顽意的桃花眼里忽然透着狠厉,“那便自今日起,反杀。” 第40章 有人替挡刀   深更半夜,大家密谋一番后, 就做了小小的安排, 各自安寝。   事已至此, 养精蓄锐尤为重要,把每一份精神都用在刀刃上才好。   庞元英还琢磨张道士死前的那句招供。   张道士和国公府的王大小姐的私情,是出自宋国公夫妇的命令。   这话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哪家的亲生父母, 会让自己未婚的女儿和别人私通?而且私通的这一位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会给宋国公府的将来带来什么利益,对方仅仅是个出身一般在国公府看来甚至有些穷酸的道士。   其实还有宋国公府的其他事,以及张道士一直拒不招供的情况,都很诡异。   据说把理不清的事情写在纸上就会看清楚了。庞元英就所目前所知的所有情况写纸上了, 他看了纸上内容后更是头大,觉得一团混乱。   没辙了。   庞元英把纸搓成一团,又搓成条, 放到烛火边引燃, 然后丢进通盆里。桌上还散着几张张道士所绘的符纸, 人都死了, 再说做事这么恶毒的道士画出来的符纸能好用到哪里去。庞元英干脆把符纸都丢进铜盆里烧了。   庞元英看着铜盆里燃烧的纸,忽然想起之前包大人在沙三郎住处那里, 找到一小片未焚烧完全的写“宋”字的信封。他边把符纸丢进盆里,边回忆那字, 恍然觉得哪里不对。   庞元英赶紧跑去找公孙策, 问他要了之前开封府在紫宸观里拿到的张道士的字。庞元英翻了半晌, 终于找到有一篇带“宋”的字帖, 他赶紧拿给公孙策瞧。   公孙策看过之后,惊讶地看向庞元英,随后取来那片残缺的‘宋’字信封,两相对比,竟一模一样。   “沙三郎住处,有张道士亲笔写的‘宋’字信封。”庞元英觉得这诡异事又多了一桩,“我觉得这个宋,八成就应该是指宋国公府了。”   公孙策:“之前因没有关联,不好确认。而今这关联有了,该是和宋国公府脱不了干系。两桩案子可以并成一桩调查。”   庞元英点点头。   “还是你负责。”公孙策补充一句。   “啊?还是我?”庞元英惊讶地指着自己,“这么大的案子,你们放心让我查,我还不放心我自己呢。”   “包大人安排事情始终如一,一般不会改变。你若能力不足,倒是可以和包大人陈明你无能办理此案,包大人应该会理解的,另做安排。”公孙策温言解释道,让庞元英也不必太过强求自己。   “什么我能力不足,无能办案?我还就要把这案子破了,给你们好生瞧瞧。”庞元英刚刚也不过就是牢骚一句,听公孙策这样讲,斗志立刻被激起。   公孙策佩服得拱手,“那便有劳庞少尹为包大人分忧了。”   “感觉有人把我怕套里了。”庞元英歪头看公孙策,“公孙先生总是很心疼包大人,却不心疼我,我还小呢,又嫩又小,更需要被呵护。”   公孙策忍不住笑了笑,并不就此说什么,只是打发庞元英好生查案去,不必在他这耍嘴皮子耽误时候。   庞元英哼哼一声,告辞后,就找白玉堂说明此事。   “以后,就我俩担起这大案子了。”庞元英对白玉堂拱手,请他多多照顾。   “照顾的够多了,不能再多。”白玉堂不给面子拒绝。   “我这是客套话,你就像以前那么照顾我就行。”庞元英脸皮厚地解释道。他随即四处瞅了瞅,问白玉堂蒋平哪里去了。   “他房间有个哨子,若找他,吹哨子便是。”   庞元英去了蒋平所住的东厢房,翻了半天才从茶杯里到一个铜制的小哨子。庞元英鼓着腮帮子狠狠一吹,完事儿看看四周,没瞧见蒋平的身影,又吹了几下,还没见到人,倒是把后窗外正叽叽喳喳开会的麻雀们都给吓跑了。   庞元英回去找白玉堂,告诉他人还没回来。   白玉堂书看一半又被打扰,无奈放下书,问庞元英找他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他知道的江湖事多,我就想问问他有关于三重阁的事。我很好奇为何前半年我的江湖追杀令下来了,却没人杀我?”庞元英道。   “有人杀。”白玉堂纠正。   “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人杀?并没有人啊,我没看到人。”庞元英耸耸肩摊手,因怕白玉堂不信,还叫青枫佐证。   “有人杀,不代表你一定看到。”白玉堂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我依稀记得江湖上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兴这个。”   “‘兴这个’是什么意思,兴杀我吗?白大侠,您说话能能不能稍微具体全面一点?”   庞元英有点着急,身体倾斜靠着桌子,脖子朝白玉堂的方向伸长。庞元英此刻恨不得钻进白玉堂脑袋里亲自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很清楚,当时不感兴趣,便没具体过问。但确实出了这个追杀令之后,江湖上引起一波骚动,该是有人禁不住诱惑,筹谋杀你。”白玉堂让庞元英好生想想,“这江湖追杀令不比别的,即便起初想对你下令的人并没有真杀死你的心思。可这命令一旦下达,江湖人可不会管这些。”   “如果说,我进入开封府之后才出现人刺杀我,是因为有人要针对开封府。那在这之前,没有刺杀我,一片风平浪静,又是为什么。正如你所言,江湖人不受拘束,不可能有人控制得了全部人。那我这个状况就很奇怪了,好像一切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他想把手里的刀落下就落,不落就不落,似乎跟其他人无关。”   “还有,你这不感兴趣的话,说的和展昭好像。”但是白玉堂这么说,庞元英理解,毕竟白玉堂是个走冷酷人设。展昭他就不明白了。   “南侠在没入开封府之前,是狠的。不过日子久了,好多人都不记得罢了。再说你这般人,惹出个江湖追杀令根本不稀奇。你的大名我在陷空岛时便听过,烧杀抢掠,调戏良家,无恶不作。”白玉堂总结道。   “是谁这么诬陷我!”   庞元英知道他穿之前,原主的名声不太好,可也没不好到这种份儿上,最多就是个中二少年叛逆爱兴风作浪而已,完全不涉及杀人杀人放火这类大奸大恶的做法。   庞元英激动地和白玉堂细致解释,他真不是这样的人。   白玉堂慢慢品了一杯热茶,抬眼瞧了庞元英一下。   庞元英还在讲。   白玉堂把倒出的第二杯茶喝完之后,庞元英依旧没有停还在讲。   “我长眼睛了。”白玉堂道。   庞元英:“啊?”   “你不必废话。”白玉堂接着道。   庞元英明白了,白玉堂是在说他了解自己所见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对,真正了解他的人自然知道他的品性如何,哪用他解释这么多。   不过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难道他很在乎白玉堂对自己看法?   在乎!一定要在乎!毕竟白玉堂是他的破案搭档,搭档之间建立良好的信任关系很重要。   庞元英巩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让白玉堂和他一起去查三重阁。   “不必费工夫,这地方我们五鼠查了三年了,最后就只揪到了一处狐狸尾巴。不过人家立刻就断尾了,再没查到什么。”   蒋平笑哈哈地走进屋,手里拿了一壶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做在白玉堂和庞元英俩人中间。   “原来三重阁在东京城有一处联络地,瓦子那边的一家妓院叫遗红楼。那妓院可有点意思,你常在东京混,肯定明白,好不好玩?”   庞元英呆呆地眨了眨眼,看着蒋平。   蒋平瞧庞元英这反应乐了,“你该不会是连遗红楼红这名儿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   “怡红快绿?”庞元英不解道,“妓院一般都起这类名字吗,还有什么软香楼。”   “软香楼可正常多了,遗红楼的遗红,可不是你说的怡红快绿的怡红。”蒋平意味深长地对庞元英挑了下眉毛。   白玉堂蹙眉,责怪看一眼蒋平,“你有话痛快说便是,讲这些作甚?他才多大,休乱言。”   “诶,够大了啊,就比你小一岁而已。再说像他这样的富贵公子身边,哪里会缺美人?”蒋平纠正完毕,对庞元英道,“美人们还会费尽心机地往上扑呢,特别是像咱们庞弟这种长相乖乖俊秀好看的,一定更受欢迎,是吧?”   白玉堂扭头,看向庞元英。   庞元英挠挠头,让蒋平别瞎猜。   “所以真有?”白玉堂问。   “有是有过,但我没搭理。”   太师府的漂亮丫鬟是很多,曾有过不小心脚滑往他怀里扑的,但庞元英对这方面并不感兴趣。   以前做导演的时候,周边美女如云,为出头费尽心机偶遇他,想靠身体攀机会的演员大有人在。清纯的,性感的,文艺范说话很有趣的……类型挺多,但庞元英都没感觉,丝毫没有欲望的那种。他也知道这些演员在名利圈子里混,很容易迷失自己,对此他不会多作评价。平常该怎么用人就怎么用人,只看能力。   庞元英没奇怪过自己为何会这么无欲无求,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清修’惯了,便不想儿女私情。   人分很多种,有的人适合婚姻恋爱,有一少部分人不适合。庞元英觉得他应该就属于后者,虽然占得比例少,但并不能说明这就奇怪。   “为什么不搭理?”蒋平眼珠子机灵一转,目光下移,“好兄弟,你该不会是有那方面的问题吧。那你还把酱牛鞭让给我吃?”   “什么跟什么呀,我很正常,没有问题!”庞元英气得对蒋平吼一句,见蒋平还要跟自己杠,他立刻指着他的鼻子道,“说遗红楼,别扯我!回头还用不用我请你吃饭喝酒看?”   “好好好,不说不说。”蒋平一听有吃有喝高兴了,乖乖答应,“这遗红楼正如其名,是专门做女子第一次的生意给客人。”   “什么?”庞元英诧异瞪眼,“那之后呢?”   “之后要么被客人买走,要么就转卖其它妓院。所以这遗红楼每次叫卖楼里姑娘的时候,去的可不仅是达官显贵,还有别的妓院的老鸨之类,为争抢能招揽生意的姑娘而来。遇到姿色好的,一位姑娘的初夜加上卖身的价格总共十万两都有过。”   “我怎么觉得这有点恶心。”庞元英让蒋平继续讲。   “后来我们五鼠大闹遗红楼,捉了那老鸨。五弟下手狠啊,先剁那老鸨的手指,然后削耳朵,挖眼睛,就为问那老鸨三重阁真正的所在。倒是问出在青州了,但是具体位置为何,她却不清楚,只说每月月圆之夜,自会有她的上级来遗红楼联络她。我们留人守到当月十五,根本没人来。   青州那边,我们大哥二哥去查了,没查出个所以然了。我们猜测三重阁很可能得到消息,已经搬离了。总归线索就从遗红楼这里断了,再没有了。”   蒋平无奈地感叹这三重阁真不愧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所在,对得起‘神秘’二字。   “你真残忍。”庞元英听完之后,偏移了关注重点,评价起白玉堂的做法。   白玉堂慢慢抬眼,眸子里仿佛射出无数冰针扎在庞元英身上,嘴角却高傲翘起,轻轻笑了。   “知道就好。你以后若不听话――”   “听听听,我当然听话!”庞元英立刻表‘忠心’道。   白玉堂无奈睨他一眼,深知庞元英这句应自己的话有多少水分。这段日子他和庞元英相处下来,白玉堂多少对他有了了解。可以肯定庞元英是有些怪的,还是个很矛盾的人。平常表现很是肤浅疯傻,像个好糊弄的主儿,实际上他比谁都聪明。   白玉堂甚至觉得他是故意如此,最开始故意用装疯卖傻试探了所有人的底线,让大家都觉得他不是正常人。而这之后不管他再做什么,行为多荒诞离奇或多任性,大家对他的忍耐、宽容程度会完全超出对普通人的。   ‘他不正常,不跟他一般见识,所以要多多让着他’,开封府有多少人被这种思想左右了,深知包括他自己。   而今庞元英在破案方面,显出能耐了,令大家对他刮目相看,少有人说他疯。但大家还依旧保留了对他多加忍让的习惯。他在开封府的日子,自然是越来越如鱼得水了。   白玉堂同样宽容习惯了庞元英。尽管现在他知道庞元英是真的聪明,根本不需要他让。可刚刚,他依旧没有因为庞元英没心没肺地敷衍自己而生气。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白玉堂眼色复杂地审视庞元英,琢磨着自己是否要对他改变态度。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去太师府?我已经打发人回去通知厨子了,做的全都是你们二人爱吃的菜,还有好酒。当然蒋大哥如果想要美人相陪,我也是可以叫人的。”   庞元英其实根本没提前准备饭菜,但他刚刚瞧白玉堂看自己眼神有点怪,就赶紧乖乖表现一下。   “美人?”蒋平兴奋了。   白玉堂:“酒菜便好,人就算了。”   “为什么!”蒋平抗议,和白玉堂理论起来。   白玉堂偶尔堵一句回去,就把蒋平气得更加炸毛。兄弟俩便来回斗嘴起来。   白玉堂的注意力成功地被转移到了蒋平身上,对庞元英的事就再没深思。   庞元英感觉危机解除了就松口气,等俩人吵够了,便问他们:“既然这三重阁不好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说好反杀的,我可不能就这么怂了!”   “有人替你挡刀了。”白玉堂推测道,“江湖上定会有几波人为财冒险去刺杀你。前半年,你之所以没有察觉到,是有人替你拦下了这些刺杀。”   “还有这种好事?”庞元英挠挠头,问白玉堂,“那会是谁啊?”   “是一个暗中关心你的人,但这个人绝不是善类。故而在你进入开封府后,他便利用你的江湖追杀令。去针对开封府。以后你要慢慢观察了。”白玉堂揣测罢了,补充一句,“一会儿去你府上,先帮你看看你家里人。”   “我府上没什么人的,我爹真不知情,之前从我口中知道江湖追杀令的时候,气得差点炸掉。再就是我娘我祖母了,都是妇道人家,连我爹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哪里会清楚。还有就是我堂弟庞元庆了,一个非常爱读书的人,性格好,斯斯文文,跟公孙先生差不多。对了,我还有三个庶弟,但都年纪小,不成气候。”   庞元英表示他家的成员跟其他高门比,真算挺简单的了。   “那晚上用饭的时候,就把你堂弟请来。”白玉堂道。   三人商定之后,庞元英赶忙借口出来,让青枫回府安排酒宴一事。他则回房,瞅瞅他的桃木剑。   “桃子,你已经有三天没搭理我了?为什么呀?心情不好吗?”庞元英用他的食指肚轻轻敲击剑身,“喂,桃子你在吗?”   桃木剑依旧一动不动。   庞元英发愁地叹气。   怎么回事?难道鬼也会生病? 第41章 太师府饮酒   庞元英往剑上倒了点鸡血、狗血、茶水和羊奶,都没啥反应。   庞元英托着下巴琢磨, 去了尸房, 查看小棺材里面的小干尸。样子还跟以前一样, 没什么特别。   庞元英垂眸沉默了会儿,跑去问尸房外的看守今天是什么日子。   “刚好十五,今晚上的月亮肯定又大又圆。”看守回道。   “月圆之夜。”庞元英怔了怔, 看着自己手上的桃木剑,赶紧用帕子把上面粘着的血迹和奶渍擦干净。   “怎么了少尹?”看守见庞元英有些失魂,问他何故。   庞元英木然地从随身背着的布袋里抓一把符纸,撒了出来。刚好有一张贴在了看守的额头上。看守取下符纸,好奇地问庞元英是不是月圆之夜容易闹鬼。不等庞元英回答, 看守就兀自地把符纸揣进了袖子里。   “没错。”庞元英应承,“日为阳,月为阴。月圆之夜自然是阴气最胜之时, 阴间之物可趁此时机吸收太□□华, 炼化阴灵之体。所以你月圆之夜出门的时候, 尽量选人多阳气重的地方走, 千万别一个人选择走阴森无人的小路。实在要自己的话,一定多点几盏灯, 用火把周围照亮些才好。”   “好吓人!”看守赶紧蹲下来,多捡了几张灵符收起来, “回头我得告诉我那些兄弟们注意。”   庞元英转身回到尸房, 把小棺材打开, 取出干尸, 将小干放回了原处,边上有一盏油灯,庞元英给端正好了。随后他就把小棺材拿走,离开了尸房。   看守见庞元英拿走了棺材,问他何故。   “那孩子托梦给我了,说弄个棺材给她,会召来尸房里其它鬼的嫉妒,反而更欺负她。”庞元英解释道。   看守吓得噤声,不敢问了。   庞元英在回屋的路上碰见王朝,就叫住他询问沙红梅的情况,“还不说话吗?”   王朝摇头,“公孙先生今天又去了一趟,问她话,吓得她大喊大叫,抱着头哭。估计是那天的遭遇给她的刺激着了。说到底是没见过世面小姑娘,平常在家可能连蚂蚁都没踩死过,碰到一下子屠杀十人的事,她害怕成这样倒也正常。”   “她是我们目前剩下的唯一线索了,一定要保护好。”庞元英道。   王朝让庞元英放心,从张道士的事儿出了之后,他们早就加派人手护卫沙红梅。王朝还有事情,便拱手和庞元英告辞。   一阵吹来,树叶哗哗作响,带着淡淡花和泥土味道。夏日里的知了嗡嗡叫个不停,太阳也十分烤人,这阵风吹得让人觉得很爽快。   不过这么干的天,竟然有湿泥土的味道,有些奇怪。庞元英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到了开封府东边的小花园。一位穿着湖绿裙裳的女孩,头裹着一层纱布,正弯腰用木桶浇花。她身侧不远处站着两个婆子,再远点的地方则有五名带刀的侍卫看守,以赵虎为首。   庞元英一眼就认出这女孩是沙红梅。   “她怎么会在这浇花?”   “伤口好一些,能下地了,就要跑出来。拦着都不行,便乱叫,公孙先生说只要不出府就行,先看看她要干什么。结果就是从井里打水,然后要找水缸,我告诉她没有,她就跑这来浇花了。”赵虎解释道。   庞元英扭头远远打量沙红梅,表情很认真地看着花,稳稳地端着木桶,顺着花茎根部的地方浇水。脸上的划伤都已经结痂了。看起来公孙先生的药不错,只要让结痂自然脱落,应该不会留疤。   “你为何要给花浇水?”庞元英问。   沙红梅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垂首,拿着木桶继续浇。   “她该不会是把脑袋摔坏了?”赵虎怀疑不已。   庞元英从布袋里掏出二两碎银子,朝沙红梅的方向丢去。沙红梅感觉有东西打过来,愣了下,发现是银子,赶紧把银子捡起来,跑了过来,伸手把钱递给庞元英。   “给我的么?”庞元英问。   沙红梅低下头。   “哟,看来你不傻。”赵虎惊讶地打量沙红梅。   沙红梅转身去拿水桶,继续去井边打水浇花。   “是我在山上找到了你。”庞元英等沙红梅回来的时候,喊了一句,“你不感谢我一下吗?”   沙红梅闻言停手,起身急忙跑了过来,对庞元英鞠躬致谢。   “那你告诉我你多大了。”庞元英声音极尽温柔。   “十五。”沙红梅扭捏半天后,发出蚊子般大小的声音。   “你爹娘平时待你如何,好是不好?简单回答就行。”   沙红梅点点头,“好。”   “那你不该害怕,这在开封府,周围都是能照顾保护你的功夫高的好人。为了给你死去的父母报仇,你也该勇敢点,把那天的经过说出来。”   庞元英本想试着劝沙红梅交代,没想到这番话下来,她忽然呆滞了,接着就抱头坐在地上大哭大叫,喊着不要。   俩婆子赶忙上前劝慰她,转头告知庞元英这种劝法不行,公孙先生早就用过了,根本没用。   看来这沙红梅是遇到了什么精神上的障碍,所以不能回忆事发当日的情景。   婆子搀扶沙红梅回房,张龙等人就跟着去了。   庞元英踱步走到沙红梅浇过花的地方,发现她花浇得很有意思,横一下子,竖一下子,还有些歪七扭八的方向。   庞元英见这花园里的花确实有些蔫了,召来几个人打水,吩咐他们把所有花都浇到位。   “哟,庞少尹这是干啥呢,忽然有闲情逸致浇花?”蒋平本来去庞元英住处找他,没找到人就瞎逛逛,没想到在这碰巧遇见他了。   “有事?”   “问你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可都准备好了。”蒋平道。   庞元英抬头看天,见太阳已经西斜,就对蒋平点点头,表示现在就走。   青枫从太师府赶了过来,告知庞元英一切都准备妥当,就安排在后花园水榭边的凉亭上,各种好酒好菜都被齐全了。庞元庆那里也通知到位。   庞元英留青枫在开封府,交代他看守一件事,如果张灯时候还没出事,青枫就必须亲自动手。   “好咧,属下明白。”   ……   黄昏时,庞元英引白玉堂和蒋平至太师府花园。水榭处早已挂满红灯百盏,每五盏灯穿在一起,风吹来时,红灯串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映照着闪动琳琳微光的水面,霎是好看。   夏日傍晚有风凉爽,本就适合小酌,加之今日还是月圆之夜,有景可赏,更加适合喝酒了。   “有剑南春、竹叶青、汾酒,还有红葡萄酒、青梅酒,酸梅汤。天热,加些冰块再喝,更爽快。”庞元英笑着介绍道。   “哎哟,还是你这里好啊。”蒋平落座之后,欣喜地观赏凉亭周围的精致,垂柳滔滔,假山顽石,更有奇花异草点缀其中,处处美不胜收。赏这种美景的同时,闻着甜丝丝香喷喷的甜点和烤肉,甭提有多惬意。   庞元英给蒋平和白玉堂斟酒之后,客套地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却把俩人都恶心着了。白玉堂直接让庞元英闭嘴,蒋平则骂庞元英外道,没把他当初一家人。借机举杯连干了三碗酒,说自己因此伤心了,所以必须借酒消愁。   庞元英被蒋平搞得忍不住笑,反问他:“那这么说,你们兄弟把我当成了自家人?”   蒋平看眼那边沉默的白玉堂,转转眼珠儿,忍不住抢先回答:“这是自然,今后你跟我就是好兄弟了,大家有福同享,有酒肉同吃。”   “只是有福同享?”庞元英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想在我这蹭吃蹭喝啊。”   “没有没有,哪能呢。不过庞公子要真想加入我们五鼠,做第六鼠,还得报请我们大哥,和其余三鼠商议才行。我肯定没意见,一定同意。”蒋平拍拍胸脯,非常爽快道。   “你做不了主,跟没说一样,说到底还是骗吃骗喝。”庞元英不给面说罢,还在心里琢磨了下。他做六鼠?数字还不错,六六六大顺。   蒋平被揭穿后,嘿嘿笑着咳嗽两声,随便抓起一块东西往嘴里塞,假装转移注意力。   “这是……猪蹄?这也能烤?”蒋平吃得很惊喜。   猪蹄口感软软糯糯,上面撒的料真有味儿,比起一般的烤肉更爽口,不腻味。   白玉堂夹了一块,咬了一口便放下。味道确实不错,但如蒋平那边动手张大嘴粗鲁地啃猪蹄,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这时候边上的丫鬟便过来伺候,用小刀熟练地剃掉猪蹄上筋肉,随即拨到白玉堂白玉堂面前的盘子里。白玉堂可以用筷子优雅地吃了。   庞元英也是如此,他倒是没有形象包袱,可以自己啃,但他一向秉承着能不自己动手的事坚决不动手,有人伺候的时候,他就享受伺候。   “你们俩个还真的公子哥儿啊。知不知道这种东西就是自己动手才香?人家给你弄好了,味道就不对了。”蒋平随即拿起第二块猪蹄放进嘴里,吃得特别快。大概是想给白玉堂和庞元英现场演绎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香’,然而却遭到了俩人双双无视。   “你堂弟呢?”白玉堂问庞元英。   “怪不得我觉得好像少点什么。”庞元英立刻打发下人去请人,转即让人赶紧把桌上重新收拾一下,假装他们还没开席。   “二公子去他姨母家贺寿了,让属下转达大公子,先不必等他,招待客人就是,他会尽快赶回来。”庞元庆的小厮回禀道。   庞元英把人打发了,招呼白玉堂和蒋平继续吃。   白玉堂喝了一杯葡萄酒后,问庞元英对他这位堂弟了解多少。   “特别能读书,很会抄经书,每次能抄一丈厚的经书孝敬我祖母。我跟他比,就相形见绌了。我爹总拿他举例子训我。”庞元英憋了下嘴,叹息道,“别人家的孩子啊。”   蒋平不懂庞元英的梗,认真纠正道:“什么别人家,他和你一样姓庞,就是你们庞家人。对了,我听说他父母双亡,而你是太师唯一的嫡子。”   “嗯,怎么了。”庞元英举起他的玉酒杯,砸一口酸梅汤,撩着眼皮看向蒋平。   “你可小心些。”蒋平是他们三人之中最年长的一个,见识广些,这深宅大院的争斗如何激烈他可是听过见过的,“暗流涌动,比战场上的厮杀还凶残!”   庞元英摇摇头,“我觉得堂弟人不错,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觉得’就一定是真相?我不是要你把他怎么样,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知不知道?”蒋平伸手点了点庞元英的脑袋,让他赶紧开窍。   “好好好,我知道了。”   庞元英白一眼蒋平,他可是拍过很多剧的大导演,宫斗宅斗之类还是知道的。但庞元英觉得庞元庆不是这样的人。   白玉堂安静饮酒,然后漠然观察庞元英回答蒋平问题时的态度。   “二公子回来了。”小厮先行来通报。   三人便起身,随即就看到一小厮在前提着灯笼,引一位着青衫锦袍的清瘦男子过来。男子步伐徐徐,速度很快,却不失雅致斯文。   白玉堂瞧他的眼光又认真一分。   庞元庆到达之后,便微笑着见过三人,“堂哥,白大哥,蒋大哥。”   蒋平惊讶不已,“哎呦,你怎么知道我俩谁是谁?怎知我不姓白呢?”   庞元庆斯文解释道:“才刚来的路上,我已经问过小厮了,晓得二位大哥的特点。很好记,白衣的是白少侠,消瘦一些的则是蒋少侠。二位既然是我堂哥的朋友,我便琢磨着以大哥相该不算冒犯。”   “好聪明的人儿!快坐我身边来!”蒋平欣赏地打量一番庞元庆,觉得这孩子样貌好,比起庞元英更多一份英气,而且做事斯斯文文不疯癫,比起庞元英又多一份稳重,很讨人喜欢。   蒋平张罗着要和庞元庆喝几杯,被庞元庆拒绝了。   “晚上还要读书,便不饮酒了,我喝酸梅汤便好。”庞元庆客气回道。   蒋平看向庞元英。   庞元英挠挠头,“他是这样的,要读书,你可不能逼他。”   “那你说你怎么不喝?”蒋平不服地问庞元英。   “我今天胃不舒服,”庞元英揉揉肚子,“再说案子还没破,我这人本来觉就多,再喝的话只怕明天谁叫我都起不来了。不信你问你五弟,我这人睡着了之后有多难叫,我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提起叫庞元英起床这事儿,白玉堂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庞元庆笑问:“莫非白大哥叫过堂哥起床?哈哈……那可难为白大哥受罪了。”   “是亲堂弟不,怎么向着外人说话。”庞元英瞪庞元庆一眼。   庞元庆又是笑。   白玉堂择笑了一下,举起酒杯对庞元英道:“没关系,大家师兄弟,互相照料是应当的,便是让我下半辈子都叫他起床,我也可以的。”   “哎呦呦,我没听错吧,这还是我一向桀骜的五弟吗?”蒋平啧啧起哄两声,目光在白玉堂和庞元英二人之间徘徊,“你们才认识几天俩关系竟这么好了。我和五弟称兄道弟可好多年了,竟都比不上。”   “就你废话多。”白玉堂让蒋平收敛点。   蒋平更不高兴了,“瞧瞧,这还嫌我了。”   庞元庆笑得更为开心,举杯敬蒋平和白玉堂,“有二位大哥的照料堂哥,大伯必定会放心了。多谢二位大哥对堂哥如此上心。”   “二公子这酒可敬得可不诚心啊,竟然用酸梅汤。”蒋平嫌弃道。   庞元庆忙把杯子里的喝了,倒了满杯的剑南春,重新敬。   “喝三杯。”蒋平撺掇。   庞元庆就真的连续喝了三杯。   “竟为了你堂哥愿意喝酒了,看来你是真心对你堂哥好。”蒋平拍拍庞元庆的肩膀,对他赞叹有加。   庞元英陪笑了一阵,便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他反手摸了摸身后腰间插着的桃木剑,表情怅然。   “有心事?”白玉堂小声问一句,眼睛却不在庞元英身上,正拿着筷子夹菜。   “我好像要失去一位朋友了,刚结识不久的。”   “很重要?”   “很重要。”庞元英肯定道,接着哀叹一声。   白玉堂睨他一眼,垂眸喝酒,再不说话。   酒至半酣,四人聊得正起劲儿,有小厮来告知庞元英,开封府那边传话了。   “包大人让公子立刻回去,并特意嘱咐不可拖延。”小厮接着小声告诉庞元英,展护卫就在府门口等候。   “知道了。”庞元英没办法,让他们三人先吃,他先回去。   白玉堂跟着起身,庞元英忙道不必,让他继续吃就行。   “包大人令我负责你的安全。”   “我和二公子投缘,还有这好酒好菜都没吃够呢,你们去吧。”蒋平要留下。   庞元英、白玉堂和展昭汇合后,就回了开封府。展昭直接领庞元英去了尸房,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烟味儿。   “出什么事了?”庞元英眨眨眼问。   包拯指着一块烧黑的陈尸架,还有架子上一滩灰烬,厉声质问庞元英这是不是他的手笔。 第42章 二人是奸细   庞元英讶异地看包拯。   “这事儿怎么能怪我呢?火是晚上烧得,我正和白护卫他们在太师府喝酒, 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烧尸。”   “我白天是来过, 但我走的时候干尸可是好好的, 原来怎么样就怎么样。”庞元英看他们瞅着自己不说话,补充解释一句。   庞元英请看守来给自己作证。   看守有些受惊地点点头,“晚上属下来尸房点油灯的时候, 还见那具小干尸还好好地。谁知我在外看守不没多久,就闻到了烟味,着火了,像是鬼火。月圆之夜,真闹鬼了!”   “休得胡言。”公孙策斥他一声, 令他退下。   包拯还是狐疑地打量庞元英,觉得就是他玩得把戏。这孩子聪明,指不定耍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手法。但现在毁尸灭迹了, 他尚没证据证明什么, 倒也不好多说。   包拯沉住气, 看着那滩几乎烧成灰的小干尸, 问公孙策可查出什么来。   “许是油灯烧着的时候,火星子掉在上头。有些干尸冒尸油, 更易燃。”公孙策道。   “我看是这样。”庞元英表情疑惑地问公孙策,“可好端端的, 尸房没人, 为什么要点灯啊?”   “每月十五, 为敬亡者, 尸房会彻夜明灯。”公孙策解释完了,用怀疑地目光审视庞元英,“这是开封府的惯例,你经常光顾尸房,竟不知?”   庞元英挠挠头,“每次我来这关心的都是……那东西,你们知道的,我还真不太了解这个。”   白玉堂在旁听完这些,暗暗撇嘴冷笑一声,目光就紧紧地落在庞元英身上,看他继续演戏。   公孙策再问庞元英为何白天来尸房把小棺材拿走。庞元英给出了和看守一样的解释:小鬼托梦让他拿走干尸。   “早知道发生这么巧的事,我就不该拿走,有个小棺材护着你,保不准你还不会这么惨呐。瞧瞧你,而今化成灰了,可怜!”庞元英掏出一张符纸,放在灰烬上,小声嘟囔着念了一段经超度。   包拯皱眉看了会儿庞元英,转身离开。   公孙策随包拯同去。   路上,包拯便和公孙策表示,他仍然怀疑是庞元英所为,但他弄不懂这孩子为何要设计烧毁那具小干尸。小干尸于开封府破案来讲,确实没什么用了。但毕竟是一具尸体,尽管她还没出生真正为人过,理当同样尊重。更为重要的是尸房不可擅动的规矩不能破,若今后大家都不守规矩,谁都能来尸房乱动一下,有谁还会信任开封府的验尸结果公正公平。   “尸体存放久了,确实有可能会有鬼火。”公孙策从中调和,劝包拯莫要生气,“再说那尸体上也没什么线索了,并不会耽误查案。”   “那先生觉得此事若是他所为,可原谅?”包拯停下脚步,看着公孙策。   公孙策垂眸思量后,对包拯道:“学生觉得元英这孩子并不坏,碰见案子的时候,会竭力而为,尽心为死者伸冤。若此事真是他所为,他想必是有自己的苦衷。在弄清楚这个苦衷之前,学生不敢妄言是否可以原谅他。”   包拯笑了下,对公孙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背着手离开。公孙策行礼恭送,随后打发人去请白玉堂来。   白玉堂等大家都散了,一把按住庞元英的肩膀。   庞元英扭头,用他黑白明澈的眸子仰看白玉堂。   “你做的。”白玉堂语气笃定。   “哎呀,怎么又来了,我之前都跟包大人解释过了,你没听到?好吧,看在我们是好兄弟的份儿上,我再给你仔仔细细地解释一遍。”庞元英热情道。   “别装了。”白玉堂提醒庞元英,“高粱地,灰青狼兄弟,当时你便凭空放了一把火。”   庞元英抠抠耳朵,不去看白玉堂。   “一样的把戏。”白玉堂斜眸看着尸房那边,“掌灯后,尸体忽然自己燃烧了,油灯的热可令尸体上的粉末被点燃了。你白天的时候把小棺材拿走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干尸可以自燃。傍晚找我和四哥去太师府喝酒,为的便是给你做不在场证明。”   “可不要瞎说,请你们吃饭是早定的,找证人谁都行,我可没有利用你们的意思。”庞元英纠正道。   白玉堂对视庞元英,“那这么说,你便是承认了,烧干尸的事是你所为。”   “是我,你要是想告状就去告。”庞元英点头认了。   “为何?”   “说了原因你们也不会信,都只觉得我是胡闹。那还解释什么,不如就当我胡闹好了。反正我做这个少尹的官,没一个人看好我。我就此被撤职了,大家都不会意外,我也不会再多丢人了,因为早就丢脸丢到尽头了。没什么,你去告小状吧!”庞元英气得瞪一眼白玉堂,红了眼睛,再抽了下鼻子,转身就走。   “你在装可怜。”白玉堂岿然不动,冷眼看着庞元英作妖。   庞元英心咚了一下,但脚下的步伐没有停,飞快地离开。   白玉堂默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本欲抬脚跟上,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他便没动,侧眸过去。   小吏跑到白玉堂跟前恭敬传话:“公孙先生请您去一趟。”   公孙策见到白玉堂后,问他可知焚烧干尸一事,是否为庞元英所为。   “先生似乎很怀疑他?”白玉堂反问。   公孙策笑着给白玉堂斟茶,请他落座,“他很聪明。”   公孙策让白玉堂好生想想,庞元英近两日是否有什么异常之处。开封府里平常跟庞元英相处最多的人便是他了,若他也不知道线索,那这件事恐怕就难查了。   白玉堂在公孙策关切的注视下,思考了片刻,然后对公孙策摇了下头。   “没什么异常。”   公孙策道谢,“麻烦你跑一趟了。”   白玉堂回屋前,特意看了眼隔壁庞元英的房间,灯灭着,不知是休息了还是人根本就不在。   白玉堂想了下,翻墙过去,推开了门,走到床前。看到庞元英正蒙着被趴在榻上,一动不动。   白玉堂确认庞元英没瞎走后,就转身离开了,自己休息。   与此同时,东花园梧桐树上,庞元英正骑在一棵粗壮的树杈上打哈欠。四下寂静,除了蝉鸣蛐蛐叫,再就是烦人的蚊子了。好在他早有防备,用驱蚊草编了手环脚环套上,可保证蚊子不近身。   腰后的桃木剑忽然动了一下。庞元英有些犯迷糊,还以为自己做梦,抱着树杈,继续和自己的上眼皮做斗争。这时候身后的桃木剑又动了一下,庞元英精神了,激动地把桃木剑拔|出来,小声问桃子是不是回来了。   桃木剑朝庞元英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庞元英高兴不已,差点乐出声来。他捂着嘴警惕看看四周,问桃子前两天去哪里了。桃木剑焦急地蹦了蹦,想解释什么。   月圆之夜一般都是设坛做法的好时候,庞元英想了想问桃子,“是不是跟张道士给你做的法术有关?”   桃木剑点头。   “那你之前那两天是回魂到尸体上了?”   桃木剑继续点头。   “若我没猜错的话,张道士对你施的术法差最后一步了。这种炼小鬼的术法从来都不是正道,你让我烧了你的尸身,是不想变成坏鬼对不对?”   庞元英琢磨这事儿很久了,觉得这何总可能性最大。鬼没了尸身,其实也可以附身到其它和她相关的物件上。自己手上的这支桃木剑是张道士所制,大概是和桃子有一些关联,所以她的鬼魂可以覆在上面。   桃木剑立刻点头应承了庞元英,然后她从庞元英的掌心挣脱出来,扭转剑身,指向南边。庞元英正要问他什么意思,就听到有悉嗦的脚步声传来。桃木剑立刻跑到庞元英的怀里一动不动了。   庞元英慢慢拨开树叶,看向来人。   看身形是名姑娘,挑着灯笼走来。她谨慎地左右看看之后,才直奔这边的花圃而来,用灯笼照明,弯腰在花丛里查看什么。结果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她就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警惕地观察四周,匆匆离开。   庞元英认出这姑娘是谁了,稍微惊讶了下,继续从树杈上挑了下来。桃木剑欢脱地从庞元英怀里跑出来,跟在庞元英身边,晃晃悠悠地跟他一起走。   “桃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桃木剑上下动了动,点头示意。   “我想想啊,是因你摆脱了术法,还是因为控制你的张道士死了?”   桃木剑欢快地绕着庞元英转了好几圈,表达高兴。看起来这两点都让她高兴。   庞元英笑了笑,不再问这些脑心事了。桃子毕竟是个孩子,就问问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结果却把桃子给问懵了,大概是她没出世过的关系,对一切都很懵懂,根本不懂玩到底是什么概念。庞元英捡起一块石子,在附近的池塘打水漂,给她演示这就叫玩。   桃子觉得有意思,飞着桃木剑,在水上点了几下,咯咯笑起来。   庞元英听到笑声后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扣了扣耳朵确认。   桃子开心玩了一圈水后,就钻进庞元英怀里,弄湿了他的衣服。转头又跑出来,去池塘采了朵荷花,放平桃木剑剑身,保持平衡地把一朵荷花撑在回来,把荷花丢在了庞元英的头上。   庞元英无奈地把花从头上拿下来,惹得桃子又笑起来。她的笑声很脆,清甜,透着天真无邪,让人听着禁不住忘却烦忧。   庞元英继续往回走,有一队巡逻的人马过来,桃子就老实了,自己安分地躲到庞元英的腰后。   从开封府出现刺杀之后,王朝马汉等人就轮流晚上的值夜。今晚刚好是马汉,他远远就瞧见有人走过来,身子修长而优雅,手拿着一朵开的正好粉荷花。人从月光下走来,五官白皙深邃,比花要美,整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平常白日里见他,都是活蹦乱跳,话贼多。许是因为他说话做事太怪诞,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那些事儿上,反倒没太在意庞元英长得如何。   而今沉静下来庞元英,竟有此等姿容,不流于凡俗。马汉忍不住惊叹一番,暗暗心生羡慕。   马汉很清楚地听到身后的捕快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大概他和自己一样,同样惊讶于庞少尹的美貌。   “哟,巡逻呢,各位兄弟辛苦了。”庞元英拱手对他们致谢。   大家忙客气回礼,觉得庞少尹不拿架子,如此体恤问候,颇让他们觉得荣幸和感激。   马汉示意他们继续巡逻,自己则停下来和庞元英说话。   “这大半夜干什么去,怎么还拿着一朵荷花?”   “如你所见,采花去了。”庞元英补充一句,“失眠了。”   “原来是这样,还是早些睡吧,案子还没破,明天指不定还要跑。”马汉叹道,这两日可是把他们都累坏了,只盼着能快点破案,“你可能还不知道,包大人今天被圣上训斥了,所以晚上回来时听说尸房出了事,便很气恼。”   马汉的言外之意,让庞元英别计较今晚包大人责问他的事,互相理解一下。   “训斥?为什么训斥?”庞元英确实不知道这事。   “还能是什么事,张道士这么重要的证人死了,外头那些早看包大人不顺眼的官员,当然会立刻参本。”   “谁这么闲啊。”庞元英怔了下,问马汉会不会是他的太师爹。   马汉摇头,表示这次还真没有庞太师,是两名御史。   “你是不知道有些当官的是多闲得慌,连‘圣上身体可好’这样的折子,每年都能送十几本上去。更何况御史呢,天天俩眼放光专门盯着那些他们看不顺眼的官,稍微有点问题,定会立刻呈报上去。我们大人去年查办了李御史的外甥,杖五十,徒刑三年。谁知那李家公子身体娇弱,发配的时候生病死在路上了。李御史就把这仇记在大人身上了。”   庞元英感慨:“当官不容易,做铁面无私、公正廉明的官就更不容易了,我理解。今天的事儿我没情绪,你放心。”本来这事儿包大人根本就没冤枉他,他哪有资格生气。   马汉笑着称好,这才跟庞元英告辞,继续巡逻去了。   “好了,小桃子,你可以出来了。”身后的桃子还是一动不动。   庞元英看看左右,猜测周围还是有人,桃子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这么安静。   “出来吧!?”   白玉堂三丈远的树后现身,一身白衣在皎洁的月光下更无情,配上他那张冠绝冷漠的脸,是无情再加无情。   “还没睡啊。”庞元英对白玉堂笑。   白玉堂:“小桃子是谁?”   “我说我能见到鬼,你信么?”   白玉堂凝看庞元英。   “我身边现在就有只鬼,叫小桃子。”庞元英指了指自己身体的左侧,手指随即滑动朝白玉堂的放向,“哎呀,她现在朝你的方向去了,正坐在你的头上。”   庞元英瞪眼惊了一下,连连退了几步,恐惧地抖着手,指着白玉堂的头顶。   “你……你不害怕吗?好凶残的一只女鬼,吐着红舌头,七窍流血。”   “跟你做的那个木偶面具一模一样?”白玉堂冷冷开口问。   “对对对。”庞元英看白玉堂淡漠处之,问他怎么不害怕。   “你胡扯而已,有什么好怕。”白玉堂道。   “你怎么又说我胡扯?”庞元英把手里的荷花丢给白玉堂,“亏我特意摘了朵荷花,要跟你和好呢。”   “和好?谁跟你不好了?”白玉堂反问。   庞元英也反问:“那照你的意思,我们关系很好了?”   白玉堂无语地睨一眼庞元英,真不想和他说话。   “鬼若如你所言长得那般可怕,你的称呼不会是‘小桃子’了,喊出的语气更不会如此温柔。就算真有鬼,也是只漂亮讨喜的鬼。”白玉堂断定道。   “这么说你信我能看到鬼了?”庞元英欣喜地问白玉堂。如果能有个人认同他,可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   “看来你真见鬼了。”   之前的话是试探,那现在白玉堂可以肯定庞元英是见鬼了。不过见不见鬼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只需要确定庞元英的举止行为在他理解的范畴之内即可,因为若有反常的情况他就要上报了。   白玉堂反应平淡,转身就走。   庞元英却不明白他的想法,很好奇白玉堂怎么不害怕,不追问。白玉堂越不说,庞元英越要问。   白玉堂回房后,把庞元英堵在了门外。   “找你的小桃子玩去!”   白玉堂啪地关上门。   “莫名其妙。”   庞元英嘟囔一句,回自己的房间,结果发现他之前在床上伪装的人形被子被掀开了。一定是白玉堂发现这情况,才跑去找他。跟屁虫!什么事儿都要看着他。   次日清晨。   白玉堂还在睡,忽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立刻警惕的睁眼,前去开门。穿着一身官服,神采奕奕的庞元英正抬手敲门,结果拳头打在了白玉堂的胸膛上。   挺硬的,手疼!   白玉堂无奈地缓口气,问庞元英何事。   “这穿的还不够明显吗,开堂审案啊!”庞元英看白玉堂还穿着亵衣,胸口露出一块结实身体,啧啧两声,骂他不正经。问他故意穿成这样,是想诱惑谁。   白玉堂瞪他一眼,转身去更衣。   庞元英就坐在桌边,托着下巴,无聊地欣赏着屏风后那个身材奇好的男人换衣服的身影。   “包大人昨日被人参本了,开封府当堂审案的时候,竟然出现证人被刺杀的状况。那些御史和挑刺的官员,肯定会就此一顿针对包大人。这案子本来就是我负责,张道士出了事儿,该都是我的责任,跟包大人其实没啥关系。所以我得尽快做点什么,挽救一下局面。”庞元英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了几句。   白玉堂更衣后出来,“张道士死了,你有谁可审?   “沙红梅,初雪。”庞元英撩起眼皮,对上了白玉堂的眼睛,“我怀疑她二人是奸细!” 第43章 白的温柔话   白玉堂眼里蕴出笑意, 刮目相看庞元英。“看来你昨晚有新的发现了, 知道体谅包大人,很好。”   “那是, 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哪能光给他添乱呢。”庞元英对白玉堂咧嘴嘿嘿一笑,道了声多谢。   白玉堂不解看他。   “帮我瞒着啊, 我知道昨晚我走后,肯定有人找你问话了。”庞元英转身往前走。   白玉堂跟上, 面无表情道:“没有下次。”   庞元英瘪嘴很乖的点点头,但实际上压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等有下次时再说, 现在讲为时过早。   一炷香好,庞元英气派地端坐在侧堂之上。他啪地拍了惊堂木,光凭自己一张嘴配音:“威武――”   白玉堂侧目,用‘有病’的眼神瞧他。   庞元英根本没在乎, 一副怒发冲冠的愤世嫉俗样,对下头吼道:“堂下何人!你可知罪!”   白玉堂无奈地闭了下眼睛, 真后悔当初会答应包大人跟这个疯子凑在一起查案。   “狗头铡伺候!”庞元英又喊一句。   白玉堂睁眼,眼神凌厉地射向庞元英, 叱问他到底审不审案。而今整个侧堂就他们两个人,这厮对着空空的堂下自言自语半天了。一个人就能唱出一台戏,大概是这位庞少尹独有的特色。   “审,我这不是找感觉, 正演练么。我第一次正式审人, 气势不能丢, 必须镇住她们,不然她们肯定不能乖乖交代。”庞元英笑着跟白玉堂解释道。   白玉堂立刻传令让人把沙红梅带来。   不一会儿,王朝和赵虎扛着一麻袋进屋,随即赶紧把门关上。俩人表情谨慎而忐忑,确认屋里只有庞元英和白玉堂二人后,表情放松了些许,随即把所扛的麻袋放在了地上。麻袋里的人还在挣扎乱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朝看眼庞元英,扭头选择和白玉堂说话:“我们这么把沙红梅扛来合适吗,若是公孙先生知道了,怕是会怪罪。”   “无事,天塌了有庞少尹顶着。”白玉堂道。   庞元英怔了下,在王朝和赵虎怀疑的目光中连连点头,“对,有我顶着!不对啊,我才是开封府第二大的官,公孙先生虽然受人敬重,但他管不了我,知道么?这案子是我在负责,我负责!我爱怎么查就怎么查。你们只管听命就是。”   王朝和赵虎狐疑地互看一眼,总觉得他们抗沙红梅来的决定冲动了。庞少尹这表现,真让他们觉得不靠谱。   二人在庞元英的授意下,将麻袋解开,搀扶沙红梅出来。沙红梅被堵着嘴。看见屋里的四个男人后,眼睛瞪得溜圆,欲嗷嗷大喊。但因为被堵住了嘴,所以只能发出急迫的呜呜声,脸因此被憋得通红。   沙红梅转身还往门的方向冲,想逃跑,被王朝和赵虎强硬拦了下来。   这种场面让王朝和赵虎有种共同的错觉,他们这不是在大义凌然的审案,反倒像是跟贼似得做坏事。   “沙红梅,你想装疯到什么时候?”庞元英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把人镇住之后,便开口质问。   王朝和赵虎呆呆地望向堂上的人,紫袍官府加身,黑乌纱帽透着庄肃,端方深邃的五官,坐姿刚正,一派浩然正气。   俩人把眼睛再睁大一圈,以确认眼前的人的确是他们平常认识的那位‘不正经’庞少尹。这人是会变戏法么,竟然一下子可以如此正气凛然?   莫名地,王朝和赵虎忽然觉得,他们听命将沙红梅扛来的决定似乎并不冲动了,眼前这这位庞大人似乎挺靠谱。   白玉堂看了看庞元英后,目光就平视前方。此刻的他面似波澜不惊,心里头可未必。   沙红梅安静片刻后,才想起来呜呜挣扎,似乎刚刚他也被庞元英的气势给震到了。   “还装糊涂?提醒你一句。昨日,东花园,浇花。”庞元英道。   沙红梅摇头,继续呜呜。   “你若不认也没关系,你的同伙初雪俱已交代。”庞元英凝看着沙红梅,“你根本就不是沙红梅。”   沙红梅眼珠子动了动,呜呜声明显没有刚才凶猛了。   “你若还敢装疯,在我面前玩什么大喊大叫戏码,我会立刻让这位白侍卫让你体会到真正的痛苦。”庞元英指向白玉堂。   沙红梅看一眼白玉堂,立刻收回目光,垂眸看着地方。   庞元英注意到她的手指更为紧张用力地按着地面。庞元英更自信了一分,微微勾起嘴角,他猜测的果然没错,这个沙红梅有问题。   沙红梅老实地跪在地上,低低呜咽地抽泣,身体剧烈发抖,看起来就是无辜可怜的姑娘。庞元英冷眼看着她哭,手指有频率的敲击桌面,耐心等待。   半盏茶后,来人敲门,告知庞元英长乐村的村长陈有福带到了。蒋平随后而至,和陈有福一同上堂。   庞元英仔细观察过这沙红梅的相貌,鹅蛋脸,柳叶眉,小巧的鼻子,不大不小的嘴,算是普通长相里偏清秀一些。但她这个长相没特别大的特点,不太容易让人记住。而今更微妙的是,熟悉她的家人朋友而今都已经死了。   庞元英让陈有福先认人。   陈有福看了眼沙红梅后,疑惑地回答庞元英:“回少尹大人,她正是沙红梅。”   “你看仔细了,是不是她。”庞元英道。   陈有福再去瞧沙红梅两眼,沙红梅羞涩地把头低得更深。   陈有福还是不明白,“这好像就是她。”   “好像?”庞元英敏锐地抓着这个词不放。   “回大人,潘白沙三家在我们长乐村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沙家姑娘自然不像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家的女儿,会出门四处走动。十岁八岁的时候还能偶尔见两次,十三以后,再没见过了。不过这孩子的样子我记得,该是这般没错。”   “这么说你至少有两年没见过她了。”庞元英对这个答案不意外,让蒋平帮忙看看这沙红梅的脸,是否有动过的地方。   “这简单,弄碗油来。”蒋平道。   王朝等人都疑惑怎么是油,但都没多问。等蒋平用帕子沾油,擦完了沙红梅的脸,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沙红梅那张原本不大不小的嘴儿,在被油擦拭之后,变成了一张樱桃小口。   说来也妙,这嘴一变小,整张脸比之前好看了不止三分。   “她昏迷之后,早有人用水伺候擦拭。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易容不掉的话,基本上要长得八成像才行,只能简单修饰一两处。”蒋平解释道,“这是一种毒红花的汁液,染上皮肤后若不用油洗,半月不掉。”   “这玩意儿厉害。”赵虎叹道。   蒋平告知他:“听名字就知,此物对身体并不好。她也是够拼了,八成是个死士。”   陈有福在旁看见沙红梅的变化后,忙回禀庞元英,“这……这好像不是沙三郎的女儿,她嘴巴没这么小。”   庞元英让陈有福退下,审视沙红梅,问她还有什么话讲。   沙红梅从真相暴露之后,就不哭了,也不哽噎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沉默。而今听庞元英此问,她忽然起身就朝柱子上冲撞。   王朝和赵虎没料到她忽然这般,忙去阻拦,却晚了一步。   就在沙红梅要一头撞到柱子上的时候,她忽然一条腿跪地,痛叫一声,身体扑倒在了地上。   接着就有一锭银子清脆滚落在地的声音。   众人都看向银子发射的源头白玉堂。白玉堂一手背在伸手,傲然挺立在原地,身体和表情一样,一动不动。   王朝和赵虎忙将沙红梅拉回原处跪下,这一次二人用绳子捆住了沙红梅的手脚,以免她再搞事。   “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不是沙红梅了?”庞元英叹服,“这出苦肉计厉害,你就不怕真把自己脑袋给摔坏了。”   “还真三天不吃不喝晕在那儿?”王朝简直不敢相信,“那要是我们的人没及时找到她,她岂不是会死了。”   “自然有别的方法现身,比如逃跑之后被谁给救了,然后再报信给开封府。伤还是这个伤,同样有用。”庞元英琢磨着假沙红梅不会真在山上躺三日,但弄出伤口的时间应该是三天前,“布局的人很了解开封府,应该预料到以包大人的能耐,会查到长乐村,也会为了寻找那十一口人的下落而四处搜查。怪不得在路边杀人,原来是为了方便被找到。但他们肯定又怕做的太明显,会被我们怀疑。所以找了处荒凉地儿,还拿树枝遮盖隐藏了一下,让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   “太可怕了。”赵虎完全想象不到这些。   从这沙红梅被庞少尹揭穿是假的后,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震惊中了,对庞元英敬佩再敬佩。他要为他以前瞧不上庞元英的做法郑重道歉。庞少尹真聪明!厉害!   “说,是谁如此费尽心机,安□□到开封府。你在这装疯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庞元英质问道。   沙红梅死盯着地面,就是不说话。   “你在东花园浇花,画出的那个‘死’字,又是何意?”庞元英再问。   王朝、赵虎和蒋平闻言,皆惊讶地看向庞元英。这种事情都能发现?此时此刻他们觉得庞元英无比强大聪明,恨不得拜服在他聪明的脑袋瓜儿前,好好上柱香。   白玉堂把刀抱在怀里,一副自在的站姿,嘴角挑起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   沙红梅则还是不说话。   庞元英对此已经习惯了,他喝口茶,看眼身边的白玉堂,又瞄向沙红梅。   “她认得你,你认识她么?”庞元英跟白玉堂聊天道。   “不认识。”语调冷淡,一如既往。   庞元英盯着沙红梅那双手,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就再一次用力按地。   “既然认识你,应该是江湖人,我琢磨着把她的画像拿给你那些江湖朋友瞧,该是会有人认识。”庞元英再对白玉堂道。   “嗯。”白玉堂同意了。   “说起来你都二十了,还没成婚,不急嘛?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庞元英的话虽然是和白玉堂说,但他正托着下巴紧盯着沙红梅,没去看白玉堂。   白玉堂则蹙眉,略微惊讶庞元英为何聊这个,为何忽然把话题岔到他是否有意中人的事儿上?   王朝、赵虎和蒋平就更觉得诧异了,这不是在审案么,刚才还严肃义正言辞地质问犯人,怎么转头聊天说到娶媳妇儿了?要不要准备点瓜子花生啊?   王朝和赵虎半奇怪半凑趣地瞧向他们俩人。   “这事儿吧我知道。”蒋平很快就适应了风格转变,笑着跟庞元英道,“他因自己长得姿容俊美,便挑,特别地挑,一般的姑娘根本看不上。但又没有真正美若天仙能让他动心的姑娘出现,所以就这么一直拖着,到这岁数了。不过说起来,少尹年纪也不小了,你也就比我五弟小一岁而已,你怎么没定亲?”   “我也挑。”面对催婚,庞元英一般都用这个理由回绝。   “呵呵,那你俩可真像了。”蒋平不满得嘟囔一句,“都老大不小了,挑什么挑。那么看不上别人,你们干脆就天天照镜子,娶镜子里的自己得了。”   王朝和赵虎听这话都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还别说,我一直很看好我自己,想自己过。”庞元英应和道。   白玉堂轻笑一声。   蒋平等人也笑起来。审案氛围忽然轻松了,被遗忘罪犯沙红梅跪在堂中央,分外觉得不自在。   “要杀便杀,你们不必浪费时间!”沙红梅喊一声。   笑声止了,大家的目光重回到沙红梅身上。个个不禁心中惊叹,庞元英审案有些手段,虽然这沙红梅并没有招供,可从始至终她就从没说过一句正经话,而今竟然脱口一句,可见是个大进步。   “想得美,你拒不招供,换来的自然是严刑逼供,哪有让你干脆死掉的美事。”庞元英用摆弄在桌案上的签筒,对沙红梅漫不经心道,“外面的人对开封府似乎有些误会,以为这里审问不会有酷刑,不管什么做法都很正派?你知道圣上为何点我来这开封府做少尹么,便是因我这手段不一般。像你这样的姑娘,我劝你最好乖乖招供,不然受的罪……我都不忍心说。不过你放心,你只会百般受辱而已,保证不会死,白护卫会替我看着你的情况。”   庞元英说罢,就扭头看向白玉堂,问他是不是如此。   白玉堂配合应了一声。   “来人,先――”庞元英用手比划了一下,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比划的是什么。   “庞元英,你王八蛋,不得好死!”沙红梅挣扎起来,却被王朝赵虎狠狠按住。   看来他的震吓有用了,沙红梅一定是自己脑补了她最恐惧的东西。庞元英托着下巴睥睨她,“都愣着干什么,上啊!”   上什么?蒋平等人一脸懵。   但沙红梅却跟疯了似得,扭头恨咬一口王朝的手,大吼暴力挣开了身上的绳子,便要跑。白玉堂一个纵身,拦在了她的面前。因怕她寻死,白玉堂没有抽刀,只是带着刀鞘抵住了她的脖颈。   沙红梅见面前是白玉堂,一动不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想由着他杀自己。结果发现脖颈有凉意后,自己还活着,惊诧再睁眼看着白玉堂,眼中的泪更汹涌。   蒋平察觉出不对了,凑到庞元英身边,问怎么回事。   “‘用情至深’四字在她脑袋上顶着呢,你没看到?”庞元英反问。   “啧啧,可有意思了,审案竟审出个暗恋我五弟的女子?”蒋平乐得合不拢嘴,激动地看热闹。   “说句好听的话,她指不定就招了。”庞元英小声做口型给白玉堂。   白玉堂耳朵灵,那边俩人小声的嘀咕他全听到了。至于庞元英的口型,他真得懒得看,恨不得一脚把闹事精踢飞。   和面前的女子对视半晌后,桀骜的白玉堂最终还是隐忍住了,放软语气对她道:“好好的姑娘,何必为恶人卖命,可惜,也可悲,乖乖招供吧。”   沙红梅痛哭起来,随即瘫坐在地上,泪水似流不尽一般。   在沙红梅眼里镀了光环的人说话果然不一样,瞧瞧这简单地一句,给她崩溃成什么样子。   庞元英掏出手帕,对白玉堂晃了晃,让他对沙红梅再温柔点。   白玉堂蹙眉回瞪庞元英,最终无奈地深吸口气,没耐心地拿出自己帕子,递给沙红梅。   沙红梅看到顶顶大名的锦毛鼠竟然递了手帕给自己,眼睛里全是感动和悔恨,她抖着手接了帕子,却没擦眼泪,而是很小心地捧在手里。   蒋平叹服地点点头,“果然是用情至深啊,少尹是怎么看出来的?”   “没人能在喜欢的人面前,完美遮掩住自己的情绪。”庞元英回道。   片刻后,沙红梅情绪稳定,便垂着眸子一一道出她所知的一切。 第44章 反杀第一步   假沙红梅原名叫孟思思, 为三重阁的杀手。六岁时被父母卖给了伢子, 随后便有一身量高大的中年男人挑中了她,引她去了青州外的松华寺内受训。她和另外五名同龄的孩子一起,同受这位季姓男子的训教。至十三岁起, 开始接受杀手任务,刺杀对象皆是些没功夫的普通人, 如屠夫、县令、妻儿小妾等等。孟思思从做真正的杀手的两年内,共计杀了十八人。手法各异,用刀用绳还是用毒等等, 皆是听从季师父的命令。   “这次来开封府的任务, 正是师父所交代。他用石头敲了我后脑, 再用树枝划伤了我几处皮肤,等了两日后, 他说开封府那边的有动静了, 安排去了案发地。我去的时候, 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上山时师父在前带路, 令我小心在后面跟随, 不可碰断任何一处树枝。之后我就躺在了那处沟里, 等你们发现了。”   孟思思细致交代后,抖动着挂着泪珠的睫毛, 悄悄瞄了一眼那边的白玉堂, 便伏地绝望地闭上眼, 泪水更为汹涌。   蒋平暂替文书一职, 记述孟思思的话。   庞元英则一手托着脸,边听孟思思的交代,目光便跟着孟思思的目光走,看向了白玉堂。   庞元英顺便再端详白玉堂的长相,薄唇,高鼻梁,细长而冷意十足的凤目,白衣飘飘,桀骜阴狠。模样本就是让人惊鸿一瞥难忘的那种,还走白衣冷傲禁欲路线,难怪连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都对他都把持不住。   这位季师父如果知道自己含辛茹苦培养数年的杀手,就这样被人一瞬间秒杀了意志,估计会绝望地捶地痛哭了。   庞元英询问了松华寺的具体地点后,又问她来开封府的真正目的到底为何。   孟思思:“这次接到的命令并不是刺杀。师父让我只要按照他的吩咐传信即可,要尽量拖延在开封府驻留的时间,下一步行动自会有人来通知我。   我现在任务就是按照他的要求,在月圆之夜开封府东花园的花圃上浇出一个‘死’字。但此举何意,我并不知晓。每次行动,师父只是下达命令,从不给我们解释。”   “这么说你从始至终的上级只是你师傅,三重阁的其他人你并没见过?”庞元英问。   孟思思摇了摇头,“不过我有个师妹,曾经见过师父去庙里和一位施主说话,说那人年轻俊朗,满身贵气,不同凡俗。”   庞元英吩咐王朝回头带孟思思去画师那里绘制这位师妹的画像,还有季师父的。   “我不会背叛我师妹,她已经和意中人退隐江湖了,不会过问江湖事。师父的画像倒是可以。”孟思思坚决道。   “退隐江湖?”庞元英惊讶,这杀手组织还有这么人性化的设定?   “师父说过,我们只要成功做满三十个任务,便可领赏金离开,自由过活。师妹比我勤奋,漂亮,天赋高,她一年半就完成了任务,和他的意中人离开了。”   “这是你亲眼所见?”庞元英问。   孟思思怔住,“不,师父告诉我的。”   庞元英嗤笑,“说什么就信什么,一点质疑都没有?你们干的是什么勾当,杀人越货,这种事儿若沾上了,永远摆脱不掉。岂能说让你们退就退,安心让你们带着他的一堆把柄走?这就跟拉屎不擦屁股一样,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干,你觉得你家季师父是傻子么?”   孟思思垂眸,咬着下唇不吭声,憋了会儿,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庞元英瞧着这漂亮姑娘总是哭得梨花带雨,而且这次还是因为自己的话吓到他了,多少有点不忍心。庞元英扭头示意白玉堂去哄哄。   白玉堂狠狠白一眼庞元英,那眼神恨不得一脚把庞元英踢飞。   “别哭了,再哭眼睛肿得跟桃似得,便不好看了。本来模样长得跟天仙似得,多可惜。”庞元英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故意强调了‘天仙’二字。   孟思思果然不哭了。他接了庞元英的帕子擦脸,而白玉堂那个帕子她一直小心握在手里不用。   这就是普通人和偶像的差别!庞元英在心里感叹一声。琢磨着反正该问的问题都问完了,就顺便问点别的。   “你怎么认识的白护卫?”   孟思思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支支吾吾两声,说不出口。   “是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见到了?”庞元英继续好奇问。   孟思思微微点了下头。   “他在江湖上很有名是不是?”庞元英再问。   孟思思然后给庞元英磕头,请他不要再问了,哽咽而沙哑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羞涩。   如果说把江湖等同于娱乐圈,那白玉堂应该就是颜值武力并存的超级偶像,而孟思思就是甘愿为其倾尽家产也要给自家偶像买时代广场广告的脑缠粉。   仰慕真是个好东西,,普通人怎么都攻不破的堡垒,人家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让这杀手姑娘的防线瞬间崩塌。   庞元英去看白玉堂,这厮果然很无情,满脸冰霜,半点不为所动。   庞元英摆摆手,让王朝把孟思思继续套在麻袋里抗走。   “这是为何?”蒋平不解。   “现在开封府发现的奸细就有三人,不知道的又有多少?处处防着,做好保密,才方便下一步计划。”庞元英解释道。   蒋平恍然点点头,直叹庞元英厉害,连这都思虑周全。   接下来就是审问初雪。   很不幸运的是,初雪不是白玉堂的脑缠粉,庞元英无法轻松得胜。这姑娘从始至终不承认她昨夜去东花园的有其它目的。   “昨日奴婢耳环丢了,晚上睡不着觉,便琢磨着反正闲着无事,就去找找。”初雪语调很稳,并没有太多畏惧的情绪,表情则是谦卑中带着镇定。   “少尹大人,奴婢晚上去花园找耳环也算犯罪?”初雪等了半晌,见庞元英审视自己不说话,就胆子大地主动问。   “不瞒你,最近开封府混进了三重阁的奸细。你昨晚去的时间太巧,地点有刚好是三重阁奸细和他人联系的地点,很难不让我们怀疑。”庞元英解释道。   “奴婢不知什么是三重阁,但奴婢这条命本来就是卖给开封府了。少尹若觉得奴婢有嫌疑,便随少尹处置。奴婢人微言轻,便有微词又有何用。但少尹若逼问奴婢和那三重阁有何关系,心存什么目的,奴婢实在回答不出。因为奴婢真的不知。”初雪说罢,给庞元英磕了头。   庞元英不说话了,看了会儿初雪,让人暂且把她带下去看守起来。   “我看这丫头倔,不如用酷刑试试?”蒋平提议。   不多时,小吏拿着一个银耳环来,告知庞元英此为他们在东花园的花圃里寻到。   “难道冤枉人家了?”蒋平动摇了,再问庞元英。   “你们觉不觉得初雪说话很镇定,看起来像是个丫鬟,但其实比普通丫鬟厉害很多。”庞元英记得上次让她装怀孕鬼叫,就学得很快,几乎学一下就能掌握要领。对她交代的事情同样不用多费口舌,会办得非常利索。   蒋平:“这么听来,这姑娘不简单啊。要么是奸细才这么厉害,要么是她本来就厉害。”   庞元英问白玉堂怎么看。   “是她,”白玉堂肯定道,“不交代,就找人替。”   “为何这么肯定是她?”庞元英追问。   “眼神,一个人的眼睛最不会骗人。”白玉堂让庞元英不要废话,照他的安排去办就行。   蒋平嘿嘿笑起来,逗自家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才是少尹,你的上级,怎么能让你上级听你的安排呢。有意见就提,提议,请少尹大人采纳才是。”   “对对对,是这样!”庞元英乐了,难得有人帮他说话一回。   “可以,”白玉堂意外答应了,然后用诡异含笑的眸子审视这两个在他们面前瀣一气的‘同盟’,“若不怕命短,爷随时可以满足你们俩的要求。”   蒋平咽了咽唾沫,忙摆了摆手,表示他就不必了。他做四哥已经听好了,把机会让给年轻的庞少尹。   “阿哈哈……就按白护卫的吩咐办!”庞元英立刻干脆道。   眼瞧着白玉堂去了。   庞元英和蒋平脑袋凑到一块,共同感慨白玉堂这人太不厚道了!   “手上的刀快,杀人不眨眼。一张俊脸招摇过市,杀心不眨眼。”   “我这么厉害的人物,就因常在他身边,那些美人儿全都仰慕他去了,没人注意到我。”蒋平忿忿抱怨,吃味至极。随后他提议庞元英的带他去软香楼,他需要安慰。   庞元英一听软香楼,立刻回绝:“不去!”   “哎呦,看不出来啊,你这等纨绔竟然不近女色?”蒋平讶异不已。   “你也不许去,你现在是开封府的六品校尉。官家明文规定,为官者不许嫖妓。”庞元英拍拍蒋平的肩膀,劝他好自为之。   因包拯上朝归来了,庞元英便要和包拯禀明而今这一切的情况,遂和蒋平告辞了。   蒋平气得原地跺脚,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庞元英和白玉堂哪里有点像。俩人看上去性格做事风格不太一样,真耍起人来那是一模一样,都招人恨。   包拯听完庞元英的回禀之后,赞他事情做得妙,再听他下一步打算,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便允准了。包拯顺便在一些细节上给庞元英提了建议,让他务必小心为上,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而今府中有你协助我查案,倒是帮我减轻了不少担子。”包拯缓缓地松口气,用手捏了下鼻梁。   庞元英见包拯似乎很疲累的样子,桌案上摆放了很多文书信件和折子,油灯还没有熄灭。庞元英讶异问他昨夜是不是彻夜未眠。   “冗务缠身,若不办完,心难安。”包拯叹道。   “大人兢兢业业,令人敬佩,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庞元英从包拯那里出来后,打发青枫回府弄些人参鹿茸来,送给包拯补身子。   “等等,还是别送了,直接拿去厨房做,说是给我弄得,每日多做些,分给他。”庞元英转念想直接送东西过去,包拯肯定不会收,搞不好还会被人以为是下级送礼贿赂上级,所以还是换这个方法比较妥当。   下午,蒋平四处喊着要出远门了,让大家给他送行。庞元英和开封府几名官员就在高强楼请他吃酒,为他践行。   参军萧山笑问蒋平,这到底出去做什么事儿。   “包大人不让说。你们也知道的,从出了毛胜那事儿后,咱们府中就开始查奸细了,不管大小事,不许外传。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查实一个消息而已,但地方远了点。”蒋平嘿嘿笑着,模棱两可地回答。   大家一听都不问了,就喝酒吃菜,闲聊些京内的八卦。   “庞二公子来了!”店小二高声传报。   庞元英愣了下,随即看到自己的堂弟庞元庆穿着一身青袍,笑着走进了雅间。蒋平赶紧过去迎接他,给大家介绍,然后安排庞元庆坐在庞元英的身边。   “你怎么把我堂弟也请来了?”庞元英质问蒋平。   “上次我俩聊得痛快,交了朋友,而今我要走,哪能少了他送行。怎么庞少尹舍不得让你的宝贝堂弟跟我交朋友?”蒋平喝得脸色半红,醉醺醺地反问。   “我是怕你带坏了他,他就是个天天读书的善良孩子,怎么能跟你这种江湖人混呢。”庞元英说罢,就起身让庞元英坐他的位置,和白玉堂挨着。他则坐在蒋平身边。   蒋平拍拍桌,抗议庞元英太过分。大家跟着起哄看热闹。   庞元庆只安静地陪笑,随即默默垂眸饮茶。   白玉堂斟了一杯酒给他。   庞元庆怔了下,接了过来。   白玉堂随即和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我四哥性子不羁,以后多担待。”   “白少侠过谦了,他人很好。我虽不是江湖人,却很向往你们江湖人的做事风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侠义在心,活得自由自在,倒叫人万般艳羡。”庞元庆也对白玉堂举杯,而后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宴散了之后,庞元英送庞元庆回家。   “我都多大的人了,再说堂哥只大我一岁而已,别把我当孩子。”庞元庆无奈地笑道。   “昨天我们走后,蒋平都和你聊什么了?没说什么软香楼遗红楼这些乱七八糟的吧?”庞元英问。   庞元英摇头,“只给我讲了许多他们江湖上快意恩仇的事,听着好生爽快,倒觉得人家活得潇洒,我读书没什么意思了。”   “书中不是有颜如玉和黄金屋么,肯定比江湖的风餐露宿好。我就喜欢亭台楼阁,高门大床,活得舒服些。”庞元英提醒庞元庆千万别被蒋平误导了,“等你将来做了大官,必定比江湖上那些大侠更厉害,有时就区区一句话就能解救众多百姓于水火之中,多牛啊。”   “如堂哥现在这般么?”   “我不行,我靠爹做官,书读得不好,没什么大出息,你不一样,前程似锦。”庞元英不吝赞美道。   庞元庆淡淡笑了,“堂哥总是这般自谦,在有些人眼里,你便是最好不过了。”   “有吗?有吗?谁?”庞元英高兴问,然后哈哈笑起来,“行了,别说好话哄我了,我很高兴了。”   到了太师府,庞元英就目送庞元庆进府。   “堂哥不来和大伯打声招呼再走?”庞元庆走了几步后,转身望着马上的庞元英。他笑容灿烂如故,干净极了,不惹尘埃。   庞元英直摇头,“去了又挨骂,还是等他叫我的时候我再去。帮我跟母亲、祖母带好,回头案子破了,我就回来多住几日。”   “嗯。”   庞元庆应承,笑着摆手目送庞元英离开。直至身影消失,他才渐渐收了脸上的笑容,眼神里闪烁出几分失意。   庞元庆进了太师府,便在小厮簇拥下回了自己的院子。他这处院子虽不是太师府中最大,却最精致。当年他进府之时,老夫人因心疼他,想给他安排处好院子。庞元英便主动将这处院落让给了他。而今院子的草木皆被替换得差不多了,唯独有一棵小孩胳膊粗的梅树还长在原处,不曾被动过。   庞元庆走到梅树面前,惯例从小厮手里接来一碗水,倒在了梅树下。   “中庭多杂树,偏为梅咨嗟。”   “公子,药。”小厮端着托盘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一个装着半碗水的白玉碗。   庞元庆冷冷斜睨那小厮一眼,方撸起袖子,可见他白皙的胳膊上起了一整片红疙瘩。只瞧着就觉得很痒,但当事者却似毫无感觉一般。   庞元庆从白玉瓷瓶内倒出一丸药,塞进嘴里,随即将碗中水饮尽,丢在了地上。   碎玉声令院内的小厮们心头一紧,个个把头低深,大气不敢出。   庞元庆拂袖进屋。   小厮们皆在外候命,只有一人蹲下身来,小心地一片一片拾起地上的碎玉。   蒋平走后不久,庞元英就去跟公孙策要人,把初雪安排到自己屋内伺候。公孙策欣然应允。   “你们试探我堂弟的结果如何?”庞元英抓了一碰瓜子到庞玉堂这里,敲门进屋后,就直接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来吃。   “他比你厉害。”白玉堂道。   “是比我厉害,看他写经书那劲儿,十个我都比不上他。”庞元英惊叹道。   白玉堂盯着庞元英:“那你觉得他城府如何?”   庞元英搓搓下巴思考,“你这么一问我觉得他好像是有些城府,不过比起太师来,也不算什么了。再说人有城府是好事,不然以后如何能有大作为?只要他做事不是处处算计,为人善良,就挺好。我这个堂弟平时谦逊有礼,特别斯文,连下人都不欺负,像他这种能节制自己的人真不多。他年纪太小了,就是个读书的孩子,应该没条件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事来。”   庞元英说完,剥了个瓜子仁,递给白玉堂,问他吃不吃。   白玉堂无语,“逗我?”   “诚心剥给你吃。”庞元英睁眼说瞎话,还特别无辜。   白玉堂忽然起身出去了,很快就端了盘瓜子回来。   盘子和瓜子庞元英都认得,都是他屋里的东西。   白玉堂:“都剥了,此为诚心。” 第45章 开封旅游团   “那我回屋给你剥。”庞元英把桌上的瓜子都抓回盘子里, 端起来就走。   白玉堂一眼就看穿庞元英的小心思, 伸手及时抓住庞元英的手腕,让他就坐在这剥。若回去了,庞元英肯定使小伎俩, 打发他随从丫鬟这些,美得他!   “这不好吧, 在这多耽误你休息,嘿嘿……”庞元英笑得很讨好,一双明澈的眼眸完成月牙形, 很有感染力。   白玉堂缓缓松开了手, 命令他坐下。   庞元英就乖乖坐下, 低头认真剥起瓜子来。   白玉堂看他一会儿后,见他挺老实的, 便去取本书看。   剥瓜子挺无聊的, 庞元英就伸脖子瞧他看什么书, 竟是晏殊所著文集。   “你连这个都看?哪儿弄来的?”   晏殊虽而今在京小有名气, 但还没到官拜丞相名气最大的时候。他所写的东西, 最多就在一些交好文人好友之中传阅, 外面并没有专门卖他的书。白玉堂一个江湖人士, 如何会得到此物?庞元英觉得这问题值得好好深究,莫非白玉堂和晏殊交好?   “你那。”白玉堂冷淡回答完了, 无奈瞥了一眼庞元英。   就这一眼, 庞元英感受到了很多种意思。   ‘自己带来的书竟不知’, ‘连书都不读枉你出身高门’, ‘还不如一个江湖武生’……   当然,白玉堂可能没有这个意思。庞元英因觉得在这方面矮人家一截,就自以为是地搞出这些臆想来。   “那你能看懂吗?”庞元英说这句话纯粹是为了‘杠’白玉堂。   白玉堂无奈地再看庞元英一眼。   “估计是我爹给我准备的书,你翻翻正好,不然回头他老人家发现这书原封不动送来,又原封不动回去了,肯定又想揍我。”庞元英念叨完,见白玉堂没理他,继续唠叨道,“这厉害的人真奇怪,什么都厉害。功夫练得好,连书都爱读,我却什么都不行。”   白玉堂没说话,翻了下一页。   “我都这么惨了,你不该安慰我一下么,有没有点同情心?”   “你确实是个连剥瓜子都要废话连篇且剥不好的无用之人。”白玉堂把手里的书拍在桌上,没耐心地警告庞元英,“想我有同情心,就先把这点简单的事做好。”   “剥这个手指头很痛的。”庞元英委屈地把他剥红了的手指晾给白玉堂瞧。   白玉堂只看见了他双手娇嫩,比有些女儿家还嫩。   “继续。”白玉堂无情道。   庞元英叹了口气,继续剥。剥了大半盘后,他觉得渴,让白玉堂给他倒茶。白玉堂给他端来后,庞元英又说饿了,想吃点心,要山楂馅的才行,酸甜可口。   白玉堂就门使唤青枫去拿。回来后,警告庞元英不许再添事,不然就拿帕子堵住他的嘴。   “你这么对我心不会痛吗?我可是在给你剥瓜子!”庞元英憋着嘴,把双眼睁地很大,仰望着站在他身前的白玉堂。眸光闪闪,极尽可怜貌。   这眼神儿有点熟悉,上次他在街上遇到个小乞丐,可怜巴巴讨饭的时候,便用这种眼神看他。   庞元英一个高门出身的纨绔,平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何把这种可怜演绎的如此淋漓尽致?对比他审案时的庄肃威武的样子……   白玉堂把这事儿往深了想,对庞元英的本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更为好奇。   会是一个怎样经历的人,可以把这些状态随意切换。   烦白玉堂,或者跟他装可怜,都没用了。庞元英就只能使最后一招,认认真真把最后的瓜子剥完,跪着也要剥完。   终于他把一盘子瓜子剥完了皮,瓜子仁其实就那么一捧。庞元英把剥干净的瓜子仁收拾进盘子里,珍惜地双手捧着,请白玉堂慢用。   白玉堂看了眼,淡淡道:“你吃吧,我不爱吃。”   庞元英:“……”   庞元英三两口把瓜子仁儿都倒进嘴里吃干净,才跟白玉堂炸毛。   “早说送我啊,我就不剥了!”   庞元英吼完,发现白玉堂冷着脸走向自己,吓得缩紧脖子。   冷意渐渐包围。   感觉有杀气――   “你你你不会为点瓜子就杀人吧?”白玉堂高大的身影压过来,庞元英脑袋就走正常逻辑了,瞎问起来。   “对我承诺了便要做到,这是你应尽的本分,知不知道。”   声音好像带着整个秋天的凉意,灌进了耳里。   庞元英连忙点头如捣蒜。其实他不知道!   庞元英从白玉堂那里逃出来的时候,觉得外面的世界好辽阔,有种住了很久的监狱终于重获自由的感觉。   桃木剑在他身后动了动,桃子刚刚似乎也被白玉堂那气势禁锢住了,这会儿和他一起欢快。   “那我带你出去走走。”   大宋的夜市――瓦子,那可是出了名的热闹,影戏、杂剧、傀儡什么生意都有,美食小吃的种类更数不胜数。   “人多你可能有点怕,但不要紧,你就不动看热闹就好。让你见识见识这东京汴梁最繁荣的地方。”庞元英说罢,就叫上青枫准备出发。   青枫让庞元英等等,去叫了白玉堂来。   庞元英瞪眼,小声质问青枫怎么把这人喊来了。他刚刚好容易才摆脱掉!   “啊,属下以为这是惯例呢。公子忘了江湖追杀令么,包大人让白少侠负责公子的安全,属下也有这个责任保护公子安全。”   青枫讲起道理来,比自己都能絮叨。   庞元英点头示意他够了,反正事已至此,就凑合去。   初雪换了身男装,随即也跑了出来,笑着要跟大家一起。   庞元英瞪她:“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谁,你不能去。”   “去!”初雪坚持道。   庞元英深吸口气,看眼白玉堂,让初雪问白玉堂是否愿意。他若同意了,自己也没意见。   白玉堂嗯了一声。   初雪蹦起来,样子竟然有点小可爱。   庞元英叹口气,好吧,多一个人也不算多。   四人出发,要从开封府后门走,半路上遇见了马汉和赵虎,俩人听说后要凑热闹。赵虎觉得都这么多人了,不能少了他大哥王朝,又顺便问展昭有没有空。展昭刚好和公孙策一起。公孙策听说后,觉得包大人最近事务太繁忙,是该出门散散心纾解一下,就去劝包拯同大家一起热闹。   于是最后,这本该一个人去游逛夜市的决定,最终变成了‘开封府公司’团体游。   庞元英再叹口气,心累。   这次的团体游里唯独少了张龙,这就是他运气不好了,刚巧赶上他今晚负责值夜。   大家在路上还拿此说笑,打算回头逛完了,一定要告诉张龙。   “他肯定特别懊恼遗憾,气得跳脚。”马汉哈哈笑道。   庞元英骑着马走在后头,不时地拍拍腰间的桃木剑,让桃子不要怕。每到一处地方,他就给桃子解释这是京城什么地方。到了瓦子后,他就开始解说各种杂耍叫什么名,吃食是什么东西什么味道。   公孙策开始没太注意庞元英,大家游逛一般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少点什么,才意识到平常活泼爱讲话的庞元英今天倒安静。接着观察,就见他总是跟在队伍后头,自言自语小声嘟囔,但听不清他到底在讲什么。   公孙策暗暗示意包拯去瞧。   “少尹今天有些反常,看他就自己,跟谁说话?”   包拯观察会儿庞元英后,也觉得奇怪。   “该不会是他身边真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鬼?”公孙策猜测道。   包拯笑了笑,“未必,他路数一向怪,且先观察看看。”   公孙策点点头,请包拯先行品尝这家的蛋黄包,据说味道非常香。   庞元英咬一口蛋黄包,给桃木剑瞧包子馅,小声跟他解释蛋黄包的做法。   白玉堂放下手里的茶,看了会儿庞元英后,对他道:“再这般,大家都会觉得你不正常,魔怔了。”   “我愿意。”庞元英任性道。   “不正常人说的话你会信么?”白玉堂再问。   庞元英不解问白玉堂这话什么意思。   “少尹以后为官想以‘不正常’服人?”白玉堂紧盯着庞元英的眼睛,提醒道,“不管桃木剑里是否真有什么东西吸引你,在人前你正常点。”   庞元英恍然,点了点头。白玉堂提醒得没错,他以后若想大家都信服他的话,就必须表现地正常点才好。   “肯定是剥瓜子太累,让我的大脑不能思考。”庞元英嘿嘿笑了,往白玉堂身上赖。   “那也是你自己嘴巴惹祸,以后管好你的嘴。”白玉堂目光顺便扫过庞元英的唇,随即垂眸斟了一杯酒喝。   初雪把杯子凑过来,想让白玉堂给她倒酒。   庞元英立刻瞪她,小声警告她:“给我装得像点!别忘了你自己是谁!”   初雪回看一眼庞元英,气得撅嘴。   白玉堂默默收回初雪前面的酒杯。   好在现在他们在雅间,除了这几个靠谱的开封府的人,并没有注意到。   庞元英继续狠狠瞪着初雪,警告她别给自己惹事,要听话。   初雪委屈地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茶。   这家包子铺是小桌子,每三人一桌。雅间内共有三桌。包拯、共公孙策和展昭一桌。王朝、马汉和赵虎一桌。庞元英、白玉堂和青枫、初雪四人硬挤了一桌。   “诶,你们发现没有,少尹今儿带了个丫鬟带出来。”王朝小声跟马汉赵虎道。   “原本是咱们开封府的,特意跟公孙先生讨来了,听说还在房里伺候。”赵虎搓搓下巴,“贵公子就是不一样啊。”   “少尹什么品级,人家有个丫鬟伺候还不正常,你们俩别酸了。再说人家今天本来就是要自己来逛瓦子,后头跟俩随从都算少了。”马汉小声警告,“别说了,回头被他听到了,有你俩好受。”   “怎么呢?”王朝觉得庞元英人挺随和,不至于怎么报复。   马汉:“弄俩鬼半夜去你们那敲门,怕不怕?”   王朝和赵虎互看一眼,皆不说话了,随即扯话题说别的。   开封府旅游团在瓦子逛至深夜,都吃饱喝足,方尽兴了回府。   要到府邸的时候,庞元英和包拯讨论几句案子。他回屋时还挂心,就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死’字,琢磨孟思思传达这个暗号字到底有什么深意。   初雪打了个打哈欠,走过来,看见庞元英写得那个字后,皱了眉头。   “字写得真丑!面对这样的字,能想出来才怪了!”   庞元英气呼呼地指着她:“你给我滚去睡觉!”   初雪睨一眼庞元英,哼了声,转身就去东厢房歇息了。   庞元英坐回桌案边,看自己写得这个字,还真是越看越觉得丑,影响思考。   庞元英从窗户这里伸脖子出去,看隔壁白玉堂那边的灯还亮着,他赶紧跑去敲门,让白玉堂给自己写字。   白玉堂刚沐浴完,墨发披在身后,略微有些湿,穿一身随体的绢缎亵衣,结实的胸膛线条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十足性感。   白玉堂大概是习惯了庞元英不按套路出牌的怪诞。所以他现在大半夜出现,要求自己写‘死’字,都没觉得半点奇怪。等庞元英磨墨完毕,白玉堂就按照他的要去直接提笔在宣纸上写了。   铁画银钩,笔力险劲,字如其人,分外好看。   庞元英看这个‘死’字满意了,托着下巴边歪头看着边思考。   “这个‘死’字会是刺杀命令么?先让初雪进府蛰伏,本就预定好了一个对象,但是让她不要杀,等别人给了她暗号再杀?但奇怪了,传达一个意思而已,没必要大费周章派假的沙红梅进来吧,之前不是有毛胜么,他活着的时候跟初雪传达一句应该很容易。”   “孟思思进开封府,定有用意。这事儿可能要她和初雪一同完成。否则不会吩咐孟思思在开封府拖延时间,等待下一步命令。”白玉堂跟着看这个‘死’字,“或许这个字并非是字面的意思,你想想有没有其它可能。”   “用水浇花,却用水画出个‘死’字。”庞元英摇了摇头,表示想不出来。   “那就别想了,回去歇着。”白玉堂赶人。   “嗯。”庞元英和白玉堂告辞。   白玉堂看着他的背影,蹙了下眉,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庞元英回头。   “别搂着桃木剑睡,不成样子。”   “哦。”   庞元英讪讪地走出白玉堂的院子后,才反应过来,回头要问,却见白玉堂的屋门已经关了,随后屋里的灯火灭了。   庞元英挠挠头,挺纳闷的。白玉堂怎么知道他睡觉搂着桃木剑?莫非晚上他睡觉的时候,白玉堂来过他房里?   那他如果睡相不好,不小心磨牙打呼噜流口水放屁……都被白玉堂看到了?   简直丧心病狂!   庞元英回房后,立刻让青枫把他的锁魂绳拿来,在上头拴了无数个小铃铛,然后把红绳绕自己的屋子挂了三圈。   “公子,难道有厉鬼要来?”青枫缩着脖子,恐惧地看看四周。   “来了还好了,我这是防人的。”坚决不能让白玉堂看到他丑陋的睡相。   睡前,庞元英对着镜子仔细梳头,整理了衣服之后,稳稳地躺下。然后命青枫搬了个凳子,把桃木剑放在床边的凳子上。熄灯后,庞元英直挺地躺在榻上,控制自己一动不动,以保持优雅地睡姿。   半晌后,他睡不着,失眠了。   庞元英憋到极限,痛快翻身腿夹着被,很快便睡着了。   展昭一早来找庞元英,瞧他的房子为了三圈红绳,连窗户门都没放过,含笑敲门。   半晌后,庞元英才迷迷糊糊开门,问展昭啥事。   展昭便站在门口,和庞元英隔着三根红绳说话。   “包大人命我随你们去青州调查。”   “青州?啊,对,要去青州。”   “宋国公而今人也在青州。”展昭接着道,“三日前去的。”   庞元英愣了,“这么巧?”   初雪这时候跑过来凑热闹:“那我呢?”   “跟着去,你而今是我宠幸的丫鬟,必须要招摇过市。”庞元英瞧见院外刚好有俩小厮路过,说着就勾住初雪的肩膀,撅嘴作势要往他脸上亲。   忽然,一抹白影从天而落。 第46章 松香寺斋堂   初雪跺脚, 还未来得及害羞撒娇, 就觉得后脖领子被什么拽住了。身体一飘,他退到距离庞元英三步远的地方。   庞元英看清是白玉堂,恼看他:“你干什么?”   展昭在旁瞪庞元英, 故意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大家的面成何体统!回头我定将此事禀告给包大人!”   门口伸脖子看热闹的俩小吏, 见展昭和白玉堂发威了,赶紧缩着脖子跑。俩人心里却窃笑庞少尹这次活该,竟敢在开封府地盘上白日宣淫, 诸位正直的大人肯定会撒火让他狠狠喝上一壶。   白玉堂扭头看跑走的那俩小厮, 松开初雪, 冷声道:“人走了。”   初雪捂着脸再跺脚,随即对白玉堂行礼, “多谢白少侠相救, 不然婢子今日的清白必毁在了那畜生手里!”   初雪故意加重了‘畜生’二字的音量, 生怕庞元英听不清楚。谁让他昨日不准自己喝酒!   “那我赶紧把畜生的事儿做了, 也不枉你给我这个称号!”庞元英哈哈笑, 伸手就摸向初雪的胸。   初雪大呼流氓, 快速转身躲到白玉堂身后, 白玉堂正好上前要阻拦庞元英。庞元英并不是真想摸,本意是吓吓对方, 所以手的方向偏了些, 也没伸太直。结果白玉堂这一上前, 刚好按在了白玉堂的胸口上, 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强有力的心跳,同时从掌心传了过来。   展昭看到这一幕,目光飞快地扫过庞元英和白玉堂的脸,饶是平常一向正经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蒋平则已经是狂笑了,调笑庞元英胆子大,连他五弟都敢调戏。   庞元英尴尬地从把手从白玉堂坚硬胸膛的上移开,眼睛瞥向别处,还不忘嘴硬地推卸责任,“是你主动往前凑的,我没有摸你的意思。”   “那你想摸谁?”白玉堂眼底幽深,透露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种话都问出口了,他如果直白说他想摸的蒋平而不是白玉堂,以白玉堂比较爱争锋的性格,肯定会挂不住面子,生气――   “那……那就是……”庞元英深吸口气,“我们还是收拾收拾赶紧出发,早点把事儿办完,早点回来。”   庞元英说着扭头给展昭使眼色。   展昭善解人意道:“极是,我回去拿行李,那我们在马棚集合。”   展昭说罢就温笑着离开。   初雪嘿嘿笑两声,也表示去收拾行李。   庞元英转身要回屋,被白玉堂一把抓住了。   “说清楚。”白玉堂锱铢必较。   “大哥我错了还不行么!”庞元英对白玉堂鞠一躬,哭丧一张脸可怜巴巴看他,拱手求他放过自己。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方去了。   四人整理好行李,赶早骑马出发。   至次日晌午,一行人就到了青州。   庞元英拿了令牌给青州知府,带人直奔松香寺查抄。在松香寺后山山根底下,确实有一处大宅子,符合孟思思所述。但宅子里已经没人了,搜查几处房间,倒是有人居住过的痕迹,锅碗瓢盆被褥等等俱在,不过衣服等物都收拾干净了。根据桌上的落灰判断,走了至少有四五天。   “这么说来,那位季师父派孟思思假扮沙红梅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展昭琢磨道,“他应该是预料到孟思思可能会暴露。难不成是故意把孟思思暴露给我们瞧?”   “应该不是,孟思思是他特意选的人,除了嘴,可有八成像沙红梅。如果只是单纯想暴露给我们看,他随便选个人就行了,没必要这么费心假扮。我猜他这么快收拾东西离开,应该是跟孟思思的下个任务有关。那个任务孟思思执行后应该就会暴露,提前走是为了避免开封府最后查到他头上。”庞元英揣测道。   展昭点点头,赞同庞元英的说法。随后几个人继续搜查宅子里有什么遗漏。主屋宽敞,家具等物稍微贵重一些,墙上挂着一张外族胡人骑马挥刀的画,看起来勇猛无敌。   可见这主屋住着的应该是那位季师父,另外的六间房比较小些,所有东西几乎一致,应该就是自小就受训的六名刺客。他们还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些不穿的旧鞋和衣裳,根据这些判断,受训的六名刺客应该是三男三女,这与孟思思的交代一致。   宅子里最大的一处空旷地是练武场,练武场四周的树干上布满刀痕,新旧不一,看得出孟思思等人平常很勤于训练。   “东花园浇水,死,”庞元英还琢磨不透这个暗号,转头问白玉堂开封府东都有什么。   “厨房,马厩,下人房。”   “有厨房,那一定有柴房了?”庞元英再问。   白玉堂用“为何废话”的眼神看庞元英。   “什么事用水浇完了结果是死……”庞元英忽然想到了什么,凝视着白玉堂。   白玉堂自然也跟着想到了,配合回他:“放火。”   “放火?”展昭皱眉,严肃和二人道,“府东柴房有三处,马厩附近还堆着草料,真着起火来,确实不好扑灭。而且最近有一批尚未来得及进贡的御马刚好放在开封府,这火要是着起来了,不仅会闹得整个东京城知晓,圣上那里只怕也会被震一下。”   “先是刺杀少尹,而后刺杀证人,再放火开封府。”白玉堂轻笑一声,“好算计。”   “命人刺杀少尹,是因少尹的身份特殊,以太师和包大人素来交恶的情况来看,此举必定会引起太师的诸多不满,进而上奏参本。证人当堂审问之时被刺身亡,是更进一步的时间。有了前一件事再出这件,包大人必定会被扣个为官无能的名号,再来一场火,就是绷断了最后一根弦。到时就算圣上想力保包大人,都保不住了。”展昭眉头皱得越来越狠,非常担心包拯接下来还会被人算计,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庞元英让展昭赶快回去,至少要把这个消息告知包拯,给他提个醒。   展昭随即拱手就和他们告辞。   “你等等,我舅舅在青州,他有一匹千里马,借来给你用,如此你便能很快回去报信了。”   庞元英说罢就上了马,同白玉堂和展昭一起去了郑国公府上。庞元英外祖父为郑国公,而今和长子在河北东路任职,并不在家。庞元英年纪尚二十五岁的小舅舅郑耀主持家中事宜。   庞元英一上门可把郑耀惊诧坏了,见面来了一个大拥抱,便感慨庞元英长得真快,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身高还只到自己的肩膀。   原主和郑耀有五年没见了,庞元英跟郑耀可是第一次见。说实话他也不太了解郑耀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没数,不过装自来熟可是他的强项。   庞元英抽了抽鼻子,责怪看着郑耀:“小舅舅也不来看我,可想坏我了!”   “我这不是家中有事,走不开么。你没事你怎么不来看我?”郑耀反问庞元英。   “我爹天天逼我读书,你说我有没有时间?我比你还忙!”庞元英委屈叹气。   “哎哟,那还是我的不是了。”郑耀笑,转眸看他身后的两个人,听闻二人身份后,忙激动得拱手见过他们,“久仰二位大侠的名号,今日总算有幸得见。倒没想到白少侠如此年轻,还英俊,比过我家英儿了。”   庞元英讶异:英儿?他还有这种称号吗,真特么的娘!   白玉堂和展昭都被这个小名给逗得嘴角翘起,皆礼貌地回礼。   “小舅舅,家里是不是有匹千里马?”庞元英不再废话了,直接告诉郑耀自己要借马。   “这个……这可是圣上御赐给你外祖父的,他老人家还没来得及骑呢。”郑耀犹豫,不敢做这个决定。   “人命关天的大事,拜托!”庞元英用一双贼可怜祈求的小眼神儿望着郑耀,“真有事儿,回头让他老人家找我算账,就说我是来抢的,你也没法子。”   “好吧。”   郑耀打发人去牵马。   这千里马果然是良驹,体态健壮,四肢粗大,一瞧就是能跑的。展昭不敢耽误时间,道谢后,立刻上马跟大家告辞了。   郑耀伸脖子望着宝贝马儿去了,直叹这马被传说中的南侠骑着,风姿更美,真如幅画一般。   郑耀随即看向白玉堂,琢磨着以白玉堂姿容骑上去一定还会更美。   郑耀请庞元英和白玉堂进屋落座之后,询问了庞元英母亲郑氏的情况,又顺便问候了庞太师和老夫人。   “你爹真没欺负你娘?”郑耀有点不信地感叹,顺便补充一句,“我问你这话你可别学给你爹听。”   “他们挺好的。”庞元英嘿嘿笑。   “挺好的就生你一个儿子?”郑耀表示不信,他觉得庞太师这人脾气太爆,会欺负他大姐的样子。   “就我一个怎么了,多好,万千宠爱一身。”庞元英晃晃头,表示自己很享受,“再说女人生孩子才危险呢。每生一次就在鬼门关走一趟,娘亲少受罪还不好么,小舅舅该高兴。”   郑耀皱眉想了想,“你这么说也对,但就怕你有什么意外――呸呸!瞧我这嘴!那这样吧,舅舅这里那有几个厉害的侍卫,送给你了,让他们天天跟着你护你周全。”   “不用了,我有。”庞元英满意又知足地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嫌弃道:“我不是你专属护卫。”   郑耀点点头,让庞元英还是收下自己的人。   “不用了不用了,刚用了千里马,再带人走,我怕外祖父回头回来气得踢飞我。”庞元英连忙摆手,坚持不要人。现在开封府各处冒奸细,已经查得很累了,如果再进人,还再要多排查。   郑国公府毕竟在青州,而之前五鼠大闹遗红楼的时候,老鸨说过三重阁的根据地在青州。所以青州所有人,特别是跟贵公子搭边的人物,都在庞元英怀疑的范围之列。   “那不强求你了,看来你很信任白少侠。”郑耀就拱手恳请白玉堂多加照顾他的外甥了。   从郑国公府出来后,白玉堂问庞元英:“怀疑你小舅舅?”   “只要条件够,我谁都怀疑。”庞元英跟白玉堂解释,他这叫破案精神。   “你这点和包大人倒是相像,问起案子来,便六亲不认,极好。”白玉堂意外地赞美了一句庞元英。   庞元英挺高兴,嘻嘻乐了会儿,问白玉堂下一步怎么走。   “孟思思的师妹曾亲眼见过他们的季师父与一年轻贵公子在松香寺见面。我们此来,自然也该住松香寺。”   白玉堂说罢,初雪就骑马过来了,告诉他们二人查到了宋国公去向。碰巧了,宋国公人也在松香寺,其三子王梓云也同他一起来了青州。   如此巧合,这松香寺更加要住。   庞元英要易容一下,在唇上粘了两撇胡子,装作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白玉堂对于易容最大的让步就是――不穿白衣服。初雪则改换成男装,样貌当然不能不改,带她来就是为了‘招摇过市’。   三人故意易容成这类易被人识破的样子,大摇大摆去了松香寺,捐了一千两白银,住了上好的客房,离宋国公的住处只有两墙之隔。   庞元英本来想住隔壁,但很巧了,中间这处空着的院子,竟然是郑国公府专用。也便是郑耀每月来松香寺礼佛的时候,专用的房间。虽然他现在人没来松香寺,但其房间他人当然不能入住。   “看来你的怀疑不无道理。”白玉堂听说还有郑耀的份儿,也不禁感慨事情太巧。   松香寺的主持了空大师,是一位年过八十胡子花白的慈祥老者。语调悠悠非常缓慢,一言一语都透着出尘的味道,不管多急躁的人听了他的话,心情都缓和下来。   傍晚的时候,小和尚来问庞元英斋饭是在房里用,还是去斋堂。   “去斋堂。”   庞元英喜欢热闹地方,人多了才有趣。   今天虽不是初一十五上香日,这松香寺里吃斋饭的人却也不少。除了他们这桌,还另外有五桌。   第一桌是看起来像一家三口,一对二十出头的男女,带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身穿绫罗,脖颈上挂着紧锁,头上束了两个羊角髻,脸蛋胖乎乎地白嫩,额头上点了个红点,样子就跟年画娃娃差不多。孩子很安静乖巧,垂头正认真吃饭。   他的父母倒像是没什么胃口,筷子半天才伸进菜盘里,每吃一口饭都要看那孩子一眼,似乎很怕男孩闹腾不听话。   庞元英看着这一家三口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第二桌是四个男人,个个身体强壮,庞元英注意到他们每个人手上的虎口处都有茧子。   第三桌是一名女子,带着纱帽,吃饭的时候捧着饭碗在纱中吃,也不怕麻烦。   第四桌是两名中年男女,普通衣着,吃饭时目不斜视,看起来还挺正常。不过这二人身上也带刀了。   第五桌则是王梓云,身边跟着两个小厮,正小心伺候他用饭。他桌上的菜色和大家都有不同,桌上还摆着个檀木食盒,看起来应该是嫌弃这里的斋饭不好吃,自己从山下买了斋饭。   “除了王梓云,都是江湖人。”白玉堂低声对庞元英道,“小心那孩子。”   “为何?”   庞元英坐下来后,再看那孩子一眼,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了。那对男轻男女吃饭的时候总是看那孩子,那眼神儿里的情绪好像并不是担心,而是恐惧。   “天生侏儒,年纪比你我大,”白玉堂道,“绰号五毒童子。”   “哇,”庞元英感觉自己好像进了武侠小说里。   铛铛铛……   一颗铜球滚到了庞元英的脚边。   庞元英低头一瞧,那边五毒童子便跑过来边天真地对庞元英喊:“大哥哥,帮我捡好嘛?”   “好。”庞元英从自己随身背的布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手套,戴上后,弯腰捡起了铜球,递给五毒童子。   白玉堂在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再次勾起嘴角,他的做法总是让人觉得意外又新鲜。   “乖乖收好,可别再弄丢了。”庞元英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道。   “大哥哥,你戴的这是什么东西?”五毒童子好奇地张大眼盯着庞元英的手套。   “我手上有皮肤病,怕传染别人,就做了这个。”庞元英解释道。   “大哥哥人真好,我爹做皮毛生意,大哥哥若不嫌弃,回头我让我爹送一张皮给大哥哥作为谢礼。大哥哥可以用皮做一个这样的东西戴在手上,肯定更舒服好看。不知大哥哥该怎么称呼?”五毒童子再问。   “捡你的球而已,不用这么感谢。”   “没事,我家有钱。”五毒童子看庞元英的眼神瞬间变了,语气透着威胁之意,“大哥哥不肯告知我姓名,是不是嫌弃我小,看不起我?”   “我姓路,”庞元英摸了摸自己嘴上的两撇胡子,扬头对五毒童子道,“记住了,我是四条眉毛的路小鸟。” 第47章 好歹用点心   “路小鸟?”五毒童子上下打量庞元英, “大哥, 你就算想弄个假名骗我,好歹用点心。”   “我要是骗你还真就起个好听点的假名了,之所以这名字连你十岁的孩子听着都假, 就是因为他是真名。父母给的,我有什么办法。那你要是想听个好听点的, 哥瞧你招人喜欢,就给你现说一个。叶长歌怎么样?晏殊这个名字我也喜欢。”庞元英面不改色地胡诌道。   五毒童子白一眼庞元英,表示不用。随即攥着他的铜球, 回自己的桌子边继续吃饭。   小和尚端来饭菜之后, 庞元英就犹豫地拿起筷子, 琢磨着要不要吃。转头见白玉堂没动筷,庞元英也没动。天知道那个什么五毒童子, 会不会在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的时候下毒。   初雪扒了一口饭后, 夹菜进嘴里, 才发现他俩不对, “你们怎么不吃?”   庞元英怂了, 表示等等再说。庞元英随后观察那几桌, 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你们不吃我都吃了。”初雪直接把菜盘子挪到自己跟前,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饭菜吃个干净, 包括庞元英和白玉堂的那两份。   庞元英讶异问初雪:“你就不怕这菜里被人下药?”   “放心, 他们不敢。”初雪吃饱后, 用帕子擦了擦嘴。   庞元英忍着干瘪的肚子, 扭头问白玉堂,既然没毒怎么不吃。   “不饿。”白玉堂道。   庞元英:“……”   初雪用帕子掩嘴,偷偷乐起来。瞧她这样,又饿又生气的庞元英就好像暴揍她。   王梓云安静用饭毕,擦了手,随即起身,直奔庞元英这里来。   “这位路兄弟,我瞅你似有几分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王梓云目光犀利地审视庞元英。   “不能吧。”庞元英摸了摸他唇上的胡子,嘿嘿笑着否认。   “很眼熟。”王梓云坚持道。   “不瞒这位公子,我以前在京城开国窑子,这地方毕竟是清静之所,刚才没好意思和您只说。”庞元英轻咳一声,凑到王梓云耳边道,“公子此刻若是有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这带了一位姑娘,就那位。”   庞元英示意看向初雪。   王梓云跟着瞅了一眼初雪,立刻皱眉,随即带着随从快步离开,连礼貌道别的话都没说。显然是初雪的样子倒了他的胃口。   庞元英坐下来,叹初雪不争气,都揽不住生意。   初雪咬牙切齿地瞪着庞元英,恨得想掳袖子过去揍他。白玉堂咳嗽一声,冷眸瞪一眼她。初雪憋红了脸,斜着眼珠子瞪着庞元英,只好忍下来。   白玉堂看着此刻正偷乐的庞元英,警告他不许再闹了。   “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多无趣,得有点高兴的事调和一下才好。”庞元英耸了耸肩,发现初雪都用杀人般的眼神看自己,白玉堂的目光也不善,赶紧改口服软道,“好好好,我不闹了。”   这时候那桌的四名壮汉起身了,两只胳膊微微张开,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打架的架势。一个个跟横着走路的螃蟹一般,从他们的桌边路过,带来一阵略有汗馊味的风。   庞元英捂住嘴。   白玉堂则皱眉,一脸厌烦。   初雪没什么感觉,目光还追随着那四名壮汉一会儿。   初雪想了会儿,要跟白玉堂讲话,被白玉堂一个眼神给阻止了。初雪就老实地端茶,自顾自地喝着。   庞元英察觉到来人表情不对,一看就是你有秘密,不过瞧他们俩是不想说的样子。庞元英就看破不说破,暂且假装不知道了。   接着蒙面纱单独吃饭的那女子也离开了,走得很快。但庞元英依稀有点感觉,面纱下的人在离开之前,有将目光片刻投射到他们这桌。   第四桌的中年男女这时候也走了。   斋堂内除了忙活捡碗的三名小和尚,就剩下无毒童子那桌,和他们这桌了。   五毒童子把碗里的饭吃完后,扭头看向一直暗暗观察他的庞元英。庞元英赶紧收回目光,假意看向别处。   五毒童子笑了声,跳到地上,再次走到庞元英面前,问他为何要偷看自己。   庞元英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不想说第二遍!”五毒童子忽然喊一声,语调中带着十分不爽的恼意。   “那我说实话了,你可不许怪我。”   庞元英见五毒童子不善地笑着点头,把身子往白玉堂身边靠了靠,才对他继续开口。   “那对男女好像不是你父母,是被你抓来的吧?”   五毒童子狠狠瞪庞元英,“干你何事。”   “是不干我什么事,刚不是你逼我说的么,你忘了?”庞元英反咬一口。   五毒童子:“不是又如何,爷爱劫谁就劫谁,谁也管不了!”   五毒童子说罢,就没好气地对那边坐在桌边的男女吼,“还坐着干什么,起来,没看我要走了么,你们在前开路。”   年轻男女听完这话,立刻慌张起身,畏惧地走了过来。   庞元英注意到他们迈腿的时候下半身都在发抖,皱眉劝五毒童子,“你这又是何苦。”   “再多管闲事,我就把他们杀了,让你来做我父亲。”五毒童子笑了一下,转眸看向那边的白玉堂,“像你这么招人烦的,想必锦毛鼠早就厌弃你了,应该会巴不得我对你动手吧。”   五毒童子说罢,就仰头笑问白玉堂对不对。   “你们认识?”白玉堂惊讶。   “不熟。”五毒童子叹道,“不过呢碰巧,他欠我一条命。若此刻我说用你的命来还,他应该会很高兴答应。”   五毒童子话音刚落,脖颈上就架了抵上一把明晃晃的白刃。   五毒童子惊讶地看着白玉堂,质问他这是做什么,“你莫非忘了我救你的恩情?”   “自你和他说话开始,我已饶你三次不死,早还够了。这是第四次!”白玉堂将刀刃更进一步逼近五毒童子的脖颈。   五毒童子雪白的脖颈上画出了一道红线。   “你――”五毒童子气得直瞪白玉堂,骂他枉为江湖大侠的名号,简直是忘恩负义。   “以为那次中毒,没了你,我便没法解?”既然对方想翻旧账,白玉堂就满足他,“我昏迷时,你说的那些话我便不知了?你给我解毒,图得不过是想借我之手杀人。可惜你当时半点没察觉到梁上有人,还以为我真感恩于你,遂你的意帮你杀人。不过刚好那一个,是我相杀的而已。”   “你――”五毒童子再一次气噎住。   他看眼庞元英,嗤笑叹:“没想到你还挺在乎他,叫什么来着,路小鸟。”   五毒童子哈哈笑了两声,就喝令那对年轻男女跟着他走。   男轻男女惶恐不已,边走边回头求救般地看向庞元英,希望他能救自己。   庞元英瞧那对男女的眼神,便气不过,起身想去追,被初雪一把拽回来。   “别掺和。”初雪警告庞元英。   白玉堂喝了一口桌上凉掉的茶,起身叫庞元英和初雪都回去歇息。   “你没看到那俩人是被五毒童子劫持了么,不管?”庞元英讶异不已,“你可是侠客,不是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这庙不简单,我们而今能自保便不错了。”白玉堂让庞元英别多管闲事。   庞元英回去的路上,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对男女求救自己的那种眼神。这二人若不救,他觉得良心不安。可若救了,他又怕因他不现在的局面而坏了大事。   初雪看出庞元英的愁绪,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什么都不要多想,此刻只管回屋好好睡觉即可。   “不行,就算不管那对年轻男女,宋国公我总要见。”庞元英坚持道,“这寺里这么多怪人,我怕夜长梦多。”   “现在直接去找宋国公,他肯定不会见你。”初雪道。   庞元英:“那就强制见。”   庞元英请白玉堂帮忙,打发走宋国公那些随从,令他可以顺利闯进屋跟宋国公对话即可。   “可以。”   白玉堂和初雪就随着庞元英来到了宋国公所住的院子前。   院门口左右两侧各有三名带刀侍卫把手。六名侍卫一见他们三人朝这来,就立刻戒备,抽出了刀打发他们离开。   “去通传你家国公爷,就说我路小鸟来了。报上我的大名,他自然就知道我是谁。”庞元英挺着肚子,背朝后倾斜,装成一副嚣张地大爷样。   侍卫们有点懵,本来想直接打发走这三人。但听着打头的男子说话有点横,好像认识他们国公爷,就不敢随便赶人了。当即去了一个人去通传,不一会儿,传话的人就回来了。   “国公爷说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叫路小鸟的人!”   六名侍卫立刻抽刀,打发庞元英等人走。   白玉堂剑都未出鞘,快速出手打晕了六人。庞元英冲进屋,看到一名衣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正卧在榻上喝茶,手里还捧着一本书,看起来很悠闲自得。   中年男子身量修长,样貌深邃,虽有些年纪了,但眉宇之间英气不减。不同于年轻人的那种俊美,他的俊朗拥有着更多成熟的味道。   “你们是谁。”宋国公王梦放下了手里的书,坐起身来,疑惑地看着闯进来的三名男子。   屋内有两名小厮侍候,见状吓得要跑出去喊人,被白玉堂用石子打了后腿两下。俩人直接跪在地上了。   “在下路小鸟,拜见国公大人。”庞元英行礼道。   王梦仔细打量一番庞元英,“你瞧着有些眼熟……庞元英?”   “晚辈是外出身不由己化名路小鸟的庞元英,拜见国公大人。”既然被认出来,庞元英就重新报出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你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王梦冷笑一声,倒也不算意外,随即他伸手示意庞元英等人坐。   “在毫无证据之下,敢直闯进来质问,倒是有几分你爹当年的风范。”王梦对庞元英道,“若问我大女儿的事,我只有四个字回你们:无可奉告。你们若因此事想抓我,便随意,只要你们有足够的证据治罪于我,令圣上和满朝文武心服口服即可。”   宋国公的话简单总结就是:反正你们没有证据,我就要耍赖皮。   “大人看起来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惨死的女儿。”庞元英疑惑了,“就算是养久了的阿猫阿狗也容易有感情,大人怎生这般无情,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要杀?”   “随你怎么想。”王梦不反驳,不纠正,淡然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庞元英发现这个王梦真不好对付了,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国公大人而今这般让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之前面对我们开封府的审问时的态度,和国公大人一模一样。”   “怎么,想给我讲讲你们开封府的酷刑,如何成功逼供了一名证人?”王梦反问。   “很像张道士,杀人证据摆在面前,张道士就拒不招供,以为定会有人保他,救他出去、结果到最后,他被自己人刺杀了。一刀插在了脖颈上,却没砍到要害之处,就是我们平常喘气的地方放,被割断了,声音呼哧呼哧地痛苦了将近长达两柱香的时间,人才死过去。我们开封府是想救,可是救不了了,喘气儿的地方被割断了,怎么接上?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死。”   庞元英解说的时候,还配合了难受同情的表情,让事情听起来更加生动真实。而实际上,张道士根本就没有被割断喉管。   王梦听完这些,下意识地想摸自己的脖颈,感觉自己好像喘不过气一般。   “那个你们坚信会保护你们的人,真有那么可信?”庞元英道。“想必国公大人心里很清楚,你们宋国公府早就被开封府盯上了,查处罪行只是早晚的事。您现在说还可以将功赎罪,让自己的家人活得好一些,再晚就没机会了。”   “你以为我会听你一个小孩说的话?别浪费心机、费口舌了。”王梦冷脸看着他们,“下次你们来找我,我希望是直接带着证据将我抓走,不然的话别骚扰我。”   王梦说完就无情地打发他们离开。   庞元英就和白玉堂、初雪回了自己房间。   初雪笑话庞元英蠢,为何要直接那么去找宋国公打草惊蛇。   “那些人早就认出我们的身份了,不过是没捅破罢了,根本不算打草惊蛇。至少我们明确了宋国公是何种态度。”庞元英说罢,忽然感觉身后桃木剑剧烈抖动。   庞元英让初雪和白玉堂都不要动,自己跑到院子里,拿出桃木剑。桃木剑立刻指向宋国公屋子的方向。   庞元英隐约听着有声响,喊白玉堂快去查看,然后自己也朝宋国公的住处跑。   门口的六名侍卫全部被人用刀封喉。庞元英感觉不妙,随即听到屋内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三招之后,白玉堂用刀抵在了那刺客脖颈。   庞元英冲进屋,发现屋内还有一名蒙面刺客,但已经死了,躺在地上。宋国公还活着,因他们及时赶到才救了他的命。 第48章 宋国公供述   再细看, 发现西窗附近还躺着一人, 胸口受了重伤,人已经昏迷。此人之前庞元英见过,是宋国公身边的侍卫。   庞元英命人抬走伤员后, 就扯掉了两名刺客的蒙面。没想到,这两名刺客竟是之前在斋堂用饭的那对中年男女。   男的已经死了, 剩下活命的是女的。   宋国公王梦见事情平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慢慢地缓口气。   “你是什么人?因何要刺杀我?”王梦激动地质问。   女子含泪瞪一眼王梦, 狠狠地闭上眼。   桃木剑在腰间再次震动, 庞元英本来就觉得哪里不懂, 立刻开口喊。   女子把脖颈往前一冲,令刀刃立刻割破了自己的脖子。白玉堂没料到她会自尽, 立刻抽刀。女子捂着脖颈倒地, 口吐鲜血, 看着庞元英和王梦的方向, 张了张嘴。没多久女子便咽气了, 殷红的鲜血在石板地上慢慢地流淌, 向四周扩张。   桃木剑动得更剧烈了, 庞元英回手按住后腰的桃木剑,心却跳得剧烈, 眼前的景象殷红刺目, 仍让他觉得触目惊心。   “这……这……”王梦指着那地上的尸体, 嗑巴起来。   白玉堂转头看另一具腹部中剑身亡的男子, 问王梦是怎么回事。   “是我的侍卫石头所杀。”王梦再缓口气,仍是一副余惊未定的模样,“就是刚刚被抬下去的那名侍卫。他保护了我,杀这男的时候,被女刺客所伤。”   庞元英看着躺在地中央的男刺客的尸体,再看四周的地面,比较干净,直至西窗附近,地上才有血迹。   “当时怎么打得?”庞元英问。   “我没看太清,突然冒出刺客,我慌了。”王梦恍惚摇了摇头,摆摆手,请庞元英等人不要再问了,他需要缓缓神,休息一下。   随后松香寺主持带着人赶了过来,给王梦另安排了房间,让他休息。   庞元英低头检查女刺客的双手,双手粗大,两手都有茧子,但明显左手的茧子厚过右手。   再看那名男死者,也是双手粗糙带着茧子,他则是右手比左手多。   院门口死掉六名侍卫,似得比较整齐,左右两排各三名,皆是脖颈中刀致命。第一个伤口较深,第二个稍微浅一点,第三个最浅。   “刀口平整,出血量不算太多,看伤口的走向,该是一刀飞快划过,便解决了三个。”白玉堂看完左边的尸体后,去检查右边那三具,发现他们的伤口也是如此。   庞元英请白玉堂帮忙学一下。   白玉堂抽刀一挥,转而纵身再一挥。剑带着风声,似有争鸣,旁观者只觉得白光闪了两下,就完事儿了。   “好快!”庞元英眨眨眼,表示自己根本没看清楚,请白玉堂放慢些再来一次。   白玉堂耐着心思又演练一边,尽量放缓了动作。   庞元英再一次查看六人脖颈上的刀口,从伤口的走向来看,确实就如白玉堂刚才演练的那样,长刀一挥,一气呵成秒杀了三人,转手一挥,又是三个。   但实现这样杀人的前提,是这六名受害者都老老实实站在凶手的两侧,没有挣扎逃避,身子都没有出声叫喊。事情一定发生地很快,并出乎他们的意外。   六名侍卫认识凶手,凶手才有可能在趁他们不备之时,快速出手将六人团灭。   白玉堂收刀后,见庞元英立在原地发呆,用手拍了一下他肩膀,本欲问他怎么了。庞元英啊地大叫一声,转身看见白玉堂,就立刻抱住了白玉堂的胳膊。   整个胸口紧贴着他的肘部,可清晰地感受到庞元英那边传来的噗通噗通的心跳声。白玉堂本想立刻踢走这个黏在他身上的八爪鱼,但因感受到他异常过快的心跳,料知他心里似乎在害怕,便没忍心下手。   庞元英缓缓松开胳膊,怕白玉堂嫌她脏,特意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衣袖。   “刚刚失神了,抱歉抱歉。”   白玉堂见庞元英一脸惶恐的样子,问他是不是一直都很怕自己。   “当然,你一挥刀,取人性命都比我眨眼快。”庞元英拍拍胸脯,“人都是怕死的。”   “我不会杀你。”白玉堂认真道。   “真的?永远都不会?你肯定?”庞元英刨根究底。   “不会。”   “那如果我做了坏事呢,或者你误以为我做了坏事,令你深恶痛绝的事,你还会坚定想法不杀么?”庞元英见白玉堂这么肯定,竟然有点不甘心,玩起了各种疑难情况的假设。   他巴巴地假设这些去问,是为什么?   “不会。”   白玉堂的回答语气笃定,认真而干脆。   尽管来人身边还横陈着六具血淋淋的尸体,弥漫着血腥味儿,氛围有些恐怖。但庞元英听到白玉堂这么肯定的回答自己,因案子乱成一团麻的情绪豁然平静许多,甚至有一点欣喜。   庞元英:“我以为我如果做了坏事,你会巴不得第一个杀了我。我平常总是烦你,有时候好像还会把你气得跳脚,没想到你已经把我当朋友了,多谢多谢。”   “朋友作恶的,已经杀过三个。”白玉堂道。   庞元英怔住,“那为什么不会杀我?”   “你这人想太多,哪有那么多为何。”白玉堂道,“世事多变复杂,若辨不明,便只求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够了。”   “有道理。”庞元英胡乱点点头。   白玉堂招呼他快走,他们该去看看那个叫石头的受伤侍卫了。   他说他永远不杀自己,原因是没有原因,因为对得起他自己的心就够了。按这么说来,白玉堂的意思是说他打心眼里不想杀自己。肯定是把他当朋友了,说起来这句承诺还真让他有安全感,感觉以后他可以更好地放飞自我了。   二人到的时候,松香寺的主持已经打发弟子将石头的伤口进行了包扎。了空主持听闻要庞元英和白玉堂要看伤口,忙拦着表示不合适。刚刚包扎好,不易再动,崩了伤口。   “不碰伤口,只是掀开纱布看一下伤势如何。正好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和止血药,再给他上点。”庞元英说着就从布袋里掏出两个瓷瓶,跟了空主持打商量。这伤口势必要现在看才最确保,拖延等待只怕有变数,省得人醒时不让看,或是宋国公那边阻拦。   “那好吧,你们小心些。”了空主持随后带着人离开。   庞元英慢慢地揭开其背上的伤口。   后背中刀,很深,在左后肩处最深,倾斜向右下延伸,慢慢变浅。这种伤口,一般是右手持刀袭击的时候才会出现。   庞元英上药之后,就小心地把伤口包扎好,和白玉堂一同出来了。   杂乱匆匆地脚步声传来,是王梓云带着一群侍卫走了过来。王梓云表情冷漠,走起路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加上他身后带了不少人,给人以一种要闹事的感觉。   白玉堂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刀。   “我爹请二位过去!白护卫,”王梓云走过来传话,特意别有意味地盯着庞元英喊了一声,“还有这位路小鸟兄弟,又老了!”   王梓云特意加重了‘路小鸟’三字的音。   他既然认出来白玉堂了,当然知道庞元英是谁。此刻这么称呼庞元英,显然是想故意讥讽他。   “这人在外为了避免遇到危险,化名换个身份很正常。”庞元英让王梓云别闹小情绪,“我已经很客气很谦虚了,只叫路小鸟么,按照实际来讲,我应该叫路大鸟。”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王梓云一直处于恼火和不安中。庞元英这一句话,噗嗤给他逗乐了。   白玉堂也笑了,嘴上却嫌弃庞元英:“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庞元英见王梓云还能乐,事情就好办,单独拉着他说话,问他事情查得怎么样。   “什么查得怎么样?”王梓云反问。   “上次挪你大姐坟的时候,你还没体会到?多少防备一下,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庞元英拍拍王梓云的肩膀,不再多说了。   王梓云却因为这句话心如千钧重,走路全然没有刚才那般有气势了。   至宋国公王梦的新住处前,王梓云就让他们俩自己进去,他则不跟进去了。   “你爹近来是不是有些反常?好端端的他为何带着你来松香寺上香?要说灵验的寺庙,京城附近就有几座,你们根本不必来这么远。”   “他是为了见人才来这,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他从不对我多说,也不让我掺和。”王梓云让庞元英自己想办法去,“你不是有四条眉毛么,那么很厉害你自己查去,别再问我了!”   王梓云说罢就拂袖而去。   “你这朋友也不怎么样。”白玉堂评价道。   “二位既然到了,就请进屋。”   屋内传来王梦的喊声。   庞元英和白玉堂立刻严肃下来,一前一后入内。   “你们调查的没错,我的大女儿确系是我所杀。”王梦开口便道。   庞元英和白玉堂都很惊讶王梦会这么干脆地认下,反而觉得心里虚得慌,担心这里面有事。   “国公大人先前可拒不承认,而今的怎生忽然改主意了,这么干脆?”   “死的六名侍卫皆为我身边的高手,就那么轻而易举被人杀了。我命都快没了,还顾及什么秘密。怕就是因为这样的秘密,我才有今日这下场。今儿便干脆跟你们说了!”王梦缓缓地吸口气,对庞元英道,“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我大女儿和我大儿子乃是龙凤胎,几乎同时出声。其实他并非我亲生,这所谓的龙凤胎,不过是造假为了给她安个身份罢了。” 第49章 不走心刺杀   王大小姐若并非宋国公夫妻亲生, 死后被他们夫妻这样冷淡对待, 倒是能解释通了。但宋国公夫妇已经把孩子养到了十六岁,为何偏偏在这么大的年纪动手。非要杀她的话,趁着小时候似乎更容易。   “若早就可以处置的话, 我当初根本就不会把她领到自己的名下抚养。我是受了人威胁才会如此。”王梦狠狠皱着眉头,连连叹气, “这就是噩梦,十六年的噩梦。”   “以国公爷超品的地位,竟还受人威胁?”庞元英故作惊讶问。   王梦:“你还年轻, 尚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这世上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你爹就算一个。再说我而今虽是国公爷, 可二十年前我并不是。威胁我的人在所创门派江湖上名声响当当,实力太过强大, 令人闻风丧胆。纵然是这位锦毛鼠大侠, 对此也无可奈何。这名号想必你们都听过, 三重阁。”   白玉堂被王梦的话激得来劲儿他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梦, 显然很不服气他所言的话。要不是因为王梦正在做证供, 他此刻必要劈头损他一顿。   王梦回看一眼白玉堂后, 对庞元英继续道:“我妻子第一胎确实生了两个孩子, 但不是龙凤胎,而是两个儿子。生产当夜, 他们劫走了我的二子, 并以此做要挟, 要我抚养他们送来的女婴。如若是事情败露, 不光是我的儿子要不回来,誓要我整个国公府陪葬。我当时真气不过,但能怎么办,为了要回自己的儿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以女换子这件事上,解释通了为何宋国公夫妻养了王大小姐这么多年,还下得了手害她,因为失子之恨。   但庞元英和白玉堂对王梦的话还存有很多疑虑,不过此刻二人都不好多言,难得他想主动做证供,就先听听看他接下来还会讲什么。   “你们一定疑惑,我怎么会和三重阁的人扯上关系。遇到他们之前,我也没想到,那之后我经常想我怎么这么倒霉。要不是当初心善,顺手救了那路边那个受伤的少年,我哪里会有今日。”王梦激动地拍了拍桌子,一脸痛恨,悔不当初。   “国公爷的意思,您当初就是因为救了三重阁的人,便被三重阁盯上了,硬要跟您替换孩子?”庞元英怀疑地问。   “很难置信对么?我也宁愿这件事是假的,这帮畜生!”王梦气吼罢了,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我救他之后还和他做了一年多的好友,那会儿我在襄州为官,遇到民乱,一时间愁眉不展,他便托朋友帮我摆平。再之后剿匪,他带着他的一群兄弟也帮了我大忙……我的承认,当初升官的时候,多少有他们帮忙的功劳。但我一直当他是有侠义之心想为百姓谋福的江湖大侠,万万没想到他最终是把我当成了利用的工具。”   “这还是解释不了,他为何要把女儿送到你这里来抚养。”   “一则是为了安全,他要把三重阁壮大,常年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照顾不好后院。二则因他野心大,要利用他的女儿从江湖踏进庙堂!他几次三番助我得了政绩,让我平步青云,目的便是希望将来我立起高门,他女儿能找个更厉害的归宿。这之后便可助他的女婿外孙,夺了大宋江山。这人的野心太大,让人难以想象!你们一定奇怪为什么是女儿,他妻子怀孕之后,他在助我剿匪一次行动中受了伤,不能再生育了。所以他这般折磨我,也大概是多少把这手上的怨气撒在我身上了。”   王梦苦笑两声,无奈地看向庞元英和白玉堂。   “随着这孩子长大,三重阁在江湖上的名声越来越响。我没办法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因为太危险了。那会儿太后已有心将她指给萧王为妻。加之我那会儿终于调查得知我的二子早已夭折,便恨得痛下杀手。因三重阁一直有人暗中观察我大女儿的动向,我不能直接杀,更不能为了杀她把我的妻儿都在葬送进去。所以我和我妻子策划了一桩毁她名节的事儿,说是她自己丑事败露寻死,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没想到这件事我保密了这么多年,却最终被你们挖了出来。”   庞元英点了点头,慢慢消化着王梦所给的解释。   “而今已经有三重阁的人杀我了,说明因你们的调查,三重阁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再这么下去,我们整个宋国公府都会因为你们的调查而被灭口!上千口人命啊,你们开封府背得起这样的责任么!”王梦用手狠狠捶了下胸口,才勉强喘过一口气进去。他眼睛红了,泪珠儿缓缓地从脸上划过。   王梦深转过身去,似不愿让白玉堂和庞元英看到他此般狼狈落泪的样子。   “我必须尽快回京。”王梦很担心自己妻儿的安全。   “也好,我会让人通知青州知府,令其派一队人马护送国公爷回京。至于您的侍卫石头,伤势不轻,暂且不宜挪动,还是让他在此养伤几日再走吧。”庞元英解释道。   王梦缓缓点了点头,“为何你们不同我一道回去,若路上有白护卫的照应,我的安全想必也会有保障。”   “不瞒国公爷,我们此来的主要目的并非是查您的案子,还有另一桩密事要查。还请国公爷见谅,白护卫必须跟我一同继续留在青州。”庞元英拱手,很有礼貌地对王梦行礼致歉。   王梦叹了口气。   “罢了,三重阁若针对我下了杀令,多你们两个也未必有用。你是你爹的宝贝,我也不忍心。当初瞧你调皮的时候,没想到你会有今日的出息。你爹没少花心思栽培你,而今总算是顺心如意了,我也替他高兴。   对了,我听说你们开封府进来也不安宁,闹什么奸细,我看八成也是三重阁的人。这帮人如何神通广大,怎样厉害,想必你们已经体会到了。   所以我这桩案子,希望你们开封府谨慎行事。在没有完全确定对方到底知道多少消息之前,你们的知情人不要太多,这对大家来说才最安全。”   “国公爷所言极是,我会将您的话转告给包大人。我这边查到什么也定然不会随便外传,请放心。”庞元英说罢,就见有下人来敲门,告知宋国公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他们可以出发。   “连夜就走?”白玉堂立刻问。   “避免夜长梦多。若三重阁真想要我的命,白天晚上都一样。说不定晚上黑,逃命的时候反而更有利于我。”王梦说罢,就带着人去了。   庞元英和白玉堂也跟着走,一行人先到青州府衙借人。   走之前,庞元英又问了宋国公一个问题,问他为何要来青州。   “从我大女儿死了之后,我们与三重阁就渐渐断了联系。我此来是因为你们开封府近来查这个案子,我怕他太过怀疑我,对我们宋国公下杀手,便想冒险亲自对那人解释一下。奈何联络地早已经没人了,我是白来了。”   王梦告诉庞元英,他所说联络地点就是指松香寺后山根处的那座宅子。本来以为是暂时外出,所以他就在松香寺住着等待,不仅没见人回来,还见庞元英这些开封府的人来了,遂心里明白,这处联络地怕是已经被三重阁废弃了。   庞元英和白玉堂方目送王梦的人马离开后,白玉堂就问庞元英是否相信王梦的解释。   “你猜。”庞元英瞄一眼白玉堂,眼睛里透着机灵。   “该是不信,不然你不会选择留在青州,会跟宋国公一道回东京汴梁。”白玉堂揣度道。   “有关于王大小姐的身世那些解释,不知道真假,但能解释通了。刚刚的那场刺杀,宋国公肯定说了假话。门口的六名侍卫,根本不是那对男女江湖刺客所杀。看伤口痕迹,跟你之前演练的手法一样,六人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人立刻抹杀,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本来站在门口就是为了防备保护宋国公的安全,警惕性应该很强,只有熟人作案才会出现那种情况。”   “再有侍卫石头背后的伤痕,据宋国公所言,是活下来的女刺客在时候刺杀男刺客的时候,趁机砍的。但女刺客是左撇子,却右手拿刀,而男刺客背后的伤很走向,也符合右手砍伤的特征。”   “那照你的说法,石头不是被女刺客所伤?”   “应该不是。”庞元英回答道,“如果你威胁我冒名顶替做杀手,你会为了伪装自己是受伤,而让我拿刀砍你么?”   “当然不会。你受我威胁,很可能一怒之下真下重手,将我杀死。”   “所以他背上那一刀应该是宋国公所为,这也是我为何要坚持留下石头的缘故,还得好好审问他。”庞元英道,“女刺客拿刀只是受威胁,他们并没注意她是左撇子。他们应该是打算安排好这些就打算喊人,结果我们立刻就到了。”   “受威胁的女刺客因何要自杀?”白玉堂不解问。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死前看宋国公那眼神,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不得不选择赴死。我猜是宋国公拿什么事情威胁她了,所以她必须选择死。”庞元英沉吟道,“具体如何,要查明这一男一女的身份,才能解释了。反正宋国公人跑不了,我就先让他回京,暂且不必打草惊蛇。”   白玉堂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疑,问庞元英,“会不会他就是三重阁阁主?”   “我不知道,就目前的线索来看,不太像。如果他是三重阁阁主的话,没必要搞出杀女儿的事引人注意吧?”庞元英一脸为难地搓着自己的下巴,“今天这出自杀的戏码,搞不好是他为了阻止或者警告我们开封府收敛一些,为了保命而为。总之先查这对男女的身份。”   庞元英随即请青州知府帮忙找了画师,将男女刺客的样貌张贴整个青州成,悬赏线索。第二日晌午,便有一位手拿两把斧头的大汉前来认人。 第50章 只有一张床   大汉看到尸体后, 哐当丢了斧头,口里喊着妹妹,伏地痛哭。哭够了,大汉便要离开, 想去弄辆车好回来运尸。   “别折腾了,等你回了我们大人的话, 我们便帮你运尸到家。”   大汉随即见了庞元英和白玉堂,干脆主动地自报家门, “草民大名程刚,人送外号‘双斧判官’。我和妹妹都是混江湖的, 从没干过坏事。前两年我这糊涂妹妹找了个狗杂碎,是三重阁的人,跟她说了这人不靠谱, 三重阁的人太危险。她偏不听, 还背着我悄悄跟着这野男人跑了!真没想到她人就在青州, 却不回家来瞧瞧我!再见面却是和我阴阳相隔,好狠心的混账妹子,等我死了下去, 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   程刚直喊他妹妹不是东西, 没良心。   程刚接着跟庞元英表示他只领走自己妹妹的尸体, 那个跟他妹妹一起死掉野男人他不管。   “一起葬了吧, 他们夫妻共患难而亡, 你岂能忍心他们分开。”庞元英对程刚道, “二人因刺杀一位朝廷重要人物而亡, 具体是谁不方便透露,但确实跟三重阁有关。对于你这位妹夫,还有三重阁,你知道多少?”   程刚忍不住激动地又撒一顿火,骂野男人不是东西,害死了他妹妹。火消了些后,他继续回答庞元英的问题。   “一个喽而已,能有什么出息。上面人交代什么,他就做什么。细问什么都不说,很爱搞神秘,假装自己多了不起似得,我就看不惯他装模作样,便不同意他俩的婚事!”   “这就怪了,若什么都不说,为何要跟你坦白他是三重阁的人?”白玉堂目光犀利地盯着程刚。   “没跟我坦白,是和我妹妹讲得。我妹妹想求我同意婚事,便对我说漏了嘴,以为用三重阁的名号就能镇住我。我管他三重阁是什么狗屁,我看不上的人,就是天王老子要娶我妹妹照样不行!”程刚梗着脖子,爆红着脸怒吼道,“我程刚从今以后,跟三重阁势不两立。”   庞元英再问程刚家中还有什么亲人,可都安全,他妹妹和妹夫可否有了子女。   “我俩是孤儿,自小被师傅收养,师傅五年前就走了,就我俩相依为命行走江湖。我们兄妹俩每年是春到秋去外头混一混,若有什么简单的活儿做,就去凑个热闹,混点银子和酒肉。冬天就回来青州老家住,悠闲一阵。至于她和那个野男人就是去年冬天跑得,有没有孩子我就不知了,反正我是不知道。   大人,您若查到他们还有孩子,可否通知我一声?可不能让我妹妹的孩子流落在外,孤儿怪可怜的。”   庞元英发现程刚这人外表看似凶恶,实际上人很单纯。这人有什么事都表现在脸上,并不耍心机,且有一颗善心。   “好。”   庞元英应承后,请程刚稍等,则命府中仵作检查女死者是否有过生产痕迹。如若她去年冬天私奔,算日子到今年夏天的话,如果有孩子该是刚生产不久。   仵作随即带来了肯定的答案给庞元英。   “女死者腹部有很明显的花肚皮,多数出现在生产后的女人身上。”   庞元英命人帮程刚运尸之后,便去见宋国公的侍卫石头,问他孩子在哪儿。   石头刚刚苏醒,被庞元英忽然质问愣了下,随后眨着眼睛躲避不看庞元英,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孩子。   “刚出生尚不足月婴孩,不清楚?”庞元英再问。   石头垂眸:“不清楚。”   “你主人在你背上砍这一刀可够狠了,险些要了你的命。”庞元英叹道。   石头再次怔住,自然明白庞元英这话的意思为何。看来他已经看破了他们安排的假刺杀的手法。   石头继续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   “国公爷离开了,我特意把你留下来,你很清楚我目的。”庞元英小声问石头是打算现在不受苦,轻松点坦白,还是等着用刑受罪后再坦白。   “我不会背叛国公爷。”石头视死如归。   庞元英斜睨他一眼,转身出门。   “不用刑逼供?”白玉堂问。   “已经认了,还逼供做什么。”庞元英道,“如果这刺杀不是宋国公所为,他若是个好奴,该急着辩解,为宋国公解释才是。这会儿沉默着拒不招供,说不背叛的话,已经相当于变相承认了。”   庞元英故意小声在门外嘀咕这些,目的就是让屋里偷听的石头听到。   “此事复杂,他便是认了,宋国公也未必因此而被判罪。毕竟两名死者为三重阁反贼,死有余辜。但孩子是无辜的,若这孩子命没了,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那就可以坐看国公爷变凉了。”   白玉堂点头配合,应了声“好”。   次日,松香寺的了空主持命小和尚来传消息,还抱了个婴儿过来。   庞元英从包裹婴儿的布片里抽出一张纸条,上写着“程云之女”。程刚的妹妹,也便是‘刺杀’宋国公的女死者便叫程云。小和尚表示一大早,这婴孩就被放在了寺庙门口,不知是谁锁放。   庞元英请大夫检查了孩子的身体没有问题后,就通知程刚将孩子抱走。那边监视石头的人也告诉庞元英,昨晚上石头自己去一家酒铺买坛酒回来了,和酒铺的伙计说了几句话,但没听清。再跟踪这伙计,就发现他抱着婴孩去了松香寺。   这下算彻底证实了,刺杀一事其实就是宋国公自导自演。   大概是近日来开封府对宋国公的调查很紧迫,他因此感到了危机,情急之下,就找到了三重阁的喽,安排了假刺杀计划,以求博得开封府注意和同情。这事儿的做法,客观来讲,倒是附和宋国公王梦的行事逻辑。   手法于普通人来讲是歹毒了些,不过对于早习惯了不择手段上位的朝廷高官来讲,这其实又不算什么了。   毕竟宋国公是个连养了十六年女儿都能下狠手的人,以婴孩作威胁,弄死两个三重阁的喽对他来讲,就是一件屁大点的事儿了。   庞元英在心里仔细捋了一下思路,对白玉堂叹道:“那照这么说来,紫宸观一案已经基本明了了。”   张道士年少时英俊,相貌脱俗,被宋国公府人相中,安排他与宋国公府的千金私通。张道士与宋国公府事前必有协定,事成之后,他会如何得名得利。且以张道士的聪慧,他当时敢冒险答应宋国公府这桩交易,一定耍了什么聪明能威胁到宋国公府,令被宋国公府在事成之后不得不保他不死。   张道士或是对王大小姐动了真情,或是觉得自己那未出世的亲生骨肉可以利用,又或者两者兼有。总之他为求‘道法’更高,便用了自己的骨肉修邪术,炼化小鬼。毕竟亲生骨肉炼化出的小鬼会更听命于他。   随后盗取胞宫一事败露,张道士为避免自己不被怀疑,设计灭口了知情他炼小鬼的蔡帛礼、孟婆子,后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与宋国公府里串通口供,将罪名设法推脱到了师弟吕哲的身上。   宋国公府为了保住秘密,又或者还受张道士的把柄威胁,不得不暂且听从张道士的安排,安排人认吕哲,帮张道士做假证。但以宋国公府扎根东京汴梁数年的实力,他们必定培植了一些势力在暗处。遂安排开封府的奸细毛胜暗中关注事态的发展,在张道士即将招供之时,出手将张道士灭口。   白玉堂听庞元英对于案件整个经过的推断,佩服地点点头。他轻笑着两声,打量着庞元英。   “你这笑好生诡异,何意?”庞元英问。   “没什么,只觉得你这人好生有意思。初见时,给人的印象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而且很胆小,像个怂货,令人不抱希望的那种。但相处越久就越发现,你便如那不见水的井。”   “不见水的井?”庞元英指着自己,纳闷地哈哈笑问,“你的意思我比较干涸,需要滋润?”   “惹人越来越想深挖。”白玉堂‘赏’给庞元英一个白眼。   “哈哈哈……”庞元英没心没肺地笑起来,眉眼弯弯样子好生讨喜,“哎呀,白少侠这么认真的夸赞人家,人家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白玉堂被他的语气搞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警告他可以闭嘴了。   庞元英不得不微微扬着头,眨着亮晶晶地眼看白玉堂。   “白少侠,你这动作有点像调戏良家妇男?”   白玉堂立刻松了手,背过身去。   “白少侠,你觉不觉你这是被人戳破了心思,害羞不敢见人?”   “庞元英,你找揍。”白玉堂侧眸,目光毫无攻力地射向庞元英,缓缓提起了手中的刀。   “哈哈哈哈,开玩笑嘛,别这么认真。认真你就输了。”庞元英乐得不行,兀自坐下来倒茶喝。   殊不知他后一句话,已然在某人心中反复了百遍。   庞元英这厮果然是个纨绔!   “接下来有何安排?”白玉堂打算用案子转移自己的注意。   “虽然紫宸观张道士案已经查得差不多明了了,宋国公也跑不了,可三重阁的事还没查清楚。刺杀我的事,开封府的细作初雪和沙红梅,应该都是三重阁所为。再有沙三郎和宋国公府的联系,还没有弄清。”   “之前宋国公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白玉堂不解。   “信封一个‘宋’字,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问了只怕还给对方提醒了,再说而今在青州,地方不方便,还是等回了东京汴梁再说,那里才是我的地盘。”   庞元英随即表示他还要继续在松香寺住两天,白玉堂不仅要继续陪他,还得和他住在一个屋里才行。   “这松香寺住的几位香客都很奇怪,好像哪里不对,五毒童子那天还故意针对我。我觉得这里头保不定有事。所以你必须跟我一个屋,保护我。”   同屋的话,就只有一张床。   白玉堂立刻皱起眉头。   “我很爱干净的,每天睡前都洗澡。”庞元英还以为白玉堂嫌弃他脏,特意解释了一番。 第51章 全都不见鸟   是夜, 白玉堂等庞元英沐浴后才进屋。庞元英穿着一身雪白的亵衣,坐在窗边喝水。他泡了热水澡,舒服归舒服,就是太容易口渴。   白玉堂也坐下来喝水。   庞元英见他发束得很随意, 发髻上簪了一根简单地白玉簪,有一缕发还没束好落在了鬓角处。头发还湿着, 一缕黏在一起。庞元英问他是不是已经沐浴过了。   “嗯。”   “那要把头发梳开才干得快些。”   庞元英去取了桃木梳递给白玉堂,白玉堂没接。   “算了, 我给你梳,当报答你保护我。”   庞元英说罢, 就利落拆了白玉堂的发髻。白玉堂扭头看他,大概没想到庞元英的动作会如此迅速。   披发的白玉堂比往常多了一份俊逸,少了一分凌厉, 但仍然是濯濯清高, 孤傲如高崖上带刺的白蔷薇, 令人可望而不可及。   庞元英把桃木梳插进白玉堂的墨发之中,立刻顺滑梳到底。这人功夫好也罢了,连头发都好得这么逆天?要知道他洗澡完自己梳个头, 都得用半个小时。古代就是麻烦, 还是现代的短发好。   庞元英简单梳理两下后就完事了, 让白玉堂在窗边继续坐一会儿, 头发很快就会干了。   白玉堂应了一声, 眼看着窗外, 目无焦距, 叫人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发呆还是看什么。   庞元英不管他,自己去铺床,转而去白玉堂房里把他的被子和枕头搬了过来。庞元英边铺边问白玉堂睡里面还是外面。   “随便。”   庞元英:“那你还好说睡外面吧,下地比较方便。”重点是他自己睡里面比较安全。   庞元英为自己的‘小算计’笑了一声,把床铺好之后,就连连打了两个哈欠。见白玉堂还没有睡意,庞元英就去书架那边找了本书瞧,上面所写的东西都是经文,本就不太爱好学问的他,瞧着这些晦涩难懂的话,更觉得无聊,哈欠连天。   庞元英看着看着就睡了,而且是打横睡,整个人斜趴在榻上,脸压着书睡着了。   白玉堂收神之后,觉得夜色深了该休息,转头就瞧见庞元英这副光景躺在榻上。白玉堂走进些,瞧庞元英的睡颜,跟婴孩似得,还流口水。大概是因为他趴着睡,还张嘴呼吸的缘故。   白玉堂拍了拍他的脸,庞元英呼吸加重,哼唧了一声。   白玉堂想起庞元英是有很重起床气的人,但也有优点,就是很难醒。白玉堂用手指勾住了庞元英领口的衣襟,一扯,令他露了半边后背出来。果然是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儿,一个大男人的后背竟长得如此细嫩。   白玉堂取来鸡毛掸子在上面扫了两下。庞元英就因为被痒翻身过来,正面朝上。白玉堂再用手推一下他的上半身,庞元英就准确地趟回了属于他的位置。   白玉堂吹灭油灯,复而挺直地躺在床上,动作拘谨地闭了眼。没多久,一条新鲜热乎的‘八爪鱼’就贴了上来,手脚并用。温热的呼吸轻轻地他的勃颈处吹着,弄得人皮肤发痒,整个身子都不自在了。   白玉堂立刻用手推开庞元英的脑袋。   庞元英翻过身去继续睡。没一会儿,又贴了上来,这一次还手脚并用,像是要擒拿白玉堂一般。   白玉堂不耐烦地在吸口气,把庞元英推到一边去……   一觉醒来,庞元英感觉有点累,他好像变成了一个茧,被壳子束缚住了一般。估计是做什么噩梦了,连自己都不记得。庞元英依旧闭着眼睛,打算伸下懒腰,却忽然发现自己胳膊张不开了。庞元英这才睁开眼抬头,发现自己整个身体被一张被子卷住,被子中间有两处还捆了绳子。   “金懋叔!”庞元英大喊白玉堂的化名,等了会儿,却没见人来。   他只得像只蛆虫般蠕动身体,把双手抽了出来,努力地抽出身体和双腿。庞元英跳下床后,穿上鞋子,拿了衣服就往外走。   太阳很大了,四周寂静,不仅没看到白玉堂的身影,连来往的小和尚也没见到。   庞元英回屋洗了把脸,把衣服穿好。桃木剑这时候从床里面飞起,跑到庞元英的身边。   “觉不觉得奇怪,这大白天的,庙里怎么好像没人了?”庞元英和桃木剑走出院子后,路过了两处香客住的房间,也都没看到人。   庞元英一个人带着剑走到了大雄宝殿前,平常这里人满为患,人气最高香火也最旺,但现在却空无一人。   “有人吗?”庞元英喊了一声,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庞元英就去主持了空的住处敲门,发现屋子里空空的也没人。   再去斋堂和厨房,锅台上还堆放着很多清洗过绿叶蔬菜,灶坑里的火还微弱地着着,锅里的水正冒着气。庞元英打开锅瞧,里面的水已经快差不多烧干了。诺大的厨房,竟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但看着状况,早上之前应该有过人,还打算做早饭。   庞元英跑了几间禅房,还有尚们的住处,甚至他们平常干活的菜园子,都不见人。眼前的这一切的景象就好像是他做的梦,该不会是自己还没醒吧?   庞元英用手掐了一下自己胳膊,痛叫地低呼一声,赶紧揉了揉胳膊,边揉边往四处瞅,琢磨着这‘剧情’是不是要玩世界末日,又或者他又穿越了,平行时空穿越?   “桃子,你还在么?”   庞元英话音刚落,桃木剑就从庞元英的腰间飞了出来,在他周围转了一个圈。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庞元英问。   桃木剑左右晃了晃,然后躺平。   庞元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昨晚睡觉了,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   庞元英叹气,感慨鬼竟然也睡觉,忽见桃木剑突然指向东方,然后归位到庞元英的怀里。   一般让桃子有这种反应的就说明有人。   庞元英此刻急切地想见见其他活人。他抓着桃木剑立刻往东方跑,但跑得很小心,尽量往树后躲着移动,一旦对方是恶人怎么办。白玉堂现在也失踪了,他更要行事稳妥点。   定睛看到前方是一抹熟悉的白影后,庞元英松了口气,现身跑了过去。   “还好你在,我以为你也失踪了呢。”庞元英接着问白玉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我醒来时四周已经没人了,便去附近查探了一番。”白玉堂道。   “查到什么了么?”庞元英问。   白玉堂摇头。   “奇怪了,今天竟然连香客都没有。”庞元英把他去大雄宝殿没见到人的事儿给白玉堂说了后,再讲了厨房的情况。   “这么说来,人是早上的时候才消失。”白玉堂叹。   “对了,你为什么用被子把我捆起来?我被你弄得睡得很不舒服!”庞元英想起这事儿,忍不住瘪嘴责怪白玉堂。   白玉堂睨他一眼,露出一脸嫌弃,但嘴上没吭声。   “什么意思?怎么好像你欺负了我,你还挺委屈呢?”庞元英眨眨眼观察白玉堂的脸色。   “先找人。”白玉堂略微哑着嗓子,声音听起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撩人。   庞元英迷糊地点点头,感慨白玉堂这么警觉的人,早上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寺里出问题了,可见这事儿很闹鬼。   “闹鬼!是不是真的闹鬼了?”庞元英说着把手伸进布袋子里去,做抓的动作,但手腕立刻被白玉堂钳住。   白玉堂:“先别闹了,找人要紧。”   “这不是闹,你看看四周哪还有人。”   庞元英小声嘟囔一句后,就跟着白玉堂去了五毒童子的房间。行李衣物等还在,床上的被褥还是乱的,桌上有喝剩掉的半碗茶,说明昨晚人还在屋里睡过。   “我去过和尚们房间,被褥都叠整齐了,他们起得比较早。也就是说和尚们起身准备做饭的时候,发生了失踪,香客们很可能还在睡。但为何唯独我们两人被剩下了?”   “所以不是闹鬼,真闹鬼的话,何必差别对待我们二人。”白玉堂让庞元英收好他的符纸和黑狗血,别没事儿就到处乱撒。   “说不定鬼是看脸抓人呢,我们俩长得太好看,它就没舍得。”庞元英说罢,就嘻嘻笑起来,撒了一把符纸在白玉堂眼前。   白玉堂无奈地白他一眼,出门继续查看。   “都没人的,我刚才都看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们去山下瞧瞧,如果这是人为,这么一大批人从寺庙离开,不管是走路还是坐车,必定目标巨大,山下的村民说不定目击到了。”   白玉堂点头,接受庞元英的提议。去了马棚,二人发现马车和马匹都在,似乎没有人用马离开过寺庙。   二人随即下山,去了距离松香寺不远的大田村,二人骑马远远奔来的时候,还见这村子好多户人家烟囱冒着烟。但进了村子后,死一般的沉寂令二人有了不好的预感。   敲了两家们没有回应之后,庞元英和白玉堂就闯了进去,结果发现这村子里的情况和松香寺一样,每家每户都空了,没有人。有的人家厨房里还火还烧着,锅里蒸着满头或是菜饼之类,但锅底的水基本上已经烧干了。   除了被褥家具衣物等等,一些首饰银子贵重物,也都一动不动的放在原处,并没有被拾掇走。   整个村子的人好像都人间蒸发了。   庞元英见到这光景,心突突地跳起来,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异世界。他竖着汗毛地慢慢转头,看向白玉堂,然后快速伸手扯住白玉堂的衣袖。   “作甚?”白玉堂问。   “我怕一会儿你也不见了,剩我自己很可怕的,我这个人生活自理能力差,还不会功夫保护自己。除了抓鬼,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庞元英很有自知之明地认怂。   “你还会破案。”白玉堂语气笃定,抬手拍了下庞元英的脑袋,“事情是很奇怪,但必有缘故,如常循着线索追查便是。切不可因眼前的阵仗诡异,便甘愿让自己的双眼受了蒙蔽。” 第52章 干咳了一声   庞元英接着对白玉堂说他们眼前最发愁问题, “初雪也不见了,他住的西厢房是空的。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叫你俩都跟我一起睡。”   “他不会有事。”白玉堂道。   庞元英本想问为什么,但见白玉堂这般肯定讲, 思及初雪是个贼机灵聪慧的人。便选择相信白玉堂,不再多问了。   “除了鬼怪作乱, 还有什么能解释现在咱们眼前的这种诡异状况?”   庞元英还是坚持自己的理论,从布袋里掏出他新买的一批平安符。不管白玉堂愿不愿意要, 他直接拿了一片塞进白玉堂的怀里。   白玉堂点点头,“那照你的意思, 就是因为我们来的长相太好,所以被鬼嫌弃了?”   “对啊。”庞元英进一步猜想,“一定是个男鬼, 嫉妒我们长得好。要是女鬼的话, 指不定早就盼着拉我们俩下去了。”   “连说鬼都要把鬼想得这么猥琐。”   白玉堂无奈叹了句。   多余庞元英说这些, 白玉堂当然不信,但他也不会跟庞元英争。跟庞元英相处这么久了,白玉堂早就清楚庞元英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 一遇到这种‘鬼’事, 提及鬼的话题, 他就有数不尽说不清的‘不正常’。   根本不必纠正他, 让他自己作, 回头等调查的线索多了, 他自然就能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然而事实却并非白玉堂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以为他不辩驳,庞元英就会放过,并没有!   庞元英追着白玉堂问他到底相不相信这世界有鬼,在受到白玉堂一记鄙夷的白眼之后,庞元英更加激动活泼了,非要和白玉堂说明这世上有鬼。   随后白玉堂就看见庞元英非常不正常地和自己桃木剑说话,喊着让桃木剑飞起来,动起来,说什么就这一次,求求它之类的话。   白玉堂看得忍不住发笑,“你要闹腾到什么时候,直说。不查案了?”   “查!但我说鬼真的存在这事儿是认真的。一般人我不会和他说这么多,我信得过你,才敢和你展现这些。”庞元英用手指敲了敲桃木剑,喊桃子现身。   白玉堂心里对‘一般人我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这句话表示质疑,谁不知道庞元英从进开封府开始,就四处宣扬有鬼,什么时候消停过。这会儿却把‘真有鬼’这事儿当成秘密,只跟自己讲了。   白玉堂不想和庞元英计较这些。若认真计较了,白玉堂真不知道会把庞元英揍多少回。   “原来它叫桃子。”白玉堂看着庞元英手里的桃木剑,“没想到你还给自己的桃木剑起了名字。”   不过这也不算稀奇,像他们这些江湖人士,也很喜欢给一些名家打造的武器起些霸气的名字。白玉堂倒不在乎这些,不管什么武器,不过是人使用的工具,能最终达到目的就行,叫什么名字跟恶霸没关系。   “桃子胆小。”庞元英见桃木剑始终不懂,意识到有点尴尬了。白玉堂会不会觉得他神经病?但好像白玉堂以前也没觉得他是正常人。   庞元英骑上马和白玉堂继续走,反思片刻后,还是觉得刚才有那么一点尴尬。   “我可是很信任你才说那些,你不要对别人讲好不好?”庞元英跟白玉堂打商量。   “我没疯,闲来无事传这种话作甚。”白玉堂冷淡回道。   庞元英愣了下,委屈瞪着白玉堂:“这么说来,你压根就不信我的话?”   “早和你说过,若想让我信有鬼,就把鬼领出来让我见识见识。我只相信眼前所见。”   庞元英叹口气,无奈地盯着桃木剑。能有什么办法,桃子是个怂货,像他一样一样的。   俩人从村头找到村尾,没有一家有人。   庞元英还发现这些村民家有个共同的特点,遂问白玉堂有没有感觉那里不对。   “孩子,这村子里少说有三十多户人家,但好像没有谁家有孩子的东西。”   白玉堂回想片刻,发现好像确实如此。为证实这点,他就近选了三户百去瞧,果然没在这三户人家看到有养孩子的踪迹。倒是能从衣裳首饰等物,推断出这三户人家所住的人有男有女,似乎也有老人。   “这是为何?”白玉堂疑惑。   “因为孩子不便于撤离。”庞元英骑着马,半伏着上半身抱着马的脖颈,去轻轻拍着马头,“看来我要收回之前鬼怪作乱的话了,这又是一起人为案件。”   白玉堂并不惊讶这句话,用‘果然如此’的眼神回看庞元英。问他既然有所发现,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事儿几乎没什么疑虑,如果事情不是鬼怪所为,是人为,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这些事一定都是自己自愿跑得。任何其他人威胁、劫持或者绑架的情况,都不可能完成这么大规模的瞬间撤离。”   庞元英竖起三根手指。   “能做成现在这般,我觉得至少要满足四个条件:一自愿的团体撤离;二训练有素,至少轻功好腿脚快;三有工具撤离,只有双脚跑再快他们也跑不远;四极可能早备有撤离计划,至少会解决撤离后藏身的问题。”   白玉堂听完后,故意多注视了会儿庞元英,在庞元英的反问下才回答:“果然你不谈鬼怪的时候,人比较正常。”   “切。”庞元英不领情白玉堂的‘称赞’,握着他的宝贝桃木剑继续往村口的大陆上走。   二人骑马继续往前走大概三四十丈的距离,就在路边的一片空旷的荒地上,看到了不少马粪和马蹄踩踏过的痕迹。   虽然这段土路比较硬,不太容易踩出痕迹了来,但依稀还是可以从土路表面的轻浅的踩踏痕迹辨出,很有多马匹曾从这出发过。   “果然是人为。”庞元英失望地叹气,转即对白玉堂道,“没想到我们直接进了贼窝,竟和三重阁失之交臂了。”   白玉堂眯起眼睛,惊讶地问庞元英:“听你的意思,松香寺和大田村都是三重阁的人。”   “这么大规模人数的撤离,且个个训练有素,撤的时候甚至连你都没有惊动,。试问除了三重阁还有谁能做到?”庞元英反问。   白玉堂沉默了,随即对庞元英道:“昨夜屋里我们喝的水应该有问题。否则他们就算动静,我也会有所警觉。”   “有道理,这样做肯定保险点。不过这些人有点意思啊,为何不直接把我们杀了?”庞元英叹道。   “杀了你我对他们没有好处,特别是你,逼急了庞太师,对三重阁来说百害无一利。”白玉堂分析道,“所以他们几故意演了一出人去楼空的戏码,以混淆混乱我们的视听。”   庞元英连连点头,表示确实起作用了,“我刚醒的时候,见整个寺庙没人,真有点受惊。”   庞元英和白玉堂追着路上的马蹄的痕迹,一直到了官道,看着官道上偶尔往来的路人,骑马的,乘车的,走路的……   “这条路青州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不管往南还是往北,都要经过这里,两个方向继续走,都会有很多分岔路。等我们通知人去追,他们只怕早就跑没影了。”   这些人凑一起目标太大,必会引人注目。他们应该会兵分数路散开,如此便给追踪增加了难度。   庞元英和白玉堂还是抱着不放弃一丝线索的精神,联系了青州知府,请他们派人协助追查。   根据他们所调查的目击者的证供,今晨分别在两条路上,都有目击者声称看到有一大波人骑马路过,而且这些人的衣着看起来还很普通,有一些竟还穿着僧人服。   “一定是他们了。”庞元英肯定道。   初雪这时候姗姗而来,她从山下跑了下来,看见俩人骑马,她气喘吁吁抱怨自己傻,为着急寻找他们俩,竟忘了还有的东西可以骑。   “差点以为你人没了。”庞元英立刻质问初雪刚刚去了哪里,要她老实交代具体细节。   “昨晚了空大师找我聊天,我喝了一碗茶后,就没什么记忆了。刚刚我才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藏经书的箱子里。爬出来才发现,那地方竟然是了空大师的书房。出来后我就发现真个寺庙就我一人,就慌忙到处找……刚刚才找到你们!”初雪余惊未定地解释道。   三人随后就追查一事,交代给青州知府来办。基本上能追到的概率不大,他们不为此多费时间了。骑快马回奔开封府。   次日,日上三竿之时,三人终于到了开封府。   庞元英见了包拯之后,就忍不住吐槽:“三重阁可真是厉害啊,令我们身在其中而迷茫不知,把我们当猴儿一般耍,事后反应过来,必定会恨得咬牙切齿,遗憾这一步之遥的错失。”   “胆大妄为至极,的确令人很难想到。”包拯从桌案后起身,特意去拍了拍表达歉意的庞元英的肩膀,“此事并不能怪你们,是那些贼人太过狡猾。而且他们似乎早知道,我们会查到那里,故意等着这天好耍你们。”   公孙策诧异不已,锁眉叹道:“他们一直比我们走快一步,长此下去不是办法。好在上次初雪和沙红梅的事,少尹发现及时,不然包大人定会再被参本攻击。”   “好在这次也并非全无收获,”白玉堂对二人道,“了空大师在事发当晚,叫初雪去禅房聊天了。他认得初雪,还给她下达了下一步任务的命令。”   “什么命令?”公孙策忙追问。   庞元英干咳了一声,觉得尴尬。   白玉堂没管庞元英的小动作,继续跟包拯和公孙策回禀道:“要初雪促成庞少尹与范家姑娘的喜事。” 第53章 带他见家长   屋里几个人闻言后, 都同时看向庞元英。   庞元英摆手示意大家别这么看他,他很懵,他很无辜好嘛。   展昭皱眉,纳闷道:“少尹是否和范家姑娘成婚, 跟三重阁有什么干系?”   公孙策也同样疑惑,不过他瞬间想到了什么, 使了眼色给包拯。   包拯垂眸思量片刻后,解释道:“我倒觉得这事儿不算太奇怪, 和庞少尹扯上关系的事早不止这一件了。大家别忘了江湖追杀令,还有之前灰青狼和潘白沙等江湖人士的刺杀。”   庞元英再一次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庞元英叹了口气, “我看八成是三重阁里有人暗恋我,不然干嘛没事儿就这么针对我,追着我不放。”   “此案已然明了了, 三重阁干预朝政, 涉嫌谋反。而今只要着重追查三重阁, 再有把宋国公当年的案子理清参奏给圣上即可。”公孙策对包拯谦逊地提议道。   包拯点了点头,“三重阁在江湖上盘踞数年,势力巨大, 无影无踪, 想剿灭他们仅凭开封府的力量已然难以完成。”   大家基本上都赞同这个观点, 要参报之后, 具体商议剿灭计划, 而且这个剿灭一定会是长期的事。因为三重阁不同于普通的江湖匪徒, 他们暗有一套章法, 十分狡猾。不过只要有朝廷大肆干预,相信三重阁今后的势力绝不会像前些年那般扩张,并且再没有江湖上第一阁那般高超的地位,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太好了,最好早点把他们剿灭,我省得我担心江湖追杀令了,总觉得自己的小命会朝夕不保。”   庞元英高兴拍拍手,请包拯一定要好生措辞,请皇帝下决心连窝端了三重阁。   “你还是想想你和范家姑娘的亲事,会让什么得益,以探查他们此举的动机。”展昭建议道。   白玉堂冷笑一声,“两个年轻人的婚事,除了缔结姻亲,令两家的关系更近一些之外,还会有什么。又或者说,当年那个什么三重阁阁主女儿不止一个,这个王大小姐死了,还有范家的在,遂极力想要把他嫁给太师之子。太师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今朝中掌权最重的大臣,论其手中所握的实权可比什么萧王厉害多了。”   白玉堂可不管什么皇族尊贵,话中讽刺意味颇多,口无遮拦,想什么便说什么。   公孙策知道白玉堂这话不过是随意一说,但他觉得这个可能不能排除。公孙策警惕地问询包拯的想法,“会不会这件事真如白护卫所言,那范家女儿其实是……”   包拯也在沉眸思量这件事,随即将一抹凌厉的目光射向庞元英。   庞元英退了一步,“你们想干什么――”   ……   庞元英带着白玉堂和青枫回了太师府,特意拎了两盒子的青州特产回来。   其实这特产并不是他们在青州所置办,当时忙着查案,谁有功夫顾及这个。这两盒东西是包拯花了很多心思,四处打听,好容易找到一位前两天从青州回来同僚,跟他借来的。   “我自己回家,还要这么折腾带‘礼’回去,真不容易了。”庞元英叹道。   白玉堂提醒他别忘了正事,记得好生讨好太师。   庞元英嘿嘿笑,“这事儿千万不能找我爹,会变麻烦,看女人如何还得女人才行。”   庞元英让白玉堂等着瞧,乐颠颠地去见了庞母,把东西奉上,就跑去给庞母捏肩,讲了讲他在青州的遭遇。   白玉堂发现庞元英挺会讲好故事,比外头茶铺里的说书更厉害,说话音调忽高忽低,最会吊人胃口。张口不出三句,庞母和郑氏的注意力就全被庞元英的故事给吸引住了。特备是讲到松香寺忽然空无一人的场景,庞元英连风吹树叶弄出的哗哗声都能描述得诡异且异常}人,把人听得提心吊胆。   白玉堂冷眼看着庞元英表情丰富地‘折腾’,两耳渐渐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看得见庞元英像个小傻子似得在那里蹦蹦跳跳。   “光顾着听你说故事,倒是怠慢了客人。”庞母慈祥地笑着打量白玉堂,问他是不是圣上前段时间御封侍卫的那个俊朗少年。   “原来祖母早就知道他。”庞元英笑道。   庞母笑了下,低声对庞元英道:“瞧你就不懂了,这深闺之中的女儿家闲来无事除了胭脂刺绣,还会聊什么。”   “原来如此。”庞元英禀告庞母,他想留白玉堂在府里暂住两天。   “既是你的救命恩人,便在咱们府里住一辈子也可。”庞母嘱咐庞元英乖些,多多学学人家白少侠的安静。   “祖母盼着我少说话?那我安静了,您老以后听谁将热闹的好故事听?您没了这乐趣,孙子可会心疼呢。所以为了祖母,孙子也得多说话,热闹些,即便这样会挨爹爹的骂。”庞元英几句讨巧话,把庞母哄得合不拢嘴。   “你这张嘴啊就是属糖罐子的!罢了罢了,你什么性儿就随你,少惹你爹生气就成。但可记住了,要是真惹得你爹发火了,赶紧派人来知会我。”庞母心疼道。   庞元英带着白玉堂从庞母那里出来后,就安排了他的房间,跟他一个院儿住,令打发自己远离的众多随从认人,叫他们以后也要都听白玉堂的吩咐。   “刚才她们被我哄高兴了,心情肯定好。这会儿我再去见我祖母和娘亲,把范家姑娘的事儿,她们肯定愿意帮我。快祝福我一下!”庞元英笑嘻嘻道。   白玉堂立刻厌恶地皱眉,“祝福你什么?我不会祝福。”   “祝福我不会被我爹揍被我爹骂啊,你这人祝福一下能怎么的,又不会少块肉,我这可是为破案在自我牺牲。”庞元英嘟囔道,他就是非要说点废话,缓解一下去见庞太师前紧张的心情,其实他没指望性子又冷又倔的白玉堂真跟他讲。   “祝福你。”白玉堂眉头舒展,忽然很爽快了。   庞元英意外地看白玉堂,嘿嘿笑起来,拱手多谢他,然后转身句跑了。   青枫留下来给白玉堂介绍了太师府各处的环境,又请白玉堂点菜,他家公子晌午的时候会好生招待他。   白玉堂自然不客气,挑了几样精贵复杂的菜色点了之后,就兀自回房去了。   青枫咂咂嘴,感叹这一位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点的这几样菜只怕也就太师府能做出来了。有的要提前三天备料才成,好在太师府的东西齐全。   庞母和郑氏见庞元英走后折返,料知他有事情,正欲询问,庞元庆来了。   庞元庆带着一名提着食盒的丫鬟进门,见礼之后,就徐徐地说这是他在外带回的小吃,“不知合不合祖母和大伯母的胃口,但比起家里的东西总算是个新鲜样儿,就拿来二位长辈尝一尝。”   举止有度,温润如玉,话说得更是斯文讨人喜欢。难不得太师和庞母他们让他学着点庞元庆,他瞧着这孩子也讨喜。   庞元英正琢磨着,庞元庆就转过头来跟他说话。   “堂哥尝尝,我觉得这粽叶蒸的红糖糯米糕最好吃,难得比家里厨子的手艺好。”   庞母尝了一口,直点头,“关键在这揉面的劲儿上,民间有高手啊。好虽好,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多吃,多吃两口就在肚里闹腾了。还是你们几个分着吃吧,这黄米糕却不错,我留下了。”   大家忙应是。   庞元庆走到庞元英身边坐下来,问他今天怎么有空回家了。   “好些天都不回了,怕你们想我。”庞元英半开玩笑道,接着问庞元庆这几日做什么,是不是还在读书书。   “我能有什么事,除了这些干不了别的了。”庞元庆垂眸温温一笑。   庞母这时候觉得有些乏了,打发了屋内闲杂人等,让庞元英有事儿就说。   庞元英愣愣地看着庞母。   “怎么,你没事儿?那我可去歇着了。”   “有事有事。”庞元英扭头看一眼庞元庆,庞元庆立刻会意,托辞退下。   “那个范家姑娘――”庞元英试探问。   郑氏责怪庞元英没规矩。   “就是,好端端的提人家姑娘作甚。当初不是说好了,这事儿不提了。你会儿忽然又看上人家了?”   庞母心里头其实明镜着,当初庞元英故意那番表现,就是没看上人家姑娘。   庞母虽然着急让自己的孙子成亲,看下一辈人,可却不想这家里头闹分心。   选媳妇儿,当如大儿子和儿媳这般,要鹣鲽情深,这家才能旺起来。特别是元英这孩子还很有性格,瞧着他像是个依靠家里的纨绔,实则他心里主意很正,认准的事儿谁都改不了。就是嘴上应承他们了,回头他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没看上,我哪配得上人家。跟开封府这边的案子有关,想探一探这范家姑娘的品性到底如何,会不会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江湖人士。可人家是深闺里的姑娘,我们开封府这些男人们没法子靠近,所以就来请祖母和母亲帮忙了。”   郑氏道,“正好过几日便是我生辰,可以请她们来,但这事儿瞒不过你父亲。”   “我会跟爹说。”   事情还算顺利,庞元英心情大好地走出来,却瞧见庞元庆根本没走,一直在院外等着。   “堂哥今天有空么?”庞元庆看到庞元英后,忙问。   “应该有,只要开封府那边没什么事的话。”庞元英笑问庞元庆有什么事。   “我有位朋友最近好像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帮他请了道士作法却没用。若堂哥有空的话,就想请堂哥帮忙看看。”庞元庆拱手谢道。   “有空有空,就是没空我也会忙里抽空。他家在哪儿,我们这就去。” 第54章 碾子村装叉   庞元庆笑着表示他们可以立刻出发。   庞元英让庞元庆等等, 叫上了白玉堂。三人带上了两名随从轻装前行。庞元英跟着庞元庆出城,骑马用了大概一个时辰, 晒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庞元英受不了了,忙喊停:“你这朋友家到底在哪儿?”   “马上就到了, 就在前面,叫碾子村。”庞元庆解释道。   “你朋友住在碾子村?”庞元英惊讶了。   庞元庆爱读书,性格斯文, 给庞元英的印象一直都是乖宝宝的样子。庞元英以为他结交的朋友都是些和他身份差不多的上进公子, 住在这样偏远村子里的朋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是碾子村的秀才,靠卖画为生, 我看中了他的画, 便和他交了朋友。”庞元庆解释道。   庞元英点点头,“原来如此。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识人不看出身, 厉害!”   庞元庆笑着:“堂哥为何总是把我当孩子看, 是我不够懂事么, 做事幼稚?”   “没有,你好懂事。”庞元英摇摇头, “但你是我弟弟,所以你永远都比我小。”   “听堂哥这话里的意思, 是打算要一直照顾永远比你小的弟弟了。”庞元庆嘴角的笑意带了一丝调皮, 看庞元英的眼神中似有深意。   “嗯, 没错, 我做大哥的当然要照顾好自己的弟弟!”庞元英拍拍胸脯,让庞元庆放心。   白玉堂一直在暗中打量庞元庆,闻言这才把目光移到了庞元英身上。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讥讽庞元英道:“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竟还有勇气夸海口说照顾别人,省省吧。”   “嘿嘿,”庞元英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别在弟弟跟前拆穿我,留点面子呗。”   白玉堂回瞪一眼庞元英,不再说话,反而把马骑得更快。   庞元庆骑着马凑到庞元英身边,含笑看着白玉堂背影,“堂哥跟他的关系看起来很要好。”   “是很好,你能看到你堂哥现在还活蹦乱跳地骑马,便是多亏了他。”庞元英解释道。   “他救了堂哥几次?”庞元庆问。   庞元英对庞元庆竖起两根手指。   庞元庆看到这两根手指后,微微翘起嘴角,转而再度意味深长地望着白玉堂的背影。   “那我也该好好感谢他救了堂哥了。”   庞元英赞叹庞元庆太懂事,其实这种报答救命恩人的事根本不用他操心。   “还记得我刚来太师傅的时候,大伯父对你我说过的话吗?”庞元庆问庞元英。   庞元英怔了下,挠头支支吾吾起来。那会儿他还没传过来,他哪里知道说了什么话。   “堂哥不记得了。”庞元庆笑着叹道,声音相较于之前竟更温柔几分。   “你现在说,我肯定能记住了。”庞元英对庞元庆道。   庞元庆对庞元英又笑了笑,抬手挥起鞭子,就打在了马屁股上,疾驰而去。   庞元英看着庞元庆熟练骑马的背影,感叹这骑术果然还是他最烂。不过没关系,这次是去驱鬼。谁驱鬼?当然是他,他才是主角。那俩人再早到也没用,最终还是要等他,所以他不急,忙忙晃悠。   庞元英摸了摸马脖子,夸他乖乖,哼着小曲儿一路慢慢走。   行走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桃木剑忽然跳出来,指向前方。庞元英意识到可能有事,赶紧快马加鞭。   到碾子村村口的时候,一群人老老少少围在那里不知嘀咕什么。   白玉堂和庞元庆早到了,也站在人群中。俩人看到庞元英终于赶到了,都走了过来。   庞元英摸了摸后腰,确认桃木剑已经回来后,问二人出了什么事。   “一个疯婆子,有些不正常。”白玉堂道。   庞元英凑过去瞧,果然见一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在地上打滚撒泼。   周边围着的村民纷纷议论着“又撒泼了”、“又发疯了”之类的话。   忽然间,婆子抬头,那一双眼瞪得锃亮,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婆子狂笑起来。   “你们都得死!大家都得死!哈哈哈……一起死去吧!不想死的,快走!快走!”   大家都被婆子这阵仗吓了一惊,接着就骂这婆子真是疯了,每天都说这种话。   “刘家人也不管管她,总是让她跑出来吓唬人。”   这时候有一名身穿青色麻布袍子,白面清瘦的书生跑了过来,他连连鞠躬,拱手和大家道歉。   众人纷纷责怪刘秀才没有看好他的母亲。   “我……我刚才在作画,稍不留神的工夫,没想到人就跑出来了。抱歉,抱歉,真的很对不住大家。”   这时有个穿蓝花布衣裳,身材丰腴的妇人,摆出一脸嫌弃的样子,对刘秀才道:“别怪三嫂说你,我们知道她是你娘,你不容易,你舍不得,可总这么要下去吓唬大家也不是办法。再说你娘在外边这么发疯,若被外村人人看见了,会丢尽我们村子里人的脸。”   “就是,因为她,我家客栈生意都没有以前好了。上次就给我吓跑两个要住店的客人,你钱还没赔我呢!”这回说话的是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   “对不住,对不住,回头等我有了钱一定赔给王叔。”刘秀才继续好脾气地哈腰赔罪。   被称为王叔的男人却不领情,冷哼了两声,闲起来朝地上啐了一口。   “少他娘的废话,你就是不诚心配我,你都有钱买纸画画,没钱赔我?”   刘秀才:“那卖画的钱只够勉强糊口,还有之前给我娘买药的债还没还――”   “行了吧,闭嘴!就知道各种借口!”王叔不耐烦吼道。   “行了吧,我看你甭等他还钱了,他而今能把人看住就不错了。让我说就该弄个绳子绑着她,就拴在你家院里的树上正好。”刚才说话的妇人在一次发言道。   刘秀才迟疑了,嘴上还是赔罪,但没有答应,显然他不想绑着他的母亲。   大家立刻就看出了刘秀才的心思,逼刘秀才答应一定要把母亲绑起来。不然下次他母亲再疯跑出来,他们就不负责了,搞不好就下手重,一人一棍子打死她。   庞元庆扭头示意小厮拿钱赔偿给大家,却被庞元英一把抓住,用眼神阻止了。   “你们还是人吗?”   庞元英忽然高声问,特意摆出一副‘天下我最善良’的样子,晾给所有村民瞧。   “人家母亲病成这样已经很难受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逼人家?”   众人皆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庞元英。   大家本是气愤的急着要反驳,但是大家眼睛都不瞎。发现这村子里不知何时忽然来了三名衣着富贵的男子,都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知身份不俗。   这种人物小老百姓们当然都不敢得罪。特别是像王叔这样做客栈生意的,最谄媚,趋严附势之人。   王叔一改之前语气,张几声音轻柔带着叹息声,让人听着他好像是个很讲理的明白人。   “他母亲满村子发疯捣乱,确实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我们村的附近人的地都是咸的,不长庄稼。大伙儿就靠着给来往过路的人卖茶饭营生。她这么胡乱闹,把客人都吓跑了,我们大家根本没有办法做生意。”   “可不是嘛,再说这疯女人没事儿到处喊着大家都得死,传出去了之后,别人都把这当成了晦气地,以后还有谁敢来这儿,我们会越来越没客人了。”   丰腴的妇人跟着附和道,她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庞元英腰间的玉佩。   “到时候谁来赔我们的损失?我们也要养家糊口吃饭,对不对?”   其它村民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我看这三位公子都不俗,肯定皆是知书达理之人,您们说说,我讲得在不在理?”丰腴妇人问道。   丰腴妇人凭自己多年来看人的经验,已然瞧出来这三位公子似乎跟刘秀才认识。特别是之前她早就听过刘秀才之前在东京城卖画,结识了某一位富贵高门公子的事。   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她再了解不过了,年轻气盛好冲动,为图长面子也会干出一掷千金的事儿打人脸。特别是出身贵族的这些孩子,更是花钱如流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人家随便丢个千八百两银子出来,就够她们一整家子人富裕一辈子了。所以今天她就想试试,能不能在这三位贵公子身上刮点油水下来。   “在不在理且先不说,你们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是肯定的。你们之前都骂人家是疯子了吧?疯子是什么的行为举止大家都清楚,所以疯子说的话谁会信?庞元英道,“这位妇人发疯的时候,的确有可能吓过你们一两位客人,但若说她只是喊了几句疯话,就罪至让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没了营生,未免言过其实了,我可不信。”   庞元英拿出一锭金元宝,众村民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我觉得她给大家造成损失最多不会超过这些钱,回头我会替这位刘秀才公平公正地给大家赔偿。注意了,说疯子耽误你们做生意的,记得举证,讲好时间地点,没证据,没赔偿。”   人总是贪心不足,看到多少就想要多少,给少了便不爽了。王叔听说这钱要很多人一起分,有些不高兴了。   “还要举证?你是谁啊,凭什么这么要求我们?”   “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是为了避免有人占便宜,撒谎骗钱。”庞元英把自己的腰牌扯下,递给村民们瞧。   村民们伸脖子瞅了瞅,脸上皆是疑惑,因为他们都不识字。还是开客栈的王叔因为记账,认得几个字,瞧了两眼之后,讶异道:“竟是开封府少尹大人!”   庞元庆帮着刘秀才搀扶起他的母亲。庞元英等人随后就在众人的惊讶中离开了。   刘秀才的家宅算是村里的大户,就是有些破百了,门脱皮掉漆,墙头瓦上长满了荒草。   庞元英到达之后,打量四周,问刘秀才:“你之前所谓的闹鬼,是指哪里?” 第55章 论戏精诞生   “是我娘。”   刘秀才努力拍干净他娘亲身上的尘土后, 再用蘸湿的毛巾给她擦脸。   “十天前,我去卖画回来, 发现我娘捧着家里供奉的那尊菩萨,躲在那边的墙角全身发抖。好像很恐惧什么,连我凑近她都害怕, 我问她怎么了,她忽然和我说有脏东西缠缠上她,要带她走。她说她拦不住了, 让我照顾好自己。我当然不肯依, 问我娘到底怎么回事,她却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这样疯了。”   庞元英打量刘秀才的母亲柳氏, 此刻安静了很多,不疯了, 跟失了魂儿一样,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我想我娘亲好起来, 找大夫给她开药, 也请了道士帮她驱鬼,但是一点用都没有。我家没落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钱,为了供我读书花了大半。而今为了治我娘的病, 我把家里仅剩的几亩地也卖了。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但是我娘一点儿都不见好。”   刘秀才继续说着, 且声音越哽咽了, 足以见得他对这件事的痛苦。   庞元庆温柔地拍拍刘秀才的肩膀,让他不要着急。   “而今我这不是找了一位高人,可以帮你看一看你母亲的问题了。”   白玉堂听到这词儿,忍不住瞥了眼庞元英。   “没错,我就是高人。我抓鬼抓到连鬼都怕我。”他抓了这么的多年,那些鬼都不敢出现。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桃子,还不敢现真身,躲在了桃木剑里。庞元英越这么总结,越觉得自己果真是一名高人了。   “求大师救救我母亲。”刘秀才说罢就跪在地上,欲给庞云英磕头。   白玉堂可怜刘秀才母亲病了,还要被庞元英这样‘忽悠’,“等他把你母亲的病治好了,再磕头感谢也不迟。”   白玉堂说罢给庞元英一记警告眼神,让他收敛点,别闹腾太过。   庞元英咳嗽两声,让刘秀才起身,不必这样客气。   庞元英接着对刘秀才道,“快把你娘亲的衣服整理好吧,这样露在我们几个年轻男人跟前不太好。”   “什么?”刘秀才看了眼柳氏的衣着,虽然有些脏,但还不至于裸露,遂不解地问白玉堂。   柳氏忽然垂了头,身体晃了晃,朝地上直直地栽去。刘秀才忙去扶住柳氏,喊着他母亲晕了,赶紧抱着柳氏进屋。   三人跟着进屋。   庞元英环顾屋内的环境,墙上挂着三幅山水画,各有风韵,看落款都是刘秀才的手笔。难怪庞元庆会看上刘秀才的画,确实画得不错。   家里的摆设都很普通,跟平常百姓家差不多,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   庞元英往里屋去,有个半旧的檀木置物架,置物架中央放了一个葫芦形状的玉瓶,有巴掌大。玉质还算不错,看起来这物件是他们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这是我们刘家的传家宝,是祖宗的脸面。我娘说过就是路走尽了,把他摔碎了,也不能卖它。”刘秀才解释道,“这村子以前遭了瘟疫,靠我刘家祖辈出钱才挺了过去,这玉瓶就是当初村民们得的一块玉料,大家齐心协力雕磨而出。以前村里人见这物件都会敬重,念及我们刘家的恩情。现在,大家虽然嘴上不提,但都变着法的欺辱我,跟我讨钱,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要这个玉葫芦。”   “嗯,这葫芦的玉质是不错,少说能卖上千八百两银子。”庞元英掂量了一下价值后,继续观察屋子里的情况。   庞元庆问庞元英看出什么没有,“是不是有鬼?”   庞元英没说话,直接走到外屋,把背着的布袋子放在桌上,让刘秀才和柳氏留在里屋,请庞元庆和白玉堂在外等候。   庞元英摆了符纸香烛黑狗血等等,还将锁魂绳绕了屋子一圈。   庞元英换了身道袍,晃着法铃,在屋里念了很多驱鬼的咒语,有的记不住了,他就把他的笔记本拿出来照着念……   桃木剑跑了出来,在庞元英面前左晃晃右晃晃,像跟着法铃的声音在跳舞。   庞元英做完这些端了一碗黑狗血进了里屋,问情况怎么样。   刘秀才摇了摇头,扭头看着坐在床上嘻嘻傻乐,还到处乱摸乱抓的母亲。他眼泪顿时就啪嗒啪嗒往下掉,这一瞬间他觉得他母亲的病,可能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庞元英用毛笔蘸着加过朱砂的黑狗血,让刘秀才按住他母亲,他要在柳氏的额头上画一道驱鬼符。   “这招最厉害,以人作符,若有鬼直接就化了它!”   刘秀才燃起希望,赶忙拉住自己的母亲。   柳氏呆呆地不动,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的褥子,仿佛出神没魂儿了。   庞元英:“这招如果用完了还没办法,那你母亲的这事儿就真不好办了。好了,你站到那边的墙前面,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这是为何?”刘秀才不解问。   “你属什么?”   “蛇。”   “懂了?”庞元英不解释,故意语调凌厉地反问。   “懂了,庞公子的意思是说我的属相和我母亲犯冲,我得避着一些。”刘秀才接着听庞元英的吩咐,将她的母亲扶到铜镜之前,然后他就转身面着墙,背对着他们。   庞元英有用毛笔轻轻的在柳氏的额头上划起来,三两下就大功告成。   庞元英收手之后,看着柳氏,低声问她感觉如何。   柳氏半垂着眼眸,双手微微颤抖,脸色渐渐红润了。   “看来有用,我再给你画两道。”庞元英转头用毛笔沾黑狗血,打算继续画,柳氏忽然风叫起来,踢了凳子,在屋里乱窜。   刘秀才听着声音不对,要转,被庞元英厉声阻止。   “那鬼正在脱离你娘的身体,这会儿难受叫两声是正常的,你若是转身了,功败垂成,那就是你自己害了你母亲!”   刘秀才听完这话,捂着头,面对墙,紧闭双眼,完全不敢动了。   庞元英就坐在放铜镜的旧木桌子上,看着柳氏发疯打乱了屋里的东西。被子被拉丢地上了,凳子被踢翻了,掀了桌子,窗台上种花的桃木盆,也被打掉了地上……   “看来你身体里有一只厉鬼呀,我得把你们家的传家宝保护好。”   庞元英说着就将檀木架子上了玉胡芦拿起来,朝布袋里塞――   柳氏在地上打滚,庞元英挥起桃木剑就在柳氏的头顶准确地打了两下。   “小鬼现醒!”庞元英将一张符纸贴在桃木剑上,对着左上方打一下,右上方打一下,中间打一下。   “哪里逃!”   奔了几步后,庞元英举起木剑朝铜镜附近再打一下,随即他好像从铜镜中看到了什么。   “看我弄死你!”   庞元英抄起身上的袋子,转身就朝上方狠狠一丢。   “啊――”柳氏疯跑去接袋子,但却没来得及,空扑在了地上。   布袋落地,随即传出清脆的响声。   柳氏抬头含泪望着布袋,抬起手,张了张嘴。   刘秀才声音不对,忍不住回头,见母亲这般凄惨,忙去搀扶。   “遭了。你们的传家宝,玉葫芦被我放在了那里,我这一情急――”   “什么?”刘秀才瞪圆了眼珠子,狠狠地盯着庞元英,“你到底会不会驱鬼,为何要仍袋子!”   “一世情急,没顾上那么多,再说我这布袋子里有各种驱鬼的东西,一股脑儿砸过去,样样都起作用,那鬼肯定就跑不了了。”庞元英拍了下手,跟刘秀才表示鬼已经被他驱走了,她娘的神智不出三天一定会恢复。   刘秀才霎时委屈地眼泪就下来了,他扶起柳氏后,露出一副惊呆的表情看着柳氏的脸,冲庞元英吼:“骗子!你个骗子,羞辱我们母子,毁我传家宝,我今日便不活了,跟你拼命。”   刘秀才说罢,就朝庞元英扑去。   “啊――”   刘秀才脚踝突然剧痛,跌倒在地。   白玉堂随后缓步走到庞元英的身边。   庞元英对白玉堂拱手,多谢他保护自己。   “这是……怎么了?”庞元庆跟着进屋,看见柳氏脸上的字更是一惊。柳氏额头正中央‘王八’,左脸‘骗’,有脸‘子’。   刘秀才吃痛地抱着脚踝,对庞元庆哭喊着庞元英戏弄他母亲,还摔了他的传家宝。   庞元庆皱起眉头来,严肃地问庞元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骗子!”庞元英一屁股坐在桌上,把玉葫芦从怀里掏出来,稳稳地摆在桌上。   庞元庆更加疑惑。   刘秀才这时候搀扶柳氏起身,在床上坐下来。刘秀才不停地安慰柳氏,用帕子给柳氏擦脸。   “行了吧,还装什么装。我就奇怪了,你没事儿叫你母亲装疯干什么?”庞元英质问。   柳氏有些慌张看了一眼刘秀才。似乎是不知自己这会儿该继续装疯,还是该‘清醒’过来。   “还是那句话,何为疯子。疯子是不受正常人的思想束缚,不知体统,不懂规矩,同样也不知何为羞耻。你母亲从听到自己衣衫暴露,就立刻低头查看,之后我让她面着镜子,在她脸上写了羞辱她的话,她更是气得手发抖憋得脸红。发疯的时候也很有意思,专挑耐摔桌子凳子和最便宜的陶盆摔。   再有,你若明知道你母亲发起疯来什么都摔,这么贵重的易碎的传家宝你却还放在架子上。最后摔了传家宝,你母亲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去接着……   这些还不足够证明你们母子在装假做戏么?”   庞元庆惊讶地问庞元英:“堂哥,你说的都是真的?”   刘秀才哑口无言,低着头。   庞元庆去抓刘秀才的肩膀,问他是不是真的在做戏。见他不回答,庞元庆激动起来,问他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骗自己。 第56章 野菜香饽饽   “你买他画的时候, 给了他多少钱?”庞元英问。   “他要十两,我给了五十两。”庞元庆回道。   “那这就不奇怪了, 谁叫你大头, 还没骗就给那么多钱。”庞元英一脸了然地点点头。“后来呢, 他说他娘疯了之后呢?”   “本欲要给他,他没要。我看他是孝子, 就先花了二百两请道士大仙帮忙。”庞元庆接着道。   “若是这么装可怜一遭,你岂不更上心, 愿意‘施舍’更多?欲拒还迎, 以退为进, 骗子惯用的伎俩。”庞元英感叹,“还好你有个会驱鬼的大哥帮你的忙, 不然你被他骗了一辈子可能都不知道。”   庞元庆皱眉看着刘秀才,即便是生气的样子还是斯斯文文的, “你竟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早就发现这妙法了?”庞元英追问仍旧沉默不言的刘秀才,“发现读书人的钱好骗, 特别是年轻的读书心思纯粹的书生。这些书生结交不看人出身高低,只论才华, 且因他们平常多在家读书, 不涉世俗,心思单纯。随意对他们稍微玩点骗子的把戏, 就轻松上套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刘秀才扭过头去, 避开庞元英的目光, 只看着柳氏:“不知你说什么, 我娘这样了,你们还说她装傻?侮辱我可以,但不可以侮辱我娘。我家什么光景看不到?这没有你们这些富贵公子哥儿闹玩的东西,你若是瞧不起我,就请出去。我从没求你们帮我!”   “啊――啊啊――”柳氏挥舞手臂,又疯起来。   看来俩人还存着侥幸心理,想死扛到底。   “别客气,今天你碰到好人了。我愿意主动帮你们改掉这个坏毛病,那就有劳白护卫了。”庞元英拱手对白玉堂道。   白玉堂抽刀便飞身朝刘秀才和柳氏母子去。白玉堂本身就气息冰冷,给人的印象很孤傲,眼睛朝是天上看的,一点都不好相与的人。刘秀才刚才初见白玉堂的时候,就莫名怕他。这会儿见他动作极快地飞过来,那眼神冰冷的没有热度,无情漠视一切生命。这种煞人的气势绝不会是装出来吓唬人的,他视人命如草芥,他真的会动手把人杀了。   刘秀才和柳氏在一瞬间,就深切的感觉到自己的性命受到了威胁。齐声大呼救命,一左一右闪躲。   柳氏躲到窗边后,见白玉堂收手了,用嫌恶的眼神瞥她一眼。柳氏吓得立刻跪地,磕头赔罪。   刘秀才这时候也跑到柳氏跟前,跟着跪地认错,称自己不识好歹,骗错了人。这就把庞元庆之前给他的钱还给他们。   庞元庆皱眉,“你们母子真的是装的!太下作了!”   “那画真是你所绘么?”庞元英再问刘秀才。   刘秀才点头。   白玉堂:“斯文败类。”   “家里没那么穷吧,真穷的话,那三幅画你早想办法张罗卖了,不会挂在墙上装饰。我想你挂画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来你的这书生,你很有才对不对。让他们见到你这穷苦光景,再次心生惜才之意,出钱资帮你。而你呢,我猜一开始你会礼貌拒绝,最后人家为了帮你,就主动提出高价买你的画。”庞元英笑叹,“好生意啊,就是不知道这路数你用过几次了。”   庞元英送桌上跳下来,就去搜查屋子。在桃木剑的指引下,庞元英直奔后院的一间破柴房,用木棍拨开堆在墙角的乱柴稻草后,就看到一处地窖盖子。庞元英要了油灯,下地窖瞧,里头竟有一大箱银子,零碎的银子和大个金锭都有,还有数件玉佩砚台等物,一瞧就是读书人所赠的东西。   去外头再跟附近的邻居打听,刘秀才每隔一两个月,确实会带一些看起来衣着不错的读书人回家。大家都知道这是他凭才气结交的朋友。但几乎所有人都奇怪,刘秀才既然能结交这么多看起来富贵朋友,为何家里还是这般穷苦。大家还以为是他自己穷酸绕不过弯,太清高了,不肯接受朋友资助。   实则刘秀才可比他们以为的‘聪明’多了。   据刘秀才交代,以前每次有书生被他骗来,都是让他母亲装病,弄一屋子的药味儿博同情。这次因为碰到庞元英这样一条大鱼,刘秀才就想弄一票大的,把气氛搞起来,让村里人都‘群殴’他,让他们母子看起来更可怜。如此不仅真实,还能惹来庞元庆的更多同情。那回头他们母子就会把钱凑够一千两,然后离开这个村子,找处地方买地买大宅子,做土财主了。   至于读书,刘秀才其实并不是块好料子,他只是画画比较好罢了。平常忽悠那些书生,所谓的出口成章,是他数年来常去旁听那些文人墨客的谈论,记录下来后,做了进一步提炼,偶尔出口惊绝诗词,也并非他所著,是他剽窃了人家,东拼西凑而来。   “原来你并非真正的读书人,连斯文败类都不配称。”白玉堂讥讽后,问庞元英刘秀才这诈骗数额是不是足以判死罪了。   庞元英点点头。   刘秀才吓得脸霎时白了,连连磕头求饶。其母柳氏更受惊,大哭磕头,恳请庞元英饶恕他们。   “我们娘俩是穷怕了,但那玉葫芦的事儿却是真的,村里人都觊觎此物,一直都算计欺负孤儿寡母。这么多年了,我们若不放聪明点,心黑些,哪会活下来。所以骗钱,攒着钱,想搬离这个村子。一开始想着有十两银子就走,后来算算日子艰难,就多攒点,结果越来越贪――”柳氏忽然想到了什么,流泪恳请庞元英放过她儿子,声称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要罚就罚她,她愿意受死。   刘秀才拉住自己母亲的胳膊,对她哭着摇头。   “这理由太假了,整个行骗的过程都是你儿子主导,他若不愿意哪会演得这么好这么像呢。”庞元英让刘秀才母子不必在这装母子情深,犯了错就该领罚。至于她们的犯案的动机,庞元英自会交代开封府的人调查清楚,若有苦衷审判时自然会酌情处置。   “我从没骗过穷人,只是找那些手头上有些闲钱的富贵公子。”刘秀才急急地争辩一句。   庞元英对刘秀才摆摆手,让他别继续找借口了。   案情明了,就是个小诈骗案,庞元英打算安排村里人看守一下,他们回京再让开封府的人来就行了。   庞元庆拉一把庞元英,觉得这样不合适。“我看村里人对他们是真不友善,要他们看着,还有这么多银子,就怕监守自盗。”   白玉堂赞同庞元庆的提议:“有始有终,等开封府接手的人来了,我们再离开。”   庞元庆就打发青枫去通知开封府派人来。   村长熊峰听说村里来了少尹,特意前来拜访,瞧见这光景,忙问何故。   庞元英打量熊峰两眼,四十多岁,身强力壮,大方脸,笑起来倒是随和,说话也算懂礼。   熊峰得知经过后,直叹刘秀才母子黑心。   “那这家里的东西是不是都要查抄?”   “是,大概两个时辰左右,开封府的人就会来接手。”庞元英道。   熊峰忙拱手感叹庞少尹辛苦:“三位大人若要在这等上两个时辰,必然会口渴,我命人弄些茶点过来送与你们。我们村正好有一户专门做凉茶声音,那味道特别好。”   熊峰说着就打发人过去。   李秀才憋红着脸,再不说话了。柳氏只顾着哭,也没有再多言。   “我去外间。”白玉堂听不惯柳氏一直哭。   庞元庆也不想看到这对母子。   有桃子看着,还有白玉堂敏锐的警觉性,应该没什么问题。庞元英带着庞元庆检查了一下俩人身上的绳子,把窗户都管好,二人也都去了外间。   不一会儿,熊峰就笑着带一中年男子进门,男子提着个大茶壶。   庞元英一瞧,这人还认识,是之前在路上遇见过两次的茶棚老板。庞元英送过他平安符,他便感激不尽了。   茶棚老板看见庞元英忙要跪就喊大恩人。   “快起来!你家在这住?”庞元英问。   茶棚老板应承,告知庞元英他姓田,单字一个茶,祖辈父辈都是卖凉茶的,到他这也是。   “今儿可真是大缘分哩,没想到能在自家村子里看到恩人。我那还有今儿刚做的野菜饽饽,媳妇儿的手艺,我从没舍得给外人吃过。恩公吃惯了山珍海味,也尝一尝我们这的野菜,味道特别,算得上一绝呢。”   庞元英听田茶这么一说,真觉得饿了。反正等在这里也无趣,就吃呗。   田茶笑着给庞元英等人斟茶之后,就赶忙回家拿野菜饽饽。   熊峰直叹这天太热,端起一碗茶让了让,请庞元英等人先喝。庞元英看出他口渴着急喝水,叫他不必客气,喝自己的就是。   熊峰赶紧一口气把一碗茶灌进肚子里,接着倒了第二碗。转头瞧见院墙根底下长的草,伸手指了指,他忙把手里的第二碗茶喝完,跑到墙根底下,蹲着拔草。   “刚刚说的野菜勃勃,就是用的这种野菜。”   熊峰起身后,转过头高兴地举着手里的草冲庞元英他们走过来。   庞元英觉得村长这动作挺可爱,笑着起身过去要接。熊峰忽然止了步子,面色扭曲起来,他丢了手里的菜,吐了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三人见状忙去查看情况,喊人帮忙。白玉堂用手试探熊峰脖颈上的脉搏,告诉庞元英人还活着。   有两个村民跑过来帮忙,大家一起把熊峰抬到就近的厢房内照料。   “茶里有毒。”白玉堂抓着剑,问了那茶棚老板田茶的住处便去追人。   庞元英和庞元庆也都赶紧跟上。   三人道到了田茶家门口,刚好碰见田茶端着热腾腾的勃勃出来。   田茶愣了下,笑着忙请三位入内。   庞元英眯起眼睛,“不好,中计了。”   随后,他转身就跑。 第57章 曲折神转折   庞元英跑回刘秀才住处时, 之前在村门口羞辱刘秀才母子的王叔和丰腴妇人正走过来。   庞元英、白玉堂和庞元庆顾不得管他们,冲进院, 庞元英去查看村长所住的厢房, 白玉堂和庞元庆则去正房里屋查看刘秀才母子的情况。   村长熊峰还在病榻上躺着, 处于昏迷之中。原本跟着熊峰, 留下来照料他的村民杨喜旺此刻人不见了。   庞元庆匆匆忙忙从正房走出来, 他捂着嘴巴跑到墙根儿底下吐起来。   “母子俩都死了。”庞元庆忍着恶心勉强说道。   王叔和丰腴妇人进门, 二人敏锐的发现庞元英和庞元庆的表情不对, 问发生了什么事。   “看住村长, 我去看看。”庞元英交代完庞元庆, 接着对王叔等人道, “你们在院中站着,没我的吩咐,哪都不许动。”   庞元英冲进正房, 白玉堂正在检查瞧了刘秀才母子的尸体。二人因为被绑,依偎在一起倒在榻上, 都没了气息。身上没有伤口,但脖颈有些异常,摸了后颈后发现俩人都被扭断了脖子。   “扭断颈骨而亡。”白玉堂道。   庞元英环顾屋子里的情况, 他之前把玉葫芦放在那张摆放铜镜的桌子上, 但现在葫芦没了。   后窗开着,庞元英去摸了下窗台, 没抓到什么泥土。窗后长了很多杂草, 根根直立, 非常旺盛。   “时间不长,我去追。”白玉堂说着就打算跳窗,被庞元英一把拉住。   二人复而去检查柴房的地窖,并没有人动过,银子都在。   “意料之中,近千两银子,很重的,短时间内没有办法灵活搬走。再说她们母子俩把这钱藏的很隐秘,外人一般应该不会知晓。凶手图的不是这个钱,是那个玉葫芦。”   庞元英和白玉堂回到厢房,查看床上昏迷的村长,人一动不动,怎么都叫不醒,好在还有呼吸。   王叔等人凑了过来,一起询问庞元英,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自己去正屋看看。”庞元英道。   王叔等人互看了两眼,都想探查对方的态度如何。最后几人决定一块去正房查看刘秀才母子。   丰腴妇人却不敢去,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正房里就传来喊声,几个人陆续就冲了出来。   “到底怎么了?”丰腴妇人问。   王叔惊恐地瞪大眼,“死了,都死了!”   丰腴妇人吓得够呛,转头问庞元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事发的时候我们三个外人不在现场。凶手多半是你们自己村里的人。”庞元英张口便推卸责任。   丰腴妇人没想到从鼎鼎大名的开封府而来的少尹大人,说话竟然是这般无良不负责任,跟其他那些当官的根本没什么差别。   “少尹大人,而今出了命案,您是不是应该主张一下?还有他们母子怎么会被绑在房里?”王叔道。   “玉葫芦呢,玉葫芦可在?”丰腴妇人忽然想起这事儿,忙追问王叔,眼睛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急切。   王叔对丰腴妇人摇了摇头。   “人家的传家宝,你们惦记什么?就算他们母子死了,也没你们的份儿。”庞元英道。   “大人,可不是这个理儿,这玉葫芦是我们整个村子的宝物。不过是因为刘家祖上给村子里做过很多事,大家服气他,东西放在那保存而已。这事儿可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忽悠您,村里的族谱写着呢。”丰腴妇人道。   庞元英:“那看来是刘秀才母子撒谎了,他说这东西是他们家的传家宝,你们都觊觎。”   “我们觊觎?我们是保护,遵着老祖宗的嘱咐,保护好了它,村子在,葫芦在。”丰腴妇人分辩道。   “你是?”庞元英见这妇人说话时,村里的其他男人也不反驳,便问她的身份。   “百里氏,我们村最有钱有地位的人家,她丈夫在襄州是七品参军。”王叔低声对庞元英解释道。   “你们村这还藏龙卧虎了。”庞元英讥讽一句。   田茶捧着热饽饽慢步赶了过来,见人这么多,大家情绪还不太对,进门后就愣住了。   庞元英让田茶先把吃的放到桌子上,问谁家有鸡拿来一只,要试试茶里有没有毒。   “怎么会有毒?”田茶一脸懵傻。   庞元英让他别管,且看着就是。   把茶灌进鸡肚子里后,鸡在地上无力地扑腾了两下就死了。   田茶吓得哆嗦跪地,哭喊着自己没下毒,他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叔和百里氏等人则纷纷指责田茶恶毒,竟然妄图下毒害死众位大人和村长。   “说,你是不是想偷走玉葫芦?”百里氏问。   田茶急得要哭了,直呼自己没有。那凉茶是他早做好沉在井里,村长来讨茶,他就取了一罐倒进茶壶里送过来了。   “我一直都是怎么做茶的,怎么可能忽然有毒呢?”   “村长人都被你毒得差点死过去,他还在这狡辩!请求大人快点把他抓起来!”王叔对庞元英拱手道。   其他村民跟着起哄,应和王叔的说法。   庞元英戴上手套,从布袋里拿出一袋纸包,洒在了手套上,接着就抹在了村长的脖颈处。   “大人这是做什么?”王叔问。   庞元英:“治病,让你们村长好活过来。”   “没想到大人还会医术。”百里氏叹道。   “不会。”庞元英盯着熊峰陷入昏迷毫无表情的脸,没一会儿就看他面部微微产生变化,肌肉绷紧,嘴角下压,显然是一副隐忍的表情。   再等一会儿,熊峰面部扭曲起来,终于忍不住伸手挠脖子,拼命地抓。   “还装晕么?”庞元英问。   众人哗然,惊讶地看着正活蹦乱跳抓自己脖子的村长熊峰。   “这……这是怎么回事?”百里氏惊讶问。   朋友应让人先用干布擦拭熊峰的脖颈后,再用湿毛巾蘸醋擦一遍。   熊峰从忍不住睁开眼挠痒痒开始,就真变成一副熊样儿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么多人。   “村长,你中毒是装得?”百里氏惊讶地掩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是你偷了玉葫芦?”庞元英问。庞元英早观察过了,这屋子一干二净,没有什么地方能够藏下玉胡芦,于是问村长,“玉葫芦在哪?杨喜旺在哪儿?”   “给喜旺了,让他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熊峰认命地垂着脑袋说道。   “这杨喜旺和村长是什么关系?”之前熊峰来的时候,只是跟他介绍杨喜旺是村民。庞元英现在很怀疑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二人之间若没有足够的信任,村长不可能冒险把玉葫芦交给他。   “杨喜旺是村长的上门女婿,村长对他一直都很好。”王叔着急不已,请庞元英主张大家赶紧去追杨喜旺,不能让他们村里的宝贝被外姓人盗走。   “由你做主带人去搜,切记不可闹出人命。”庞元英问熊峰是否和杨喜旺商量过在哪里汇合。   熊峰沉默不说话。   “你不必装了,他在我们跟前如此冒险作假也要得这玉葫芦,会舍得让你女婿自己把葫芦带走?”庞元英反问。   王叔等人闻言,气得就上前去揍熊峰。   庞元英没拦着。   熊峰被揍得痛叫,嘴角带血了,方招供道:“在村东头高粱田里。”   王叔等人立刻跑出院去抓人。   庞元庆见原地不动的庞元英和白玉堂,“我们不需要跟着去么?”   庞元英打量躺在床上虚弱残喘的熊峰,对庞元庆道:“我不太信他的话。你先骑马跟着去,如果出现意外,记住警告他们不要乱动,保护好现场。”   庞元庆点头。   熊峰闻言看一眼庞元英,无奈地笑一声,无力地趴在床榻上。“我都这光景了,被大人们抓个正着,还有什么必要骗。”   庞元英让白玉堂先看着熊峰,他去把刘家各处遛了一圈,上下查看是否有藏玉葫芦的地方。衣柜,床下,瓶子罐子以及灶坑,庞元英都一一仔细看过,确认没有之后,庞元英还搜查了后院的草垛,甚至树杈都没放过。   最后就剩梁上和院里的一口井没有探看过了。   庞元英随后看着熊峰捆住,让白玉堂检查房梁,他则站在厢房的旁边,对着窗外的井发呆。   田茶这会儿终于缓过劲儿来的,凑到庞元英身边,表示自己可以帮忙下井查看。   “这井水看着挺深,你行么?”庞元英问。   “可以,我经常放凉茶的时候下井,所以憋气的工夫比一般人厉害。”   庞元英点头,嘱咐田茶小心些。   田茶顺着打水的绳子往下爬,庞元英则捆着熊峰,牵着他在井边守着。不多时,白玉堂过来了,告知庞元英各处屋子梁上都很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   随后二人把井下的田茶拉了上来,田茶摇了摇头,表示井下没什么东西。   这也在庞元英的预料之中,那玉葫芦那就算丢下井,为了避免碎掉,肯定得包裹些什么,再坠上一块石头才行。他们离开的时候,井附近干干净净设么么东西都没有。熊峰要在短时间杀死刘秀才母子,再找东西和绳子进行这么复杂的操作,而后跑回榻上装死,基本上不太可能。   “难不成那玉葫芦真的是被杨喜旺带走了?”庞元英问白玉堂。   白玉堂侧耳朝东面的方向,对庞元英道:“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过了会儿,庞元英听到脚步声,就见百里氏惨白着一张脸带着两个人跑了回来。   百里氏手扶着大门,指着东边高粱田的方向,告诉庞元英杨喜旺死在高粱田里了。   “怎么死得?”   “我没……没看清。”百里氏惊恐道。   百里氏边上中年妇人道:“是肚子,肚子被人捅了一刀,血流的满地都是――”   庞元英:“王叔他们呢?”   “玉葫芦不在杨喜旺那,他们正四处找凶手。”   庞元英回头看一眼熊峰,再看百里氏等人。   叫什么碾子村,建议他们改名为横店。 第58章 争抢的目的   庞元英现在不放心村里任何一个人, 押着熊峰一道去了高粱田。   庞元庆赶过来告知庞元英:“发现死人后,我让他们保护现场, 除了这边杂乱的脚印是我们踩的, 周围的现场都没有人破坏过。他们只在高粱田外围搜人, 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杨喜旺的身体倒在高粱田中央, 腹部中刀, 凶器是一把匕首, 只有刀柄露了出来。他一手在腹部附近, 另一手越过头顶贴着地面, 有半丈长的爬行距离, 地上都躺着血。从姿势应判断应该是侧身爬行。杨喜旺中刀之后还活着, 想要爬出去求救,但最终因失血过多而亡。   最近天旱,地干而硬, 高粱地的脚印不是很明显,只可辨出杀杨喜旺的凶手是一个人, 杀完人后,朝东跑了。庞元英跟着痕迹走到田头,连着是一座山, 凶手一定是上山了。但到山上后, 痕迹就不好判断了,山上有不少被人用镰刀砍好的小路, 很多方向的草和树枝都有折断的痕迹, 说明经常有人来这山里。   “这山出蘑菇和野菜, 最近正好是季节,许多村民都会来这采东西。”王叔介绍道。   “再搜搜吧,有时候凶手留下的一点点线索,就足够破案了。”庞元英说道。   王叔立刻点头,劲头十足地喊大家都上山,要一寸一寸地排查,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庞元英复而回到高粱田里,打发两名村民将杨喜旺的尸体运回村里。   “堂哥放心他们搜查?要不要我去监督他们?”庞元庆主动请缨。   “不必,既然玉葫芦对他们这么重要,不用我们嘱咐,他们自会查得比我们要求的更仔细。”庞元英说罢,让站在田头的熊峰看一眼自己女婿的尸体。   熊峰看了眼杨喜旺的尸体后,皱眉吓得退了一步,闭上眼,绝不想看第二眼。   “村长虎背熊腰,身体就很硬朗了,女婿与你比起来好像更强壮些。”庞元英对熊峰感慨道。   “他年轻力壮,我老了。”熊峰用胳膊挡住了眼睛,咧嘴哭起来,“到底是谁!是谁杀了他!”   “你还好意思哭,杀刘秀才母子的时候,怎么不哭?”白玉堂冷声反问。   熊峰憋住了嘴,不敢弄出动静了。他随即把胳膊放下,低着头。   庞元英看见他眼睛红了。   一行人回村后,就打算回刘秀才的家。   田茶道:“这大热天,大家折腾一遭,肯定都渴了。刘秀才母子尸体还在那,你们呆着想必还休息不好,去我家如何,我重新在井底起一坛凉茶给你们喝。”   白玉堂用剑鞘推了一下熊峰的后背,“对了,那茶里的毒药是不是你所下?”   熊峰默了下,点了点头。   几个人在田茶家坐下来后,白玉堂令熊峰好生讲述他当时的作案经过。   “我趁着田茶不注意的时候,在空茶壶里下了药,等取茶后,我就帮着他倒茶。我提前吃了解药,然后当着你们的面喝茶。转身假意给你们介绍野菜,其实那株草就是普通的草,根本不是野菜。我趁背对你们的时候,把装好血的羊肠子塞进嘴里,咬破之后,将血吐了出来,羊肠子就直接咽肚子里了。”熊峰供认道。   “嗯,厉害。”庞元英最佩服地是熊峰的演技,怎么能演得那么像。   “演不好就没命的事,自要努力。”熊峰解释道。   庞元英托着下巴探究地看着熊峰:“原来如此。”   “这回肯定是没毒了。”田茶先把凉茶倒给了家里的猪喝,确定没问题后,笑呵呵地给大家斟满。   庞元庆喝了一口后,直点头,赞叹田茶的凉茶好喝,“似乎不止有茶。”   “这是解暑药茶,还去火,加了布渣叶、菊花、金银花、夏枯草,干柚子皮,蜂蜜和糖。”田茶憨厚地笑着回答道。   “你这人倒实在,直接把配料都说了,回头就不怕人盗用你的方子,抢你生意?”庞元庆问。   “这几味其实都常见,再说我这小本生意,就是在路边支个摊子挣几文钱的辛苦活儿,谁能挤兑着我。要是有人能因为我这方子养家糊口了,我还挺高兴呢。”田茶乐道。   “你这性子好。”庞元庆称赞不已,随后他扭头看向忽然沉默不言的庞元英,问他想什么,可否是案子有头绪。   “等他们搜山完了,开封府的人差不多也来了,到那时候再说。我们先休息。”庞元英说完,就从布袋里掏出了执笔,让熊峰叙述村里各户人家和人口情况。   “那就先从我这说起,我们一家四口人,我儿子,女儿,女婿,还有我。另有两名下人,都是老婆子,帮忙做饭洗衣。女婿是去年才上门的,还算听话吧,怪我贪心了,害他没了命。”熊峰说着就抽了抽鼻子,用手臂挡住眼睛,似乎想哭,却要强忍着。   “有儿子还招上门女婿?”庞元庆不解插嘴问。   熊峰看似还难受,没说话。   田茶在旁道:“村长的儿子有点傻,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像六七岁的孩子一样。倒是听话,但要哄着才行。”   庞元英点点头,让熊峰继续讲。熊峰却哽咽得忽然讲不下去了。   田茶代为介绍道:“百里氏有三个儿子,都跟着他丈夫在外做事,留她一个女人在家,不过她可是我们村里最横的女人了,说话办事顶十个男人,村里没人敢得罪他们。家里的下人也多,有二十二个,男女对半。   王叔是村里唯一一个开客栈的人家,生意不错,算是我们村里第二有钱的了。家里一个老婆,三个小妾,儿子有七个,女儿三个都出嫁了。店里厨子伙计一共八个人。家里头还有六名下人……”   田茶说的差不多了,就把自己女儿和妻子叫来见过大家。   “我家简单,就三口人。之前跟少尹大人要了三张平安符时,大人想必就清楚了。”   庞元英瞧田茶的女儿四五岁的样子,脸蛋胖嘟嘟地挺可爱,逗了她两下后,就让她母亲带着孩子去后院。他们接下来查案聊得话题,实在是不适合这对母女听。   “你之前说家里不太平,是怎么了?”庞元英问田茶。   “怪声,偶尔深夜里,好像有女鬼在哭,我们一家三口吓得魂儿都快没了。但从戴上大人给平安符后,再没有过了。”田茶感激不尽道。   “听到没?”庞元英小声对白玉堂强调道,“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你眼前,我的符纸有用!”   白玉堂淡漠看他:“不知怎么巧合了,未必是你符纸的效用。”   “承认我优秀就这么难么!”庞元英哼唧一声,不搭理白玉堂,说同样的话给庞元庆听。   庞元庆立刻赞叹庞元英厉害,还特意跟他讨了一张平安符自己用。   庞元英的虚荣心在庞元庆这里得到了极大地满足,递护身符的时候,特意挑衅瞄一眼白玉堂,向他再度展示自己有多优秀。   白玉堂压着嘴角,强忍住了笑意,看向别处。他可懒得搭理这疯子。   酷暑难耐,特别是午后,太热了。   田茶的凉茶壶是铜制,壶口有六寸宽,高八寸,一壶水大概能装三四十碗茶。   几个大男人快喝干第二壶凉茶的时候,村民跑来通知说开封府的人到了。接着就见王朝和马汉带着一队人马进来,随行还有一辆囚车,专门用来运送诈骗犯。   “人呢?”马汉打算把人装车就走。   “死了。”庞元英对他二人道,“这囚车真是不白来,这下要装杀人犯回去了。”   马汉和王朝得知事情经过之后,讶异不已。   二人去刘家住处,看过刘秀才母子的尸体后,唏嘘不已。   马汉忽然转动他机灵的小眼珠,纳闷地看向庞元英,然后小声对王朝道:“你发没发现,少尹在哪儿,哪儿有人命。”   王朝恍然,随即连连赞同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你俩嘀咕什么呢?”庞元英问。   王朝和马汉立刻噤声。   白玉堂:“俩人在讨论你是不是不姓旁,姓阎。”   “姓阎?”庞元英不解。   “没没没,我俩没说这话,白护卫肯定听错了。”马汉纠正道。   “阎王的阎。”白玉堂补充解释后,问马汉说得难道不对。   马汉和王朝对看一眼,佩服点点头。总结的精辟!   “听着这案子挺乱了,除了熊峰是凶手外,肯定还有个凶手杀了杨喜旺,这个玉葫芦也不知所踪。那另一个凶手是谁?”王朝和马汉把熊峰押送到囚车内后,就盼着赶紧抓到第二个凶手,他们好回开封府。今晚上有酒宴,赵虎生辰,他们一点都不想错过。   “为什么都抢这玉葫芦?少尹,那玉葫芦很值钱么?”王朝很好奇这个玉葫芦到底是怎样的瑰宝。   “值不值钱等你找到了自然就清楚。但这个问题问得好,整个案子的关键就是玉葫芦,为什么村里的人都发疯了似得抢他。特别是这位熊村长,必定是从听说开封府的人和刘秀才一起后就担心,听我说朝廷要查抄刘家后,借口去取凉茶之时,趁机先准备了假血,后在茶里下毒,不惜暴露的风险,也要冒死拼一把抢葫芦,可见这玉葫芦多重要。”   庞元英背着手,仰头看着囚车里已经披枷带锁的熊峰。   “我一直没问他为什么,不过我猜问了他也不肯说。”   庞元英让马汉和王朝问问试试。   二人立刻将熊峰揪出来追问,果然熊峰装糊涂,只说贪图玉葫芦值钱,但这理由大家根本不信。   庞元英问田茶知不知玉葫芦的事。 第59章 玉葫芦秘密   田茶摇了摇头。他只知道玉葫芦是村里的宝贝, 因刘秀才家祖上有功,所以玉葫芦就一直交由他家保管。村里人觊觎玉葫芦的不在少数, 曾就此事和村长几番讨论过,最后大家你争我抢,难以决断。约定好在没定出胜负之前,玉葫芦先在刘秀才家放着。   “君子协定?”庞元英很诧异这些戏精村民骗人占便宜的路数那么多,既然那么觊觎玉葫芦,竟会安分地让玉葫芦摆在孤儿寡母的刘家。   田茶看出庞元英的疑惑,表示自己也不理解为何。   “我是外姓人,家原本在襄州,因闹灾,剩我一个人逃难过来。当年还是村长好心收留我,我慢慢做凉茶营生, 弄了间宅子出来。我对村长一直心存感激,万没想到他会在茶里下毒陷害我。”   田茶说罢, 就问庞元英那桌上的茶壶他能不能收走。   “虽然里面装了毒茶, 可我洗干净了, 应该还能用。这样的茶壶我家一共就两个, 是我当初特意找人做的, 舍不得。”   庞元英点头。   王叔等人这时候回来了,告知庞元英他们在山上什么线索都没查到。   “去抓熊峰的女儿。”庞元英对王朝道,“她很可能是另一个凶手。”   “大人, 话可不能胡说!是, 我是杀了刘秀才母子, 让杨喜旺带着葫芦离开。但我女儿无辜啊,她什么都不知情,他一个柔弱女子杀自己丈夫做什么!”   熊峰骂庞元英是昏官,破不了案,就干脆把他们熊家人都拉出来背锅,太无耻!   庞元英斜眸看向熊峰,冷笑一声。   “如果是你杀了刘秀才母子,打发杨喜旺带着玉葫芦逃跑,你女儿当然没有动机杀杨喜旺,结果很可能是患难夫妻一块逃难去。   但你是装死,所以事情应该按照我们没揭穿你的情形推敲:我们从田茶那里回来,发现你一个人中毒躺在厢房,你女婿不见了,刘秀才母子死了,玉葫芦也不见了。这种情况下,大家自然会想到是杨喜旺下毒害你,而后杀了刘秀才母子,偷走玉葫芦离开。   村里人这么看重玉葫芦,一定不会放弃追查杨喜旺,他一个普通人逃跑能跑到哪儿去?暴露的危险很大。在把他杀了灭口,拿走玉葫芦,杀手不明,到底是什么人带走玉葫芦大家都不清楚,当然就没办法在追查。如此拿玉葫芦的人,就可以彻底摆脱大家的追捕。   现在既然你是假死,那说明整件事就是你策划。   你如此想要得到玉葫芦,必然不会让自己不信任的人办此事。而杨喜旺身材高大见状,手拿着大家都争抢的玉葫芦逃跑,如果不是见到没有防备的熟人,他怎可能被人近身刺中腹部?被你信任的人,能让杨喜旺属于防备的人,似乎只有你女儿了。毕竟你儿子是个傻子,根本没有脑袋办这件事。”   “你胡说八道!”   熊峰愤怒地用双手猛捶自己的胸口,大喊谁都不能欺负他女儿。   下一刻,熊峰满口吐血,倒在了囚车里。   百里氏等人瞧见,连连讥笑:“村长可真是好算计。被揭穿了,又玩这招数,真当大家傻子么。”   马汉打开囚车去试探脉搏,回禀庞元英,“人真的死了。”   马汉翻了熊峰的胸口,找到了一个荷包。   “小心。”白玉堂提醒道。   马汉赶紧松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把木棍折断后,小心翼翼地把荷包夹出来,慢慢剥开看。荷包里竟夹有数根毒针,再用力挤压的时候,就会刺出。再检查熊峰的胸口,有三处被毒针刺过的针眼。   “这是怎么回事?”王朝惊讶。   百里氏看着荷包里露出椭圆形的白色果子,边上还有一角指甲大的黄纸,上有个朱砂圆点。   “这是开运果,我们这信戴这个会带来好运顺利,一般都跟平安符之类的东西装在一起。还有,村长气急的时候,喜欢用双手捶胸。村里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凶手必然很了解村长这个习惯。荷包,这应该是女人送的东西吧?”   庞元英转头看向正房的方向,忽然高喊一声:“田茶!”   大家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才田茶说要收自己的茶壶,但这会儿田茶身影已经不在房内了。   “我在这。”田茶拎着茶壶站在百里氏等人群的后方,靠近门口的地方,手提着那个有毒的大茶壶。   白玉堂恍然明白什么,立刻抢走田茶手里茶壶打开来瞧,里面除了半壶凉茶,什么都没有。   庞元英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纸,在壶肚上擦了一下,水渍立刻印在了宣纸之上。   “天这么热,放这么久了,壶肚上怎么会有水渍?”庞元庆问。   田茶忙解释:“我刚才想把毒茶倒了,可想想倒在这不好,别毒死什么别的东西,就打算出去找个偏僻的地方再倒。”   这理由太过牵强了,让人难以相信。   “可就算倒茶,用壶嘴倒就行了,似乎也不会溅到壶肚后面。”庞元庆较真道。   田茶赔笑道:“可能是倒在地上溅的。”   “你倒哪儿了?”庞元英直接问。   田茶尴尬地抬手,不确定地指了个方向。   庞元庆扭头看向田茶所指。   庞元英则没动,双眼紧盯着田茶,命人搜身。   王朝和马汉立刻上手,随即从田茶的怀里搜出玉葫芦。玉葫芦的表面还残留着潮意,显然刚从水中捞出。   王叔和百里氏等村民皆哗然,没想到他们争抢追逐一天的玉葫芦,谁能想到玉葫芦竟然被放在了这毒茶壶里。   茶壶就摆在刘家正堂上的桌子正中央,周围则摆着四碗盛着毒茶的茶碗。因熊峰中毒案发,事后也确实验证茶碗里的水有毒,谁都不曾动过桌上的‘案发现场’。甚至庞元英怀疑熊峰没将玉葫芦带走,搜查了刘秀才家的每一寸角落,每一样东西,却忽略了摆在桌中央的毒茶壶。   “熊峰为了玉葫芦如此冒险,该是不会相信外姓女婿,我一直觉得玉葫芦就藏在他眼皮子低下。至于杨喜旺,不过是熊峰拉出来引大家注意罢了。”庞元英解释道,“因为我们来见刘秀才并非是早商量好的事,偶然而来,他听说玉葫芦不保,要被官府收走,情急之下找了同伙商议,立刻做出应对计策。茶中下毒,包血的羊肠,安排女婿,指使女儿杀人,在短时间他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他一定有个和他一起作案的同伙。”   “不是我,我只是刚才收拾壶的时候,拎起来发现里面有东西,打开瞧是玉葫芦。见大人们正审问熊峰,我就一时起了贪欲,想把葫芦占为己有。”田茶慌忙解释道,请庞元英别冤枉他杀人。   “杀死熊峰荷包内有一角符纸,是我给你的平安符。可能别人都没注意,过我手的符纸我都会在角上点个朱砂做记号。”庞元英看向王朝马汉等人,“最近开封府里,好多嘴上嫌弃我的人,暗地里都用了我的符纸,还以为我不知那符纸是我的。”   王朝和马汉听这话,都抿着嘴,不大好意思地低头。   衙差已然将村长女儿熊氏押来,并在她住处的床下找到了沾有少量血迹的衣服。熊氏听说自己父亲被发现,且已经身亡,半点扛不住审问,立刻就招供了,是自己父亲指使她在高粱地等候杨喜旺,并将人杀害。   庞元英回眸再看向田茶,问他还有什么解释。   田茶狼狈地丢了茶壶,跪在地上,哭着给庞元英磕头,表示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到今天这地步。   “玉葫芦是碾子村四户人家祖上流传的秘密,据传他和四家合力埋葬的财宝有关。   但具体宝藏为何,藏在哪儿,百里、熊家、刘家和王家四户本是一家知道一字线索,但当年刘家唯一知情长男因路遇山匪被忽然砍死,把秘密带到地下了。三家人有心探知宝贝的秘密,但因为缺了刘家的那最重要的字,线索不齐,所以要猜。   大家各有疑心,谁都不肯把自家的字说出来,让别人率先猜到。村长提携我至今,见我聪明,就和我商量若破解了玉葫芦的秘密,里面的宝贝我们便平分。他说两家分总比四家分来得好。   至于杨喜旺,别瞧他长得高强健壮,但其实那地方不好用,村长女儿早就抱怨了,有休他之心。村长碍于面子一直不肯。   这次少尹的等人来,事情突发,村长着急,就来找我想办法。我情急之下就生出这一计来。   茶中下毒,令村长假意中毒,让杨喜旺去高粱田和他女儿汇合逃跑,虚晃一招,转移大家的注意。村长告诉杨喜旺他已经安排女儿收视钱财在高粱地瞪他,让他们夫妻先远走高飞,他得到宝贝后随后就到。但真正的计划是村长令女儿杀了杨喜旺,如此就可彻底断了他们熊家的嫌疑,把注意力转移到‘未知凶手’上,还算体面地解决了熊氏休夫的麻烦。玉葫芦实则就藏在毒茶壶里,灯下黑,不会有人察觉,事后我们再趁机取走。再等几日,就可以让的村长‘毒’慢慢化解,恢复康健。”   “还算体面地解决了熊氏休夫的麻烦。”白玉堂冷笑重复这句话,讥讽反问,“你们体面解决的办法就是杀人?”   “荷包呢?”   “村长这人心狠狡猾,我若不先下手为强,他回头必定杀我。”   田茶垂着脑袋,盯着地面,招供的话语里了无生机。   “荷包我早就准备好了,以被不时之需。今天事发突然,我就把荷包拿来给村长,告诉他开封府的人不好对付,要他演的像点,荷包里的开运果定会保他一切顺利。”   庞元英命王朝等人把田茶押入囚车。田茶不忘分辩这件事跟他妻女没关系,她们俩毫不知情,恳请庞元英放过她们。   “三家分别是哪三个字,你和村长敢如此作为,不定时知道了另外两家的字了。”庞元英问田茶最后一句。   “熊、王、百里三家的三个字刚好是‘银、葫、芦’。其实三家都仔细查看过那玉葫芦,没发现什么。知道这三字后,估计都很疑惑,还努力找一段时间的银葫芦在哪儿。各有猜测,互相忌惮和防备,皆暂且没动那玉葫芦。因为一旦谁动了,必会惹另外两家怀疑,跟风抢。村长半月前就对我讲,他确准了信玉葫芦上肯定有线索,跟银葫芦有什么干系,只是还没研究明白找线索的方式。这次官府要收缴,他就不能等了,一定要取走。”田茶老实供述道。   王朝命衙差先把田茶押走后,随后问庞元英接下来该如何,这玉葫芦该如何处理。   玉葫芦挺沉,看着像是一块石头雕琢成型,晃得时候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庞元英举起手里的玉葫芦,仰头看。   百里氏和王叔等村民急起来,忙喊着这是他们村里的宝贝,请开封府不要收缴。   这时候,庞元英后腰处的桃木剑略微地上下反复移动。   庞元英松了手,玉葫芦被摔个粉碎。 第60章 李御史提议   玉碎之时, 村民嚎声震天。   “传说开封府在包大人带领之下,官员廉明清正。骗人的, 毁我们村宝贝!”   “残民害物!”   “我们联名上告,找包大人做主!”百里氏喊道。   庞元英看着地上玉葫芦的碎片,有一卷婴儿拇指大小粗细的白皮子压在白玉碎片下。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庞元英弯腰拾起皮卷。根据玉葫芦部分碎片的形状可以看出, 葫芦里面刚好有一个卡住这种皮卷的凹槽,其它部分皆为实心。   怪不得他之前晃动玉葫芦的时候,感觉不到里面有东西, 卡得刚刚好。   庞元英打开羊皮卷,发现是一张画得很细致地图。这地形图他不认识,召来王朝和马汉瞧。俩人也摇头表示不熟。   庞元英问白玉堂。   白玉堂回答得也算是理直气壮。“我不是本地人, 你是。”   “我――”庞元英噎了下,“我是本地人,但我比较了解酒肉符纸,地图不了解。”   庞元庆斯文走过来, 问他能不能看一下。   接过地图后, 庞元庆仔细想了想,指着地图对庞元英解释道:“这不就是碾子村么, 这是村子周边的山, 我们刚才去的高粱米地大概就在这个位置。”   百里氏等人看到玉葫芦里藏着地图,全部都惊呆了。惊呆之后, 满脸的悔恨, 悔不当初没有悟到这一点。早知真正的宝贝摔一下就能得来, 他们当初何必千辛万苦猜测,还互相制掣,彼此算计。   “我看看!”王叔凑了过来,抢着要看地图。   庞元庆当然不能然他得逞,退了一步。   王叔就瞄了一眼,立刻道:“是我们碾子村的地图!”   说罢他就气得跺脚,不知有多少悔恨。   百里氏急红了眼,转眸瞧着地上盖着草席的熊峰的尸体,恨不得去踩上两脚。若非他多事,指不定这玉葫芦的事还有挽回的余地。现在可倒好,秘密全让官府的人知道了。   庞元英问庞元庆是怎么一眼就看出这是碾子村的地图。   “上次要来刘秀才这里的时候,他和说过碾子村,推拒说这地方穷乡僻壤,不宜我来。我回家后,便看了地图,想找找碾子村在哪儿,便记住了。”庞元庆解释道。   “厉害,看一眼就记得,过目不忘!”庞元英称赞罢了,见天色尚早,带人按照地指示进了山。   庞元庆边走边问庞元英觉得地图上红点所指示的地方,会有什么宝贝。   “银葫芦。”庞元英道,“我觉真正四个字可能是‘葫芦藏银’。这出地点指示就是银子。”   跟着上山的王叔和百里氏等人,听这话都激动起来,更懊悔得气不打一处来。各自脑海中做了各种假设,假设当初他们某一环节聪明一点或者做对了选择,哪会有今天。他们就可以爽快地独吞宝藏了。   庞元英回头看他们,“看来你们都很坚信你们祖宗给你们留下了一大笔宝藏,为什么?”   王叔和百里氏都选择低头,躲避庞元英的目光。   “你们怎么知道不是谣传呢?”   “祖宗传下来的话,怎可能骗人。”百里氏道。   王叔跟着附和。   “那为何是熊、王、刘、百里你们四家?你们四家祖上原本做什么?”庞元英再问。   百里氏和王叔俩人一前一后地小声回答说不知道。   庞元英觉得他们知道,但就是不说。   在庞元庆的带领下,大家按照地图走到了一座山的山顶,没看到什么特别之处,也没看到有什么山洞地窖之类的地方藏宝贝。庞元英打发几名衙差先仔细搜索排查一遍整座山,以确定真没有藏匿银子山洞。   不休后,搜山的衙差们都回来了,表示没在山上其它地方找到能藏银子的地方。   “银子会不会埋在某处地下?”庞元庆问。   “要是这样的话,地图上是不是有个具体地点的标示才对。但这个红点,只是点了这座山的所在。”庞元英质疑道。   “挖挖看。”白玉堂随便指了处地方,吩咐衙差和村民去挖掘。   村民用镐头刨了一尺深的土皮之后,就遇见石头了。换了处地方,基本上都是如此。有的地方土千,劲儿使大了,还把地底下石头刨断了一块出来。   太阳西斜,近黄昏时,大家挖了二十几处地方,都没什么发现。   “少尹,您说这会不会是他们老祖宗闲的没事儿,故意画这么个地图唬人玩呢?”马汉手抓着镐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颇为怨念道。   “一家人无聊可以解释,四家人一起无聊,不大可能。这座山里肯定有秘密。”庞元英坚持道。   “但山底下都是石头,埋东西有点难啊。”庞元庆叹道。   白玉堂本要建议庞元英还是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看看。但忽然看他愣神儿,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快说。   庞元英走到之前刨处石头的那个土坑前,弯腰把石头捡起来,用手拍掉上面的泥土,为米黄色和银白色相间的‘花石头’。庞元英在随便在找一处土坑,用一把树叶扫干净坑里面石头上的土。   白玉堂凑过来看,立刻道:“银矿。”   “银矿?”几个人异口同声,包括王朝、马汉、百里氏和几个村民。   王朝等人跟着过来看。   百里氏和王叔则自己找了处土坑,拨土去瞧,果然在石头上瞧见了银白色的东西。   “天啊,难道这一整座山都是?”百里氏看向王叔,缓缓地吸口气。   俩人都醒悟了,当初真不该争,怪不得老祖宗被这事儿留给了四家。这开采银矿,可并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真够糟心,银山就在自家门前。他们都被蒙了双眼,生生给错过了。   “你们别想了,私采银矿是死罪。这东西是官府的!”王朝看他们一脸懊悔样儿,忍不住提醒道。   “他们估计不怕这些。”   庞元英猜测他们祖上就干犯法的事儿,所以熊峰杀人能如此演戏能如此熟稔,百里氏和王叔也不像是见个死人就害怕的普通百姓。至于刘秀才母子,从他们玩诈骗的事儿上就能看出来,都不是善茬。   这四家人从根儿上都没好过。   银矿的事上报开封府之后,自有开封府的判官来彻查碾子村的历史,挖出四家祖上曾犯下罪孽。原来这四家是太|祖皇帝时期,在益州刘县令、百里师爷、王铁匠和熊匪头。四方勾结,盗采银矿,事发之后,一同逃离。并凭着他们自个儿的能耐,找到了碾子村附近的一处银矿。但因为此处距离京城较近,他们风头没过,而且手里的钱也算够花,就打算把这个好事儿留给下一代去弄。   没想到这秘密悬念太好了,导致了四家人互相猜忌,分崩离析,没能成事儿。   案子破了,银矿收缴,罪犯田茶伏法。庞元英代表开封府为国库弄了一座银山出来,立刻得到了价皇帝的嘉奖。   次日,赵祯特意凭此为借口,令庞元英觐见,当着忠臣的面赞美了他一番。庞太师见缝插针,跟着赞美了儿子两番。晏殊和包拯也跟着凑了热闹,不吝夸奖。   一时间朝中竟然大和谐,所有人口径一致,把庞元英捧得高高的。   纵然庞元英脸皮厚,自以为自己真不错,也喜欢赞美,可这么夸奖他可受不来。回头有什么大事儿,找他负责办,再立个军令状什么的,他岂不是很惨。   所以庞元英赶紧谦虚,表示他有今日都是包拯功劳。是包大人英明神武,无所不能。   “庞少尹莫要自谦,您的才华大家有目共睹。还记得当初少尹调戏良家落水一事,闹得满城人都笑话你。而今少尹痛改前非,勤恳为官,成了表率,人人称颂。想必少尹,必很勇于面对过去。”李御史忽然站出来说了这一番话。   庞太师立刻变了脸色,瞪向李御史。   包拯的脸色也不好看,皱起眉头。   范仲淹这时问李御史,“李大人故意提及此事,目的为何?”   “自然是觉得,此案不如就交给庞少尹来办,不枉当初他调戏人家一番,如此便权当作致歉了。”李御史半讥讽地说道。   庞太师怒道:“李大人,你过分了。小儿当初的确举止不当,意图调戏那位姑娘,但当时他落水丢了半条命,为此大病了小半年,险些命丧黄泉。小儿为此事已经领够了教训,不必为此负责。”   “太师息怒,下官也并非说少尹要为此女子的死负责。只是说此案蹊跷,扑朔迷离,少尹乃破案奇才,而死者刚好与少尹有些渊源。少尹为她伸冤做点什么,也不算为过。”李御史嘴不饶人道。 第61章 谁陪着睡觉   庞元英有点懵。但听他们的对话内容, 大概总结出一个意思:原主当初调戏女子引发落水的那件事的当事女子身亡了。   若庞元英没记错的话,那女子身份似乎很普通。并非对她身份有歧视的意思, 但在封建社会,她身份并非贵族,即便她死了,哪怕是死于非命, 也该属于普通案件,找地方官府办理就行了。好像没必要劳动这么多位高权重的权贵大臣们,当朝为她讨论, 甚至还让他的太师爹闻之色变。   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面一定有事!   庞元英出于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想多问,但他必须问。很显然, 当下李御史并不想放过他。   李御史对庞元英扯起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再者说庞少尹与南康郡王渊源颇深,曾做过他数年伴读。于情于理,这案子交给庞少尹来处理, 一定比别人更让人放心。”   庞元英疑惑地看向庞太师, 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半年前你调戏的良家女子袁氏,与苏尚书长女一同死在了先帝的陵寝前。南康郡王当时也在, 晕厥了。”庞太师简明扼要地总结了整个案件的重点。   庞元英很惊讶, 调戏的她的女子,竟然八竿子打到守陵的南康郡王那边去了。一听这件事就不简单, 故事里有故事   俩女子死在一起, 和一个昏迷的郡王, 光这么简单地听着就知道事情有多劲爆了。且事关郡王和朝廷命官之女,涉及阴私,涉及权贵。这种案子谁查谁得罪人,谁查谁吃力不讨好。宋国公府的案子已经是个很好的例子了,够他受得,这个案子他绝不想沾。   “这是大理寺的案子。李御史非觉得下官才能办好,莫不是以为大理寺的官员都是无能之辈?下官不这么觉得,下官才疏学浅,刚为官不久,远不及大理寺的诸位前辈,实在难当此大任。”庞元英回拒道。   庞太师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来他还担心儿子的表现。今瞧这孩子的确是长大了,他该早放手让他出去历练。   李御史很惊讶于庞元英会有这样迅速冷静的反应。他本以为这孩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碰见面圣和诸位大臣唇枪舌剑的场面,会吓得舌头捋不直,稍微激将就会冲动易发火。   但而今这孩子的表现,跟长子之前对他描述的完全并不一样。   “但这案子或多或少和少尹有些关系,出事之后,南康郡王已被列为嫌疑犯,一直吵着要见庞少尹。大理寺虽然能人辈出,少不了他们查这案子,但同样也少不了庞少尹的协助。”李氏随即对皇帝赵祯拱手道,“微臣觉得,即便不用庞少尹负责此案,也该令他协助大理寺办案。南康郡王一直声称自己无辜,若其中真有冤情,那岂能容忍非分贼子陷害赵氏皇族。此案定要彻查清楚,杀鸡儆猴!”   “圣上――”   庞太师刚要张口反驳,赵祯便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朕觉得李御史所言很有道理,庞少尹与南康郡王是老相识。南康郡王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有个熟人办理此案,朕也放心。再者,这位袁姓女子与苏尚书家千金,为何同时出现在陵寝前,并死于分明。朕也十分好奇其中的原因。此事涉及诸多阴私,有个朕新来之人督促协查,朕才能安心。”   赵祯边说话边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话语里充满了疲惫。   庞元英还发现赵祯的眼圈挺黑,看起来熬夜很久了,做皇帝可真累。   “协查?”庞太师精准的抓住了最重要的词,询问地看向赵祯。   赵祯点头,“的确是协查,此案主审还应该是大理寺卿,晏爱卿与小庞爱卿即日出发,替朕查清此案,朕要原原本本的解释,不许隐瞒。”   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晏殊,忽然被点名了,有点奇怪。他忙恭敬出列,提醒赵祯他并非是大理寺卿。   “嗯,那你现在是了。”赵祯说罢,就打发众人散了,先行带人离开。   大殿之上,八名肱骨忠臣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各异,心中暗藏的情绪也各异。但面上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脸,看不出谁有太多的波澜。   庞太师和包拯同时看向庞元英。   庞元英凑到二人跟前,皱眉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包拯道。   庞太师冷哼了一声,浑身透着张狂地凛厉。他别有深意地看着庞元英,嘱咐他道:“事已至此,你便好生查案,出不了什么大事。”   庞太师言外之意是向庞元英宣告,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他在,有他顶着天,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庞元英乖乖点点头。   包拯瞄一眼庞太师,及时插嘴一句:“别违法。”   庞太师回看包拯,随即放下眼皮,转身便走。庞元英茫然地看包拯,又看庞太师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是该留在自己上级这边,还是该跟着爹走了。   庞元英最后选择跟着庞太师。庞太师扭头看跟上来的儿子,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必跟着自己,再次等候。   庞元英不解地望着离去庞太师。   包拯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走之前也拍了一下庞元英的肩膀。“呆着。”   庞元英在望着包拯离开的背影,也很疑惑不解。俩人都走了,那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晏殊这时候在庞元英身后笑起来。庞元英回头瞧朝他走过来的晏殊,问他是不是也要走,然后嘱咐自己一句要留下。   晏殊如庞太师、包拯刚才那样,拍了拍庞元英的肩膀,深吸口气,“放心我不走,这次我和你一起留下了。”   庞元英疑惑地扭头,和晏殊对视,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随即他反应过来了,晏殊是圣上新点的大理寺卿,也就说自己和晏殊留下来,是因为这案子了。看来刚刚在大殿上,圣上有些话没交代完,或者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事情不方便交代。   庞元英皱眉问晏殊,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大家都搞得那么神秘。   晏殊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不过我们都听说,随通报案件文书一块送来的,还有木箱子。箱子里装了什么,只有圣上一人看过,别人并不知情。要知道南康郡王虽然是皇族,但在身上眼里,其实没那么重要。这案子是可以简单办的,但圣上却把这么多忠臣都叫来商议此事,还把你我拉进来查案,说明这箱子里的东西对圣上很重要,至少刺激到他了。”晏殊小声说完情况后,嘱咐庞元英可不要把他说的话乱传出去。   “那箱子里到是什么?”庞元英追问。   晏殊摇头,“都说了,只有圣人一人见过。不过他事后肯定还有话私下交代给我们,所以我们俩要在这里等着圣上的二次通传。”   庞元英点点头,耐着心思和晏殊一起等。   “恭喜你啊!”沉默良久之后,晏殊忽然道。   “恭喜什么?”庞元英不解问。   晏殊笑,“没看圣上特意点名我们俩破案吗,我是一向以才华横溢博得圣上的宠信,你能有幸点名和我一起查,说明圣上也同样信任你。被天子所信任,这不是好事么,当然要恭喜你。”   “我怎么觉得没好事。”庞元英小声嘟囔。   “什么?”晏殊没听清庞元英讲什么,让他再说一遍。   “我说我觉得好荣幸,能和晏大人一块查案,能被圣上宠信,真荣幸!”庞元英咬着后槽牙高兴地‘笑’道。   “对了,宋国公府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吧,被降了三等爵,现在全家子都被禁足,等待进一步处置。”晏殊猜测道,“但也不会罚太重,估计罚些俸禄,再干点什么苦差事就算过了。这些年宋国公在京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太多人给他们求情了,圣上也不可能立刻对他下杀手。毕竟他所为还有点‘情有可原’。”   “料到了。”庞元英缓缓地舒口气,问晏殊皇上怎么还没有叫他。   “可能有心事吧,还需要缓缓。”晏殊忖度道。   “三重阁,”晏殊接着说一嘴。“你不要碰了。”   一字一顿,透着冷漠而深重的警告意味。   庞元英扭头正经看他。   双眸深不见底,隐隐透着非常危险的警告气息。   平常看起来挺温润的人,刚刚说话也是很斯文,但忽然间这种气息,很阴森诡异的感觉。   若非庞元英知道历史,晓得晏殊并非是坏人,此刻真觉得他像个做了坏事反过来威胁自己的变态。   “自会有人去查,很多比你聪明的人。”晏殊笑了下,瞬间就把他刚才撒布的‘变态’气息收回,恢复了他翩翩温润之态。   “哦。”庞元英面上平淡应承。   太监这时来传话:“二位大人请!”   太监随后带着晏殊和庞元英二人去了一处园子,赵祯正立身于水榭边。手抓着一把鱼食,一粒一粒地往水里丢。宫人们都安静地站在三丈开外,俯首屏息待命。   太监将二人引至三张外的地方,也不请进了,小声请晏殊和庞元英自己走过去即可。   庞元英看了眼赵祯那抹孤零零的背影,透着忧郁气质。庞元英觉得他是遇到点什么事儿了。   晏殊和庞元英互看一眼后,就一通走到赵祯的身后请礼。   “免了。”   赵祯没回头,还是一粒一粒地往池塘里G鱼食。鱼儿争相恐后地争抢,扑腾着水花,足有二三十条。这些鱼儿们若是知道这位喂他们食的皇帝有多抠门,肯定不会这么耗费体力折腾了。   庞元英和晏殊俩人沉默欣赏赵祯喂鱼一盏茶时间,才见赵祯回头。   “每天夜里谁陪你们睡觉?”赵祯开口便问。 第62章 晏殊换金牌   晏殊怔了下, 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么私密的问题,圣上竟然问得出口。   非礼勿视, 非礼勿听,他想装听不到!   庞元英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赵祯:“桃木剑。”   赵祯了无生机的忧郁目光从晏殊身上转移到庞元英身上。   “桃木剑是什么?”   “回圣上的话,就是桃木头做的剑。”庞元英给自己这个解释一百分。   赵祯缓了神儿,反应过来, 点了点头。“朕差点忘了,你擅长捉鬼,桃木剑自然不离身。”   庞元英应承点点头。   “朕也有一宝贝, 跟你的桃木剑差不多。”赵祯叹口气,眼皮往上撩起一些,令他挂着黑眼圈的五官看起来总算精神了些, “但是十天前丢了。”   皇帝丢东西,这事儿新鲜了。   晏殊忙问赵祯丢得是什么东西,可令宫人查找没有,可找到没有。   “宫人没找到, 倒是有人把部分给我送来了。”赵祯语气透满怒气和不悦, 面容看似平静,但隐隐可见绷紧的趋势, 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晏殊太了解赵祯的脾气了, 一向温和敦厚,能让他发火, 说明这事儿真刺激到他了。而今圣上这副尊容, 黑眼圈那么重, 很明显圣上没睡好,八成可能就是因为丢东西这件事了。   但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晏殊不好问,他使眼色给庞元英。这孩子和圣上年纪相仿,且俩人刚才聊得挺来,还是他问比较合适。   庞元英又不傻,这种问题抛给他,要是问不好挨骂了怎么整。庞元英就假装没收到晏殊的眼神,还反问晏殊怎么回答圣上的问题。   赵祯恍然想起来了,目光移回晏殊身上。   晏殊心里骂庞元英比他老爹还猴儿精,不过有庞元英之前桃木剑的回答做例子,他也知道怎么回了。   “臣平常皆是伴书而眠。”   这回答妙,显得晏殊特别勤学好读书。   如果放在平常,赵祯一定会以此引申,大加赞美晏殊博学的缘故竟然是怎样怎样……但是赵祯现在没这个心情,满朝文武,他每日接触的臣子们,哪个不是学富五车要读书。书对平常百姓来讲,自然是不一样。但对他来讲,则是再普通不过东西,太普通了,所以晏殊根本理解不了他心中的那份特殊。   倒是桃木剑,让赵祯觉得特别点。   赵祯问庞元英为何非要带着桃木剑睡。   庞元英:“有桃木剑在,心安稳。”   桃子对一些人和物有特殊的感知,当有什么人靠近他房间四周的时候,桃子一般都会提醒他。简直比白玉堂的耳朵都好用。   赵祯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另眼再看庞元英。能理解自己内心深处的人,果然还是庞元英。上次庞元英暗地里帮他驱鬼,就给他解决夜晚睡不安稳的大麻烦。这次还是同样的问题,不过从鬼变成了另一件事。   这大概就是缘分,加之赵祯本就很欣赏庞元英这段时间在开封府的表现。赵祯高兴了,他走到庞元英身边,拍了拍庞元英的肩膀,让他此去务必把守陵案调查清楚,给他一个交代。   “你跟我来。”赵祯走了。   庞元英跟上。   晏殊也要跟上,却被赵祯一个给阻了回来。   晏殊纳闷的瞧二人朝赵祯寝殿方向去,搓了搓下巴。真没搞错?他好像才是守陵案的主审人,圣上却把他撇在这了,带着协助调查的那位交代事儿。   这难道他失宠了?   晏殊等了两炷香的时间,才见庞元英回来。   出宫后,晏殊才开口问庞元英:“刚才圣上单独点你去寝殿,所为何事?”   “不能说,圣上让我保密。”庞元英说罢,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刻着龙纹的金牌来。   晏殊见到吓了一跳。   “圣上说,案子你主审,听你的。但如果我有异议,可以出示这个金牌,让你听我的。”庞元英的解释道。   晏殊忍不住笑起来,“明白了,没异议的时候听我的,有异议的时候听你的。那不就是完全听你的么?”   “晏大人英明。”庞元英拱手。   晏殊无奈地瞪着庞元英,“你这是打算气死我。”   庞元英笑着挠头表示不敢,更表示自己一般情况绝不会拿出圣上的御赐金牌吓唬人。   晏殊满意了,叹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在送庞元英回太师府的路上,庞元英把金牌拿出来五次了。   晏殊:“……”   “那一个时辰后,我在朱雀门等大人。”庞元英下车前和晏殊相约,然后开心地和他挥挥手。   晏殊吸口气,阴着脸打发车夫快走。   庞太师在家等候多时,见儿子回来,就命人把收拾好的行李交代给他。庞母和郑氏舍不得庞元英出远门,千叮咛万嘱咐,还掉了泪。   “赶四五天的路就到了,其实不算远。”庞元英解释道,“我一定尽快把案子破了,早点回来。”   “乖孩子。”庞母一边掉眼泪一边忍不住笑,转头看了皇帝赐给庞元英的金牌,更高兴,直夸大孙子有出息,比他儿子厉害。   庞太师一直目光深沉地看着庞元英,话没多说。这会儿听母亲拿自己和庞元英比,不高兴了。   “他不过是运气好,刚好迎合了圣意罢了。但这种运气,不会次次都有。”   庞太师严厉审视庞元英,让他戒骄戒躁,别觉得有圣上赏赐的金牌走路就飘了。   “脚踏实地而来的东西,才能长久。多加敬重晏大人,他乃大学问者,必将是良师益友。”   庞元英点点头表示明白。   庞元庆急忙赶过来,也给庞元英送行。“我本在先生家,才刚听说堂哥要走,来晚了。”   “不晚,赶上了,这事儿本来及就突然。再说我很快就回了,不用如此劳师动众。”   庞元庆盯着庞元英,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双手递给庞元英。   “随身带着,保护自己。”   庞元英见到刀鞘上刻着的貔貅纹样,眼睛处还镶嵌着红宝石。匕首有用过的痕迹,被磨得锃亮,料知这东西必定是庞元庆每日携带之物。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物件,给他做什么,你留着便是。你堂哥连点三脚猫功夫都没有,若真遇到麻烦了,便是给他一把开山斧防身也没用。”   庞太师认出匕首后,代庞元英推拒。因为他很清楚这把匕首意义有多深重。   “放心吧,只是去查案而已,又不失打仗剿匪,再者有晏大人陪着,身边还那么多侍卫高手,不会有安全问题。”   “那好吧。”庞元庆收回匕首,眼睛还是直勾勾地凝视庞元英,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听说江湖追杀令的事了,很担心你。”   “放心。”庞元英拍了拍庞元庆的肩膀,嘱咐他别光顾着读书,多吃点饭,“瞧给你瘦的,一摸一把骨头。”   庞元庆勾起嘴角,一如既往淡淡地笑,应承好。   庞元英上车后,再去开封府,有些随身物品都在开封府,他要带上,顺便跟包大人、公孙先生等告别。结果不巧,包拯、公孙策和展昭等人都不在。白玉堂收拾好行李,就骑马出来,话不多说,只催庞元英快走。   “初雪呢?”庞元英问,“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有事儿了,不然你以为包大人他们为何不在?”白玉堂道。   庞元英愣了下,惊喜地看着白玉堂,欲问他是不是三重阁的人联系了初雪。   后方传来马蹄声,白玉堂对庞元英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在外暂且不要提这事儿。庞元英也明白。   晏殊带着一行人和一辆马车,骑着红枣马过来,笑对他二人道:“巧了,在这遇见,那就不用等在城外集合了。咱们三个带上一些人,轻装前行如何。至于行李等物就随后走,不管了。”   “行。”庞元英立刻点头。破案讲究黄金时间,虽然此去路上就要花四五天的时间,但还是早到一些更有助于破案。   三人行了百里,至天大黑,才在县城驿站落脚。   这一日出发赶路,劲儿用大了,很容易疲累。深夜沐浴之后,就是最想睡舒服觉的时候。庞元英湿着脚丫子爬上床,躺下就张不开眼皮了,桃木剑忽然跑到他肚子上跳来跳去。   “干嘛啊桃子,你也洗澡。”   桃木剑飞起,指向窗外。   庞元英预感不妙,立刻跳下床,抓着桃木剑到隔壁要找白玉堂,却发现白玉堂此刻不在屋内。   庞元英就去晏殊,晏殊正在沐浴,刚有思路要做一首完整好词,被忽然闯进来的庞元英吓了一跳,随即他就起身,大方地去拿衣服,问庞元英为何如此鲁莽无礼。   庞元英赶紧捂着眼睛转身。   “有――”   啪!咣当!   隔壁传来声响,是窗户被人硬出踹开的声音。   本来盛夏应该开窗,但刚刚因沐浴的缘故,庞元英洗完太累就忘了开窗了。   庞元英赶忙喊晏殊往外跑,隔壁肯定来刺客了。这会儿往留下跑肯定来得及,楼下都是他们的守卫,刺客才会选择从窗户突破。   庞元英一口气蹬蹬跑下楼,才发现晏殊没跟上来。楼下的侍卫们察觉不对,都护卫上来,庞元英让他们赶紧去救晏殊。   “不必了,他在我们手里。”黑衣刺客一共有五名,领头的押住了晏殊,并用剑抵着晏殊的脖颈。   晏殊衣衫整齐,人扬着头,端正的站在那,虽然有些害怕,但很有临危不乱的样子。   侍卫们不敢上前,举刀威胁楼上的刺客赶紧放了晏大人。   “别天真了,没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为何要放人。”首领刺客冷笑一声,随即瞪向庞元英,“用你的御赐金牌来交换。”   晏殊的目光跟着看向庞元英。   “不换!”庞元英没有犹豫。 第63章 把门关严了   刺客把刀刃更逼近晏殊脖颈一寸, “看来你的命并不值钱。”   晏殊苦笑:“巴不得我死了,他破案立功, 把大理寺卿的位置让给他做。”   刺客冷哼一声,回瞪庞元英,“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不会杀他?”   “不杀吗?为什么?”庞元英失望地看着刺客, 勾勾手指,示意侍卫们上,“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上去把晏大人救下来!”   晏殊在威胁之下随时可能丧命,他却吩咐侍卫继续攻击。这位庞少尹很明显是真心想让晏殊死。   “老大,怎么办?要不把人杀了, 咱们快走?”身后的黑衣人提醒自家首领道。   刺客首领又笑一声,在晏殊耳边小声呢喃一句,随即收了刀,把他往楼下推。侍卫们忙接住晏殊。   五名刺客原路退回, 跳窗逃跑。白玉堂忽然飞身而去, 两名刺客与其对打,刺客首领带着余下的两名刺客跑了。侍卫们紧随其后追赶, 奇怪八歪跟着跑到了几个小路后, 在土地庙附近不见人影。侍卫们原地排查一圈后,实在找不到人, 就回去了。   白玉堂杀了一名刺客, 留了一个活口。   晏殊摸着自己尚在的脖子, 蹬蹬下楼,指了指庞元英的鼻尖。   “晏大人想说什么?”庞元英眨了眨眼,认真和晏殊解释道,“您和御赐金牌比,必然是这金牌重要。金牌可是圣上的信物,若有人利用此牌急至边关,假传圣旨,便是牵连千万人命的大事。”   “不错,你这孩子还算明白。”晏殊笑着搂住庞元英的肩膀,跟他道,“当时我还真怕你为了我,把金牌交出去,否则这金牌若被歹人利用惹出祸端来,背锅的便是你我二人。”   “我也觉得我挺聪明,反应快。”庞元英诚恳地点了点头,肯定自己,“对了,刚刚那刺客离开的时候,和晏大人低语了一句,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嘱咐我保重而已。”晏殊说罢,松开手,催促庞元英还是先审问刺客的目的要紧。   庞元英不太信刺客拿刀逼着晏殊,回头走的时候还让他保重。肯定是什么别的话,但晏殊不想告诉自己。   “叫什么,哪里人,领头的是谁,此来目的为何。”庞元英一口气审问刺客。   被绑缚的刺客,扬起他沾着尘土的脸,狠狠白了一眼庞元英,梗着脖子朝地上吐了一口血。这可完全是一副不怕骂不怕打也不怕死的架势。   “赶紧回话!”侍卫拿刀柄朝刺客背部狠狠打。   刺客被打得趴在地上,不服气蹬腿,嘴里叽里呱啦骂起来。   庞元英皱眉:“说什么呢?”   “金人,”晏殊道,“似乎不会说汉话。”   “那怎么办,这里可以有懂金国话的人?”庞元英问,众侍卫都摇头。   “我们还得继续赶路,交给地方官,令其押送进京审问,等审出结果了在让他们通知我们。”晏殊道。   庞元英不同意晏殊的提议,“这刺杀肯定不会一次了结,此去这一路都不会安生,我觉得最好了解他们的目的。”   “好啊,怎么了解,你懂他说什么?”晏殊反问。   庞元英回瞪一眼晏殊,怎么觉得他好像在跟自己闹情绪。看来刚刚晏殊被刺客威胁,自己没将御赐金牌拿出交换,他心里的真有可能觉得不舒服了。   庞元英安排侍卫问本地的县令,看看县城里是否有人懂得金国语言。   侍卫领命去了不久,县令就急匆匆带人来。   “还真有一位懂几句,以前跟金国人做过皮毛生意的商人。下官已经派人去叫他来了。”县令笑着道。   没多久,衙差惊惶跑来回禀,那名懂金国话的商人被杀了。   庞元英立刻带人去查看,颈部一刀毙命,满床染着鲜血。和他同床而眠的小妾,吓得精神错乱,到现在还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县令让那小妾精神些,把经过赶紧跟大人们讲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我和郎君就寝,睡着了,忽然门被踹开,黑衣人冲进来,就挥刀把郎君给杀了,然后就走了,都是血、血……”   庞元英问了黑衣人的身形,听描述跟刚刚刺杀他们刺客首领很像。   “行刺之后逃跑,还有心思来杀人灭口,这些刺客不简单啊。”晏殊叹道。   “是不简单,还很了解县里的情况,连会说金国话的商人住哪儿都知道。”庞元英不解,“但这里距离京城只有半天多的路程,东京城内通晓金国话的人有很多。他杀得了这一个,但根本拦不住那些。”   “或许就这半天时间对他们来讲很重要,又或许这人他们可以保证人运不到东京。”白玉堂解释道。   “这么说,这人我们要是交给县令看管,还不安全了。”庞元英动了动眼珠儿,问晏殊怎么办,他可是这里的老大。   “我早说了,让县令送人进京。”晏殊还是坚持之前的说法。   庞元英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难不成把人留下,一路跟着我们去霸州?”晏殊反问。   “还有一个办法,我骑马即刻押他入京,审问后返回,天亮之前,应该能赶回这里,跟大家一同继续赶路。”白玉堂有自信能对付好那几名刺客的偷袭。   庞元英动了下眼珠,见晏殊正眸中含着深意看自己,终于明白了晏殊一开始的安排。原来他早料到这些,才会在一开始就建议自己打发县令押送。   “我们还是谨遵晏大人的吩咐。”   庞元英忙改口道,随即嘱咐县令定要在押送的时候多加派人手。   “嗯,乖了。”晏殊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要回去睡觉,并且再三嘱咐侍卫们这次要把房顶也守好了。   白玉堂不解地看庞元英。   “这怕是苦肉计,故意留活口给我们。让我们陷入这种境地,目的就是想支走你。”庞元英一把抓住白玉堂手腕,“看来他们怕你,刚才也是趁你不在打算偷袭我,你千万不能走。”   “好。”白玉堂等庞元英松了手,方抬脚继续往回走。   庞元英跟在白玉堂后头,琢磨事儿。   “听说刚才刺客问你要金牌,你毫不犹豫拒绝了?”安静很久之后,白玉堂回头看着那个全程低头走路的‘傻子’。   “啊,”庞元英还继续走,撞到白玉堂伸手阻拦的胳膊上,“我在想那些刺客,是为了要我的脑袋还是金牌。”   庞元英才反应过来白玉堂的问题,补充回答:“对,我很快就拒绝了。他们直冲我住的屋子,明显是冲着我而来。晏大人不是他们的目标,只要他们没达到目的,就不会对晏大人如何。我这样立刻直白拒绝,在他们看来,今后我和晏大人之间必会产生隔阂。我们内讧他们就有更多机会。   而且晏大人要是没了,我很可能就改路回京,不去霸州了,又或者这么多侍卫以后只保护我一人,他们就更难成攻。所以无论如,他们都不会杀晏大人,我才敢这么肯定的拒绝。”   白玉堂笑骂庞元英鬼机灵,“但就是不知晏大人是否知道你的苦心,我看他似乎对你拒绝一事,心存芥蒂。不然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和他解释一下?”   庞元英点头。   “金人的话,很可能为了金牌。”白玉堂帮庞元英做了一个选择。   “我总觉得那个刺客首领巧我的时候,很想要我的脑袋。”庞元英怜惜地摸着自己还在的脑袋。   “或许既想要金牌,又想要你脑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白玉堂跟着叹道。   “那你一定要保护好我,莫要辜负了包大人的嘱托!”庞元英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白玉堂,充满了求生渴望。他好像太热情,把白玉堂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转头走了。   “喂,应一下比较好吧。”庞元英望着白玉堂凌冽逼人的背影喊一声。庞元英见他越走越远,气喘吁吁地追上,用手指戳了下白玉堂的胳膊。   白玉堂端着一张冰冷的脸看庞元英,叹他真麻烦。   “从跟你破案开始,便没遇到好事。”   话为埋怨,锋芒却敛了,语气里透着三分淡淡的温柔,似水一般。虽然是凉水,但对白玉堂这样的人来讲已经很不错了。   “简单的话还用得着你锦毛鼠大侠么,我自己就搞定了。”庞元英保持笑嘻嘻地良好服务态度,一如既往地吹捧。   庞元英快步跟着白玉堂,喘息声有点大。   白玉堂就稍微放慢了脚步,让庞元英能以正常呼吸的速度跟上。   “啊――”庞元英张着他的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回到客栈后,白玉堂让庞元英快去睡。   庞元英应承后,忽然想起什么,跟着白玉堂回屋了。   “作甚?”白玉堂皱眉审视庞元英,预感不妙地率先拒绝,“我不和你睡。”   “不是,这有这么多侍卫呢,还用不着你陪我睡,嘿嘿……”庞元英道,“我刚刚想起来了,刺客来之前,我找你来着,你不在屋里。那会儿你去哪儿了?”   白玉堂立刻转头,避免和庞元英对视,“见了脏东西,出去透气。”   “脏东西?什么脏东西?是鬼吗,在哪儿?”庞元英热情追问。   白玉堂暗暗吸口气。他怎么忘了,庞元英一听这三字肯定会追根到底。   “驿站不干净,灰大,有蝇。”   “是这个脏啊,”庞元英转头瞧了瞧屋子里的环境,用手去摸了一下放花盆的高脚桌,果然有灰尘没擦干净,“那我让青枫给再打扫一遍,他做事让人放心。”   “嗯。”   白玉堂直接躺在榻上闭眼了。   庞元英凑到他身边,伸脖子仔细瞅了瞅白玉堂的脸,总觉得他脸好像有点红。庞元英正要问,结果白玉堂忽睁眼,给他吓了一跳,庞元英赶紧讪讪退出房间。   不一会儿,青枫来帮忙重新打扫完房间,以为白玉堂睡着了,就踮着脚离开。   “站住!”   青枫吓得屁股坐在地上,害怕地看向白玉堂。   “下次伺候你家主人沐浴,把门关严了。”   “是……是!” 第64章 红鲤鱼之战   青枫退出房间后, 忙把白玉堂的门关好,回到自家主人的房间后, 赶紧转身也把门关好。然后他就纳闷地出神,琢磨白玉堂刚刚的话。   “叫你去擦灰,擦傻了么?”庞元英让在榻上,抱着被子, 懒懒地打着哈欠,半撩着眼皮疲倦地看着青枫。   青枫忙摇头,听说庞元英要水, 忙倒了半杯茶送过去。   “不够喝。”庞元英一口就喝干了。   “公子忍忍吧,晚上喝太多水对身子不好,睡一觉, 明早喝多少都没问题。”青枫嘿嘿赔笑。   庞元英叹口气,听话地点点头,躺了回去。   青枫在靠窗边的地上铺了草席,将被褥铺好后, 熄了油灯, 跟着也躺下。   庞元英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 对青枫道:“你过去的时候, 白护卫跟你说什么话没有。”   庞元英接着只听到了青枫沉稳的呼吸声,这厮竟然秒睡了。   次日不及天亮, 大家就起身准备, 用了早饭后, 天蒙蒙要亮了。一行人就动身,一路上谨慎防备,加急赶路。   庞元英和白玉堂骑着马走在后头,晏殊则在前。   “从早上起床后,到现在快日落了,晏大人没跟我说一句话。”庞元英对白玉堂道。   “显然是故意的。”白玉堂道。   庞元英惊讶地看白玉堂。他还以为白玉堂会安慰他说‘可能因为赶路太急太累’之类的话,让他别多想。   但并没有,白玉堂很直白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就是晏殊故、意、的!   庞元英忽然怂了,眼巴巴地看白玉堂:“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和他好好解释一下?”   “现在不用,显然他正在气头上,此刻你解释的越多越显你心虚。”白玉堂让庞元英冷着晏殊。   庞元英觉得白玉堂说的也有道理,就点头听他的安排。   此后再两日,晏殊依旧没有说话,甚至用饭都只在自己房里用,不会与庞元英、白玉堂同桌。   庞元英咬着筷子,桃花眼灌满愁绪地呆呆看着白玉堂,“这都三天了,他好像还在气头上。”   “心胸狭隘,活不久。”白玉堂夹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咔’地一声咬碎了。   这一声庞元英竟听出了凌厉,感觉好像被白玉堂咬碎的那颗花生是晏殊一样。   “其实也情有可原。”庞元英让白玉堂别生气。   白玉堂撩起眼皮,冷漠看白玉堂一眼,垂眸继续夹菜吃。   庞元英感觉自己帮晏殊说话,惹白玉堂不高兴了。他可不想人还没到霸州,把人都给得罪了。庞元英忙陪笑对白玉堂道:“我的意思,我们大气,不和他计较,长寿哈。”   白玉堂表情随和了一份。   “长命百岁,寿比南山。”庞元英见白玉堂高兴,再补充两句。   俩人一起长命百岁,不错。   白玉堂勾起嘴角,问驿丞要了好酒,给庞元英倒了一杯,随即将自己的酒举起。庞元英会意地举起自己这杯,和白玉堂互敬,各自将酒饮尽。   “这是约定。”白玉堂道。   “约定?”庞元英懵了下,在白玉堂严酷的目光下他迅速‘领悟’了,应承道,“对对对,约定,都要遵守,必须遵守。”   “白护卫,这是我交代厨房做的糖醋红鲤鱼,绝对是最大个鲜活的。”青枫开心地端过了一盘香喷喷的大鱼过来,笑着对白玉堂解释道。   “好香,我先帮你尝尝好不好吃!”庞元英刚拿起筷子,忽听到楼上有人喊小二,问他们晏大人要的鲜活现做的糖醋红鲤鱼在哪儿。   小二急忙忙跑上楼,一脸茫然地问:“晏大人点了糖醋红鲤鱼?”   “废话!好大的胆子,敢怠慢我们晏大人!”侍卫喊道。   小二忙赔不是,立刻要去通知厨房去做。   “现在才做,按我们晏大人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用上饭。”侍卫朝楼下示意,“那不是有盘做好的么,凭什么不先给晏大人?你,下去端上来!”   “这是我们自己吩咐厨房做的,可不是抢你们晏大人的菜。”青枫不满地辩解道。   这时候驿丞赶了过来,配笑着从中调和,建议把糖醋鲤鱼分成两半,一家一半就好了。   侍卫坚决不同意,警告驿丞今天这鱼若不能按他的要求端上来,他就打断小二的狗腿,顺便把这家破烂驿站拆了。   “公子,他们这是蛮不讲理!”青枫生气道。   庞元英点点头,应承是。   驿丞琢磨着到底是晏殊的品级高,相对而言,他更得罪不起。驿丞只好硬着头皮下楼,跟庞元英打商量,把这盘糖醋红鲤鱼端上去先孝敬晏大人。回头他们不管想吃多少盘的糖醋红鲤鱼,他都会安排厨房做。   白玉堂淡然夹着一颗花生米,放嘴里又‘咔’地一声。   庞元英看了眼白玉堂,再看那战战兢兢的驿丞,高声回了两个字:“不行。”   又是‘不行’,上次刺客用刀抵着晏大人的脖颈,问能不能用金牌换的时候,他说了和今天同样的‘不行’。一样的高声,一样的干脆,一样的毫不犹豫。   驿丞吓得噗通跪在地上,解释自己还有一家老小,恳请庞元英能发发善心,让了这条鱼。   庞元英问白玉堂要不要让。   白玉堂挑了下眉,言语淡漠道:“让可以,但他们欺人在先,不能便宜了他们。”   庞元英哈哈笑,转即对驿丞道:“行!那这盘鱼――”   庞元英亲自把鱼端起,在鱼身上舔了一口,然后递给驿丞。   “就让给他们了。没办法,谁叫我们心胸宽管,善良又大方呢!”   驿丞惊呆地看着庞少尹提伸舌头舔鱼的行为,心叹这位太师的之子果然如传言的‘盛名’那般纨绔。驿丞接了鱼,犹豫不知如何是好,随后蹬蹬上楼,尴尬地面对那侍卫更加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这……这鱼还……还送么?”驿丞小心翼翼地问。   侍卫瞪一眼驿丞没说话,先敲门进屋,跟晏殊回禀。没多久,侍卫便出来了,一把打翻了那盘鲤鱼,冲下楼,抬脚就踹翻了庞元英和白玉堂那桌饭菜。   白玉堂二话不说,便与其打起来,从堂内打到堂外,劈坏了许多桌凳。   驿丞看这光景,吓得哆嗦不已,恳请庞元英快劝劝,别把事儿闹大了。   “少尹与大人这次难得缘分,一通去霸州破案,路上闹成这样,若传到宫里去,便不好听了。赶紧把事儿熄了,驿站这边下官会处理好,保证不会让消息外传。”   “外传就外传呗,我怕什么,事情一开始又不失我挑起来的,是那位晏大人,平白无故挑衅,抢我的鱼吃。你明知道他不讲理,还帮着他过来讨鱼,我看你也逃不了干系,定个什么为虎作伥的罪肯定没问题。”庞元英道。   哪有什么为虎作伥最,这位庞公子还真是刚做官,什么都不懂。奈何人家爹是庞太师,所以即便晏大人品级高,今天的事儿还真未必是晏大人能赢,毕竟真是他不讲理在先。   驿丞记得跟什么似得,真是左右为难。他哭着跪地,给庞元英磕头,又给楼上刚刚走出来的晏殊磕头,恳请二位大人别斗了,饶了他这个芝麻小官一条贱命。   其余的侍卫们只能围观,谁也不敢帮。他们跟驿丞处境差不多,知道这两位大人谁都得罪不起。庞少尹手里有御赐的金牌。这要是真撒火了,一怒之下借金牌名义杀几个微不足道侍卫,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不过。晏大人则是老资历了,以神童出仕,而今年纪才不过三十,但为官年头却不输给朝中四五十岁的肱骨重臣,而且年轻才俊,将来必成大器,同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人物。   最后在晏殊的厉声喝令之下,终于停手了。   “庞少尹,你这是什么意思?”晏殊眼色不善地质问庞元英。   “晏大人什么意思?”庞元英笑了一声,问庞元英从小到大是不是鸡肠子吃多了。   晏殊立刻会意到庞元英问题里的意思了,这厮是想暗讽他小气鸡肠。   “明天中午就能到霸州了。我们虽彼此看不顺眼,但这案子总要破了才能回京。”晏殊提醒道。   “刚刚是你挑衅在先,现在又想讲和。世道艰难,岂可能事事都随晏大人的心意呢。案子各查各的,谁有能耐破案谁领功,咱们谁都不要占谁的便宜!”庞元英警告晏殊。   晏殊冷笑应承,他巴不得如此,随即他就带着属下上楼。   庞元英把一张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坐在上头,扭头对驿丞喊自己还没吃饱。驿丞连忙表示去通知厨房,这就重新上菜。   庞元英丢了一锭金子给驿丞,“赔偿损失,剩余的入公账,不许私吞。”   第二日中午,一行人就赶到了霸州。   前一天晚上晏殊和庞元英在驿站为争一条鱼而打架的事,已经传得霸州上下所有官员都知晓了。   霸州府尹蒋文亮与南康郡王赵惟能一同在州府府衙见了他们。   赵惟能见到庞元英,开口便道:“霸州盛产红鲤鱼,庞少尹想吃多少都有。”   “你这么一说,我就不想吃了。”   庞元英扯起嘴角,给赵惟能一个标准的假笑。   “郡王竟有闲心操心红鲤鱼的事,还不如想想自己身上的命案怎么解决。两个女人,两条人命,有一位还是苏尚书之女。您这次玩得太过火了。”   赵惟能成功被庞元英激怒了,拍桌喊道:“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女人,而且我此来就是守陵,无缘无故杀她们俩干什么!” 第65章 锦盒里东西   场面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沉寂。   晏殊、白玉堂和霸州知府蒋文亮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赵惟能。三位都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物,表情较之先前没多少变化, 但他们看人的时长已经足够体他们现出有多惊讶。   赵惟能看着大家的反应,觉得自己是有点冲动,不过既然说出来了,也刚好了。赵惟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扬着脖子,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样儿。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   接着,三人的目光又同时转向了庞元英。赵惟能不喜欢女人, 能让赵惟能如此发火的庞元英,和他会不会有什么干系?   “三位大人不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吧。”庞元英哼了一声,神色异常淡定, “这事儿早就不新鲜了,魏晋南北朝那会儿就很兴这个。我看郡王爷是拿时候的历史看多了,有了这癖好。不过您好男风,跟是不是杀害两名死者不发生关联。谁也没说你与两名死者一定有奸情。”   “你!”赵惟能气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瞧庞元英没有慌张的反应, 便不怀疑什么了。贵族男子怪癖多, 细论起来,好男风的人可不止一两个。庞少尹自小就是南康郡王的伴读, 了解到他有这种嗜好并不稀奇。再说郡王喜好这个, 平常最多就找那些俊俏小倌、小厮泄火罢了。太师之子何等尊贵,他肯定不敢动, 而且俩人自少年开始就是死对头。   庞少尹肯定喜欢女子, 这之前还调戏了良家女子, 现在这女子就死在这。   晏殊咳嗽一声。   蒋文亮会意,岔开话题,请诸位大人喝茶,“给位大人都品尝品尝,这是我亲自种的茶树,亲自采摘,炒茶。”   “哦?蒋大人如此懂生活逸趣,令晏某羡慕,这出自蒋大人之手的茶我定要尝尝。”晏殊说罢,慢悠悠地用茶盖拨弄茶碗里飘着的茶叶,轻轻吹了吹,品了一口。   晏殊品茶姿态优雅,但这口茶进嘴后,他恨不得吐出来。   真苦!毫无回甘!   蒋文亮种茶的时候是不是没舍得浇水。   “啊,忘记说了,这是苦茶,不知晏大人喝不喝得来此味。大夫常跟我讲,夏日吃苦对身子最好,我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给诸位大人准备了苦茶。这一路辛苦赶路,必定耗费身子骨,体内火气盛,要祛了才好。”蒋文亮抱歉解释道。   “劳蒋大人费心,我也听过夏日吃苦的说法,没想到蒋大人也如此会养生。”庞元英端起茶碗也要喝,他这两天正上火。刚才见晏殊喝茶之前,吹了吹,庞元英还以为这茶是热的,结果端到手里才发现,明明是凉茶。   庞元英看向晏殊。   晏殊冷着脸睨着庞元英,外人瞧他这脸色都能看出来,他看不惯庞元英。   庞元英一口把茶饮尽了,放在桌上,“我当多苦,令晏大人喝一口就喝不下了。”   大家都听出来了,庞元英暗讽晏殊嫌弃蒋文亮的茶,且不能吃苦。   晏殊回瞪一眼庞元英,端着手里的茶,慢慢又饮一口。“好茶自要慢慢品尝,斯文人品茶讲究姿态,你刚才那副是个什么样子。”   “晏大人,若在平常,您慢悠悠花时间品茶没什么妨碍。但我们此来是奉旨查案,还玩什么品茶姿态,就不怕被人非议是拖延圣意,意图偷懒么?”庞元英反问。   蒋文亮尴尬地看争论俩人,这下彻底体会到了二人不和的消息有多真实了。令人没想到的是,太师之子却是不像传言中那么纨绔,且有一副伶牙俐齿,像极了他爱挑事的父亲。连以辩才闻名天下的晏大人都有这招架不住这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少年,万万不能小瞧了他。   不过这位庞少尹还是太年轻,乳臭未干,这才刚来,他就惹毛了赵惟能和晏殊。下一步他会不会招惹自己?蒋文亮小心翼翼地赔笑说话,赶紧把话题扯到案子上。   “我看二位大人都心急案子,不如我让仵作先把验尸结果讲讲。”   仵作周子玉随后就被蒋文亮召来。   庞元英等一瞧这周子玉的模样,都有些意外。皮肤细嫩,容颜秀致,走起路来故意迈大步子,像是很豪气,但一瞧就知道他是骨子里娴静斯文,故意装出这般样子而已。庞元英特意看了下这仵作的脖颈,虽有衣领隐约遮挡。但他可以确定这仵作没有喉结,胸倒是够平,倒也不排除有些男子喉结不明显的情况。   这位霸州府尹蒋文亮,是个很精明的人。如果手下的仵作如果是女子,他肯定会有所察觉。   庞元英侧首给白玉堂使个眼色,暗中问他怎么看。   白玉堂低声道:“是女子。”   蒋文亮咳嗽一声。   “给诸位大人见礼。”周子玉一张嘴,女声明显,众人都听出来了。   大家随即扭头看向蒋文亮。   蒋文亮呵呵笑,表示并没有律法禁止女子做仵作。“周姑娘是我们这屠夫的女儿,自小就不怕血和尸体,一盏茶的功夫,能把猪牛解得十分精准。古云‘不拘一格降人才’,我瞧她天赋异禀,就留她了。只是一身女装四处出入并不方便,便让她穿了男装。”   庞元英挺高兴,在官场这么久,清一色都是男人,虽然仵作不论品级,但好歹也算是为官府做事的公差了。   庞元英忙赞许她是女中豪杰,“大宋早有女子挂帅出征的先例,有才华的人不该被埋没。”   “庞少尹谬赞,子玉只想略尽薄力。”周子玉致谢后,便问大人们是否要到尸房探看尸体,“不过尸首已经死了近十天了,腐败严重,有重味,胀大,尸表密布尸斑化脓。”   “那算了。”晏殊本来就不懂什么尸体,光听周子玉这么描述就反胃了,去看也没什么大用。晏殊让周子玉讲一下两名死者的验尸结果即可。   “我要看看。”庞元英立刻持反对意见。   晏殊白他一眼,不耐烦摆手示意他:“那你快去!”   庞元英随即起身,请周子玉在前带路。   晏殊留下来后,气得拍了下桌。蒋文亮忙劝慰他息怒。   赵惟能本来想跟着庞元英去,他可好久没见佳人了,可是一想那尸体,他便心里打怵。遂没起身,眼睁睁瞧着那总穿白衣装飘逸的白玉堂跟着庞元英走了。这人似乎感受到自己看他,临出门前斜眸瞅了过来。赵惟能很很清晰地看到白玉堂拉起了嘴角,对他抛来一抹挑衅的笑。   赵惟能火大了,问身边的随从,是不是看到了。   “王爷,看到什么?那个姓白的侍卫,刚才对我笑。”赵惟能道。   随从立刻会意,毕竟开封府那边的白少侠样貌那真的是样貌不俗,男人中找不到第二个比他英俊了。怕就是女人之中的,也没有美得他的人。他们王爷本就好男色,动了歪心思实属正常。   随从别有意味地笑着对赵惟能摇头,对郡王笑他们是真没看出来,“小人刚刚只看到,他一直全神关注地盯着庞少尹。”   赵惟能听这话,冷哼:“这就是了!”   赵惟能转转眼珠子,随即起身。蒋文亮忙问他去哪儿。   “看尸体,事关本王的清白,当然要随行。”赵惟能说罢就匆匆去了。   蒋文亮叹了一声。   晏殊在旁道:“郡王爷有些脾气,难为蒋大人这段时间忙活此等令人头疼的案子。”   “还真是,还好晏大人和庞少尹来了,不然这案子下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瞒晏大人,案发那日,下官听到报案,赶到现场时,吓得手脚都软了。”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晏殊扭头严肃地看向蒋文亮。   “十天前早上,有侍卫急忙来报说陵墓那边出了事儿,死人了,郡王则在现场昏迷不醒。下官赶过去的时候,就在陵墓正门左右,有两名女子颈部中刀倒在血泊之中。地上有血画得诡异图案,我不识得是什么,但已经让人照样画了下来。”蒋文亮说到这里,就抬手示意属下去吧那副画取来。   “郡王就躺在这副图案的正南方,也就是两名死者中间再往前的位置。不过我去的时候,郡王已经被侍卫扶起,叫大夫瞧情况了。”   “也就是说你去的时候,南康郡王并没有躺在现场,是他的随从对你讲他躺在那儿?”晏殊要问清楚具体细节。   “对,但是我看过现场,那个图案正南的地方确实躺过人。早上时候有雾,被人躺过的地方地面干一些。随后我去探望郡王,王爷身上衣服确实有些潮湿,后背沾了土。”蒋文亮接着说道,“所以王爷当时应该确实晕在哪儿了,他被大夫施针后才醒过来,醒来后就吐了,大夫说他之前的确被人下了迷药。”   晏殊点点头,“若是这样的话,郡王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不过随他守陵的人不在少数,郡王为何会和这两名女子在一起,其他随从呢?”   “怪就怪在这上头,王爷不肯讲,只说那日心情不畅,想一人静一静,就打发随从都退下了,竟连一个人都没留。下官疑惑,想再多问,便被王爷骂了回来。瞧着案子下官必然查不了,就赶紧上奏给了圣上。”   “那你连同上奏文书一块送上去的锦盒又是什么?”晏殊问。   “锦盒?”蒋文亮茫然地看着晏殊,“什么锦盒,我只是送了一封陈述案情的文书。”   晏殊皱眉不语。这就奇怪了,圣上那边明明收到了一封文书和锦盒,但蒋文亮却说没有。这种事情蒋文亮不可能撒谎,圣上那边消息确实,更不可能有假。便就是说,文书在往东京送的路上,多了个锦盒出来。偏偏这锦盒里东西圣上没说,庞元英似乎知晓,却也不说。   晏殊立刻问蒋文亮,他派去送文书的属下而今可回来没有。 第66章 守陵如守孝   蒋文亮摇头, “照理说该回来了,可能路上耽搁了, 再等两日看看。”   “完了不怕,就怕回不来了。”晏殊叹道。   蒋文亮惊讶:“晏大人的意思……难道说他?”   蒋文亮拍腿,祈祷可千万不要再出事情。他管理霸州六年了,日子一向太平, 现在弄出这么多棘手的事情在他这里,可真叫他闹心上火。   晏殊淡淡地抬手,让蒋文亮那碗茶亲自端给了他, 嘱咐他务必多喝两杯苦茶去火。   蒋文亮怔了下,连忙双手接茶。他憋着一口气闭着眼睛喝完,看来他自己也受不了这种苦。   晏殊安静勾着嘴角, 没看着门口的方向,没多一会儿就见庞元英和白玉堂回来了。仵作周子玉和小厮青枫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情况如何?”晏殊问。   庞元英转头看向周子玉,“和周仵作刚才所言一致,人已经腐烂了, 味儿大, 不成样子。不过看伤口,二人确实都是颈部中刀, 一刀毙命。并且根据周仵作所描述的案发现场的血量看, 俩人就是在陵墓门口被当场刺死。我们要去陵墓那里看看,晏大人要不要同去?”   “不去了, 劳烦庞少尹主张那里的事了。”晏殊对庞元英敷衍一笑, 随即表示, “我则留下来,和蒋大人继续分析案情。”   “行。”庞元英干脆应承,接着假笑问晏殊,“那你们刚才可讨论出什么案情没有。”   晏殊懒得看庞元英,也没有回答他的话的意思。   蒋文亮可不敢得罪晏殊,连忙客气地讲述了他和晏殊刚才讨论的关于案子的内容。   “我当是多重要的案情,这些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么。”庞元英冷笑叹。   蒋文亮尴尬地赔笑,不好再说什么。   庞元英对晏殊挥挥手,转身便走了。   白玉堂和青枫默默跟上。   周子玉则留下来了,看蒋文亮的意思。   “庞少尹第一次来霸州,有诸多不了解的地方。案发现场没人比你更熟悉,你也去吧,务必招待好了大人们。”   蒋文亮打发了周子玉后,才见赵惟能姗姗来迟。赵惟能从院子东边的夹道过来,看到径直往院外走的庞元英,问他去哪儿。庞元英没搭理他,赵惟能就跑到屋里来问。   晏殊还是不说话。   蒋文亮也不敢得罪赵惟能,只好如实告知赵惟能。赵惟能转身跟着去了。   蒋文亮刚才没敢问,现在只有他和晏殊了,才叹:“奇怪,刚才郡王不是去尸房了么,怎么没和庞少尹一路?”   “该是没敢看,跑去别处了。”晏殊不惊奇道。   南康郡王的脾气他太解了,看着像不好惹,但到关键时刻就是个怂货。   蒋文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小心在晏殊身边坐下来。几次看晏殊,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蒋大人不必卖关子了,若信不过,就把屋子里的闲杂人打发了,有话便说。”晏殊道。   蒋文亮赶紧打发走闲人,对晏殊小声道:“下官贫寒出身,当年好容易科举出仕,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才做到今天的位置。庞少尹年少气盛,家世又那般高贵,下官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了他不快。下官是非常诚心地想要伺候好了二位大人,还望晏大人能点播下官。”   “这我帮不了你。”晏殊说话还是一副斯文之态,但他忽然推了桌上的茶杯,把蒋文亮吓了一跳。   “刚才你也瞧见了,我跟庞少尹不和。正如你所言,庞元英年少气盛,在官场上他就是个愣头青,仗着自己爹厉害,便横行霸道。怎么说我品级比他高,为官年头比他深,可你见他对我有半点敬重没有?”   蒋文亮摇头。   “所以说你要是想巴结庞元英,快别在这呆着了,赶紧追上去拍马屁,说尽好话,把霸州的好吃的好玩的尽数奉上,指不定你将来便平步青云了,说不好日后你还会踩到我头上呢。”晏殊轻笑道。   蒋文亮正襟起立,忙恭敬地对晏殊行礼,表示自己万万不敢。蒋文亮道出自己早年就敬佩晏殊才学,被他一首词惊艳之后,这些年对他只有滔滔敬仰之情。   “大人可能并不知下官,但下官对大人――”   “行了,我这用不着你拍马屁。人好不好,看你怎么做了。”晏殊审视着蒋文亮,“别让我失望,日后我便也会不让你失望。”   “晏大人请放心,下官定竭尽所能效忠大人。”蒋文亮对晏殊作揖。   晏殊笑了下,“很好,那庞少尹的一举一动?”   “下官会让属下把少尹的一举一动全部记下,回禀晏大人。”蒋文亮道。   晏殊点点头,笑着起身,拍了拍蒋文亮的肩膀。随后他就在蒋文亮的安排下,在府里最富贵大气的院落住下休息了。   庞元英在要到陵墓的时候,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背后骂你呢吧。”赵惟能叹道。   庞元英回瞪赵惟能,“骂我的人多了,你不也是其中一个么?”   赵惟能:“但现在我可没有骂你,你还是好生想想自己得罪那么多人值不值得。可真够厉害的你,连晏殊那么好脾气的斯文人,你也能惹。知不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特别是这只兔子还很有学问,很会处事,很得圣上赏识。庞元英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变得比以前蠢那么多?是不是受身边人影响?”   赵惟能说罢,就特意瞄了一眼那边的白玉堂。   白玉堂正目视前方,看起来并没有察觉到赵惟能这边的注视。   “你脸疼不疼?”庞元英问赵惟能。   赵惟能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庞元英关心自己的身体,但不解他问什么要问脸,故问庞元英此言何故。   “想想你自个儿的处境,还好意思说别人蠢,怕是猪都比不过你。”庞元英无奈地摇头叹道,“你没救了。”   “庞元英!”赵惟能气道,“我是为你好才提醒你。”   “我很好,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庞元英快步往前走,路左右两边出现了一人半高的石像,继续往里走大约三十丈的距离,就快到了陵墓的大门。这里所谓的大门,就是指阙门。左右是十人抱粗,三丈余高的石柱,上面雕刻着各种神仙图案。   陵墓占地面积极大,从这里的阙门起始,快走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到尽头。陵墓共分了八个部分,真正埋葬帝王的陵寝禁任何人入内。所以陵墓只有前半部分可走动,正门之后,往里走是正殿,用于祭祀专用,正殿后有几处房舍,是供祭祀或守陵人休息之处。再往后,就是真正的陵寝了,乃是禁地。   陵墓地处偏僻,方圆三十里内只有两个村子,皆是负责看守陵寝的守陵人。   事发地点就在阙门这处,两名女死者分别坐卧在阙门左右的两个石柱钱身亡。   庞元英立刻就注意到地面上‘血图’了。因案发已有十天,地上的血迹早就干涸成了黑色,有的地方一位风吹,上面盖了一层土,也有树叶,已经看不出全貌。但庞元英根据些许可以分辨的残留血痕,大概推测了走向,综合分析之后,大概猜测这‘血图’基友可能是一道招魂符。   “誊画了一幅在蒋大人那里,等少尹回去的时候一见便知了。”周子玉介绍道。   阙门两个石柱前的两滩还很清晰,由此当时两名死者的流血量极多。   “喷溅的血迹已经到一丈外了。”周子玉指了指大概的地点。   庞元英环顾四周是三边之后,没发现更多的东西。毕竟案发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天了,现场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也正常。   庞元英扭头质问赵惟能的随从们,事发当日他们都在哪儿。   随从们皆低着头不言语。   庞元英看向赵惟能。   赵惟能摸了摸鼻子,“你不是能查案么,还问什么,有能耐你就自己!。”   “很好,请你继续这样的态度,回京之后你便削爵发配,彻底舒爽了。”庞元英讥讽道。   赵惟能气得直瞪眼,还是不说话。   “据说当时你晕厥了,似乎被人下了迷药。那你在案发之前,吃过什么,是谁是送给你的东西?”庞元英再问。   赵惟能转身,背对着庞元英道:“好像是喝茶,不记得谁送的了,反正喝完之后就没任何记忆了,醒来之后头就特别疼。”   “来人,把郡王身边的随从侍卫全部拿下,严加拷打。谁先招供就放了谁,后招的就不用管了,或打残或判刑随意。”   “你敢?我乃是郡王,这里品级最高者。有些话我爱说就说,不爱说就不说,你管不了,我的随从你也不许动。”赵惟能横眉怒对庞元英道。   “当我是蒋文亮呢,会怕你的威胁?”庞元英掏出御赐金牌,在赵惟能跟前晃了晃,把他晃傻眼了之后,就吩咐属下对赵惟能那些可怜的随从动手。   随从们纷纷下跪,俯首颤抖,只得听命。   赵惟能气急了,却也无可奈何。   “好了,别难为他们了,我交代就是。但我只对你一人说,你保证不外传。”   “爱说不说,没保证。你不说我就审他们,总会有识时务的人。不过这样折腾下来,我心情必定不好。不开心的时候,我上报案子用词可能就会重一些。”庞元英说罢,就勾勾手示意自己的属下。   “十天前是我的生辰。”赵惟能急忙道。   “然后?”   赵惟能低着头,声音如蚊:“守陵日子实在清苦,那天我就没忍住就听了属下的建议,欲偷偷庆祝一番,就和随从们在前头的林子里摆酒烤肉。谁知才吃了没几口,觉得头晕……”   守陵便如守孝一般,衣着饮食都要清淡。赵惟能在祖宗陵墓之前吃肉喝酒,便是犯了大忌,怪不得赵惟能之前不肯交代。   庞元英警告赵惟能接下来半句都不许撒谎,否则这件事他一定上报。   “两名死者你可都认识?”   “认识。”赵惟能心虚地瞄一眼庞元英。 第67章 莫名其妙死   认识。   此二字很耐人寻味。   女子被养在深闺, 鲜少被外人识得。南康郡王认识苏尚书之苏浅儿还好解释,可能是贵族之间应酬的时候, 南康郡王和她打过照面。但另一名死者袁氏如果只是普通百姓,南康郡王也认识她,就很奇怪了,特别是这名女子还曾被庞元英调戏过。   “解释一下。”庞元英盯着赵惟能, 语气不善道。   赵惟能别开头,刻意规避庞元英的目光,小声回答道:“是我安排的。”   “大点声。”庞元英凶他。   “我说你当初落水的事是我安排她做的!她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是我府上的歌姬。”赵惟闭着眼睛一口气把话都说了。   然后赵惟能就慢慢的睁开眼,他有点害怕地偷偷看庞元英。没有预料中随之而来的愤怒,庞元英只是安静又冷漠地看着他, 眼神如死水一般。很可能庞元英把他看成了死物,所以目光才如此毫无波澜。   这种异于平常的安静让赵惟能心里很没底。   反而是一向态度冷淡的白玉堂,此刻却是惊讶地打量他,似乎这件本来不跟他相干的事儿, 却出乎他的意料。   这俩人的态度怎么反了?赵惟能疑惑不已。   庞元英之所以不惊讶, 是因为先前青枫就曾经和他说过,调戏良家事件有蹊跷。青枫当时就觉得那个‘良家’是主动往他身上贴。刚才赵惟能承认他认识那个‘良家’女子袁氏后, 庞元英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是赵惟能的设计。因为当初赵惟早就说过, 他盼着自己身败名裂。   “我当时冲动,和你闹着玩的, 没想到事情后来会那么严重, 让你落水大病了一场, 害你差点没熬过来。但并不我的人打你落水,我拿命发誓,真不是我!”赵惟能急急地解释道。   庞元英依旧冷冰冰看他:“你什么意思?”   赵惟能:“当时你落水是有人故意打你,用一个很小的东西弹到你膝后,迫你落水。袁氏亲眼所见,说是个年轻男子出手。”   这件事庞元英也清楚,他故意这么问,是想听听赵惟能是否还知道什么别的信息。   “什么样的男子?”   “当时瞧她说话那神态,我就知道她喜欢人家‘英雄救美’的模样。没细问,但这男子应该长得不错,衣着不会太贫寒,不然不会入那妮子的眼。反正是我认识的人,若是我识得的朋友,她也应该见过。”   赵惟能经常会约一些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歌姬舞姬常伴左右。袁氏喝唱得好,深得赵惟能喜欢,当然只限于对歌声的欣赏,他的心从来只在庞元英一人身上。   每次赵惟能有酒宴应酬,都会让袁氏展现歌喉,和朋友们有乐同享。   庞元英让赵惟能再解释一下,为何来此守陵还要将袁氏带至这里。   “先帝在下面睡着挺孤单的,必然很久没有听过人间的歌声。守灵的时候让袁氏唱一唱歌,陪陪他也不错。”赵惟能编了个好听点的解释,实则就是他怕无聊安静,找个人没事儿给他唱唱歌。   庞元英懒得拆穿他,接着问他苏尚书之女为何会在霸州。   “这事儿我就真不知道了,我与苏尚书三女儿苏浅儿从未说过一句话,只是认得她。便是当初苏尚书寿宴,我和其他的贵族子弟共同照面过一次,她跟了很多贵女在一起。我们隔桌对坐,互对诗词,但我真的从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她倒是个有才华的女儿家,诗词不错。但我对他的印象就仅停留于此。”   赵惟能强调了两遍,他真的跟苏浅儿不熟。   庞元英:“袁氏和苏浅儿可相识?”   赵惟能摇摇头,转头瞧自己身边的随从成乐。成乐连忙表示她们二人认识。   成乐:“王爷可能不大记得了,一年前,苏家曾经请袁姑娘去苏府小住过两天。苏家小姐要学歌,只觉得袁姑娘的歌唱得好。”   “尚书府的尊贵千金跟歌姬学歌?”白玉堂质疑问。   “这就不清楚了,我不好奇那苏家小姐是什么癖好。我好像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当时还是苏尚书托人过来跟我讲的。”赵惟能问成乐。成乐忙点头应承确实如此。   庞元英和白玉堂商量,主要从苏家这一块着手调查了。彭英随后让周子玉讲述一下,她们目前对于苏家的调查情况。   “没什么进展,苏家有些抗拒细谈此事。从始至终只给了一个回应:当晚她们家小姐如常入睡,早上丫鬟过来伺候的时候才发现屋里的两个贴身丫鬟都晕了,苏小姐房间后窗开着,有杂乱脚印。苏家怀疑有人将她掳走,猜测是郡王爷看中了他家小姐,生了色心,故而掳人。苏家极为气愤,称已经去信通知苏尚书参本郡王了。这些日子苏家一直闭门,谢绝任何外访。”   周子玉告诉庞元英,苏尚书排行老二,虽一整家子人都在京城,但其老家在霸州。苏家长子一家和苏老夫人就住在苏家霸州老宅子中。苏家小姐这次回来,就是代自己的父亲给祖母贺寿。   “窗外杂乱的脚印,你们看我吗?”庞元英问。   周子玉摇头,“不止杂乱的脚印,还有昏迷的丫鬟,我们都没有看过。苏家人不让看,毕竟那是女子的闺房重地,他们要顾及女儿家的清白。”   “人都死在这儿了,看个房间而已,还扯什么清白。胡扯!”   庞元英先让赵惟能引路,去了前面的林子看了看他们那晚烤肉的地方。   现场有焚烧一半的柴木,地面残留着黑灰,周围还有数块啃过丢弃骨头,四周的草木树枝都有被修剪砍过的痕迹,看这个场面的容纳量,差不多是赵惟能那些随从们的人数。从现场情况看,赵惟能应该没有说谎。   “当时带着所有属下都来了这里,袁氏和几个丫鬟还在陵墓那边。事发的时候,那几个丫鬟都在屋里睡觉,到早上侍卫们去叫她们才醒。”赵惟能接着解释道。   “为什么没留守卫?”   “这荒山野岭穷乡僻壤,外边还有两个守陵的村子,谁会来?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和大家同乐,所以那天晚上一个人都没落下,把所有的爷们都叫上了。”   既然陵墓这里没有厨房,庞元英就细问赵惟能的日常用餐如何解决。原来都是由霸州府衙负责,一日两餐做好了送来。   “酒呢?从哪儿弄?”   “是属下带人从霸州城内的常香酒铺里所买。”赵惟能的随从成乐回禀道。   “烤的鹿肉呢?”   成喜成双两名随从站出来,“是属下二人赶着前一日的晚上早去附近的林子里打猎,一共打了两只鹿,一只野猪和十几只兔子。”   “你二人倒是厉害。”庞元英叹。   “他们俩就是专门给王府野味的。”赵惟能解释道。   庞元英询问成乐成双成喜,都在郡王府做了多少年。得知他们三人全部都是郡王府的家生奴隶之后,庞元英叹了口气。这样看来不好查了,要一个个摸排背景才行。   庞元英立刻带人前往苏府,查看苏浅儿的闺房。苏家人自然是阻拦不让,但当她们得知庞元英是庞太师之子的身份,再看到御赐金牌之后,谁也不敢造次,任由庞元英带人去调查。   距离案发已经十天了,苏浅儿住处的后院已经被打扫过数次,看不到什么杂乱脚印。庞元英就打算询问当晚跟苏浅儿同屋那两名贴身丫鬟。结果苏家管家告知庞元英,那两名丫鬟受了家法后,一个发烧病重,两天前已经死了。另一个倒是在苟延残喘,但处在昏迷之中,已经说不了什么话了。   庞元英坚持要见,家丁就将他引到马圈处,在马粪堆边上放草料的地方,看到有一名消瘦的女子蜷缩着身体躺在草席上。身上早已狼狈不堪,粘着诸多脏污,嘴唇惨白双眼紧闭,若非胸口微微起伏,很像个死人。   白玉堂瞪着苏家的管家。   “诸位大人,真不是我们苏家刻意刁难下人。但她们的贱命怎么和怎么能尊贵的三小姐相比?因她们的错,害三小姐惨死,这下场便是她们自作自受。连小姐都照不好,活该如此!”管家解释道。   庞元英令手下将这名姑娘抬抬回府衙医治。   苏家长子苏茂急忙从外头赶回来。她听了庞元英此话,立刻不愿意地阻拦,表示这丫鬟是苏家的人,死也应该在苏家死。   “这丫鬟是案子重要的目击证人,我们苏家也算是官贵,更该做表率配合官府办案。便是不想如此,按照规矩,你们也是应该配合。懂吗?”庞元英挑眉,态度不爽地反问苏茂。   苏茂故作不懂摇头,表示不明白庞元英话里的意思。   “不懂没关系。回头我写一个告示张贴在霸州和东京城,你们可能就懂了。苏家声称苏小姐无辜被掳后,破坏案发现场,蓄意谋害目击证人,全然不配合官府的调查,以图通过上述举动来自证自家小姐的清白。做法聪慧之至,让人拍手称快啊。”   “这……这……庞少尹,您怎么能这样诬陷我们苏家,我们没有破坏案发现场,也没有蓄意谋害目击证人,我们配合……”苏茂最后自己底气不足,说不出话来,只好同意庞元英将那丫鬟带走。   丫鬟被运回霸州府衙后就被仔细诊治,用了药。   “身上发热的厉害,仍处于严重昏迷之中,未必能醒过来。”周子玉回禀道。   白玉堂听完之后,对旁边应道:“苏家很可疑。”   “何止苏家可疑,南康郡王往身边的那几个随从,还有这霸州府尹,都很可疑。在他们的遮遮掩掩下,两名死者就好像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陵墓门前。” 第68章 都是些什么   “我不放心府衙找来的大夫, 一定要把她救醒。”   庞元英吩咐青枫暗中多找几个大夫给这名丫鬟看病, 用药自己抓,自己人熬, 不让外人动手。   这之后, 庞元英问周子玉要案发现场的血图。周子玉摇了摇头, “刚回来我就想着了, 但血图此刻不在蒋大人这边, 被晏大人的属下拿去了, 至今未还。”   庞元英二话不说, 直奔晏殊的住处。因见晏殊的住所更宽敞舒适,庞元英更甩了脸子。他打发走闲杂人等,猛力关上门, 单独和晏殊在房内理论。门外的周子玉和众多随从们, 依稀听到屋里传来吵声, 还有碎瓷声。   最后, 庞元英拿着图从晏殊房里出来,同白玉堂一道走了。   周子玉带人进屋,看到地上摔碎了两个茶杯, 碎瓷片、茶叶和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晏殊负手背对着众人, 身姿卓然, 盛怒之中的他凌厉得令人敬畏, 但浑身上下依旧些许透着温润的斯文气, 让人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亲近意愿。   “打扫干净。”   周子玉吩咐下人后, 对晏殊拱手, 询问他可有什么地方需要自己去做。   晏殊回头,侧眸看一眼周子玉,笑了笑,摆手示意没有,她可以退下了。   周子玉在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晏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问周子玉:“你为何留了下来?若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你一直都是跟着庞少尹办案。”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周子玉道。   晏殊惊讶地看她,“你知我的词?”   “大人乃名人雅士,属下知道您的词并不奇怪。”周子玉淡淡勾着嘴角,含蓄敛住了笑容,“庞少尹毕竟年少,做事轻狂,说话办事难免有冲动之处。大人何须跟他计较,白白气坏了身子,惜眼前值得您珍惜的人和事便是。”   “你倒是看得通透,还拿我的东西教训我。”晏殊笑了下,随即多谢周子玉的提醒,他明白了。   周子玉同样会以微笑,对晏殊再一次毕恭毕敬行礼,而后退下。   晏殊盯着周子玉纤纤的背影出身许久,方收回目光。   ……   蒋文亮用了晚饭后,刚净手,就见周子玉推门进来,而后关门。   “怎么样?”蒋文亮将擦手的巾帕随手丢给了随从,坐下来饮茶。   周子玉这时也在蒋文亮跟前坐下,接过下人奉上的茶,慢慢品起来。女儿家不施粉黛,一身男装,有秀美,有英姿,娴静优雅,有种说不出的不一样的美。   蒋文亮满意地打量周子玉后,对他道:“松香寺出事之后,只剩我们这一处地方,怕只怕这里也不保了。”   “何以见得?”周子玉一双杏目闪亮,看着英气爽利,但盯人的时候却如一双索命钩子般。   蒋文亮避开和周子玉对视的机会,也没有直接回答周子玉的问题,反而问周子玉对陵墓的案子怎么看。   “蹊跷,”周子玉立刻回道。   “我也觉得蹊跷,这到底是谁做得,出于什么目的?”蒋文亮告知周子玉今天晏殊问他锦盒的事,“是你叫人随文书一起送了锦盒上去?”   “没有。什么锦盒?”周子玉皱眉,疑惑地看着蒋文亮。   蒋文亮这时候选择和周子玉对视了,因为他想要知道周子玉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会不会是组织里暗地里有什么其它行动他不知情。但对视之后,蒋文亮可以确认了,周子玉的确和自己一样不知情。   “晏殊说皇上不止收到了文书,还有一个锦盒。他还问我锦盒里装了什么,派去送文书的人回来没有。”   “是很奇怪,都这么多天了,人还没回来,怕是已经在路上折了。”周子玉道。   “那这桩案子就更蹊跷了。我担心这案子跟我们有关,会不会是朝廷对我们下套?”   “用苏尚书的千金下套?我亲自检查过两具尸体,没什么问题。”周子玉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信这会是朝廷下套的手笔,“朝廷做事要有章法,皇帝更是个谨守德法之人。一个因后宫芝麻大点的小事被臣子声讨就要自省的皇帝,怎可能有魄力做这种阴狠事,拿无辜的高官女子开刀?”   “你说得对,朝廷是正道,应该干不出这种阴狠至极的事。”蒋文亮皱眉,“那我就不明白了,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天庞元英说那个画在陵墓门口的血图是招魂符,会不会跟什么术法有关?我倒是听说过用些招魂的术法转运,图谋霸业。莫非是赵惟能所为?”周子玉随即否定地摇了摇头,“但也不对,若是他的话,他就在守陵,做这种事悄悄地便是,把事情闹这么大,画蛇添足地晕在现场,落人口舌,实没必要。”   蒋文亮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这桩案子还是无解。”   “且看他们如何破案。”周子玉接着告知蒋文亮,她来这之前,晏殊和庞元英又闹起来,“俩人在屋子里,不知说什么,听起来双方情绪都不太好,吵得很凶。”   “果然一山不容二虎,他们越这样对我们越有利。”蒋文亮放松了些,有点高兴地捻着胡子。   周子玉应承,随即对蒋文亮点了下头,便退下了。   庞元英坐在桌案边,无聊地看了好几遍晏殊给他的‘血图’。   以往庞元英碰到类似扯到鬼神的案件,都会异常兴奋。这次他确定了这上面的图案和招魂符一样后,却没什么精神了。   “怎么了?”白玉堂问他。   庞元英戳了戳纸上的图案,“你觉不觉得这画法跟地上的血迹如出一辙。”   “本来就是誊画,图案一样才正常,不一样才是问题吧。”   “不,我说的下笔画的过程,一撇一捺。充满了犹豫,不够顺滑,这是临摹时需要不停确定是否一样,犹豫顿笔造成的。”庞元英再戳了戳纸上的图,展示给白玉堂瞧。   白玉堂还是不懂庞元英的意思,都说了是临摹了,当然会如此。   “我是说陵墓前的那张血图,画法也这样。”庞元英道。   “陵墓正门的图凶手也是誊画,且画符的手法并不熟练。”白玉堂惊讶,“若画符这件事对他来讲并不熟练,那他极有可能并不太了解招魂这套招数。既然不了解,不熟悉,就不至于多信奉。因招魂一类的邪术,胆大到有南康郡王守卫的先帝陵墓前,大费周章地这么杀人作法。用这个做理由,便有些牵强了。”   庞元英点头,“再说招魂作法,不禁要这么画符,要有祭祀品,还要上香摆案,但现场这些东西都没有,只是两名死者,和一道画法犹豫的招魂符罢了。我觉得这道符不过是个障眼法。”   “但是为何要用招魂符做障眼法?”白玉堂不解。   “确实,为什么要用招魂符做障眼法,除了我,蒋文亮他们都不了解这些……”庞元英站起身,端着茶杯在屋中央徘徊。   白玉堂漠然看了他半天,便是他晃得他眼晕。白玉堂也不多言一句,就安静看着。   “苏家的态度也很奇怪,为什么在案子的关键时候,这样刻薄苏家小姐身边的两名丫鬟。丫鬟是自家的奴隶,稍微威胁几句,便会缄口。他们做的这么明显,就不怕更增加他们的嫌疑么?”庞元英又抛出一个新问题困扰自己。   “或许苏家小姐身上真有什么大秘密,会令苏家人丢脸,所以苏家人不敢冒这个险,找个合法的法子把俩丫鬟弄死。即便这样增加了嫌疑,你没有证据,能耐他们如何?”白玉堂帮忙分析道。   “你说得对,我们得先弄清楚苏家这边到底有什么事。”庞元英终于定下脚步不走了。   “公子,那丫鬟醒了。”青枫欢喜来报。   真是及时雨。   庞元英和白玉堂立刻快步奔向丫鬟绮莲的窗前。   绮莲半睁着眼眼,胸口一起一伏,似用尽全身力气在喘息。   青枫跟绮莲介绍庞元英和白玉堂的身份后,让她有什么委屈就跟二位大人说。   绮莲呼吸急促起来,眼泪跟着下来了。   庞元英让她别激动,“你现在身子很虚,需要静养。只需要挑重点讲那晚你家小姐失踪的事。”   绮莲垂眸:“茶水,小姐睡前要和我们聊几句,还特意斟茶给我们喝。我和醉梅喝完茶之后,就觉得头晕,小姐劝我们赶紧去休息,再之后婢子们被管家等人叫醒,小姐人就不见了。”   “以往你家小姐有什么异常之处?”   绮莲咳嗽剧烈咳嗽数声之后,只能用气息对庞元英说话。   “没有。”绮莲还是垂眸。   绮莲接着继续咳嗽起来,整个人的胸口忽然向上拱起。庞元英见情况不妙,赶紧让大夫诊治。大夫施针之后,告知庞元英这丫鬟的命暂且抱住了,但能不能熬过高烧醒来还难说。   出门之后,庞元英对白玉堂道:“这丫鬟有问题。”   “照理说病成这样,被我们接了回来,不该有问题。”按照正常逻辑推是如此,庞元英叹口气,“但我觉得她在敷衍你,并没有说实话。”   “不愧是好兄弟,想一块去了。”庞元英笑着勾住的白玉堂的肩膀,对着天上冷月呼了一声。   “瞎喊什么,跟傻子一般。”白玉堂嫌弃道。   “莫名其妙,这案子太累了。走,陪我出去喝酒。”庞元英张罗道。   白玉堂立刻无情拒绝:“不准,等案子破了再说,现在让你的脑袋随时保持清醒。”   “我脑袋已经很清醒了,就是因为太清醒才怎么都想不明白。喝了酒,放空想像,保不准对这案子会有新看法。去吧,去吧,就喝一小杯。”庞元英晃了晃白玉堂的肩膀,打商量道。   “好。”   “两杯呢?”   “好。”   “那十杯吧,我千杯不醉,十杯对我毫无影响。”庞元英吹破牛皮。   “你已经醉了,可以痛快想案了。”   白玉堂说罢,便押庞元英回房。   这下一杯酒都没得喝了,悔不当初。 第69章 展现本性了   清晨白玉堂到庞元英的房间, 闻到了淡淡地酒味, 看见桌上有吃了半盘的花生米。花生壳子被丢满地。寝房内,庞元英合衣睡在榻上,头朝里, 身上没盖被。   白玉堂缓缓地吸口气,走过去扯了被子盖在他身上。沉睡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脚一踢,翻了身过来,怀里搂紧了一个小酒坛。   果然喝酒了,还喝了整一坛。   白玉堂瞧他这德行, 便不想让他睡了。拍了拍庞元英的肩膀,让他醒醒。   庞元英哼了一声,岿然不动。   庞元英睡觉的怪癖,白玉堂非常清楚不过, 顺手加大力气再拍。   庞元英举手抄着酒坛朝白玉堂的脑袋打。白玉堂灵敏钳住他的手腕, 正要取下他手里的酒坛,后背忽然被打了一下。庞元英竟然用脚踢他。   白玉堂弹了下庞元英的手背, 令他握酒坛的手松开。酒坛坠落, 朝庞元英脸的方显, 白玉堂的犹豫转瞬即逝, 迅速伸手接住,再把酒坛按在了庞元英的脸上――   庞元英睡够了起床, 看到白玉堂正坐在桌边剥花生吃。   “早来了?”庞元英揉了揉眼睛。   “嗯。”白玉堂看眼庞元英, 笑一声, 爽快地应承。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庞元英凑到白玉堂跟前坐下,笑问他有什么喜事。   “没喜事,就是看你,心情好。”白玉堂又剥了一粒花生丢在嘴里,顺便笑着瞅两眼庞元英。   新鲜了,千年寒冰融化了。   庞元英撅着嘴,纳闷地打量白玉堂一遭,看他总对自己笑,就嘻嘻笑一下回应他,心里却想这人真无聊。   青枫端着洗脸水进门,瞧见自己自家公子后,噗嗤笑起来,随即赶紧闭嘴忍着。   庞元英狐疑地看一眼那边看热闹的白玉堂,转身就走到铜镜前,看着自己左右脸上被画了三条漆黑的猫胡子。   庞元英喝令青枫赶紧把水给他端过来擦洗,骂白玉堂无聊。   “那么能睡,不知道的真以为你是只懒猫。”白玉堂不吃花生了,拍了拍手起身。   “是猫还好了,专抓老鼠,一口咬死他,喝干了血再吃肉。”庞元英用湿巾狠狠地擦干净脸上墨后,扭头瞪着白玉堂,恨不得真把他吃了。   白玉堂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这酒你到底是喝了,新想法呢。痛快把案子破了,我们都好回去,我不喜欢霸州这地方的气候,燥热无风,让心闷得慌。”   白玉堂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纹丝不动的树叶,随手展开手里的玉扇。   “还别说,喝酒真有用。我真有新想法了,你想听么?想听的话让我在你脸上画三根胡子。”庞元英跟白玉堂讲条件。   白玉堂侧首,飞出一记刀割般地目光,“有种你就来画。”   庞元英叹了一声,说白玉堂玩不起。他饿了,等青枫端早饭的功夫,坐下来剥花生吃。   “你想想我们离开的时候,面圣,下圣旨,当日下午就出京,疾驰了一下午后方在驿站安顿,立刻就遭了刺客埋伏,而且他们还知道我手里有金牌。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庞元英反问白玉堂,“咱们快马加鞭赶路,所用马匹皆为上等,跑起来最快,传消息的人竟然比我们还快一步。除非他们用了千里马或者信鸽,但这只是快了一步罢了。刺杀还需要做很多准备,召集人手,提前埋伏……”   “是有些奇怪。”白玉堂道,“但不排除他们本就训练有素,时刻待命。你也说过,刺杀者里必定有本地人,不然那名会金国话的商人不会立刻被害。”   “有些牵强,我觉得他们提早知道消息的可能性更大些。”庞元英道。   “你也说了,事情都是临时定下,没人会提前料到圣人会给你御赐金牌。”白玉堂觉得这地方说不通。   庞元英头疼地趴在桌上,“这事儿太怪了。”   “以前的案子也很怪,你都查出来了。”白玉堂让庞元英好生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查案。   庞元英哭嚎一声,然后乖乖地点头,安静地吃完早饭后。庞元英和白玉堂再跑了一趟苏府,但没有进去,而是在苏府外围开始排查,走几处出城的要道,寻找十天前案发傍晚的目击证人。   庞元英翻阅蒋文亮案件调查的文书,无奈地给白玉堂看。   “案发之后第二天,是调查询问目击证人是最好的时机。但你看他们的调查,目击证人无。”庞元英无奈道,“苏家的事儿他也是问一嘴,就不争取调查了,那么放着,不然俩丫鬟何至于死一个。”   白玉堂应承的确如此,总觉得蒋文亮案子破得过于敷衍。   白玉堂和庞元英兵分两路,巡街询问。最后在距离东城门附近的一家酒楼,找到了一名店小二,声称当晚关铺子前,曾看到一辆马车疾驰出城。   “赶车的戴着大草帽,是名男子,不停地挥鞭,把马车驾得很快,车都要飞起来了,所以我印象很深。”小二道。   “只有一辆马车,没有其他人马跟着?”   小二摇头,表示没有。   “晚上城门从来不关?”白玉堂问。   “以前是关的,从半个月前开始就开了。”   庞元英随后找了府衙的人询问缘故。原是蒋文亮觉得霸州近些年来都十分太平,便决定不关城门,便民出入。   “这么巧在案发前二十天下令。”白玉堂叹毕,转眸看见那边有个身影晃过,是周子玉拿着一张文书朝蒋文亮那边去。   白玉堂接着对庞元英道:“这个女仵作也不简单,会功夫,而且她跟蒋文亮的关系,不止是上下级这么简单。还有,你觉不觉得我们之前调动府衙的衙役时,那些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对我们很戒备。”   庞元英惊呆地摇了摇头,白玉堂说的这些他完全没看出来。   “怎么知道她会功夫?你试过?”庞元英追问。   “看走路就知道了,练武人终究不一样,像你这种的不会懂。”白玉堂嫌弃地睥睨庞元英一眼。   “我懂啊,练武的人走路都没声。这位女仵作也是,不过我之前还以为是她身姿轻盈,太瘦了呢。”   “你挺关心人家的身材?”白玉堂的目光从睥睨变成了审视。   “顺便看一眼,别误会,真没有恶意企图。就像你的身材,都不知道被我顺便看多少回了,就是瞅人的时候顺便看。”庞元英解释道。   “不知看多少回了,这么说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要看身材?”白玉堂目光诡异地下滑,打量起庞元英的身材。   庞元英嘻嘻笑,“看呗,咱么都是爷们,避讳什么。你要是没看够,我脱光了给你看。”   “无聊。”白玉堂立刻抽回目光,不自在地看向别处,然后问庞元英打算下一步怎么继续查。   庞元英一本正经地托着下巴,眼前豁然开朗,嘴角飞起迷之自信的微笑。   “本来不知道,听你一番话之后,我大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做什么?”白玉堂瞧庞元英这样儿,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等着!”庞元英说完就兴奋地往回跑。   不一会儿,白玉堂就看到穿着一身道袍的庞元英,张牙舞爪地挥着手里的拂尘,喊着青枫等人把桌案抬到院中央。桌上铺好了绣有太极图案的桌布,就摆上香案,法铃,法镜等物,完全是一副要做法架势。   这阵仗自然引来了蒋文亮。蒋文亮带着周子玉等人急忙赶来,询问庞元英此举为何意。   白玉堂站在原地,笑看热闹。眼瞧着庞元英撒符纸,破狗血,哼哼呀呀半天,还玩起了喷酒吹火的把戏。蒋文亮被庞元英这一招招弄得不胜其烦,却面色尴尬地不敢拒绝,只得打发人去请晏殊来做主。   过了大半天了,等庞元英把童子尿撒在正堂门前,晏殊方赶了过来。   蒋文亮捂着鼻子,看见晏殊来了,差点哭出来。他连忙扑到晏殊跟前,一把抓住晏殊的胳膊,亲请他好生看看庞少尹的作为。   晏殊正欲张嘴,抽了下鼻子,忙用帕子眼珠口鼻。   “这什么味儿啊?”   “我也奇怪呢,闻着这么骚,该不会是尿吧?”蒋文亮也用帕子捂着口鼻。   晏殊瞧见大门口那边的白玉堂,赶忙走了过去。还是这边空气比较好,晏殊松开帕子,深吸一口气。   “大人,您看,您能不能拦着庞少尹?”蒋文亮着急道。   “你不了解庞少尹,最是任性不过,跟他讲理就如对牛弹琴。因为有爹撑腰,太不怕地不怕。咱们这会儿和他说,惹毛了他,搞不好他把他身上那些瓶瓶罐罐都洒到咱么这来。回头被这头蛮牛甩了一尾巴脏泥在身上,咱们作为懂礼有节的斯文人还没办法还手,所以还是等他折腾完了再说。”晏殊很有经验地给蒋文亮做出了解释。   蒋文亮意会地点点头,看着撒在地砖上的血,感慨着怕是洗不干净了。   “满天下除了皇宫他闹不起,他哪儿都敢闹。”晏殊叹道,“是个难惹的小祖宗,不然京城里头哪会有那么多人恨他呢。江湖追杀令的事,你该听说了吧。”   “江湖追杀令?是什么?”蒋文亮忙请晏殊解惑。   晏殊就把三重阁发布追杀令的事简单讲给蒋文亮。   “哎呀,这可是大事,不管怎么样,我得派人保护好庞少尹,千万不能让他在霸州地界出事儿。”蒋文亮跟晏殊小声抱怨,他深怕被连累。   “那你要好生上心了,多找些高手才行。说来也怪,这一路上我们只碰到了那一次刺杀。”晏殊叹道,“后来的路过有好几处偏僻适合设伏的地方,却没有刺杀了,你说奇不奇怪?”   蒋文亮琢磨道:“或许是那次打草惊蛇了,那些贼匪不敢再动手?”   “或许吧。”晏殊仍旧保留怀疑。 第70章 不可泄露也   等庞元英折腾完了, 蒋文亮舌头上都快起泡了。他还不敢自己去, 拉着晏殊,请他帮自己的忙。   “天灵灵地灵灵,案子有眉目了!”庞元英挥臂一甩, 便洒了手里的东西。   晏殊和白玉堂早有预料,见庞元英结束后手里还插在那个布袋子里,就知道事情还没完。俩人走过来后,就保持和庞元英的距离。见他挥手,二人同时退了几步。   只有蒋文亮一人傻站在庞元英的面前。   一瞬间,漫天糯米粒从蒋文亮的脑壳跳跃到鼻尖, 掉在上。   蒋文亮没料到这个,当场就懵了。他缓了神儿,盯着地上的糯米粒后,缓缓地回头看向晏殊。   蒋文亮发现晏殊竟然站在距离自己好几步远的地方, 显然他是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 故意躲避。晏殊的这个躲避反应已经预示了一个答案了,就是连他也拿庞元英这种行为没有办法。   蒋文亮心里憋着一口气, 没地方舒缓, 就只好深深地喘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生气。他要记住,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府尹,得罪不起那位居三品的太师长子。   “庞少尹, 您摆这些, 还撒糯米, 这是什么意思?”蒋文亮憨厚地赔笑问道。   “看不出来吗?做法呀。”庞元英拿起桃木剑,在蒋文亮面前帅气的挥舞了两下,把蒋文亮‘吓’得一脸无奈。   “庞少尹真是好剑法,呵呵……”蒋文亮不走心地赞美一句,“对了,少尹之前说案子有眉目是指?凶手到底是谁?”   “凶手作案的目的我已然清楚了,破案最重要的就是查动机。顺着这动机调查下去,假以时日,定会将他擒拿归案。”庞元英非常有信心的说道。   晏殊拍手高声道:“厉害!我这边在府衙还没把凳子桌子坐热呢,庞少尹就这么诡谲的案子都查明白了。想必大家都好奇,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何跟苏家小姐有牵扯?烦劳庞少尹跟我们好好讲讲了。”   “两名女子在陵墓阙门处一左一右,被人划破了喉咙,进行了血祭。而在陵墓阙门的正中央,用二人的血画了一道招魂符――”   庞元英甩起手里的拂尘,快步走向了侧堂。不去正堂是因为正堂的门口有童子尿,他刚洒的,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人去清理。   庞元英在侧堂坐了下来,招呼青枫去端茶。蒋文亮和晏殊、白玉堂、周子玉等人随后进来,怀揣着好奇之心,准备听庞元英继续解说后续的情况。   庞元英慢悠悠的吹着茶,偏偏不说了。   “这么说凶手在作法?那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将文亮着急追问。   “招魂啊,解释这么多了,蒋大人还没听出来?”   “下官的意思是这凶手这么布置案发现场,还冒险选择在陵墓前招魂,到底为了什么?”   “如此冒险,你说他招谁的魂?”庞元英反问。   “难道是……先帝?”蒋文亮惊讶,然后看向其他人,大家都很惊讶。   庞元英用肯定的眼神告诉大家,事实就是这样。   蒋文亮在心里琢磨着,这可能是庞元英在瞎玩儿,怀疑居多。但是当他转头看晏殊时,却发现晏殊的面色很严肃,似乎很认真地把庞元英的推测听进了耳里。   “为……为什么?”蒋文亮继续问。   “因为有人要谋反。”庞元英目光迅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蒋文亮和周子玉二人身上徘徊。   “谋反?”周子玉发现庞英的目光之后,干脆直接开口问他问题。   “你们好好想想,凶手把先帝的魂儿招回来了,能有什么目的?试问这世间的活人,谁敢对先帝不敬重?”庞元英不太高兴地用拂尘的手柄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注意他的话,“我知道,你们都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但我说的哪一条不对?然凶手为何将两名死者费力地放在陵墓前,还画得那么样的一道招魂符?”   “招出先帝的魂魄便能谋反了么?”周子玉不服气地反问。   庞元英:“周仵作可懂道法?”   周子玉摇了摇头。   “是了,一看你就是不懂,才会问出这样的话。说个简单一点的,‘五鬼运财’想必大家应该都听过。道法中有很多比这威力厉害的邪术,招魂、摄魂、养鬼……总归不管是哪一种邪术,其最终的目的都是为施法者增益,为施法者所用。”   “凶手将先帝魂魄招出的目的是想驾驭先帝――”   大家都对这个推测结果感到惊吓不已。   庞元英:“所以我说凶手胆大包天,是在谋反。”   “那为什么会选苏小姐?若如庞少尹所言,需要两名女子进行血祭,似乎选择普通人会更容易一些。”周子玉道。   庞元英:“所以说你是真的不懂道法,这做血祭的‘供品’一定要与被招的魂有血脉关系。苏尚书的祖母与太皇太后乃是亲姐妹。虽说到苏小姐这一辈论起来很远了去,但到底还是有一些血脉干系。另一个祭祀品便可随意选定了,但如果漂亮些有点身份会更显诚意,唤出来的鬼魂更容易听话,所以凶手就近选用了袁氏。”   说到血脉关系,周子玉觉得跟先帝最有直接血脉关系的是南康郡王。但是为何不杀南康郡王,反而将南康郡王弄晕,躺在现场。   蒋文亮听周子玉竟说出‘为何不杀南康郡王’这种话,呵斥她不懂规矩。   周子玉意识到自己为了反驳庞元英,竟失言了,立刻道歉。   “没关系,我们当下只是为了弄清楚案子,都在从凶手的角度去分析而已,并不是真心要咒他,想必南康郡王会理解我们。”庞元英说完环顾四周,没见赵惟能身影,随即问赵惟能在哪儿了。   “王爷还在房中休息。”侍卫回道。   “女子属阴,鬼也属于阴,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种血祭要用女子做祭祀品。至于郡王爷当时为何会晕在那里,我心里是有点数的,但是不能跟大家说。”庞元英解释完了,便扶额说头疼,让大家都散了。   青枫随后就搀扶着庞元英离开。   蒋文亮有太多疑问了,想问庞元英打算用什么办法破案?还有撒糯米是什么意思?他还非常好奇南康郡王晕倒现场的原因。   蒋文亮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是满脑子问题没得到回答,心急死了。   蒋文亮忙追问晏殊对这事儿怎么看。   “难讲。”晏殊严肃道。   “莫非大人真相信庞少尹招魂的说法?”蒋文亮惊讶看他。   晏殊回看他:“他给出的说法确实能解释了案发现场的情形,若你有更好的解释也可。你有么?”   “没有。”蒋文亮声音弱了两分。   晏殊走后,周子玉凑到了蒋文亮跟前,问他相不相信庞元英的说法。   “不知,但是听他的说法倒是可以解释一切。”蒋文亮烦躁地揉着太阳穴,他怎么这么头疼。   “你相信这世间有鬼?”周子玉再问。   “你不信有鬼?”蒋文亮反问。   周子玉默然,说不好信,也说不好不信。   “但鬼我没见过。”   “世间的事说不清的,不是你没见过便不存在。正如咱们眼下的这个案子,并非你我二否认便不诡谲了。如此冒险,手法如此诡异,不惜闹出这么大动静,这案子绝不单纯。”   “那这个消息――”周子玉盯着蒋文亮。   “上报!”蒋文亮坚决道,“我有种预感,案子背后会牵扯到更大的事。而且如果真有人意图谋反,我们必须上报,彻查清楚。”   周子玉应承,并表示她会立刻按照蒋文亮的吩咐去办。   “切记谨慎!”蒋文亮对着已经快出门的周子玉再喊一句。   周子玉点点头,迅速离开。   蒋文亮背着手在屋里徘徊数次。不行,他疑惑的问题都没得到解答,心里太闹腾得慌。蒋文亮换了身颜色清淡的便服,听说庞元英喜好小吃,他就让人带上几道滋味足的小吃,直奔庞元英的住处。   蒋文亮还没到,就远远听到庞元英的吵闹声,喊着什么慢点。走近去瞧,庞元英正在院里挥舞桃木剑,白玉堂负手力在边上,正嘴角含笑地看他。   蒋文亮打发人通传后,笑着进院。   “少尹好兴致。”   庞元英让蒋文亮看好了,举剑挥舞,来个笨拙地回转身,踢一下腿,扎了马步,然后问蒋文亮怎么样。   “不错,不错。”蒋文亮赔笑,“少尹这……又是在作法?”   庞元英本来听蒋文亮说不错还挺高兴,但听到后一句话,笑容立刻冷淡了。   “毫无章法,马步都扎不稳,分明是在用桃木剑拍苍蝇。蒋大人说你在做法,已经是对你很好的夸奖了。”白玉堂讥讽道。   蒋文亮才反应过来,“少尹莫非是在――”   “学武,刚才我让白护卫教我一招。”庞元英坦率道。   蒋文亮笑起来,“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光练基本功就要好些年呢。”   “知道了,那我不学了。”庞元英收了剑,请蒋文亮进屋。   听了蒋文亮的追问之后,庞元英没办法给蒋文亮解释。撒糯米本来是对付僵尸什么的,但是他舍不得把有限的符纸撒出去,又看蒋文亮站在那儿,就想撒点什么‘揍’他,所以就撒了糯米。至于如何根据动机去破案,庞元英根本不可能告诉蒋文亮自己会怎么破案。   既然给不出直接的解释,庞元英就闭上眼,抱着拂尘,装一尊高深莫测的雕塑。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也。” 第71章 身材后眼神   “莫非庞少尹觉得下官不可信?”蒋文亮的疑惑不到解答, 有点着急, 就想用话激将庞元英。   “案子就发生在蒋大人管辖的地界,案发后足足有十天的时间可供蒋大人调查。蒋大人却毫无作为,到现在没查到一点有用的线索。那现在, 蒋大人凭什么觉得我有必要对你交代案情?”庞元英可不是白玉堂,最讨厌激将这套。他立刻来脾气了,警告蒋文亮不要越矩。   蒋文亮只见过庞元英发疯,但没有见到他真正发火过。   此刻蒋文亮虽心有不满,但不敢造次。人家庞元英比他品级高,有太师爹做靠山, 还有御赐金牌,梁文亮深知自己得罪不起。即便人家让自己挂不住脸,自己也得受着。   蒋文亮窝火地跟庞元英告辞,便要走。庞元英偏不让他走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 我就干脆把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   蒋文亮感受到庞元英的刻意刁难, 努力做到让自己心平气和。   “下官洗耳恭听。”   “蒋大人,案子都发生这么久了, 你敷衍调查目的为何?为护南康郡王?”   “庞少尹误会了, 下官与南康郡王并无私交, 下官也并没有敷衍调查。”蒋文亮对庞元英行一礼, 从嘴里吐出的话几乎被他咬碎了。   “那难不成是为了保护你自己?”庞元英再问。   蒋文亮憋不住怒火了,回瞪庞元英, “庞少尹多虑了, 下官何德何能, 竟敢冒险在帝王陵墓前,愚蠢地犯下这等案子?”   “说不好,或许蒋大人想法奇特,就是仗着大家以为这案子不可能是你所为,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做了。”庞元英用欠揍的语气,高扬着下巴审视蒋文亮。   蒋文亮气得脸通红,他很庆幸自己手上现在没有刀,不然很有可能忍不住一刀把庞元英给劈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庞少尹若有心非要责怪下官,下官能有什么办法。”   “你有办法。”庞元英道。   蒋文亮不解瞪着庞元英。   “离那位晏大人远点,我就会觉得你比一根葱还白。”   蒋文亮这下明白了,原来庞元英刚才对自己的那番刁难,完全是出于他立场站在晏殊那边的缘故。他果然历练的还不够,明知道这庞元英幼稚疯癫,不该跟他计较。但是听他说话,他还是会忍不住生气。他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的涨红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面色   蒋文亮再次对庞元英行礼,请庞元英有事吩咐,“若没事,下官就告退了,尚有很多杂务等着下官处置。”   “蒋大人书读得比我多,吃的盐也比我多,想必早就清楚‘识时务为俊杰’的好处。我这个人呢,立场分明,真心跟我的人,我一定十成十地真心对他好,但若不识抬举,我必不会手下留情。”庞元英剥了一颗花生,送进嘴里,嘴角挂着冷笑,眼神阴翳狠厉。   蒋文亮再行礼,面上虽不作表,心里却是波澜不止。他今天已经看庞元英变脸好几次了。一次比一次新鲜,这庞元英简直有病,以为他装模作样咋呼自己就能吓到他么?   从庞元英那里逃出来后,蒋文亮就急忙跑去找晏殊,把庞元英意图拉拢他的话转述给晏殊。   晏殊冷笑:“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妄想与我斗!这次是我连累蒋大人了。”   晏殊有礼有节地对蒋文亮拱手。   蒋文亮忙道没关系,心里暗叹果然还是晏殊好,斯文人,温润有礼,与其相处起来至少没那么难受。蒋文亮就纳闷了,那白玉堂瞧着也是个清高的人物,怎么就能忍受和庞元英这样的人相处。   “……白护卫就不怕委屈了自己?”   “这你就不懂了,那庞少尹在白护卫跟前,老实地跟只猫崽子似得,哪敢跟他有脾气。”晏殊叹道。   “我瞧庞少尹对晏大人的态度都不算好,白护卫品级还不如您,怎么反被他厚待?”蒋文亮疑惑再问。   晏殊:“我们这些正常人哪能琢磨透那小疯子的想法。你可别较真细琢磨这些,相信我,除了让自己头疼,得不到其它答案。”   蒋文亮笑着称是,多谢晏殊提携。   “且忍几日,看他如何破案。”晏殊嘱咐蒋文亮道。   “大人不打算插手?可这案子若真被庞少尹破了,岂非功劳都被他一人领走?”   “哪那么容易,且不说案子诡谲难破,他没那么容易得手。就是破了,我们从中挑些漏洞,找几个错处,拨弄一下,他最多功过相抵。而我们则会因及时掌控全局,使最少的力,得最大的功劳。”晏殊解释道。   蒋文亮听得眼前一亮,连忙佩服地对晏殊行礼。   蒋文亮从晏殊那里回来后,看见下人们还在清晰院中养地砖上的血渍,还有正堂前面的童子尿。蒋文亮见了就气,吩咐他们仔仔细细刷干净,再熏香除味。   “罢了,直接换砖,把这些都刨了,都扔出去!”蒋文亮道。   周子玉从东院走过来,看蒋文亮一眼,转而就去了衙门的尸房。   蒋文亮原地站了会儿,催促下人们好生干活后,跟着也去了。   周子玉确认四周无人后,引蒋文亮进了自己的书房,把门窗都关好。   “如何?”   “一个年少轻狂,随行而来。一个温润城府,玩得就是官员们惯有的权术争斗。”   周子玉点头:“晏殊自来了之后便在府中闲散,表面上好像什么都不过问,但暗地里派了不少人监视庞元英的举动。不过这是他们俩的内斗,没什么可疑。但我觉得庞元英就太怪,什么都查,什么都怀疑。他这人嘴巴毒,谁都敢得罪,谁也不怕,我怕他再这么继续查下去――”   “年轻气盛罢了,你瞧他天天干那些蠢事,能聪明到哪里去?让他碰几次头,自然就知道收敛。我们只需要保证他查得只是这桩案子就行了。”   “但圣上为何要把御赐金牌交给他而非给晏大人?分明晏大人才是这次案子主审者。”周子玉总觉得哪里不对。   “庞元英一贯偏得圣宠。你大概是忘了,当初便是圣上钦点他做开封府少尹,力排众议。而今皇族的郡王闹出了案子,圣上钦点他来,自然是宠信他,给他一个金牌也不算奇怪了。大概这厮做过圣上的伴读,圣上跟他可能分外聊得来。”蒋文亮分析完毕后,把门推开缝隙,往外看了看,再次确定四周安全后,才问周子玉是否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周子玉点头,“但不知道为何,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总担心哪里会出问题。蒋大人知道我不喜变数,庞元英就是个变数,不如干脆把他做掉!反正他身上有江湖追杀令,出了事拿江湖人顶着便罢。”   “糊涂!他身份高贵,人而今在我霸州地界内,不管是谁杀他,只要人死在这,都得我们担责任。而且这地方不能再出事了,再出事,圣上一怒之下派了包大人来查,我们便会更加艰难。切莫冲动!”   蒋文亮嘱咐周子玉一定要听他的话。   “别的我不管,总之他若在霸州地界,你们就不能动手!”   周子玉犹豫地点了点头,“好,那就等他离开霸州再杀。”   ……   庞元英剥到第一百六十六颗瓜子的时候,看见白玉堂从后窗跳回来。   “真吉利,肯定顺利了。”庞元英用帕子擦干净手,端起桌上早准备好的凉茶送给白玉堂,叹他辛苦。   白玉堂接了茶,用异样眼光打量一番庞元英。庞元英见白玉堂看自己好久,主动转了一圈给他看,问他还有哪里还没看够。   白玉堂无语地移开目光,坐了下来。   “怎么样,有没有听到点什么让人兴奋的线索?”   “太远,四周有暗卫蛰伏。我尽力找了处最近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隐约听他们再说你。女的要杀你,男的怕担责不让杀。”白玉堂说罢,就低头面色平淡地饮茶。   “要杀我?为什么?”庞元英着急地等庞元英喝完,让他赶紧继续说。   “谁叫你太善变,一会儿疯一会儿傻一会儿蠢的,大概是让她深刻感受到威胁了。”白玉堂说着嘴角就忍不住憋一抹笑。   “这叫高深莫测,能不能用点好词!”庞元英瞪一眼白玉堂,转即高兴地跟白玉堂坦白,他最后对付蒋文亮那种阴翳的眼神,学得就是白玉堂看人的表情,果然把蒋文亮给镇住了。   “像不像?”   庞元英扭头问青枫。   青枫点头,配合喊:“像!特别像!”   “很好,”白玉堂眸中含笑地审视庞元英,“我发现你很爱关注我。先是身材,再是眼神,接下来还有什么?” 第72章 老子偏要去   “有么?”庞元英挠挠头。   “有。”白玉堂语气笃定。   “哈哈哈, 被你发现了,我其实非常善于观察。人如果想演什么像什么, 就一定要善于观察生活里,看看人们在面对各种情况的时候都是什么反应。记住这种感觉, 下次自己演的时候就用上, 演绎就会变得非常逼真。”   庞元英把下巴微微收住,抬眼阴翳地打量白玉堂。然后笑着问他自己演得是不是很像,是不是很厉害。   “无聊。”白玉堂气得不想理他,甚至想离这个脑袋不开窍的傻子远点,遂抱着刀去窗边站着。   庞元英瞧他跑那么远, 把桌上剥的瓜子仁都弄到小碟子里,笑嘻嘻地给他送过去。   “刚好一百六十六个,要顺溜了。”   “拿走。”白玉堂眼睛没看庞元英,一直望着窗外。   “吃吧吃吧, 奖励你辛苦的劳作。”庞元英把碟子送到白玉堂嘴边,逗他道, “不然我喂你。”   “让你拿走!”白玉堂一把推开庞元英,头往窗外伸, 随即利落地翻窗出去。   白玉堂看见了赵惟能, 带着两名随从, 走路很匆忙,似乎有急事。跟着他走到晏殊院前后, 眼见着赵惟能和晏殊见面, 白玉堂就折返回来。   进门后不见庞元英, 他随意扫了一眼,发现窗边地上有碎瓷片,瓜子仁撒在附近。   青枫从外头拿了小笤帚进门,见白玉堂回来了。   青枫跟白玉堂道:“公子等白少侠的时候,一颗一颗地剥,自己一粒都没吃。公子说出力的活儿都让白少侠做了,他也就能扒点瓜子等白少侠。”   “他人呢?”白玉堂问。   青枫朝里屋努嘴。   “别扫了,你出去吧。”白玉堂接了青枫手里的笤帚,随即把笤帚丢到墙边。   庞元英在里屋听到屋外的对话之后,就赶紧踮脚走到窗边,把自己蒙在被里,背对着外头。庞元英耐心等着白玉堂进来。等着他愧疚地望着自己背影犹豫,然后发出抱歉之类的叹气声,这就很爽了。   但是庞元英在被子下面激动地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人来。庞元英叹口气,把被子掀开,白白给他捂出汗了。   庞元英自己穿鞋下地,要去外头喝口凉茶解暑,却见白玉堂忽然走了进来。庞元英心里很想继续实施自己刚才躲在被子里的计划。他本能立刻转过身去,有往床上奔的冲动,但显然已经晚了,已经被白玉堂看到了。   庞元英正琢磨该怎么办的时候,听到身后的白玉堂叫他。   “有事么?”   庞元英扭头看白玉堂,发现白玉堂手里端着个茶碗。茶碗里装得并不是茶,而是瓜子仁。   “你给捡起来了?”庞元英惊讶问。   白玉堂把瓜子仁一口倒进嘴里吃干净。   “嗳,掉地上了,你洗了么就吃?”庞元英从白玉堂的眼神里看得出答案是没洗,奇了怪了,一身白衣洁癖还挑食的小白鼠,怎么忽然不嫌弃掉地上的瓜子仁了?不对,他应该是嫌弃的,他之所以一颗颗捡起来,当自己面前这么吃,就是为了跟自己道歉。   庞元英有点开心了,憋笑看着面色还是没什么变化的白玉堂,故意逗问他瓜子仁味道怎么样。   “就瓜子味。”   “唉,你这人,是故意的吧,我问你好不好吃?”   “好吃,只要是经你手的东西都好吃,可满意了?”   白玉堂说罢,回身出去了。   庞元英忙跟出去。   白玉堂端茶要喝水。   庞元英咳嗽一下,“我也渴了。”   白玉堂手顿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这杯凉茶递给庞元英,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饮尽。   庞元英有点受宠若惊。他抿了一口茶之后,凑到白玉堂跟前,问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真是笑话,爷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白玉堂反问,“当初若非我帮你,你早死在高粱地里做肥料了。”   “嗯,那倒是,多谢白少侠的救命之恩。但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锦毛鼠乃是少侠一位,侠义之心常在胸,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可你今天在小事儿上也很好啊,捡瓜子仁儿,给我端茶什么的,怎么这么好呢!”庞元英美滋滋叹道。   “你喜欢这些?”白玉堂睨他。   庞元英点头。   白玉堂立刻伸手拿茶壶,给庞元英倒满,示意他喝茶。庞元英开心地把一碗茶喝了,白玉堂就立刻倒第二杯。   白玉堂见庞元英真的越来越高兴起来,让他好好想想,他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你给我倒茶。”   “那青枫给你斟茶,怎没见你这么高兴?”白玉堂问。   “那不一样。”庞元英道。   “哪里不一样?为何我这样做你就高兴,你想过原因没有?”白玉堂的问题变得刁钻了,目光也紧紧地抓着庞元英。   “因为你平常是大侠,对谁都高傲,当然也不会干这种给人倒茶的小事。但你却给我倒了,你待我特别,足以证明你待我比别人好。我被优待了,所以我觉得特高兴。”庞元英不知道白玉堂在纠结什么,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很有耐心的回答。因为他有时候也是个揪着小问题不放的人。   “很好,我对你比对别人好,你就高兴。”白玉堂并没有多高兴,“那今后我对别人比对你好,你会不高兴么?”   庞元英愣了下,茫然地望着白玉堂,“不会啊,你对谁好是你的自由,我哪能为这事儿生气。”   白玉堂默然看着庞元英半晌,低头把面前的茶饮尽,起身离开了。   “你去哪儿?”庞元英追问,眨眼却见白玉堂身影不见了,“真是的,说说话就走了。”   青枫探头进门,把墙边的笤帚拿起来。发现地面很干净,问谁打扫的。   庞元英告诉青枫是白玉堂。   “白少侠对公子可真好。”青枫笑赞。   “那是。”庞元英伸个懒腰,去补觉。   晚饭后,等到夜深,庞元英不停地往窗外望,还是没看到白玉堂的身影。   “他会不会去查什么事,遇到麻烦了?”庞元英有些担心了,打发几名侍卫去找人。   这时候来人禀告:“白少侠打发人来捎话,今晚他不回了,要在暗香楼过夜。”   “暗香楼是什么鬼?”庞元英问。   “暗香楼都不知道啊?庞少尹可算是枉为纨绔了。”晏殊笑着进门,手持玉扇翩然坐下。   “你怎么来了?”庞元英态度不爽地高声问,随后打发青枫则带人把刚买的酒沉到后院的井里。   “庞少尹难道忘了?您白天的时候可是放了大话,说这案子你心里有数了,我是来瞧案子办得怎么要了,到什么程度。若是查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好把回京的日子给定了。”晏殊边说边使眼色给随从,随从们四处看看,然后对晏殊点头。   庞元英坐在晏殊身边,手指着窗外,一副张牙舞爪的凶恶样儿对晏殊讲话。   “该配合你的戏码我都演了,还要瞒我多久?”   “不懂你讲什么。”晏殊扬着下巴,摆出一副不好相与的态度面对庞元英。   “你不说我也知道,蒋文亮和周子玉有问题,朝廷应该早就怀疑上他们了。你这一路很奇怪,当初咱们刚出京时遇到的那场刺杀也很奇怪。   地点选在县城内人多的驿站,尽管咱们刚歇脚疏于防备,白玉堂当时离开了,但在那里刺杀仍然不是明智之举。如果说这些刺客是亡命之徒,非要反其道行之,赌一把,冒这种险,也说得通。可他们逃跑的时候却忽然谨慎了,不着急保命了,也不怕我们的人搜查到他们,竟然还有心思跑去把那名懂金话的商人灭口。   疯狂冒险和谨小慎微,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竟然在同出现在一个刺杀行动里。这不合理,也不正常。两种做法给我的感觉,是故意张扬。有人故意想把这场刺杀弄得骇人诡谲一点,吸引眼球,令人害怕。”   庞元英语速飞快地道出自己的分析。庞元英说完之后,就从晏殊的眼神里找到答案了。   “同样诡谲说不通的,还有守陵案。两名截然不同身份女死者,残忍的死法,诡异的血符咒图案,以及现场昏厥的郡王……一切都太怪异了,这案子处处诡谲,很吸引人的好奇和注意。但是现场画了招魂符却没有香案、供桌,苏家的应对态度,朝廷对待南康郡王放任的态度,还有晏大人的态度,其实都有异常。案子发生的奇怪,所有人的反应奇怪,因果互为矛盾,无法顺利进行推论。”   “你之前那番推断,已经把所有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了。那个招魂的说法很好,你可以继续来。”晏殊称赞道。   庞元英觉得晏殊这算是认了,便问他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因不能告诉你。你若有本事你就自己查,我倒不会拦着。圣上说过,你若是能自己弄清楚了,这御赐金牌就永远赐给你了,不收回。”   晏殊看眼窗外,重重地拍下桌,骂庞元英一嘴。   “庞元英,作为前辈,我奉劝你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做人做事留三分,不要太狂妄!”   “我就狂妄怎么了,我有狂妄的本事!晏前辈放心,我会三十年河东狂妄,三十年河西继续狂妄!”庞元英配合喊一嘴,顺便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站起身拍桌。   晏殊跟着亲身,指着庞元英的鼻尖,小声道:“你只需要继续查你的案子便是,拿出你能闹腾的本事来。”   “我之前闹得还不够?”庞元英问。   “越大越好。”晏殊顺便称赞庞元英机灵,至今都表现不错。   晏殊说罢就甩袖子要走。   “等等,”庞元英道,“你还没说清楚暗香楼到底是什么地方?妓院么?”   “对,但里面的美人有男有女。”晏殊笑眼看庞元英,“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那地方,对你来说太危险。”   晏殊走了。   庞元英猛地一脚踹翻了凳子,“老子偏要去!” 第73章 暗香楼酸味   “绮莲醒了, 比昨日更好些。”青枫跟庞元英回禀道。   庞元英立刻见了绮莲,问她家小姐平常有什么爱好, 都和什么人来往等等问题。绮莲支支吾吾,回答得模棱两可。   遭到庞元英质疑之后, 绮莲才老实地跟庞元英道:“我本来是苏府的烧火丫鬟, 后经夫人提携到小姐身边伺候,只伺候了小姐半个月,还不太了解她的脾性喜好。”   “半个月,那岂不是你家小姐离京前夕?”   绮莲点头,“刚巧小姐的贴身丫鬟身体不好, 我临时顶替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进的苏府?”庞元英再问。   “一个月前,”绮莲垂眸,“我父亲病重,便卖身了。”   “和你一同伺候的那个丫鬟醉梅, 在你家小姐身边多少年?”庞元英继续问。   “她是家生子,自六岁起就在小姐身边伺候了, 差不多有十年了。”绮莲道。   庞元英点了点头,“这苏家人这么打你, 你受得住么?”   绮莲立刻哭起来, 直摇头说受不住, 一股脑儿道出自己的委屈。   “……是小姐劝我们喝了茶,弄晕了我们。大老爷他们也太狠心了, 往死里打我。”   “醉梅和你在一起挨打?”   绮莲:“我听到她通叫声, 一定也和我一样疼, 不然她不会先死了。”   “听声,没亲眼看到?”   绮莲点头,“她被拖进了隔壁房间。”   “挨打之后她和你一起被丢在草垛边没有?”庞元英追问。   绮莲摇摇头,“只有我自己,但我听那帮人说他们把绮莲扔狗窝那边去了,比我还惨。”   庞元英再问绮莲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绮莲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了。   庞元英嘱咐青枫照顾好他,出了门,点了两名侍卫看紧了绮莲。   他就急忙去妓院找白玉堂。   庞元英进了暗香楼的小倌馆后,便招来老鸨问,穿白衣长得最好看的公子在哪个房间。   老鸨打量两眼庞元英的衣着,一眼就瞧见他腰间坠的玉佩是个好玩意儿,还有头上的玉簪,都不是俗物。   老鸨笑容可掬,赔罪道:“爷好眼光,不过他房里有人,爷还是别去了。我们楼里有很多不一样味儿的,有时候清冷可未必有乖媚的好吃。楼里刚来一个,乖巧得很,刚教好的,特乖巧,人也白净可人,说一句话能把人心疼死。”   庞元英皱眉:“你是不是没听清我的话?”   老鸨立马明白这位主儿是认准了那人了。   “爷非要找他也不是不行,可他房里有人呢。今天非要见的话,得出这个数。”老鸨眼睛朝楼上东边的方向瞄,笑眯眯地伸出五个手指示意庞元英。   “我靠!”他来找个朋友而已,还要给老鸨五千两银子,真当他脑袋秀逗了。   庞元英气得推开老鸨,蹬蹬上楼,直奔东边第二间,感觉老鸨刚才瞅得就是这里。   庞元英一脚踹开门,准备捉奸。   屋内白衣男子正剥衣露肩,背对着庞元英站着,他对面的桌边则坐在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身上。中年男肚满肠肥,圆脸笑得流油,哈喇子都快烫出来。   肯定不是!   庞元英扭头继续往前走,去踹第二间,这次连一片白衣角都没看到。两房间的客人随后反应过来,都骂起来。老鸨气得带人赶上来,一面给客人赔罪,一面拦着庞元英。   庞元英这才反应过来,老鸨说的白衣俊朗男子是她自己楼里的小倌。   中年男不爽地骂了几句后,打量清楚庞元英的样貌,笑问老鸨:“你确定这是客人,不是你楼里小倌儿找好主儿呢,啧啧这模样可够味儿,是屁俊俏任性的小野马。不管多少钱,这人爷要了!”   “李爷您说笑了,这位还真不是。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客人,进门就点你房里的人了,我说不行,谁知他就闹起来。”   “刚说的是他?”庞元英指着那名身材纤瘦的白衣小倌,确认问老鸨。   “对啊,这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清冷。不知有多少人和客官一样,来了就点名要他。可清冷就一个,哪伺候得了那么多人,自然是谁出的价高就伺候谁。”   “鸨子这是何意,今儿清冷的钱我已经付下了!”被称作李爷的中年气恼道。   庞元英没理会他们,直接下楼。   老鸨见庞元英要走,急忙喊人拦着他。   “这位爷您来这该不会是闹事的吧?那我们暗香楼可不是给你遛场子的!”老鸨掐腰厉害起来。   “没看到老子在等朋友?”庞元英不满地瞪老鸨,这种时候要厉害才能镇住,“老子以为他来了,就去找他,谁叫你刚才没说清楚,还反过来怪老子了?”   庞元英衣着不俗,脾气还这么大,肯定是位人物。   老鸨赶忙道:“我听爷的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东京来得?”   老鸨见庞元英点头,直叹那东京汴梁可是勋贵云集的地方。   庞元英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金子丢给老鸨,“重新问你一遍,客人中有没有穿白衣,样貌特别俊朗,年纪二十上下的男子?”   老鸨见庞元英出手阔绰,接了银子后脸上笑成了菊花。   老鸨仔细想了想,“穿白衣的倒有几个,不过模样都……那要看爷所谓的俊朗是多俊朗了。”   “至少比我好看。”庞元英道。   老鸨惊讶:“那没有,爷这模样俊的,我楼里的人儿都快比不过了,哪还有比你更好的呢。若有我肯定印象深刻。”   “那看来我早了。那我就自己先逛逛,暂且不必烦我。”庞元英道。   老鸨连声应好,“爷要是有需要就打发小厮来叫我就成。”   老鸨说罢,再度打量一番庞元英就转身去。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下头的人盯着点,若真有白衣漂亮男子来了就立刻通知她,她很好奇这位贵公子口中所言的那比他更俊俏的白衣男子什么样。   庞元英从小倌馆出来,就去了妓院里逛。他刚才脑袋真是被门给挤了。听说小倌馆是从东门进,他就直奔东门来了。可白玉堂应该是取向正常男人,要来暗香楼也应该在这边的妓院才对。   庞元英坚信白玉堂一定在暗香楼,因为白玉堂不说谎。若实在找不到他,可能就是因为他易容了。   逛妓院的男人中,若能碰到身材好模样俊俏的年轻男子,便跟撞大运差不多。   庞元英从一进来,就被好些美人给瞧上了,热情地缠住他。几个美人为了争抢庞元英还主动降价,有个更凑到庞元英跟前说她有好东西给他鉴赏,可是名家大作。   “奴家弹琴好听!”   “奴家跳舞好,写字也好看,公子若不信就随我瞧瞧去。”美人说着就揽住了庞元英的胳膊的,其她美人都跟着抢,还为此吵起来。   她们都把庞元英当读书的贵公子了,以为庞元英喜欢琴棋书画那一套。   庞元英甩开她们的胳膊,见她们还要扑上来,忙伸手阻止。   “那公子就选一人,我们才能死心。”   “我是那边来得,来这只是找朋友。”庞元英退了两步,示意她们都别靠近自己,容易让他吐。   美人们立刻明白庞元英的嗜好了,“切”了一声,都识趣儿地散了。   庞元英瞧一楼没有白玉堂的身影,就上了二楼。二楼都是雅间,有开门的,有关门的。庞元英当然不好再推门骚扰,就假装闲走,边听声边瞄两眼那些开了门的雅间。开门的没有,关门的他也可以确定没有。   庞元英就凭屋内传出那些充满情欲低吟声,就能断定白玉堂肯定不在。   白玉堂这人又洁癖又狂妄清高,吃饭都贼挑剔,更别说是挑床上陪睡的人。他来暗香楼最多是饮酒听歌,不可能玩女人。所以这些发出暧昧声音的房间可以一律排除掉。   剩里头最后一间,正传出悦耳的琴声,完全没有男女情爱的那种声音。   庞元英隐隐有种感觉,可能是这个,快走几步过去,慢慢地把门推开想看里面的情况。结果门忽然打开,他一个踉跄冲进去了。   “王爷,是庞少尹。”侍卫看清来人后立刻回禀。   赵惟能正独自一人坐在桌边饮酒,瞧见庞元英了,还有点不信,定睛多看了两眼,高兴起来。   “刚想你,你就来了。”   庞元英看眼那边弹琴的女子,问赵惟能在这做什么。   “看不出来么,听琴。”赵惟能掸了掸衣角,而后仰头看站着的庞元英,“不然你以为我在这能做什么,我的喜好你清楚。”   庞元英明白赵惟能这话是在暗示自己,他让赵惟能继续赏琴,转身就走。   “站住!你还没说你来这是做什么?”赵惟能蹭地起身,抓住庞元英的胳膊,质问他,“你是不是又看上这里的花魁了?”   “没有。”庞元英甩开赵惟能,“就是有,你也无权干涉,知道吗?”   赵惟能笑了,“没有就好。那你来这干什么?和我一样听曲?”   “听个屁曲儿,找人。”庞元英瞧赵惟能那笑就不爽,随即和赵惟能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看看四周没人,回身进来,打发那弹琴的女子走,然后把门关严了。   赵惟能本来还挺失望庞元英离开,忽然见他回来了,还关门赶人,忍不住就多想了。   “你是想――”   “你们也出去。”庞元英打发道。   随从们在赵惟能的示意下,退到门外。   庞元英把门关严了,走到窗边往外看,然后关了窗。   赵惟能起了身,饶有兴致地问庞元英要干什么。   “赵惟能,坐下。”庞元英直呼了他的全名,随即面色严肃地在桌边坐下来。   赵惟能笑嘻嘻地跟着坐下,看着庞元英。   “死去的苏浅儿可是苏尚书的女儿?”庞元英压低声音,用只能让赵惟能听到的音量。   赵惟能笑起来,“就问这个?不早说过了么?”   “她是假的对不对?我不信你们会把真的苏尚书女儿杀了。”   赵惟能愣了下,看一眼庞元英,没说话。   “这案子难不倒我,你也没必要瞒了。苏尚书女儿是假的,她的丫鬟绮莲有问题,我还怀疑另一个丫鬟醉梅根本没死。你连守卫都不留,带着所有人在陵墓前的林子里喝酒吃肉,也有问题。”庞元英凑近一点,对赵惟能道,“你虽然纨绔,但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守陵的时候做犯忌讳的事,不叫人看守?”   赵惟能愣愣地看着庞元英靠近的脸,笑起来。   “果然还是我的懋贤了解我。”   赵惟能说着就抓住庞元英的衣领。   这时,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第74章 你没有乱说   俩人同时扭头, 看见一青衣续着山羊胡须男子进门,左右手分别牵住了两侍卫的脖颈。青衣男子将俩侍卫推搡进门后, 随即用脚带上了房门。   赵惟能松开钳住庞元英领子的手,惊讶地看来人。“你是谁啊?”   庞元英打量一眼这男子的身材, 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肚子上。   “白――是你么?”庞元英见男子冷淡扫自己一眼, 百分百确定了。   庞元英一乐,走到白玉堂跟前,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肚子,软的,一按就凹陷进去, 是棉花!   “你这易容厉害了,肚子弄得挺像,怪不得我瞧不出来。”   白玉堂的易容水平一点不输给蒋平。   “你的懋贤?”白玉堂没搭理烦他的庞元英,一把推开他, 走到赵惟能跟前,“他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这是我们俩的事, 和你没有关系。”   赵惟能还是在庞元英的提醒下,才意识到这人眉眼有点像白玉堂。但是对方上来就质问自己, 一派挑衅的态度, 这令赵惟能感到很不爽。白玉堂的气势的确很摄人, 狂妄至极,但不要忘了他可是郡王。他会怕一个江湖出身的四品侍卫?   “当然有关系, 他的命是我的, 安全也由我负责。”白玉堂瞥眼庞元英, 脸上还自然而然地浮起一抹嫌弃的表情。   庞元英看呆了,本来白玉堂说会保护他的话,庞元英还挺感动。结果瞧他这副不情愿的样儿,庞元英生气了。   赵惟能冷笑,扭头问庞元英是不是如此。   庞元英虽然不满白玉堂嫌弃自己,但当下他更嫌弃赵惟能,摆脱这个粘人虫更主要。   庞元英非常干脆的点头,“我欠他两条命了,近段时间我的人身安全一直都是由白少侠负责。”   “救命之恩总有办法还,要钱要地或者什么别的回报都可以,总不至于真让懋贤把命给你。至于安全,包大人担心懋贤这么年少就出门办事,所以才嘱咐你负责对不对?”赵惟能对庞元英报以温柔微笑,“他说的跟我们俩的事儿不冲突。”   “我们俩有什么事,你给我滚远点,别多想。”庞元英狠狠瞪赵惟能,当初他调戏自己的事,庞元英至今想起来都反胃。   “怎么了,我们来打打闹闹这么多年的都过来了,你还能真嫌弃我不成?”赵惟能有哄弄的语气,轻柔地和庞元英说话。   白玉堂一把把庞元英拽到自己的跟前,看似训斥庞元英,实则在指桑骂槐。   “明知道有些人不要脸,不讲理,下三滥,你还往他跟前凑?”   “我错了。”庞元英眨眨眼看着白玉堂,回应的语调软糯又可怜。就好像在外受尽欺负的小狗,哼哼唧唧地跑到主人跟前叫委屈似得。   赵惟能可从没看到庞元英有这一面,他在自己跟前从来都是炸毛咬人的狗。   赵惟能这下气不过了,伸手就要去拉庞元英。白玉堂挡在前头,根本不让赵惟能有碰到庞元英的机会。   “你想干什么,以下犯上么?我南康郡王动手的时候,还轮不到你阻拦!今儿你若敢动我一下,我定会令你革职查办,让滚回你的陷空岛做老鼠去!”   赵惟能若来了脾气,那就是一把火蹿出去,谁都拦不住,包括他自己。   庞元英冷吸一口气,他真怕白玉堂一冲动挥刀斩郡王。庞元英忙按住白玉堂不让他乱动,随即上前揪住赵惟惟能的衣领,对他小声道:“赵惟能我也提醒你,今后你若再敢对我打一根汗毛的主意,我以后一定会把我毕生想到的损招全用到你身上,你能活着受完最好,我求之不得。”   庞元英说罢就甩开手,警告赵惟能,如果不主动给白玉堂道歉,今后他们这事儿就没完。   “我们走吧。”庞元英拉住白玉堂的衣袖。   白玉堂原地没动,而是扬起下巴,微微邪勾这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地安静看着赵惟能。   赵惟能被看得发毛,但不输其实,回瞪白玉堂,质问他想干什么。   “走吧。”庞元英拉了又拉白玉堂的衣袖,“我有点饿了,为跟着众人吵架饿肚子不划算。”   白玉堂这才跟着庞元英去了。   赵惟能望着这俩人同仇敌忾离去的背影,气得掀翻了桌子。   “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带走我的人!”   ……   庞元英和白玉堂出暗香楼的时候,有几个妓女正在凑在一起聊闲话,感慨今天客人少。好容易来个英俊的,结果还是喜欢男人的主儿,真叫她们扫兴。奇的是和这些女子聊天的人中,有一名传紫色裙子的姑娘大着肚子。   “牡丹你肚子这么大,该不会是怀了两个吧?”   “那可能呢,一万人里也不见一个,还能都让我摊上。”叫牡丹的女子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可不一定呢,你和芍药是双生子,这个机会比别人大。听说这一胎生俩的事儿也会遗传。宋国公府那不就是么,老夫人一胎生俩,到他大儿子的那,头一胎也生俩。”   “哎呦,我可不想生俩,一个就够受了。”牡丹跺了下脚,叹自己命苦,偏偏在这种地方怀上了孩子。   “好了,能生是福气,保不准将来你老了,就指望这孩子照顾你呢。”大家都劝那牡丹宽心,再不济有她们这些姐妹照顾她。   庞元英听着挺感人,把带来的几锭金子都给了那牡丹姑娘。白玉堂见他这般,看庞元英的眼神里又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二人出了暗香楼,庞元英立刻质问白玉堂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白玉堂没说话,带着庞元英走了很长一段路。也不知走到了哪儿,白玉堂带着庞元英从正门进一家酒楼,穿到后门出去,而后到了另一条街,在街口的茶楼要了雅间。   “以后离赵惟能远点。”关上门后,白玉堂张口便是句命令,很霸道。   庞元英神思有点飘,所以还没感觉什么,只是认同地点头。他早就觉得要远离赵惟能了,奈何总是跟着混蛋碰上。   白玉堂再问庞元英,怎么会和南康郡王一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去暗香楼。”   “调查。”白玉堂把山羊胡和‘棉花肚’都卸了下来。   “我是去找你,不巧就碰到赵惟能了。”庞元英也解释自己的,“对了,你去暗香楼调查什么?”   “周子玉去过那里。”   “周子玉去暗香楼?那是去找女人还是男人?”庞元英有点兴奋地问。   白玉堂白他一眼,“她只是在妓院雅间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没见人。”   女仵作去妓院,确实太奇怪了,值得调查。庞元英搓着下巴想了想。   “你和赵惟能碰见就罢了,为何关门在同一屋里,凑得那么近?”白玉堂质问的语气相当霸道,一双墨色冷冽的眼盯着人若放出跗骨毒虫,会引起人浑身不适。   “本来是打了照面就要走,忽然想起查案的正事儿了,因牵涉到机密,我便关门问了他两个问题。他就忽然靠近――诶,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些?”庞元英不明白自己心虚什么。   白玉堂好像认定他犯错的似得,对他进行质问,凭什么?   庞元英愤愤不平要反击,却被白玉堂下一个问题岔开思绪了。   “你找我,在妓院找?”   “我开始去了小倌馆,然后去了妓院。”庞元英忽然反应过来,“诶,又不对了!怎么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我其实应该去小倌馆找你?不该去妓院?”   白玉堂默然。   庞元英觉得白玉堂沉默,很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急忙改口挽回道:“我开玩笑乱说,你……别当真。”   “你没有乱说。”   “什……什么意思?”庞元英有点糊涂。   转而反应过来――   他惊呆地看着白玉堂,然后捂住了嘴。 第75章 说你喜欢我   “你捂嘴做什么?”白玉堂拽下庞元英的手。   庞元英尴尬望着白玉堂, 说话嗑巴:“你你你喜欢男人?”   “我不喜欢男人,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男人而已。你有意见?”   本是一件很难被世俗接受的事, 但从白玉堂口中说出来,好像很平淡无奇, 不需要惊讶。   白玉堂这副姿态, 让庞元英恍然以为自己才是大惊小怪的那个。   “没意见。”他忙老实地摆手,然后垂着眸子。   白玉堂等了会儿,见那呆子还是看着自己的脚尖,叹了口气,和店家要酒喝。   店小二赔笑解释:“抱歉了, 客官,这是茶楼,不卖酒。”   “去买,”白玉堂放一锭银子在桌上, “要丰乐楼眉寿酒,余下的钱你自留便是。”   小二乐得应承去了。   庞元英缓了缓神儿, 凑到白玉堂跟前坐下来,‘那个’、‘这个’支吾了半天, 没把话说出来了。白玉堂对这种支吾说话的方式一向耐心不足, 但这次他没打断庞元英。等店小二买了酒回来, 他就把酒倒进茶杯里自斟自饮。   “那个……方便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么?”庞元英总算把这一句话说全了。   白玉堂把杯里的酒饮尽,眼底明澈地看着庞元英笑, “不方便。”   “啊――”庞元英转眼珠子往墙上看, 挠挠头, “是要保密么,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你都不能说么?我保证不泄密!”   “在没确定对方心意之前,我并不想给他增添困扰。”   第二杯酒下肚。   庞元英愣了,“也对,毕竟这种事儿不是哪个男人都能接受得了。可是你不告诉他,你喜欢他,你又怎么会知道他是不是同样也喜欢你呢?”   庞元英微微伸长脖子,有点着急听到白玉堂的答案,话说得很溜。   “他已经感觉到了,只是在一贯的装疯卖傻。”白玉堂抬眸紧盯着庞元英。   “怎么知道人家不是真傻,再说你不说清楚,他可能自己不确定,才装疯卖傻呢。”庞元英指着白玉堂,“你堂堂锦毛鼠,怎么能这么胆小,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白玉堂哈哈笑,凤目里闪着微光,煞是好看。   庞元英气恼地瞪他。   白玉堂笑意不止,“本是打算要说,不过听你这番话后,我决定不说了。让那个傻子自怨自艾一辈子去,错过了如此好的锦毛鼠,是他的损失。”   “你这不是喜欢,是报复!”庞元英站起身急道。   “随你怎么说。”白玉堂口气无赖,他再倒了一杯酒。   庞元英把酒抢过来,悉数倒进自己嘴里。   庞元英的脸立刻红了。   “不能喝酒还喝,你醉了。”白玉堂拉起他,“走吧,回去。”   “不回!”庞元英伸出两个手臂挂在白玉堂的肩膀上,“等你说出口了,我再走。”   “说出口什么?”白玉堂微微侧首,薄唇凑地庞元英左耳更近些,炙热的气息悉数喷在他的耳际,撩拨得人很痒。低沉魅惑的声音,进耳后,就弄酥了人半边身子。   庞元英勾着白玉堂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算了,不说就不说。我醉了,那你抱我回去。”音调慵懒,透着小任性。   白玉堂嗤笑,用手点了下庞元英的腰际,庞元英痒得立刻跳远。   “这么活蹦乱跳,我看你是想讹爷?”   白玉堂忽然凑近,以练武人拥有绝对体力的优势,把庞元英按到了墙边。他捏着庞元英的下巴,看庞元英的眼神里有戏谑,好像在说‘爷早就看透你在作妖’了。   “白玉堂,你就是活该单身一辈子。”庞元英被揭穿后,气喊他才是傻子。   “求我。”   “什么?”庞元英愣。   “求我抱你回去,说你喜欢我。”白玉堂眉眼带笑,少年的绝代风华尽数在此了。   “为什么我说?你做梦!”   庞元英嘴上叫嚣,心却咚咚疯狂快跳。   确定了!   白玉堂之前说‘你没有乱说’时,庞元英就感觉到了什么,心里大概有七成的把握。之后庞元英支支吾吾试探他,把握提高到了九成。现在白玉堂一句‘说你喜欢我’,板上钉钉,完全确定了。   确定的感觉终归不一样,心里踏实了,特开心,疯狂开心。   但是,还、没、表、白!   先开口表白的在气势上总是略逊一筹。   每次俩人相处,几乎都是白玉堂在气势上压制他,所以今天在这事儿上,庞元英就想要占个被表白的便宜,欺负他一下。没想到被白玉堂识破了,嗑巴装了半天,给他恰到好处的暗示,以为他顺口就能说了,结果偏偏不说,一点都不中计。   庞元英坚定立场不动摇,反正他知道白玉堂喜欢他了,他着什么急。今天骗不来表白,还有明天。   庞元英表示不用白玉堂抱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自己会走路。说着就要出门,但他的手刚放到门上,身体后方忽然受力,他就被白玉堂拉了回来。   “干嘛?”庞元英怒气冲冲地瞪白玉堂。   “你怎么火气这么大。”白玉堂笑。   被你这个不懂风情的人气得,你不知道么!!!   “我属火的,不行么?”   白玉堂笑不成声,看庞元英还在生气,就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庞元英偏歪着头不看白玉堂,一副炸毛鸡的样儿。   “不是想听我说我喜欢你么,偏着头听?”   庞元英惊喜不已,立刻把头正过来,兴奋地看着白玉堂,让他快说,他做好准备了。准备一堆刁难他,要求他以后对自己好点的话哈哈哈……没办法,欺负人总是觉得爽的。   白玉堂:“我已经说完了。”   “什么说完了,刚才那也算?不算!”   “是你自己非要偏头,也想正过来,你自己不愿意。”   “你――”   庞元英让白玉堂重说的话还没讲出口,就见白玉堂推门出去了。   庞元英跑到茶楼外才追上白玉堂,“你干嘛去?”   “回衙门,你刚才不是着急回去么,都依你。”白玉堂大度表示道。   庞元英:“……”   俩人走路回去。   回去的路上,庞元英只是开始一小会儿跟白玉堂怄气。这之后,他就一直跟在白玉堂的身后,望着白玉堂的背影出神。   这腰身啧啧……   这头发啧啧……   这长腿啧啧……   好高兴,他捡到便宜了!   庞元英偷偷笑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儿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就这么自然过渡到和白玉堂一起了?连点内心挣扎纠结都没有?以前,他是很确定自己不喜欢女人,但好像也没确定过喜欢男人。那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白玉堂?还特么地这么自然而然地跨越性别了?   白玉堂顿住,转身看一路都在他身后跟着的庞元英,“为何总跟在身后?”   白玉堂试过了,不管他走路速度放得多慢,庞元英一定会用同频率的步调,稳稳地跟在他身后。   “怎么,现在才发现配不上爷,所以只敢做爷的尾巴了?”白玉堂好笑打量白玉堂,因为前后有来往的路人,故很轻声地问他。   庞元英恍然抬头,望着年少焕然的白玉堂那张足可称得上冠绝天下的脸,忽然想开了。占便宜的事,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他不亏,眼前的人多优秀!重要的是结果,何必纠结起因在什么时候。   “没事。”庞元英高兴地大迈步走,喊白玉堂一起。   白玉堂愣了下,追问庞元英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他刚刚那个笑好诡异,令白玉堂有种庞元英好像又要算计他的感觉。   “想你呗。”庞元英顺口道。   白玉堂再愣,忽然觉刚刚把庞元英往坏处想的自己有点可耻了。以后要对他好点,白玉堂如是想。   二人回衙门时,赵惟能和晏殊早已等候多时。   赵惟能见到他们俩人说说笑笑,面色异常光彩。他隐隐觉得那里不对,总之这俩人给他的而感觉非常不好,令他从头到脚都觉得不爽快。赵惟能立刻甩了脸色,冷哼一声。   晏殊看庞元英把白玉堂领回来了,迎上前几步,问庞元英是不是暗香楼里把人领回来了。   “嗯。”   “不知白护卫逛得哪一处?”晏殊这两日太闲着无聊了,八卦有益身心康健。   庞元英看向白玉堂,让他自己回答。他知道以白玉堂的性格,肯定会回怼回去。   好想知道睚眦必报的白玉堂和才高八斗的晏大人谁会赢?   好战分子庞元英,十分期待的看向白玉堂。   “楼里有个小倌儿长得和晏大人很像。”白玉堂答得很巧妙,一句话就顺便‘羞辱’了晏殊。   晏殊噎了下,呵呵笑起来,反讽白玉堂的品位不一般。   “是不一般。”白玉堂说这话时,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庞元英身上。   庞元英很骄傲地挺了挺胸。   “既然作案手法知道了,那这案子的凶手,查到点什么眉目没有?”晏殊转移尴尬,直接问案子到庞元英身上,“我们大家可都等着奇才少尹大人破案呢。”   “就怕我真把这案子破了,晏大人当时候就哭了。”庞元英叹。   “哦,为何?”   “因为晏大人天天在府中无所事事,完全不参与破案,被成功破案的庞少尹参本了呗。”庞元英嚣张喊道,令院子周遭的随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庞元英随即凑到晏殊身边,小声问他这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快了吧,周子玉已经有了行动,她派的人朝东京方向去。”晏殊小声回答后,就退了一把庞元英,骂他毛头小子不懂规矩。   随后两方人便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庞元英见前后没人,扯了扯白玉堂的衣袖,对他笑。白玉堂又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了,问庞元英作甚。   庞元英还是笑,眉眼飞舞地示意白玉堂,嘴上就是不说。   白玉堂威胁道:“再不讲,我便忍不住要揍你了。”   “嘿嘿,晚上去谁那儿睡?” 第76章 皇家策划案   白玉堂定睛打量庞元英。   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 好似多么诚挚认真一般。他每次耍坏主意的时候,便这副德行。   白玉堂心里知晓庞元英在逗他, 但并不拆穿。   “晚上我有事。”   便先拒绝他,他今晚上必定憋一口‘不服气’。白玉堂想到此, 嘴角上扬, 浮起一抹邪笑。论起‘阴损’,庞元英其实远不如他。   正等着乐的庞元英,忽听白玉堂的话愣住了。他竟然先拒绝了!   是他比较正人君子?还是他识破了自己的小想法?   庞元英暗暗打量白玉堂的面色,一张扑克脸,看不出他有什么心思。   白玉堂把庞元英送到门口, 嘱咐他早点休息,就转身走了。   庞元英进屋关门,就凑到窗边,看着白玉堂的背影。这哪是互相表白后, 情侣之间的相处,真冷淡, 跟以前一样冷淡。   青枫正打扫房间,发现自家公子特出神, 就拿着抹布凑过来, 一边擦窗边的花盆, 一边跟着庞元英往外边张望。   “白少侠又惹公子生气了?”青枫小心地问。   “没有,实际上他还让我挺高兴。”庞元英在桌边坐下来, 召唤青枫也来, 问他的感觉, 白玉堂是不是喜欢自己。“我说的喜欢,是好意欣赏的那种意思,你别多想啊。”   青枫肯定地点头:“白少侠喜欢公子。”   “哟,你这眼睛挺好使啊,说说为什么?”庞元英更高兴了,托着下巴,让青枫快讲给他听。   “公子这样,白少侠还能跟在公子身边,就足以说明公子是白少侠的‘例外’了。而且他每次有事都第一个冲在前头,护公子的周全。”   庞元英放下手,抄起桌上的拂尘就朝青枫身上打,“你个臭小子,你说什么呢,我哪样了?说清楚,我哪样了。”   “公子您不想听实话早说啊,那让小的重说!”青枫抱头绕着桌子跑。   “我让你重说!”庞元英继续打。   “你给我说清楚了,我‘这样’是哪样?”庞元英揪着青枫的衣领质问。   青枫锁紧脖子,战战兢兢地瞄着庞元英的脸色,“公子这次想听实话还是好听的话?”   “你都这么问了,我当然听实话。”   “不敢讲,讲了又好打我。”青枫机灵道。   “你个欠揍的!”庞元英举起拂尘朝他脑袋的方向挥了一下,吓得青枫再度抱头,但庞元英并没有真打。   “说。”庞元英把拂尘丢在地上,耐着心思坐下来。   青枫嘿嘿笑着凑过来,跟庞元英举例:“经常态度不正经,无缘无故作法,疯疯癫癫,经常一个人跟一把剑说话,书读的少,以前的名声很不好……”   庞元英点点头,觉得青枫说的这些都符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这么多优秀的缺点。   “那你说说我好的地方。”庞元英听得有点郁闷,需要被鼓励。   “家世好,身份好,年纪轻轻便当了开封府少尹,深受圣上宠信。”   “说点我自己的。”庞元英让青枫把这些外在的都省掉。   “嗯……”青枫认真想了想,“脾气好?识时务?会破案,不疯傻的时候特聪明。”   “好像并不多啊。”庞元英搓了搓下巴。   “青枫觉得公子很厉害了,公子若不提,青枫完平常都完全看不到公子的缺点。”青枫屁颠地拍马屁道。   “这马屁拍得太不走心了,扣月钱!”庞元英叹道。   青枫立刻给庞元英鞠躬,重新吹捧一遍庞元英。庞元英托着下巴出神的看着前方,半晌回了神,打发青枫给他弄洗澡水去。   “公子,那我的月钱?”   “瞧你说的脑袋瓜都出汗的份儿上,给你翻三倍怎么样?”庞元英问。   青枫乐不可支,顿时活力四射,飞奔出去端水。   沐浴之后,解了浑身的乏,躺在榻上会很舒服,该最容易入睡。但庞元英觉得自己像打了鸡血似得,脑袋里胡思乱想一堆。   先从自己和白玉堂的优缺点对比算起,琢磨着俩人有多少匹配度的问题,再之后就设想了俩人以后相处的日子会如何,最后又想到了庞太师。头疼的便是这个了,这关他该怎么过……   庞元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床上翻来复去折腾到后半夜才睡,而且睡一会儿后还被吵架声给闹醒了。庞元英气得光脚下地,外衣都不穿便冲了出去。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东方刚泛起红霞,太阳还没出来。   “吵什么吵,作死啊!”庞元英出了门,就吼一嗓子。   场面顿时安静了。   庞元英发现院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赵惟能。庞元英就更生气了,光着脚走下台阶,冲到院门口,正要骂他是不是疯了。但这凑近一瞧,他发现赵惟能有了一对熊猫眼,左右眼眶都有类似圆形的淤青。   赵惟能的模样还算英俊,如果排除他的性格单论长相的话,是属于看得顺眼,而且越看越顺眼的那种。而今两个黑淤青挂挂在脸上,再配上他因怒飚起的八字眉,样子滑稽至极。   “你眼睛怎么回事?”庞元英忍住笑意问。   “这要问你院里的白玉堂了。”赵惟能气得直咬牙,“他人在哪儿,叫他出来!白玉堂你给我滚出来,你一个堂堂江湖大侠,竟然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对付我。有种你敢作敢当,站出来承认!”   “白护卫不在屋里。”守门的侍卫第六遍重复道。   “我不信,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不让我查?”赵惟能质问门口这些阻拦他的侍卫。   “这不怪他们,是我的吩咐,没有我的允准,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特别是你,本案最重要的嫌疑人。”庞元英双手抱胸。   “你――”赵惟能有苦说不得,生生咽下后半句要说的话。   庞元英很敏锐地观察到赵惟能的细微表情,越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霸州守陵案就是一场皇家策划的假案,除了皇帝和晏殊知情,赵惟能也有份儿参与。   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皇帝为何瞒着他不坦白说明,然后还把他派到这来?   庞元英的心里是有自己猜测的答案。比如因为活跃奸细太多,事件必须非常保密,如三重阁案就必须要如此。而之所以选中他,大概就是因为他查案独具特色:特别会闹腾。   这个结论是庞元英揣测晏殊的话得来。晏殊昨天交代他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无非就是让他展现自己的特色。   至于三重阁,庞元英则是根据周子玉和蒋文亮很异常,加之白玉堂说过周子玉去过暗香楼。   昨晚庞元英逛暗香楼时,就发现那座妓院不一般。同时经营妓院和小倌馆,规模庞大,却只在一个老鸨管理下就井然有序,妓女竟可以怀孕大着肚子跟其她姐妹在楼内堂而皇之的闲聊。   一般妓院为了盈利,遇到楼里的年轻姑娘有怀孕的情况,必会毫不留情地打胎。且越是大妓院,这种规矩就越不可破,因为一旦开了先例就不好收场。   暗香楼因此显得很奇怪。她们应该不是单纯靠妓院的营生度日,所以才不怕楼里的姑娘怀孕。又或者说,楼里的姑娘并非都单纯做妓女营生,有一部分人还干别的活计,比如杀人越货……   东京汴梁内,便曾有一座妓院名为遗红楼和三重阁有关系。后来这遗红楼被白玉堂他们五鼠给闹黄了。却由此可见,三重阁是有开妓院的先例,有些事儿做熟了就容易重复做。所以庞元英怀疑霸州城的这个暗香楼,和当初的遗红楼类似。只不过在经营模式上,换了手法。   现在线索很多:暗香楼,周子玉,蒋文亮,还有一个往东京去传消息的人。   如果这些推测都是对的,传说中神神秘秘的三重阁就在他们眼前!便定要珍惜这次机会,顺藤摸瓜,把三重阁的老窝全端了。   庞元英琢磨着,赵祯是个很聪明的皇帝,他之前得知三重阁活动猖狂,甚至在开封府都有奸细,不可能不重视。赵祯很可能就是出于这种谨慎想法,所以才如此秘密行事,甚至放出谜案的诱饵,逼三重阁行动,露出尾巴。   庞元英很希望东京那边能把这个传消息的人跟稳了,那事情就简单了。顺藤摸瓜到三重阁阁主那里,就可如愿把三重阁连窝端了。   不过这只是理想的状态而已。别说那神秘未知三重阁阁主了,只他或她那些属下都个个狡兔三窟,很难抓到,上次松香寺就是个例子。所以真正追击三重阁的过程,定然艰难――   赵惟能絮絮叨叨喊了一堆,结果发现庞元英虽然目光在他身上,但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这。   “庞元英,本王正跟你说话,你竟走神!”   “啊,你说什么了?”庞元英眨眨眼,看着赵惟能。   “别逼我动手,最后警告你一次,让我进去。”赵惟能指向白玉堂所住的厢房,他今天必须要跟白玉堂理论。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大早上非找白护卫的麻烦,他怎么你了?”   “你看不到么,我的眼睛!”赵惟能气得面目扭曲,指着自己的熊猫眼。   “这是……他打得?”庞元英眨眨眼,盯着赵惟能的熊猫眼,然后用自己的拳头比量了一下。从伤口创面来看,确实是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人殴打所致。   “对!”赵惟能吼道。   庞元英还是不信白玉堂会干这种明摆着会被惩处的蠢事,他要赵惟能讲述经过,提供证据。   “我昨晚上睡觉,忽然觉得后颈痛,就晕了过去,今早我醒了,眼睛睁不开疼,脖子也疼,叫了下人来才知我被打了。我这俩眼睛是用冰敷了之后才勉强睁开。昨天我只和你们吵过,而且我院里夜里有守卫,能无声地躲过那些高手侍卫,悄无声息的跑我房里打我的人,全府就只有白玉堂可以!” 第77章 庞少尹疯了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证据, 连个人证都没有。因他功夫高就有嫌疑?江湖上功夫高的人多了去了,怎知不是外人?”庞元英怀疑审视赵惟能, “没证据就可以瞎说的话,那我要说说我的怀疑了。这两拳是你自己打得, 为唱苦肉计, 冤枉人,陷害白玉堂!”   “庞元英,你――太过分了!”赵惟能指着庞元英。   “大家都没证据,彼此彼此,怎么只我过分?”庞元英不依不饶道。   赵惟能对庞元英恨恨地咬牙切齿:“好, 你有种!想这么跟我玩是吧,我总有一天让你跟他给我跪地求饶。”   “那赶紧去吧,去做梦实现。”庞元英哼一声,转身就迈着他雪白的大脚丫子回屋。   赵惟能也甩袖走了, 但走了没多远,他便停下来深呼吸, 因为不这样做他极有可能会被气得憋过去。   庞元英等赵惟能走远了,去敲白玉堂的房门, 半天没人应。他推门去瞧, 白玉堂果然人不在屋内。至于人去哪儿了估计没人知道, 高手向来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活该!大快人心, 谁做的我佩服谁!”青枫想起赵惟能那样子就觉得可乐, 兴奋地拍手叫好。   庞元英笑了笑, 让青枫叫上人马,阵仗越大越好。   “去哪儿?”   “苏府。”   去之前,庞元英先见了绮莲,问她伤情如何。得知她情况好些了,庞元英就问她能不能下地走走。   “少尹是让婢子出门?”绮莲惊讶问。   庞元英点头,“你是重要人证,我打算带你回苏府一趟,跟苏家大老爷聊聊。”   绮莲恐惧地摇头,道自己不敢。   “怕什么,有我护着你,他们动不了你。”庞元英对绮莲报以安慰的微笑,让她尽管放心。   绮莲垂眸,老实地点了点头。   到了苏府,庞元英连屋子都不进,就在院中央直接质问苏茂,为何有意将苏三小姐的丫鬟灭口。   苏茂不认,“庞少尹误会了,不过是她犯了错,以家法惩戒罢了,苏某可没有杀她们的意思。”   “假若人杖八十身亡,你杖七十八,将人丢在马圈外头不管不顾,跟杀人有什么分别。苏大老爷在律法上可以较真,自己没杀人,但你手上到底沾没沾血,你会不清楚?在这事儿讲给明眼人听听,那个不知道你们苏府这种做法无异于要人命?”   庞元英的质问令苏茂冷笑不止。   “庞少尹今日前来是想问苏某的罪责?”苏茂再次强调,“人没杀,只是动用家法惩戒而已。她们自己承受不住,那是她们福薄。再说绮莲不是活着呢,现今好好地站在我眼前。”   绮莲被点了名,忙缩脖子,把头埋得很深。她怕苏家人,被折磨打怕了。   “那是因为她被福厚的我救了,若在你们府里的草垛多躺一天,必死无疑。”   “庞少尹该不会指望着我们苏家,还要给一个犯了错害死自家小姐的丫鬟,请大夫好生瞧病吧。可没那样的善心,我们苏家的千金命都没了,这样的贱奴一万条命都抵不过三小姐的一条!”苏茂高声喊道,声音确实够大,但是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真情流露。   “我看你们苏家千金有什么秘密,你们生怕外传,才意欲将两名贴身丫鬟灭口。”庞元英又指出,苏家声称有人劫持苏三小姐,窗后有杂乱的脚印,但案发后,苏家根本没给官府查看这些。   “庞少尹太过分了!你岂能羞辱我苏家女儿清白!”苏茂这次真生气了,鼻孔长大,面色赤红。   听说苏茂有两个女儿,年纪都十岁出头,正是琢磨婚嫁的年纪。庞元英这么一讲,直戳了苏茂的软肋。   这才是真正生气的样子。而刚刚提到苏三小姐苏浅儿的死,苏茂除了高声喊外,半点怒气没有。   “那请苏老爷和我解释一下,你们为何不让官府立刻勘察现场。”   “那是我们苏家女儿的闺房,事关我侄女的清白……”   “因为苏三小姐根本不清白,对么?所以你才这么怕官府查她的房间。”庞元英抠字眼的问。   苏茂气得无以复加,直喊不是。   “若是清白的话,会怕人查?”庞元英仄仄逼问,愣是把本来装相淡定的苏茂激得火冒三丈,拍桌子摔了茶杯,声响弄得震天动地。   “我只相信眼前所见的证据,事实就是你们苏家阻碍官府查案,毁灭现场证据,并意图谋害唯二见证苏三小姐失踪的丫鬟。现在有一名已经死了,另一名在救得前几乎濒临死亡。大概我当时坚持把人带走的时候,你们也没想到人会被我救活吧?”   庞元英说罢,转头看向绮莲。   “瞧瞧,这就是你尽心侍奉的苏家,如此凉薄,你还护着他们作甚?你好生想想,你家小姐失踪之前还有什么事儿,若你交代的事情对破案有帮助,我便会一直护着你,让苏家永远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庞元英故意利用绮莲的害怕,用恩赏的方式诱惑她作假供。庞元英觉得这就算是皇家策划案,以赵祯一贯招仁厚的作风,加之有主意超多的晏殊在旁辅佐,应该不会滥杀无辜。死去的苏浅儿定是假的,而且本人该是有什么罪过活该受死。眼前这个叫绮莲的小丫鬟,怕也不清白。   绮莲刚进苏府不久,就忽然被提拔到所谓的‘苏小姐’身边做二等贴身丫鬟了。因为她新进府,从没见过苏小姐长什么样,随即就被派跟着小姐出远门。所以庞元英更倾向怀疑,绮莲是奸细。既然开封府有初雪是奸细,尚书府同样有可能被安插一个小丫鬟做奸细。   如果这丫鬟确实身份有问题,她应该会很机灵地领悟他的话,并及时作出对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   “好像、好像……”绮莲支吾出声。   “好像什么?”庞元英立刻追问。   苏茂诧异无比的瞪大眼,指着绮莲,警告她别乱说话。   绮莲怕地低头,不敢讲了。   庞元英当然要配合地鼓励她继续说。   “小姐在失踪前的时候,经常走神,奴婢还亲耳听到她吟什么红豆相思的诗句。”绮莲小声讲。   “你胡说!”苏茂很震惊。   庞元英看得出苏茂的震惊很真实,是出于真正的惊讶。   “那晚入睡前,小姐便紧张异常,好像等待什么,却催我们早睡。还亲自倒水给我们喝,而今想来,那水里的迷药怕就是小姐所下,为了弄晕我们她好逃走。”   “你胡说!水里确实有迷药,但是歹人偷下的,分明是有人劫持走了他!”苏茂纠正喊道。   “苏老爷亲眼所见?原来苏老爷那晚也在苏三小姐的房间?”庞元英问。   苏茂噎住了,气呼呼地赤着脸看庞元英。   “没见过就别瞎说。”庞元英白一眼苏茂,让绮莲继续说。   “我昏迷的时候,隐约好想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男声,也有小姐的声音。但很小声很小声说话,声音小到我没听清。”绮莲接着道。   “便是说苏三小姐被带走的时候,人很清醒,嘴巴也没有被堵上,但却并没有大喊大叫。”庞元英那边已经气得脸色发紫的苏茂还有什么话说。   苏茂痛恨地指着绮莲,骂她不是东西竟造谣。   “人家是人证,说了实话,苏老爷没证据就喊着造谣,私心未免太明显了。”庞元英松口气,背着手踱步到苏茂跟前,“那这事儿差不多就查完了,我猜八成是苏三小姐深夜南康郡王私会,本以为呢郡王乃皇族,地位尊贵,与他会有个好结果。却不曾想,她竟碰到了心狠手辣的变态,一发疯把她给杀了。”   苏茂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你诬陷我侄女也罢了,连南康郡王也敢――”   “这话说得,怎么能叫诬陷呢,这是根据现有的证据进行合理的推测。”庞元英拍手乐道,“这下好了,我破了大案,还牵涉皇族。回去定会有人夸我查案,不畏强权,秉公无私,堪称第二个包青天。”   苏茂惊呆了,他活了五十年,就没见过这么猖狂脸皮厚的官。真不愧是庞太师的混账儿子!名不虚传!   庞元英随即命人看守住苏府,没有他允准苏家的主人们都不得随便出府。   “庞少尹这是什么意思,要将我们全府人软禁?”苏茂质问。   “不是全府人,下人还是可以出门的。你是派人去东京找你弟弟告状,还是打发人出门买菜,我都不管。但你们姓苏的,在我案子没查清楚前,都不许出府。”庞元英说罢,衣袖一甩,大摇大摆地带着一队人马呼啦啦走了。   苏茂气得掀翻了桌子,直骂庞元英不是东西。“我苏家分明是受害的一方,他竟软禁。朝廷到底派了个什么玩意儿来!”   苏茂左思右想气不过,立刻书信一封跟晏殊告状。晏大人乃是斯文人,肯定会好生帮他评评理。   庞元英打发人先送绮莲回衙门,他则带着一队认骑着马去了陵寝。   庞元英刚的回衙门,就被晏殊的人请了去。   堂内蒋文亮也在,正跟晏殊喝茶说笑。晏殊一见庞元英,立刻变了脸色。   “你去苏家了?”晏殊问。   “嗯,怎么了?”庞元英不用他们请,自己坐下了。   蒋文亮自然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晏殊拍桌子,“胡闹!你好端端地跑去软禁苏家人做什么,还诬陷人家女儿的清白,你知道你这样做会让苏家多难堪,将来苏尚书在朝中有何颜面立足?”   “那就不立呗,他不做尚书,好多人抢着做。他有没有脸,干我什么关系。”庞元英对上晏殊的眼睛,“我现在不仅要软禁苏家,南康郡王也要拿!”   “这不合适吧,再说郡王昨晚不知被哪个贼人给打了,本就受了伤……”蒋文亮软着语气,从中调和道。   “你再说一句!”   庞元英指着蒋文亮的鼻子,很想打他一巴掌。竟敢骂他家白玉堂是贼人,早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有御赐金牌在手,你们竟不听令,要谋反吗!” 第78章 若出卖色相   蒋文亮愣住, 见晏殊默然不说话了, 他便也老实地低头噤声。   庞元英当即下令, 包围赵惟能的住处,将其软禁。   蒋文亮暗中惊讶不已,庞元英竟不是说说而已, 竟真敢这么做。圈禁郡王,他真是有皇上借的胆子了。   “我看出来了, 你们都很惊讶我怎么干做出这种事。”   庞元英逍遥地抿了口茶, 叹息中夹杂着些许无奈,当然大家都能听得出庞元英这声叹息不过是故作姿态。   “你们可知圣上当初赐给这块金牌的目的?为何给我, 偏偏没有给晏大人?”   晏殊嗤笑:“请庞少尹解惑。”   “自古英雄出少年, 我年轻,用你们的话讲,气盛,轻狂, 胆大,不知什么是天高地厚。正因如此,我敢做。晏大人在官场混迹多年了,老成持重, 这性子当然有其中的好处, 可也不缺人,满朝文武都是这样的人。而今圣上所想要的, 便是我这样敢放胆子一心一为他办事且敢办事的人, 所以金牌才在我这。”庞元英的话有理有据, 在场人听了基本都九成相信。   “我谁都敢动,只要有足够的怀疑!”庞元英将一个绣着并蹄莲的粉缎荷包丢在桌上。   众人一瞧,那并蹄莲的花心还是金线缝制,遂问庞元英何故。   “这是从陵墓那郡王所住的房间里搜到的东西,这种玩意儿袁氏一个婢女想必弄不到。是谁的东西大家心里清楚了吧?”庞元英接着道,“这案子其实也没那么难,不过就凶手耍了点心眼,作案后仗着自己身份不俗,没人敢随便怀疑,便不跑了,假装晕倒在现场装无辜,伪装成受害者之一。”   蒋文亮被绕晕了,“可是当初咱们讨论过,如果是南康郡王下手,他找一处荫蔽之地杀人便是,何必闹得人尽皆知,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而且他这一躺,嫌疑很大,不留神就会被怀疑。冒这种险未免太傻了。”   “如果是这险非冒不可呢?”   蒋文亮疑惑地拱手,忙请庞元英解惑。   “我早说过,陵墓前两名死者的死法特殊,是招魂邪术。你们不要忘了,这魂招了出来,要有一个归宿的地方才行。帝王之魂与普通的鬼大不一样,需要与其非常相容的‘器’才可以盛装。帝王身上有紫气,便是成鬼了也一样有。这是运,得此运者,就可逆天改命了。如果这魂儿招来了没有‘器’安放,便功亏一篑了。”   蒋文亮眼睛一动,诧异道:“莫非这‘器’是――”   “只要服下特定的符水,人便可做器。鬼魂会一直被封印,令人身上只留下紫气之运。若南康郡王真做了‘器’,其所犯下的便不止是犯忌杀人之罪,还有谋反。”   “此罪名甚大,还请庞少尹慎重些为好。”   晏殊的一双眼像甩出了两道钩子,紧紧地勾着庞元英,似乎有很事情想要从庞元英身上探究。晏殊打发蒋文亮等人先退下,要跟庞元英好生‘理论’。   蒋文亮点点头,明白这二位是又要吵嘴了。他告辞带着一众随从出门之后,就听到屋里有俩人争吵的声音。蒋文亮嘱咐下人们在外好生候命,小心伺候,便去了。   晏殊隔着门缝确认蒋文亮离开后,回身就拉住庞元英,把他领到内间说话。   “小祖宗,你这是闹得哪一出?把人都抓了,还搞出风流韵事来,这对苏家的名声可不好。”   “这怪我?苏家小姐死在南康郡王守陵的地方,我不说外头也有好多人议论这种事儿。你们不想让我把事儿闹大么,我这就尽可能闹大呢。”庞元英翘起二郎腿怡然自得,还真是一点都不怕事儿闹大。   “啧,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把事儿闹大了?”晏殊纠错道。   “你的眼神,你话语背后的暗示……都是这意思。”   晏殊无可奈何,“你啊!我是让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我该查的都查完了,再继续‘该’下去,就应该抓苏府的人和南康郡王了。他们做假戏,该抓。”庞元英道。   晏殊这下真没话说了,那照道理庞元英是不是也得把他抓了?   “照道理是要把晏大人也拿了。不过晏大人本来就跟被圈禁似得,来这之后没出府过,念在咱们有交情的份儿上,我就不多做什么了。”庞元英得了便宜继续卖乖。   晏殊逗笑了,“我知你的良苦用意,闹大些,那边才会有更多的反应。不过你要把握分寸,别过了,过犹不及。”   “还说呢,苏家大老爷演得那都什么,太假了,还得我刺激他才能‘真’起来。这回保准看不出来苏家有半点假。”庞元英嫌弃地给晏殊自己讲了苏老爷的种种情绪破绽。   晏殊有时候真佩服庞元英,在某些细节上观察得很到位。三重阁从制霸江湖,到把触角伸到朝堂,组织严密,令人摸不着收尾。面对这样不简单的对手,戏确实要演得真一点才行。在这方面,晏殊绝对相信没人能比得过庞元英。   “苏三小姐是假的?”庞元英问。   “死囚,划算孝顺的,会给她娘一笔钱。”晏殊跟庞元英打商量道,“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锦盒里的是什么?”   “换个问题吧,这个真不能说。圣上的秘密,我若告诉你了反而是害了你。”庞元英道。   晏殊:“我倒是不在乎锦盒里装什么,而是奇怪蒋文亮明明送的文书,到宫里头却多了锦盒,而圣上看了这个锦盒之后,便开始茶饭不思,精神不济。”   “圣上不是看了锦盒后才茶饭不思,在这之前就有了,不过那时候不明显的,晏大人没注意到而已。”庞元英解释道。   经庞元英如此讲述之后,晏殊其实更好奇那锦盒里的东西。不过这既然是圣上的秘密,他还是忍下这份儿好奇心,选择长命百岁比较好。   这件事也变相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比起自己,圣上更愿意将体己的秘密讲给庞元英,可见庞元英是如何深受圣上的宠信。   “我会把事儿尽量往谋反上弄,也适当地找人配合一下,让他们发现点端倪。南康郡王这人,脑子不是很够用,若令其背后还有更大更睿智的人物,反而更可信,最好手里有兵权。”庞元英道。   “镇国公如何?”晏殊提议。   “可以不必具体指定谁,营造出一种‘这人物举足轻重,在朝中说话很有分量‘便是。这个人物不会出面联络南康郡王,一切都是由他宠信的中间人协调。这个中间人我看狄青可以,面涅将军,勇而善谋。”庞元英对这位狄将军很是崇拜,关键是他这人有脑袋瓜儿,说他谋事那些人都会信。   晏殊脸连连点头,叹庞元英果然会选人。且不管这‘大人物’到底是谁,能使唤住狄青,令狄青为之跑腿的,那些人必定不敢把这位‘大人物’想简单了。且让他们猜去,这虚虚实实,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招法。   “你这孩子可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可惜我了,我也没个女儿,不然定把你收做女婿。”   “晏大人有宝贝儿子就很厉害了,再受收我这样的厉害女婿去,岂不是天下的便宜都让你占了。”庞元英玩笑道。   晏殊被逗得哈哈大笑,“权当你夸赞犬子了。”   “这可不是夸赞,是陈述事实。您儿子将来定大有所为,会和晏大人一起名垂千古。”   “庞懋贤,你这嘴儿一早就抹了蜜了是不是?”晏殊笑得合不拢嘴了。   晏殊随后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推开门,冷脸对庞元英道:“我这儿可留不了少尹这尊大佛,请吧。”   庞元英贱贱地点点头,“早就想走了,刚才也不知是哪个癞皮狗非要留我。”   “放肆,你竟敢辱骂我家大人!”晏殊的贴身小厮气急,在门口呵斥庞元。   “哟,我点名了么,倒是你,真骂你家大人了。”庞元英把小厮气得没话说,大摇大摆走了。   小厮跳脚至极,委屈巴巴地给晏殊赔罪。晏殊没理会他,拂袖转身进屋了。   周子玉在树后看完这一切,瞧瞧走了几步,翻墙至蒋文亮的院中,冲后窗钻进蒋文亮的寝房。   蒋文亮正在更衣,瞧见周子玉吓了一跳。   “怎么还偷偷摸摸?”   “我担心我们走动频繁,他们会怀疑我们。”周子玉谨慎道。   蒋文亮笑,“这倒不怕,若怀疑了,便说你是我的人了就是。风流韵事罢了,他们听完也便一笑而过。”   周子玉瞪一眼蒋文亮,明显不爽了。   “怎么了?”蒋文亮看出她嫌弃,恍然反应过来,“莫不是你真看上晏殊了?”   “我若跟了他,对阁里好处很多。”周子玉板着脸道。   “我看是你瞧着人家晏殊长得不错,又才高八斗,嫌弃霸州府衙寒酸了吧。”蒋文亮吃味不已,瞪着周子玉,“你当晏殊是那么好对付?他十几岁就进了官场,人虽年轻但老奸巨猾,岂会随便由你掌控。若说真出卖色相,我倒是觉得那个庞少尹不错。相信我,我也是男人,再了解不过。在他这个年纪的男人都管不住下半身,且很容易对有滋味的女人念念不忘。” 第79章 小葱拌豆腐   周子玉立刻流露出嫌恶的表情, 显然她根本就看不上庞元英。   庞元英虽为开封府少尹, 却靠爹撑腰上任。他都年近二十了, 连句诗都不会做,满腹草莽,且只会满嘴喷粪。晏殊则截然相反, 十几岁便凭神童入试,加上多年来在官场上一步一个脚印, 全凭自己的本事。有这样一位才贯二酉、超凡入圣的斯文君子作对比, 周子玉怎么可能把庞元英这种疯癫纨绔看进眼里。   蒋文亮看出周子玉的嫌恶,讥笑道:“你我心里都清楚, 俩人比较起来谁更好控制。你若真为阁里着想, 便去好生勾搭庞元英。刚好你是仵作,他擅查案,能聊到一起去。”   周子玉白一眼蒋文亮,转身就要跳窗离开, 被蒋文亮一把拉住。   “好了,别气了,说正事。”   周子玉:“俩人越闹越厉害,而今瞧着庞元英势高, 但走不远。”   蒋文亮赞同地点点头, “这点我同意,庞元英那种四处得罪人的性格, 在官场上肯定走不远。但眼下我们不需要长远, 看得这桩案子。你觉得这招魂的说法可不可信?”   “是否能招魂我不知晓, 但以案发现场的情况看,摆成那副样子,确实跟祭祀邪术有关。庞元英的推测属实说得通。”周子玉道。   “但陵墓那边是赵惟能自己的地盘,他如果做这种事的话,悄然行事便可,何至于如此画蛇添足。把案子闹这么大,甚至惊动了圣上。”蒋文亮反问。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其中有可疑。可是我想不明白,若不是他,还有谁会这么做。外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给陵墓那些人下药,确保所有随从同时晕厥。只可能是内部人,而且最有可能是赵惟能,因为只有他能控制一切,下令所有随从喝酒吃肉。”周子玉推敲道,“或许你说的‘不合理’便是他故意为之,作为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或许他们就是想故意惊动圣上,棋行险招。”   “你这想法倒是新鲜,跟庞元英有些相似。”蒋文亮笑起来,“我就说么,你是仵作,他擅破案,你们俩会聊得来。”   周子云狠狠瞪着蒋文亮。   蒋文亮挑起一边嘴角,凝视周子云道,“若不然你跟着我?”   “蒋大人说笑了,属下一直跟着蒋大人,不是么?”   周子玉离开前,嘱咐蒋文亮最好派人盯紧了赵惟能。若真如她推测那般,那赵惟能身后必定有人帮他推波助澜,他绝不可能一人在此棋行险招。   蒋文亮未及应承,便见周子玉跳了床,身影瞬间消失。蒋文亮思前想后,回到桌案上用小号毛笔,在一张只有中指宽的纸条上,写了一行字。随即小纸条卷起,交给手下去办。   庞元英啃梨子的工夫,隔窗看到白玉堂回来了。心里头先是一喜,想蹿出去跟白玉堂说话,结果却瞧白玉堂匆匆回房。一晚上未归,回来后竟然瞧都不瞧他这边一眼。   庞元英狠狠地把手里的梨子啃完,擦了嘴后,就冲到白玉堂屋里去。他忘了敲门,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白玉堂正在更衣,宽背窄腰,皮肤虽白,但身上的肌肉线条像奔跑的黑豹一般结实性感。庞元英立刻转过身去,假装关门,但关了门之后一直没回头。   白玉堂披上外衣,扭头看庞元英,“这会儿知道避嫌了?刚刚怎不敲门。”   “谁知道你回来就换衣服呢。”庞元英低头摸了摸鼻子,问白玉堂换完没有。   “穿上了。”   庞元英这才扭过头来,发现白玉堂的衣带没系,胸口半敞开,刚好把胸膛的中央和腹肌露了出来。庞元英下意识地把眼睛别到其他地方去。   “帮我系。”白玉堂越见庞元英如此,越想逗他。   白玉堂身体逼近时,浅淡的呼吸,还有淡淡的冷檀香味儿,都侵略了过来,刺激得庞元英脸颊发烫,心跳剧烈。   庞元英转回目光,抬眸瞄一眼注视自己的白玉堂,伸手去抓他的衣带,小拇指指尖不小心碰了他胸膛一下,庞元英的手顿了片刻,然后继续系。他垂着头,系得很认真,也有些慌张。系完之后,额头微微渗出汗来,好似比跑三千米还累。   额头上方传出几不可闻的笑声。   “你莫非在害羞?真难得,平常翻天入地的庞少尹还有扭捏害羞的时候。”   “狗屁!我才没害羞!”庞元英故作粗狂地吼一声,坚决维护他吊儿郎当的形象。   “脸都红了。”   庞元英刚想反驳他这是热得,一只手忽然就落在了他左脸颊上,指尖温热,带着薄茧,粗砺地从他滑嫩的脸庞略过,激起一波触电般的颤栗感。虽然这种感觉很浅,但庞元英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产生了变化。还好是半硬,不然夏日衣裳料子薄,全硬起来很定会被发现。   “你昨晚去哪儿了?”庞元英赶紧转移话题,跑去给白玉堂倒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再倒满端给白玉堂。   “暗香楼。”   白玉堂目光从下上移,把庞元英的动作看在眼里,但笑不语。等庞元英送了茶来,白玉堂伸手接了,就怡然靠在窗边喝茶。   “查出什么没有?”   “果然如你所言,不一般,楼里有不少高手,让我想到了遗红楼。”   “这么说我猜对了。”庞元英一乐,故意问白玉堂,“我厉不厉害?”   庞元英想亲耳听白玉堂的赞美。   白玉堂目光再次缓缓地下滑,而后上移,“目前还不知道。”   庞元英一愣,猛然反应过来他说什么,骂他不正经。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才会觉得爷是个正经人?”白玉堂把手里的茶杯随手放到窗台上,迅速近至庞元英面前,把唇凑到庞元英的耳际,几乎咬着他耳朵说话,“不如我们现在就――”   庞元英懵了下,呆呆看着白玉堂,接着飞快地用双手抱住可怜的自己。   “你想干嘛?”   “你说呢?”白玉堂瞧他这动作,语调里故意增添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他把左手直接按在了庞元英的衣襟处。   “我、我还没准备好,能不能再……等等。”庞元英尴尬地垂着眼眸,都不敢去看白玉堂了。   庞元英对白玉堂一向欣赏,带着崇拜。当然在白玉堂没表明心迹之前,他绝对是不敢多想其它。现在突然惊喜获得一份感情,庞元英高兴之余,其实也需要时间转换角色才能进入状态。这就跟烙饼一样,等油热了,再下饼,用小火慢慢煨熟了,才是最佳食用时机。   都怪他之前嘴欠,因为白玉堂在他面前一直很收敛‘君子’。庞元英觉得逗他挺好玩,也可能是当时兴奋过头了,话没过脑就瞎说。现在人家认真考虑这事儿了,看来他得好好认怂,跟人家道歉了。   “你在乱想什么?”白玉堂轻笑,用手捏弄着庞元英的耳垂。   庞元英脸红了,不吭声。   “我说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用饭。已经晌午了,你不饿?”白玉堂又揪了一下庞元英的耳朵。庞元英的耳朵白软有肉,还透着淡淡地粉色,提到吃的时候,忽然很想咬一口。   “啊――那走吧,我们出去吃。这衙门里到到处都是眼线,做什么都不爽快。”庞元英暗暗松了口气,心里骂白玉堂分明就是故意。但他嘴上却好脾气微笑,乖乖应和。   “在这做什么都不爽快?你想做什么?”白玉堂揪着最后一句,又笑起来。   庞元英委屈巴巴地闭嘴,不再多说了。尽量不玩这方面的挑逗,这会儿他就是老实,特别乖。   白玉堂笑够了,低眉看庞元英。   “你这性子还真善变,平常活蹦乱跳爱斗嘴的劲儿哪儿去了?这就不敢了?开始认怂了?”   “人家是一见到你就太开心,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呢。”庞元英掐着嗓音说。   尖细的嗓音,还带着抖音,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白玉堂被他搞得一阵恶寒,拨弄庞元英脑袋瓜子一下,“再这么跟爷说话试试?别当我不懂你的小心思。”   庞元英老实点点头,连忙拱手道:“吃饭去!吃饭去!你请我吃小葱拌豆腐。”   白玉堂挑眉:“就这点出息?难不成是为了给爷省钱?”   “不是不是,就是忽然特别想吃。”庞元英窃笑,一脸得意。   豆腐是什么颜色?白的!一块块豆腐都可以简称小白。   把小白夹一块一块送进自己的嘴里,狠狠咬碎,吞了它们!爽快!   白玉堂暗观庞元英的小表情,大概猜测出庞元英的想法了。   二人到了酒楼后,白玉堂跟店小二点了菜,就打发他下去。   “再要一个小葱拌豆腐。”庞元英欢快地补充道。   店小二忙要应好,被白玉堂拦下了。   “菜够了,不用必多添。”   “好咧!”店小二一眼就看出俩人谁说话算数,应承完了就立刻跑。   庞元英无奈作罢。   不一会儿,上菜了。白玉堂特意吩咐店小二把螃蟹、元宝鸡和瀛洲蒸鱼端到自己跟前,今儿他就吃这三道菜了。 第80章 吃饭后伤人   螃、元、瀛。   庞元英立刻明白这三道菜是白玉堂故意报复。   庞元英不能明说, 明说他不占理, 只好用眼神‘杀’:瞪他, 瞪他,再瞪他。   白玉堂好似没注意到庞元英的‘关切’注视,垂眸认真地工具开了蟹壳和蟹腿, 将里面雪白鲜嫩的蟹肉挑出,放到碟子里, 推到庞元英跟前。   庞元英觉得自己是很有骨气的人。螃蟹这种东西就是螃蟹, 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哪有鲜美的螃蟹肉摆在面前不吃的道理。庞元英端起小碟子, 一口都倒进嘴里, 然后很自然地把空碟子放到白玉堂跟前,让他继续。   “你倒是不客气。”白玉堂嘴上牢骚,但手很快地剥了第二只给庞元英。   “跟你我客气什么,嘿嘿……”庞元英美滋滋地把第二只吃完, 还想推过去再要。但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就夹一块鱼给白玉堂。   白玉堂特意看了一眼,“你这回报太容易了些,没用心。”   “那我也给你剥螃蟹!”庞元英撸起袖子, 把螃蟹掰开, 忙叹蟹黄流就出来了,他连忙用嘴咂了一口。   咂完之后, 庞元英觉得哪里不对, 抬头刚好对上白玉堂的眼睛。   “我再重新给你剥一个。”庞元英急忙再拿一只螃蟹, 意图挽救局面。   “啊――”   庞元英没留神,被蟹腿上的刺儿给扎了一下。他立刻丢了手里的螃蟹,用嘴咂手指。   “出血了,你看。”   白玉堂象征性地看一眼,“嗯,针眼大的出血量,可真吓人。你没事吧?”   庞元英怒瞪他,“你这人太凉薄了,怎么一点不关心我。”   “凉薄的是你,吃了我剥的两个螃蟹,还反过来怪我对你不好。”白玉堂把那只刺过庞元英手指的螃蟹拿过来,用刀撬开蟹壳,把剥出的肉给了庞元英,“刺你的是它,不是我。想求安慰,吃了它的肉便是。”   “你好残忍。”庞元英评判,津津有味地把蟹肉吃了,满足地笑起来。   白玉堂叹口气,和庞元英相处的每时每刻,他大概都要象征性地怀疑自己的眼光到底怎么了。在认识庞元英之前,他完全想不到自己将来看中的人竟是这种模样。   “所以说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嗯?怎么忽然感慨这个?”庞元英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声音有点闷呜。   “没事。”白玉堂笑了下,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送进庞元英碗里,“以后对我好点。”   “这话好像该是我说,论武力我哪里比得上你。真吵起来,动手打架,肯定都是我输,我受欺负。”庞元英啃狮子头的时候,不忘抽一下鼻子装可怜。   白玉堂不为所动,“所以说,你以后对我好点,你才不至于挨打。”   “……”   庞元英把啃剩的半个狮子头丢回碗里。   “不吃了?”白玉堂笑问。   “吃,缓缓气儿再吃。”庞元英深呼吸,感叹自己真生气。   白玉堂继续吃自己的饭。   庞元英见他不理自己,哼了一声,继续闷闷地低头吃。   饭毕,白玉堂要暗中安排人回东京传消息,庞元英带着青枫就先回衙门。   “公子不会剥螃蟹了?”青枫很清楚的记得,今春的时候,公子自己吃了一盆螃蟹,而且都是自己剥的,不让他们这些下人动手。说那样吃才有趣,可刚才公子的表现笨手笨脚,好像不太会了。   “你懂什么。”庞元英哼哼一声。   “公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青枫迟疑着。   “说!”   “公子和白少侠刚才的对话,属下总觉得哪里不对,感觉哪里怪怪的。”青枫缩着眉头,撅嘴想着,满脸的疑惑。   “青枫啊,这事儿瞒不了你,你必须保密,就算为了你自己好。”庞元英道,“不然你知道的,白少侠的刀有多快。”   庞元英用手掌砍了青枫脖子一下,吓得青枫赶忙缩脖子应承。   “我和他好了。”   青枫呆呆地看着庞元英。待庞元英在前走了很远一段距离后,青枫疯似得追上,追问庞元英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好了是哪种好,会不会是他自己刚才多想,误会了。   “不是。”庞元英干脆道。   “公子不能这么玩火,就算和男人,找谁都好,怎么能找白少侠呢,白少侠性子刁钻狠毒,最不喜人欺骗背叛,可不好得罪……”   庞元英本以为青枫会担心自己,没想到他担心的竟然是这些。   庞元英揪住青枫,歪头看他:“我怎么听你话里的意思,我是个会欺骗背叛耍人玩儿的无良之人?”   “不不不,小人没这意思。”青枫连忙摆手表示不是,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了庞元英,“公子该不会是打算和白少侠一辈子如此,不成婚吧?”   青枫见庞元英点头说正考虑这事儿,吓得魂儿没了半个。“公子这万万不可啊,您可是老爷唯一的嫡子。就算这事儿公子自己愿意,老爷、夫人还有老夫人肯定都不会同意。”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庞元英道。   青枫哭丧着脸应好,但还是十分替自家公子愁得慌,这可怎么办才好。   庞元英知道青枫待自己忠心耿耿,全然在为他着想。他拍拍青枫肩膀,让他不要过于忧患以后,“车到山前必有路。”   那要是没路呢。   青枫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看着自家公子心情正好,他不忍心扫兴。   这时,赵惟能那边第六次来人告知庞元英,被圈禁的赵惟能闹腾得厉害。而今说若庞元英不见他,便要绝食绝水。   庞元英便去见了赵惟能。他进屋的时候,屋里头已经重新换了一批瓷瓶、花盆和家具。   赵惟能气呼呼地坐在桌边,他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手掌很红,略微有些浮肿,估计是很拍桌子所致。   赵惟能见到庞元英后,立刻起身,红着眼质问他为何。   庞元英打发走屋里的其他人,请赵惟能落座再说。赵惟能偏不坐,“你明知我无辜,却假公济私报复我,跟那个白玉堂一个的德行。”   “行了吧,说得好像你多光明磊落似得。大家彼此彼此,就不必互相指责了。”庞元英让赵惟能有什么话就直说。   赵惟能没想到庞元英上来就说亮话,被这么坦率地反驳,他一时间差点忘了该说什么。   消了些火后,赵惟能在庞元英面前坐下来,质问庞元英为何圈禁自己,“之前在暗香楼的时候,你就想到了我是参与朝廷‘设套’而已,那你就该明白这案子是假的,你抓我作甚?”   “案子是假的,但你们想让人觉得是真的,自然要有所付出。你们当三重阁那么好糊弄?扎根江湖多年了,而今触手伸到朝廷,还是神神秘秘,不见首尾。我们若不认真对待,怎么可能会赢?”庞元英仔细给赵惟能分析了案子,按照他们所设计的案情来看,他而今这样做才更容易令那些三重阁的人相信。   赵惟能听庞元英讲得很有道理,气消了大半,“这么说你全然为公?不是为私?”   “废话,没人会拿自己今后仕途开玩笑。我把你弄死了,我自己也活不了,多不值啊。”庞元英叹道。   前面的话赵惟能听着顺耳,后面的话乍听顺耳,但细琢磨后就不对味了。   他一命抵自己一命,庞元英竟然觉得不值。   赵惟能看着眼前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苦笑不已,“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便是死了,也不会心疼一下?”   “嗯,别为我死,死也是白死,我不会心疼。”庞元英接话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赵惟能气得嘴唇发白,一时间没了话说。   “先忍几天,过不了多久咱们大概就要启程回东京城了。而且熬过这段日子,你也不用继续守陵。多想想以后的自在,你这几天或许会过的快一些。”庞元英劝赵惟能找点事儿做,看书喝酒还是吃东西都尽管来,有什么要求吩咐下面人就是。   赵惟能听着庞元英的这几声嘱咐,还是觉得开心,尽管此前这个人刚刚对他说了很绝情的话。他依旧会因为对方些许的几句问候,哪怕是一点点的好话,觉得宽慰。   “庞元英,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做回朋友?”赵惟能问。   “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昨晚没睡?早些休息吧。”庞元英嘱咐一句,就起身走了。   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赵惟能张了张嘴,最后缓缓地将嘴闭上。他能感觉到庞元英现在对自己,并没有当初那样深的嫌恶了。这反而令赵惟能更觉得难受,因为他在失去,恨一个人至少会狠狠地记住对方。庞元英对他却已然没有当初的恨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人一般的不在乎。   赵惟能望着庞元英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他怕是连被对方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赵惟能心忽然抽抽地疼,埋头趴在桌上。 第81章 微妙的冲动   五日后, 在白玉堂的暗中调查下, 霸州城三重阁的情况基本摸排清楚。以蒋文亮、周子玉为首的府衙为中心, 外有三家酒楼,暗香楼妓院一家。酒楼妓院皆为收集消息和发放任务的场所。三重阁接到的一些暗杀任务,皆由长乐酒楼发布。而散布这些消息的人被称为散侠, 为三重阁最为信任的执行者。散侠在江湖上放了消息之后,若有谁接了刺杀任务完成, 即可提头找散侠要佣金。散侠便会领杀手到长乐楼领钱。三重阁在江湖上发布的刺杀任务, 一般都是些难度,更多时候, 简单地刺杀任务都是由三重阁自己的杀手完成。   负责给三重阁招揽生意的人则成为揽侠, 揽侠人数就比较多了,比如妓院酒楼的一些□□店小二都可以,他们在三教九楼中收集消息。比如□□伺候张三时,得知张三和李四有矛盾, 并心存杀意,便会将此消息上报。上面的人便会调查二人的家底,择最有钱且好挑唆的那一位,游说其□□。   当然三重阁也有很多主动送上门的生意, 这类生意也必须是经由熟人介绍, 知晓三重阁的暗中联络地点才行。   目前白玉堂在调查过程中,已经打听到全国内有六处暗中联络地点。这些情况都已经告知晏殊, 晏殊则打算派人去东京继续暗中上报, 却被白玉堂拦了下来。   “我们的人他们已经认得差不多了, 少了人必定会引起怀疑,而且这些日子,蒋文亮的人把我们看得越来越紧了,我担心他们对我们已经有所怀疑。”   晏殊沉吟片刻,问庞元英该如何处置此事。   “霸州这里暂且不能动,要看东京那边查得如何。就怕这边动了,消息传到东京,真正的三重阁阁主便缩了头,断掉了所有联络,我们再查便难于上天。”庞元英跟晏殊道,“咱们该动身了,案子既然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便该押着‘犯人’赵惟能回京。”   “我也正有此意,前日我已经书信给狄青,估计也就这两日他便会带着人马抵达。有他守着霸州,我们就不用担心了。”晏殊让庞元英等可以收拾姓李,一旦狄青的人传消息来,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我会以看管苏家为由,留一些人马在城内,以监视蒋文亮等人的动向,到时城内有异状,也好有个内应通知狄青。”   晏殊连连点头,称赞庞元英想得周到。   从晏殊院里出来后,庞元英就看见蒋文亮和周子玉往这边来。   蒋文亮满脸堆笑,连忙快步上前给庞元英行礼。   “又来找你们的晏大人?”庞元英嘴酸问。   蒋文亮尴尬了下,笑着应是。   “那你们要好生温存了。”庞元英故意用这种词儿恶心蒋文亮,以显示他对蒋文亮的看不上,“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回京。”   “明天就走?这么快?可是这案子――”   “案子已经差不多了,再审再查也多不出什么了。不如早点回京交了差,也省得天天买那些讨人嫌的人,你说是不是?”庞元英特意嫌弃地看一眼晏殊院子的方向。   蒋文亮呵呵笑着敷衍,随即目送走庞元英后,阴着脸看周子玉,小声问她的想法。   “是该走了,留着不走才奇怪。”周子玉道。   “你不想进京了?”蒋文亮发问。   周子玉回瞪蒋文亮,问他什么意思。   “这些天我看你没少往晏大人这里跑,可有什么用没有?是不是如我所言,晏殊明世练达,根本不吃你这套?”蒋文亮冷哼,“我劝你一句,真为三重阁好,便赶紧在那年轻少尹的身上用用心,以你的能耐,一天晚上还收服不了他?”   周子玉抿着唇不吭声。   “你的功劳和牺牲我定会回禀给阁主,请他好生嘉奖你。”蒋文亮笑了笑,打发周子玉赶紧去,晏殊这里就不用她跟进去了。   周子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蒋文亮进院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个血窟窿出来。   周子玉眼珠子随即一转,转身去了。   蒋文亮见过晏殊之后,便问起明日何时启程。   “明日?”晏殊故作不解。   “莫非大人并不知晓?刚才庞少尹对下官说你们明日就出发――”蒋文亮说到这里看到晏殊惊讶的表情,就明白了,这又是那庞少尹的擅自主张,根本没通知晏殊。   因为他刚刚和庞元英商议的事等狄青的人来送消息后,他们再走。蒋文亮忽然来这么一句,他自然意外,惊讶的表情当然也够真实。   晏殊明白庞元英这又是故意激发他,在蒋文亮跟前演得逼真。   “太过分了!”晏殊拍一下桌,随即打发人通知庞元英,什么时候出发该由他做主。   蒋文亮见俩人还这么斗,心里笑个不停,嘴上却劝慰晏殊莫要生气,不必和庞元英那样的年轻人见识。   “年轻可不是别人让着他的理由。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在官场上处处谦逊,谨言慎行,更会遵从上级的命令。他这是什么,混得都不及十岁孩子懂事。”   “这倒是,奈何人家爹厉害,咱们这些官得罪不起啊。”蒋文亮附和的时候不忘挑唆一句。   “他爹护不了他一辈子!且等日子长远了再瞧。”   ……   庞元英乐颠颠地回来后,就直奔白玉堂的屋子,找他出去玩。   “玩什么?”   “我们都要走了,还没来得及好生欣赏一番这霸州的景色,骑马出去遛遛。”庞元英提议,“然后找个风景宜人的地方,我们野餐。”   “野餐?”白玉堂笑了下,“你的意思是准备些酒菜,在野外用?”   庞元英点头。   “夏日的山里是凉快些,可蚊虫也多。你这身娇肉贵的,那里经得住那样的折腾。回头赶路回京的时候,有很多机会给你‘野餐’。”白玉堂觉得庞元英瞎折腾。   “你这人怎生不解风情呢,一群人赶路,能跟我们来出去玩一样么。”   庞元英身体前倾,牵前半身几乎趴在桌子上,他把手指很近的凑到桌对面白玉堂的鼻尖处。   “你之前说你喜欢我,就这么喜欢么?”   “好生想想当时的情景,是谁装可怜,磕磕巴巴地说话假委屈,就为逼我说那么一句话。我自然是可怜你演得不容易,才那么讲。至于喜欢,你说能有多喜欢?我现在甚至还在质疑――”   “白玉堂你过分了!”庞元英气得用手戳一下白玉堂的鼻子,随即快速收身,从桌子上跳下来,和白玉堂保持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安全距离。   白玉堂伸手去抓桌上的刀――   “我错了!”庞元英立刻道,“可我这也是为了我们俩感情好。多好的提议,你不同意不说,还伤害我,过分啊!”   庞元英抽抽鼻子,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白玉堂。   白玉堂明知道庞元这是故意闹他,装的。但每每看他这幅样子,心总是忍不住软成一滩。   “没伤你的意思,只是跟你讲实情,山里的蚊虫确实多,怕你受罪。”   “那我们挂蚊帐,在周围点灯笼,更美了。”庞元英立刻眉飞色舞地提议,全然不见刚才可怜的模样。   “所以你是要晚上和我在山里共度?”   庞元英点头。   “不去,”白玉堂坚决否定,“太危险了。”   “也对,要是碰到老虎什么的,一口吞了我们怎么办。不过你不是会武功么,打不过老虎?再说我们点火,应该可以驱走那些猛兽,一般的都怕火,不会靠近。”   “我指的不是这些。”   庞元英那张脸,笑时朗朗如玉,几乎能化了人心里所有的哀愁。便是生气作委屈的模样也极有趣,挑花眼一副可怜兮兮冒水的样儿,偶尔垂下眸,浓密的睫毛在眼底盖了一层阴影,抿着淡粉的薄唇,整个人像只耷拉耳朵的软毛兔子,让人忍不住更想欺负他。   总归不管庞元英是笑是哭是愁,他的身体都会产生一种很微妙的冲动。这种感觉令白玉堂开始过多关注庞元英的动态,以至于关注越多,感觉越强烈。白玉堂会用很好的冷沉自持来伪装自己,但自从二人挑破关系,他发现庞元英对自己也有感觉之后,这种压抑已久的自持便有破堤泛滥的趋势。   庞元英还没准备好,他必须继续加高堤坝守住才成。但是夜里野外,俩人独处,白玉堂对此没有自信。而白玉堂也很清楚自己狂傲霸道的性子,一旦借酒壮胆,头脑发热,他怕是真控制不了自己。所以危险的事,还是不做为妙。   “那是为――”庞元英正要问为何,忽然感觉身后的桃木剑动了。   桃子已经很多天没动过了。   庞元英愣住,琢磨该是周围有什么人。但一般这种情况,白玉堂应该有所感觉。庞元英遂看向白玉堂,发现他正沉着脸色,缩眉愁什么。庞元英伸手在白玉堂眼前晃了晃,眼珠子往外瞟。   白玉堂回神后,立刻察觉屋外的情况,抓起桌上的刀。   “西窗边。”白玉堂低声告知庞元英。   “那应该是偷听来了。”庞元英小声回应,接着声音如常地说话,“你说那个晏殊怎么那么不识抬举,非跟我杠。等我回东京了,定要在圣上面前参他十本!”   “参吧。”白玉堂附和。   “那你说这回我破了这么大的案子,抓了赵惟能,圣上会怎么恩赏我?”庞元英语调兴奋地问。   白玉堂看了眼西窗方向,对庞元英道:“人走了,该是怕我发觉,不敢多留。轻功不错,极可能在我之上,应该是周子玉。”   片刻后,小厮来传话说周子玉求见。   白玉堂出门了,庞元英正觉得无聊,便应允。   随后,一位穿着百蝶穿花粉色裙裳的妙龄女子,莲步轻移,走进他的屋里。好闻的异香隐隐袭来,庞元英未及抬头,就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第82章 纾解一下下   庞元英抬眸打量女装的周子玉, 看得眼睛有点直。虽然庞元英对异性不会产生□□, 但这并不妨碍他去欣赏异性的美。略施粉黛的周子玉, 与男装时的她相比,便是美艳芍药与清淡白菊的差别。芍药乃万花之上,艳而不俗。周子玉天性有点冷, 低眉转眸间皆是一种冷艳的风韵,很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周子玉进门后, 通过观察庞元英的表情, 便有了十足的自信。她跟庞元英见礼之后,对庞元英道:“今天运尸的时候, 我发现苏三姑娘的鞋底有这东西。”   周子玉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 递向庞元英。   庞元英还呆呆看着周子玉。   周子玉微微颔首,红了脸,等半晌还不见庞元英回神,她就轻喊了一声。   “噢, 周仵作今天为何穿了女装?”庞元英边打开纸包边问。   “今日要回家,爹娘不喜我穿男装的样子,我便换了女装。其实我来衙门做仵作他们都不愿,担心我干了这行当, 天天接触死尸, 便会被人嫌弃,嫁不出去。”周子玉垂着眸子, 口气有点郁闷地表达。   “我看周仵作是个有主意的姑娘, 脱于凡俗, 该是不会被这些世俗之言所扰。”庞元英定睛看纸包里带着土干花瓣,“这是什么?”   “白茶花的花瓣。这种茶花在霸州很难养活,我听说苏府东边种了一片白茶花。苏府的府东有狗洞,受弱些的姑娘可以从哪里爬出去。事发当晚,我推测苏三小姐应该是自己跑到府东,钻出狗洞。如若被人劫持的话,贼人应该会扛着迅速逃离,苏三姑娘的脚底便不会踩到这种花瓣了。”周子玉表示他发现的这个证据,刚好进一步证实了庞元英的推测。事发那晚,周子玉应该是自愿离开,而非被人劫持强迫。   “这证据很紧要,估计不会有人再说我是瞎揣测了。”庞元英高兴不已,称赞周子玉不仅人美,人也心细。   “庞少尹谬赞了。不过子玉有一事不明,还望少尹大人解惑,少尹为何与晏大人总是不和?”周子玉问。   “并非我要与他不和,是他自己心生不快,不想与我和。”   庞元英于是就把他们离京后遭遇刺杀,匪徒望向用金牌换晏殊的经过讲给周子玉。   “御赐金牌,便如皇上亲临,若那些金人拿了之后跑去边关假传圣旨,后果的确难以想象。”周子玉叹道,“当时如若换成是我,也会和庞少尹做一样的选择,晏大人如若是因此事与庞少尹计较,确实是他的不对了。”   “嘘!这种话可不要乱说,我瞧你对晏殊听崇拜的,你不用为了讨好我便说他的坏话。”庞元英提醒道。   周子玉急了,“我没有,我就事论事。便是晏大人在此,我也会这么说。”   “好了,开玩笑的,你不用这么急,瞧瞧脸都红了。”庞元英特意歪头抽了一眼周子玉,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要回家,快去吧,别在我这耽搁了时间。”   周子玉红着脸垂首,声音低而绵绵地‘嗯’了一声,听得人耳根子都软了。   周子玉扭捏地转身走,一不下心脚踩在了裙子上,啊地头朝下跌倒。庞元英见状忙去拉他,不想没拉住,跟她一块摔在地上。摔的时候,庞元英感到右胳膊挽住了自己,接着俩人落地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周子玉就贴在了他身上。不得不承认,周子玉的身材很好,胸前两块绵软很实在地贴着他的胸口。   “对……对不起。”周子玉红了脸,忙退后要起身,刺啦一声,胸口的衣料被撕开了,露出一片雪白,中间则是很深的沟。一对白玉兔潺潺晃动,呼之欲出。   庞元英倒地的时候精准地压倒了周子玉的衣襟,所以周子玉这样一退,衣服就被撕开了。当然这衣料肯定是不结实,一拉就开。换做一般男人碰见这场景,眼睛都在那白而丰满的胸脯上,哪会还有心思琢磨衣料到底是不是结实的问题。庞元英不一样,他从始至终都知道周子玉是在故意勾引他,自然就琢磨到衣料的问题。   为了追根究底,庞元英还捏着周子玉的衣襟,用手指轻轻捻了两下。庞元英琢磨着回头自己要不要也弄一趟,在白玉堂跟前玩。   “这……这……”   周子玉窘迫捂住双眼,低低啜泣。因为她双臂抬起,往中间稍微聚拢,刚好把她胸口的沟挤得更深更加诱人。   冷艳美人半裸这身体,半卧在地上,捂着脸低低啜泣……这模样很容易就激起男性身体里的恶魔。   庞元英打量两遍周子玉,嘴角微微勾着,琢磨着该怎么打发她,忽然发觉自己下半身竟然有了反应。   庞元英愣住了。   周子玉啜泣半天,发现没有意料之中的‘搀扶’,很是奇怪,隔着指缝去瞧,却见那庞元英竟然呆呆地看着自己发愣。周子玉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定然是事发突然,那厮被她这番美丽的模样给惊艳地回不过神儿来。   真是个呆子,往日纨绔的劲儿都哪儿去了。   周子玉忽然觉得庞元英这人有些意思,似乎并不像她之前以为得那么讨人嫌。   “你没事吧。”庞元英要去搀扶,叹了句不合适,自己去柜子里取了件斗篷,披在了周子玉身上。   周子玉愣了下,自己起身后,心绪瞬间变换,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快回去换身衣裳吧。”庞元英道。   周子玉再愣一下,她含泪望着庞元英,从他眼中只看到了关切自己的情绪。刚才明明看她都看呆了,却不对他动手。莫不是这庞元英竟是个君子,坐怀不乱?   “怎么了?”庞元英轻声问,见周子玉垂首不回答自己,庞元英就亲自动手帮周子玉把披风系好,“去吧。”   周子玉匆忙对庞元英行一礼,转身匆匆逃了。   庞元英靠在门框边,挑眉望着周子玉的背影,笑了一声。   “如此恋恋不舍?怎么不把人留下。”   庞元英惊讶转头,见白玉堂已经坐在后窗上,眼神冰冷地看自己。   “她好像在□□我。”庞元英笑着倒茶,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把茶接了过来,“动心没?”   “开什么玩笑,有你在,怎可能对她动心。我可不是什么菜都吃的人,很挑食。”庞元英解释道。   “所以爷在你眼里就是一盘好吃的菜?”白玉堂眼神更冷,射来的目光如三九寒冬里刺骨风扫在了庞元英的后脊梁上。   “别瞎想,我对女人提不起劲儿。”庞元英道,“老毛病了。”   “你确定?”白玉堂目光下移。   “呃……她身上有异香,该是那玩意儿起了作用。我已经试过了,即便这样我对她也没那种意思。我是不是很意志坚定,夸我!”庞元英高兴地邀功道。   “试过了?”   白玉堂很会精准地抓字眼,他一把揪住了庞元英胳膊,拉他过来。令庞元英背对着自己,一手扣住了他的腰,另一手则探进了那有反应部位。   白玉堂侧首,唇咬着庞元英的耳朵,冷叹中带着浓烈的威胁。   “庞元英,你这心思不小啊。”   “没没没,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奇怪我怎么会有反应,纳闷我自己竟然会对女人有感觉。后来发现不是对她,所以才猜到应该是她身上的异香有催|情效用。”庞元英告饶解释,让白玉堂慢点,他有点受不了。说罢,他便忍不住低吟一声,身子更软了,服贴地靠在白玉堂的胸膛。   “既是这样,更该帮你纾解。”   白玉堂薄唇咬住了庞元英的耳垂,轻轻地咬一口,低吟声再起,果然那香起了作用,庞元英的身体变得很敏感。   白玉堂加快速度,让那好听的低吟声更多地传入他耳中。他明显感觉到庞元英身体的颤栗,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了下来。庞元英粉着脸,扭头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还有未退的欲望。   “哦,忘了,你还没准备好。那便留着,等你准备好的那天。”白玉堂翩然挥起白衣袖,去外间洗手了。   庞元英被状态不佳地留在窗边,憋着欲|火。   混蛋,王八蛋,报复他!   庞元英转转眼珠儿,追了出去。白玉堂直接把茶壶递给庞元英,让他把这一壶茶都喝干净了。   “为什么?”   “那香味不过是辅助,起不了太大作用,喝完这些水差不多就能化解了。喝吧。”   庞元英把茶壶放下,兴奋提议:“不然我们现在――”   白玉堂一记眼神过来,庞元英咽下后半句话。他乖乖地把一壶水喝干净。还别说,喝完之后,那种感觉真消退了不少。但庞元英觉得这不是茶水的作用,完全是因为喝太多水这种行为,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第83章 可爱了许多   水喝到胀肚的庞元英, 暗暗偷瞄着白玉堂。很快来了主意, 他就把肚子里的水给变坏了。   不让是吧, 偏要逗你。   庞元英嘿嘿笑着凑到白玉堂身边,上去就拉住白玉堂的手。白玉堂的手很修长,掌心带着薄茧, 庞元英就用指尖轻轻的划着他掌心的那处薄茧。   “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想你了。”庞元英抬起屁股一跳,坐在桌子上。他依旧拉着白玉堂的手, 还把白玉堂拽到自己跟前。   白玉堂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一庞元英, “我去哪儿你不是知道么?”   “那你实际去哪儿了,我却不知道呀。”庞元英笑得灿烂, “以后你去哪都带着我好不好, 你一离开我总是忍不住想你。”   “刚帮了周仵作穿衣服,这会儿对便我甜言蜜语。你这脸皮铁做得?”白玉堂根本不吃这套,他捏着庞元英的脸蛋,似乎在验他的脸皮有多厚。   “她故意勾引我, 我若不表现出一丝丝兴趣,学你清清冷冷的,人家反而会怀疑我不正常。”庞元英拉一下白玉堂胳膊,“别计较了, 啊, 你是不是吃醋了?”   白玉堂再看庞元英的眼神足可以杀人。   “吃醋了挺好,说明你真心在意我。”庞元英双手捧着白玉堂的右手掌放到自己的脸上, 然后微微仰首, 眨着清澈的眼睛看他。   那眼神, 很像是一只犯了错眼巴巴地渴望主人原谅的哈巴狗儿,让人不忍心责怪。   说了这么多甜言蜜语,还用这种眼神看他,白玉堂早就没有任何脾气了。他向来吃软不吃硬。但是该敲打的地方还是要敲打,毕竟庞元英的性子不太稳定,必须管着他才成。   “你这身份,将来对你主动献媚,或向你进献美人的人不在少数。”   庞元英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白玉堂质问。   “做好准备,提高警觉性。”   “之前有个叫胡沙的人,为了讨好我,掳了美人送我。”白玉堂讲述道。   “原来我们都差不多,都有人送美人来。”庞元英嘿嘿笑着应和,“那我们就彼此约定,都一起提高警惕就好了。”   “我砍了了他的左臂。”白玉堂接着道。   庞元英愣住,“为……为什么?”   “他用哪只手掳人,我就砍他哪一只手。”白玉堂把唇凑到庞元英的耳边,声音阴恻恻地冰冷,反手紧紧握住了庞元英那双不老实的手,“你若敢招惹别人,哪只手碰了她们我就砍哪只。若是那东西也管不住,我就连它一块剁了。”   庞元英浑身一哆嗦,虽然他知道白玉堂不可能真对他下手,但这种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具有震慑力。庞元英的一肚子坏水瞬间就被吓没了,刚刚酝酿好的邪恶计划完全不敢对白玉堂使。   白玉堂见庞元英缩着脖子,不吭声了,用手摸了摸脑袋,“怎么了?不是问心无愧么?却怕成这样?你莫非以为你惹了爷,还能全身而退?”   “喂,是你先对我有意的,我没惹你。”庞元英分辩道。   白玉堂把手伸进了庞元英的衣襟内,找准那凸起的一点,轻捏了一下。   练武的出手极快,这一下猝不及防,瞬间从头到脚的酥麻,迫得庞元英闷哼了一声。   白玉堂手捧着庞元英红透了的脸,“你若对爷无意,岂会被爷碰一下就会如此敏感?”   庞元英羞恼地看着白玉堂,“白玉堂你混蛋!”   平常表情丰富最爱做戏的一张脸,此刻粉着面颊蒙上了一层羞涩,眸中还染燃了欲念,诱得人真想一口把他吞下去。   白玉堂的手从庞元英的脸颊滑至下颚处,他低下头,把唇凑得很近,与庞元英的唇只有近一寸的距离。他便不再动了。   庞元英仰头看着他,微微眯着眼,主动把唇凑上去,吻上了白玉堂的唇。   两片热唇起初触碰的时候,便立刻分开了。   庞元英脸烧得慌,扭头想躲,但他的下颚却白玉堂的大手给控制住了,他被迫要保持刚才仰头的动作。   这一次白玉堂主动吻了上来,吸着他的唇瓣,劲道十足,攻城略地,打得他措手不及。这一吻的时间很长,庞元英想让白玉堂暂停,但不及声音发出,对方的舌便探进了他的口中,霸道搅弄,令他的身体阵阵发软,如遭受了强电击般。   庞元英推着白玉堂的胸膛,不想他却像是扎根在地里的石雕一般,怎么都推不动。   庞元英抗议无效后,反攻去咬白玉堂的唇,把这人咬得吃痛地哼了一声,才松开嘴。   白玉堂用手指按了下被咬的地方,斜睨庞元英。   “没破!”庞元英立刻解释,“我……我尿急!”   庞元英说完就跳下桌子,急忙忙跑了出去。   白玉堂看着庞元英又软又怂的逃跑姿势,轻笑一声。   “雷声大雨点小。”就这样还敢耍小心思报复他?   白玉堂边叹庞元英怂,边灌了一杯茶进肚。喝茶对他来讲根本不好用,白玉堂便回屋去冲凉水澡。   庞元英懊恼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再三警告自己在这方面绝对不能惹白玉堂。   冲动之下做出决定果然不够理智。他刚刚竟然想勾引白玉堂,等把他惹着火了让他难受之后,自己再跑。结果勾引还没有正式开始,他只是用手指头勾了勾白玉堂的掌心而已,就被对方搞得先溃不成军了。   庞元英需要冷静一下,在府中的其它地方晃悠了小半个时辰,估摸着白玉堂那边应该差不多了,就往回走。   不巧碰见周子玉从前边过来,庞元英害怕撞见后再起什么误会被白玉堂抓包,赶紧躲到边上的树丛里。   脚步声从前走过之后,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出来吧。”   庞元英还以为自己被周子玉发现了,正琢磨着该怎么缓解这个尴尬,忽然听到另有脚步声过去。庞元英摸了一把后腰,桃木剑不在。想起来了,他之前如厕的时候把桃木剑放在了茅房外,忘记带走了。   “公子要走了。”   “这么快?我还未来得及见他。”周子玉惊讶道。   “公子请子玉姑娘慎重处事,别负了他的期望。”   “知道了。”   周子玉答应之后,那脚步声就远去了,随后周子玉也离开了。   白玉堂曾经说过周子玉的轻功非常好,庞元英怕被发现,躲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等了半晌,确定四周没动静以后,庞元英才敢冒头,琢磨着他们对话里的‘公子’是什么意思,代表着什么身份。   庞元英回屋更衣,发现白玉堂正坐在他屋内等着,吓了一跳。   “一直没走?”   “你掉茅坑里了,这么久才回?”白玉堂反问。   “解决完问题后我顺便走了走,刚好偷听到一件事。”   白玉堂听庞元英讲了周子玉的话后,琢磨了下。   “莫非是三重阁阁主之子?”   “但据之前宋国公的供述,三重阁阁主并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还被他给弄死了。会不会这公子二字,还有其它别的什么含义?”   “若这是绰号,便更不好猜了。但宋国公与那三重阁阁主来往并不算密切,二十多年了,怎知道他是不是又有了儿子?”   “也对,若能知道这‘公子’是谁便好了。”   庞元英和白玉堂随即将此事禀告给了晏殊。   “这不难,找借口禁严,派人守住城门。这阁主的儿子想必是有些身份,随咱们来那些侍卫都见过些世面。若这公子是东京内的勋贵,他们必认识。安排他们守城门,一个一个排查辨认就是。”晏殊道。   半个时辰后,衙门忽然吵起来,有人大喊南康郡王不见了。蒋文亮和周子玉随后赶了过来询问情况。在大家的通力搜查和审问之下,得知就在刚刚有两个小厮打扮的人从衙门后门离开。于是大家立刻怀疑是南康郡王和他的贴身侍卫,乔装打扮逃跑了。   “竟然跑了,这……这可怎么办?”蒋文亮询问地看向晏殊。   晏殊:“全程禁严,立刻搜查。会出南康郡王的画像交给守城军,出城人员须比对之后方可方形。”   “那这是通缉皇族,不太好吧?”蒋文亮紧张道。   “谁说是通缉,这可以是找人。”晏殊道,“王燕若是在外头出了危险,咱们大家都逃脱不了干系。”   “对对对,是属下愚笨了,我立刻召急人手。”   庞元英说风凉话道:“这跟我可没关系啊,看守的人不是我的人,王爷住的府邸也不是我的府邸。那么大的两个人,就由着他们大摇大摆的出去了。蒋大人做为一府尹可真是无能啊!”   蒋文亮听到这话,气得无以复加,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憋着气去办事,盼着属下赶紧把人给找回来。   他生怕自己因为这事儿被庞元英告状,职位不保。所以又去找了周子玉,问她勾引庞元英的结果如何。   蒋文亮见周子玉垂着眼眸不吭声,立刻明白她失败了。   蒋文亮忍不住讥笑:“这还是我认识的周子玉么?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你活儿是不是太长时间没练过了?”   “蒋文亮,你给我住嘴!”   “我告诉你,这事儿而今你必须办成了。这小祖宗真要折腾咱们霸州府,那大家都得一起送死。”蒋文亮警告罢了,便拂袖而去。   周子玉气得推翻桌上的茶杯,她就知道她的过去会被人瞧不起。平常对她好,不过是图她的美色罢了,等真正遇到关键的时候,丑恶的嘴脸都露出来。   周子玉忽然想起之前对他坐怀不乱的庞元英来,比起虚伪的蒋文亮,这个疯癫的纨绔倒是为人真实,可爱了许多。 第84章 新鲜骷髅头   摆晚饭了, 庞元英发现白玉堂又不见了,问桃子会不会找人。   桃子立刻把剑指向东面。   庞元英急忙就朝东走,走到东花园, 一眼望到衙门那边的院墙了, 也并没有见到白玉堂。   难得四周没人, 桃木剑从庞元英的腰间飞出,疯狂地在半空中乱转。   打从他们来到霸州府衙后, 四周都是人, 大家互相监视, 桃木剑几乎没有动身的机会。庞元英见桃子这么疯狂乱飞,还以为她是因为好容易获得自由而开心,遂笑起来了。   桃木剑立刻停下来,着急地冲到庞元英跟前, 又来回乱转,似乎急于向庞元英表达什么。   “慢点来。”庞元英道。   桃木剑慢慢地飞了一圈,然后用剑指着地面。   庞元英想了下,问桃子:“你是说下面有东西?”   桃子用她的方式点了点头。白玉堂还欲再问,忽然见桃子飞回了他的腰间。   庞元英怔了下,回头查看四周, 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这说明有人暗中窥伺他。   庞元英就近折了几朵花走。回去的路上,他碰见了白玉堂。   “去哪儿了?”白玉堂问。   “我还正想问你, 本来想找你吃饭。”庞元英解释道。   “那后来怎么变成折花了?”白玉堂目光落在庞元英手上的那几朵小黄花上,“你喜欢花?”   “谁不喜欢花?回头插屋里面,心情会变好。”庞元英笑应。   “梁文亮和周子玉的确想算计□□你。”白玉堂夺走庞元英手里的花,且把花送到了嘴边闻了一下, 趁此时机对庞元英小声道,“别回头, 身后有人监视我们。”   “嗯。”庞元英小声应承,随后跟白玉堂肩并肩往回走。   “你到底是怎么找我,却跑到府里这么偏僻的地方了?”白玉堂的感觉一向很敏锐,这个问题他没得到庞元英答案,便揪着又问一遍。   “我说是鬼魂带我来的,你会信么?”庞元英略有点忐忑地观察白玉堂的反应。   “信。”白玉堂语气笃定道,连看庞元英的目光都很坚定。   庞元英受到了鼓舞,好奇问他为什么这么信。   “毕竟你我关系坐实,出于偏私的缘故,你说的话只要没有太大的破绽,我都会尽量信。”白玉堂实在道。   庞元英:“什么叫没有太大的破绽,什么叫尽量?”还说确定关系了,这哪是信任伴侣该有的表现。   “你天天戏这么多,爷还能继续信你已然很不容易了。”白玉堂拍拍庞元英的肩膀,仿佛在安慰他,“要爷完全信任你也可,从今天起发誓不在撒谎、说假话,若敢说一句就甘愿被爷吊在树上鞭打至皮开肉绽。若敢做这个保证,爷定始终如一信任你。”   “这花真香,不信你闻闻。”庞元英岔开话题,低头闻花,然后把花送到白玉堂跟前让他也闻。   “闻过了,不觉得如何,还不如你身上的味道好。”白玉堂如实道。   庞元英开心笑叹:“总算听到一句。”   “何意?”白玉堂反问。   “你的甜言蜜语啊。”庞元英高兴道,走路时的步伐都雀跃了几分。   白玉堂怔了怔,瞧他这样儿,忍不住笑。待二人用饭时,白玉堂告知庞元英,他可以杀了周子玉,干脆利落,悄无声息。   庞元英正剥虾,把虾肉塞进嘴里了,才反应过来白玉堂的话。   “不行,你怎么能随便杀人,你已经是开封府的官员,要注意身份。”庞元英提醒白玉堂道。   “便辞官再杀,反正这个官对我来说当不当都一样。反而当这官束缚多,好生不自在。”   “人生哪那么多自在,大家都自在了,想杀谁就杀谁,世道岂不乱了。”庞元英顺口就‘教育’白玉堂要不得这种幼稚的想法。   “你说谁幼稚?”白玉堂盯着庞元英。   庞元英翘起嘴角,眼睛不敢看白玉堂,“说谁谁心里清楚。”   “不知谁天天拿着拂尘,穿着四不像的道袍,疯疯癫癫撒符纸糯米的黑狗血,乱念咒。连七岁的孩子都不会玩这个,嫌丢人。某位连幼稚都称不上的人,竟有脸笑话别人幼稚。”白玉堂的嘴向来厉害,有时甚至比庞元英更胜一筹。   庞元英噎住,瞪一眼白玉堂,喝口水后,继续剥虾吃。他灵巧地把虾剥了皮后,就要往嘴里送,忽然飞来双筷子,稳准有力地夹走了他到嘴边的虾。   庞元英怨念颇深地吸口气,默默剥第二只,结果又被抢走了。   庞元英放下筷子,“不吃了,气饱了。”   “真不吃了?”白玉堂问。   “真不吃了。”他明显没吃饱。   庞元英扭头,等着白玉堂说软话哄他。   “那正好,你把这盘虾剥了。”白玉堂道,“今天我忽然发现虾很好吃。”   “青枫你剥。”庞元英不是不能剥,但白玉堂让他不爽了,他此刻就不想动手。   “所以要好生报答救命之恩的话,你只是说着玩而已?连剥个虾都做不到?”白玉堂好脾气的笑着反问。但他的眼神意味深长,震慑力十足。   庞元英怔住,不得不接受这波道德绑架,默默给白玉堂剥虾。庞元英把剥好的虾都放到小碟子里,然后双手供奉到白玉堂跟前。   “请您老人家慢用。”庞元英夸张地鞠一躬。   白玉堂打发走青枫后,笑挑着眉毛,拍了拍自己的腿,让庞元英坐上来。   庞元英当然不坐,他是有骨气的人,他还在生气。   “不坐便是你同意我杀周子玉了?”白玉堂侧扬着头问,眼神里充满了认真。   庞元英担心白玉堂一冲动就来真的。坐大腿而已,承重的那一方又不是他,不坐白不坐,争取把他腿坐麻了,让他走不了路。   坐上去后,当他感受到白玉堂的体温的那一刻,庞元英发觉腿麻的好像是他自己。整个身体的毛孔都在紧缩,处于紧张状态。而且坐腿的动作,其实不止接触大腿而已,庞元英的上半身离白玉堂胸膛很近,几乎贴在他怀里。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个陪酒的,被某大爷相中了,搂在怀里调戏。   庞元英这才彻底悟了,坐大腿其实不难,一个动作而已。难在坐上去之后,莫名荡起了一种受辱的羞耻心,这让人最不自在。   这时候,白玉堂的手忽然揽住了庞元英的腰,令庞元英的身体彻底朝他的胸膛倾斜。这个举动,令庞元英觉得自己的羞耻感被拉到了最高点。   当然,这是庞元英自以为的最高点,其实还没到――   下一刻,白玉堂用筷子夹了一块盘子里剥好的虾仁,送到他嘴边时,才是最高点。   白玉堂见庞元英没张嘴,就把虾肉往他嘴边再送一下。   庞元英转转眼珠儿,识时务地张嘴,吃了下去。   接一个又一个,总算喂完了。   庞元英憋着气儿,问白玉堂他是不是可以起身了。   “开心么?”白玉堂故意问。   开心你个大头鬼啊,这种问题他竟然好意思问出口。这货要耍他到什么时候!   好吧,他承认是他招惹白玉堂在先,可某些人不带仗着武力值最高就这么欺负他!   “看你这反应是不高兴了。”白玉堂嘴角的笑意加深,“爷最珍惜的东西都喂给你吃了,为何还不高兴?”   “开玩笑的吧,那个虾你最珍惜?”庞元英火大,觉得白玉堂今天肯定是吃错药了,所以逻辑这么死。   “爷最在乎的人辛苦剥出的虾肉,当然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白玉堂认真道。   庞元英愣了下,之前生气归生气,白玉堂最后那句话还是挺甜的,庞元英吃这套。   真好哄。   果然很爱甜言蜜语。   其实就是让他自己剥虾自己吃,都能让他乐不可支。   白玉堂看着还沉浸在快乐中的庞元英,嘴角一直忍不住愉悦地上扬。这么好哄的傻宝可不多见了,要好生珍惜才是。   “你若实在不情愿,以后爷剥虾给你也不是不行。”白玉堂搂紧庞元英的腰,在庞元英那带着淡淡腥味的粉唇上亲了一口。   庞元英脸红了个透。   “甜言蜜语可还够?”白玉堂凑到庞元英的耳边轻轻吐气问。   “别笑话我了。”庞元英忽然想起什么,让白玉堂答应他,千万不能杀周子玉打草惊蛇。   “好,听你的。”白玉堂应承。   庞元英心尖泛起了丝丝甜意,嘿嘿笑起来。   “别高兴太早,人虽可以不杀,但有个前提你必须答应:好生应对周子玉的勾引。若让她碰到你一根毫毛,爷便砍她的手。若是很不幸,她整个人都贴你身上了,便剁成肉泥扔她去做花肥。”白玉堂声线很冷,让人立刻就能感觉到他说的话很严肃果断,决不能有异议。   好严格的‘家教’。   庞元英暗叹白玉堂厉害的同时,嘴上只有答应的份儿。必须找机会反抗白玉堂,总被他这么管着。回头若养成了一辈子都听他话的习惯,岂不是很可怕。   夜深时,窗外忽然传来低低地啜泣声。   庞元英以为闹鬼了,披件衣服要出去瞧。开门后,他却见白玉堂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个粘着新鲜泥巴的骷髅头。 第85章 不同于凡俗   白玉堂进门后, 把门上了闩。   “别出去, 周子玉在你后窗院墙外哭, 许是编了什么凄惨故事等你去听。”   庞元英应承,当即就把后窗的事儿撇下,盯着白玉堂手里的骷髅头。   “这是?”   “府东地里挖的, 不止一个,应该都是头, 但不好都挖出来。我猜测应该是三重阁悬赏得来的头颅有一部分埋在那边了。”白玉堂打量庞元英腰间的桃木剑, “这玩意儿似乎真有点用,是它指引你去那里?”   桃木剑虽然没动, 但庞元英明显感觉到桃子有颤栗感, 对白玉堂有十足的恐惧。   庞元英点头应承白玉堂,扭身不让白玉堂摸桃子。   忽然,腰间什么东西都被抽走。   白玉堂拿着桃木剑挥舞两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遂问庞元英剑里面俯身的是什么样亡灵,平常都会对他说什么。   “桃子是个没出世的婴孩。不会说话,而且特别怕外人,特别怕你。”庞元英把剑抢回来, 抱在自己的怀里, “桃子很乖。”   白玉堂瞧庞元英紧紧抱着桃木剑的架势,竟有些嫉妒他怀里的剑了。不过庞元英既然如此宝贝那桃木剑, 他便爱屋及乌了。   “再和我说说, 除了桃子, 你还见过什么鬼。”白玉堂对此事开始好奇。   庞元英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有?”   “没有。”庞元英失望道,“其实我连桃子都没见过,她只是附身在剑中,偶尔动一下让我知道罢了。”   “这么想见鬼?”   “想见,我心里有这个执念。”   念及上一世的母亲,沉钝的痛便从胸口蔓延开来。这种疼不是很猛烈,像无声涨起的潮水,一点一点地淹没他整个身体,令四肢百骸僵木。   他始终忘不了,她用瘦肉身体为他挡住了忽然塌陷楼板的刹那,嘴唇微动要对他说什么,却始终没来得及发声……   “我本来以为鬼不在东京现身,是因为包大人,但现在出了东京城,还是照样看不到。”   庞元英感慨自己一定没有主角光环,想见个鬼都要这么难。   “其实见了,也未必会了你心里的执念。”白玉堂道。   庞元英怔住,他没跟白玉堂解释过他母亲的事,但听白玉堂话里的意思,他似乎已然了解了他的想法。   “你怎么会――”   “好端端的哪会有人想见死人,除非人活着的时候,你留下遗憾了。”白玉堂解释道。   庞元英垂眸。   “你看重的那个人,或许早就去投胎了,放不下的只有你自己。再说这世上有没有鬼,还讲不好呢。”白玉堂用手指弹了弹桃木剑的剑身,听声有些不对,“你的桃木剑比一般的大很多。爷其实早就想问你了,这剑的木质又红又亮,真是桃木?”   庞元英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又把它抢走了,还给我!当然是桃木,买的时候张道士早就跟我讲的,红桃木做的。剑身还在朱砂里埋了七七四十九天,非常厉害了。”   “张道士?那个谎话连篇的杀人犯的话你也信?红桃木我见过,你这个不太像。”白玉堂又弹了一下,把剑放到自己的耳边,仔细听,感觉里面似乎有东西。但不及他说,庞元英就在那边叫嚣起来。   “别给我弄折了,你劲儿那么大。”   庞元英担心地去夺剑。   白玉堂偏不给他,一手举高了,一手按住白玉堂的肩膀,让他跳不起来。   庞元英被白玉堂以绝对的力量按住了,差半个手掌的距离他就能抓到剑。若是距离远他就放弃了,可这么近偏偏抓不着,就会激起他的奋斗欲。他挣扎无果后,便忍不住骂白玉堂幼稚。   “说爷幼稚,还跟爷抢,你就稳重成熟了?”白玉堂从和庞元英在一起后,总被庞元英激将,现在已然不怎么吃这套了。   “我是幼稚,不过你给我了,不跟我一般见识,肯定就比我稳重。”   庞元英话刚说完,桃木剑就回到自己的怀里了。   庞元英见白玉堂又中计了,哈哈笑得开心。   平时灌满机灵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拉起的嘴角感染力十足,若一暖春光入照人心扉。   白玉堂不自觉地跟着翘起嘴角。他自然明白庞元英的小心思,能看见他这样笑,乐得中计了。   晏殊得了守城侍卫的回禀之后,就将在城外捉回南康郡王的消息传给了蒋文亮,随后把白玉堂和庞元英请来。   进门前,庞元英发现周围有衙门的人,开口便质问晏殊:“为何不停我的吩咐今天启程!”   晏殊故作不悦之色,将闲杂人等打发走,继续装作和庞元英‘吵架’。   “昨夜出城的人之中,有两位被认出。”晏殊道,“一位是李御史,一位是王梓云。”   当初在朝堂上,几番挑唆要庞元英来霸州的人便是李御史。这个人谁的本都敢参,对包拯尤为不友好。至于王梓云,再熟悉不过,身体原主的老朋友了。宋国公的第三子,庞元英之前破案和他有过几次接触。   “他们俩人竟然来了霸州,王梓云没有官职在身,便罢了。李御史来这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庞元英奇怪道。   晏殊:“若‘公子’是有一定身份的人,此二人刚巧出现,又刚好都与案子多少有关联,嫌疑都很大。再等一天看看还有没有别人,我们便启程回京。”   至次日清晨,晏殊没再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命下面备好了车马,和庞元英等人准备离开。   蒋文亮并着府衙其他官员恭谨送行。眼睛有些红肿的周子玉也在,晏殊见她此状,特意问候了一句。周子玉垂着眼眸没敢看晏殊。   蒋文亮赶忙替她解释道:“估摸是她昨天回家,又被他爹娘给骂了。”   “哦?”晏殊故作不知,询问何故。   “还不是仵作这活计总碰死人太晦气,便是挣得多些,她爹娘也不觉得体面。还来衙门出过文书,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了,可家里缺钱还找她。她兄嫂更会算计,不知什么时候找人说媒了,想把她塞给邻州一个命硬克妻的老员外做小妾。这老员外的名声我听过些,哪是命硬克妻,是专玩女人命的那种。”蒋文亮小声对庞元英和晏殊讲述道。   周子玉眼泪随即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跺脚道:“我就该剪了头发去做姑子。”   “说什么胡话。”蒋文亮训斥她不懂规矩,“你在众位大人面前这么掉眼泪算怎么回事?”   “你怎生不帮一把?”晏殊问蒋文亮。   “家务事,怎么帮,我也是没法子。”蒋文亮表示他有心无力。   “既然已经断绝关系,你帮起来也该容易。”晏殊道。   蒋文亮请晏殊到一边说话,为难解释道:“我家里那位是个母老虎,这女仵作本就容易遭人非议,有不少风言风语了。说实在了,下官是瞧着她可怜,硬留她在府衙做活。不然我何苦平白受这些污蔑,随便打发她走了便是。再多的事儿,我就真帮不了了,唾沫星子淹死人啊。”   “既是如此,何不跟我们走。我看周姑娘验尸的手法不错,开封府刚好缺仵作,那里的人都友善,不会因此瞧不起周姑娘。反正断绝关系了,走远了,周姑娘的父母也扰不了你了。”庞元英在旁听完蒋文亮的故事后,配合开口道。   此声一出,晏殊和白玉堂同时惊讶地看向庞元英。   蒋文亮惊喜不已,“这……行么?”   “怎么不行,除非蒋大人不愿意放人。”庞元英酸道。   “愿意,我当然愿意放人。”蒋文亮打发周子玉赶紧跪下给庞元英道谢,这可是莫大的恩情了。   周子玉忙感激地跪地,给庞元英磕头。   庞元英笑了笑,打发周子玉赶快去收拾行李。周子玉泪光点点的感恩望着庞元英,点头立刻去了。   眼神儿楚楚可怜,却分外勾人,蒋文亮瞧见了禁不住心动。   “那我们便先出发了。”庞元英拱手和蒋文亮道别。   蒋文亮:“怎么,不等周仵作她――”   “便不等了,我留几个人等他,一会儿她拾掇好了,骑快马赶上我们就是。”庞元英道。   蒋文亮想想也是,总不好让这些有身份的大人们去等一个没品级地仵作,遂笑着恭送他们离开。   车马从城门离开后,晏殊便质问庞元英为何要把周子玉带上。   “她勾引我不止一次了。”   晏殊瞧着庞元英能认清周子玉是有意算计他,自然就明白庞元英此举是故意为之。   “我和晏大人不同。我在他们心里就是个不会自持嚣张跋扈的纨绔。若不中计,他们便会怀疑了。”庞元英解释道,“其实带上周子玉也好,多个鱼饵,等到了开封府,她说不定会跟东京城内其他人联络。我们就可以钓鱼了。”   晏殊:“不过这人跟着我们,这一路总有不便。”   “不会让她跟着,让她走自己的,我留给她的侍卫会找理由帮我们开脱。”   晏殊点点头,笑叹庞元英想法周到。他转即瞄向白玉堂,问他怎生一直沉默,反应冷淡。   “竟不担心你家少尹被美色所惑?”   “他不敢。”白玉堂目光如刀,凌迟着庞元英。   白玉堂早已经对庞元英放过话了,碰他一根毫毛,周子玉就会少一个胳膊。所以庞元英绝对不敢让周子玉靠近他。   “对,我当然不敢。玩美人也不玩周子玉那样有心机的,我喜欢看似高贵冷艳但实则心思直白从不说谎且性格够烈的美人。”   庞元英尴尬地摸着鼻子回答,后半句话,说得相当违心了。 第86章 回东京汴梁   “一般男人都喜女子温婉, 少尹的喜好倒不同于凡俗。”晏殊顺口笑一句。   马车内的南康郡王隐约听到这话, 迫不及待探出头来, 看向在车后头骑马的庞元英。   “他说他喜欢什么样美人?”赵惟能声音响亮地问晏殊。   晏殊怔住,用余光扫了一眼庞元英,见他面色如常, 才暗暗松口气。这南康郡王未免有些太放荡不羁了,之前当着众人的面对庞元英喊着他好男色, 而今又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庞元英的喜好。再观他平常的表现, 看庞元英的眼神,连傻子都看出来他心里所念的人就是庞元英。   “少尹说他喜欢不撒谎又性子烈的女子。”晏殊加重了‘不撒谎’和‘女子’二词的音, 意在帮庞元英摆脱掉赵惟能这个尴尬。   庞元英立刻跟着补充:“还要心地善良, 心怀侠义,嫉恶如仇的那种。宵小之辈,绝不考虑!”   一点面子没给赵惟能留!   赵惟能起初听着很生气,转即眼珠儿一转, 他喊停了马车,也要跟大家一样骑马走。   “你是犯人。”庞元英提醒道。   “你们人多势众,押着我骑马,我还能跑了不成?再说你们不着急回京了?若用马车走, 可会慢上两日。”赵惟能坚持要骑马。   “也可以, 但你要戴黑纱帽,衣着普通些。”   赵惟能立刻答应, 乖乖地在车里换了衣裳。但普通绸料做的衣裳他穿着不舒服, 连连抱怨数句。   晏殊、庞元英等人皆不言语, 骑在马上默默看着他。   赵惟能察觉到自己有些尴尬了,不爽地上了马,跟着大家一起走。不一会儿,他就骑马追到庞元英身边,跟他道:“除了女人我改不了外,其它我都能改,你要什么样性子我给你什么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庞元英瞥一眼赵惟能,“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人的性子其可能说改就改。”   赵惟能把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咬死庞元英。   一行人赶了半天路,晌午的时候就在路边休息。   赵惟能下了马直奔庞元英和白玉堂来。庞元英把自己喝过的水囊递给白玉堂后,白玉堂便眼含敌意地扫了眼赵惟能,眼里轻蔑之意十足。   庞元英这时开口问赵惟能有什么事。他觉得今天的赵惟能有点不对。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赵惟能说罢,就请白玉堂先回避。   白玉堂未说二话,转身就离开。   “你要是喜欢女人也可以,我不介意帮你找百八十个美人陪着你,保证你要什么有什么。只要你心在我这,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行。”赵惟能再退一步,软着语气跟庞元英打商量。   “发什么疯?忽然说这些?我们对于你没存过心思,我该讲的都讲明了,你放下便是。”庞元英不太明白赵惟能干嘛忽然又追着自己讲这些。   “是我发疯,还是你发疯?庞元英,你别站着说话不腰。我若能放下,我七年前就放下了,用得着等今天么。还有,你要真喜欢女人,我此刻还没话说了。昨晚上,我的侍卫看见你跟白玉堂――”赵惟能顿了下,恨恨道,“面贴面,嘴对嘴,毫不害臊!”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不喜欢男人?刚才我说的是‘美人’不是女人,他在我眼里就是美人,从内到外都美。”庞元英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朝白玉堂的方向望了一眼。   赵惟能回想了下,说‘女人’的好像是晏殊,还真不是庞元英。   “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道理,还用我和你讲?我喜欢男人,却不能说明我一定要选你。就像你喜欢男人,怎么不去找别人非盯着我一样。”庞元英警告赵惟能,“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我干涉不了。但如果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再三骚扰我,或者骚扰他,我定然不客气。我会堵上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和你撕到底。而且你放心,一定会是我赢。因为比起演戏,你远不及我。”   那双平常总蕴着笑意的眼,结了冰,比任何时候的都冷,逼仄得他心中寒颤,无路可退。   可怕得并不是庞元英的句句威胁,是他的决绝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样子。   赵惟能的心早被庞元英掏空过,这一次他连五脏六腑也保不住了,都被掏空了。   “很好,那我们就走着瞧。”赵惟能已经努力很多年了,他不可能让这么多年的追逐白费。他怕什么,反正他从来没得到过,又何惧失去。   赵惟能气得要走,却被庞元英叫住了。   庞元英见硬的不好使,便打算换招数。像赵惟能这种无耻小人,还是尽量不得罪为好,以免横生枝节,给以后添麻烦。当然,如果退让换来的是对方的百般不识趣,那庞元英就真要下狠手对付他了。   “你是真在乎我么?”庞元英问。   “这话还用问?”赵惟能气道,“我对你情深如何,这么多年了你看不出来?”   “你是不是被自己给骗了?”庞元英让赵惟能说说他最讨厌什么人,喜欢吃什么,爱做什么事。   “你当然最讨厌我,你最喜欢吃酱牛蹄,你脾气倔性子烈,爱风流爱打架。”   “都错了,我早就变了。”庞元英缓缓地叹口气,“如若你只是本着我这张脸来得,我无话可讲。如果你是奔着我这个人,性子、癖好,除了长相的一切,我劝你还是重新认识我一下比较好。把以前的那些都忘掉,把我当成陌生人去认识,再看看我这样的还是不是你可以喜欢的那个人。”   赵惟能疑惑地看着庞元英,“你的意思,我可以重新认识你,我们的以前可以不作数?”   “前提是你真能做到,重新认识我。”庞元英严谨发言道。   不管怎么样,这至少这是个缓兵之计,让赵惟能短时间内不会闹事。   赵惟能一喜,立刻答应下来,高兴地离开。   白玉堂走回庞元英的身边,听说经过后,问庞元英:“这法子能有用么,他若是再缠着你呢?”   “那就不是我的事儿了,”庞元英小心地看着白玉堂,“到时候你早就忍不住出手了。”   白玉堂满意地应好,他要就是庞元英这句话。   三日后,一行人快马至东京城外,先给赵惟能弄了辆马车,象征性地押送他进了大理寺。   随后,晏殊、赵惟能、庞元英和白玉堂四人进宫觐见。   赵祯直接命人‘押’走赵惟能,下令将其圈禁在府中。之后听了晏殊回禀霸州一行收获,赵祯连连点头,赞许他们事情办得妥当。   “两天前,从霸州而来的传信人死在了悦来客栈,还没来得及看到他和别人接头。此案的具体事宜,你们回头去开封府问包拯便是。”赵祯说罢,打发晏殊和白玉堂都可以回去歇息了。   晏殊看一眼被留下庞元英,心里又开始对那个锦盒好奇了。他和白玉堂一同从大殿出来后,晏殊就拉着白玉堂问他知不知道锦盒里的东西。   “锦盒?”白玉堂反问。   “看来你也不知道,那没事了。你是要在这等他,还是同我一同走?”晏殊问。   “留这。”   白玉堂礼貌地对晏殊拱手。   垂拱殿内,赵祯追问庞元英可找到锦盒里东西没有。   “那东西应该不在霸州。晏大人询问过霸州府尹蒋文亮,据他所述,他当时呈奏的只有一封文书。”   “那锦盒是中枢省呈奏而上,朕命人细问过官员,折子和锦盒被并在一起送进中枢省,起初便是从霸州呈奏文书的小吏手里得来,后一步一步呈上。”   “走的时候还没有,到的时候就多了一个锦盒。便是说有人在东京城给了这小吏锦盒,命他一并呈送上去。”庞元英推敲道。   “也或许是那蒋文亮在撒谎。”   “他对此事很意外,事后还曾和他的属下私下里计较过此事,可以肯定他不知情。再有那传文书的小吏一直没有回霸州,人也不在京城。怕是凶多吉少,已经被人灭口了。”庞元英猜测道。   赵祯狠狠地叹口气,扶额道,“朕已经近一月没睡好觉了。”   “臣定竭尽所能调查,将东西寻回。不过,显然这凶徒的目的――”   “朕很清楚,他就是为了挑衅威胁朕。所以朕没有中计,一直忍着不提此事。”赵祯狠狠地把手按在桌上,起身道,“懋贤,你可莫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把贼人给朕找出来,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赵祯向来脾气温厚,不爱发火。而今他站起来吼,可见这件事有多触怒他。   庞元英离开垂拱殿后,见白玉堂还等着自己,很高兴。   俩人一前一后出宫。   白玉堂立刻让庞元英解释一下锦盒的秘密。 第87章 无能的剧本   庞元英怔道:“这事儿对圣上来说太严重, 公私分明, 我真不好对你说。你不会因此怪我吧?”   白玉堂本来也不好奇这事儿, 不过是听晏殊提,顺嘴问一问罢了。他让庞元英随意便好,不必计较。   庞元英定睛看前头骑马而来的人, 高兴地挥手喊:“展大哥,这里!”   白玉堂缓缓转头, 瞧着策马疾驰而来的展昭, 笑了一声。   “哟,难得啊, 你见到他也会笑了。”庞元英意外不已。   “瞧他骑马的样子, 真丑。”白玉堂一句话表明,他刚刚是在嘲笑。   “果然,还是不顺眼啊。”庞元英叹毕,展昭已经近前。   “刚好来刑部办事, 听包大人说你们回来了,正去宫里觐见,我便过来瞧瞧,或许能碰见你们, 没想到还真遇见了。”展昭高兴地跳下马, 打量庞元英和白玉堂一番,然后对庞元英道, “晒黑了。”   “这说明我在霸州天天风吹日晒地查案, 太辛苦了。”庞元英自夸道。   “回头给你们接风洗尘。”展昭温和笑着, 招呼大家出发。   回了开封府,庞元英就把晏殊跟皇帝回报的那套话,照搬复述给了包拯。庞元英说完之后,见大家都惊讶的瞅着自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   “少尹此番去霸州果然稳重了不少。”公孙策微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附和点头。   庞元英疑惑之际,白玉堂在旁直白地解说一句:“你不疯了,大家有点不习惯。”   庞元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大家都不要失望,我这是学着晏大人的话说呢,晏大人陈述沉稳,我自然跟着如此。但我还是我,疯一样的男子。”   众人皆怔,随即哄笑起来。   马汉乐道:“还别说,这些天少了少尹在府里,忽然觉得没趣儿极了。”   王朝等人都应承是如此。   包拯令庞元英先回家见过父母,再回来处置悦来客栈的案子。   “现场没留下多少证据,你脑子灵活,得空去瞧瞧看。”   庞元英应好,走的时候叫上白玉堂,让他跟自己一块回家。   “若我跟你回去,你打算怎么跟你爹解释我们的关系?”白玉堂盯着庞元英。   庞元英怔住,他明白白玉堂话有所指。   “我们才刚开始,不用这么着急吧。”   “既然不急,你带我回家作甚。”白玉堂让庞元英自己回去就是,他累了,要回房休息。   庞元英望着白玉堂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落寞,瞬间觉得自己好渣。   “白少侠说的没错。公子若对此事认真了,以后甚至还不打算娶妻生子的话,该如何应对老爷那关?白少侠的性子可烈,眼里揉不得沙子。”青枫听了俩人对话后,就凑过来继续打击庞元英。   庞元英瞪着青枫,用手揪着他脸蛋子狠狠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小的这是关心公子。范家姑娘的婚事推了,那将来还会有李家姑娘、王家姑娘、张家姑娘……”   庞元英抄起桃木剑就朝青枫那儿打,青枫机灵地抱着头立刻蹿出去,边跑边求饶。   待主仆二人骑马走了,白玉堂方从墙后出来,漠然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马棚。   公孙策带着一名随从正打算去瓦子那里采购药材,瞧见白玉堂转身离开的背影,公孙策捻着胡子叹口气。   “先生怎么了?”小厮问。   “世事难料啊。”公孙策叹了一声,又摇头笑了下,随即带着小厮离开。   庞元英见过祖母和母亲之后,当然惯例要被庞太师单独拎到‘小黑屋’说话。   庞太师心不在焉地听完庞元英说案子后,喝着茶,暂且没发表意见。   “爹是不是早知道这是圣上的计谋?”庞元英追问。   “不知道,但清楚。”庞太师面色威严,语调沉且慢,给人一种无形的逼仄感。   “爹,我糊涂了,什么叫不知道但清楚?”   “圣上没告知我,我该不知道,但这事儿大概猜得清楚。”庞籍嫌弃地打量一番庞元英,“你为官也有些日子了,还是不太长进。”   “儿子就算再长进,也永远比不得过爹!”庞元英嘻嘻笑道,嘴特甜。   庞太师面色舒缓了几分,但还是很严厉,“我看你年纪不小了,还这么疯疯癫癫,八成跟没成家有关系。昨日我去裘国公那,瞧见他小儿子了。比你大两岁而已,当年玩起来比你还疯,而今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处事端正稳重,瞧着就让人欢喜。爹知道你挑,这女儿家凭你选就是,只要身份别太低贱,我和你娘都不会介意。”   “爹,我便是有十个孩子,也还是这性儿。性子是改不了的,而且我现在还遇到一个大麻烦,娶妻生子什么的怕是不行,要让爹失望了。”青枫定然是长了一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他刚回来,太师爹就开始往结婚生子的事儿上扯。   “何意?”庞太师虽然只吐出两个字,但其看庞元英眼神的杀伤力堪比万箭穿心。   “硬不起来。”庞元英垂着眸子。   庞太师皱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庞元英忐忑于这样的沉默,小心地瞄一眼庞太师。瞧他正目色复杂地盯着自己,庞元英忙解释道,“可能是上次落水之后,落下的病症。我一见女子靠近我就怕,鼻腔里好像呛了水一样难受。”   庞太师思量着庞元英落水后的表现,确实不近女色了,以往风流的时候,没少往妓院跑。听说哪家姑娘漂亮,应酬的时候,也会积极地冲上前想方设法一睹芳容。自他落水之后,庞太师等人曾担心庞家无后,张罗过几次相看给他,每次都被庞元英以各种理由搅黄了。庞太师本来还以为庞元英是对自己将来的妻子比较挑剔,而今看来,他竟是在躲避。   “这事儿急不得,先请太医看了之后再说。”   “不瞒父亲,我曾乔装请大夫看了,正常的,但就是女人一近身,我就不行。大夫说我这是心病了,要用心药医。”庞元英继续编着自己‘无能’的剧本。   “爹,这事儿能不能别跟别人说。”庞元英眼含泪光地瞄一眼庞太师,就蔫蔫地低着头,一副极度自卑的模样。   庞太师心里早已经惊涛骇浪,但面对儿子的这种问题,他不能表现太过。显然这孩子自己也为这事儿上火,他若也急了,这病只怕更难好了。   “你还年轻,慢慢来。”庞太师语调略显生硬地安慰道,他不太擅长安慰人。   “孩儿不好,给家里人丢脸了。”庞元英垂着脑袋瓜儿,可怜兮兮地抽着鼻子,随即给庞太师跪下赔错。   庞太师连忙拉起他,不准他自责。   “可是以后要是还不行该怎么办。”庞元英假设了一下。   “再不济庞家还有你堂弟。”庞太师叹道。   庞元英点了点头,还是一副丧气样。庞太师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多想此事。   “你身子没问题,不过是心病罢了。别多想,等个一两年,或是再久些,把事儿淡了,便就能正常了。”   庞元英乖乖点头,声音低低地很软糯,“那在这之前,能不能请爹别给儿子说亲,儿子怕――”   “好。”庞太师干脆答应,打发庞元英赶紧回开封府先处理案子。并非他急着赶走庞元英,庞太师是觉得这事儿该岔开,让庞元英先忙别的去,不能继续刺激他。   庞元英懂庞太师是在体谅自己,怀着内疚的心情,对他恭敬行礼后,方告辞。   庞太师默然独坐在屋内,当听随从说庞元英已经离府了,他立刻站起身,急急地在屋地中央徘徊,然后匆忙去找自己的妻子郑氏,打算说道此事。   庞太师刚到郑氏房里,就见郑氏打发丫鬟去请大夫。   “怎么了?”庞太师问。   “胃口不太舒服,没大碍。”郑氏笑着拉庞太师坐下,感慨他难得大白天没事跑来她这里。   庞太师一听郑氏身子不好,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这事儿还是他一人担着为好,郑氏本就因生元英一个儿子计较过,若是知道元英有问题,她定会又责怪自己了。   “来瞧瞧你,可把身子骨儿养好了,改日我带你去骑马。”郑氏善骑射,在未嫁给他之前,国公府里的人都夸她有巾帼女将之风。性子委婉与豪爽并存,眼观言谈皆与一般妇人很不同,这也是当初庞太师一眼相中她的缘故。   从郑氏嫁到他身边后,便一心相夫教子,把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则在官场上平步青云,越来越忙。当初他许诺郑氏每年都会带她出去骑马,但近些年他们夫妻不会自从何时开始再没有去过了。   “真的?但我有些年没骑了,也上了年纪,怕是不行了。”郑氏很惊喜庞太师能和他提这个。   “没瞧出你哪里上年纪了,这容貌跟当初嫁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倒是我老得快,鬓角这长了许多白发。”庞太师感慨道。   “夫君才没老,英姿勃勃,气势比起当年更盛。”张氏伸手摩挲着庞太师的鬓角,顾盼浅笑道,“白了也好看,更显你威严稳重。咱儿子瞧了你,定然更怕了。”   夫妻俩随即同时笑起来。   ……   庞元英回房,让青枫拾掇两件衣裳带走。因想起来白玉堂爱吃这厨子做的点心,有打发人去知会厨子做些,“弄好了就直接送开封府。”   “庆公子来了。”小厮话音刚落。   “堂哥!”   庞元庆进了门,就把手里的瓷罐放在桌上。 第88章 查悦来客栈   庞元庆:“这是我自己种的茶。”   庞元英忽然想起蒋文亮也自己种茶, 他那茶的滋味可难喝了。庞元英打茶罐瞧, 叶片青绿而大小规整, 扑鼻的新茶清新味儿,十分好闻。这茶看着就不一样,给人第一感觉就是ID好茶。   “你这茶种得好, 烘炒也定然极用心了吧?”   庞元庆淡淡笑道:“闲暇时没事做罢了,堂哥不嫌弃便好。”   “当然不嫌弃, 我定然好好享用, 多谢啦。”   庞元庆默然望着庞元英片刻,便告辞转身要走, 庞元英立刻叫住了他。   “你就不关心我在霸州情况如何?怎么什么都不问, 送了茶就要离开?”庞元英奇怪问。   “堂哥刚回来,消息就在京内传开了,我听了些。想着你面圣后,还要见包大人和伯父, 想必要把事儿再讲两遍,嘴皮子怕是都要磨破了。我这还是省了好,多留些工夫让堂哥休息。”   庞元庆笑时眉梢都挂满了温柔,声音温润悦耳至极, 像溪水从山石之间流过时发出的潺潺声, 柔软而舒适,令人感觉好像躺在松软云朵上。   “你真的太善解人意了。”庞元英高兴地楼主庞元庆的肩膀, “那行, 改天我再找你。读书虽好, 也别太辛苦了,秉烛夜读其实对身体不好。你瞧你这眼圈黑的,我都替你觉得累。”   庞元庆怔住,笑着用手碰了下自己的眼睛,“还真没注意。好,以后听堂哥的嘱咐,不熬夜读书。”   “真乖。”庞元英拍拍庞元庆的肩膀,转头见有开封府的小吏来了,忙跟庞元庆道别,“我得走了,还有案子等着我。”   “堂哥刚回来,就要负责案子?”庞元庆惊讶,“包大人竟一日休息都不给你,未免太不体谅人了。”   “他比我还忙,要怪就怪那些犯奸作恶的,怎么那么坏,不知道干点好事儿。”庞元英半开玩笑叹了句,就对庞元庆挥挥手,叫上青枫先走了。   庞元庆目送庞元英的背影,久久出身后,就回身打量庞元英的房间。踱步到庞元英刚在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手轻轻地落在庞元英刚刚喝过的茶杯上。   庞元庆单手举起茶杯至面前,仔细端详茶杯一圈,慢慢地拉起了嘴角。   庞元庆回房后,将带回的那个茶杯放在桌上,背着手在屋顶中央徘徊数次。随即有小厮匆匆赶来,冲着庞元庆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庞元庆眼底腾起戾气,恶狠狠盯着那小厮,“亲眼所见?”   “是。”小厮卑微地低头,万般小心谨慎地回答,手微微发抖。他很怕自己说错一个字会带来丧命的后果。   庞元庆缓缓地吸口气,摆手示意那小厮下去。   屋子里寂静半晌,只坐着他一人。   忽然他把桌上的茶杯拨丢在了地上。   庞元英从太师府出来时,见白玉堂果然等在府外,笑问他怎么不进去。   白玉堂驱马先行,没回答庞元英的话。   “怎么了?”庞元英赶紧上马,追上他。   白玉堂还是没说话。   二人随后到了悦来客栈。从霸州来的传信小厮就在死在天字二号房。   黄掌柜的看见开封府又来人了,笑着招待他们,又好奇地问这案子什么时候能查完,他可以命人打扫这间房。   “这房间死过人,还有人敢住?”庞元英问。   “哎呦,收拾干净了,没人说,来着住的外地客人又不少,不知道就不忌讳了。”黄掌柜嘿嘿笑道。   王朝早已经等在天字二号房内,他打发走黄掌柜后,跟庞元英和白玉堂简单讲了当时的情况。   “前天早上店小二刘财见这间房的客人半晌不出门,就敲门问情况。因得不到回应,就推门看情况,发现人死在屋内。人躺在床上,被绳子勒死,没有挣扎的痕迹。”王朝边说边走到床榻附近。   床上的被子是展开的,凌乱地堆在床里。   庞元英问王朝:“案发时被子是现在的这样子,还是盖在死者身上?”   王朝仔细想了下,“我来的时候被子是这样被弄在里面了,但那会儿仵作已经进行了初步验尸,所以我不太确定。”   王朝就把店小二刘财叫了进来。   刘财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对王朝道:“应该是盖着被子,对,就是盖着被子。”   刘财说完,疑惑地看向王朝和庞元英,“容小人多嘴,这被子盖不盖在身上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不然也不会问,”庞元并不打算跟刘财解释缘故,打发他出去待命。   王朝其实也不懂,小声请庞元英给他解惑。   “被子好好的盖在死者身上,且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死者是在入睡之后被人杀害。作为三重阁的传信人,需要加急从霸州奔波而来,至少身子骨应该很好。”   “对,死者长得很健壮。”王朝反应过来,“体格这么好,还有传信使命在身,一定会有警惕性。但是他被勒的时候一点挣扎都没有,连被子都没有蹬,这太奇怪了。”   庞元英摆弄桌上的茶杯,举起来看。   “该是有人给他下药了,当时桌上可有什么吃食或茶水,你们查过没有?”   “公孙先生检查过茶水,但茶水正常,里面什么迷药都没有。”王朝道,“既然是传信人,身上的信呢?”   “在这。”王朝将一张很小的纸条递给庞元英。   庞元英打开瞧,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南康谋反。”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信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另一人的手上了,另一种就可能是口头传信。总归不管是哪一种,信已经传到了,而且人被灭了口。”庞元英看完纸条后,果断道。   王朝愣了下,非常不懂。   “信这不是在我们这么,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庞元英:“只这么一张纸条,四个字,没头没尾,三重阁的人岂能明白在霸州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事。再说有我和晏大人在霸州查案,三重阁有大部分人都驻扎在霸州,其阁主定然很想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三重阁是神秘,但里面住着的人不是神,四个字敷衍不了他们,也同样无法敷衍我们。”   “原来这纸条是造假?”王朝惊讶。   “三重阁必然发现有人跟踪死者了,所以与死者见面得到消息后,便将死者立刻灭口。”庞元英解释道,“死者到达东京后,几乎不做停留就到了这间悦来客栈,当夜就被人勒死,很可能这客栈里就有他要联络的人。”   王朝立刻命人包围客栈,查点客栈里的人数。   “有个叫二白的店小二一整天不见人了,昨天还有三名住宿的客人退房了。这些客人都是外地人,怕是已经赶路离开京城了。”王朝跟庞元英回禀道。他很怀疑是哪个失踪的店小二二白所为,不然哪会那么巧,人死了他就消失了。   王朝问掌柜要了二白的住址,立刻打发人去查。   庞元英翻阅了记述案发现场情况的文书,仔细查阅死者随身携带的各类物品,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会不会是那个黄掌柜?”白玉堂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次口。   庞元英点点头,“都有可能,但没证据。”   庞元英正背对着墙,四周没什么人。后腰的桃木剑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和庞元英的话。   庞元英深知以包拯和公孙策智慧,自己刚刚的那些推测他们肯定都考虑到了。这种干脆利落的杀法,想找证据非常难。包拯之所以派他来这,大概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想看看他是否能有什么新角度,找到一些证据出来;又或者所求不是证据,派他来这还有别的目的……   总之先看桃子的指引。   庞元英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   桃木剑飞出来,立刻指向后院。   庞元英就去了后院,在桃木剑的指引下到了店小二刘财的房间。庞元英掀开了床下的一块地砖,从里面掏出两把匕首,一把长刀,一截细而长的绳子。   庞元英想了想,接着又把东西放了回去,原路返回。   黄掌柜和刘财等人都被召集在客栈大堂内等候问话。   黄掌柜见到庞元英就哭诉冤枉,“人虽死在了我们客栈,但跟我们这些人可以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解释你们客栈那个失踪的伙计二白?”   “这……我也不知道,二白都在我这干三年了,平常老实巴交,一点不惹事儿。但我怎么都不信他能做出杀人的事。”黄掌柜不信。   “人不可貌相,黄掌柜。”庞元英命属下将客栈所有人都押回开封府大牢,包括客栈的客人。   “少尹,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冲动。”王朝小声提醒庞元英,“这是在皇城脚下,咱们这么随便抓人,回头闹出去,不仅会被百姓们非议,更有可能惊动李御史再参开封府。”   “让他参,我求之不得。” 第89章 二案子混淆   当大家听说庞元英把整个悦来客栈的人都端回了开封府, 都十分确定了, 庞少尹很正常, 疯起来的样子并没有变。   “上次证人被刺杀的事,害得包大人一直在风口浪尖上。这些日子我们做事都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拿了把柄。那李御史正愁不得机会参包大人, 偏偏少尹今天搞出这么大阵仗,存了什么心思?”张龙愤愤不平地质问庞元英。   “你说对了, 就是存着让他参本的心思。”庞元英反驳完赵龙, 就打发属下把客栈的掌柜店小二都关在一起。   至于客栈的十三名客人,庞元英挨个问过之后, 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就放他们离开。   庞元英去了一趟尸房,查看死者脖颈上绳子的勒痕。   张龙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回来,他立刻去告状。   包拯让张龙稍安勿躁, 庞元英这么做该是有他的理由,随后他把庞元英叫来询问情况。   “李御史以祭奠父母为由,告假回老家,结果却去了霸州, 此举定有目的。他若敢因此参大人, 我们就参回去。   还有在悦来客栈的那名传信人,是不是三重阁察觉到了我们的监视, 发现护不了他, 就直接把人灭口了?”   庞元英不相信包拯查不到这些, 遂询问包拯是不是心里有主意了。   “我们本来的怀疑和你一样,但你们派去跟踪他的人行动十分谨慎,并不像暴露了。从现场看来,谋杀是蓄意为之,不像是发现暴露后的匆的灭口。死者的随身行李只有一套衣服,一点钱财都没有,包裹很小。但据跟踪他的人所述,死者路上背着的行李要比这大很多。再有悦来客栈死人后,有个叫二白的伙计就报失踪了,令案子看起来很像是普通杀人劫财。”   “如果三重阁发现他们暴露了,确实没必要多此一举设计案子。”庞元英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但如果悦来客栈没有三重阁的人,死者进京之后为何会直接选择住在悦来客栈?我还是觉得悦来客栈里肯定有死者的接头人。再有死者身上的字条只有四个字:‘南康谋反’,这四字消息传得很没有用,而今满京城人都知道此事。”   “我们已经比对过蒋文亮奏本的字迹,这四字为蒋文亮的亲笔。我们猜测这应该是一种传信身份的确认,类似信物。而事情具体经过,可能要靠死者去说。”   “这么说来死者的消息真的没有传出去?那如果三重阁的人动手,会是谁杀了他?”庞元英有些糊涂了。   “开封府过往三年曾接到过两起跟悦来客栈有关的报案,两起都是住宿的客人在悦来客栈遭贼,丢了贵重钱财。”公孙策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翻阅档案才查阅出这个结果。   “难道悦来客栈是黑店,他们误把三重阁的传信人给杀了?”庞元英想想死者的行李变少的情况,确实有可能携带了财物,“竟有这么巧的事儿!”   “两个案子揉杂在一起,很容易混淆视听。”公孙策捻着胡子道,“幸亏咱们包大人办案经验老道,辨识出其中的问题。”   庞元英拱手表示受教,“我果然在这方面经验不足。而今这案子,怕是被我给搅乱了。”   庞元英跟包拯再三道歉。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你如今这般正经的道歉,我倒不习惯了。”包拯转即面色严肃,“此案我二人正觉得难解,你来搅和一通倒也好。”   “不破不立。少尹的行事作风令人难以琢磨,虚虚实实,才叫那些人探不出底。”公孙策附和。   “那个失踪的伙计二白应该已经死了,人可能被埋在悦来客栈厨房后边的树下。我在店小二刘财的床下搜到了和死者脖颈上痕迹差不多的绳子。”庞元英回禀道。   包拯惊讶不已,“没想到你此去悦来客栈,还真找到了我们没发现的线索。这样说来是刘财杀害了死者,那又是谁杀了二百?”   “那少尹怎么没把证据和尸体带回,还把整个悦来客栈的人押到了开封府?”公孙策发现自己距离庞元英这么近,也是琢磨不透他的做法,更别说敌人了,包大人果然没选错人。   包拯:“觉得的悦来客栈有很多三重阁的人,为了避免遗漏,所以干脆就把所有人都带回来排查?”   庞元英点头,“这是其一,还有其二。我故意没证据便端了悦来客栈,李御史理当参本。如果李御史真跟三重阁有关,他因知晓悦来客栈的猫腻,为了避嫌,则不敢参本。我此举本来是想试探李御史,没想到事情被我预料想错了,这悦来客栈本来就个黑店。”   庞元英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包拯推卸责任,“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之前都不给提个醒儿,随便让我瞎查,才会闹出这样的岔子。”   “我们便是知道你有分寸,才放心把事情交给你。”包拯不吝赞许道。   庞元英很吃这套,立刻不抱怨了,忙喊:“包大人英明!”   “那现在到底谁才是三重阁的人?二白又是怎么死得?”庞元英挠挠头,觉得俩案子掺一起是真复杂,“我让人先把刘财床下的证据和厨房后尸体挖出来。”   “可以,但庞少尹之前的心思不好白费了,暂时封锁消息,先等等看李御史那边的反应?”公孙策提议道。   包拯点头,觉得这办法不错。   ……   是夜,庞元英带着白玉堂、展昭、王朝和马汉扛着铁锹到悦来客栈的厨房后挖尸体。   “头一次官府查案要这么偷偷摸摸,跟做贼似得。”王朝觉得新鲜了,随即就和马汉一起铆劲儿挖尸。   庞元英则提着油灯,去刘财房里,把石板下的证据取出。   “这都能被你给查到,倒是眼厉。”白玉堂叹道,“不过还少一样东西,既然是劫财,那财呢?”   庞元英、白玉堂和展昭随即搜遍了悦来客栈各处都没有。庞元英还私下里偷偷问了桃子,桃子也摇头表示悦来客栈没有什么东西了。   “这就奇怪了,东西哪儿去了?”   二白的尸体被挖出后,白玉堂蹲下身来,查看伙计二白的手掌。展昭跟着凑过来瞧一眼。   身量健壮,虎口和掌心有茧,背部有刀疤,身体上还有绳索捆绑过的淤青,也有多处被殴打的伤痕。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店小二,会武,且死前受过折磨。   “他就是三重阁的人。”庞元英叹道。   白玉堂觉得很好笑,“有趣,两个三重阁的人在悦来客栈接头,结果被黑店给宰了。”   “那怎么没死在一块?”展昭问。   “传信的死者定然在睡前被人下药了,昏迷中被勒死,所以才没有任何挣扎。按道理来讲,黑店的人杀他取财,一定会处理尸体。他们杀完人后应该是发现钱财没了,为了找钱就没顾上尸体。二白应该跟死者有过接触,所以被黑店的人立刻怀疑了。这些人就想拷问了二白,不知这二白说没说,反正钱财也不在他的房里,也不在那些开黑店的人手上。估计要审问那位黄掌柜和店小二刘财才会知道了。”   “如果俩人接头了,为何那张四字纸条没有送出?”王朝还是疑惑。   “三重阁处事一向谨慎,极可能这个叫二白的伙计也只是个传话人。他需要带着钱财去见他的上级,等确认安全了,才会令他的上级与传信人见面,听其从霸州带来的消息。”白玉堂道。   王朝佩服地点点头,觉得白玉堂所言很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展昭提议再查一遍悦来客栈,或许哪一处就被遗漏了。   大家都应承,跟着散了四处搜索,唯独庞元英岿然不动。庞元英非常相信桃子判断,这悦来客栈没东西可查了。所以他搬了凳子坐在院中央,从布袋里掏出一纸包瓜子,翘着二郎腿吃起来。   马汉从梁上调下来后,满头大汗地跟王朝道:“我能选择相信少尹的判断么,这悦来客栈是真没啥东西可以搜了。”   “等咱们真找到了,把东西拍到少尹跟前,到那时候再看少尹的脸色,那才叫爽快。”王朝用意淫的方式鼓励马汉继续。   等庞元英把一包瓜子吃完了,展昭他们的搜索也完成了。   “你就这么肯定悦来客栈没东西?”展昭不解问。   “那是当然,我是谁,开封府里最会捉鬼的少尹。”庞元英拿出一符纸,吹了吹,对展昭道,“我看你最近诸事不顺,给你一张改运符。”   “少尹,能给我一张么,我最近也不顺。”马汉立刻伸手。   “好的。”庞元英又发给马汉一张。   王朝也伸手了,庞元英接着就给王朝也来一张。   到白玉堂这里,庞元英挑了挑眉,问他:“你要不?”   白玉堂轻笑,带着一股冷意,让在场的人觉得他好像要发威。   于是大家注视之下,大计看见白玉堂凶狠地抓住庞元英的领子,冲他耳边警告了一句话。这一句话说完之后,庞元英整个脸色都变了,身子特别僵硬,愣了好半天。   白玉堂果然不愧是白玉堂,面对这么友善送符的庞少尹,竟还可以阴狠毒辣地起来,一点面子不给留。不敢惹,不敢惹!   “啊,那个,既然事情都办完了,我们赶紧运尸回去,早点休息吧。”王朝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展昭等人的附和,大家随后就散了。   庞元英耳畔还火辣辣的,被白玉堂说那句话刺激的脸色通红。   刚才他对他说,“我要你。” 第90章 有门让我进   回去路上, 不服输的庞元英跑去逗白玉堂。   “符纸白给不要钱, 但我很贵的, 你想要得拿钱买。”   “多少?”   白玉堂眸子深不见底,特别是他不眨眼盯着庞元英的时候,似乎有将把庞元英整个人吸进去的力量。   白玉堂认真的反问, 令庞元英觉得他真的在认真考虑‘买’自己。   “我是无价之宝。”庞元英扬着下巴骄傲道。   “你要我拿钱买,转头又说自己是无价之宝, 无法用钱来衡量价值?”白玉堂轻挑嘴角, 一手钳住了庞元英的左臂,“出尔反尔可不好, 明早之前, 定个价位给我。”   白玉堂说罢,松开手,上了马,随大家一同回开封府。   庞元英随后跟上, 憋着嘴狠狠盯着白玉堂的后背,小声嘀咕骂他。   马汉发觉庞元英念叨什么,笑着凑过来好奇问。   “跟你没关系。”   “讲讲嘛,说什么呢?”马汉非黏着庞元英问。   “诅咒, 谁让我烦了, 我就念咒!”庞元英忽然瞪马汉一眼,把马汉吓得赶紧策马跑到展昭旁边去。   回开封府后, 庞元英便连夜开堂, 就将二白的尸体摆在公堂中央。被押上来的悦来客栈的黄掌柜和店小二刘财, 都一眼瞧见了尸体。   俩人心虚地跪在地上,身体绷得很紧。   庞元英拿起惊堂木,感慨自己很久没玩这个,高举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   啪!   声音响彻整个公堂,堂中众人都惊了一跳,感觉他们自己的心都差点被震碎了。饶是一向从容的白玉堂,也被这声震得脸上闪出惊色。   庞元英拍完惊堂木后,身体就斜靠着桌子的边沿,对堂下的二人吼。   的确是吼,不是喊。把堂下跪着的黄掌柜和刘财吓得够呛,俩人都收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展昭微压着嘴角,险些笑出来。陪着包大人审案这么多年,这种几乎用生命在拍惊堂木和呐喊的主审官他还是第一次见。   一定很辛苦!   展昭感觉到身边的白玉堂动了,扭头瞧他。他正扬着头,抱着手里的刀,看似冷淡地看着庞元英的方向,但展昭很敏锐地察觉到他嘴角有些许翘起,整个人其实是愉悦的状态。而且他看庞元英的眼神,比任何人都要专注,那眼神里面好像还诉诸了什么别的情感。   展昭琢磨着,该是这段时间白玉堂一直跟着庞元英破案‘出生入死’的缘故,以至于孤傲冷情的白玉堂对庞元英产生改观了。这真是好事儿,开封府的大家能精诚团结,一致对外,像一家人一样,包大人定然高兴。   “说话啊!”庞元英又吼了一句。   大家都很好奇,他嗓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小小人们不知该说什么,请大人恕罪!”黄掌柜道。   “那你就不说!来人把黄掌柜嘴堵上。”庞元英道。   黄掌柜惊呆,没想到眼前这位少尹大人审案回事这个样子的。他想分辩,还未来得及,胳膊就被按住,嘴里就被塞满了破布。   刘财把脖子缩得更紧了。   “上证据。”王朝把从刘财屋内搜到的绳索等物丢在了刘财面前,刘财惊得张大眼。   “绳子粗细与两名死者脖颈上的勒痕刚好符合,而且二白的尸体就埋在你们厨房后。你想都不要想,这案子你脱不了干系!”庞元英对刘财咧嘴一笑,“你还有什么事儿交代?”   “我、我……”   “没有了?好,来人上狗头铡!”庞元英立刻命令道。   带着干涸黑色血迹的狗头铡当即就被抬到刘财面前,大概是受庞少尹刚才惊堂木的影响,俩衙差放狗头铡的时候,丢得贼狠,哐当一声,惊得刘财哆嗦得差点整个人飞起。   “大人,大人,草民有话说!认不是草民杀得,不是,是黄掌柜主张让草民杀人!”刘财痛哭流涕喊自己委屈,找借口说自己根本不想杀人,但是黄掌柜非拉他下水等等。   这些罪犯推脱罪责的口供,庞元英可见多了,基本上就是随便听听,自动忽略。文书则要认认真真把力刘财所言的每一句话记述下来,并给刘财读了一遍,令他签字画押。   被堵嘴的黄掌柜支支吾吾,急得脸通红,想分辩奈何嘴巴没法讲。等刘财把证供画押完毕之后,庞元英就命人把黄掌柜押到狗头铡前,黄掌柜惊得呜呜声更大,挣扎不已,急迫地给庞元英磕头。   庞元英这才命人取了黄掌柜嘴上的布。   “大人!他胡说!人明明都是他亲自动手杀的,跟我一点关系的都没有。”   “掌柜的说这话不怕闪了舌头,是谁说那客官带了一兜子钱财,杀了劫财后咱们后半辈子不愁?出主意下药,让我晚上勒死他?”刘财也急了,反驳黄掌柜道。   “既然都下药了,怎么不直接下毒?”庞元英问。   黄掌柜和刘财听到这话都愣了,似乎这才意识到直接下毒更方便,省得用绳子勒了。   “当时我们只有蒙汗药,我们以前偷客人钱财的时候,只用迷药。毒还得出去买,再说当时也没想到。”   “这么说你们之前只是迷晕客人偷钱,这次为何下毒手?”庞元英追问。   “掌柜的偷看到那位客官带了一匣子的银票来,觉得干完这票就可以后半辈子无忧了。要紧的是这位客官身量高大,一看就是练家伙的,若是他在我们店里丢了这么多钱财,哪会善罢甘休放过我们?所以当时掌柜就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弄死算了。”刘财老实招供道。   黄掌柜气着补充:“你也同意了!”   “但没想到人弄死了,银票匣子却不见了。”刘财接着叹道。   黄掌柜接着道:“我便想起来在我们杀人之前,二白在下午的时候曾去过他的房间,之后有一段时间他还不在客栈内。我就琢磨着很可能是他下午的时候趁着客人休息,把东西偷走了。我俩就赶紧去二白房里搜,没搜到,正碰见二白回来了,便在门后偷袭他,捆了他拷问,却没想到这厮竟妄图反抗我们要跑,我们俩人差点没打过他。后来还是刘财趁机用绳子套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给勒死了。”   “那盒子钱一直没找到?”庞元英问。   黄掌柜和刘财都遗憾的蔫了,点点头。   “也对,若是找到了,你二人也不会继续留在悦来客栈了,是不是?”庞元英冷笑问道。   俩人都老实地低头,不言语。   庞元英问他们还有什么交代的没有,俩人都摇头,皆磕头求饶命。   “那这天有没有什么人来过,对死者好奇,去过死者的房间,和你们打听他?”庞元英接着问。   俩人再次摇头。   庞元英左手拍了惊堂木退堂,审判的事不归他,回头请包大人决断便可。   等大家散了之后,庞元英才从桌案后站起身。白玉堂单独留下了下来,但在原地没动,笑看庞元英。   “你笑什么,好诡异。”庞元英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起身,选择距离白玉堂较远的方向走。   白玉堂三两步蹿到庞元英的右侧,手掌立刻托住了庞元英的右手。   “哎呦!疼!”庞元英瞪白玉堂道。   “谁叫你瞧得那么狠,结果自己收遭罪。”白玉堂看庞元英微微泛红手指,“还好,没怎么太伤。”   “还没太伤?我整个审案的过程手是麻的!”庞元英叫嚣自己好辛苦,简直堪称为公牺牲自己的楷模。   “该是疼得要命,不然开始审问的时候,不会有吼的。”白玉堂憋笑道。   庞元英跟打蔫的茄子似得,惊讶地看着白玉堂,“你都看出来了?”   白玉堂带着庞元英回房,取了一个小白瓷罐来,用食指沾了些白色的药膏,在庞元英的手上轻轻涂抹开。庞元英感觉有丝丝凉意侵入自己手上红肿火辣的部分,很舒服。   “这是什么?”   “消肿止痛的。”白玉堂看眼美滋滋的庞元英,不会一句,“白家独门秘方,用了三十多种名贵药材,钱都买不来。”   “这么厉害,你们白家是祖传卖药的么?”庞元英顺嘴念了一句,“你家药铺该不会是叫白仁堂之类的名儿吧?”   “瞎想什么,”白玉堂再给庞元英涂一遍药膏之后,转身去洗手,“我是告诉你,我们白家祖传的药膏乃是无价之宝,跟你一样。”   “你这意思是说……”庞元英明白了,白玉堂这是打算用一瓶药膏来买自己,“你这算盘打得太精了吧,再贵的药膏我庞家都能买得起,你们白家的不卖,庞家也能买到比白家更好的。想用一瓶药膏就想收买我?没门!”   “没门?”   白玉堂从后面按住庞元英的肩膀,手从脖颈一路顺到脊背最末处,弯腰侧首,说话时唇几乎吻上庞元英的耳际,气息撩拨得人发痒。   “我怎么觉得你有门让我进呢,在这里。” 第91章 心猛然一动   隔着轻薄的缎料, 指尖轻轻按住, 颤栗感倏地从脊柱末端释放。   庞元英蹭地红了脸, 要跳起来。白玉堂似乎早预料到庞元英会有这样的反应,按着庞元英肩膀的那只手加大力度,练武人的力气果然非同凡响。庞元英瞬间感觉有座山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纵然他怎么使劲儿都站不起来。   庞元英眼珠儿一转,仰头瞪着白玉堂:“你要干嘛?”   “说这么明白, 装听不懂?”白玉堂反问。   “听懂了啊, 可也得我起身开门,你才能进来。”   庞元英话毕, 白玉堂就松开了压制他的手。   庞元英笑着起身, 问白玉堂是不是认真了。   白玉堂浅笑看他,目光十分坦然搜刮着庞元英的身体的。   “你说呢?”   “我说……”庞元英对白玉堂嘿嘿笑,“夜色正好,咱们是该睡觉了, 晚安!”   庞元英说罢,就蹿出门外,飞快地跑了。   白玉堂哼笑一声,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他随即熄灭了屋里灯, 休息去了。   庞元英跑出来的时候, 还有点担心白玉堂会追出来,跑得飞快。后来回头发现白玉堂没跟上来, 松口气的同时, 竟隐约觉得有点小失望?   庞元英感慨自己一定是被白玉堂带坏了, 他是个多么纯洁无暇的孩子啊!   庞元英因怕白玉堂刚刚给自己手上涂的药被水泡掉了,举着手沐浴,然后舒服地躺在床上睡了。庞元英睡觉喜欢蹬被子,经常半夜睡愣了,迷迷糊糊要抓杯子盖。今天他觉得睡得好,半夜没有冷着就没醒,睡得特别踏实,而且越睡越觉得暖和,还有股淡淡地檀香伴他入眠。   所以早上庞元英醒来的时候,颇觉得神清气爽,连起床气都少了,坐起身来发呆了一小会儿他就回神了。伸个懒腰,打个哈欠,迎接美好的一天。   庞元英转身眯着眼下床,打算去喊青枫给他打水。   “总算睡醒了。”声如风吹竹林之音,低沉好听中夹杂着些许风的冷意。   这一张嘴就能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就是白玉堂,而且是从他身后传来的,他身后只有床。   庞元英缓缓地转身,发现白玉堂竟然真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手撑着脑袋,正嘴角带着讥笑地审视他。   庞元英忽然想起自己昨晚睡觉不一样的感觉,后背突然凉飕飕地,嗑巴地问白玉堂:“你什么时候来得?”   “你不知道?”   “啊――”庞元英茫然地挠头。   白玉堂昨晚上他来给庞元英盖被,忽然这家伙一把捉住胳膊不放,最后抱住了,嘴里还哼唧了一声……   白玉堂本以为庞元英知道他来了,是故意要留他睡觉。   “啊哈哈哈,我是真不知道,睡着了。”庞元英解释完了,发现白玉堂用非常诡异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庞元英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白玉堂怎么了。   “所以你睡觉的时候,自己毫无意识,却有拉人上床的习惯?”   “没有!”   庞元英坚决否认,但显然他的否认很无力,因为这是他无意识的行为,所以白玉堂根本没理会他的话。   庞元英穿好衣裳,看白玉堂还在黑脸。庞元英就耐着心思跟他解释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平常就他自己睡,他没有人可以拉上床。   但是解释完后,庞元英觉得白玉堂的脸比之前更黑。   算了,先不理他。   庞元英招呼青枫伺候他洗脸。   青枫端着水盆进来时,发现白玉堂也在,还刚从床上起身,惊得手抖,差点没端住水盆。   青枫尽量保持镇定地伺候完自家公子洗漱穿衣,而后备了早饭。但整个过程,他眼睛总是时不时地要往白玉堂那边偷瞄一眼。   趁着白玉堂离开,青枫立刻蹿进内间去叠床铺,眼睛快速地扫视床上的情况,似乎想要抓到点什么证据来证实自己的想法。   庞元英喝完茶后,看到青枫带着一张疑惑的脸走回自己的跟前了。   “憋着。”庞元英早看出他有小心思,偏不让他问。   青枫只好打蔫地垂头,老老实实地待命。   “做随从的,要不多听,不多看,不多问。其它方面我就不要求你如此,但和白护卫的事,你必须做到这点。”庞元英道。   “是!”青枫乖乖应承。   “去把家里送来的酥点给白少侠送去。”庞元英道。   青枫听话地去了。   瞧着青枫忍着好奇心吃瘪的样儿还挺逗,庞元英禁不住哈哈笑起来。   包拯下朝归来,告知众人李御史参本了。   如常的反应,倒是让大家暂时无法判定李御史这人到底是黑是白。   “天天事儿多挑刺儿是肯定的。”张龙不爽他总找包大人的麻烦。   包拯斥他不该这样说话,“倘若遵从事实直言进谏,可行之有效地监督官员行为端正。这次李御史进谏挑的毛病倒不算错,他并不知道我们是找到证据了才那么抓人。”   “但这个李御史有点针对包大人。”展昭道。   “嗯,我也感觉到了。”包拯嘱咐大家平时做事都小心为上。   “本来这三重阁的案子,顺利的话说不定现在都能结了。结果出了个悦来客栈的黑点,把本来可以跟重要人物接头的俩人给弄死了,搞得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王朝倍感遗憾道。   “我曾看过蒋文亮的属下用过用鸽子信。”白玉堂道。   “白护卫,你太瞧得起大家了。这人传信我们都追断了,鸽子都是用飞得,我们就更追不上了。”王朝哭丧脸叹息,无奈地摇摇头。   “这可不一定!鸽子定要在东京养熟了,再拿去霸州才能传信。免鸽子传信的变数很大,如果想确保消息一定传到,大概要用三四只鸽子传同一条信。若三重阁阁主在东京,那就不止会有霸州一个地方给他传信。这便需要耗费很多鸽子了。”庞元英看向包拯,“查一下东京城内外打量养鸽子的人家,可能会有线索。”   包拯点头,叹庞元英所推敲的结果很对,这鸽子其实是个很大的线索。他随即就吩咐王朝等人追查鸽子这条线索。   王朝叹服不已,忙为刚才的话给白玉堂行礼道歉。   “刚刚是我见识浅薄了,白护卫莫要见怪。”   白玉堂道无碍。   庞元英高兴地对白玉堂挑了挑眉,似乎在向他宣告:这事儿有我的功劳,记得感谢我!   白玉堂轻笑一声,和庞元英对视一眼后,就转眸往窗外瞧去了。   “这王梓云和李御史因何现身在霸州,还要烦劳庞少尹与晏大人一起查明清楚。”包拯忽然说道。   “这事儿怎么落我俩身上了?”庞元英愣了下。   “你二人方便些。李御史如何针对我,你也清楚。”包拯对庞元英微微一笑,就催促他快去,他想尽早知道消息。   白玉堂忽然抽刀,三两步飞出后窗外,用刀截住了一名要跑的小厮。   “偷听?”展昭也察觉到了,随后而至。   小厮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眨眼间,就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展昭弯腰用手按住小厮的脖颈后,随即对大家摇了摇头。   大家都觉得遗憾,没能及时拦住那小厮咬毒。   白玉堂面无表情打发人把尸体抬走,冷言道:“这种底层的喽,活着也不会有什么线索,死了倒干净。”   “那可不一定,他打探到消息一定要有个方式上报的,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   “三重阁最会防备‘顺藤摸瓜’,传消息都用巧法子。当年我查过遗红楼,便是如此。”白玉堂停顿了下,低头看靠着窗边和他说话的庞元英,“不过若是能把你刚刚所言的飞鸽传信的地方查出来,说不定此事可成。”   “嗯,佩服我厉害吧。”庞元英自我赞美道。   “是我厉害,”白玉堂纠正,趁着周围没人注意的工夫,指尖快速勾过庞元英的下巴,“有眼光。”   庞元英咂咂嘴,这下他本来到嘴边的反驳话都说不出来了。说得真对!   俩人打算去高强楼吃顿午饭,再去找晏殊,商量着怎么调查李御史和王梓云去霸州的事儿。   结果俩人刚从开封府后门出来,嗖地便有一支箭直冲白玉堂飞了过去。庞元英惊呼一声,白玉堂自然反应飞速地用刀挡掉了箭。   路对面是大理寺的后院,有六七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就见有人影从树上跳下,往大理寺府邸那边去。白玉堂抬脚便要去追,被庞元英一把抓住。   “你这是作甚?”白玉堂不解,要甩开庞元英的手。   “你不能去。”庞元英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然后看着地上的那只箭,“这箭头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八成有毒。这人竟敢蹲守在大理寺后身,对着开封府的后门放箭,可见了解你我出门的习惯,那必然了解鼎鼎大名的锦毛鼠的脾气。他在这胆大妄为地放一箭就跑,分明就是故意勾引你去追他。”   庞元英小心走了几步,仰头看着路那边的大理寺的后墙。“墙后那几棵树中间,说不定有埋伏。”   后门的看门小厮瞧见这光景,立刻去喊人了,十几名衙差都跑了过来,询问贼人情况   ,都要准备去追。   白玉堂感觉左手腕有些潮湿,是庞元英攥着他的手心出汗了。他似乎很用劲儿,不过白玉堂一点都没感觉到疼,可见这厮的体力有多差。白玉堂觉得有点好笑,正想讥讽,去垂眸瞧他,却见他正用一双明澈见底的眸子很紧张地看着自己。   白玉堂的心猛然一动,他握住庞元英的手,语气轻柔地回应他:“知道了,不会去了,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   一旁的衙差们看到这光景,呆了。   请问这位可是他们平常所见的锦毛鼠白玉堂? 第92章 先查李御史   庞元英让人弄个草人丢到墙后, 随即听到嗖嗖几声。大家绕路从大理寺正门入内。的确有机关, 树干之间帮着高低几处帮着几根细绳, 翻墙人若不注意碰到这些绳子,就会触发固定在的周围树杈上的弩箭,各个方向都有。这点从丢进来的草人身上被扎的六根箭就能看出。   公孙策验了每一个箭头, 皆有剧毒。   “只要划破一点皮,便会致命。”   “好险, 幸亏白少侠当时听了庞少尹的建议。”衙差们后怕地叹道。   白玉堂转眸, 凝眸看着庞元英很久。   庞元英被大家夸得兴致高昂,忍不住自我赞美了一番。他这半点不谦虚的风格, 倒是让大家称赞两句后, 就提不起劲儿继续夸他,随后都识趣儿地散了。   “会是谁对你动手?”庞元英见没得吹了,挠挠头,回头找白玉堂, 正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   “唉,也对,你仇家的那么多,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庞元英摩挲着下巴感慨。   白玉堂疑惑看他, “你哪来的这些古怪句子?”   公孙策忍不住笑起来, 品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话总结得精辟!”   白玉堂叹口气, 感慨公孙先生也被庞元英这个小疯子给影响了。   公孙策又笑起来, 认真道:“若哪天我能如他这般满身活力, 指不定还是我的福分。”   公孙策让白玉堂仔细想想,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仇家,敢如此胆大地算计,对他下狠手。   “江湖上我得罪的人的确有很多,但他们都惹不起我。敢动心思妄图杀我的人,决不在那些人之中。”白玉堂语气肯定道。   “这么确定?”庞元英问。   白玉堂点头。   庞元英瘪着嘴,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公孙策便嘱咐白玉堂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暂时留在开封府,不去外出办事也可。   “我岂会怕那些鼠辈。”白玉堂冷笑。   庞元英:“你就是鼠辈,锦毛鼠的鼠……”   话没说完,庞元英就被白玉堂的眼神给杀得闭了嘴。   二人随后重新出门,去与晏殊汇合,继续之前的任务。   晏殊刚到大理寺,听说开封府的事后,免不了问候二人一番。   “我看这事不简单,能在我大理寺的后头悄无声息地布置了机关,还敢当场射你一箭逃跑,大白天就在我大理寺衙门里跑!”晏殊转了转眼珠,“八成是大理寺里的人干得。”   “就算不是,那至少这里肯定也有内应帮他。”庞元英补充道。   晏殊点了点头,“可安插奸细在大理寺,设置这种机关,又如此了解你二人出门的,会是谁?”   “三重阁。”庞元英和白玉堂一口同声道。   “巧了,我和你二人的想法一致。”晏殊垂着眼眸,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可三重阁的人怎么忽然针对起白护卫了,以前他们可并没有如此。”   “是很奇怪。”白玉堂道,“便是当初和四位兄长端了他们的遗红楼,三重阁也未曾对我们五鼠发起过挑衅,从未有过一次刺杀。”   “这就有趣了。那你就好好想想,你最近到底做了什么事,惹毛了三重阁的人?”晏殊引导道。   白玉堂:“这段日子我随晏大人和庞少尹去了霸州,期间做什么你们都知道,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之处。”   晏殊想想也是,这问题还真不好想明白了。   庞元英托着下巴听完,让白玉堂再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三重阁做事不可能没有原因,一定有什么重大变化,触怒了他们。”   白玉堂立刻回看庞元英。二人四目相对片刻,就被晏殊的问话打断了。   “若想不清楚,就不必硬想了,慢慢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忽然通窍了,便什么都想明白了。”   晏殊让白玉堂不必着急,现今最紧要的是时刻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当然也别忘了庞少尹,他可一直是挨揍的命。”   “晏大人!”庞元英正听得热闹,没想到忽然被点名了。   “对了,那个周子玉呢,可到了你们开封府没有?”晏殊赶忙转移话题道。   庞元英摇头,“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我想她应该是很着急进入开封府的。”   “好歹她这里可能也算一条线索。”晏殊道。   “我已经告诉包大人他们了,人一到就会立刻紧盯她的一举一动。”庞元英请晏殊还是赶紧进入今天的正题,如何从李御史和王梓云那里得知他们去霸州缘由。   “这事儿简单,直接问就行了。”晏殊道。   “晏大人请!”庞元英立刻起身,抬手示意。   晏殊笑,“你这孩子猴儿精,当然不能我直接去问,这问话要讲究点技巧。我可不想得罪了李御史,回头天天在朝堂上听他絮叨我。我最怕人絮叨。”   “王梓云那里好说,我可以直接问。李御史便请晏大人负责了。”   “这可不行,两位都得你来。”晏殊忙拦住庞元英,不许他走。   “为什么?”   “你年纪小,恶名在外,做多出格的事儿也不会引起李御史警惕。”晏殊笑得一脸随和,善解人意地拿出一张男子的画像给庞元英瞧,画像边上还写满了有关于此人的各类生活癖好,“我都帮你琢磨好了,就这个人,叫彭天工,很信鬼神。他是李御史的跟班,六品官。你就等李御史马车路过的时候,挥起你的拂尘和符纸,闹一通,随你怎么编故事,总之从他口中套出李御史去霸州的缘故就成了。”   “行,我试试。但这事儿要不成,李御史那边你搞定。”庞元英提条件道。   晏殊点点头,表示很可以。   庞元英拿着画像,随即就按照晏殊的指引,在彭天工家附近和他偶遇了。彭天工跟着李御史回京后,就告假两天在家休息。这会儿本是打算出门与朋友游船喝酒,却被一身穿破烂衣裳的黑胡子道士给拦住了。   庞元英拿着拂尘神神叨叨忽悠了彭天工几句,彭天工便信了。   彭天工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邋遢的道士竟然如此神通。从生辰到生活爱好,以及他悄悄养了外室这种私密事都知道,这事儿连他府里的管家都不晓得。   莫不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一般高人的行事风格,总与普通凡人迥然不同,因为人家根本就不计较什么面子富贵等等感世俗。彭天工越发相信自己这次真碰到高人了。   “你近日是不是出门过?那地方十分凶煞,刚死过人,以血犯忌……”庞元英捋着自己长到胸口的长胡子问。   彭天工立刻想到霸州,守陵案两名死者都是被割喉,必然鲜血洒满地。“道长我只是去那里走一趟而已,都没沾过死过人地方,这事儿还能跟我有关系?”   “哎哎呀,谁叫你在自己时运最不济之时出门呢。还去了那大凶煞之地,惹了最猛的凶煞回来。你若当时还做了坏事,这煞指不定会跟你一辈子,神仙都救不了你,怕只怕这煞在你死后,还会转嫁到你的子孙后代身上。”庞元英连连惋惜感叹。   “这……这是真的?”   “是否为真,今天午夜子时之后便见分晓。子时一过,你身上的阳气便会衰减,凶煞作伥,先蚀入脑子,你会觉得头晕恶心,全身无力,甚至有可能会呕吐。至次日晨起,你则会更加觉得无力,身子像被掏空了一半。如此继续下去,七天之后,你自会被凶煞吞噬而亡。   这之后便会到你的子女身上,孩子若气运旺些,没你这衰,放心,都挺一年以上。”   庞元英说罢,将一张叠成纸鹤的符纸递给彭天工,让他有事找他的时候,就对着纸鹤大喊三声‘张天师’,然后再来此处,他自然就会来找他。   庞元英随即甩起手中的拂尘走了。   彭天工捏着手里纸鹤,欲言又止。其实他心里有点小怀疑,估计是道长是一眼看破了他的心死了,那就等过了今晚再说。   当夜,彭天工根本睡不着,熬到子时后,隐约觉得好像有点不舒服。他忙去倒杯茶想让自己清醒,窗户忽然吱呀响了。彭天工随后就觉得头晕目眩,呕吐起来……   次日清晨,休息之后的彭天工还觉得身体无力。全都被那位道长说中了!   彭天工吓得立刻拿出纸鹤,冲着纸鹤大喊三声。   “道长救命啊,我什么坏事都没做,真没做啊!”彭天工再见庞元英,就紧抓着庞元英的胳膊,几乎要跪下来哀求庞元英,请他一定要帮他化煞。   庞元英用老套路唬住了彭天工,令其心怀愧疚地对着一张符纸单独讲话。彭天工详细阐述自己跟李御史去霸州的经过,忏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小事。   隐藏在暗处的白玉堂听完经过之后,心惊不已,随即转述给庞元英。   庞元英听完之后,惊诧地把眼睛瞪得如牛目,用手捂住了嘴。 第93章 竟然是为了   李御史跑去霸州城, 竟然是为了狎妓。   因朝廷规定官员不许嫖妓, 李御史有此爱好, 却不敢在东京城内玩。因为李御史作为监察御史一直在朝中保持着严苛正直的形象,他很怕人京城内多眼杂,有人认出他来, 京城附近也不敢。所以李御史就选处远些的地方,每年盛夏的时候, 便找理由告假, 跑去霸州疯玩一遭好生发泄。   彭天工当然没有直接说此人是李御史,对庞元英只道他是前段时间陪个朋友去玩。那朋友在霸州有别苑, 还有些特殊的癖好, 去了他那别苑之后,便没人会穿衣服。到处都是光溜溜的美人儿,随时随地都可以做那种事。李御史甚至不限制这些美人和家丁侍卫们私通,甚至凭此取乐。   可谓是淫靡至极。   朝中人大概谁也想不到, 平常在朝中四处挑错,身上‘毫无缺点’可被抨击的刚直李御史,在外面竟然会玩这么大。   但听彭天工所言,霸州别苑的这些人并不知道李御史的身份。他们是隐着身份去玩。如此看来, 李御史十分信任彭天工, 再说这种事彭天工自己也参与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自然也不敢到处乱讲。   “怪不得了, 人犯淫念便容易令邪入体, 加上你是气运最不济之时,撞煞就太容易了。”庞元英拿出两张符纸拍在桃木剑上,用嘴一吹,那符纸竟然着了。   彭天工直叹神奇。   庞元英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碗来,放到彭天工手里,随即命他去接燃烧的符纸。   “焚成灰后,配柚子水服下。”庞元英说罢,便转身去了。   彭天工忙追上来,要给钱谢恩。   “大可不必,这等身外之物,彭大人若有心便拿去做善事吧。”说罢,庞元英就去了。   彭天工见这道士穿着如此破烂还不要钱,更加坚信不疑自己遇到的是高人,欢欢喜喜地捧着符纸灰回去给喝了。接连闹了两天肚子,却也不疑有它,只认定自己这是排除污秽,去煞了。   “莫非这李御史只是淫靡,但与三重阁的案子无关?”展昭听说经过之后,保留怀疑地询问大家的想法。   “那多地方偏偏选在霸州。三重阁在霸州有妓院,李御史找美人儿事儿怎么可能会逃过妓院那帮人的眼睛。即便这件事开始是巧合,李御史可能跟三重阁没有干系,但到了后来,他八成也得跟三重阁扯上关联。”庞元英道,“李御史肯定不干净了,和三重阁有关。”   晏殊赞同庞元英的看法。   展昭再问王梓云如何。   “他是为了家事,处置庄子去了。宋国公被贬被罚,缺钱了,便将名下的几处产业处置了。王梓云不止去了霸州,还有益州。两处地方的田产都变卖了,八成是想用钱在朝中活络,往上爬,恢复圣宠吧。”庞元英叹道。   “近两日,确实有两名大臣参本的时候,提及宋国公往年的功劳。”晏殊道。   “那这就刚好对上了。”庞元英大哈欠,“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你们大理寺的事儿了,我要回去补觉。为了忽悠那彭天工,我可是熬夜演练,就怕出差池。”   展昭惊讶地笑叹:“怪不装假那么像,原来这也要练。”   “那是,你当我天生会演戏啊,不管什么行当都是认真学习的孩子才会得到高回报。”   庞元英在展昭和晏殊笑声中,和他们作别。   白玉堂默然跟着去了。   晏殊移动目光至白玉堂的身上,对展昭道:“你绝不觉得自从白少侠跟你家少尹后,话变少了,人比以前深沉些,倒是极少见他有以往狂妄冲动的劲儿了。”   “大概是庞少尹太闹了,磨了他的性子。”展昭问晏殊,如果他身边若有个聒噪的人不停地讲话,他还想不想说话。   晏殊:“不想,光听就累了。但庞少尹却不是一般的聒噪,能让人笑着瞧戏,很多地方有趣。”   “那倒是。”展昭叹毕,便和晏殊说正事,把包大人的话转达给晏殊。   回房后,庞元英和白玉堂商量着去野餐的事。   “还惦记这个呢。”之前在霸州,庞元英就提议过一次,被白玉堂拒绝了。   “想了就想去,不去天天想,心里闹腾。”庞元英磨着白玉堂答应,“天要入秋了,再不去就冷了。”   “看雪景也不错。”   “我讨厌冷,雪好看是好看,一想着冷就不舒服。”   “我都喜欢,冬天夏天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都行,只要有酒有肉吃,酱牛肉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初雪在东窗边冒头。   庞元英看到他笑起来,“这两天去哪儿了,却不见你。”   “去你们之前出事的县城溜达了。”初雪从窗外跳进来。   “莫不是为了帮我找凶手?那是做戏的刺杀。”庞元英道。   初雪气不打一处来,“可并没有人告诉我这是假的,我还当是真事儿去查。很想找到那拨刺客帮你们报仇呢!”   庞元英忙给他倒杯茶,劝他消气,顺便问他查到什么没有。   “刺客倒是没查到,却查到了那个被刺杀商人其实是金国的奸细。估计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奸细,就是打探外围消息的那种。”初雪解释道。   “果然死的人都是死有余辜的。”庞元英叹道,“这么说来,南康郡王身边的那个歌姬袁氏,想必也不简单,很可能也是奸细。”   初雪问完他们此去霸州调查的情况后,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不爽地问他们:“我这样要什么时候,太不方便了。这次出门还他娘的有人调戏我。”   白玉堂:“正要问你,这段时间就没人和你接头?”   “没有!”初雪赌气道。   “那看来是没戏了。”庞元英叹道。   初雪欢呼,终于可以不必装了,却被白玉堂打断了。   “在坚持两天看看。”白玉堂拍拍初雪的肩膀,以示安慰。   初雪炸毛了,暴躁道:“凭什么我还要装,你倒是不装女人了,说得轻松。”   白玉堂伸开双臂示意初雪:“我倒是想装,可我这身量装女子有人信么。”   “你――”初雪气得狠狠吸口气,转即跑到庞元英身边,一把抱住了他,小鸟依人一般,“少尹你快看看他,欺负人家让我多装两天也罢了,还笑我身材不好!”   白玉堂目光凌厉盯着窝在庞元英怀里的初雪,骂他快出来。初雪听这话偏不了,把庞元英抱得更紧。白玉堂二话不说便飞了过去,揪他出来,二人随即就在屋子里打起来。   庞元英忙喊:“要比试可以,但不许摔坏东西,这屋里的玩意儿可都是太师傅的,很贵。你们谁要是弄破了东西,就算谁输,输的人就要给赢的人道歉,还要赔偿我。”   俩人果然打得小心谨慎,轻巧地躲过屋里的摆设,最后跳到后院去打。   庞元英端着一盘瓜子观战,还是很期待初雪可以赢,心里暗暗给初雪加油。他倒是很想知道白玉堂被打败后闹着上吊的样子是如何。   然而现实太残酷了,初雪根本抵不过白玉堂,并且白玉堂看着好像还没用全力。   庞元英叹息不已,丢了手里的瓜子,去给俩人倒茶。   “就多两天,不能再多了。”初雪抱怨似得跟白玉堂讲条件。   “说你多久便多久,想不听话就先打赢我。”白玉堂冷睨一眼初雪,从他抱住庞元英那刻开始,便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了。   “庞兄弟你来评评理,他怎么这么针对我!”初雪不忿道。   “就是。”庞元英应和,随即就被白玉堂狠狠一瞪,不好再出声了。   等一会儿白玉堂离开,庞元英和初雪就凑到一起嘀咕,今天白玉堂一定是吃错药了才脾气这么大。   “你们俩即便背着白护卫说坏话,也该小声点,很容易被听到。”展昭笑着敲了下门,随即进来。   庞元英惊讶:“展大哥走路也没声的么。”   “当然。他们都没礼貌,走路都没声。”初雪冲庞元英小声道。   展昭自然听到了,笑着咳嗽一声,对庞元英道:“我是来告诉你,你从霸州请来的仵作到了,不去看看?”   “周子玉来了。”庞元英起身,忽然明白了白玉堂为何要让他继续装初雪。   庞元英拽着初雪的手就往外走。   周子玉见过庞元英后,便提起赶路的事。   “出城之后,我们便遭一伙人刺杀,便决定临时改道,尽快押郡王回来复命。周仵作不会怪我们没等你吧?”   “万万不敢。”周子玉行礼。   “初雪,你带着周仵作去安排一下。”   初雪应承,深深地望了一眼周子玉,就颔首迈着小碎步带她去了房间,接着跟她介绍开封府各处地方。   初雪从周子玉那边回来后,就把一锭银子丢在桌上,告诉庞元英和白玉堂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我可以不装了吧?”初雪气呼呼地对着白玉堂道。   白玉堂应承。   初雪当即就要回屋换回男装。   庞元英捡起桌上银锭,前后看了看,叫住初雪。   庞元英随后给白玉堂瞧银锭后面的小花纹,像是一朵花,但只有三个花瓣。   这东西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庞元英抬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初雪。   初雪被庞元英看得全身发毛,赶紧抱住自己,退了一步。   “少尹该不会是看惯了我这副模样,便忘了我是谁,忍不住想上我吧?”   “别恶心人。”白玉堂嫌弃道。   初雪气得反驳:“你懂什么,你个武痴,何曾管过下半身需求,连送上门的女人都不要。要不是见过你咳咳……我真会以为你不正常。倒是可怜你那玩意儿长那么大了,还不如给我。” 第94章 再没有犹豫   还不及庞元英反应, 俩人已经打了起来。   初雪挨了一腿, 摔在了地上, 痛得嗷嗷叫,直骂白玉堂不是东西。   白玉堂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朝初雪嘴上打,初雪飞速地伸手稳稳接住。他正得意地笑, 被泼了一脸水,挂了满额头茶叶。   “白玉堂, 你――”   “再说?”   初雪识趣地闭嘴, 脸上还是一副憋气样。   庞元英在旁乐够了,走到初雪身边。初雪还以为庞元英要拉他起身, 伸手过去。怎知庞元英的手飞快地从他指尖略过, 拔掉了他头上的什么东西。   “你干嘛?”初雪摸了摸头。   庞元英的把银发簪送到初雪眼前瞧,簪头的花刚好三片花瓣。白玉堂拿起桌上的银锭对比,样式一模一样,自然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初雪抓着庞元英的胳膊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土,结果又被白玉堂狠狠地剜了一眼。   “他这是怎么了。”初雪对庞元英小声抱怨,“总是针对我,看我哪儿都不顺眼。”   庞元英让初雪别介怀, “他什么性儿你还不清楚, 顺着他点,一会儿气过去就好了。”   初雪点点头, 故意大声道:“好,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才不跟那小孩见识。”   白玉堂斜睨初雪,初雪吓得立刻躲在庞元英身后。   “别闹了,研究一下这个,看怎么办。”庞元英拿着簪子和银锭道。   “去问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白玉堂懒得动脑,说罢就揪着初雪,把他领回自己的房里。   庞元英被单独留在了屋里,随后就拿着两样东西去找公孙策。   至子夜,初雪踮着脚轻轻地从屋子里出来,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人。随后他听到蛐蛐的叫声,她就继续谨小慎微的步伐,朝周子玉的房间去。   周子玉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初雪有些紧张,缓缓吸口气,然后去轻轻敲门。   门立刻就开了,周子玉还穿着白天的衣裳,看起来并没有更衣睡觉。周子玉打量初雪,问他来此做什么。   初雪就把簪子和银锭拿给周子玉看。   周子玉立刻拉初雪进来,随后探头看了看门外的情况,接着把门关上。   周子玉点燃油灯之后,看着初雪,“你是谁的属下?”   初雪怔住,随即摇了摇头,“主人并没有告知我他的名讳。”   周子玉皱了眉,再问初雪该怎么和他主人联络。   周子玉摇头,“主人说他有事的时候自会派人来联络我。我在开封府已经三年多了,主人让我深度蛰伏,一直没有任务派给我。前段时间,倒有个人来,奈何被包拯他们给识破了,我没来得及和她接头。”   初雪随后就把沙红梅的事讲给了周子玉听。   周子玉叹道:“倒是难为你了,跟我讲讲这开封府的情况,各位大人都什么脾气,有什么忌讳。”   初雪应承,一一讲给周子玉。   周子玉再问:“那你觉得你的主人何时还能在派人联络你?”   初雪摇头,“主人的心思,下属不敢揣度。周姑娘呢,此来开封府所为何事?”   “我是霸州分堂的副堂主,临时得了机会便决定来这,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初雪听说周子玉是副堂主,忙起身要给她见礼。   周子玉笑着抓住初雪的手,“就我们二人,何必走那些没用的理解。好在有你在这呢,我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开封府对抗。”   初雪涨红着脸,点点头。   周子玉歪头打量,奇怪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好容易在这碰到自家人,有点太高兴了。”初雪笑了两声,忙起身跟周子玉道别,“我不好离开太久了,一但庞少尹起夜叫我,发现我不在便麻烦了。”   “你现在伺候他?”周子玉问。   “公孙先生把我打发过去,说是伺候,其实还有监视。包大人和庞太师有些私人恩怨,庞太师这次把庞少尹安排这来另有目的,公孙先生担心闹出事儿,就打发我去监视。”初雪‘老实’道。   “不错,竟能得到公孙先生的信任,不枉你主人当年那般费心培养你。”周子玉称赞不已。   初雪谦虚几句后,就和周子玉道别。回房后,从自己房间的后窗出去,转路至庞元英的屋内。   白玉堂正躺在庞元英的榻上,安然入睡。庞元英在边上翻来复去,怎么都睡不着。   白玉堂今天抽疯了,晚上忽然来找他,说今后都要陪着他睡觉。庞元英经过一番激烈地思想斗争之后,决定去沐浴,特意加了花瓣,洗得香些。但他沐浴后,却发现白玉堂已经在榻上睡着了。   原来白玉堂真的来这纯睡觉!   庞元英躺在白玉堂身边,看着他那张五官深邃极为好看的五官,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初雪就这时候从后窗忽然跳了进来,喊庞元英。   庞元英吓了一跳,忙下地,把床上的帐幔拉扯好了,以挡住床里的白玉堂。   “谁?”庞元英慌张地站子床前面,生怕有人发现他的‘奸情’。   初雪去点燃了蜡烛,笑着走到庞元英的面前,打量庞元英穿着一身亵衣,初雪嘿嘿笑起来。   “打扰你睡觉了,我刚从周子玉那回来,和你回禀一下情况。”   “行,我们到外间说。”庞元英立刻拉着初雪去外头。   这时候,床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应该是白玉堂翻身了。   初雪惊诧地指着床:“有……有人?”   “哪有人,风罢了。”庞元英让初雪赶紧走。   “哼,谁知道你这是不是藏了个美人?不行,我要看看。”初雪一眼就看破庞元英的表情有猫腻,要去掀帐幔,被庞元英死死拽住。   “好了,我服了还不成么,是有人。没穿衣服,光着呢,你确定要看?看完了,人家想不开寻死觅活,你负责就行。”庞元英说罢,就紧张的松开手,等待初雪反应。   初雪舍不得地望着床榻的方向,“罢了,我哪能这么不识趣,给兄弟添麻烦呢,赶紧出去说!”   一盏茶后,庞元英送走了初雪,大大地松口气,拍了拍胸口。   庞元英喝了两口茶定神之后,方脱了鞋,回到榻上躺着。床上的人忽然扑过来,抱住了庞元英,呼吸距离他很近,吹得庞元英半边耳朵都麻了。   庞元英僵硬着身子,像一根笔直的木棍挺在床上。   “热。”   庞元英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是白玉堂在说话。   庞元英扭头,白玉堂正半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看自己。   “你没睡着?”庞元英问完之后就知道答案了,刚才着忙都没注意想。白玉堂作为习武之人,警惕性最强了,蒋平来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你醒着,我之前跟你说话你不理我?”庞元英想想有点气,坐起身来跟白玉堂理论。   白玉堂跟着也坐起身。   那气势,嗖地一下。   庞元英秒怂,立刻改口道:“闭目养神也很重要,你累了就该好好休息。我们说话叨扰到你了,是我们不对。”   白玉堂笑了下,伸手便解开了衣带,把衣服丢在了一边,复而又躺下了。   庞元英只扫了一眼身材,便忍不住吞了口水,然后及时地扭头。   但脑海里还是回荡着,那曲线分明的精壮腹肌……   白玉堂拍了拍旁边的枕头,示意庞元英该躺下了。   “为什么脱衣服?”庞元英边问边身躯僵硬地背对着白玉堂躺下。   “不过是顺应你的要求罢了。”白玉堂从后面勾住了庞元英的腰,肌肤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白罗缎,正是庞元英身上所穿的这件白亵衣。   “我的要求?”庞元英因为疑惑,扭头看白玉堂,却被白玉堂趁机捏住了下巴,直接吻上了。   蜻蜓点水的一下,却刺激得庞元英心跳到呼吸加重。   “刚说床里的美人没穿衣服,这便忘了?”白玉堂手捧着庞元英的脸,指尖滑到他的鬓角,来回轻轻地抚摸,像在帮他理碎发。   “借口!明知道那不过是我忽悠人的话。”庞元英果断拨开白玉堂的手,让他不要嚣张,不要撩拨他。   “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庞元英道。   “不然呢?”白玉堂把手指勾到庞元英胸口的衣带处。   “不然……”庞元英哼笑,“没有不然!”   白玉堂怔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这才是庞元英,认怂都这可爱,戏多,表情丰富――   眼睛叽哩咕噜乱撞,一瞧就是绞尽脑汁想主意的他,太诱人了。   白玉堂被食指放到庞元英的嘴边,轻轻摩挲着他的薄唇,把他的唇瓣弄得微微突起,看起来更粉嫩诱人。   庞元英垂着眼眸,微微凑近了白玉堂。   这一动,变相当于回应,立刻鼓励到了白玉堂。   再没有犹豫。   呲――   前衣襟被猛地扯开,后背一凉。 第95章 甜蜜与失踪   庞元英一手按住白玉堂的肩膀, 迎接了他势压下来的唇。吻如狂风席卷, 吸允得人舌尖瘫痪, 唇瓣麻木,庞元英不由得低哼了两声。   “你准备好了?”   不及庞元英会回答,白玉堂再次用力勾住庞元英的腰, 令他和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又狠吻了一遍。   “你……滚!”庞元英趁着喘息的间隙, 冲他喊道。   白玉堂真滚了, 但庞元英因为被他勾着腰,所以被迫跟着白玉堂翻身。当下的角度就变成了庞元英坐在白玉堂的身上。   白玉堂头枕着胳膊, 一副大爷的派头打量他。   庞元英被白玉堂这样‘端详’很不自在。但这会儿拿衣服遮挡身体, 整成一副畏畏缩缩样儿,有点太娘了,好像他是个受欺负的小媳妇儿似得。庞元英纠结着该怎么帅气地跑,就听白玉堂满口讥讽口气地对他道。   “关键时候就怂, 想跑就赶紧了,爷也不想上你这种满脸不情愿的货色。”白玉堂说着就拍了拍庞元英的脸蛋,真像是在嫌弃地挑货一样。   “敢说我是货色?你算是什么东西!”庞元英把身体抬高,然后狠劲儿往下坐, 白玉堂被压得闷哼一声。   没想到庞元英这毫无武力的小身板, 还挺有劲儿。   “爷今儿就把你榨干,让你看看爷的厉害!”庞元英嚣张道。   “很好。”白玉堂伸往榻里的被子下面, 竟掏出个白瓷罐来。   庞元英瞧着有些眼熟, 这好像是上次他手指肿的时候, 白玉堂给他上药的那个罐子。   打开罐子验颜色味道,果然和那个药膏。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白玉堂当然很愿意选择后者。   “我自己来!这不是你上次拿这个给我上药,现在竟然拿它――”   “早跟你说了这东西不一般,无价,自然要有很多效用。”白玉堂得意笑了下,催庞元英快点,还问他是不是又变成怂货了。   庞元英气得一口气涂好,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白玉堂在激将他,他偏偏还蠢得吃了这口激将。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案子要破。”   庞元英去抓自己衣服要跑,忽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白玉堂不在他眼前了。   突如其来,冷檀香味儿沁入他的身体,席卷每一寸肌肤。   庞元英激得浑身一抖,骂白玉堂混蛋。   “太突然了!”庞元英惨叫牢骚道。   “这样才容易,若知情便紧了。”白玉堂慢慢地加快速度,咬着他的耳朵道,“刚才有人问我算什么东西,嗯?”   “啊哈哈,你一定是听错了。”   庞元英以为白玉堂趁机要算账,立刻服软了,他已经深切地感受到白玉堂的体力不一般了。面对己方必败的局势,该怂就得怂!   “便是干你的东西。”   说罢,在庞元英的耳朵上咬了一口……   再说初雪从庞元英房里出来后,就去白玉堂房里找他。屋子里空荡荡,床铺整齐,人不在。   初雪挠头,自言自语:“大半夜又跑哪儿去了。”   初雪想把消息告诉白玉堂,就坐在他屋里等一会儿。但半晌没等来人,他实在困了,就回房去睡。不过刚躺在榻上,就听到好像有人嘶喊白玉堂的名字。初雪立刻起身,竖着耳朵细听,却没声了。   初雪躺回榻上,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喊声。   哪里不对!   初雪爬起来,披了件衣服走出门外,闭着眼睛静听声音的来源,转即望向庞元英所住的正房。   初雪一步一步地走进,隐约听到房间里有喘息声。窗关了,现在是夏末,夜晚有些凉了,关窗睡倒也正常。   初雪用手指在窗上戳个洞,朝里看,眼睛越睁越大――   次日,初雪等天大亮了才起床,立刻去找白玉堂,把昨晚上他成功和周子玉街头的事儿讲给了白玉堂。   “嗯。”白玉堂冷淡回一句,撸起袖子洗脸。   初雪正要追问白玉堂昨晚去哪儿了,却见白玉堂胳膊上有两个明晃晃红牙印子。   “这怎么弄得?”   “被狗咬得。”白玉堂抬起胳膊凑近初雪眼前,问他好不好看。   “你疯了吧,被狗咬了,还问我好不好看。”初雪伸手摸一下白玉堂的额头,问他是不是病了才这么发疯。   白玉堂放下袖子,拿毛巾擦手,半点不跟初雪计较。   “哎呦,你今天心情不错啊,被狗咬了心情还能这么好?”初雪纳闷地歪头打量白玉堂,问他昨晚上到底遇到什么喜事儿了,以至于被狗咬了都能这么开心。   “不用你管。”白玉堂问他,“你还想这身女装多久?”   “我早就不想这样了,可你不然啊,现在装无辜问我。”初雪啧啧嘴。   “那就痛快去联络周子玉,套点有用消息回来。”   “空手套白狼啊,怎么也得弄点厉害的消息,让她着急一下才行。”   “就说找到鸽房了。”庞元英走进门,展昭跟在他身后。展昭进门的时候,礼貌地对白玉堂和初雪点了下头。   “真找到了?”初雪激动问。   “找到二十多家,还没排查。反正以三重阁一贯做事谨慎神秘的习惯,周子玉肯定不会知道三重阁传递消息的机密重地在哪儿。但是用鸽子传消息这事儿她肯定清楚。所以你就诈她,说开封府从开封府查到鸽房的线索,她信了,自然就着急传递消息。”庞元英揣测道,“作为分堂堂主,她已经算是三重阁的上层人物了,我猜她肯定知道三重阁里其他的一些人物,说不好阁主是谁她也清楚。”   “这么麻烦作甚,直接审问她便是!”初雪干脆道。   “审不出来,人先死了,你负责?”白玉堂反问他。   “行行行,还是放线钓鱼。”初雪接着跟庞元英等人商量好说词,就急冲冲地跑出去。   庞元英佩服初雪敬业,说让她演,立刻就演起来了,难怪他能逃过周子玉那双眼。   “我带人去排查鸽房。”展昭随后也走了。   白玉堂和庞元英被留了下来。   俩人四目相对,庞元英尴尬地摸鼻子,“那个……那个……”   早上庞元英睡醒了,迷迷糊糊脑子还不太清楚的时候,不知道哪来的神力,看见躺在他旁边的白玉堂,就朝他脑袋上砸了俩枕头,一脚给他踢到了地上。   大概是昨天晚上,又爽又疼的缘故,庞元英潜意识里对疼这件事记得很清楚,下意识地‘伺机报复’。   踹完人之后,庞元英觉得这举动不太好。好像昨晚上他没舒服似得,再说他自愿了。张嘴想解释,没解释出来,白玉堂就走了。走之前,还冷冷给他撇下一句话。   “你疯了么。”   他肯定是生气了。   人家有生气的理由,他是跟个疯子似得,好好地为毛要踢他下床啊。   “少尹,王三公子求见。”庞元英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传话的小吏打断了。   “等我回来跟你说。”   白玉堂看一眼庞元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坐下来品茶,静等庞元英回来。   王梓云正在开封府的侧堂等着,瞧见庞元英,就高兴地起身,问他案子破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打进展,这三重阁确如你爹所言,实力强大,非常神秘诡谲。”   “当然了,不然也不会把我爹威胁称那样。我真想不到啊,待我那般好的大姐,背地里竟然是那副样子,还是三重阁阁主的女儿!”提及大姐,王梓云脸色阴沉了一阵,接着跟庞元英道,“来找你吃饭,你上次说邀请我吃饭的话还没兑现。”   “现在?”庞元英惊讶。   “怎么,不愿意?”王梓云问。   “一顿饭而已,有什么不愿意,你等我叫个人来,我们一起。”   王梓云立刻拉住庞元英,问他是谁。“若是那位白少侠,可就算了。人太冷,而且我瞧她一副瞧不起我的样子,跟他一起吃饭我肯定不自在,快饶了我吧。”   “行,那就我们俩去,说吧哪家?”   “坐画舫,要高强楼的酒菜,你还得给我请两个妓院头牌才行。”王梓云道,“之前你可没少欺负我,这次必须狠狠让你出血一次。”   庞元英干脆答应,立刻安排青枫去办。   金明池两岸垂柳滔滔,水光粼粼,微风轻拂而过,在池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涟漪。燕子偶尔低飞而过,扫过水面,似乎像是在喝水。   画舫船内,悦耳的琵琶声响起,美人轻着薄纱翩翩起舞,移步之处便留一缕兰香,闻醉了男人的心。   王梓云左拥右抱,夸庞元英安排地好。   庞元英则独子一人坐在桌边吃花生米,不让女子近身。   “嗳,你最近这脾气改了不少,真不沾女人了?”王梓云问。   “我喜欢美人。”庞元英道。   王梓云愣住,“原来在场的这些还不算美人啊?你这口味也太挑了,那有更美得了,这玉儿和娴婉两个可都是花魁啊。”   俩姑娘跟着附和,不满庞元英竟然没瞧上她们的姿色。   “有更美的,你没尝过罢了。”庞元英让王梓云别废话,痛快玩,玩够了他还要回去破案。   王梓云骂他不识趣儿,便不管庞元英了,逗弄怀里的美人。   “对了,你们家在益州和霸州产业多么?估计也没多少钱,不然怎么给你穷成这个样子,让我请客。”   “实不相瞒,还真不多,乱七八糟处置完了,才勉强够八十万两。”王梓云以谦虚的口气‘炫耀’道。   “哇,好多钱啊。”船上的姑娘们听说后都起劲儿了,使劲儿往王梓云身上贴。   “这么多?那为什么去那两处地方安置这么多产业?”庞元英不解道。   “怎么你忘了?我们王家祖上就住益州,我祖父他们是后来因为升迁才入京了。几代累积下来的产业,在益州自然多。至于霸州的是我们王家族长的产业,他是我祖父堂兄,子嗣都没了,钱财自然就归成到我祖父那里了。   后来这些产业自然都被父亲继承了。就是因为是祖父留下的产业,才一直没动。其实那些庄子留着就是养蛀虫,庄子上那些管事们仗着我们远,这些年贪墨了许多钱。而今出了事,要用钱了,怎么都不能留了。 ”   “这倒是,不能姑息养奸。”庞元英应和道。   “巧了,奴家和王公子一样是益州人。”娴婉借机套近乎,更贴着王梓云,问他益州城的明阳楼可还在,她小时候穷的时候,最盼着能吃一口明阳楼的羊肉包子。   “瞧你这出息,就想吃个包子?”王梓云笑着用手刮一下娴婉的鼻梁。   娴婉羞涩地低头,泫然欲泣道:“对普通人家来说,能吃一口满头都是奢望,我想肉包子都算‘贪’的了,公子自然是不懂我们穷人家苦。”   “好了,别哭了,以后跟着我,让你天天山珍海味,嫌弃肉包子。”王梓云忙哄着娴婉。   “真的?”娴婉一脸天真反问,充满崇拜的仰望着王梓云。   庞元英可不吃这套,他能明显地看出娴婉身上的表演痕迹。他轻笑一声,低头继续剥花生吃。   暮色降临,王梓云还没玩够,庞元英可不想陪这厮继续了,留着他自己在画舫上和姑娘们‘船战’,他则回了开封府。   庞元英直奔白玉堂的住处,却见他人不在。招来小厮询问方知,下午的时候有人传话给白玉堂,随即他就出门了。   “怎么,他不是去找你?”初雪问。   庞元英摇头,“我没派人找过他。”   至深夜,庞元英和初雪也不见白玉堂回来,担心有事,遂去询问开封府其他人等,皆不知白玉堂的去向。公孙策令庞元英莫急,或许白玉堂查到什么重要线索,所以直接去调查了。   因为白玉堂以前查案,就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倒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庞元英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们这边已经有周子玉和鸽房跟进了,等着消息就是,能有什么线索。到底是什么人找他?”   庞元英询问下午的时候,到底是谁给白玉堂传话,请那小吏站出来。却没人出来回应,再问了三遍,依旧如此。   而当时目击传话的小厮,一一去辨认之后,直摇头,表示这一群人中并没有他见到的那个人。   这下大家都觉得情况不对了。   庞元英心突突的快跳起来,急得红了脸。   “他之前刚在开封府后门被刺杀,今天这事儿八成也是了。”庞元英恼火地起身,立刻恳请包拯派人全城搜查白玉堂的下落。   包拯应承,命展昭安排下去。   庞元英随即赶回太师府,请庞太师出人,帮忙寻找白玉堂。   “堂哥,出什么事了,让你急成这般模样?”庞元庆见庞元英急得几乎要哭出来,连忙关切地问候他。 第96章 感觉更阴冷   庞元英锁着眉头沉默, 没有立刻回答。   “开封府的白护卫可有印象?上次同你堂哥一起来过。”庞太师见庞元庆点头, 接着对他道, “他失踪了。”   “竟有这种事。”   庞元庆问庞元英可知道什么线索没有,比如人大概在什么地方失踪,他可以找人帮忙查。   庞元英摇了摇头, “都不知道!有人假扮了开封府的小厮,不知给他传了什么话, 骗他出去了。”   “他刚被人刺杀过, 以白少侠的聪慧,在这种时候, 一般人的话他应该不会信。”庞元庆上庞元英好生想一想, 会是什么人传话能得他的信任。   “我,包大人。”庞元英毫不犹豫道。   庞元庆缓缓抬眸,紧盯着庞元英。   “包大人当是在府中,如果是包大人的吩咐, 他找包大人领命。所以应该有人假冒我给他传话,我那会儿正和王子云在金明池游船,应该是有人知道我的去向,才跑去骗他。”庞元英想到那些人竟然是以自己的理由去骗他, 便更恨。   “那些人下手狠毒, 上次刺杀他的箭都淬了剧毒,见血就死。”庞元英当然希望白玉堂安全, 但他满脑子都是‘万一’。   庞元庆劝庞元英莫慌, 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冷静地想一想, 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着手。   “他功夫高强,警惕性很好,就算是有人骗他出去了,怕是很难轻易近他的身,而且在开封府附近定然不好轻易动手。一定会把他骗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算计他的人很可能想让他放松戒备,那就必须是一个他熟悉的很可能也是我常去的地方。   王梓云之前来找我,是为了让我请他吃饭……”   庞元英目光定格在庞元庆身上,恍然想到什么。他拍了下庞元庆的肩膀,跟他道谢,立刻带人离开。   庞元庆转身,直至目送庞元英的身影消失,方眨了下眼。   庞太师坐在上首之位,把目光从庞元庆身上收回,垂眸喝了口茶。   庞元庆随即向庞太师告退。   “吉人自有天相,你就不必跟着着急了,本来风寒病就没好。”庞太师嘱咐庞元庆好生去歇息。   庞元庆规矩行礼,谢过庞太师后,从书房退出来,才剧烈地咳嗽起来。随从忙搀扶庞元庆,庞元庆抬手示意随从不必如此。   “多少年没生过病了,来这一遭倒折磨人。”庞元庆站定缓了口气后,坚持自己走,不许任何人近身伺候。   ……   高强楼外,被官府的兵马围得水泄不通。   庞元英冲进高强楼后,便喊房掌柜来,直接问他人在哪儿。   房掌柜愣住,赔笑客气地询问庞元英找什么人。   “白玉堂。”   庞元英紧盯着房掌柜,绝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表情。   “白大侠?”房掌柜惊讶叹,他对上庞元英的眼睛,眼底闪烁一丝犹豫之后,方继续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昨天白少侠是来过,那会儿楼里的客人正多,我忙得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就他自己?”庞元英问。   “对,就在天字二号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走了。反正等半个时辰后,店小二去询问的时候,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房掌柜交代道。   庞元英便立刻要去天字二号房查看,房掌柜忙拦着道不方便。   “正有贵客。”房掌柜请庞元英通融。   庞元英一把推开房掌柜,直冲二号房,踢开一瞧,正见晏殊坐在房内。晏殊看见庞元英后,笑起来。   “你总算来了。”晏殊叹道。   “我总算来了?”庞元英皱眉,疑惑地看着晏殊。   晏殊立刻从庞元英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讶异道:“怎么,难道不是你请我来此么?”   “我?没有!”庞元英让晏殊赶紧解释到底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前,你的随从青枫去我的府上传话,说有机密要事告知我,因怕开封府和我府上有奸细监视,遂要我独自一人来高强楼说话。”晏殊疑惑叹,“这要是换做别人我可能不信,但是你亲信随从,我自然不疑有他,就来了。”   “这不可能,青枫自早上就跟着我,没离开过。”庞元英随即把青枫叫进门,用手搓了搓他的脸,确认真假之后,又问了他两个私密的问题,青枫都准确地回答了出来。   “这么说,之前来找我的那个青枫是假的?”晏殊随后听说白玉堂失踪的事,心惊地微微瞪大眼,“这倒是我们的疏忽了,既然咱们这边有人能易容,他们自然也可以。”   “但骗走白玉堂的人,并没有装扮成青枫的模样。开封府里有人目击了,那人脸生。”庞元英道。   “对你们来说脸生,或许但对白护卫却未必。”晏殊顺口一说,倒是提醒了庞元英。   “对了,他还有三个结拜兄弟。”庞元英琢磨。   展昭随后赶来,听了庞元英的猜测后,填补道:“若说是江湖上的人,那就未必一定是五鼠兄弟了,北侠、双侠都有可能。白玉堂对他们,都十分信任。”   “北侠欧阳春,那他和欧阳春比试过武功没有?”庞元英问。   “至少我没听说过。”展昭奇怪庞元英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白玉堂心气儿高,北侠欧阳春武功可谓天下第一,他早就想和欧阳春比试功夫,这是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会不会这次有人利用白玉堂这个弱点,对付他?   庞元英想起之前在开封府后门的刺杀,凶手先放一箭再跑,设置埋伏等着白玉堂,就是料准了白玉堂受‘刺激’之后,定会不假思索地立刻反抗。那这次如果利用欧阳春的事刺激他,倒是很符合逻辑了。   问题是分析明白了这些,还是没有多大用处,庞元英现在根本不知道白玉堂的去向。他到底是走着出高强楼还是被抬出去,也不清楚。   “那这事儿就怪了,先是他,然后是我?”晏殊说罢,看着桌上的茶,立刻让人试探里面是是否有迷药。   随从拿走茶壶去验看,随即来告知茶壶里有东西,是个不足半个小拇指大小的竹筒,一头用蜡密封,里面塞了一张字条。   字条内容:白玉堂在我们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晏殊皱眉,“故意引我来这,料到你们回来找我,早准备好这壶东西,等着我们发现?”   眼前的状况仔细琢磨起来,未免太可怕。三重阁竟然可以把他们耍到这等地步,令人不禁心生惧意。   “这不难做到,只要他们对白玉堂下手了,之后的事情便可预料到。我们发现后必定急于找他,引你来这里,就算我们不来,你等不来我,打发人找我与我对质,也会察觉不对,怀疑茶里是否东西,接着发现茶壶里的字条。”庞元英解释道。   晏殊点了点头,“说的不错。”   随从接着回禀晏殊,已经验过茶壶里的水并没有迷药和毒药。   “看来他们并不是要针对我一人,”晏殊道,“而是在警告我们。”   庞元英捏着字条,缓缓地吸口气,胸闷堵得剧烈。   “下一步该怎么办?”展昭建议庞元英回去和包大人商议一番,大家凑在一起多想想,说不定就能找到可用的办法。   展昭说完后,见庞元英还是盯着字条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这会儿一定不能崩溃,“要挺住,一定要保持理智,想办法找到他。开封府里数你最聪明,办法最多。”   “正是,你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打蔫。”晏殊附和。   庞元英冷着脸点了下头,全然不同于以往嘻哈放浪。这时候庞元英,给人一种凌厉沉冷的感觉,像是冬日里悬在房梁下的冰锥,冷而尖锐。   “两种可能:一种以我的名义骗他来高强楼;一种以江湖上某位他熟知信任的人的名义,骗他来高强楼。这两种可能都说得通。不过我身边的随从他基本都见过,若是我的人叫他来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对待晏大人这样,打扮成青枫的样子,反而取得他更多的信任。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后者,且用欧阳春的名义的可能性最大,他一直盼着和欧阳大侠比武。”   晏殊立刻赞同庞元英的想法。   庞元英命房掌柜把昨日伺候天字二号房的小二叫来接受询问。   “来福昨晚就没见人了。”房掌柜尴尬道。   “在你这干多久了?”   “正经有五年了,吃住都在客栈内,今晨没见人,我还叫人好一顿找。莫不是他干了什么,跟这案子有关?”房掌柜吓得用帕子擦脑门的冷汗。   展昭主动表示要负责调查来福的去向,庞元英继续询问高强楼内其他的目击证人。   在高强楼内讲书的孙才表示,昨天午后他曾看到有人搀扶一位白衣男子去了后院的马车上,随后架着马车走了。   孙才告知他们,白衣男子的样貌他没见到,“好像喝醉了,一直低着头,但可以确定那白衣男的身材很不错。”   庞元英把刚绘出的来福的画像给孙才瞧。孙秀才立刻表示,搀扶白衣男子的店小二正是来福。   “八成中了迷药。”   晏殊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向庞元英,却见他脸色竟然平静没什么异常,只是给人的感觉更阴冷了。晏殊恍惚间有种错觉,把此刻庞元英和白玉堂重叠了。   庞元英回到开封府,和包拯简单回禀了此事。   包拯道:“既然留了这个字条,白护卫很大的可能还活着。”   “各位,好消息!”初雪匆匆赶回,还有点气喘吁吁,“周子玉那边有动静了,我亲眼看她去了李御史家的后门。他走后,我就继续监视了一会儿,你们猜我还看到谁了?”   初雪看向庞元英,“你堂弟。” 第97章 神秘的堂弟   大家都很惊讶。   “你堂弟以前可曾常走动李御史府邸?”包拯询问庞元英。   “李御史的儿子确实与我堂弟相熟, 都爱读书的人, 凑在一起有话聊。但即便是常走动, 他去李府也不该走后门啊。”庞元英怀疑道,“他们读书人都很讲究礼节,不会像我这样的没规矩, 是个门就走,不讲究这些。”   庞元英这样一说, 大家也都觉得可疑了。   “确实奇怪, 大人,那庞元庆那边是否要派人监视?”展昭询问包拯的意见。   包拯看向庞元英, 沉默片刻后, 点了头。   “既然少尹公正不徇私情,那我们便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展昭应承去办。   庞元英眉头皱得极狠。   周子玉有动静了,确实是好消息,但白玉堂那边却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没人知道来福的下落。来福在高强楼的住处是和另外四名伙计同住,屋子里除了衣物很多东西共用,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线索。   庞元英很想立刻就拿了周子云询问清楚三重阁老巢在哪儿,顺便把李御史等人抓了, 审问个通透。但他知道这样冲动之下的行为, 很可能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忍, 忍不了;等, 等不起。   此刻他便成了那热锅上的蚂蚁。   包拯和公孙策等人都看出庞元英的着急, 劝慰他宽心。但这些安慰的话对庞元英来说,根本不受用。   展昭返回后,看出庞元英不受劝解,便恳请包拯考虑审问周子玉。   “鱼既然已经钓了,她估计就这么大用处了,再就下饵她最多还是继续去找李御史。不如干脆拿了审问,或许还能知道更多的线索。”   庞元英听了展昭的提议后,忙看向包拯。   公孙策附议,“尽快审问也好,或许就有机会救白护卫出来。”   “如此也算是个办法,但缉拿一事定要保密,你带着王朝几个可靠的人去做,切莫泄露风声。”包拯应承完,对庞元英道,“白护卫心思敏捷,聪慧异常,且武功高强,未必一定出事。你莫要太担忧,反而白白闲置了你聪明的脑瓜儿。”   “就是,少尹不要太担心了,反正我是相信白少侠肯定不会有事。”马汉乐观道,“白少侠功夫那么高,几丈外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能感觉到,我不信他会那么轻易地被人拿了。”   庞元英:“当我知道他很有可能是被人以欧阳春的名义骗走,我觉得以他的警惕性应该没问题,但是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不见人,他出意外的可能就越来越高。”   “或许此时他不会来是有不得已的情况。”展昭拍拍庞元英的肩膀,让他还是跟着自己去审问周子玉。   “周子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供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就不去了。我堂弟那里,我还需要去问问。”庞元英道。   展昭想想这样也好,就让初雪跟着庞元英。   “我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想继续装女人了。”初雪急道。   包拯应承,准他恢复男儿身。再出现,便是那瘦弱平常喜欢贼眉嬉笑的蒋平。不过这会儿因为他兄弟失踪了,蒋平自然笑不出来。   “先把那高强楼端了,给我兄弟出气。”蒋平换了一身干净的男装后,就窝火地对庞元英抱怨。   “你可以去高强楼闹,但不能动里头的人,多砸点东西。”庞元英道。   “为什么?”蒋平气道,“敢这么怠慢我兄弟,害我兄弟不声不响地就失踪了,我就该教训他们!可别说他们不知情就是无辜,老子不讲这道理!”   “之前我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会儿听你说,我才反应过来。高强楼有猫腻,或许他们那里有线索!”   白玉堂在江湖上的地位举足轻重,高强楼的房掌柜庞元英接触过几次。此人十分圆滑激灵,擅长见人眼色行事,完全就是个人精。平日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到他楼里头,他定会照顾周到了,给自己张脸面。比如每次庞元英和白玉堂或者展昭到高强楼,房掌柜必定到场几番问候,再三叮嘱小二细心伺候。这次白玉堂去,他声称看见人进去了,之后就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失踪了,虽然有个叫来福的小二顶锅了,但庞元英还是觉得这房掌柜的表现有些可疑。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我去闹,这岂不是打草惊蛇了?”蒋平不解。   “风口浪尖上,没有大事必然不会上报。你去闹了,令他们心中有了怀疑,才可能有行动。”因为有了些线索,庞元英比之前情绪冷静了很多,他搓着下巴想了片刻后,对蒋平道,“但你闹事可不能以开封府校尉的身份,你得辞官。”   一炷香后,蒋平挥舞着大刀抵达高强楼,当即就被房掌柜迎了上来,请他去雅间落座。   蒋平自然不吃这套,好一顿问责之后,就在高强楼内大闹,砍桌子踢凳子,四处砸东西。这里的客人们不同意其它酒楼的,都是有功夫傍身的武林人,胆子都大,喜欢看热闹。大家兴奋地围成一圈看热闹,有的还议论起五鼠的过往种种,另1其他看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房掌柜瞧着蒋平这么折腾,连连求饶,赔罪请他住手。蒋平不依,闹了一通之后,用刀抵着房掌柜脖颈,让他交代出来福的去处。房掌柜被蒋平威胁的刹那,脸色煞白,看蒋平的眼神里明显有探究之意。后听到蒋平的话之后,他反而面色渐渐好转了,边求饶边哭丧着脸口称自己真不清楚。   庞元英带着草帽,在人群中旁观之后,转身离开。随后去了临街的茶铺内等候。   不多时,蒋平来了,问庞元英自己的表现如何。   “极好,就看这房掌柜到底是不是清白了。”庞元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跟蒋平道,“三重阁扎根江湖多年,很喜欢干妓院、酒楼一类的营生。想想这高强楼,之所以能迎接八方武林人士,定有其厉害的本领。”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以前我都没想过这些。”蒋平主动请缨,要负责带人监视这里。他的兄弟有难,他当然要全力以赴。   “好,那便交给蒋大哥了,我回家一趟。”   庞元英跟蒋平道别后,直奔太师傅,把庞元庆拦在了屋子里。   庞元英把庞元庆的随从都打发走了,关了门,只留他们俩人在屋内。   “堂哥这是?”庞元庆不解地看着庞元英。   “你坐下。”庞元英率先在桌边坐了下来。   庞元庆就听话地坐着。   “白护卫失踪的事,还是多亏你引导我,让我想到了高强楼。”庞元英勉强笑一下,跟庞元庆致谢。   “堂哥见外了,这是我该做的事。其实我也想白护卫早点回来。”提到白玉堂,庞元庆眼底闪烁出一丝丝抵触的情绪。   “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他。”庞元英道。   庞元英抬眸,对上庞元英的眼睛,“堂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就是感觉,你看他的眼神和一些反应给我的印象吧。”庞元英道歉,“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没误会,我是不喜欢他。”庞元庆坦白道,“我觉得他不该在堂哥身边。”   “何意?为何忽然这么说?”   庞元庆动了下唇,犹豫了片刻后,终究只叹了口气,“罢了,没什么好说。这是堂哥自己的事,我不该管那么宽。”   “话都说出来了,却说一半,故意让我睡不着觉?”庞元英追问,鼓动庞元庆有话就说,诶必要遮遮掩掩。   “白少侠现在失踪了,何必聊这些。还是先把人找到要紧,我看堂哥很担心他。时间不等人,尽早找到,就少一分危险。”庞元庆让庞元英不必为纠结这件事而浪费时间。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庞元英很想质问庞元庆为何之前回去李御史府上,还走了后门。庞元庆若跟三重阁没关系倒还好,若是有关系,这样问出口,就会暴露了开封府已经识破周子玉是奸细的身份。   “多保重,注意安全。”庞元庆道,“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堂哥尽管吩咐。”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读书便是。”并非庞元英歧视什么,但以现在的案子情况,像庞元庆这样的书生不可能帮得上忙。   庞元英起身之时,脑袋里忽然闪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袖子拂过的桌上的与茶杯。   这茶杯和茶壶为一套,是庞元庆平常珍爱之物。   茶杯掉落之时,庞元庆伸手立刻接住了。   庞元英看着庞元庆,庞元庆则也看向了庞元英。   随即,庞元庆便温和说道:“还好我接的及时,不然你可要陪我一套上好的茶具了。”   “怪我不小心。”庞元英说罢,对庞元庆点了下头,随即告辞了。   庞元庆微笑着目送走庞元英后,便阴下脸来,捏着手里的玉茶杯良久不言。随后他吩咐随从把这套玉茶具拾掇起来,换一套新的来。   “这是老爷留给公子的东西,公子平常最爱用此物了,为何忽然要收起来。”   “多嘴。”庞元庆声音轻柔,甚至看都没看说话的随从一眼。但那说话的随闻言,吓得身子一哆嗦,再不敢吭声。   庞元英从太师府出来之后,就吩咐人盯紧了庞元庆。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庞元庆会武功。而且以他的见识来判断,庞元庆的武功并不低。   “你知道庆公子会功夫么?”庞元英问青枫。   青枫摇头,“小人不清楚,从没见过他练功。不过庆公子斯斯文文的,那么爱读书,一般人应该都不会想到他会功夫吧。”   庞元英回开封府时,天大黑了,蒋平那边传话说高强楼的房掌柜有动作。周子玉那边据说已经招供了。 第98章 砍了一条腿   在蒋平离开之后不久, 也便是黄昏前, 各家各户用饭的时候, 高强楼附近就有人放出了风筝。天黑之后,房掌柜穿了身粗布衣裳,乔装成一白胡子老头, 戴着草帽出门。得幸监视他的蒋平可是易容高手,自然也是鉴别人的老手, 他一眼认出这牢头的鞋子是房掌柜之前所穿, 便带着两名侍卫一路跟着他去了城北的城隍庙。   房掌柜在城隍庙的后身秘密见了一年轻男子,低语几句话之后, 房掌柜便返回了高强楼。   蒋平则跟踪这为年轻男子一路至李御史府邸后门, 眼见着男子敲开御史府的后门,进去了。   蒋平本欲进御史府继续探看,从府东侧翻墙之前,他动了个心眼。顺手捉了只老鼠, 丢进府内,随即就听见里面有声响,嗖的一声,有人的喊声。   可见府内有重兵把守, 戒备森严。   蒋平便弃了探府的想法, 急忙回开封府禀告,寻求支援。   周子玉则供认了三重阁霸州分堂和蒋文亮的身份, 也交代她这次来京, 唯一知道可联系的人就是‘公子’李御史。   “什么?李御史就是公子?”蒋平听到惊讶叹, “我呸!他都多大岁数了,还叫公子!不过这倒是应了我的调查,那与房掌柜接头的人来自李御史府上。”   庞元英怀疑问王朝:“周子玉竟然这么快就招供了?”   王朝垂眸,咳嗽了一声,“事出紧急,我们都着急找到白护卫下落,便用了非常之法,一般人都受不住。”   “什么非常之法?”庞元英追问。   “说出来我怕少尹……”王朝犹豫地看眼公孙策,转而委婉地对庞元英措辞道,“总归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   “少尹,这周子玉并不无辜,我们急于调查白护卫的下落,有时候不得不下这样的狠手。”公孙策补充解释道。   “周子玉死不足惜,”庞元英微微蹙眉道,“但此人极狡猾,精于算计,我担心她做假口供误导我们。”   “是真是假,我们小心甄别就是。而今蒋平的线索也刚好指向李御史,我想这位李御史必定不无辜。”公孙策建议包拯尽快奏请圣上,查抄御史府。   包拯进宫之前,派了许多人马监视御史府,以免他们有人听到风声提前逃脱。   “那我五弟说不好在御史府里。”蒋平有点后悔刚才没进府探看,现在非要去了,“时间不等人,上次他们用淬了毒的暗器算计我兄弟,差点要了他的命。这次怕也是会下狠手,半刻功夫都不能耽误!”   “我跟你一起去。”庞元英道。   “你不会功夫。”包拯一句话打击地庞元英无力反驳,“烦劳展护卫和蒋平走一趟,少尹便同我进宫。”   庞元英不解包拯为何安排他进宫。   “李御史以前经常参我,这次请旨,若有他人干预,说我故意使人污蔑李御史,极可能争论不休没个结果。”   “我们有这么多证据指向李御史。”庞元英惊讶道。   “只是两个你怀疑的人进了御史府,但实在的证据呢?周子玉倒是有口供,可她现在身上有伤,那些人极可能说我是‘严刑逼供’。少尹和圣上的关系要好,你同我一遭去,圣上或许就能看你的面子把这事儿应下来。”包拯解释道。   庞元英苦笑,“包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我不过是以前帮过圣上一个忙罢了。真到正经事儿上,圣上可不会随意被人左右。”   “经常被你爹左右。”   包拯注视庞元英的眼神很正派,庞元英却读出了‘你胡说八道’的感觉。   好吧,圣上的确会被他爹庞太师左右。   “但愿我能像我爹那样,左右一下。”庞元英祈祷道。   “实在不行,便灵活措辞。我看李御史家的风水也不太好,影响龙脉。”包拯抛给庞元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率先走了。   庞元英愣了下,跟上包拯。   事情比想象的顺利。   因为庞元英在进宫之前,打发青枫去请了自家老爹来。凭着庞太师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上包拯的义正言辞,朝中哪还有人反驳过这二人。   不过庞太师赶过来还需要时间,眼下这段时间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赵祯先召见了庞元英。   “锦盒的事查得如何,东西找到没有?”   庞元英摇头,“案子很乱,涉及的人多,可疑的人多,而以开封府的能耐,还做不到随便查处,便不是很容易找到线索。”   赵祯用手倦怠地捏了捏鼻梁,忽然拍了桌子,把庞元英吓一跳。   “敢动到朕的头上,你们竟还查不出来!好,你们查案不方便是吧?”   庞元英感觉赵祯生气了,忙躬身行礼。   赵祯当即召包拯进殿,当即下旨赐给他尚方宝剑,允准包拯权宜行事。包拯正好跟赵祯回禀了李御史的事,赵祯立刻允准。   但赵祯虽然气愤,却没丧失理智。他令包拯好生彻查李御史与三重阁一事,要求他定要有坐实李御史的罪证,才能将人押回开封府大牢。   包拯应承,领命去办事了。庞元英却又被赵祯留了下来。   赵祯让庞元英凑近些,抬起头。庞元英乖乖听话,看着赵祯俩眼瞪溜圆的看着自己,有点方。   “看到朕的眼睛没有。”   庞元英应承。   “尽快给朕找到!”赵祯眨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随即起身,拂袖而去。   庞元英原地僵着身子半晌,然后出了大殿。   庞太师这时候赶来,和庞元英撞个正着。见儿子一脸不爽快,庞太师问他何故,庞元英却又不能说。   庞太师等出宫后,令庞元英和他同乘一辆车。   “可是圣上那件宝贝丢了,要你调查?”庞太师问。   “爹知道?”庞元英惊讶。   “宫里头没有多少事能瞒得过我。”庞太师说罢,指着庞元英脚边的一个檀木盒子。   庞元英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盒子,还以为是装点心吃食之类的东西供庞太师随车食用。   庞元英打开盒子,非常惊讶里面的东西。   “爹?”庞元英大喊了一声,闹得庞太师嫌弃地皱了下眉头。   “爹,圣上找的东西,怎么在爹这里?”庞元英注意压低声音。   “圣上最近过于安逸了,全然不知朝内风起云涌,正有一波暗势力谋划除掉朝中数位重臣,你爹也在其中。你回去好生查查李御史这几年都参倒了多少大臣便知。当初你范伯父之所以被贬斥,就少不了他的功劳。今他虽暂且没动我,却暗地里使了不少手段查我的短处,意图陷害我。”   庞太师微微眯着眼睛,音调有几分慵懒。   “所以我就想法子给圣上提个醒儿,此为好意。不然他怎知三重阁渗入朝堂,又怎会轻易同意包拯去动李御史。”   “这李御史这么难撼动?竟然让爹弄出这种招数来。”庞元英叹道。   “这里头的渊源深着呢!李御史乃是太宗皇后李氏的内侄子,当今皇后的祖母便是明德皇后的姐姐。加之圣上本就想要一个李御史这般的人物,制衡朝堂,遂只要这李御史不出大错,必定不愿动他。”庞太师解释道。   庞元英了然地点了点头,为难地捧着手里的盒子,“可是爹,你现在把这东西给我,让我怎么还给圣上啊,说不清了。对了,那锦盒爹是怎么叫人送上去的?”   “瞅准了那霸州传信的小吏,便使唤他送上去了,随后就把人安排了。”庞太师闭着眼睛悠悠道。   庞元英抱紧怀里的盒子,紧张地看了几眼面色威严的庞太师,试探问他人是否还活着。   庞太师半睁开眼睛,打量庞元英,“莫不是我在你眼里是杀人魔?自然活着。”   “没有没有,爹爹英明神武,举世无双。”庞元英不走心地赞美道,他现在的心思还全在找白玉堂的事儿上。   “唉。”庞太师打量儿子这副蔫样儿,叹了口气。他直接吩咐车夫把车赶到李御史府前,便不客气地催他下车,赶紧办自己的事儿去。   庞元英下了车后,忽然想起什么,复而上车,伸脖子问庞太师。   “爹觉得元庆是个什么样的人?”   “比你有出息。”   “那倒是。”庞元英应和。   “怎么了?”庞太师审视庞元英。   庞元英摇头笑着说没事,和庞太师道别。   庞元英抱着盒子站在御史府门口,听开丰富的衙差说搜查还没有结束,他就站在原地焦急的等着,顺便琢磨着该怎么把这盒子里的东西还给赵祯。这个太师爹真是的,今天没帮上忙不说,还给他添麻烦。   蒋平随后不久就跑了出来,对庞元英摇头,“五弟不在里面,怎么办?”   “会不会有暗室之类的地方?”庞元英问。   蒋平摇头,“公孙先生早想到这点了,特意叫了两个巧匠跟着来搜的,倒是有一间暗室,里面藏得都是金条银票,没有人。李御史现在什么话都不说,现在对他还不能用刑,有些麻烦。”   “那就审问高强楼的房掌柜。”   庞元英和蒋平随即就把房掌柜送到了审问室   半个时辰后,王朝从里面出来,叹道:“这爷们还不如周子玉呢。这么快就招了,人是被李御史的人掳走了,高强楼的店小二来福跟着一遭护送。但具体送哪儿去却不清楚,好像是去了京外。说是把人杀了之后,方便就地掩埋。”   庞元英一听这话立刻红了眼,命人去把那李御史抓来立刻审问。   “别冲动,对他不能用刑。”展昭拦住庞元英。   “像李御史这种老爷养尊处优,对他根本用不着酷刑。”庞元英回道。   李御史被强行押到开封府大牢的时候,昏迷了一阵。之后他被一通凉水泼醒,发现自己坐在了刑椅上,双手双脚被捆住了。   李御史挣扎无果之后,见前有一青衣少年,是庞少尹!他竟手拖着一把沉重的大刀,红着眼愤怒地朝他走来。   “白玉堂在哪儿。”   “好生混账,你们敢对我用刑?你们没有参我的实证,敢对我动手圣上定不会饶了你们!”   “您慧眼,我就是混账,不讲理的。”庞元英说罢,后不犹豫地挥刀砍了李御史的一条腿。 第99章 又嘬了一口   腿断的刹那, 鲜血喷溅了李御史满脸。   李御史发出杀猪般地嚎叫,五官肌肉微微跳动, 痛楚地扭曲。   庞元英举起手里的刀, 但因为刀太沉了,他身体稍微打晃了一下。   庞元英脸上也溅了些许的血渍,他歪嘴邪笑了下,用手擦拭脸上的血,反而令人觉得他更是个嗜血狂魔。   “李御史博学多才,必定知晓吕后对付戚夫人的人彘?不说,便下一条腿。再不说,便是双臂,挖眼――”   “我说、说……”李御史痛苦地喘着气。   “简明扼要,说清楚白玉堂在哪儿。”庞元英横道。   “我只知道劫他的人在哪儿,”李御史道,“京外太平村李员外家,那是我在太平村秘密安排的宅子。”   “人可还活着?”   李御史犹豫了, 没有立刻出声。   “快说!”庞元英发现李御史眼神闪躲, 不知哪来神力, 稳稳地举起了手里的刀, 对他吼,“在扯谎犹豫, 我便让你做活得最久的人彘。”   李御史畏畏缩缩道:“我下令杀了他, 但人到底死没死我也不知, 那边的人还没给我回复。”   庞元英握着刀的手有点抖。   公孙策立刻阻拦庞元英, 切莫动怒。让他赶紧带着马汉等人动身赶往白玉堂所在,或许还来得及。   庞元英点头,“有劳公孙先生代我继续审问他。”   庞元英说罢,狠狠地瞪一眼李御史,匆忙跑了。   李御史惊恐地痛叫着他的腿疼,恳求公孙策快让人给他包扎。   “不急,不妨说说你跟三重阁的干系?平常都怎么跟他们的人联络?你最好快点说,庞少尹的脾气你也看见了,而且你血流干了可不要怪我们。”公孙策威胁道。   李御史忍着痛不叫,急忙快速叙述道:“是他们发现我狎妓的秘密,威胁我入伙,每次有事他们的人就会传消息和证据给我。上门的人会递上一件有三重阁记号的东西给我,就是三朵花瓣的那个图案。他们让我参本谁,我就参谁,相应的还会给我一些钱财奖励。我发现我这么为他们做事,反而更得圣上宠信,还升了官,就越发心甘情愿。可早知有今天这种事,我当初打死也不会做了!我的腿,腿啊……”   “倘若你有急事呢,你怎么联络他们?”公孙策再问。   “高强楼,我只需要把信留在一号雅间的高几下的地砖暗格内,自会有人去取。”李御史继续交代道。   公孙策“信鸽可用过?”   “送过六只给我,但说十万火急之时才可用,而今正在我府里养着,还没来得及放你们就抓住我了。”李御史痛苦地发誓表示,他真的只知道这些了。   庞元英随即扯掉摆在李御史身体前头的两条白泥做的假腿。   李御史起初看两条腿都掉了,惊得叫一声。随后他发觉那两条摔在地上的腿好像不对,低头看自己的下半身,只能瞧到自己袍子的下半部分空荡荡。   庞元英命人撤掉夹在李御史腰间的木板,李御史这才发现自己一双腿好好地被放在刑椅前一块木板上,但双腿被绑的很紧实一动不动,并且他的两条腿的大腿处还扎了几根银针。   待公孙策将这几根银针拔掉之后,李御史发现从自己腿上传来的剧痛感消失了。   李御史懵了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愤怒地冲俩人歇斯底里地吼:“你们骗我!”   “事已至此,李大人没必要这么大脾气。”   公孙策话外有话,提醒李御史已经是戴罪之身了,根本没资格耍脾气。   李御史顿时就蔫了,嘴上不敢做声,心里却万般悔恨自己刚才竟然上了当。都怪他昏迷之后苏醒,脑子浑浑噩噩,连自己的身体情况都没有辨清,实在是太蠢了!   “为何要杀白玉堂?”公孙策继续审问。   李御史不说话了。   “李大人要弄清楚一件事,我们起初使诈不对您用刑,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属于三重阁的实证,以免严刑逼供之嫌。但现在不同了,我们有证据证明李大人有罪。若大人拒不招供,待我们将证据呈送给圣上后,圣上必定允准我们对李大人用刑。到那时候,李大人怕是要正经体验一回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公孙策语调斯文地跟李御史‘讲道理’。   李御史看一眼公孙策,低着头犹豫半晌方道:“三重阁觉得他是个威胁,便让我想办法除掉他。”   “那你用了什么办法?”公孙策反问。   李御史:“是房掌柜的主意,房掌柜开高强楼,很了解江湖人那一套。他说白玉堂一直很想和欧阳春比试,以此为诱饵引他来,必定好用。”   公孙策狐疑地打量一番李御史,总觉得他没交代完全。这之后,李御史就三重阁如何威胁他参本朝中大员的事,作了进一步供述。   庞元英同马汉等人在半个时辰后,疾驰至京外太平村李员外家。进去之前,马汉带人先包围了院子外围,闯进去后,发现整座宅子很安静,竟不见一个人。待冲进大堂后,发现屋子果然空空真没有人。   “白护卫呢?”庞元英让人搜宅子,着急地问回来复命的人。   大家都摇头。   从后门破入的马汉等人来告知庞元英,他们在柴房内发现了二十四名被捆绑的年轻男子。   “怎么是你们来了?”   庞元英正记得心直冒火,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心停跳一拍。他急忙往四周看,却没见到白玉堂的身影。要不是看马汉等人也和他一样在搜寻,庞元英真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上面!”有人喊道。   庞元英跑出屋门外,仰头果然见白玉堂负手立在房顶之上。一袭白衣,被风吹得翩翩飞扬,倒有几分神君的味道。   “你给我下来!”庞元英开口便是怒喊,“我知不知道我们这一天为了找你怎么折腾的,你竟好意思爬到房顶上装潇洒!”   白玉堂翩然而下,刚好就落脚在庞元英的面前,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自觉后退两步。   “哦?是担心我?”白玉堂明知故问。   “开封府里谁出事了我们不担心?废话!”庞元英从白玉堂别有意味的眼神里读出了他意,故作正经回他,但他的脸憋红了像要炸掉似得,“你没事为何不传消息告诉我们一声,害我们瞎担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以欧阳春的名义约我在高强楼见面,我一眼就看出这里的事儿不对,但没拆穿,想看看他们到底是谁。遂到了高强楼赴约,假装饮茶晕倒,出京后他们半路上想杀我,就地掩埋,却被我制服了。我胁迫车夫将我运到了这处宅子,便想等着他们的上级来接头,钓个鱼,没想到却等来了你们。”   “来福呢?”庞元英检查了一遍被绑的二十四名贼匪,并没有来福。   “高强楼那个小二?死了,他意图反抗逃跑,不小心下手重了。”白玉堂轻描淡写说道。   “那这些人都知情什么?”庞元英再问。   “小喽,都是被来福招募暂住在这间宅子里。来福交代他们什么就做什么,有钱可赚。”白玉堂道。   “急疯了我们,你却在这钓鱼。”庞元英不满地瞟一眼白玉堂,嘴里嘟囔着。   马汉等人嘻嘻哈哈笑,感叹白玉堂没事便好,大家随即散了,再次搜查一遍之后,就张罗马车,准备把这些被白玉堂制服的贼匪押回去。   “爷还想问你呢,”白玉堂见庞元英要走,一把把他拉入附近一间房内,“爷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一击,可以随随便便被人害死?”   “什么叫随随便便,三重阁处事很诡谲精明。再说上次他们在开封府后门暗算你的时候,你当时可差点就上当了,幸亏我当时拦着你。”庞元英辩解道。   “便是上当了,当时追了过去,你以为那几处设伏的弓|弩能奈我何?”白玉堂嗤笑一声,却攥紧了庞元英的手,“不过是人心难得,瞧着当时有人心疼爷的那样子可怜见的,才对他诚挚做了保证,以后定会注意安全。事实上爷说到做到,确实很注意自己的安全,正如现在你眼前所见。放一百个心吧,爷不会有事。”   “你越这么说我越不放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若每次都如此善作主张此、自以为是,很容易出事。”庞元英气得用手点了点白玉堂的胸膛,一副教训他的口吻,“某人偏偏就是这样冲动傲气的性儿,怎叫人不担心。”   白玉堂攥住庞元英的手指,忍不住笑叹:“善作主张、自以为是……这词儿是在说我么,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你自己?”   “我也这样,可我小事这样,正经大事儿我可胆小谨慎,非常怂。你要是有我一般的怂劲儿我还真就不担心了。”庞元英扬着下巴瞪眼,警告白玉堂下不为例,不然他以后就不给你他玩了。   “好啊,下不为例,那现在我们玩吧。”白玉堂见庞元英要走,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回了自己怀里,迅速在庞元英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外面还有人!”庞元英脸羞得通红,气恼地推白玉堂,抽起腰间的木剑就朝白玉堂身上打,“你个混蛋玩意儿,欺负我没够了是吧!”   “看来你真想我的混蛋玩意儿了,光天化日之下竟连这种话都说出口了。行行行,爷今晚便给你,管够!”白玉堂说着就在庞元英的脸蛋上又嘬了一口。 第100章 一直没察觉   庞元英一桃木剑插向白玉堂的腹部, 捅了捅。   “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要是真剑你就死了。”   “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到时我们便做一对快活鬼,如何?”白玉堂啃着庞元英的脖子, 亲昵道。   “我看你是做饿死鬼。”庞元英推开白玉堂的脑袋,让他别啃了, “大家为了找你, 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你还有心情在这开玩笑。”   “刚才倒是没见别人怎么急,就你急了,当然要好生安慰你一番。”白玉堂抱紧了庞元英的腰,问他想没想自己。这时候门外传来马汉等人的声音, 庞元英让白玉堂松手,白玉堂偏不松。   “爷没听到想听的话, 便不会松手。”白玉堂咬着庞元英的耳朵说道。   门外传来马汉等人的对话。   “诶, 人呢, 刚才还在院里。”   “我听屋里有动静,我们去屋里瞧瞧。”   随后俩人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   庞元英扭头瞪着白玉堂,却见他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想你了。”   庞元英不情愿地甩出一句, 白玉堂果然兑现承诺, 立刻松手。   马汉等人进了大堂, 看到庞元英和白玉堂站在屋里, 一个怒目圆睁戾气十足, 一个眼角含笑冠玉无双。   诡异!   “你们有什么事么?”马汉试探问。   “有事!”白玉堂拍拍庞元英的肩膀,“他训我不该如此鲁莽,害你们为我担心。”   “原来还说这事儿呢。人没事就好,少尹就不要为此再怪白护卫了。”马汉笑着帮白玉堂说情。   庞元英瞥一眼白玉堂,“行,那我们赶紧走吧。”   一行人回开封府后,白玉堂就主动和包拯等人讲明了经过,顺便为此向大家道了歉。   公孙策讶异道:“此事白护卫做得倒有道理,难得白护卫体谅我们的感受,竟道歉了。”   公孙策忍不住和包拯感慨白玉堂近日变化颇大,越发谦逊有礼,有进有退。   包拯赞许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滑向庞元英。   “李御史那边招供得怎么样了?可说出三重阁的阁主是谁没有?”庞元英关切地询问公孙策。   公孙策摇摇头,“每次有事,会有三重阁的神秘男子主动联络他,他不知道姓什么,身份如何。平常他若有消息回禀,便是会去通知高强楼的房掌柜。高强楼那里有两个风筝,一红一黑。黑的用于平常与与御史府联络所用,红的则用于与三重阁联络所用。而今我们围剿高强楼的消息,三重阁那边必定知情,这红风筝已经用不上了,倒是可惜了一处线索。”   “便是不围剿,白护卫的失踪既然发生在高强楼,以三重阁的谨慎,短时间内必定不会再与高强楼有联系。”   高强楼的情况倒在庞元英的意料之中,庞元英再问公孙策可审问庞元庆的事。为何那天刚巧庞元庆走御史府的后门。   “问过了,李御史并不知情。他说他儿子与庞元庆交好,很可能是因为俩孩子商量做什么坏事,才走的后门。反正他不清楚,这事儿还要问他的大儿子李法才行。我已经命人传李法来此受审。”   公孙策让庞元英和白玉堂等人快去休息,折腾这一遭身体都耗费过度,早些养精蓄锐,回头也好继续投身于案子中。   大家跟着庞元英和白玉堂从堂内出来后,顺嘴就聊起来。   “一物降一物,还得是庞少尹才能降得住他。”马汉小声对王朝叹道,但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低但还是被身后的张龙听见了。   “那可不一定,许是白护卫故意让着他呢。”张龙不赞同。   “让也是‘降’,你懂什么。”   马汉让张龙别瞎说不该说的话。   “我的话怎么就不该说了?”张龙不服。   马汉撞了一下张龙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讲了,然后对着看过来的白玉堂嘿嘿笑。   显然他们的话被白玉堂听到了。   张龙知晓白玉堂一向脾气大,心高气傲,要面子。   他赶紧就趁机撺掇白玉堂教训马汉。   “瞧他,乱说话,白护卫怎么可能被庞少尹降住对不对?”张龙告状似得问,眼珠子顺便瞟向庞元英。   庞元英懒得搭理他们,兀自走了。   白玉堂立刻跟上,喊他慢点走。   张龙:“……”   马汉得意笑起来,对张龙小声道:“看见没,这就叫降住。”   张龙认输地咂了咂嘴,不得不服了。   庞元英打算回房小憩了半个时辰,觉睡得便浅。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好像有人,闭着眼睛抓一把,果然摸到了厚实的胸膛。   “你不困么。”庞元英嘴皮都张没,含着话懒懒地哼了一声。   白玉堂笑着端详庞元英,伸手假意理了理他鬓角的碎发,实则是为了摸脸占便宜。   庞元英翻身,背对着白玉堂。这角度刚好方便碰另一处,白玉堂便不摸上面了。   庞元英蹭地坐起身瞪他,却见白玉堂半卧躺在榻上笑看他。   “这这么精神,就去查案!”庞元英用脚踢他腿一下。   “反正这案子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线索,不急这一时半刻了。”白玉堂问庞元英要不要来。   庞元英知道白玉堂在逗他,瞪他一眼,弯腰穿鞋下地。   白玉堂就跟着他出门,去见公孙策。   公孙策:“正想派人去找你们,才刚审问过李法,他承认那天和你堂弟暗中有约,让他走得后门。”   “暗中有约?”庞元英问。   “李法犯错,被李御史训斥不得出门见人。”公孙策解释道。   庞元英迟疑地点了下头应承。   “我瞧你怎么像并不信?”公孙策问。   庞元英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总觉得那里不对。”   公孙策拍拍庞元英的肩膀,让他好生去休息,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放心休息,不必担心案子,鸽房那边很快就有消息了。”   公孙策告知庞元英,包大人想出一个好办法,就是利用李御史府上那六只鸽子,分别从京城外的六个方向放鸽子,让人跟踪这六只鸽子,最后鸽子聚集的地方,必定就是鸽房的所在了。   “或许追不到最后,但只要记录这六只鸽子最后飞到的地方,应该可以划出一个范围,给我们排除很多无用的地方。”   “包大人这主意好!”庞元英称赞道,扭头看白玉堂,“公孙先生,这追鸽子的事儿可不容易,人选定了没有?这有一位功夫高强精力充沛的人选,我举荐!”   白玉堂无声地笑了一声,随即拱手对公孙策,表示自己愿意出一份力。   “如此更好,再算上展护卫,蒋平和王朝他们,必定可行。”公孙策高兴道,立刻就去安排此事。   白玉堂跟着公孙策走,转头见庞元英没跟着,问他怎么不走。   庞元英懒懒地打个哈欠,“我困了,不知道因为谁失踪害我这般。”   庞元英随即摆摆手和白玉堂道别,告知他自己会等他的好消息,接着就去睡了。   白玉堂挑眉,目送庞元英的背影,脸上洋溢着特得意的笑容。   蒋平过来兴奋地搭上白玉堂的肩膀,感慨他可算回来了,絮叨自己在白玉堂失踪这段时间有多担心。   白玉堂半晌没回应,最后被蒋平晃得回神了,不解地看他。   “什么?”   “什么情况?我说这半天话你一个字儿都没听?”蒋平诧异地打量白玉堂,然后顺着他刚才的目光方向看去,“庞元英有那么好看么,你瞅什么呢,难道他长尾巴了?”   “干你何事。”白玉堂转身就走。   “当然跟我有关系了,你是我兄弟,但我发现你现在待他比待我好十倍……”   蒋平追上,在白玉堂身后絮叨半天也不见他回应自己,气得一把拉着他。   “我可是你四哥!”   白玉堂点头,拨掉蒋平的手。   “噗!”蒋平忽然想起什么,边笑边跟白玉堂道,“说起庞元英,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前两天的晚上,我听他房里有动静,就偷偷跑去看,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白玉堂当然知道蒋平说的是哪晚,自然是他和庞元英第一次做最重要的事的那天晚上。   “你看见什么了。”白玉堂反应平淡。   “就是那个你待他比待我的好十倍的人,大半夜的不知道抽哪门子疯,竟然光着身子在屋里练剑,嗖一下这里,嗖一下那里……”蒋平学着样儿挥舞。   白玉堂无语地回看蒋平。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因为当时察觉到蒋平的异动。庞元英灵机一动,直接下床‘发疯’,生怕他们的‘奸情’被发现。其实白玉堂还挺好奇这事儿若被蒋平知道了,他会是什么样的表亲和反应。   蒋平兴奋地学完了,发现白玉堂依旧很冷淡地看他,纳闷了,问他脑袋里到底想什么。   “想你真无聊,好好地跑去偷窥人家作甚,我倒是觉得你更可笑。”白玉堂无情道。   “有……有么?”蒋平挠挠头,反思了下自己的做法。   “你喜欢抠脚的事,我要不要也跟别人讲讲?”白玉堂反问。   蒋平诧异,“抠脚多爷们啊,有男人味。”   白玉堂立刻快步走开,远离蒋平。蒋平叫喊着他慢点,赶紧追白玉堂。   庞元英回房后,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实在睡不着了,换了身衣服,带上桃木剑,回了太师府。   庞元英直奔庞元庆的院子,没走正门,从后头靠近。庞元庆的院子后是一小片竹林,还不及庞元英靠的太近,身后桃木剑就有了反应。庞元英改了个方向,就在距庞元庆院子附近有一段距离的小路上走,根据桃木剑的反应,几乎可以断定,庞元庆院子附近都有人埋伏,但肉眼并不可见。   应该都是轻功高手,完全融于环境中,让人毫无察觉。怪不得他与庞元庆同府而住这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些。 第101章 权贵的府邸   若为人坦坦荡荡, 住所附近何必有这么多高手埋伏, 时刻防备?   庞元英心里更疑惑, 同时也更怀疑。   他很想立刻去找庞元庆对质清楚,但他必须遏制自己这样的冲动,以避免打草惊蛇。   庞元英心情波澜跌宕地假装平静走出小路, 不紧不慢地踱步回到自己的住处。   清心斋内,庞元庆用烛火点燃了玉香炉里的香料, 用玉勾子拨弄了几下。   侍卫如一阵风轻轻进门, 给庞元庆恭敬拱手后, 便上前对庞元庆耳朵小声嘀咕几句。   庞元庆手顿了下,随即放下玉勾子,修长的手指覆在玉香炉的炉盖子上。默然半晌之后,庞元庆把白玉雕花的香炉盖子盖上了。   “你先下去吧。”   侍卫默然应承后, 下一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庞元庆看着焚香冒烟的炉子,许久面色不动。许久之后, 他斜眸看向窗外, 似思量什么。之后便撩起袍子, 立刻出门,去见庞元英。   庞元英正在自己房内喝茶犯愁,听说自己正做梦的人来看他了, 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刚才他在庞元庆院后‘遛弯’的事, 已经被他发现了?   切不可打草惊蛇, 他必须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足够大的吸引他注意力的事情, 免除他对自己怀意思。   庞元英心里焦灼地想着,已然见庞元庆快步进门了。   庞元英立刻用手扶额,扭过头去,不说话。   “堂哥这是怎么了?似在为什么事发愁?”庞元庆关切看他。   “嗯。”庞元英犹豫半晌后,故作艰难地应承一声。   “堂哥若觉得元庆可信,便和元庆讲讲?心里有愁事说出来了,必会有所纾解,指不定我还能出些主意,帮堂哥解忧。”庞元庆文绉绉道,话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合适么?你保证会替我保密?”庞元英再抬手看庞元庆的时候,双眼已经红了,似有要哭的趋势。   庞元庆紧张地抓住庞元英的胳膊,皱眉问他到底是什么事。   “我当然会为你保密,死都不说。”   “那就好……但我还是说不出口,怕你接受不了骂我。”庞元英叹口气。   “不会的,堂哥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骂堂哥。”庞元庆让庞元英放心讲便是。   庞元英犹犹豫豫半天后,忽然想起什么,问庞元庆来找自己什么事。   “听说堂哥回来了,便来看看堂哥。”庞元庆笑问庞元英案子查得如何了,“可是有了大进展,所以这次才打算放松几天回来住?”   “举步维艰啊,就是在开封府呆着太压抑才回家来放松。放松这事儿,还真被你说对了。”庞元英哀叹一声。   “难不成堂哥是在愁这案子,才怕我骂?”庞元庆笑着试探问。   “倒不是,我有一桩心事,不知该怎么讲。不说心里怕得慌,说了又怕人家的眼色不好,所以才犹豫不定。”   庞元庆目光在庞元英的脸上停滞片刻后,便浅笑着垂下眸子。“不急这一时半刻,堂哥想好了再说也罢。”   “我想和你说,这个家里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庞元英紧紧地抓住庞元庆的手腕,“我……我……”   庞元庆目色复杂地看着庞元英,但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好奇或者疑惑的神色。   庞元英反而能从他的表情里窥探出一种并不情愿的情绪。很显然,庞元庆并不想听他说话。   庞元英很奇怪庞元庆的反应。按道理来讲,他应该对自己说的事情很好奇才对,除非他早已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庞元庆派人监视过他!   最近他一直在查三重阁的案子,庞元庆不仅监视他,其住所周围还有高手埋伏――   庞元庆等了会儿,见庞元英还是犹豫,礼貌地微微一笑,眼神疏离,语调冷静。   “我看堂哥面色倦怠,定然许久没有好生休息了。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   庞元庆用左手拍了拍庞元英的手背,便将自己的右胳膊抽离,起身就和庞元英告辞。   庞元英起身要说话,被庞元英以一句“我还有事要出门”的话,挡了回去。庞元英随即就见庞元庆冲自己再点了下头,然后转身斯文踱步离开。   庞元英望着庞元庆的背影,面色越来越严肃。   青枫凑过来低声问:“公子怀疑庆公子?”   庞元英看眼青枫,回榻上躺着,手枕着胳膊沉默不言。   “不可能吧,庆公子品格端方,谦谦君子的样子。”青枫搓着下巴想了想,随即改口道,“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倒也难说。”   庞元英让青枫低调去打听庞元庆身边的下人,他们大部分都是太师府的家奴,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比如庞元庆私下里真实的性情等等。   青枫走后,庞元英就闭目养神。桃木剑飞舞起来,在屋地中央转来转去。这段时间他身边一直跟着人,桃子很久没有活动了。庞元英也不去管他,就让他自己闹腾,他则继续躺着歇息。   忽然间,桃木剑飞回了床上,安静地躺在庞元英的手边。庞元英惊坐起身,一动不动的桃木剑已然预示着有人在屋外监视自己。庞元英仔细听四周,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响。如果真有人,一定轻功了得。   庞元英随即想到了刚离开不久的庞元庆。他身边有那么多高手,刚才他就是特意来试探自己,这会儿很可能再派人来监视自己。   庞元英躺回榻上,闭眼继续假寐。不久后,桃木剑再次在屋子里飞舞起来。庞元英问桃子,可知那人离开的方位。桃木剑立刻指向庞元庆锁住院落的方向。   花生吃剩半盘的时候,青枫回来了。   “公子,小的跟那些人委婉打听过了,庆公子私下里脾气也是斯斯文文,很好伺候。下人们都喜欢他,特备是小丫鬟们,提他会脸红呢,满口称赞,就没有一个人说不好。不过两月前有个□□月的丫鬟,原本在请公子房里伺候,而今人不在了,没人知道她的去向。”青枫回禀道。   “没人知道?家里丢了丫鬟管家不问?夫人不管?”庞元英质问。   青枫挠挠头,“对啊,这事儿管家肯定知道,小的这就去问。”   不大会儿,青枫就回来了,继续跟庞元英回禀:“管家说春月这事儿有夫人示下,打发他不必再管。”   庞元英洗把脸,立刻去见郑氏。   郑氏瞧见宝贝儿子又来给自己请礼,忍不住稀罕他一番,打发厨房赶紧把熬好的参汤端来给庞元英用。   庞元英在郑氏关切的注视下,喝完参汤后,就问起春月的事。   “春月?”郑氏仔细回忆一番,“当初你堂弟搬咱们家来,我和你祖母给前后给他安排了不下四十名丫鬟,有些真记不住。好像是有这么个丫鬟,好像是两个月前,你堂弟来跟我回禀说这丫鬟不守规矩,想处置了。我便问了一嘴,听说那丫鬟存了不轨的心思,如何不气,便随他打发了出去。”   “她父母都是咱们府里的奴,把她打发出去,是打发哪儿去了?”庞元英追问。   “这种小事我没多问,不过照正常府里处置的路数,无非就是赶出去,或发卖,或送人。”郑氏让庞元英稍等,叫来了春月的父亲询问。   春月父亲一听夫人问起这事儿,就哭着跪地磕头赔错,直叹他的错,不改养出那般狐媚不懂事的女儿。至于女儿离府后的去向,他是真不知道,就当没这样的女儿了,真觉得丢人。   “你娘子那里烦劳你回去问问,她或许知道些消息。没有责怪的意思,你们夫妻不必慌张,尽管如实回话便是,若有线索必赏。”庞元英打发春月父亲走后,跟郑氏解释道,“这丫鬟与我要查的案子有关,娘亲要帮我保密,对任何人都要保密,包括父亲和元庆。”   郑氏点点头,半点不多问。   庞元英有点意外,“娘亲就不好奇缘故?”   “好孩子,你能说自然就说了,不能说的我多问岂不给你添烦。”郑氏拉住庞元英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不管做什么事,只要不害人害己,娘亲都支持。但有你一事,你要遂了娘亲的愿才好。”   庞元英很开心郑氏能如此开明体谅自己,也想好生孝敬报答她,笑着反问她何事,只要他能做得到的事他定然尽力。   “还能什么事,早点长大,娶妻生子,让我好有白白胖胖的大孙子抱。”郑氏开心地用手点了下庞元英的脑门,骂他没良心,连她这明显的心愿都没察觉出来。   庞元英尴尬了下,用手指挠了挠额头,“娘亲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郑氏笑问,眸子里带着慈爱之意,闪闪发光有希冀之情。   庞元英对着这双眼睛不知怎么,话到嗓子边竟哽噎地说不出。他想起先前去郑国公府的时候,小舅舅担心和嘱咐过的话。小舅舅便担心他母亲在庞家的地位,因郑氏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而一年前原主落水后大病濒临死亡,对郑氏已然是极大的一次刺激。庞元英现在真不太忍心拿出之前对庞太师说的那套话,对郑氏再说一遍。   “我……我熬了好几夜,您瞧我眼眶都黑了,好困好累啊。”   “哎呦,我的儿!那还不快去睡,青枫赶紧搀扶你家公子回去,照顾不好就要你的命!”郑氏笑着‘威胁’一句,打发他们主仆赶紧去歇着。   庞元英随后得到春月母亲的回复。听说春月被打发出府后,她确实因为担心偷偷打听过春月的去处。尽管她是太师府的老人,还是个管事婆子,认识不少人,但关于女儿春月的事她却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到,最后到底不知道自己女儿被打发去了哪儿。   “这春月想必是被庆公子的人秘密处置了。”青枫猜测完,随即打了个哆嗦,感叹这事儿太可怕了,“前有宋国公府的大小姐被假冒,莫不是庆公子也是……我记得请公子是十三四岁才被接到咱们太师府来抚养,之前府里人包括老爷夫人都没见过他。”   不久后,开封府传来消息,鸽子追踪的事有结果了。人到底追不过在天上飞的鸽子,特别是到了东京城内,各坊住户繁多,街上车水马龙,在这种环境下追踪更为坎坷了。   六方人根据最后追踪到鸽子的地点,大致确定了一个范围:在州桥以北,马行街以西,瓦子以东,西府以南。   庞元英在地图上圈出来后,发现这个范围基本圈住了绝大多数的高官权贵的府邸。开封府、太师府、御史府、国公府等等全都在范围之内。   如此看来,鸽房其实就在这些权贵的府邸之中。 第102章 逍遥楼娴婉   庞元英骑马回开封府的半路, 忽然被一名小厮拦下。庞元英一眼就辨出这小厮的耳洞, 是女扮男装。小姑娘身量消瘦, 动作迟缓,不像会武,身上还有一股脂粉气。   “小人无意冒犯庞公子, 恳请庞公子见谅。我家主人有话想对公子说,可否请公子随小人走一趟。”   庞元英注意到她的手腕有一圈青紫的痕迹。   女扮男装壮着胆子当街拦他, 估计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   庞元英询问她家主人是谁, 小姑娘却面含恐惧支支吾吾起来, 就是不说。   “看看我家主人是谁,你们连身份都不报便想见人,未免太狂妄了吧。”青枫附和。   “求求公子了。”传话的小姑娘急得跪在地上,双眼含着泪花, 万般恳求地对庞元英磕头,以至于引来街上许多人的侧目和围观。   “罢了, 告诉你家主人我在高强楼等他, 让他从后门进。只等半个时辰内, 过时不候。”   庞元英之所以自己定见面地点,就为了避免被人设套。   开封府查封高强楼一事,众人皆知。若对方是有心害他之人, 定然会担心高强楼内有埋伏, 不敢赴约。   庞元英到高强楼的时候, 楼内空无一人。青枫用抹布把大堂内桌椅擦拭干净后, 才请庞元英落座。   “公子咱们这么做太冒险了, 一旦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坏人,小的命没了不要紧,要是公子……”   “不像是大事,先等着吧。”   青枫忐忑地四处张望,非常警惕和担心。   庞元英把桃木剑放到桌上,打发青枫去给他弄茶来喝。   “公子,小人若是走了,您就一人在这了。”   “快去!”   青枫再不敢唠叨,乖乖地听话去了。   待青枫走后,庞元英抓着微微颤抖的桃木剑正出神。   “奴家见过庞公子。”女声很轻柔,庞元英还是吓了一跳。   庞元英惊讶地扭头打量已经近至自己身前的女子,一袭湖蓝裙子,飞天发髻上簪金带玉,鹅蛋脸杏仁眼,楚楚动人。   模样很美,看着很面熟。   “庞公子不记得奴家了?庞公子果然和那些见了女人便想占便宜的好色男人不同,是值得托付之人。”没人垂目,欣慰一笑,但脸上其实不显半点喜悦之情,“奴家乃是逍遥楼的头牌――”   “我想起来了,那天和王梓云在画舫的时候,他让我请了两位头牌姑娘陪他喝酒。你叫娴婉,是益州人。”   “正是。”娴婉再行礼,多谢庞元英还记得自己。她双手很紧张地攥着绢帕,支支吾吾想说话又急得说不出来。   “你们益州的特产可多,我身上的锦缎便是从那里而出。”庞元英见娴婉有些拘谨,就试着和她话几句家常。   “锦缎是好,可也有不好之处。”娴婉讥笑一声。   庞元英:“哦?”   “我们那双生子会被视为不祥,他们觉得孩子本该就是一个,被妖怪附身了,才会变成两个。如果是双生,第一个出生孩子才是原本的孩子,之后的都是被妖怪仿照第一个孩子的模样迷惑人的,得抛弃或弄死才行,不然会给整族人带来灾难。”   娴婉说此事时,眼睛里难以言喻的悲哀,这与庞元英之前在画舫看到的为讨好客人尽情卖笑的她截然不同。   庞元英:“莫非你是双生子?”   “对,我是。”娴婉苦笑道,“我本是富户人家的女儿,出生后就被父亲打发丢弃。丢我的家奴瞧我是个美人胚子,就把我偷偷送人抚养,养到八岁时便将我高价卖给了伢子。因怕被人发现,还特意叮嘱伢子一定要把我卖远些地方才行。所以这世上还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她住在高宅大院之内相夫教子,享尽荣华。我却流落风尘,受尽羞辱。”   “怨么?”   “怎能不怨,而今却成了过往云烟了。”   桃木剑还在庞元英手中颤栗,庞元英低头看了一眼。   “庞公子手中的桃木剑很特别。”   “是啊,我也觉得特别。”庞元英随手挥了一下。   娴婉受惊连退几步,坐在地上。   庞元英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忙问她有没有事。他本欲搀扶,但又觉得男女授受不清,又把手收了回去。待娴婉起身后,庞元英请她落座,有什么事尽管直说。   娴婉没坐,跪在地上给庞元英磕头,“奴家被鸨子卖给了商人于海,明日便会被那商人带回豫州。便想求公子成全,让奴家见王三公子最后一面。”   娴婉说着就跪地磕头,解释了她与王梓云之间相遇相知的情义。然而王梓云近日被其父圈禁在家,她想尽办法不得传消息进去,遂想到了庞元英,恳请她帮自己。   看来这娴婉对王梓云动了真情。   庞元英想想王梓云也算帮过自己的忙,这次就帮他一回。   “行,我帮你传话,你们约好在什么地方相见?”庞元英边端详着娴婉边问道。   娴婉垂眸左思右想一番,对庞元英道,“我在踏云巷偷偷置办过一间宅子,他知道地方,今晚我便在那里等他。烦劳公子帮忙嘱咐他,千万别带我送他的那个玉佩。”   既然中意王梓云,还送过王梓云玉佩,为何见面的时候又不许他带她赠送的信物?   庞元英目送娴婉离开之后,抓着桃木剑就冲出高强楼的后门,和买茶回来的青枫撞个正着。   庞元英看了眼空荡的后街,端起青枫端茶来的一饮而尽后,就带着青枫直奔宋国公府见王梓云。   国公府的小厮起初以三公子受罚不得见人为由,婉拒了庞元英。庞元英搬出开封府查案的由头,这才不情不愿地把他请进门。   王梓云看到庞元英后很惊讶,但整个人情绪不高,问庞元英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他。   “来帮人传话,你怎么被你爹关了禁闭?”庞元英笑问。   王梓云苦笑着叹了口气,“不提也罢了,倒说说到底是什么人敢劳动你传话?”   “娴婉。”庞元英干脆回道,他本想观察王梓云的表情来判断王梓云对娴婉有怎样情愫。但却见王梓云脸色忽然僵了,变得煞白。转即王梓云再瞧他,明显恼了。   王梓云啪地拍桌起身,质问庞元英什么意思。   “我就是替人传个话,能有什么意思。”庞元英不解地抬眼打量王梓云,问他抽哪门子的疯。   “我抽哪门子的疯?我还要问你抽哪门子的疯?你是知道我的事故意来笑话我的对吧,亏我还把你当成我的好兄弟。也对,是我自己糊涂,当初你为了查案耍我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交!”王梓云气呼呼地对庞元英吼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让我传句话罢了,你要是无情无义不想见人家,告诉我便是了,扯什么我戏弄你。我是开封府的案子不够查么,闲的没事跑来逗你玩?”庞元英从来都有脾气,王梓云这么吼他,他自然不会想让。   “庞元英,你还没完了!我今儿便不管你是太师的儿子,还是少尹的身份,给我滚,滚远点!”王梓云指着门口,对庞元英用尽全力喊,脖子上的青筋爆凸。   院里的随从们听到吵声,忙过来劝慰王梓云,让他莫要冲动动手。   国公府的管家连连对庞元英赔罪,解释自家三公子这两日心情不畅,请庞元英莫要计较。   庞元英再打量一眼王梓云,见他还是满眼喷火地看自己,懒得再说半句,拂袖而去。   青枫替自家公子抱不平,离开宋国公府便骂王梓云不是东西。庞元英面无表情听着,却一句话都没应。   “公子,您没事儿吧?”青枫觉得奇怪,以自家公子的性子,不像是挨骂了还能这么冷静的人。   “你去一趟逍遥楼,转告娴婉姑娘,说她的话我带不到了。”   庞元英先行骑马回开封府,他刚下了马走几步而已,便见白玉堂迎来了。   “接我?”庞元英故意问。   “想得美。”白玉堂凑到庞元英颈边闻了下,质问他身上怎么一股脂粉味。   庞元英自己闻了下,倒是闻不到。   “去逍遥楼了?”白玉堂口气里审问意味十足,眼神更冷。   “这都能闻出来,你是锦毛狗才对啊。”庞元英笑起来,跟他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白玉堂冷笑,“王梓云敢这样对你说话,会有报应的。”   庞元英正要张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绵长的喊声。   “公――子――”   青枫气喘吁吁跑到庞元英面前,“公子确定,之前见的人是逍遥楼娴婉姑娘?”   “嗯,怎么了?”   白玉堂看出有事儿,让青枫别磨叽,赶紧讲明。   “娴婉昨天晚上自尽身亡了,就在自己房里。”青枫脸色转白,很是受惊地望着庞元英。   庞元英愣住。   白玉堂跟着沉默了。   青枫抖了抖手,激动地去抓住自家公子的胳膊,正要说话,被白玉堂拨到一边去了。   “好生跟你家公子说话,别动手动脚。”   “公子,这么说您真看到娴婉了?您见鬼了?”青枫忍不住替自家公子高兴,“那鸨子说本来已经把娴婉许配给了一个富商,今天就会带她走。可怎么都没想到昨晚上她竟然自尽了。”   庞元英思量王梓云之前对自己态度。很可能他已经知道娴婉的事,而自己跑去说是给娴婉传话,还要带他去见已经死了的人……王梓云肯定觉得自己在开玩笑,所以生气了。   白玉堂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庞元英主仆。   “那个富商是不是叫于海?”庞元英再问。   青枫诧异地点头,“对,就叫这个,公子这次是真的见鬼了!”   “这么说你真见到娴婉了?”白玉堂跟着惊讶道。   庞元英点点头,仍有些恍然。这就算见鬼了?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那娴婉文静温柔,完全没有鬼的恐怖样子。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是有些神出鬼没,来的时候没有声音,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而且很怕桃木剑,走的时候,他立刻追出去,却没在后街看到她半个身影。当时庞元英就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没完全往鬼的事情上想。   “那该恭喜你了。”白玉堂拍拍庞元英的肩膀,轻笑起来,“你当初为见鬼可谓是踏破铁鞋了,没想到而今却会如此意外得见。”   “对对对,恭喜公子。”青枫跟着高兴道,他本来想再凑近些,却被白玉堂一个眼神等回来,只好站在原地跟自家公子继续保持距离。   “虽然跟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但好歹算所求有所应了,我该知足。”庞元英自我安慰一番后,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让白玉堂掐他一下。   白玉堂真掐了,疼得庞元英叫一声,“你看你都给我掐紫了。”   庞元英忽然想起那个在街上拦着自己的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打发青枫快去找人。如果说娴婉已经死了,那个小姑娘又是如何替她传话。   一个时辰后,青枫带回逍遥楼的小丫鬟巧杏。巧杏原本是娴婉身边的侍仆,因昨夜发了噩梦,今晨起来看见自己的手腕有一圈青紫,便信了梦里娴婉的话,不得不跑去给庞元英传话了。   “庞公子,婢子知错了,请庞公子见谅。”   “你家姑娘可送了一枚玉佩给王三公子?”   巧杏诧异:“公子怎知此事,这事儿只有婢子和姑娘、王三公子知晓。”   “什么玉佩?”庞元英问。   “前年旱灾,庙里施粥,姑娘就把自己攒的两千两的私房钱拿去寺庙捐了,住持大师给的。那玉石并不值什么钱,是庙里后山的石头,成色不好。但却是听了无数年佛经的石头,雕琢完开了光,庙里就用来回赠善心的香客。”   “倒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白玉堂叹。   “怪不得要他摘了玉佩了。”庞元英书信一封交给白玉堂,让他务必劝王梓云看了这封信,“他见我就气,这会儿反而是他人的话他肯听。看了信后,他一定会信,因为信里有他和娴婉才知道的一个地方。”   白玉堂刚送信离开后,展昭就来告知庞元英,他们排查鸽房的事有结果了。   “我们在放飞这六只鸽子之前,特意在鸽子翅膀下用朱砂做了记号。而今查到这一处鸽房,刚好有四只鸽子翅膀下有朱砂红。”   庞元英让展昭快说是哪家,他们这就去抓人。展昭迟疑了,看庞元英的眼神有些犹豫。   “到底是哪家?”庞元英催促。   “将军府,”展昭补全道,“庞将军府,是你已故堂叔的府邸。” 第103章 审问庞元庆   庞元英闻言, 垂眸色变。   “包大人请少尹决定。”展昭眼不眨地看着庞元英。   庞元英问:“决定什么?”   “人抓还是不抓。”展昭理解庞元英的心情,语气愈发凝重。   “你们要抓我堂弟?”庞元英抬头和展昭对视。   展昭:“包大人说此事由少尹决定。”   庞元英蹙眉默了片刻后, 却不提此话,告诉展昭自己刚才见鬼了。   “什么,你见着了逍遥楼的娴婉?”展昭讶异不已,半怀疑地打量庞元英,“你该不会是为了转移话题,故意和我说笑?”   “爱信不信。”庞元英扬起下巴,“不过你们既然查到了我堂弟的头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按照开封府的惯例办, 不用问我的意见。照理说我是嫌烦的亲属, 理应回避才是。”   “少尹的意思是抓?”展昭非要问个明白, 毕竟这是包大人的吩咐。   庞元英反应过来包黑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他家的事儿, 他来下令处置, 庞太师那边也好应对。这倒是最省麻烦的办法。庞元英乐得帮忙, 遂点了头, 带着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去太师府亲自抓庞元庆。   这一路走过去引了不少人侧目,兵马包围太师府后,更引来围观众人的哗然。   今年新鲜事儿特别多,儿子带兵围了太师老子的府邸,当属这其中第一了。   庞元庆正在屋中与挚友饮茶, 忽见庞元英带着展昭等人气势汹汹进门, 讶异不已, 起身疑惑地问他何故。   庞元庆起初看见庞元英等人时,十分惊讶,随后听展昭说出了自己的嫌疑,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庞元英身上,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问庞元英是不是他也怀疑自己。见庞元英点头之后,他便再没有说话,由着展昭等人‘请’他走。   庞元英带人搜查庞元庆的房间,倒没找到什么有用之物。   “你堂弟心思缜密,处事谨慎,若真暗中谋划什么秘事,该不会把证据留在你们太师府。”公孙策听闻搜查无果后,捻着胡子揣测。   “人我带回来了,你们先审,怎么问都行,但不可用刑。”庞元英说罢,不及众人阻拦,就摆摆手说还有事便跑了。   展昭纳闷地凑到公孙策旁边,“好生奇怪,有什么事比他堂弟被抓更重要?”   公孙策摇头,“二人情谊深厚,许是心中有愧,面上不表,故意托辞不敢再见他堂弟。”   展昭点了点头,随即叹口气,感慨庞元英不易。倒怪他们,让庞元英如此为难。   公孙策拍拍展昭的肩膀,“这孩子面上看似疯癫,实则心怀正义,练达明理。而今这事儿包大人给他决断权,便可让他拒绝,他却还是坚持做了。”   “可这三重阁阁主真是庞元庆?按年纪算不太对。”展昭疑惑道。   这时包拯进门,听闻展昭的疑惑后,说道:“已细查其身世:当年庞将军镇守边关殉国之后,留一孤子便是庞元庆,被庞老夫人接回了东京,住在庞太师府。当时庞元庆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自小跟其父母在边关长大,庞太师和庞老夫人等人在此之前都不曾见过他的模样。”   “如此说来他很有可能被李代桃僵?三重阁阁主不止有个女儿,还有个儿子,且都用了类似方法进官家府邸,被抚养长大。”展昭明白过来。   公孙策:“我们查过当年接庞元庆会太师府的家丁,此人在接回庞元庆后不久便身亡了。”   “死因为何?”展昭问。   “倒是奇怪,”公孙策道,“喝醉酒走夜路,不小心一头磕死了。”   三人面面相觑,越发怀疑庞元庆的身份有鬼。包拯理正官府,大迈步行至公堂之上,端正落座之后,便大喊一声‘升堂’。   ……   踏云巷。   天色渐晚,两位容貌绝佳的公子靠在巷口的墙边闲聊。   一个面如冠玉,白衣胜雪,横眉冷目,恍如神君下凡,傲然不落世俗。另一个眸灿星辰,俊容朗朗,笑时机灵中又带点痞坏,令人想防备他又舍不得移开眼不去瞧他。   白玉堂听完庞元英的讲述后,惊讶问他:“所以你便真带人去太师府,把你堂弟押去开封府?”   庞元英闷闷地点了下头。   白玉堂很明白地看出来庞元英的为难,“冷眼瞧他很在乎你,这次怕要被你伤了。”   “没办法的事。”庞元英语调平平,但眉宇之间有挥不去的烦郁。   白玉堂斜眸瞧他一眼,垂眸漠然,再不言语。   一炷香后,黑漆门突然被打开,王梓云急匆匆从里头跑了出来。   庞元英和白玉堂见状,一同走过去迎他。   王梓云泛红的眸子里闪出尴尬和感激之色。   “多谢白少侠陪我,不然我还真有点害怕。”王梓云转即对庞元英道,“没想到你也来了,够兄弟!”   “当然。”庞元英说罢,伸脖子往院里瞧。   “别看了,她走了。”王梓云低声呢喃着。   他缓了会儿神后,接着道“不瞒二位,我以前是不大信的这些。打着鬼怪的幌子骗人的我见识太多,一直觉得活得明白的人,肯定都不信这些,只有那些脑子糊涂的爱道听途说的人才会信。而今看来,倒是我以前见识浅薄了。幸好这鬼的样子并没有传说中那般可怖。”   王梓云琢磨自己该要给出一个解释,便主动把他和娴婉在妓院相识相知的经过,简单讲给了庞元英和白玉堂。   “说一千道一万,始终是我负了她!”王梓云气得捶自己胸口一下,“可怜她做了鬼,竟还惦记我,丝毫没怨过我。”   庞元英拍拍王梓云的肩膀,“好在你来看她了,让她最后能不留遗憾地离开。”   “这事儿也算了了,多谢你们还特意来这陪我。”王梓云对二人作揖。   庞元英摆手表示没关系,随后和白玉堂一起送王梓云回国公府。   “你爹身体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不过上次你们查他的事对他打击挺大。”王梓云叹,“近来脾气很不好,见到我便训斥,有时候我真怀疑我是不是和大姐一样,是什么三重阁的阁主逼着他掉包了,我也不是他亲生的。”   “喂,这种玩笑可别乱开。”庞元英狠拍了一下王梓云的肩膀,“对了,我听说你祖母生你父亲的时候,本是双生子?你们家祖辈也有双生的情况,却只活了一个。”   “嗯,当年祖母可在鬼门走了一遭,受了不少苦。”王梓云走到宋国公府的后门,拱手和庞元英白玉堂道别,“多谢你们陪我。”   目送王梓云回府后,白玉堂见庞元英望着紧闭的大门久久不回神,用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行了,你再拖延也得回开封府去面对你堂弟。若真是他,赶紧审利索了,好结案。”白玉堂边催促边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回拉。   “急什么,你觉得真是他,他会这么快乖乖招供?”庞元英不急不慢地上了马,不太情愿地跟着白玉堂回了开封府。   蒋平正背着手在府门口焦躁地徘徊,见二人回来了,他劈头就质问去了哪儿,让庞元英赶紧走。   “怎么了?质问我去哪儿,怎么又赶我走?”   “你爹来了,和包大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事儿就卡在,是你命人去抓庞元庆,所以你爹就等着和你对峙呢。”   “那我是该走了。”   庞元英赶紧回身上马准备逃,忽听身后有人大喊‘公子回来了’,转头一瞧,正是庞太师的贴身侍卫,人就蹲在开封府墙边的大树上。喊完了话,方跳下来,给庞元英赔罪。看来他的太师爹真不放心他,所以也派人来望风了。   白玉堂立刻给蒋平一记眼神。   蒋平无辜的耸肩,他真没感觉到树上有人,可见太师身边这位是个高手。   庞元英没有选择了,大步流星走进公堂,对包拯和庞太师乖乖行了礼。   庞太师坐在侧首位,瞧见自家儿子来了,鼻孔对向庞元英冷冷哼一声,竟然没有撒火大吼。   庞元英正觉得稀奇,庞太师忽然起身,便冲过来。青枫及时冲到庞元英前头,结结实实挨了庞太师一脚。   “爹?”   “别叫我爹,谁是你爹!”庞太师红着脸,瞪着眼,对庞元英爆吼道,“好啊翅膀硬了,作天作地还不够,竟查到自己弟弟头上!”   “太师大人息怒,这是公堂,您殴打朝廷命官不合适。”庞元英立刻改口称‘太师’,机灵地退了几步,倒又把庞太师气个半死。   包拯等人在旁‘观战’,一脸严肃状忍着笑意。   “好,说到公堂,那就请庞少尹好生讲讲你缉拿庞元庆的证据。”庞太师沉下口气,背对着庞元英,言语里毫不避讳的流露出浓浓的不悦和威胁之意。   庞元英忽然想起王梓云之前的话了,他现在也有点怀疑自己可能不是庞太师亲生的,庞元庆才是。   至于庞元庆,一直默然安静地跪在公堂中央,垂着头,腰板挺直。虽不言语,却叫人无法忽视。   庞元英就把鸽房和庞元庆住处周围埋伏暗卫的事讲给了庞太师,还有丫鬟春月的突然消失。   “就这些?”庞太师叹道,“老夫当你还有什么别的更厉害证据。仅凭这点证据你便抓你堂弟?那将军府很久没人居住,鸽房是诬陷,有人故意挪了过去。至于暗卫,将军的儿子,身边有几个厉害的高手保护,算什么稀奇事,此事老夫早就知晓。至于那个什么丫鬟春月,不规矩就打发了,你也奇怪?孽障,你该先回禀于我,再抓人!”   庞元英:“人能撒谎,鸽子不能。鸽房就是在那,若临时换了地方,鸽子岂可能乖乖飞回去。”   “那就审审将军府里的那些下人,必定是他们之中有三重阁的奸细,利用了元庆。”庞太师坚定不移地继续为庞元庆说情。   庞元庆听他们父子吵嘴,便抬头朝庞元英看,眼睛里有数不尽的失望,但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几近于漠然。   “若真被诬陷了,正常人岂可能像他现在这么冷静!”庞元英说不过庞太师,就‘攻击’庞元庆的冷漠态度。   “你就这么想定罪我?”一直沉默不言的庞元庆终于开了口,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庞元英。   “坦白从宽,你赶紧招供。”庞元英道。   庞元庆禁不住冷笑,“这么大的罪名,便是坦白了想必也活不了,庞少尹打算怎么从宽?”   “所以你便干脆不招了?”庞元英反问。   庞元庆的眸子瞬间冷凝成冰,阴森地回瞪庞元英。 第104章 好像知道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既已认定我有罪, 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庞元庆再次垂下眸子, 这次他再不去看庞元英了。   “我可没认定你有罪,只是跟着证据走, 按照规矩抓你罢了。可别诬陷我, 你在我心里就是清白的, 白如一张纸。”庞元英立刻解释。   庞元庆嗤笑,倒不觉得庞元英这话有多真心,不过仍感欣慰,   “巧舌如簧!若信, 你岂会容他人拿我。”   “就是信你, 我才不怕他们拿你。正如我当初被拿进开封府大牢,是冤枉的, 终归会查清楚,自然就会放出来。我深知你的清白,既然眼下证据都指向你,大家还都怀疑,何不就把你请过来,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 多好!多干脆!”庞元英边说边无辜地耸肩,反过去埋怨庞元庆不懂自己的苦心和好意。   庞元庆这才抬眸再瞅庞元英,问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见庞元英立刻点头应承自己, 庞元庆的脸色方变得好看了些。   庞太师旁观了这俩孩子的对话, 自然是质疑庞元英说话的真实性。奈何庞元庆信了, 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且先看着再说。   庞元英好脾气的笑着,引导庞元庆自证清白。   “其实没什么可解释,将军府我许久不曾去了,鸽房的事并不清楚。至于侍卫,便如伯父所言。至于丫鬟春月,他犯了错,我打发人将她远远卖了。若不信,我可叫我的属下来对峙。”   “李法呢,李御史刚好和三重阁的案子有关,而你却在那个时机和李法来往。”公孙策插了一句话。   “李法可指证我是三重阁的人了?”庞元庆反问。   公孙策看向包拯。   包拯:“此事我们还需查实,倘若庆公子果真与此案无关,包某必定查实还庆公子一个清白。”   庞元庆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礼貌回应包拯。   包拯明白以庞元庆的性子八成不会再有供述,特意安排属下给庞元庆准备一间房暂住。环境当然比大牢好,但在事情查清之前,出不得门。   “便让庆公子受委屈了。”包拯客套道。   庞元庆讽刺地扯了下嘴角,便拱手跟包拯告辞,转身朝庞太师重重鞠一躬行大礼。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庞元英,好似在说:这次若敢耍我,便有你好看!   庞太师立刻厉声喊走庞元英,单独与其说话。   庞太师落座之后,喝了茶,稍微平了气,打量站在自己眼跟前低着头看似老实的亲儿子,他缓缓地舒口气。   庞元英缩着脖子等了会儿,没见庞太师撒火,就以为风波过了,精神稍微放松了些。猛然,庞太师爆吼一声‘混账’,吓得庞元英一大跳。   “爹?您就不怀疑他的身份?在他来太师府之前,您可见过他长什么样?一旦真如包大人所言那般,真堂弟在来京的路上被人掉了包,被换成了三重阁阁主的儿子。暗中杀人如麻,算计我们……”   “你堂弟身上有你二叔的影子,不可能有错。”庞太师骂庞元英行事鲁莽,抓人之前竟不知和他商量一下。   “爹安排我到开封府历练,就是希望我能独立办事。我若什么事儿都指靠着您,岂不违背了您的初衷,犯了大不孝之罪。”庞元英故意放软了语气,这招对庞太师果然好用,令庞太师立刻就消了许多火。   “正经事儿不见你机灵,这会儿了,跟我面前显灵巧。”庞太师冷冷哼一声,警告庞元英,万不可让庞元庆在开封府出事,“他可是你二叔唯一的血脉。”   “若无辜,我肯定会送他出去。若有罪,凭我肯定救不了他,再说我也不会救。”庞元英全面回答道。   庞太师听庞元英这口气硬得不像话,竟不给自己面子,气得胡子一抖。   “三重阁的少主若真在老夫的眼皮子低下活了许多年不曾被发现,老夫这几十年就算是白活了!尽早把你堂弟弄出来,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庞太师拂袖离去之后,白玉堂过来拍拍庞元英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觉得我爹的眼光如何?他不信我堂弟是假的,你说我该信还是不信?”庞元英迷茫地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仔细想了想,摇头表示不知,“三重阁行事一向诡谲狡猾奸诈,阁主为之最。以三重阁阁主的能耐,他的面皮绝不会轻易被人揭下,一定是可以欺瞒过绝大多数人的眼睛。你处事谨慎些倒是没错,以免有漏网之鱼。”   庞元英点头。   “鸽房乃是三重阁传递消息的机要重地,照理讲,他们该不会冒险设在他们难以把控之处。庞将军府如果不是他们的地盘,只是安插了几个奸细在那,却把这么重要的鸽房设置在那里,是不是有些太过草率?”公孙策随后把自己心里的分析了讲大家听,“以三重阁阁主处事谨慎的性子,他必定做好了后手准备。不排除我们抓对了人,他妄图通过继续伪装,来摆脱罪行。”   “可谨慎的话,用将军府做鸽房未免太明显了些,直接就牵连到庞元庆。”展昭觉得这里面还有奇怪的地方。   “照年纪算,庞元庆必定不是我们所要缉拿的三重阁阁主,十年前他才八岁,根干不了那些杀人越货极尽恶毒之事。他最大的可能就是阁主的儿子,又或者是三重阁精挑细选的安插到官家的奸细,便于三重阁日后图谋大事。”   大家接着讨论一番,仍觉得从有许多种可能,难以断出唯一的结论。   “说白了,还是缺少铁证。”庞元英叹道。   “而今已有眉目便不怕查不出,不必太过着急。”包拯道,“霸州还有蒋文亮等人可审。狄将军已经在霸州缉拿反贼,不日便有消息。大家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候,越要稳方好。”   众人纷纷应承包拯之言。   这时有小吏传话,有个王老板求见,说有重要东西要交给包大人,有关于右军巡判官毛胜的东西。   展昭同公孙策立刻先见了这位王员外,核实其身份和情况之后,方带他来见包拯。   王老板曾受过毛胜的帮助,对他有救命之恩。俩人因聊得投机,日渐便成了挚友。这次王老板出去做生意回来,听说毛胜服毒自尽,便特意前来将毛胜生前嘱咐的一封信送来。   “大概是半年前,毛胜找到我跟我说他将来如果有什么意外,就让我把这封信交到包大人手上。”王老板解释道。   包拯见信口用蜡封过,问王老板可知信中的内容。   “过命交情的托付,岂敢乱看。”王老板随后便告辞了。   包拯浏览信中的内容之后,将信转交给公孙策。公孙策仔细辨认信上的字迹,对包拯点了点头,确认笔迹出自于毛胜。   毛胜在信中言词恳切地向包拯道歉,解释他如何不得已成为三重阁的奸细。三重阁以他妻儿老小的性命做要挟,逼他就范。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暴露丢了性命,遂提早准备了这封道歉信,并将他知道的有关于三重阁的线索暗中告知包拯。   在信中,毛胜透露有次他与接头人见面之后,悄悄跟踪其到了城隍庙,与另一名男子见面,态度毕恭毕敬,尊称其阁主。随后他跟踪此人,亲眼见他进了太师府,而这名男子正是太师府的庆公子。   “果然如我们之前推敲那般,庞元庆继承了阁主之位。难怪近几年三重阁侧重于朝堂,越发野心勃勃,竟是易主的缘故。”公孙策问。   包拯狠狠地皱眉。   庞元英忍不住了,拿着毛胜的信跟庞元庆求证。   “你就是三重阁阁主?”   庞元庆阴着脸,听完庞元英的质问,看了眼毛胜的那封信,反问道:“死人的话就这么可信?我根本不认识毛胜,至于三重阁就更不清楚。”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证据指向你?”庞元英反驳。   “不知,许是有人故意声东击西,想转移你们的注意。”庞元庆反问庞元英,到底相不相信自己。   庞元英愣了下,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   白玉堂跟着庞元英快马赶到了庞将军府。   “还要查什么?我听说毛胜的信指证你堂弟就是凶手了?”   庞元庆进将军府后,就将鸽房笼子里的那些鸽子用朱砂染红翅膀,而后命人拿出城外放飞。   至傍晚,庞元庆再来鸽房,四下空空。   傍晚,庞元英回来,发现蒋平正坐在自己屋里,翻阅当初张道士私下所书的作法秘籍。那上头是张道士自己总结得出的一些法术手法,张道士的案子结束之后,庞元英就留下来这册子顺便做研究。   “有个名字起得极有意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得了孩子,就能逆天改运,紫气东来了?我看是魔鬼附身差不多,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么妖邪的东西你也看,回头带坏了我家玉堂怎么办。”   蒋平勾住白玉堂的肩膀,要‘保护’他,白玉堂一脸嫌弃地把他推开。   次日逢月中十五,太师夫人要去庙里上香。郑氏特意叫了庞元英陪自己前往。   “往日都是你堂弟,随我来这。”郑氏叹道。   庞元英知道母亲的意思,跟他保证只要庞元庆是无辜,他一定会安然给他送回家。   “娘自然是信你。”   郑氏上香之后,就带着庞元庆去见主持。半路听闻宋国公夫人也来了,便要去客房找她,同她搭个伴儿。不想宋国公府人不在房中,郑氏便自己去了。庞元英在外等候无聊,就四处闲逛,后来隐隐听到哭声,循声到了一处偏僻的小殿,就听见屋里头有女人嚎啕大哭,喊着对不起女儿。   因见殿外有人守着,庞元英就在树后躲着,片刻后就见宋国公夫人红着眼睛从殿内出来了。等人走后,庞元英进了殿内,案上供奉的正是国公府大小姐王静婉的灵位。   郑氏礼佛完毕,与宋国公夫人见了面。庞元英这时候见她,已然是一副仪态端庄的模样,全然没有之前痛哭祭奠女儿时的狼狈。   可巧王梓云也随母亲来了,他见到庞元英后激动不已,拉他私下说话。   “上次娴婉的事,还要感谢你。”   “行了吧,不用一直这样,太客气。”庞元英问王梓云这两天如何,是否还在被他父亲禁足。   “别提了,就是趁着今天才有机会出来透气。”   “按理说你可是你爹最小的儿子,该被偏疼呢。”庞元英报以同情。   王梓云:“还真让你说对了,爹最疼我,不过是在我十岁以前。后来就不行了,对我们兄弟都苛严训教,一视同仁!幸好我爹这些年不近女色了,把那些小妾都打发了,不然添了弟弟妹妹来受罪,多可怜呢。”   “犯了错就让你娘帮忙求情就是,我就这样。”庞元英帮忙出主意道。   “可得了吧,他们有时十天半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行了,不说了,不好让我娘等着急了,回见。”王梓云说罢就对庞元英挥挥手,道别了。   回京后,庞元英去一趟将军府,看鸽房仍旧空空。   第三日,霸州那边传来消息,蒋文亮招供,坦白认了自己三重阁的身份。同时他也承认,当初在霸州他和周子玉谈论的‘公子’,指得就是李御史。   “那可问出阁主是谁?”展昭急忙问。   公孙策惊讶地读信:“阁主就是公子,李御史?想不到,真正的老板假装成了伙计!”   众人闻言十分震惊,随即察觉不妙。包拯立刻命展昭快去大理寺将人带回。   庞元英:“李御史不在开封府?”   “招供之后,按例要将他转交给大理寺处置。”公孙策回答道。   不久之后,展昭遣马汉来回禀,“前日圣上准奏李御史发配福州,人已于昨日离京。展护卫已经立刻带人去追了。”   “但愿不要出意外。”公孙策担忧道。   庞元英立刻去了御史府,发现御史府后院东南角落了很多鸽子,个个的翅膀上都有被染红的痕迹。庞元英随即留意到,这里的地砖都是新铺上去。掀开地砖再瞧,土里头竟有不少鸽屎。这御史府才是鸽房真正所在。   而之前所用的那六只定位将军府的鸽子,是故意作假。   养六只鸽子其实并不难办,将军府空着没什么人,很合适,也并不惹眼。   回头遇到危险,只要把这六只养熟了的鸽子,抓到御史府放着,等开封府搜查的时候带走。然后再等开封府用这六只鸽子定位假鸽房的位置,事儿就算成了。   看来鸽房的问题,三重阁早有准备,危机时候就玩这个后手。   “看来你堂弟真的被冤枉了。”白玉堂直叹三重阁的人鸡贼。   开封府传来消息,押送李御史的兵马半路被人劫持。   押送的官兵都死了,李御史不知去向。   “用来确定鸽房位置的鸽子是从御史府里搜到,是他故意给我们下的套,让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庞元庆身上,令他自己有了脱身的机会。”   庞元英重新排查从御史府里搜来的证据,有一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之前抄家的时候,在李御史的书房内的暗格里,搜到一个装了一摞子药方的木盒。写药方的纸张新旧不一,足有五十多张,方子也略有不同,以熟地黄、首乌、巴戟天、茯苓、淫羊藿、菟丝子和覆盆子这几味药为主,辅以枸杞、山药、党参等等。   “怎么看这些都只是药方,对案子应该没什么大用。”   白玉堂认出其中一张泛黄的纸,乃是三十年前的一度盛行的荷花纸。   荷花纸乃是当时益州一家纸坊的独门秘制,据说是用荷花和兽皮为原料特制而成,当时的售价就偏贵,有些身份的人家才能用得起。半年后因造纸者突然暴毙,就再没出产过这种纸了,荷花纸便在市面上价格走高,成了珍藏之物。   “便是说这方子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了。”庞元英忽然问,“李御史最小的孩子几岁?”   “最小的是个六岁的女儿,为小妾刘氏所出。还有个八岁的儿子,为小妾孙氏所出。”白玉堂继续凭记忆回答道。   庞元英去见李御史的小妾刘氏。   “李御史人已经死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女儿的父亲到底是谁?”   刘氏不解地望着庞元英,不明白其问话的意思,“大人,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住在李府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丫鬟婆子不断,还能生谁的孩子,当然是李御史的!大人,我虽是罪臣的家眷,肯您不能羞辱我的清白啊!”   刘氏说着就委屈地大哭。   庞元英随后问了另一小妾孙氏,得到同样的结果。   白玉堂受不住这女人哭哭啼啼的闹声,奇怪问庞元英,为何好端端地去招惹这些妇人。   “李御史撒谎,鸽房的事是最为直接的证据。还有他之前算计你,刁难包大人,也针对过我和我爹。桩桩件件分明是不遗余力地想铲除我们,这些根本不像是被人胁迫之下作为。”   “所以蒋文亮没撒谎,他就是三重阁阁主?”   “你觉不觉得蒋文亮招供地太快?三重阁阁主早知我们开封府查他,会没有应对防备?自古以来,冲锋陷阵地从来都是将领,哪有主公亲自动手的道理。蒋文亮就是冲在前头的忠心耿耿的爪牙,藏他后面令他真正效命的人才是真阁主。”庞元英捏着手里的药方,对白玉堂道,“这药方的主人就很像。”   “可惜不知道是谁。”白玉堂恨三重阁阁主太狡猾,感慨到底有多少人为他卖命。随即他见庞元英一直发愣,问他怎么了。   庞元英呆道:“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第105章 三重阁结案   “是谁?”白玉堂立刻精神百倍, 询问庞元英。   庞元英眉头微蹙, 垂眸正在思量,浓密修长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映出些许阴影, 衬得他整张脸轮廓更加分明。天生微微上翘的嘴角,自然带着笑意, 给整个面容添了点玩世不恭的小坏味道, 但并不讨人厌, 反而让人越瞧越着迷。   不及庞元英回答,一双大手就捧住了庞元英的脸……   “你们――”蒋平一路小跑而来,有点懵地瞧他们俩, “干什么?”   白玉堂扭头不悦地回瞪蒋平,正要开口回他,被庞元英先一步截话。   “干什么一惊一乍?吓我一跳!”庞元英拨掉白玉堂的手, 假模假样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庞元英这么一理直气壮地反问, 倒叫蒋平觉得心虚了。人家脸脏了, 五弟不过是好心帮忙给他擦脸。自己想什么呢,真该打!   “有事?”庞元英问蒋平。   “包大人想押蒋文亮入京,毕竟他是三重阁一案最重要的证人。但包大人担心押送的路上会生意外, 所以让我来请五弟过去, 同展护卫一块去护送。”蒋平解释道, “毕竟那个什么阁主李御史逃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意思是, 还是防着点为好。”   庞元英和白玉堂立刻去见包拯。   “霸州那边的事情不好耽搁, 蒋文亮案子中唯一清楚知晓阁主身份的重要证人, 我们必须严加防护。宋国公而今暂代霸州知府一职,也会于明日启程去霸州。你们到了那里之后,便好生和国公大人配合就是,本官已提前和宋国公打好了商量。”包拯嘱咐道。   白玉堂和展昭双双应承。   包拯命白玉堂和展昭等人今天准备一下,明日就准备出发。   白玉堂想起之前庞元英对自己说的话,正打算告知包拯庞元英的怀疑人,后衣襟却被庞元英拽了一下。   次日,展昭和白玉堂等人临行前里拜见包拯。宋国公王梦已然提前抵达,坐在堂中与包拯闲聊。   王梦见二人已到,便起身欲和包拯道别。   包拯笑眯眯地送行,庞元英却忽然拦住了王梦的去路。   这时候耳朵敏锐地展昭听到门外传来几声闷哼,正欲出门查看,就见白玉堂撩起白袍,潇洒地进门。   “你这是?”王梦正专注于眼前拦路的庞元英,倒没注意到外面的变化。   “前些日子,令公子去了霸州益州,听说把国公府不少产业都处置了。晚辈听到一些传言,说是处置这些产业的目的就是为了助力国公大人在朝中东山再起,重新掌权。晚辈并无凭此去指责国公大人的意思,向往庙堂之高,使用权谋手段,早不是什么新鲜事。晚辈而今却不明白的是,国公大人既有此野心,为何不继续留在朝中,反而毛遂自荐甘愿外调去做个小知府?”   王梦渐渐敛住脸上的笑容,表情阴沉不已。   “庞少尹这话是什么意思?为官者为朝廷效力,还分朝内朝外,京内京外?我王梦从没有存过玩弄权术的野心,只要能效忠我大宋,能为圣上分忧,不管在哪儿做事,就断去边境做个小小的八品判官,我王梦也愿意!   真不意外,庞少尹果然如传言所谓的那般混账不知天高地厚。看在你爹与我同朝围观的面子上,刚才你那番小人之言,我权当没听见。但决不许有第二次,否则绝不手下留情!”   “那您还是当听见吧。”庞元英接话道。   王梦看向包拯,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包拯愣了下,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太知情。   王梦严厉对庞元英道:“难为你爹还特意将你安排在此学习,真丢你们庞家的脸。罢了,你的混账事我懒得理。今日我奉旨启程去霸州任职,没时间陪黄毛小子在这干耗。”   王梦说罢就兀自地往堂外去。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   “国公大人留步!”   庞元英一把拽住王梦的胳膊,王梦反应激烈,立刻甩开庞元英的手,恼怒质问他这是做什么。   庞元英被王梦推搡的退了一步,白玉堂立刻抽刀上前,挡在庞元英面前,护住了他。   王梦皱眉瞪这二人,“这副架势拦我去路,你们要做什么?包大人,你便看着不管你的属下?”   “这个,国公大人想必也听说了,这一位在我们开封府如何横行霸道,他爹更是不讲理,包某实在得罪不起。”包拯连连道歉,却丝毫没有让人护送王梦离开的意思。   王梦心里深知,包拯这无异于是在鼓励和纵容庞元英的行为。   “千算万算,真没想到您就是三重阁阁主!”庞元英对王梦讪笑道。   在场的其他人一片哗然,皆惊诧不已。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三重阁阁主?我看你这孩子还真如传言那般,有些疯癫,脑子不正常。这种话都敢瞎说,你爹若知道了,估计想打死你的心都会有。给你一次机会,痛快收回你的无线之言,否则这后果你们庞家都承受不起!”   王梦不等庞元英回应,就立刻便喊自己的随从进门,快些护送自己出去。奈何他喊了几声,外头都毫无回应。   他这次来,本以为是临行前在开封府和展昭等人汇合罢了。遂只带了几名随从跟进开封府,怎料那几名随从早已经被白玉堂给悄悄拿下了。   白玉堂迅速将大堂的门关上,随即转身对王梦道:“李御史做事吹毛求疵,嚣张莽撞,这性子不像是伪装。真正的三重阁阁主处世该是内敛沉稳,善于藏锋才对。便是他在仕途上力求平步青云,也不会有李御史有那般张牙舞爪的行事作风。但若说另有其人,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所以唯一一名指认李御史就是阁主的证人蒋文亮就最为关键。这也是包大人欲把开封府的高手都派去霸州,想做好完全的准备,押蒋文亮回京的缘故。   国公大人自上次受罚圈禁之后,图谋重掌大权多时。朝中不乏有大臣受了您的好处,几番上奏为您说情。圣上那边已然有动容之心,但偏偏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大人不留京城了,主动请缨要去霸州任知府。怕是因什么事儿心里没底或是出了什么巨大变故,才让您选择非去霸州不可?”   王梦听了白玉堂这番言论之后,忍不住嗤笑起来,讥讽的目光从白玉堂身上扫过之后,问他是谁。   白玉堂轻笑一声,讥讽道:“阁主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你们开封府的人是不是都爱幻想,一遭儿做梦,空口胡说?我算是明白了,跟你们解释什么都是对牛弹琴。要么痛快开门,送我出去,要么你们就真拿出点证据来,指证我就是三重阁阁主。不然我不舒服,你们诬陷朝廷命官的下场也不会好。”王梦第三次出口威胁,面色满是不悦,但还算是保持冷静,并没有发疯。   展昭、王朝、马汉等人都不明白当下的场面是怎么回事。   “阁主并不是李御史,是――宋国公?”展昭看向宋国公后,再看向包拯,却未从包拯的神秘眸色中没有寻到答案。   余下的人也都疑惑地望向他们主心骨包大人,想等他们敬重的包大人给出答案。   “本官……好像不太知情。”包拯语调悠悠地说罢,就轻声‘质问’庞元英,“庞少尹,你又胡闹了?”   大家更懵了,赶快茫然地望向庞元英,希望他能给大家解惑。   王梦却是看出了包拯的路数,冷冷嗤笑:“怕自个儿乱说担罪名,便扯了有爹做靠山的傻孩子出来胡说?包拯啊,王某今日对您真是改观巨大。”   王梦这一奚落倒是让场面尴尬起来。   包拯却稳如泰山地坐在堂上首之位,对于王梦的讥讽毫不在意。他只是语重心长地跟庞元英‘解释’,“你这孩子要好生讲讲理由了,不然你爹都报不了你,更别说我了。”   “领命!”庞元英对包拯恭敬拱手之后,请人给王梦弄把椅子坐,“故事太长,烦劳您要耐心一些听。”   王梦横目冷哼:“今儿我倒是要看看你想怎么诬陷我,给你机会讲。但听完了之后,你就得乖乖的跟我进宫,去圣上跟前请罪受死!”   “事情要先从药方说起。”庞元英不惧王梦所言,一句话引出开头。   只是这句话太突兀了,把大家弄得反而更加疑惑。   怎么忽然扯到药方,三重阁阁主是谁跟药方有什么关系?   青枫将昨日庞元英所看的那盒药方端了上来,先给公孙策瞧。   “先生可识得这些药方?”庞元英问。   公孙策接过来瞧,立刻就认出这是从李御史的书房暗格里所搜而来的药方。   “熟地黄、首乌、巴戟天、茯苓、淫羊藿……这些都是补益肝肾、养精种子的药材。所有的方子,都管治男子不育。”   “搜得此物之时,包大人和学生便觉得奇怪。李御史儿女双全,并无不育的病症,存这些药方子作甚?还置于暗格之中,百般珍惜,并且看方子的纸张都已经有些年头了。”公孙策配合地解释道,“当时我们便觉得用此药方的人必定深受李御史敬重。”   “李御史在府里备了六只鸽子的圈套迷惑我们,栽赃了庞元庆,在短时间内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而后,等我们发现鸽房是假的,意识到被他算计之时,他却已经趁机逃走。偏偏巧就在这时候,蒋文亮指认李御史为阁主。如此设套之后狡猾逃脱,刚好会令我们相信他真有可能是狡兔三窟的三重阁阁主。   但仔细想想:下毒、绑架白玉堂、挑衅开封府……李御史的种种作为,显然在变相暴露他自己。他在为真阁主背锅。”   包拯赞同:“不错,这出先自抹黑再金蝉脱壳计谋,几乎完美保护了真阁主的存在。”   “治疗不育的药方李御史肯定用不上,却让他如此秘密珍存,说明用这药方的人有些神秘,且是位能让他甘愿以身犯险的重要人物。这就不难推断出,这位对于李御史来讲很重要人物是谁了。   我猜正是您,宋国公。”   众人默,随即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梦身上,各自神态疑惑地琢磨着庞元英所言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忽然说是宋国公?就凭这些药方?根本看不出这药方跟宋国公有什么关系!   “少尹,这次国公大人在,可不是闹着玩,跟之前摆阵玩捉鬼做法不一样。”赵虎有点担心庞元英这次烦打错了,快人快语,直接开口就这么提醒庞元英了。   “庞少尹破案的能耐有目共睹。而今这般紧要的关头,庞少尹岂会与我们开玩笑。”公孙策温笑着拍了下赵虎的肩膀。   公孙先生如此一说,包大人也没有反对。大家心里都有底了,看来庞少尹说的事儿还真有可能为真。可是大家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一定是宋国公。   “国公大人想必应该记得,您曾称受过三重阁阁主威胁,不得不帮其抚养女儿,便是国公府大小姐王静婉。为破坏三重阁阁主谋划入侵朝廷的阴谋,同时也为求自保,您在十六年后策划一出‘意外’令王静婉身亡。并且在当时,您要求我们为此事保密。”庞元英再度开口,跟王梦求证。   王梦点了点头,“是有此事。难道就因我受过三重阁阁主的迫害,和他有了瓜葛,你们因破不了案子,便要强加罪名在我身上?”   “在蒋文亮之前,您是我们所知的唯一一名真正见过三重阁阁主的人。不过据您的描述,三重阁阁主诡谲多变,见他时应该用了易容术,所以您并不认其真面貌。”   “三重阁阁主狡猾谨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这有什么不对?”王梦不解地反问。   “大人撒谎了。”   “我没撒谎!”王梦立刻反驳强调。   “十年前,国公府大小姐王静婉十六岁,也便是说在二十七年前,三重阁阁主还有育子的能力。但这个药方有用到三十年前才出产的荷花纸。”   “可是用荷花纸,未必一定就是在三十年前,也有可能存了十几年再用呢?”马汉提出异议。   “看病时给大夫写方子用的纸,当然是随手而取,你会特意去拿珍藏的纸张来用?”庞元英反问。   马汉摇头,“这当然不会。”   “便是说三重阁阁主三十年前便已经不育了,且看纸张新旧的程度,方子一直持续开到近几年。试问这位阁主有怎么会在二十六年前有个女儿,逼国公大人来抚养?”庞元英眯着眼睛盯着王梦,让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王梦默了片刻后,觉得好笑不已。   “这我怎么会知道?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骗我,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他亲生,他就为了跟我玩把戏。又或者,你们认定的使用不育药方子的人,根本就不是三重阁阁主,是李御史身边的其他什么重要的人,只是你们还没查出来罢了。   庞少尹的那些猜测论断乍听起来似有点合理,但你不要忘了,你的论断从一开始就不能确定,根基不稳。而在此之上堆砌的一切,都是无端的揣测和毫无证据的瞎扯!”   王梦理直气壮说出这些之后,语调更加冷静,整个人处于沉稳防备之态。相较于之前的‘突然’,王梦此刻恢复了很多自信。   他奉劝包拯最好及时醒悟,做正确的决定,别让今天的事一发不可收拾。只要包拯肯现在处置了庞元英,别让他耽误自己赶路,他可以考虑回头在圣上面前帮忙他求情两句。   不及包拯吭声,庞元英再次出言:“前日,我陪母亲去庙里上香,刚巧遇到了国公夫人。”   “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王梦漠然看着庞元英,目光犀利如刀。   “还记得张道士案被查出之后,我去国公府找王梓云,碰见国公夫人问及她此事的时候,她的反应可是很冷淡,也并不算惊讶,她似乎早就知道大小姐的死不一般。当时我还纳闷到底是什么,让一位母亲可以如此无情,反应如此冷淡。   后来听国公大人解释说大小姐并非亲生时,我当时才明白过来。原来大小姐并非亲生,还是仇人家安插进来的麻烦,就难怪国公夫人不喜她,那么无情了。”   庞元英忍不住地叹息摇头,“可就在前日,我亲眼见国公夫人在寺庙的一座小殿内,悄悄祭奠了她的大女儿王静婉。到现在我的耳畔似还在回荡,她那天对着牌位撕心裂肺的哭声,太震撼了,哭得太伤心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梦质问。   “过去十年了,若大小姐国公夫人并非亲生,又怎会惹得她至今如此伤心?”庞元英目光炯炯,对视王梦的双眸,“王静婉就是国公夫人的亲生女儿,她与王大公子就是一胎同出,皆是国公夫人所生!”   大家听道这番话,都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还说不是亲生,是三重阁阁主的女儿,所以算计弄死了。现在怎么又扯回来了,真就是国公夫人所生?   “庞少尹,属下有点糊涂了。那王静婉如果真是国公大人亲生,国公大人因何要杀自己的亲生女儿?”赵虎问。   “很简单,因为她并不是眼前这位国公大人的女儿。”庞元英道。   “什么?我怎么好像更加糊涂了?刚刚明明说是亲生,这会儿怎么又说不是了?”赵虎挠了挠自己笨拙的脑袋,恨不得把这个不中用的地方给一锤子敲碎了,他怎么越想越想不明白。   其他人也都有些糊涂,七嘴八舌小声嘀咕着,试图把这关系缕清。   白玉堂眼尖,发现王梦此刻的脸色微有变化,但很快又披上冰冷面无表情的伪装。   “庞少尹之前说真阁主不育至少三十年,又说国公大人是真正的三重阁阁主。可是国公大人有儿女,三公子王梓云才二十岁。”   展昭道出自己的不解后,请庞元英赶紧给大家解惑。   “是国公夫人有儿有女,国公大人未必是吧。”   庞元英毫不避讳地反问那边的王梦,是不是如此。王梦第一反应避开了庞元英的目光,随即又坦然硬对上了庞元英的目光,叱骂他混账,无端诬陷。   “王梓云之前和我抱怨过,他说从十年前开始,你对孩子们就忽然变得严厉苛刻。变得很无情,好像没把他们当亲生的一般。你和国公夫人的感情也变得不好,十天半月才会说上一句话,且还把府中的小妾都打发了。试问到底是什么让一位国公大人如此突然转性?对儿女无情了,对妻妾也无情?”   “是因为那东西不好用!”赵虎嘴快道。   王梦脸色微微泛白,把左手默默被到了身后,暗中攥拳头。当然这些微妙的小变化,全数都入了白玉堂的眼中。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十年前。药方子却能追溯到三十年前。”展昭琢磨哪里不对,随即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惊讶地张大眼感叹,“莫非国公大人在十年前被人顶替?”   庞元英:“展大哥聪慧!这些矛盾之处,最终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可以解释。十年前宋国公被人冒名顶替,由此自然就有性情的变化,对非亲生子女的管教自然无情,又因其身体不育的缘故,自然就不好女色了。小妾可以打发,但原配夫人却无法赶走,因怕被发现破绽,所以少说话少接触,夫妻二人自然而然形同陌路,变成现在十天半月都不说一句话的光景。至于王大小姐的死,我想必定是国公大人编了什么故事给国公夫人,令国公夫人不得不为了顾全大局,不敢对外表露真情,并且配合了你的说法。”   “你胡说!你说这些有何凭证!”王梦激动地指着庞元英的鼻尖,骂庞元英比他爹还阴损。   情绪终于激动了,看来他的话真的戳到了王梦的痛处。   “目前没有,正如国公大人之前所言,一开始基于的就是假设。但是也容易证实,我相信这位三重阁阁主的不育之症还没治好。只要请大夫给国公大人把一下脉,自然就能证明国公大人的清白了。”庞元英见王梦动了嘴唇,先一步截话,“不会这么巧吧,国公大人近十年刚好得了不育之症?”   王梦锁眉,扭头避开庞元英的目光,“是又如何,我看是你明知道我的病,故意备好这些说辞陷害我。”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王梦。   王梦气愤对众人道:“什么冒名顶替,未免太胡扯,你们不会都信了那个黄毛小子的胡言?你们好好看看我这副长相,十年前,认识我的官员们都不在少数,我就这幅样子,从来没变过,怎么替?来检查我是否易容了便是!”   王梦说罢,自己用力扯着自己的脸皮,以证实自己这副长相就是真的。   公孙策前去查看之后,对包拯点了头,表示王梦的脸确实为真,不存在易容的可能。   “看见没,就是我!”王梦哼笑道,然后充满敌意地瞪向庞元英,警告他自己回头定然参奏圣上,非得参到庞元英吃罪才会甘休。   “宋国公的老家在益州,对么?”庞元英丝毫没把王梦的威胁听进耳,反而是他提出的这个问题,直接把王梦嘴角的笑给问没了。   “是。”王梦的这一声应,明显没有之前有底气。   “瞧了,前两日我偶然听人说了益州那边有一习俗,关于双生子的。若一胎同时生出俩一样的孩子,视为不吉,后出生的那个孩子则被认定是魔鬼伪装而成。为了一家子人的平安顺遂,就必须要把后出生的孩子处置掉才行。前段时间东京城内有名的名妓娴婉,便是益州人,她便是因双生子的身份,被父母狠心丢弃。本是该死的命,因家奴贪心,暗中养着她,把她远远发卖了换钱。”   庞元英感叹娴婉命苦后,提及霸州的妓院暗香楼,这家妓院是三重阁的产业,是搜集诸多五花八门消息的地方。庞元英在霸州查案期间,曾亲耳听□□谈及生双生子遗传的话题,并拿宋国公府举例。   “我之前曾问过王梓云,王梓云亲口告诉我,说她祖母当年同时生的是他父亲和二叔,但他二叔出生后不久便死了。”   包拯蹙起的眉头在这时候终于得以舒展,“原来问题在这里,你并不是宋国公王梦,而是王梦孪生弟弟!”   “你们胡说什么,我当然是王梦!”说话的‘国公’颤巍巍地挪腿,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相信地看着在场的众人,特别是庞元英。   他忽然转身,欲往距离他最近的窗户跑。白玉堂一个纵身,立刻擒住了‘王梦’,将他制服跪在地上。   包拯命人立刻将假国公捆绑,让公孙策为其把脉验身,果然身患不育之症。   公孙策小声跟包拯解释:“像是自小就如此,便没长大过。”   包拯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然而俩人交头接耳的嘀咕,刺激假国公浑身战栗,几欲吼起来,但他极力隐忍着,还是什么都没说。   “可我有一事不明,他为何非要杀王静婉?还编了那么个荒诞的故事,结果就因此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害他身份揭穿?”   “张道士练得邪术里,有一个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说的就是被施法的人只要舍了孩子进去,便可逆天改命,紫气东来。想来这位假国公的野心不小,欲谋高位,十年前顶替了宋国公之后,必定意气奋发,便想大改命格,是不是?”庞元英质问假国公道,对方依旧沉默不知声。   庞元英拱手对包拯道:“此番去霸州,他必定会把重要之物随身携带,比如三重阁的名册。不在他身上,就在车里。”   展昭主动请命,立刻带人去查。检查马鞍随行物品后,拆了马车,还是没发现,最后就把马车的每一片木板都打碎,竟真找到一本簿册。名册上的字极小,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名字,有的还打了红叉。   李御史、蒋文亮等正在名单之列,在打红叉的名字里则找到了毛胜、周子玉、初雪等人。   包拯将名册排在桌案上,升堂审问假国公王楚,问他认不认罪。   王楚嗤笑不已,反问包拯:“认什么罪?当初是他们无情无义,将我丢进了河里,害我现在半死不活,连个真正的男人都做不了。要怪就怪王家人无情无义,跟我有什么干系。”   “自小就把你遗弃,那你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包拯再问。   “碰到好心的猎户夫妻无儿无女把我捡了回去。身份这种事儿还用知道?那种习俗当地所有人都清楚,而且我长大些的时候,养父母就叮嘱我不许往城里跑,不然见到和我长相一样的人就会没命。凭什么长相都一样,一个是富贵公子,众星捧月;另一个却要吃糠咽菜,啃野草饱腹?若这是命,我便偏不服命,逆天而行,让当初那些害我如此的人都后悔。”   王楚说到此,忽然哈哈笑起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庞元英。   “你查的不错,但还有些东西你没查到。比如国公府的老爷子老夫人是怎么死的,还有国公府的那些老仆,所有有机会参与当年遗弃我事的国公府老人,我都给弄死了。那感觉,可真爽快!”   “可王梦是无辜。”公孙策叹。   王楚立刻纠正:“错,他怎么会无辜!没有他,我又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不光他该死,他的子女的命也该是我的,为我牺牲!”   公孙策整理完口供之后,询问王楚:“这么说来,张道士案完全出乎你意料?你没想到他会对王静婉动了真情,还背着你偷偷练了十年小鬼?”   王楚应承。   “既然要王静婉的命,又为何设计她与张道士私通,令王静婉怀了身孕后才死?”庞元英跟着质问。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若多送一个,岂不是效果更好,哈哈哈哈……”   庞元英听不下去了,不想自己的耳朵继续污染,转身要出去。却被王楚抓个正着,喊住了他。   “怎么,生在富贵窝里的公子哥听不惯我们穷酸出身的人生?”王梦冷冷地讥讽问。“好歹我逼你更努力,值得拥有更多!你们这些生在福中不知福的畜生,便该去死,让地方给我们,知道么?”   “我也想替那些你害死的无辜说一声,像你这种因为自己心理变态就要无端伤害他人左右他人人生的畜生,便该狠狠地受着狗头铡的问候!知道么?下去之后,王静婉他们会在阴间好生等着你。”庞元英抬首,看着王楚身后一处空空的地方,继续道,“她说她会请你好生尝尝地府的凌迟和下油锅。”   王楚本觉得好笑,不信这些,但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脖颈,他张了张嘴挣扎喘不过气来。憋气半晌,忽然通气了,耳边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他吹凉气,喊着他的名字。王楚捂住耳朵大叫,仿佛身上的骨肉分离,真被凌迟下了油锅……   两日后,东京城外三十里的荒岭的悬崖下,有人通报发现了一具尸体,经查证实身份为李御史。   又隔了三日,狄将军将蒋文亮从霸州运至东京城。蒋文亮得知王楚已然身亡之后,痛哭坦白了他与李御史和王楚之间生死结拜关系。二人都是穷苦出身,在二十多年前都遇到几乎要命的窘境,是王楚及时出现,冒着亡命的危险帮了他们,救了他们的命。后二人受王楚逆天改命的说法所感染,誓死跟随,发誓永不背叛。   “本是极好的兄弟情,却没想到随着权力的一日一日变大,什么都变了味。我们不光为了复仇,还享受着为了贪欲肆意践踏别人性命的快感。真该死了!但我不会后悔认识阁主。这世道尔虞我诈,互相算计太多,真情难得。这辈子我宁肯做个傻子,把这条命只留给阁主。”   蒋文亮认罪后,给包拯磕了三个头,只求速死。   三重阁案十分复杂,虽然首领已死,单个地方分舵以及其它各处暗插的奸细都需要一一处理。包拯将此事全权转交给公孙策、展昭配合大理寺共同处理。   至于庞元英和白玉堂,包拯则打发他们放假休息,劝庞元英最好回家看看。毕竟之前闹出冤枉庞元庆的误会,庞太师那里大概要撒火的。包拯肯定帮不了,只能给点假来‘支持’庞元英了。   天意外阴沉,没有惯有的秋高气爽,反而凉风阵阵,刮得人后脊梁发毛。   白玉堂陪庞元英至太师府前,便忽然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庞元英仰头看他,机灵地眨了眨眼。   若在平常,这必定会换来白玉堂的笑,但这回白玉堂却很严肃。   “我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父亲?” 第106章 俩兄弟摊牌   庞元英挠了挠头, “元庆肯定在生我的气,我爹就更不用说了, 等过段时间我再刺激他老人家。”   “倒不用一定说,我们能随意, 不必刻意避讳、躲躲藏藏便好。”白玉堂攥住庞元英的手,“我要回陷空岛一趟,大嫂快生了, 我们兄弟理当齐聚为大哥庆贺。”   “嗯,早去早回。”庞元英说罢, 见白玉堂沉默凝视着自己,“那你要不要邀请我也去陷空岛?”   “好。”白玉堂跟着笑了。   “我正想看你的兄长们呢, 也好奇陷空岛又什么样。”庞元英问了白玉堂大概的归期,算了算日子,“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置完了,若是时间来得及, 就去陷空岛和你汇合。”   “行。”   白玉堂伸手摸了下庞元英的脸, 送庞元英从府侧门进去之后,方转身骑马离去。   等侧门彻底清净没人了, 伏在墙头上的黑影方跳进府内。   庞元英进府之后,立刻打发青枫去请庞母来救急。果然他进府走了不到十步,就庞太师打发的人请走了。   正堂之内,庞元英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中央, 偶尔趁庞太师不注意, 才偷偷瞄一眼, 暗暗观察庞太师的脸色。   这次估计不好糊弄了,庞太师脸黑得已经可以跟包大人比肩了。在他老人家跟前,庞元英真没有什么好用招数可使,除了服软。但这次服软估计也不好用,只能指望庞母来救自己。   “爹,案子破了,事儿都过了,我在开封府办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好公然偏私。您看我已经很努力地去找证据,证明堂弟的清白了。”庞元英主动解释道。   庞太师睨了一眼庞元英,冷哼道:“跟案子破没破没干系,是你的处事态度,你岂能把刀对准自家人?你堂弟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   “我怎么会清楚,有的人平时就是喜欢把好的一面展现给人看。那个杀人犯杀了人后,会到处告诉别人我本性恶劣是个杀人魔?都不会吧……”庞元英说着说着,发现庞太师瞪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狠了,声音便越来越弱。   “若有天你怀疑的人是我,你便也会我把拿了去?”庞太师问。   “该拿还是要拿,但只要事情不是爹做的,儿子必有办法证明清白,再把您再捞回来。”庞元英知道自己这时候撒谎肯定会被庞太师识破,不如干脆实话实说。   庞太师狠狠地吸口气,以至于胸口伏高一截,“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爹――”庞元英心抖了下,担心庞太师接下来要发更大的火!   “哈哈哈哈……很好!”庞太师拍了下桌子,笑着坐下来,“看来你这段时间没白跟着包拯,总算在人家身上学了点东西。为官处事能秉公无私、刚正不阿,倒是不错。但切记每次做判断前,谨慎思虑,冷静判断,不要被眼前的迷糊给骗了。你堂弟这次因你受了委屈,一会儿你好生跟他道个歉,把这玩意儿给他。”   庞太师说罢,就命随从将一根玉箫送至庞元英面前。   庞太师态度转变太快,庞元英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缓缓抬手,接下玉箫之后,又有点不解地看着庞太师。   庞母这时候冲进来,大喊“我可怜的孙儿”,便一把将庞元英抱住了。随即哭起来,喊着谁都不能欺负她的乖乖孙儿。   这次换庞太师有点‘不解’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立刻瞪向庞元英。   庞母发现庞太师的‘凶狠’,忙把庞元英护在身后,让庞太师有什么事儿冲她来。   庞元英赶忙拉庞母的衣角,小声跟庞母解释了一句。   庞母愣了愣,有些不信地反问庞太师:“你真在夸他?”   “正是。”庞太师对自己母亲恭敬行一礼。   庞母回看一眼庞太师,语气软了几分,“奇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既然是夸奖,何苦让孩子还跪在地上。”庞母拉着庞元英起身,帮他拍袍子上的灰尘,“来,让祖母瞧瞧,瘦了,瘦了好多!脸都糙了,比之前不知黑了多少。不过咱们元英就是好看,便是黑了糙了还是东京城内最英俊的男儿郎。”   庞元英嘿嘿笑,果然还是庞母最疼爱他。   庞母拉着庞元英从庞太师那里出来后,见左右无人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尽。   “抓你堂弟的事,祖母知道你是为了查案,不得已而为之。祖母呢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好歹动手之前,你要提前跟我知会一声。你堂弟没了爹娘,寄住在这里,本就心里不安生,你再那么对他,他心里必定难受。”   “祖母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臭小子,还有下次?”庞母拍庞元英的胳膊一巴掌,“以后可不许抓他了,听到没有?”   庞元英故意吃痛叫一声,服软道:“好好好,都听祖母的。”   庞母被庞元英哄高兴了,嘱咐他定要好生去安慰庞元庆,好好和人家道歉,且不许拿架子。   “明白,实在不行孙儿就给他跪下!”庞元英道。   “别胡来!道歉就行了。”庞母笑着揪一下庞元英的耳朵,“你堂弟温润善良,一向好说话。你只要好生道歉,诚心诚意,他必会原谅你。”   庞元英见庞母要走,忙拉着她老人家小声问:“祖母早知道堂弟身边有那么多高手?”   “隐约知道,但这事儿我没过问过,是你父亲的事。你叔父呢是个万般谨慎的人。每次去战场便都可能有去无回,他只留你堂弟这么一个种,自然会安排妥当。”   “你堂弟自小跟着你叔父,受他教诲,战略计谋懂一些,功夫也会一些。只是这他性子随了他爹,很多事情不外表,你平常没细观察所以不知道。   再提醒你一句,你堂弟平日虽性子温和,但可不是没脾气的人。这回你得好生跟人家道歉,不然祖母都不帮你。”   庞母非常希望庞元英和庞元庆兄弟俩能好好相处,日后能互相有个帮衬。   庞元英连连应承,将庞母送回房后,他就转路到庞元庆的院子前。   不知为何,庞元英站在院门口忽然抬不动脚了。总觉得见庞元庆尴尬,第一句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完第一句话后第二句也不知道说什么,之后更不知道该怎么聊……   总归庞元英忽然想当缩头乌龟,不见了。他转身就要逃,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庞元庆的声音。   “堂哥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   声音极冷,如冰锥碎玉。   “我来跟你道歉,忽然觉得说辞没想好,琢磨着要不回去重新想好了再来。”庞元英讪笑着解释,回头正对上庞元庆没有温度的冷漠眼眸。   “进屋。”庞元庆淡淡地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庞元英发现庞元庆没有回应自己之前的话,而是直接‘请’自己进屋,心里隐隐觉得不妙。问题早晚都要面对,既然见了面,进屋就进屋。   庞元庆随即关上了门。   关门声把庞元英心吓得一抖,他转即打量屋里的情况,发现竟一个下人都没有。   庞元庆请庞元英落座之后,给他斟茶。   “多谢。”庞元英把玉箫放在桌上,双手捧着茶,余光扫着庞元庆的脸色。   庞元庆瞥一眼玉箫,随即看向庞元英:“送我的?你买的?”   “是送你的,听说你最近爱好这个。”庞元英赔笑两声。   “看来不是你买的。”庞元庆拿起玉箫,歪头打量两眼,感叹是好玉,随即便单手用力,将玉箫一折两段,丢在了桌上。   “你什么意思!”庞元英起身,对庞元庆道,“你若对我不满就直接跟我讲,用不着摔物件撒气,这么好的东西又没得罪你。”   “怎么,心疼了?奇了怪了,堂堂太师府大公子以前什么宝贝没弄坏过,现在我不过是弄碎一根玉箫罢了,值当你这么大反应?”   “让我这么大反应的是你的态度,你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庞元英不解地打量庞元庆,一张冷冰冰的脸,全然不见往日的温和,这真是他之前认识的庞元庆?   “堂哥被众星捧月惯了的,自然是见不惯我现在这样的态度。”庞元庆冷笑一声,食指的指尖在茶杯的边缘打转,“从始至终,你都不知我。我恼得根本不是你查案抓我的事。”   庞元英惊诧,“那这般是为何?”   “白玉堂。”庞元庆撩起眼皮,阴冷地看着庞元英,“你自己干的好事,应该不用我细说。”   “用你细说!请直接说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庞元英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庞元庆的眼神里有东西。   庞元庆垂眸默了片刻,缓缓道:“还记得那次白玉堂在开封府后门遇刺的事么?”   “你干的?”   庞元英见庞元庆点头的那一刹那,血气上涌,直接冲过去揪住了庞元庆的领子。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回事!”   “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相对于庞元英的‘激动’,庞元庆显得很冷淡,尽管他的衣领已经被人揪住了。   庞元庆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距离他咫尺的庞元庆的脸,目光随后落在庞元英那双揪自己衣领的手上。   “趁着伯父还不知你二人的事,尽快和他做个了断。”   庞元英脑子轰地一下,随后他缓过神来,庞元庆知道他和白玉堂的事了,而且早就知道了。他想阻挠,甚至到了谋划夺走白玉堂性命的地步。   庞元英体内的气息很乱,他非常想掐着庞元庆的脖子,好生质问他,骂他一顿,狠狠发泄。但他知道这样的做法对目前的状况一点改善的作用都没有,他得尽量保持冷静,摸清楚问题的根源。   “为什么非要管我和他的事?为什么非要杀他?”   “竟问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是伯父唯一的嫡子,你将来要继承太师府的家业?跟一个江湖人,而且还是个男人,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你可知这种丑事若传出去,会令我们庞家蒙多少羞辱?   白玉堂这人的性子我了解一些,手段阴狠,最不喜人戏耍。这事儿你若真心,他得死,我不能看你走错路,背叛伯父和整个庞家;你若非真心,只是和他玩玩,他还是得死,否则有天你就会死在他的刀下。”   庞元庆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讥讽又无情,好像跟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庆公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第107章 对父亲坦白   “你前段时间对我异常好也是因这个?想让我远离白玉堂?”庞元英再问。   庞元庆失声冷笑, 失望地看着庞元英, 一字一句纠正:“我对你好,早于你和白玉堂相识之前。从你被人下了江湖追杀令后, 便有很多江湖人追杀你,皆是我派人帮你挡着,否则你不知死多少回了。”   怪不得江湖追杀令下了有半年之久,庞元英毫无感觉,原来是庞元庆在暗中护他。如果如庞太师所讲, 庞元庆夫妻在死之前,托孤给了自己身边的精英高手, 这些人一直护卫在庞元庆身边, 那庞元庆确实有实力帮他抵挡这些从江湖而来的危险。   庞元英还是不明白,庞元庆为什么要这样默默地做好事而不明说。   “为何不把追杀的事告诉我?为何偷偷帮我挡掉这些?”   “因为我欠你的。”庞元庆躲开庞元英直视而来的目光,“具体原因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记住我关心你, 替叔父关心你的安危就够了。”   “你这不是关心, 你是在以一己之力挟持我。你用你自己以为好得东西强加给我,根本不管我不喜欢, 还要求我感恩戴德。凭什么?”庞元英现在完全要以一个新的眼观去看待庞元庆了,真实的庞元庆跟他之前看到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不是温润的, 善解人意的, 好弟弟。   开封府后门的那场刺杀, 他精心谋划,险些成功。如果那一刻, 他没有及时拦住追人的白玉堂,恐怕他早就命丧黄泉了。可庞元庆至始至终,甚至到现在,都丝毫悔意都没有。   “你利用自己的关系打听开封府的查案情况,然后故意设计刺杀机关,好杀了人之后,栽赃给犯案凶手有。你真是好算计啊,怪不得我们后来查案,发现你总是牵涉其中。”庞元英气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愤怒,竟忽然笑起来。   “我说过,他该死。你而今不过是被蒙蔽了双眼,一时鬼迷心窍。即便我不下手,你父亲知道了也会下手。”庞元庆淡淡垂下眸子,用作收食指和拇指转动右手食指上的宝石戒指,整个人透着慵懒、淡然和冷血,“与其让他老人家添忧,不如我帮他解决麻烦。我总不能让他老人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走上歧途,给他断了后!”   “你有你的想法,你可以不赞同,但这是我的事。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你有事就该跟我说,而不是擅作主张。你怎么知道我爹一定会下狠手,你问过他么,你是他肚子里的虫么?”庞元英知道这会儿和庞元庆分辩这些根本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但他还是要把该说的话说了,尽力而为。   庞元英质问庞元庆,“你之前说你欠我的,到底指什么,别窝囊地藏着,痛快说清楚!”   庞元英故意激将庞元庆,但显然他激将这招根本就不管用。   庞元庆漠然回看庞元英,淡定地看着他情绪不稳地讲道理,然后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下。   “当初你当街调戏良家,害你落水的是我。”庞元庆缓缓地垂下眼眸,“没想到那一石子,打得你落水几乎丧命。而且你失忆之后,对我的态度比以前好很多,令我更为内疚。后来属下回禀我有江湖人在太师府附近伺机而动,相差之下我得知了有关于你的江湖追杀令,便从那是暗中保护你。”   “这件事还是要谢谢你,但白玉堂的事你做得不对!”一码归一码,庞元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庞元英的致谢令庞元庆深吸口气,态度缓和了几分。他望着庞元英,“你真打算一条路走到黑,跟白玉堂过一辈子?”   “嗯。”庞元英应承。   庞元庆:“既然这样,你就该做好准备跟伯父坦白。你若有这个勇气敢去,取得了他老人家的同意,我便不会再行干涉。但你要说清楚,不许再拿‘不举’最借口。”   庞元英惊讶地看着庞元庆,没想到他连这件事都清楚。这太师府简直没有秘密可言了。   “还敢么?”庞元庆的话如一把利剑,直戳庞元英的软肋。   “我可以说,但我爹若不同意呢?”庞元英对这件事真的没有把握。   “我就会和伯父站在一起,不惜任何代价要白玉堂死。或者你保白玉堂活着,但你要离开他,好生在太师府做你的贵公子。”庞元庆顺便告知庞元英,他麾下有足够多的高手,可以日野不休地去轮番刺杀白玉堂以及他其余四鼠兄弟。   庞元英回看一眼庞元庆,起身便走。   庞元庆目色复杂地看着庞元英离去的背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握紧拳头。   没多久,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过。   庞元英呆坐在太师府的后花园的水榭处,望着波光粼粼的池水发呆。他听下人回说庞太师正在外办事,便摆摆手把人打发了,继续对着池水发呆。一直到了晚上,不吃不喝,一语不言。   庞太师归府后,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听说儿子正在等他,他特别高兴,亲自来找后花园找庞元英。   庞元英仍坐在湖边,只有青枫一人伴着,手里提着个灯笼。   庞太师开心地坐在儿子身边,皆过下人递来的热茶,本来自己想喝。但瞧着庞元英在这似乎做得很久了,就把茶递给他,让他喝两口暖暖身子,随后再嘱咐下去,令厨房熬些驱寒的姜汤来。   “父亲!”庞元英跪在地上,先行给庞太师赔罪。   “你这是干什么?”   庞太师一惊,忙要起身拉起庞元英。这时候水榭东边传来脚步声。庞太师抬眼看去,见穿着一身象牙白袍的庞元庆正提着灯笼,一个人缓步走过来。   庞太师忙招呼庞元庆快过来,“正好你兄弟有些奇怪,你帮我劝劝他。”   庞元庆走过来后,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庞元英,“堂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跟伯父说。”   庞太师从庞元庆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他再看庞元英时,面色谨慎了许多。   “说吧,你这次又闯什么祸了。”虽然近段时间以来,庞元英懂事了很多,但在此之前他可是个闹事儿精,庞太师对于处理‘问题事件’早已经游刃有余,自认为都还能应对。   “爹,我之前对您撒谎了,对不起。”庞元英坦白自己并没有不举。   庞太师怔了片刻之后,笑起来,“你没病可是好事儿。可你为什么之前要故意说自己不举这种晦气话?”   “某种程度上这话不算假话,对女人我确实没兴趣。我不想和哪个女人成婚,白白耽误人家一辈子。爹,儿子的后半生,想与白玉堂执手偕老。”庞元英连连给庞太师磕头,“儿子不孝,没活成您期待的样子,不能给庞家延续香火。”   庞太师身子打晃了一下,随即被庞元庆搀扶住了。庞太师的身子向来硬朗,但这一刻他浑身哆嗦,真有些站不住了。   他气得涨红脸,指着庞元英的鼻子尖,让他在把话说一遍。   庞元英就老实地重复了一遍,和庞太师坚决表明自己要和白玉堂在一起的决心。   庞太师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而后他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水榭边的木椅上。庞元庆一直在旁光照这庞太师,搀扶着他老人家,给他拍着胸脯顺气。   “你个不孝子!”庞太师忽然爆吼一声,但对于在场的其他人来讲,这一吼是意料之中。   “有龙阳之好玩玩就罢了,悄悄地在外面闹去,也算不得什么。搞什么执手偕老的屁话,你是个男人,是庞家未来的顶梁柱,你跟个江湖男人谈情说爱过一辈子,你要老夫的脸往哪儿搁!”庞太师气炸了,一双眼睛恨不得瞪出来,狠狠地把庞元英的脑袋砸出两个窟窿,他到想看看庞元英脑袋里面装得是不是浆糊。   “爹,儿子心迹如此,坚持如此。不管您说什么,儿子都不会改变。”庞元英再一次给庞太师磕头。   “混账混账混账!你是不是想死!来人,给我上家法!”庞太师暴躁地吼道。   庞元庆忙在旁劝慰,让庞太师息怒,又劝庞元英最好现在改口。庞元英垂眸,视死如归地跪在那里不说话。   庞太师这会儿反应过来,看向庞元庆,问他是不是知情。庞元庆点了点头,就把经过坦白了,也将自己派人刺杀白玉堂的事说了。   庞太师冷笑称赞:“做得好,真不愧是我的亲侄儿!”   庞元庆听庞太师这话,心里反而没有任何喜意,他担忧地看向跪在地上缩着脖子可怜兮兮的庞元英,心尖泛着心疼。   “我再问你一遍,你听不听话?”庞太师冲庞元英吼道。   “儿子坚持。”庞元英再一次给庞太师磕头,感谢他的养育之恩,并未白玉堂求情,“他若死了儿子也不会独活。”   庞太师气急了,喊人把庞元英押走。至于白玉堂,他即刻下令,命人前往陷空岛,剿灭五鼠。   庞元庆一直关注着庞元英,见他跪在那里木然地听着庞太师的所有吩咐一动不动,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总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他见庞元英对庞太师又一次磕了三个响头,感谢他的养育之恩,庞元庆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但他来不及把话说出口,见一个影子从自己眼前飞快略过,接着就是落水声,青枫大喊公子的声音。   庞元庆忽然两耳嗡嗡地,感觉整个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他呆呆地看着一群人扑下水去救庞元英,在湖里到处搜索…… 第108章 复杂庞元庆   庞元英被救上来后, 咳嗽吐出来数口水。整个人全身湿哒哒蹲在地上, 半垂着眼眸,可怜至极, 身子微微有些哆嗦。   庞太师气急败坏想骂他,又心疼儿子这般不忍心。他内心火急火燎,燃着一团火,但却要强忍着不能喷不出去。庞太师瘪红了脸,眼瞪着庞元英。   一想到自己将来要绝后, 自己唯一的儿子竟然作妖再不碰女子,庞太师想杀全天下人的心都有了。   他怎么会养这么个不孝玩意儿!   这孩子知道是错, 再三跟他道歉, 知道丢脸,知道不对,偏偏还要坚持,所以跳湖自尽。   庞太师没办法再把指责的话说出口。这儿大的人了, 什么道理都明白, 他若偏偏这样他能怎么办?真弄死他?还是不要他?不要他的话,这臭孩子指不定还高兴解脱, 可他心里你舍不得会十分不爽。   庞太师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翻滚着,但就是没有一个想法能够有效地帮他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恨啊, 真恨不得将那个把他儿子勾入歧途的白玉堂碎尸万段。但这也不能做, 他儿子更会跟他拼命了。   “逆子!”庞太师憋了半晌, 指着庞元英爆吼一嗓子。   庞元庆则从庞元英落水开始,一直在旁默默看着。他几乎站在原地没动, 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淡淡地冷漠,目光只有触及庞元英时才会闪出光亮。   “你想置庞家的以后于不顾?你别忘了你姓什么,是谁给你的这条命。你那些话若要你娘和你祖母听到了,你知不知道会要了他们娘俩的命!”庞太师不敢用太刚烈的法子逼庞元英,遂决定用亲情招数来唤回庞元英的责任感。   庞元英还是垂着眼眸不说话。   庞太师背着手徘徊数次,然后停下脚步,扭头盯着庞元英,“你铁了心要如此?”   “儿子知道父亲的脾气,若没想明白,今日便不会说。”庞元英用蚊子大的声音回答庞太师,尾音还可怜地颤抖着。   庞太师眉头紧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气得两眼圈全红。   好一个乖儿子,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   “你既然半点不念这个家,不念生你养你的父母,不念你祖母宝贝似得疼你,你就走,别再回来。我庞籍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儿子!”   庞元英漠然不说话。   庞太师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伯父!”庞元庆忽然开口。   庞太师回首,望向庞元庆,正想叫他跟自己一块走,却见庞元庆忽然跪下来给自己磕头。   “你这孩子忽然给我磕头做什么,你大哥的事跟你有没关系,伯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比那个混球懂事有出息!”庞太师让庞元庆快点起身。   庞元庆却没有起来,哐哐地给庞太师磕了响头,“伯父,请您原谅堂兄,他――大病痊愈以来,走这一路十分坎坷不易,经历了生死,经历了追杀,经历了诸多案件调查成功,受封领赏……在元庆看来,堂兄这是活通透了。人难得一辈子,他有勇气抵抗世俗,顺着心走,这份儿坚定决计不是世上谁都能有的,在元庆看来,这才是真勇气。元庆佩服他,也愿伯父能成全他。至于庞家香火的事儿,以后那么长,说不好,再不济元庆愿意把长子过继给伯父当儿子。”   愿意把长子过继,足以说明庞元庆的牺牲,以及他的诚挚求情之心。   庞元英倒是很意外庞元庆会这样帮自己求情,扭头望着他。   庞太师听了庞元庆这番话后,缓了许久才出声,他压着嗓子吩咐庞元庆起身,然后吩咐下去今天的事暂且不要让老夫人和夫人知情。俩人身子都不太好,若因为这事儿吓着了,庞太师损失的可不直至是一个不孝子了。   庞太师随即拂袖而去,不管庞元英如何了。   庞元英还是缩着脖子,坐在岸边,不吭声。   庞元庆被随从搀扶起来后,扭头望了一眼庞元庆,便默然回房去了。   不久之后,坐在岸边的庞元英终于打了一个喷嚏。   青枫瞧着心疼,眼泪流了下来,“公子,咱们用得着这么拼么?”   庞元英抬手,示意青枫别打扰他,让青枫自己回去睡觉。   青枫不肯,最后还是被呵斥走了。   待青枫走后,庞元英就把桃木剑放在跟前,看着桃木剑在自己眼前转悠。没多久,桃木剑忽然落下了,方向指着左边。   庞元英躲着脖子没动,随后听到脚步声渐渐近了。   再之后不久,有个暖和的貂绒毯披在了他身上。庞元英看到了白色的袍角,仰头看向庞元庆。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庞元英看见庞元英的那双眸子比夜色下的凉湖水更沉冷。   “你怎么来了。”庞元英又打了个喷嚏。   “回房歇着吧,在这久了会受凉。”庞元庆劝道,声音清泠似竹林风。   庞元英垂着脑袋,不回应他。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庞元庆无奈地叹道,他随即坐在庞元英的身边,接着看到有一把木剑在庞元英的前方的地上,“连寻死都不忘拿着它。”   “你刚才为什么为我求情?”庞元英想不明白,他侧首望着庞元庆的侧脸,高挺鼻梁,清隽的下颚线条,多英俊斯文的人,谁会想到这副温润面容的背后,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我说过,我是为你好。”庞元庆目光里透着理直气壮的坚定,似乎他才是问心无愧的那个,“我没办法看你自己折磨你自己。你赢了。”   “我赢了?什么意思?”庞元英被说得越来越糊涂了。   “你不需要懂什么意思,你只需要知道你赢了,我会帮你就够了。”庞元庆垂下眸子默了片刻后,告知庞元英,“以后别和你父亲对着干,顺着他些,极力讨好他,多求他。让他知道你的刚烈,也让他知道你除了这件事外依旧会孝顺他,而不是叛逆他,他会心软的。你从来都是他心尖尖上最宝贝宠溺的儿子,只要你想要,哪怕是大宋江山,他都会愿意打下来给你。”   “嘘!这大半夜的你胡说什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庞元英惊得警惕地往四周瞧了瞧,提醒庞元庆可别再乱说。   “正是在深夜,只你我二人,何须避讳。”庞元庆盯着庞元英,“除非你想告发我?”   “我告发你干什么。”庞元英可没那闲心。   “傻子。”庞元庆望着夜幕下的湖水,无奈地谈了一声。   “诶,你骂谁呢?”庞元英挺直腰板,凶巴巴地看着庞元庆,警告他不要太嚣张,“你不要以为你刚才帮我求情了,你就可以仗势骂人!”   “怎样。”庞元庆不讲理回应。   “别以为老子是怂包,拿你没办法。是,你身边有很多高手,可老子这也有厉害的,你高手打不过。”庞元英忽然神经兮兮盯着庞元庆,“鬼!”   庞元庆嗤笑了下,“你可真厉害,都什么时候来,还能扯鬼。好生听我的建议,去孝顺你爹,这事儿或许能成。你只要得了他老人家的原谅,我便可以放过你心尖上的那个人。”   “切,你当他会怕你?他功夫厉害着呢。”提起白玉堂,庞元英口气骄傲起来。   “再厉害他都不过官府,又或者他即便能逃得过官府的追杀,你愿意让五鼠一辈子在逃亡中活命么?”   庞元英被戳了软肋,皱眉打量庞元庆:“你可没当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洗清一个人冤情,难;但要污蔑一个人,太容易。这跟我当不当官没有什么关系。当然,如果你盼着我当官,我可以当给你看。”庞元庆口气说得很轻松,似乎对他来说为官就如囊中取物。   “我爹怎么养出你这儿心黑的玩意儿。”庞元英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庞元庆,发现自己对庞元庆的了解真的太少了。他这人的性情有点捉摸不透,还很反复无常。   庞元庆没再说话,把庞元英拎起来,就拉着他回房,把他交给了青枫,顺便还把青枫训斥了一顿。   待人走后,青枫一脸无辜地凑到庞元英面前,询问庞元英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是庆公子送公子回来了?公子不打算继续蹲在湖边装可怜博同情了么?”   “你个臭嘴!叫你不要随便说出来!”庞元英上去捏住青枫的嘴巴,警告他谨慎。   青枫委屈巴巴地忙点头,表示屋子周围没有别人,他都打发干净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算了算了,别瞎想了,睡觉吧,明天早点起来,去给太师奉茶,不,我决定亲自下厨给他老人家做早饭。”   “公子,你不会是着凉发烧了吧?”   青枫讪讪地伸手要去试探庞元英的额头,被庞元英一巴掌打了回去。   次日,天未亮,庞元英就跑去厨房忙活,熬粥,做烧饼,拌了小青菜,然后端给了刚刚起床的庞太师和庞夫人。 第109章 相思解不了   庞太师一夜未眠, 早上精神萎靡地起床后, 心里还念着昨晚那场乱糟糟的事。以至于妻子郑氏和他说了三遍话,他都没有听到。   “老爷今日是怎么了?”郑氏拉住庞太师的手, 奇怪地打量他。见他盯着一双黑眼圈,操心问他是不是朝中有事难倒他了,才害他一夜未眠。   庞太师很像把肚子里憋得话一下子吐个痛快,但他要估计妻子的身体,便胡乱应承说没事, 穿戴整齐后就打算要离开。   偏偏这时候,庞元英亲自端着饭菜进门了, 脸上还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庞太师见到这个不孝子, 就嫌恶地蹙起眉头,想要走。   “爹,娘,这是儿子今天一大早起来给二老做的早饭。”庞元英反应极快, 立刻脱口而出。   郑氏听说后惊喜不已, 高兴之余又心疼儿子竟然进厨房做粗活。   庞太师止住了脚步,目光探究地在庞元英身上徘徊, 随即不悦地开口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药都没有,就想在自己还行的时候, 多孝敬孝敬父母。”庞元英讪讪地垂眸, 很小声地回答庞太师的话。   郑氏忙把庞元英护在身后, 嗔怪庞太师太严厉,“不管怎么样, 孩子有这份儿心难得,老爷怎能上来就质问他呢。我瞧着这饭菜做得不错,他若不说,我真以为就是出自咱府上的厨子之手呢。可见我儿是学什么会什么,脑袋聪明伶俐!”   郑氏高兴地夸赞完庞元英,就劝庞太师留下来吃完早饭再走。   “本来昨晚上就没睡好,早上再不吃饭,身子骨儿哪里受得住。你当你还是年轻那会儿呢,身强力壮的。”郑氏笑着把庞太师拉了回来,让他坐在桌边。庞元英赶忙亲自给庞太师和正是盛了粥。   “儿子特意加了银耳莲子红枣和杞参,补气补血,缓解疲劳。”庞元英愧疚地瞄一眼庞太师,用打蔫的声音说道,“儿子不懂事,总让父亲操心了。”   庞太师冷哼一声,瞪一眼庞元英,随即起身就离开。   郑氏要去拦着却没来得及。   等庞太师走了,郑氏怕庞元英心里不舒服,拉着他好生安慰。郑氏特意喝了一口粥,直夸庞元英的手艺好,赞美自己儿子用心。   “可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粗活了,把我的乖宝累着了可怎么整。”郑氏随即看到庞元英蹭到了锅底灰的袖口,皱眉问他,“莫非你连生火劈柴的事儿都做了?”   “嗯。”庞元英点头。   本来听说这孩子给他们做饭,郑氏琢磨着就是有特意跟他们表现的意思,讨个开心罢了。可是烧火劈柴这些,是面子背后的事,明明可以不用去做,不必如此辛苦……这孩子偏偏实心眼干了,可见是诚心想孝顺愿意受苦的。   郑氏想着就心酸,也觉得欣慰,儿子没白养活,正经把父母放在眼里了,真的懂事了。   郑氏高兴地搂住庞元英,连连掉泪。   “娘,儿子不孝,您可千万别哭了,这样儿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傻孩子,娘亲这是高兴。”郑氏破涕为笑道。   至傍晚,庞元英按时来给郑氏和庞太师请安。庞太师依旧没好脸色,随后就被郑氏劝说了一顿。庞太师当郑氏不知情,自然没把她的话听进耳里。   如此过了八日,每天庞元英都起早做饭供奉双亲,想各种招数讨郑氏和庞太师的开心。庞太师对庞元英的态度渐渐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但是依旧不愿跟庞元英说话。庞元英并没有气馁,每日依旧如此。   半月后,白玉堂从陷空岛回来了。他到了开封府后,听说庞元英告病请假,已经有小一个月没来开封府了,心里不禁担忧起来。怕就怕是什么大病,才让他这么长时间没来当值。   包拯和公孙策互瞄了一眼,皆报以同情地目光看向白玉堂。   “有点小病倒好了,吃点药便痊愈了,没病……反而麻烦。”公孙策意有所指。   白玉堂立刻听出公孙先生的话外音,询问缘故,对方却摇头不肯说,要白玉堂自己去查。   白玉堂欲骑马干脆直接去太师府,找庞元英看看。公孙策忙拦下他,建议他还是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更好、   聪明如白玉堂,眼珠子转了两下,立刻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是夜,白玉堂穿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纵身进了太师府,抄隐秘的近路闯进了庞元英的房间。   庞元英没睡,正坐在桌边无聊地用金簪挑着灯芯,忽见白玉堂来了,他恍惚地丢了手里的金簪,缓缓站起身看着他。   白玉堂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俊美高傲的脸来,他嘴角噙着淡笑,淡然地望着庞元英。   “一月不见,不认识我了?”   庞元英呆愣的眼珠儿动了下,不确定地望着白玉堂:“请问……你是?为何半夜突然来我的房间?”   白玉堂见庞元英用陌生的眼神打量自己,忽然想起他之前就有过落水失忆的经历,联想之前公孙先生隐晦的态度。白玉堂整个身子顿时僵木住了,他惊讶地打量庞元英。   “难道你又失忆了?”一瞬间,白玉堂的脑海里百转千回。   正在白玉堂蹙眉思虑各种可能的时候,听到了‘噗嗤’一声笑。接着,他就看庞元英捂着肚子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   白玉堂眨眼的工夫就快速近身至庞元英面前,他用手动钳住了对方不安分的下巴。漂亮脸蛋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眸挂着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像一颗锃亮的黑曜石。   白玉堂一时没忍住,在对方浅粉色的薄唇上浅尝了一口,然后揪住庞元英的耳朵,用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骂他调皮,险些把他骗了。   “想我没?”庞元英仰头望着白玉堂的侧脸问。   “没想。”白玉堂立刻回道。   “是么?没想你来这干什么?”庞元英坚决不买账。   “从跟你分别开始,我的四面八方都是你,还用想么。”   白玉堂略带薄茧的指肚在庞元英细嫩的脸颊上划过,弄出丝丝浅痒的触电之感。   “萦思千缕,解不了半点相思。” 第110章 父亲同意了   “啧啧。”庞元英咂了下嘴, 瞒新鲜地打量白玉堂。   白玉堂挑起眉毛, 不解地问庞元英何意。   “情话从你这么高傲的人嘴里冒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庞元英抠了抠耳朵, 把下巴搭在白玉堂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散发的淡淡地麝香味道,悠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白玉堂微微侧首,左侧的脸和庞元英的脸轻轻地贴合上,彼此肌肤相亲, 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体温。本来就因为小别再见而内心激动,这一下令彼此的心跳都飞速地打起鼓来。   “我跟我爹说了。”庞元英简要概括道。   白玉堂低声“嗯”了一声, 他当然猜出来了, 不然庞元英不会一直滞留在太师府不出门。   “意料之中的恼火,不同意。”庞元英跟白玉堂道歉,他没处理好家事,给他们俩人之间的关系增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白玉堂稍微拉开和庞元英的距离, 用食指轻轻托起庞元英的下巴, “别跟我外道。”   “你跟你兄长们说了我们的事没?”自己这边不顺,庞元英就像问问白玉堂那边的情况。   “说了, 但没有特意去说的。”白玉堂回答完,见庞元英一脸‘为什么’的样子看自己, 他失声笑道, “我无拘无束惯了, 和一般人不一样。我选谁跟他们没干系,是兄弟自然会尊重我, 不愿意的话也没办法了,便做不成兄弟,更没什么好讲。”   庞元英觉得白玉堂说得挺有道理,佩服他的洒脱,特别是当他想到自己洒脱不上来的时候,庞元英就更羡慕白玉堂。   “那你在不在乎你兄弟的生死,他们这么支持你,若是因为你的缘故陷入了危险,你会不会担心?”虽然不管怎么样庞元英都不会让庞太师动五鼠,但他想知道白玉堂对这件事的看法,   聪明如白玉堂,他浅笑着抓住庞元英的手,看似不经意,但一双眼在与庞元英对视的时候立刻就洞穿了庞元英的想法。“你爹威胁你了?”   庞元英迟疑了下,点点头。   “你堂弟也有份儿?”白玉堂补充一句。   庞元英惊讶地看白玉堂,半开玩笑问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你确定之前回陷空岛了,而不是瞧瞧潜伏在我身边监视我?”   “料到了。”白玉堂语气沉稳,一点都没有意外的惊讶,“我第一次见你堂弟的时候,便觉得他不一般。瞧你把他当成傻孩子一样照顾,就知道你是个心好的人。”   庞元英不知道白玉堂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就当是夸吧。他跟白玉堂简单讲明了自己的情况,让他放心,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他应该能成功说服庞太师。   “你不必多想,如常孝敬你父母便是,余下的事我来处理。”白玉堂拍了拍庞元英的肩膀,嘴角挂着淡笑,似乎这件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就跟随手杀个人那么简单。   “真的?”庞元英惊讶问   “等着瞧好。”白玉堂说罢,就得打开北窗,一个纵身跳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庞元英赶紧轻轻地把窗户关好,回到床上坐着。   不久后,庞太师带着人怒气冲冲闯进了庞元英的卧房。庞太师搜罗一圈不见白玉堂人,瞪着眼睛看自己的儿子庞元英。   “人呢?”   “什么人。”庞元英不认。   “瞧瞧你们这出息,他连见我的能耐都没有,还指望我会同意你二人的事?你好生想想,他到底配不配你如此牺牲。”   庞太师气得冷笑,随即拂袖而去。   ……   三日后,晴空万里,许多麻雀落在同一棵树上叽叽喳喳。   庞元英坐在水榭边打哈欠,青枫在旁边站着,小声跟庞元英念叨着他想了三天三夜的计划讲。   “属下看公子努力这么长时间了,暂时是捂不化老爷的心了。属下给公子想一个金蝉脱壳的妙计……选一天晚上放火,弄两具尸体进去,然后我们趁机逃跑。您放心,这尸首属下来办,已经找好了,身形跟咱们俩十分相似,在穿戴上我们的衣服饰物,烧焦了谁都看不出来……”   “什么损主意!”庞元英斜眼瞪一眼青枫,“我要是死了,你觉得我爹会放过五鼠么?再说,就现在这府里的情况,你放火了,那些暗卫会等到火把尸体烧焦了之后再救火么?而且我不想拿我的死,刺激祖母和母亲,这种做法太不成熟,闭嘴闭嘴。”   青枫蔫了,凑到庞元英身边蹲下,“那怎么办啊,就这么耗着?公子不会真信白少侠有办法吧?我看白少侠是怕公子忧心,安慰公子而已。他一个江湖人,再怎么有能耐那也没办法把手伸到太师府管事。要是杀人倒是可以,可这事儿又不是杀人能解决的。”   “那你是不知道他的能耐,再说就算他没有办法,我也有我的办法。”庞元英用手狠劲儿戳了戳青枫的脑袋瓜,让他不要再想什么没用的损招了。   青枫捂着脑袋乖乖的点头,但还是隐隐地提庞元英担忧。   一个时辰后,家仆传消息来告知庞,白玉堂白玉堂大摇大摆地从太师府正门进来了,直接去拜见了庞太师。   庞元英精神起来,立刻冲到正堂,想去看情况,却被庞元英的家仆们拦下了。   “老爷正和白侍卫谈事,特意交代了不许任何人打扰,特别是公子。”   庞元英只好担心地在外面等。庞元庆随后也来了,看到庞元英在这,走到他身边询问情况。   庞元英摇摇头,自己也心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庞元庆担忧地蹙眉:“伯父是什么人物,在朝中位高权重,活了那么大岁数,沉稳老练,什么人都对付得了。白玉堂纵然武功再高,到底是一介江湖人,年少气盛,容易被激怒。他们俩人的谈判结果太容易料到了。你该拦着他的,照我的法子来,虽然慢点,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可能事实确实如你所言,但我信他。”庞元英目光很坚定地望着正堂方向,带着期盼。   庞元庆回看一眼庞元英,静默地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了。   一炷香后,白玉堂推门从正堂走了出来,庞太师正背着手面着屋内,大家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白玉堂立刻走到庞元英身边,低声告知庞元英不必再担心了,庞太师已经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庞元庆闻言后非常惊讶,他立刻走进屋,对庞太师喊了一声:“伯父!”   庞太师抬手示意庞元庆不要多说,他转眸扫了一眼白玉堂和庞元庆,随即拂袖而去。 第111章 循序渐进   庞元庆扭头瞪向白玉堂:“你到底和我伯父说了什么?”   “说你暗中谋划刺杀于我,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该当论斩。不过呢,我鉴于你的新身份是我的小舅子, 便不跟你计较了。岳父大人最是疼爱你这个无父无母的孤苦伶仃的小侄子。他见我如此孝敬,为你着想,自然就允了我和小疯子在一起。”   白玉堂说着,就骄傲地勾住庞元英的肩膀。挑着眉毛,一脸得意地看向庞元庆。   “你――”庞元庆气得铁青脸, “我这便跟伯父说,我宁愿被判死刑也不会令他同意你们在一起。”   白玉堂点点头, 用激将的眼神鼓励庞元庆快去说。   庞元庆转眸一脸愤怒又失望地看着庞元英, “你瞧瞧你什么眼光,他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你父亲。”   “哪比得了你,你却是用更恶毒的手段去杀害我在乎的人。”庞元英指责庞元庆之前派人暗中谋杀白玉堂。   白玉堂附和:“就是就是,你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大家彼此彼此。”   庞元庆冷哼一声, 拂袖而去。他自然是想再去找庞太师说清楚,他断然不想因自己的缘故令庞太师受到要挟。   庞元英目送庞元庆离开之后, 问白玉堂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   “怎么,刚才的理由你不信?”白玉堂笑着凝视庞元英的眸子。   “我爹还没傻到受你这点威胁便屈从。”庞太师是何等暴烈脾气和高傲的人, 他断然不会如此。   “只庞元庆一人肯定不行, 我又加了一个他更在乎的人。所以他是盛怒之下不得不应。”白玉堂解释道。   庞元英知道以庞太师现在固执的脾气, 想说通道理,让他同意他和白玉堂在一起几乎不可能。威胁这条路是剩下唯一的办法, 但非常危险,因为他爹可不是一般的爹,是威震朝野的太师。   “便是威胁应了,你不怕他回头弄死你?”庞元英知道白玉堂不怕死,可他怕白玉堂死。俩人在一起的目的本来是为了更加快乐地活着,若因此丧命便不值了,“实在不行,我们还是私奔吧。”   白玉堂忍不住笑起来,“私奔了你爹就不气不恨了,不想杀我了?到时候指不定气急了,连你这个儿子也不想要,一块杀了。”   庞元英:“你既然不怕,我如何会怕,做一对浪迹江湖的亡命鸳鸯倒也不错。”虽然这不是最好的结局。   “我倒是不舍得让他恨你。”白玉堂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来。   庞元英打开瞧,盒子里有两颗药丸,一个红色,一个黑色。他倒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来,遂问白玉堂这是什么东西。   “情蛊。”白玉堂看了下左右,对庞元英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可以令墙后的人偷听到,“你我身上都有。可还记得我会陷空岛之前,我们一块喝酒那次?”   庞元英愣了下,然后对白玉堂点了点头。   “我趁机在你酒里下的,便是料到会有今日,我自然要不择手段留住你。”白玉堂随即给庞元英赔罪,请他原谅自己不得不走得这一步。   白玉堂随即跟庞元英解释,这种蛊分公母,两颗一对。下到两个有情人身上后,双方必须对彼此忠心,谁若有背叛一方的行径,就会身中蛊毒而死,余下的那个也不会苟活,会跟着死去。   “所以敢吃这种蛊的人,都是有十足信心相信自己不会变心的人。因为一旦吃下,就要以生命为代价对两人的情谊做出承诺。我自然是不会舍了你,你也应当对我一样。”   庞元英呆呆地看着白玉堂没说话。   随后二人出府,去了状元楼雅间。   庞元英看看左右,对白玉堂竖起大拇指,“你厉害,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   白玉堂端起就被从到唇边,听庞元英这话,斜眸笑问他:“怎么,你不信我给你下蛊了?”   “你做事有时候是阴损,不论手段只论结果。但对我,你不会如此。”庞元英拿起盒子里的一颗丸子,“反正我也中蛊了,不然我再吃一颗,尝尝什么味儿。”   白玉堂一把拦住,随即将两颗药丸收进自己的袖内。   “没事儿别瞎闹,这可是真东西,不然爹怎么可能会信。”   “你这样,我爹虽不会杀你,但会恨透了你。”庞元英感慨。   庞元英明白白玉堂的良苦用心。他用这招数,是想令庞太师只恨他一个,把自己摘出去。如此在庞太师眼里,自己就是被迫的,相较而言,他老人家对自己的恨没那么多,心里终究会舒坦些。   “我无所谓。”白玉堂从不会在乎这些,“我知道你在乎你家里人,别气馁,始终如一地待他们好,等过段日子,他们自然就会体谅你的心意,慢慢接受。”   ……   太师府。   庞太师听了庞元庆的恳求,再一次摆了摆手,令他不必多言。他现在真恨不得用撕了白玉堂,剥皮抽筋。奈何亲儿子跟他连着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深呼吸两次,努力让冷静下来。事已至此,他没有选择,再怎么暴怒也无法挽救现在的情况。   庞元庆听说真正的原因之后,立刻对庞太师道:“这不可能,世上哪会有这种蛊!”   “确实有,苗疆那头,你一查便知。”庞太师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我倒也不相信。但白玉堂此人何等手段,你不是不清楚,他亦正亦邪,手段向来阴狠奸诈。我瞧他是真在乎元英,见我不同意,又知道你曾经暗中谋害过他,而今他会使出这种手段倒不稀奇了。”   庞元庆听到此,默然无语。   次日,庞太师起床后,看着热心伺候自己的妻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琢磨着要不要把庞元英的事情告诉郑氏,但几次话到嘴边他都说不出口。   庞太师去了书房一个人安静,站在窗边思虑良久之后,他打发随从传话给庞元英,让他自己收拾行李痛快离开太师府。   庞元英却不走,如常来给庞太师和郑氏请安。   庞太师瞪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心里头一顿火气上涌。但想想自己而今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从了白玉堂,心里又多了一丝无奈。   庞太师觉得这事儿也没必要跟郑氏瞒下去了,便干脆跟郑氏讲了   这时候,郑氏欢喜地摸着小腹,对庞太师道:“老爷可还记得我前段日子胃口不好?”   庞太师怔住,随即他发现郑氏的不同,惊讶地望向郑氏:“你有了?”   看到郑氏点头的那一刻,庞太师高兴地站了起来,立刻扶住郑氏的胳膊,查看她的肚子,又要请太医来诊脉确保胎儿安全才行。   郑氏眯着眼笑着。   庞太师怕郑氏太激动,承受不住,彻底打消了告诉郑氏的念头,转即命人小心搀扶走了她。随即他嘱咐庞元英,切不可将他的事情告诉郑氏。   “母亲早就知道了。”庞元英道。   庞太师一惊,庞元英再说一遍。   庞元英:“事情闹这么大,母亲心思最敏锐,怎么可能不知道。母亲起初是想不通,后来见我执拗如此,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她便想通了。说白玉堂救过我的命,而今我活着总比死了好,其它的莫强求。”   庞太师指了指庞元英,骂他不孝。他转即拂袖而去,急忙去找郑氏求证。   果然如庞元英所言郑氏早就知情,但因为因为看到了庞元英的决心,知道这对鸳鸯拆不散,虽然心里难受,但最终在庞元英殷勤的孝敬之下,还是体谅了庞元英。同时她又理解庞太师的决定,所以并没有求情,让庞元英自己去争取庞太师的同意。   “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却非要留下来征求我们同意,这份勇气便是一般人所没有的。何况这龙阳之好自古就有,而今这贵族子弟们之中,不乏也有这等事情的。不过他们是混来,祸害完了男儿又和女子成亲。咱儿子比他们强百倍,这份儿痴情和勇气倒令我佩服。”   郑氏说罢,便要给庞太师跪下赔罪。   “说到底是我生的儿子令夫君失望了,我替他给夫君赔罪。”   庞太师连忙搀扶起郑氏,令她小心身子。   最终,他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命里无的莫强求。”   前有白玉堂情蛊威胁,后有郑氏温言游说。庞太师从无奈不得不如此,转变为开始真渐渐有动摇接受之意,但若要他完全接受却不可能。   如此过了半年之久,在庞元英和白玉堂的不懈努力之下,庞太师见他们二人果真是有决心又有毅力,便真的在心里放下了。   这一日,恰逢郑氏生产,庞太师、白玉堂和庞元英都在侧堂坐着等候消息,唯独庞元英坐不住,跑去院里守着。   起初三男人在屋里静默,互相无言。之后,庞元庆忍不住了,怎么都看不顺眼白玉堂,便质问白玉堂。   “你为何来这?”   正焦急等待庞太师闻言,先睨了一眼庞元庆,目光立刻瞟向白玉堂。   白玉堂穿着一身白衣,泰然端坐,十分器宇不凡。在欣赏美方面,他儿子的眼光确实不错。只可惜了,这白玉堂若要是个女孩儿就更完美了。   “与你一样。”白玉堂冷淡地回应庞元庆。   庞元庆不爽地哼了一声,正要继续刁难白玉堂,外头的有婆子急急忙忙跑进来,脸色煞白,双手还沾着血。   “夫人年纪大了,不好生……难产了!”   庞太师立刻起身,急忙让人再去请太医。   “便是太医,有几个真正管过接生?”白玉堂突然插话。   “你有办法就说,没办法便闭嘴。”庞元庆气地瞪向白玉堂,觉得他在讲风凉话。   “夫人年纪大了,我便预料到会有此可能,便请了我们江湖上最有名的鬼手神医吕婆婆来了,而今人早就在外候着,就是为了备不时之需。”   庞太师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这位吕神医的大名他早就听过。此人不仅医术高明,还武功高强。任何疑难杂症对她来说都手到擒来,甚至可以起死回生。奈何这位神医神出鬼没,性情古怪,喜欢四处云游,治病救人随性随缘,且立下过一条死规:绝不给官府中人治病。   “快,快快有请!”庞太师急忙道。   这是救命的希望,庞太师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情绪,现在不光是看白玉堂的眼神连说话的语气里都充满了感激之情。   “太师莫慌,我看元英不在院中,他应该已经去请了。”白玉堂声若罄玉,四平八稳,令庞太师莫名镇定了许多。   庞太师点了下头,便急忙去瞧情况。 第112章 娘允私奔   庞太师同白玉堂急忙赶往产房, 庞元英这时候拉着一名头发花白但容光焕发的婆子进院, 催她赶紧进去。   吕婆婆一向是个怪脾气的,庞元英越是这样催, 她反而走得越慢。   庞元英瞧出来了,这个吕婆婆根本不情愿。她之所以会来,八成是为了信守承诺,碍于白玉堂的情面。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似乎很不喜欢官门, 从进太师府开始似乎就浑身不舒服。而今这吕婆婆怕是在拖延时间,想一面糊弄还了白玉堂的人情, 一面还不想救人。   江湖中人, 脾性多有类似,特别是那类心高气傲的。   庞元英就故意激将吕婆婆:“您老人家是不是有的病根本怕治不好了,还偏偏贪神医的名声,就假装这治不了的病是自己不爱治!”   吕婆婆立刻瞪眼:“毛小子, 今儿我若将你母亲救回来了, 你磕破了头,血流三斤, 给我赔罪如何?”   “成,我等着流血呢, 你老人家别自己打脸了就行!”庞元英朝门的方向作请的手势, 催促道。   吕婆婆哼笑着再瞪一眼庞元英, 边挽着袖子边朝产房去。   半个时辰后,产房内传出婴儿的哭声, 产婆急忙出门来报母子平安。   片刻后,产房拾掇干净了,庞太师和庞元英父子就进去探情况。吕婆婆正抱着刚出生脸蛋泛红的孩子,高兴地逗弄。她转头瞧见庞太师等人进门,脸色立刻严肃下来,将孩子交到了产婆的手里。   “脐带绕颈,幸亏我手法好才能把这孩子救回来,换别人哪怕是御医,照样要一尸两命的。”吕婆婆说话的时候故意瞅了庞元英三眼,意思很明确了。   庞太师进门口就急着去查看郑氏的情况,见郑氏闭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向来肃穆沉稳的脸上闪出慌乱。他看向吕婆婆。   “庞太师请放心,夫人只是生产太累,见孩子平安就晕睡了过去,休息片刻就能苏醒。回头按照我开的方子滋补调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庞太师缓缓地舒了口气,多谢吕婆婆帮忙。   “不碍事,我等着你儿子磕头出三斤血呢。”吕婆婆话毕,就挑衅地看向庞元英,让他痛快兑现诺言。   庞太师反过来担心庞元英起来,嘴唇刚动,吕婆婆便立刻抬手,请庞太师千万不要说情。   “堂堂朝廷太师之子,说话岂能出尔反尔?今儿若放过他了,你们太师府便会成了笑话,太师以后在朝中恐怕是不好立威了。”   “不会的!看来吕婆婆总是混迹江湖,不太了解朝堂。”庞元英立刻道,“满朝文武都知道,我爹养了个不孝子,整天就知道不务正业、斗鸡走马,大家都习以为常我是混蛋了。所以我干出什么事,还真不影响我爹立威。我是我,我爹是我爹,大家分得很清呢。”   吕婆婆瞪向庞元英:“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经常出尔反尔,不守信用。吕婆婆居然能信我的话,是我的荣幸。”庞元英耍赖到极致,反正比起脸面还是命更重要。   站在一旁的庞太师听着这些话,便请瞬间轻松起来。他刚才居然还担心自己儿子真的会磕头磕三斤血出来,那可是要人命了。既然他知道变通,庞太师也就放心了。   庞太师蹙眉头,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吕婆婆道:“这个不孝子,老夫也没办法,烦劳吕婆婆费心了!”   庞太师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直接不管了,去床边坐着陪郑氏去了。   吕婆婆气呼呼地抓着庞元英到外头评理,白玉堂正站在院外。他毕竟是外人,不方便进郑氏的产房,所以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你的人,出尔反尔,怎么算?”吕婆婆质问白玉堂。   不及白玉堂张口,庞元英又先说话了。   “能怎么算,互相抵消了呗。你出尔反尔在先,我出尔反尔在后,平了!”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吕婆婆真想甩出一根银针把庞元英的嘴巴给封上。   “婆婆欠我的人情,答应我来救人的。”白玉堂解释道,“紧要关头,您却不紧不慢的,他才会那么说话刺激婆婆,无非是担心自己母亲的安危。”   白玉堂拱手,请吕婆婆见谅。   “人我说救就会救!”吕婆婆避开白玉堂的目光,嘟囔道。   “您是不是真想救,您心里清楚。我也知道婆婆对府衙中人一向不喜,我不会深究。”白玉堂解释道,“左右而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婆婆不再欠我什么。”   吕婆婆瞪一眼白玉堂,转眸再瞪一眼庞元英,甩开袖子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走了。   庞元英笑着跟吕婆婆挥了挥手,还是跟她道了声谢。随即他就冷下脸来,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拍拍庞元英的肩膀,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   两月后,太师府后花园。   接连两日阴雨之后,今日天气刚刚放晴,阳光明媚,百蝶飞舞,让人的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凉亭内,庞元英正拿着一个小铃铛逗弄怀里的弟弟,郑氏得闲喝着茶,顺便瞧着园子里那几个年轻的小丫鬟嘻嘻哈哈地捕蝴蝶。   “当年你刚出生,你父亲抱你的时候,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怕惊着你了。自你小时候到现在,你瞧他面上多严肃似得,说白了,他还是心慈手软,才会管不住你,每每见你掉眼泪或撒娇卖个好,他就心疼了。”   庞元英低下头去。   “我说这话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反而是想夸你,你不枉我们这些年的疼爱,终于长大了,不任性逃避,而是选择承担责任,直面我们。”郑氏笑着握住庞元英的手,“你父亲明白的,他可不是你想的那种老古板。他宠溺你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回。做你该做的事去,你父亲那里有我呢。”   “母亲,您的意思是?”庞元英疑惑地看着郑氏。   “你开心,娘就开心。”郑氏笑着握住庞元英的手,眼睛里很快就蕴出了泪水,“我相信我儿子。”   庞元英跪在郑氏跟前,歪头靠在郑氏的膝前,哑着嗓子憋了半天,只对郑氏喊出一个字:“娘――”   ……   白玉堂正骑上马,准备回开封府交差,忽见庞元英撒丫子地跑来,他脸上那点的肉在他疯狂奔跑下,上下抖动着,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待庞元英近到身前,白玉堂就弯腰捏了一下他蓄谋想捏的滑嫩脸蛋,低笑着告诉庞元英不必这样送行,他明日还会再来。   庞元英笑着对白玉堂挑起双眉,让他把耳朵凑过来。   白玉堂依言照做,他功夫好,即便骑着马弯曲身子,也照样能保持平衡,稳得很。   “你说什么?”   白玉堂身体突然打晃,身下的烈马就跟着摆动,平衡失守,白玉堂差点从马上头朝下摔下来,还好他一个纵身后滚翻,稳稳地从马上跳下,眨眼间就挺直腰板矗立在地面之上。少年白衣胜雪,冷绝孤傲。如果不是庞元英看见过他刚刚差点跌落下马的窘迫样,真的会被眼前的白玉堂给骗了。   庞元英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憋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从左侧袖兜里抓出一把符,朝白玉堂撒去。   “天灵灵地灵灵,保佑小白平平安安,以后绝对不会从马上摔下来。”   大事当前,白玉堂懒得计较庞元英笑话自己的小事,他一把抓住庞元英的手腕,问他是不是真的。   “你爹娘真的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你什么阴招都使出来了,他们能不同意么。”庞元英笑道,“不过我爹可能还要疏通疏通,我娘肯定同意了,有她帮忙,我爹那里肯定不日就可以解决。”   “嗯,你娘同意就好,我便担心她老人家的身体。”   “诶,怎么听起来,你不是最担心我爹,反而是我娘?”庞元英惊讶问。   白玉堂看一眼庞元英,没回答他,转身上马,要跟庞元英告别。   “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走了,快把话说清楚。”庞元英拦他道。   “晚上来找我,我便告诉你。”白玉堂对庞元英轻声一笑,便会鞭策马,绝尘而去。   白玉堂骑马的身姿尤为英俊飒爽,浑身透满力量。庞元英忘了半晌,直到人影消失了还在看,身后便传来一声咳嗽。   庞元英回首,见庞元庆冷面靠在仪门处,侧首看着自己。   庞元英不想搭理他,照常往回走,当他从庞元庆身前路过的时候,听见庞元庆那边传来一声低低地咒骂。   “你就是个疯子。”   庞元英从右侧袖兜子里甩出一把符纸,丢在庞元庆的身上,“保你平安。”   庞元庆两手指捏住一张符,送回给庞元英跟前,“我看给你用才差不多,毕竟你以后就要跟那个姓白的浪迹江湖了。江湖险恶,你好自为之。”   “对,江湖是险恶,但应该比不过自家堂弟险恶,所以我应该没什么可怕的了。”   庞元英对庞元庆手里的符纸吹一下,然后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庞元庆气得把手里的符纸攥成团。   三日后子时,庞元英背着他收拾好的轻便行李,留信一封,爬墙要走。庞元英和白玉堂约好了在府东外的大梧桐树下见面,然后俩人一起回陷空岛,见他的兄弟们。   庞元英跳下墙后,接着月光,看见树下一抹白色的身影,笑着小声说:“可以走了。”   接着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便要防备,发现是白玉堂从墙边朝自己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   庞元英再转头看向树下那抹白影,是庞元庆。 第113章 大结局   庞元英心想这下坏了, 私奔刚巧撞见, 以庞元庆的性格,非大张旗鼓闹起来弄死他们俩不可。   庞元英立刻使眼色给白玉堂, 该出手时就出手,弄晕他!   白玉堂回给庞元英一个眼神,“我们站在这有时候了。”   言外之意,庞元庆一直很安静,居然没闹事。   “你想耍什么花样?到底什么意思?”庞元英质问庞元庆。   “给你们送行。”庞元庆阴沉着一张脸, 半点喜悦知情都没有。   庞元英不明白他如果不找事儿,何必心中不喜, 多此一举找罪受, 所以他可能还是要找事儿。   白玉堂接过庞元英手里的行李。   庞元英防备地看一眼庞元庆,骑上马,然后观察四周发现都挺安静,没什么动静, 不放心地再去打量庞元庆。   “看什么看。”庞元庆把攥在手里的符纸, 丢在庞元英的脑袋上,“他若把你甩了, 你记得回来。至少你阴险的堂弟,这辈子都不会弃于你不顾。”   庞元英以为庞元庆要甩出什么暗器发过来, 正用双臂阻挡。当听到庞元庆的话后, 他愣了愣, 疑惑地看着庞元庆,就见庞元庆正阴着脸对自己摆手。   “我们走吧。”白玉堂道。   庞元英点点头, 又看一眼庞元庆,跟着白玉堂策马离去。   庞元庆直至看到俩人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府。   出了东京城后,确定后头真的没有‘追兵’,庞元英彻底安下心来,纳闷地琢磨庞元庆刚才的话。庞元庆阻拦的态度没以前那么强烈,似乎是想通了,但一时间还没有转变过来。   “但他之前暗算你的事,太过分了,不能原谅。”   白玉堂:“可以原谅。江湖上想杀我的人太多,少记一个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活得好好的。”   “你的性子最记仇,能从你嘴里说出少记一个,可真新鲜。”庞元英觉得自己居然没白玉堂那么大度。   “因为你是特例,所以和你沾边的人跟着享福。”   白衣少年朗朗一笑,鞭策马疾驰在前。庞元英紧追而去。   陷空岛四面环海,景致宜人,海水湛蓝。   庞元英和白玉堂坐着钻天鼠卢方派来的船,吹着海风登岛。俩人下了船,便招来在岸上玩耍的孩子们的围观。他们都认识白玉堂,又怕又爱,看见白玉堂领人回来,转身撒腿就跑,到处喊着白五爷带夫人回来了,当即就引来附近的渔民们的围观。   庞元英质问白玉堂:“那几个孩子喊什么?”   白玉堂尴尬用拳头挡住嘴咳嗽一声,眼睛看向别处。“没听到。”   “好你个白玉堂,你上次回陷空岛都说什么了?”因为被围观的缘故,庞元英压低声音,悄悄掐白玉堂腰一下。   白玉堂虽然吃痛,但没吭一声,倒是挑了一下眉,记仇地瞪一眼庞元英,笑着对庞元英的耳际吹热气:“你等着。”   庞元英感觉白玉堂看自己那一眼,四肢百骸都被他透视看光。说好他是特例,不记仇的么!   庞元英正欲继续‘教训’白玉堂,就听见远处传来中气十足的笑声,围观的渔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便见有五名身穿锦缎的男人朝这边走来。在前的最年长,三十多岁,身强力壮的粗汉子,走路动作轻便飞快,一瞧就是有功夫出身,身手非常不错,想都不用想,这人必然是白玉堂的大哥卢方。   卢方右后的男子穿着一身深红色长袍,笑容温润,走路稳中带风,有几分深藏不露,是五鼠中武功仅次白玉堂的彻地鼠韩彰。韩彰之后是蒋平,庞元英自然认识蒋平。   蒋平旁边的男人身量最高,块头最大,他腰间挎着大刀,光这块刀就比平常人用的大一倍,沉甸甸的有分量。走起路来地面咚咚作响,可见其力气之大。想必这这位就是铁匠出身的穿山鼠徐庆。   庞元英立刻拱手,分别拜过四位。   卢方惊讶问庞元英:“你以前和我们三兄弟以前见过?”   “不曾。”庞元英回答道。   卢方笑哈哈地和韩彰、徐庆互看了一眼,再问庞元英:“那你怎么知道我们谁是谁?”   “常听白兄弟提及,而今一见便能对上了。”庞元英笑道。   白玉堂在旁拖后退:“我可没怎么提,没那时间。”   言外之意,他和庞元英在一起的时候,还有很多的别的事要做,提兄弟这种事太浪费时间。   蒋平立刻跳出来证实白玉堂的说法,“大哥,我作证,老五就是个见色忘义的混账玩意儿。”   卢方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上下打量庞元英。瞧这少年年纪二十上下,细皮嫩肉,五官有棱有角,一双黑漆漆闪着光亮,跟蕴着星辰似得。不笑时似笑,调皮可人,有十足机灵之态,难怪他家老五不爱美人爱男人。卢方瞧庞元英这样,也有几分喜欢的,这样的男儿跟着他家老五,他似乎不怎么抗拒。   要知道之前老五回来,起初跟他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他是百般不乐意的。总觉得老五的终身大事儿,他做兄长的有一半的责任在身。但碍于老五的脾气,他没敢表露太多,不过背地里跟自家兄弟和妻子可是没少牢骚。甚至老五前两天说要把人带回来,卢方就忍不住说了小半个时辰。   韩彰和徐庆都了解白玉堂的脾气,九头牛拉不回来,要想继续认这个五弟,不同意也得同意。他们不同于卢方,身上责任感那么重,只开始觉得这样似乎有点异类,但是仔细琢磨了解,加上蒋平在旁游说庞元英有多好,渐渐也不怎么抗拒了。反正是自家兄弟的选择,也不是让他们去娶男人,所以他们能忍。   而今俩人见了庞元英,倒都觉得挺好,蒋平之前说话难得没夸张。这少年和他们五弟,倒也相配,至少样貌上相配。再说瞧五弟看人家那眼神儿,宠溺得叫他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看都是他们五弟更喜欢人家,他们能有什么好讲?本来几没啥资格讲,现在就更没得讲了。   “来来来,快请。”卢方乐呵地伸手,热情地邀请庞元英上马。   韩彰和徐庆本来还担心自家大哥态度不够好,现在瞧,怎么感觉大哥比他们更喜欢庞元英,根本就是多余担心。   一行人一炷香后便抵达了卢家庄。   卢方的妻子早就备好了酒席,高兴地让他们五兄弟和庞元英尽兴畅饮。卢家庄不必太师府那样的大户人家,规矩森严,平常府里的下人总有几个偷懒耍滑的。但今天府里的丫鬟们因瞧见又多了一位翩翩少年来,比往常雀跃欢喜了许多,以前懒怠干活的,而今都围着院子打转,传菜斟酒,撤盘子,清理骨头……伺候得样样周到细致。   酒至半酣,庞元英拿出他预备的礼物,卢方刚得子,庞元英备了羊脂玉赠送。韩彰擅长使毒药镖,他弄了几种最难得的西域毒草和千锤百炼打制的六颗飞镖赠与。白玉堂告诉他,徐庆虽然个头大,但喜欢精细的东西,所以庞元英送徐庆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雕精花的玉葫芦,里面装着清心解毒丸。给蒋平的就容易了,早就认识,庞元英知道他的喜欢,送了他一个梁上君子专用的三爪钩。   “别瞧钩子小,抓东西最牢靠,十分便携。”庞元英跟蒋平介绍道。   蒋平喜欢得不得了,勾住庞元英的肩膀,红着脸吐着酒气对他道:“真不愧是好兄弟,懂我!你放心,就算他们不同意你们,我也保你,站在你这边!”   卢方、韩彰和徐庆闻言,连忙尬笑叹卢方喝多了。徐庆起身要去拉蒋平,被白玉堂伸手拦下来了。徐庆预感不妙地看一眼卢方,卢方也无可奈何。   “不同意?”庞元英问。   蒋平点头,“你们没来之前,他们还商量着能不能把你们搅黄!”   这一句话把卢方、韩彰和徐庆都卖了。   白玉堂阴森森骇人的目光立刻扫向卢方、韩彰和徐庆。   韩彰嘿嘿笑:“哪能呢,他喝醉了,别听他瞎说,我和三弟可没有不同意,我自然是相信五弟的眼光,是大哥有点意见。”   “对对对!”徐庆选择跟着韩彰一起自保。   白玉堂阴冷的眼最终就定格在卢方身上。   卢方张了张嘴,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把那仨兄弟骂得狗血喷头。多年的兄弟特么的这么不值钱,情义的小船说翻就翻。   “我没……没不同意。”卢方对白玉堂干笑道,“小庞兄弟挺不错的,我瞧第一眼就觉得喜欢,这还给我的孩子送了这么宝贝的礼物,我就更欢喜欢了。”   “同意便可,不用喜欢。”白玉堂攥住庞元英的手,“他有我喜欢便够了,用不着你们喜欢。”   “好好好,我们不喜欢,他是我们最满意的‘弟夫’!”韩彰忙补救道。   “对对对,弟夫。”徐庆附和道。   “那就为弟夫的到来,为我们五兄弟家新添的一员干一杯!”卢方拍桌起身,举杯庆贺道。   六个男人从下午喝到了晚上,起初谈天说地,最后基本都是听蒋平绘声绘色地讲着庞元英和白玉堂在开封府合作办案的事情,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卢方更感慨庞元英是个机灵鬼儿。有他在白玉堂身边闹腾,他以后倒是不必担心白玉堂意气用事,偶尔会做蠢事冒险了。如此想来,这倒是好事一桩,贼不错的。   卢方早已经叫媳妇儿把卢家庄最僻静漂亮的院子拾掇出来,给白玉堂和庞元英住。   白玉堂千杯不醉,离开酒桌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庞元英红着整张脸,脚底发软地由着白玉堂牵着他走,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白玉堂身上。   俩人推门进屋之后,庞元英的脸就更红了,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体缘故导致,而是因为屋子里的布置。龙凤红烛,满屋子挂着红绸缎,墙上床上居然都贴着大红喜字。还有床榻的被褥、帐幔,处处都是红色,连白玉堂的白袍都被映照得有几分红了。   “这……这是干啥?”庞元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酒醒了一半。   “看不出么,洞房花烛。”白玉堂特意看一眼龙凤红烛,抓起在桌上的两套红衣裳,让庞元英穿上。   “必定是大嫂料到,咱们这样不愿意办喜事,也确实不方便。她就备了这些,给我们增添情趣。”白玉堂见庞元英尴尬的拿着红衣呆着不懂,就伸手解开了他的衣带,“大嫂开明,比那四个爷们厉害多了,她最支持我和你在一起。”   白玉堂把庞元英白嫩肩膀剥出来,看着他颈下的一对锁骨,忍不住低头吻了一口。庞元英立刻用衣服挡住,让他转过身去。   “不要。”白玉堂低笑,微微抬头,直接用唇堵住了庞元英的嘴。   就在庞元英觉得自己要被吻得窒息而死的时候,白玉堂离开了,顺便用手拖住了庞元英的腰,及时制止住了他因站立不稳而摔倒的可能。   “不如我们比试一下。”白玉堂提议道。   “比什么?”庞元英问。   “谁先把衣服换好了,今晚便听谁的话。”   “千真万确?”庞元英问。   “千真万确。”   庞元英眼珠子机灵一动,“好啊,来。但有前提,更衣的时候你不许插手打扰我。”   庞元英说着就抱着自己的衣服去穿上,落下帐幔更衣。很快他穿好了冒头出来,看见白玉堂正宽松披着身上的袍子,四周找了一圈之后,恍然明白什么,扭头笑看他。   庞元英晃荡手里的腰带,“腰带没系,衣着不整,你输了。”   “无所谓,反正之后还是要脱。”白玉堂说罢,就躺在榻上,庞元英反而从榻上逃到了地上。   “怕什么,我不动,你随意,还不敢?”白玉堂挑衅问。   “我要在上,老子要干你!”庞元英成功被激将。   “可以。”白玉堂拍拍床榻,示意庞元英过来。   庞元英告诉自己不能怂,这要是不行,以后他在白玉堂跟前那就被治住了。庞元英三两步跑到白玉堂跟前,脱了下裤,庞元英本来就醉酒有点头晕,加上他那方面经验不足,结果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白玉堂跟个大爷似得头枕着双手,低低笑着看庞元英折腾。庞元英看他躺在那里那么享受,连动都不动,不爽了。明明他赢了,他要躺着,命令白玉堂来动。   “这可是你说的。”白玉堂抱住庞元英,便将他碾在了自己身下。   庞元英可不是这个意思,但他的话未及说,便被一声声自己情不自禁发出的喘息声淹没。不得不承认,白玉堂这方面的技术进展飞快,比起上一次更爽。到第二轮的时候,庞元英再次想翻身做主,奈何他双腿挂久了有些发软,他一个娇养公子实在比不了练武人的体能,所以干脆就懒得动了,便任由白玉堂揉搓他,反正感觉挺爽的,这样也不算吃亏。   岛上的生活与世无争,安静平和。渔民们都朴实善良,都很好相处。五鼠兄弟情深义厚,虽然平时偶有不和,打打闹闹,但反而这样感情更深厚。   庞元英和白玉堂在卢家庄开心地住了两月,就启程回了东京城。   二人先去开封府拜见了包拯。   包拯、公孙策和王朝马汉等人见到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庞元英立刻把自己带来的礼物分给他们,是他在岛上自己大鱼晒得鱼干。   “回去用水泡一泡,油煎的话酥酥脆脆,炖的话就劲道好吃,配着烧饼吃最美味。”   “嗯,看着就香。”公孙策笑道,“我说你怎么晒黑了,原来是打鱼打得。”   庞元英嘿嘿笑两声,就把剩下的咸鱼拿去分给府里其他人,白玉堂则留了下来。   包拯特意打量白玉堂,“我瞧着白兄弟好像没什么变化?”   “他不愿我跟着他一块去打鱼。”提起这事儿,白玉堂忍不住叹气,遗憾自己错过。   “这是为何?”包拯不解问。   “他想比我更男人。”白玉堂解释道。   包拯和公孙策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男不男人,跟肤色可能是有一点干系。但是他就算是变成如包大人这般,怕是也比不过白护卫。这气派在里,不在表。”公孙策评价道。   包拯点头,但他抓住了重点,“不过元英为何要比你男人?”   白玉堂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这事儿还要请包大人去问他,我也好奇呢。”   公孙策博览群书,见识广泛,他暗观白玉堂的反应,眼珠儿一动,心里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庞元英顽皮,总有不服输的劲儿,怕是在那件事上越挫越勇,想要挑战。这要换做一般人,必然可行,奈何对方是白玉堂,该劝他早死了那份儿心,省点力气才好。   等庞元英分完咸鱼回来,包拯便叫庞元英尽快回庞府,去给庞太师赔罪。   “你当初瞒着他擅自离府,他随后得知你在我这早请了两月的假,心中很是不忿。后来我才知道,相比气你和白护卫在一起的事,他反倒更气你跟我亲近,远离他。”包拯觉得这倒是好事一桩,说明庞太师过去那个坎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郑王和另外两位大臣的功劳,前段时间这三人相继因好男风之事,传遍全城,甚至闹到朝堂。之后不知怎么,这种事倒开始不避嫌了。虽然也会有人说道嫌弃,但已经不是人人谈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了。提及的时候,总会有人说:“啊,不算什么稀奇,朝中XXX和XXX都是,大概是富贵人中总有几位好这口。”   事情闹多了,就不新鲜了。多亏这三位‘先驱者’,加上有各路皇亲国戚和后宫宠妃的游说,皇帝那边已经松口,懒得再管这类事,只要不闹到朝堂涉及军国大事便无碍。   庞元英从开封府出来后,思量包拯说的话,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问题。他拉住白玉堂:“我记得我出去打鱼的时候,你就出门说办事,什么江湖恩怨。”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白玉堂笑。   “郑王那些好男风的事,是不是你给搅和出去的?”庞元英问。   白玉堂挑了下眉毛,不否认,只反问:“你觉得我有这能耐?”   “你什么能耐没有,你连皇宫都敢去。”庞元英嘟囔道。   白玉堂笑着勾住庞元英的肩膀,一口咬住他耳朵,“知我者,元英也。”   若换做往常,白玉堂在街上对他这么干,庞元英立刻推开他,但这次他没有,反而紧紧攥住白玉堂的手。   二人牵着马,徒步至太师府前。   庞元英深吸口气,想先做心理建设。结果门口的守卫看见他,立刻扯嗓子大喊,跑进府传话了。   二人立刻被管家拉进府。   庞太师和郑氏急匆匆来迎,郑氏看见儿子就扑过来哭。   庞太师则咒骂庞元英不孝,居然还有脸回来。   “黑了!怎么晒这么黑,是不是在那个什么陷空岛吃了很多苦?”郑氏捧着庞元英的脸,扭头劝庞太师快别骂了,瞧瞧他们儿子多不容易。   庞太师当然注意到自己儿子黑瘦了不少,扭头就去瞪白玉堂:“当初你怎么跟我保证,这既是你的照顾?”   白玉堂冲庞太师恭敬地颔首,算是道歉。   “爹,这不怪他,是我自己要去打鱼,我还带了最好的咸鱼干回来送给爹。”庞元英笑着解释道。   “谁稀罕你那几个破咸鱼。”庞太师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再质问庞元英,“你先去的开封府?”   “是。”   庞太师十分不悦地冷哼。   “是这样的,我带回来好多咸鱼,当然多数都是破烂鱼。马有点驮不动了,再说我想回家之后就不想再出门了,就先把破烂鱼送给开封府了,再回这里。”庞元英把咸鱼展示给庞天石看,“这种青皮白肚的最上等,我一条都没舍得留在开封府。这都是儿子亲手打,亲手腌制,亲手晒的,特别好吃。”   “嗯,看着就好。老爷,晚上咱们就吃咸鱼?”郑氏扭头问庞太师。   庞太师冷哼一声,没有拒绝,但嘴上却骂:“就这破东西你还好意思拿回家。”   半个时辰后,庞元庆急急忙忙跑回来,他今日出门会友,听说庞元英回来,多重要的朋友都不顾了,急忙赶回来。   “你黑了。”庞元庆打量完,不出庞元英意外地感慨了一声。   “正好,你赶上晚饭了,一起吃咸鱼。”白玉堂突然开口。   庞元庆回看一眼白玉堂,微微点了下头。   庞元英发现这俩人有点怪,傍晚的时候,他沐浴完,从浴桶里出来,一边挽起头发,一边由着白玉堂给他擦身。“你今天和我堂弟怎么回事?看起来像有‘奸情’。”   “以后不必跟你堂弟置气,他将功补过了。”白玉堂撤掉庞元英手里刚拿起的衣服,告诉他不用穿了,省得一会儿脱得时候费事。   “怎么就补过了?”庞元英已经和白玉堂是‘老夫老夫’了,没什么好害臊的,直接躺在了榻上,由着白玉堂凑过来。   “郑王的事,有他的功劳。”白玉堂说完,便一口含住,巧舌折腾。   帐内传出只传出或高或低的喘息声,便再无说话声。   庞元英爽完了之后,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在白玉堂肩膀上咬了一口。   白玉堂吃痛吸了一口气,突然起身。   “干嘛?”庞元英骂白玉堂小气,“就……咬一口而已。”   虽然每次他都会把白玉堂的胸膛打红,但这不怪他,是对方忽快忽慢,搞得他猝不及防,每次都很激烈。   “本以为赶路至此,多方应酬,你可能会劳累,没想到你还有力气咬我。”白玉堂用手刮着庞元英蜜色的脸颊,“我家小乖乖打了两月的鱼,体力果然有所提高,极好。”   庞元英立刻用被子盖住自己,“你什么意思?”   “以前只用了七成功力,怕给你玩坏了。而且难得这次是在你家,咱们以前还没在这做过。”   白玉堂慢慢逼近庞元英,按住他的肩膀……   第二日,庞元英摊在床上觉得自己起不来了。但总不能第一天回家,就睡懒觉。庞元英勉强起身,都不敢照镜子了,全身都是红色痕迹,他赶紧把衣服穿戴整齐。   白玉堂提着刀从外面回来,看见庞元英,笑问:“起了?”   “没天理了,你居然还有精神晨起练武。”   庞元英觉得自己和白玉堂之间,就差一个白玉堂,他那点体力在练武人那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俩人去庞太师和郑氏那里定省之后,就一起吃了早饭。庞太师出门上朝去了,庞元英就陪着郑氏一起,话家常,逗弄弟弟。   郑氏问庞元英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如果大家还容得下我们,便还和以前一样,在开封府协助包大人。若容不下,我们便浪迹天涯,随遇而安。儿子连鱼都能打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行了吧你,就你这惹事精,若跟他去浪迹江湖,不知惹多少麻烦给人家。”   “娘,您这是心疼我呢,还是心疼他。”   “没人容不下你们,就留下。你父亲嘴上不跟你们说,昨晚却跟我讲了,隔街王侍郎的府邸空下了,他想求下来给你们留着。这不是就想着你们俩以后就在他眼跟前住么。”郑氏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问庞元英,“会不会不方便,我的意思你倒是可以,白护卫会不会觉得被我们监视不方便?”   庞元英想到白玉堂昨晚的疯狂,冷笑道:“不会,他八成可能还会觉得刺激。”   “什么?”郑氏不解。   “我意思是会高兴,刚才嘴快说错了。”庞元英笑道。   郑氏满意点点头,“那就好。”   傍晚,等白玉堂回来,庞元英就跟白玉堂说起房子的事。白玉堂果然如庞元英预料那样,高兴不已。   “岳父岳母大人好心疼我们。”白玉堂拉住庞元英的手,凑到他耳边道,“今晚我们庆祝一下。”   “不要。”   “小乖乖半推半就说不要的时候,好生诱人。”   庞元英知道自己挑起白玉堂的征服欲了,立刻改口说:“要。”   “这可是你说的,满足你。”   庞元英:“……”   这货的套路真特么深!   折腾了两回之后,庞元英像咸鱼一样翻身趴在榻上喘气。人已经瘫成软肉,要化了一般。偏偏白玉堂还不甘休,从后面又来了一次。庞元英没力气抵抗,便被新一波颤栗彻底融化了。   “你个疯子,我告诉你这样无节制会肾亏!”庞元英爽完了,不忘骂他。   “夫人放心,为夫会保养好身体,长命百岁,保证干你一辈子。”   啪!   庞元英一巴掌打在白玉堂的胸膛上,在床上,他向来干不过就打,不过没什么杀伤力。   “还有力气,嗯?”白玉堂要再来一次。   庞元英立刻喊着不要。   “那就说你愿意被我干一辈子。”   “……”   白玉堂抓住了庞元英的腰。   “好,我说。”庞元英不得不应承。   “记得说名字。”白玉堂低笑道。   虽然他们俩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他还从没有说过这么羞耻的话。庞元英整张脸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憋了半天才道:“我庞元英愿意被白玉堂干一辈子。”   白玉堂满意地哈哈笑起来,就是特别猖狂的那种笑。   庞元英气得伸手还想打白玉堂胸膛,反被白玉堂握住,十指相扣。   风清月朗映花烛,执子之手到白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