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开盲盒 作者:栖声 备注: 文案: 善良落在昙花枝头,你捉住了吗? *大学生日常图鉴: 昼夜吃瓜走火入魔、思想世界恶贯满盈、课堂施展歪门邪道、考试临时抱佛脚、宿舍乌烟瘴气――周末楼栋下,悠然见躺尸......嘿,可长点心吧!让闲置破败的零碎游起来。 *大学生正常图鉴: 社团(get)――善良落在昙花枝头,你捉住了吗? 友谊(get)――说好一起仗剑走天涯,却在泥潭里臭味相投。 兼职(get)――不求日进斗金,但至少,每天手里得有点零头。 学业(get)――在一亿光年的思维秋千之间,摸爬滚打、怀疑人生。 支教(get)――胖鸭先生和护崽鸡女士的爱恨情仇。 爱情(get)――有时,做个提灯追逐影子的人也不错,之手靡它。 或许是因为疫情期间写的,又是零碎日常,就莫名很喜欢这本。 内容标签: 种田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齐沓[tà]、荒弭 ┃ 配角:烩猪肉、弱鬼、孟简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提灯追逐影子。 立意:有理数爱上了无理数。    ☆、楔子   拆迁过的房屋残地上,萤火虫扑棱扑棱小翅膀,炫耀自然赐予它的荧光,特地来调戏泥缝里扎根的含羞草。   一人一狗在残地边的盲道上漫步,老奶奶面色慈祥,手中的牵引绳一紧,带笑的柔弱音量发出:“小努啊,你慢点!张爷爷是不会提前先走的,还在巷墙小摊那坐着等我们。等我们都到了之后啊,一起帮你买好吃的,就那什么,粗粮、蔬菜,还要你最爱的蔬菜好不好?”   短腿柯基摇头晃尾,项圈跟着圆脑袋转啊转,发出嗷嗷待哺声,“你同意了?我这老妈子耳朵不中用了,我就当你同意了。那我们慢慢走过去,不急,不急。”   牵引绳嗖的一声从手中逃窜,老奶奶也没怒,反倒笑得越发明显,“又要玩捉迷藏了?奶奶老了,玩不动了,你自己注意别摔着了。”本蹲在老奶奶两步远的地方保持安静,听到老奶奶一如既往的回答,没了玩捉迷藏的兴致,悄悄跑到残地上逗含羞草。   这可惹怒了本占上风的萤火虫,身上荧光越来越耀眼,号召萤火大军前来围堵小努。不多时,一群小翅膀开始扇一下它的脸颊、揉弄它的柔顺毛发。见小努还是专心于玩弄含羞草,大军们发起总攻,钻到它的耳廓内里舞蹈,撞一下再撞一下。   “呜呜,呜呜!”小努发出警告之声,小短腿蹲下,在灰泥里打滚,耳朵各贴地几秒再转换。对这一猝不及防的反抗,萤火虫群小翅膀呼哧呼哧扇个不停,拼命往上腾空,一团亮光从草丛里往上升。小努仰躺在灰尘上,脑袋左摆右摆,发出轻微的“呜呜”声,盯着那簇光,眨也不眨。   老奶奶听到身后先是示威声、后是喜悦声,脚底停止硌动,笑着问:“小努,你是不是又欺负你的小伙伴了?”   小努听到这也习以为常的话,继续逗含羞草。含羞草羞涩累了,小努也没了兴致,得快点追上奶奶才行。双脚在残地上一跃起,视线透过杂草,奶奶就在前面不远处。正准备钻出草丛时,看见眼前地上蹲着有一个巨型影子,前天刚被大型犬咬伤的小努嗷嗷叫着冲出草丛,脑袋中只有在巨物追上之前快点甩开它的想法。   “汪汪汪――”小努一刻不停歇地横过马路,巨物只是慢悠悠站起来,然后摇着尾巴转身走入残垣断壁后。   “小努啊,小努,怎么了?”老奶奶听见小努为数不多的恐惧吼叫,转身后盲杖敲击盲道频率加快,嘴里一直喊着小努。   她已至暮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分让,连仅存的善意也给了它。   声音从对面传来,老奶奶走得踉跄,准备过马路。相关马路设备就像被拆迁后的房屋,什么都缺,仅有的几盏路灯也摇摇欲坠,灯光微弱得无比吝啬。两侧都是漆黑且无尽头的道路,一辆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无牌照面包车出现在路的尽头,速度似毒箭般肆意横行霸道,就像喝醉了一样。   小努小身体蜷在草丛张望,并没有追踪者,老奶奶的担心这才传达到它的耳中。   “汪汪汪――”小努看见似醉汉般东倒西歪的车辆逐渐接近正要走到中央的奶奶,拼命狂吠,短腿冲刺。   “小努别怕,奶奶这就过去。”老奶奶加快步伐,因为她刚才明明听见小努喊叫声逐渐清晰且近,现在却混了车辆的疾驰声,难道小努被绑走了?越想越急,恨不能让盲杖拉着快走。   在惬意的初秋凉风中,狂吠声止在一地呜咽,亲切慈祥没了声,车辆似暗影呼啸而过,隐没在黑暗中。   “啊啊啊啊……”收了摊来接人的张爷爷狂奔向倒地的一人一狗。   跪在老奶奶一旁,鲜血汩汩淌出,染了跪在地上的双膝。说不了话的嗓子除了咿呀,别无他法,手指颤抖着伸向老奶奶鼻前,还有一丝微弱的气。眼泪沿着脸上的褶皱流下,为了推开老奶奶而被撞飞在几米远的小努躺在血泊中无法动弹,眼睛却死死抓着自己的奶奶。   张爷爷踉跄起身,向看向自己的小努双手比划着什么,小努眼睛闭合以示了解,然后跑向前方喊叫求救。   “啊啊啊……”   “爷爷你怎么了?”刚结束中考的齐沓想在成绩出来之前先缓解一下紧张氛围,沿着小巷散散步,刚走出巷口就突然被迎面跑来的老爷爷抓住手臂咿咿呀呀。   齐沓看出他脸上急色,“爷爷我看不懂手语。你写在手机上怎么样?”张爷爷放开齐沓的手臂不断摇头,又比划了好多,齐沓只觉是天书。张爷爷又把他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因为巷子里的同行早已经收摊,两人就这么维持了好几分钟。   最终张爷爷先放弃,跑向十几分钟路程处亮灯的人家,齐沓不放心,也跟上。   救护车赶到之前,齐沓跟着张爷爷跑到肇事逃逸事故现场。鲜血已经淹了身旁的盲杖,昏黄灯光下小努血肉模糊的身躯,早已腾飞的萤火虫不再回来,阵阵凉风刺骨……   “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请节哀。”急救室医生将沉重的噩耗说出,紧跟着是盖了白布的奶奶。   “刚送来的小狗的家属。”护士出来大喊,本应该送去宠物医院,但人们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救人,幸亏于此,苟延残喘的小努能在救护车上陪着老奶奶。   泪水冷了整个脸颊的齐沓手掌抹去泪水,充当家属,见到他的那一刻,红着眼的小努流下最后一滴泪,死去。   隔天电视里播报此事件,大概内容是:他们的生命没有囿于死亡威胁而变得冷漠,向生却死后,下辈子,请一直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2021年4月8日零点,武汉解封一周年。 这本写于疫情期间,写的时候感受到了很多慰藉,所以选择今天发稿,算是告别旧的苦难。   ☆、鲜鱼待售   “闽北的,闽北的,大家往前面站,我们充沛的其他部门已经站在第一排。”充沛手语社社长丁蓟长得冷艳,穿过台阶上的人群,朝站在最后一排的财务部说。   部员们刚下几个台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社长,前排站满了,我们就随便找个缝了啊!”财务部部长甘甜转身,朝只露出脑袋的丁蓟说。   “没问题。”丁蓟高举起欧克手势,朝堵在一堆的其他部员,“今天就辛苦一下大家,先找个看得到的地方站着吧。”   “同学们好!”台阶瞬间安静,纷纷看向底下的人。   荒弭刚钻到台阶中间一米宽的分界,这站得较为稀疏。只有这样,才能穿过空隙看到台阶下方的老师。   “部长,你来站我前面吧”,甘甜被挤在一侧,荒弭只好再退一步,后脚跟抵着上一个台阶。   旁边的人往右挪了一个位置,“谢谢。”荒弭快速找到一个缝,看到一位披着披肩,穿着暗红色旗袍的中年女子。   “我是姜老师,负责手语园的教学活动。非常高兴能在新的学年,见到这么多新面孔。首先跟大家道个歉,这个学年我有一段时间会很忙,可能会缺席,所以再给大家介绍一位老师,陈静,我不在就由她教大家。”姜老师看大家视线都定住了,赶忙拍拍还在和杨奶奶,吴爷爷热烈“讨论”的陈静。手语交流了几句后,陈静略显羞涩地面朝大家,手指灵动。   “她在跟大家打招呼,说,‘同学们好,我是陈静,非常高兴能见到大家,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然后姜老师又对着陈静和杨奶奶比划,两人不再交谈,应该是让她们先认真听课。再转向学生们,“陈静是听障人士,不过是大学毕业生,也是汾城手语协会的负责人之一。”   大伙听得出姜老师语气中的自豪,思路也自然而然和残障人士低就读率联系,更何况台阶下除了陈静近三十而立,余下几位都是五十开外。   陈静对着众人温柔地笑,似秋日暖阳,也似周遭红透的枫叶。   “麻烦让一让。”很低地声音混着脚步声,从左侧身后传来,荒弭微微往右再挪一点,一旁的人没了退路,只好略倾身。   “后面来的是音栾大学的吧?先找个空位站着,手语园条件艰苦,大家克服一下。”姜老师看着钻到中间分界处的音栾学子。   “好,现在开始我们第一课的教学。无论做什么,我们都需要有个支撑点。纵观全局,人民的支撑点是国家,所以我们今天就学国歌。”   “第一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起来’,双手指尖朝前,置于腰间平抬至胸前。嗯,大家做得很好。”   荒弭前面的空隙被音栾大学一个比自己矮一点的男生堵住半边,只能隐约看见姜老师的手指。   “‘奴隶’,古时候下等人或罪人的手腕会被绳子捆在一起,现在犯人也会被手铐铐住,这个词由生活中演变过来。不过,需要曲肘双手握拳对贴,然后右手伸大拇指顺着左手臂用力下划……”   “老师嘴巴张张合合,是在说什么呀?”甘甜对着另一个部员发出疑问。甘甜也是大一新生,因为上一届充沛成员留下不多,部长职位只要有心者具备一定演讲水平,都能抢到。   大家开始骚动,饶是觉得生硬的双手招架不住,站在甘甜后一排的荒弭已经听不清姜老师的话。怕挡了后排的缝,踮起脚尖也不是,左右晃动再找缝也不是,只好呆若木头,眼前的双手开始奄奄一息。   “好,同学们会第一句了吗?哪个词不会可以提出来。”大家安静下来。   “老师,麻烦再教一遍‘奴隶’。”荒弭趁着前排男生挪了半个身子,留给自己点希望,全神贯注。   姜老师慢慢教学一遍,陈静也左右微转身示范。   “我会了。”前排男生高兴地说,身体晃回来,把荒弭推向绝望。   “前几句大家都会了吧?那我们开始教‘筑成我们新的长城’。‘筑成’,……左……右……左……”   “到底左在上还是右在上”   “为什么前面又开始先替我们哀嚎,她们好歹看见、听见……”   荒弭放弃侧耳倾听,讪讪悬空的双手,视线飘动寻找救星。   视线定格,荒弭觉得,这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阴沉浮云下尽显白皙,动起来强劲有力。   “‘长城’这个词,象形词,蜿蜒的长城。”老师的声音传来,荒弭平定自己心境,耳朵重新上岗。眼睛微斜视一旁的双手,在那一瞬之间,自己的双手莫名少了些许生硬。   “以前是左高右低,甚至双手对拉得老高。而现在,为了歌曲的连贯性和整体协调,改为右高左低,拉动幅度适中。”姜老师扫了一下,突然笑起来,“幅度也不能那么小,也不怪你们,教学环境恶劣。嗯,现在这个幅度可以。”   突然被点名的荒弭有些惶恐,调整一下后再拉动点幅度,谁知一旁的人也拉开。右手肘就这么搭在旁人的手臂上,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丝丝温热。   “没关系。”低沉嗓音走进荒弭右耳。   姜老师还在纠正,荒弭视线落在旁人双指上。是在练习吗,可为什么只有右抬的双指在兔耳朵像极了撒娇哄逗一人,自我代入的荒弭倏地移开视线,轻抬手肘离开温热。   接下来几句较形象化,荒弭学起来都挺顺利,尤其是较快节奏部分让他有些小得意。   “‘冒着敌人的炮火’。‘敌人’,双手握拳露出小指相对为‘敌’,然后手指搭‘人’。‘的’字省略,‘炮’,模仿大炮开炮时的样子,每年国庆放礼炮时大家应该都有搬起小板凳在电视机前看到。”   众人又叽叽喳喳,荒弭这次觉得甘甜的抱怨没那么烦人,甚至想指点一二。   “‘火’,就是熊熊烈火燃烧起来。好,现在大家跟着我把这一句打一下,‘冒着,敌人的’,‘炮火’。”   姜老师环视一周,朝荒弭笑了一下,因为荒弭已经按着旋律打了一遍且无误。   “好了,全部教学完毕,大家学得挺不错。现在跟着歌曲打一遍,有问题再提。”   姜老师说完,转身朝一旁陈静比划,后面那两位老人忙凑上来,笑着点点头。陈静拿出手机,盯着姜老师的指示。   旋律声起,入门者们屏住呼吸,手指是初上台面的紧张,视线紧紧抓住示范稻草。   “起来――”时是精力充沛,“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是受挫的开始,“中华民族”是拾起信心的转折,“冒着敌人的炮火”是受重创的不可思议――这还是自己的手吗?视线分明清晰可辨,却怎么也跟不上,或许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前进前进前进进”是终能呼出一口气的奥利给。   荒弭觉得只有“冒着敌人的炮火”这句能给他动力,途中跟不上节奏,余光却瞥见一双有力且无阻碍的双手,于是他暗下决心,自己该再加把油了。   “大家整体是不错的,严肃对待的劲儿有了,但缺少了双手的力量感,表情的坚毅感。”姜老师双手随意交放于前,慈祥地笑了一下,说,“大家听说过鱼市上有一块写着‘鲜鱼待售’的招牌的故事吧?第一天,渔夫把招牌上的‘待售’擦掉,人们表示理解,鱼市的鱼不就是用来卖的嘛。第二天,他又把‘鲜’字去掉,人们还是相信他,毕竟作为老顾客他们从没买到过不新鲜的鱼。第三天,那块招牌上空空如也。”   “残障人士交流时大家可能会觉得他们表情是不是太过于夸张了呀,双手是不是太过于用劲了?实际这一点也没什么独特,这只是长久的社会经验的结果。就和别人听不懂我们的话,我们也会急得跺脚,进而手舞足蹈,是一个意思。我们要‘投其所好’,才能和睦相处。如果起步时就是懒散,后面什么样可想而知――会懒得再动手,也没兴趣再学下去了。”   和荒弭一样,聆听者们都越过姜老师看向,趁着姜老师不注意又拉着陈静‘夸张’交流的两位老人,表情严肃时是带着些许狰狞的,可回复的陈静脸上却漾起笑,看来是愉快的话题。   理解不了灵动的十指,会给陌生人的常态表情乱下定义,这是常人摒弃厌恶事物时的惯性思维。   经过点拨,及时丢弃随意心态。   “好,已经两个小时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同学们表现得很不错。我们现在合张影,然后同学们回校时注意安全。”   姜老师话音一落,大家鼓掌致谢,然后像无头苍蝇左瞥右瞥,幸得各负责人呼唤声传来。   “充沛的,充沛的成员们,来这里!”丁蓟站到姜老师右身后招手,人群开始交错攒动。   荒弭往右看,那人已经不见了身影,心中莫名多了一丝遗憾。也只是暂顺而已,跟着甘甜走下台阶来到丁蓟旁边就是浮云了。   “我们副社长会拿社旗和校旗,大家站到旗子后面就行。”丁蓟指向台阶前第一排,两个副社长正拿出旗子展开,其他学校的也站在一侧依次排开,“大家去找位置站好吧。”   荒弭走过去的时候,站位又挤成一团,被挤抵到花坛边缘,里面的枝桠把胳膊硌得慌。   “财务部的,后面还有位置。”甘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荒弭转身回看,就被前方一股冲力掐着左手臂往花坛推。右胳膊刺痛,惊慌回身,杨奶奶顿下脚步对他怒目圆睁,然后抬步继续往后走,“杨奶奶,站这,可以看到。”甘甜让位,几位残障人士站在后方最显眼的地方。杨奶奶对吴爷爷指着前方,似乎抱怨了句什么,然后吴爷爷笑着指向镜头,她才罢了。   “可以往这边挪一点。”荒弭一旁的林芝对着踉跄靠边缘的荒弭说。   “谢谢。”荒弭左移一步。   荒弭脑袋还是一片混沌,丧失逻辑整理能力,是自己的错吗?没有注意让道,所以该被推,还是说,就算对方故意,这么点小摩擦不算事,不该计较。可就是很在意,挥之不去,因为这类事情的对象他第一次见。   他的无意识把他们与普通人划清界限,一直认为他们是弱小的一方,该被保护,最起码自己该最先做到,教科书是这么说的,师长朋友是这么说的,他自己也这么认为的。所以,就在刚刚,他感到对方莫大的敌意,感觉自己被无情地踢出他们的领域,无地自容。   “同学们请看镜头。”   荒弭抬头,是他某个学校的社团负责人,手中正拿着相机。四目相对,荒弭脸上的困惑还停留,眼神黯淡了许多。   “大家笑一个!”丁蓟在那人旁边,身高差和气压低度把她的冷眼削减了很多,右手开八置于下巴。   那人按下,咔嚓几声,不怎么满意,又咔嚓几声,镜头里的荒弭却一直面无表情。   陈静点了点丁蓟和那人的肩膀,“齐沓和丁蓟也过来吧,让陈静帮我们拍几张。”姜老师叫过两人,站在台阶边上。   “原来他叫齐沓啊。好帅――”   低语声在台阶上荡开,荒弭看了眼齐沓的后脑勺,而后视线转向镜头。   ☆、2   所有活动结束,已到正午,太阳炽烈。   丁蓟做了简单总结后准备带队回校,荒弭往小广场四周看了看,残障人士们还有姜老师已经不见。   众人跨上台阶,往前走进一片枫林,落下的红被踩到脚下,发出OO@@地响动。鹅卵石小道延伸四百米,碰上混凝石阶才停下,一路秋意却没闲人。   再跨上石阶,就到来时的公交站点,得横穿天桥到对面去,才能成功坐上返校的公交。   荒弭站在公交站牌前,等车人数过多,莫名被挤到道路边缘,再推就得掉下去了。   络绎不绝的车辆司机摁大了喇叭,嘈杂的声音不停往他耳朵里灌,视线落在前方的枫林,真是天上与人间。   “可以往这挪点。”   荒弭胳膊被点了一下,转头看,齐沓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正要挪动时,甘甜在队伍后面高喊:“82路公交来了,闽北的财务部和组织部先乘坐82路,另一部分跟我和社长等下一辆。”   后面的几个大妈不知激动什么,一个劲儿往前挤。   “小心。”齐沓把身体往前倾的荒弭拉到跟前,荒弭惊魂未定,只觉得左手臂上传来凉意,刚好消了一点酷暑。   “谢谢。”   有惊无险,荒弭看了一眼往旁边让道的齐沓。然后踏上公交,刷卡,往车腹走,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杨奶奶正坐在中间靠左窗的位置捣弄手中的手机,嘴角带笑,也没抬头。荒弭和她并排,站在左侧下车位置,右手抓住铁扶杆,掏出手机低头查看消息。   车辆启动,荒弭自始至终没抬过头,只感觉应该是很挤,有好几双鞋都贴在一起,有一双白色帆布鞋就停在自己跟前。   车内两边都关了窗户,挡住外面的尘土。即使是开了空调,空气流通也不是很顺畅,甚至有点闷。   “嘻嘻……啊……”各种拟声词在车内响起,荒弭抬眼,身前却被挡住了,再站直,整个人被箍在面前这人怀里。定睛一看,齐沓?   齐沓这时也正转身向后看了一眼声源,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回来,对上荒弭质问的眼神。   “抱歉啊,位置不够,只能委屈你了。”齐沓微低头,语气似乎像是……晕车,然后微偏身体让开空隙。   荒弭视线穿过,发现原来是杨奶奶在视频通话,手捧着手机,只能‘声情并茂’。   收回视线,齐沓立刻摆正身子,右手攥紧了吊环,荒弭说了句,没事。然后继续低头点开手机屏幕,点开QQ,没新消息,退出,打开微博,没感兴趣的内容,退出,点击微信,没新消息。   尴尬的位置总是难为情,总不能抬头看着那人的胸膛,只能点开订阅号看推文。齐沓看着他有点手足无措,视线看向窗外,泛白的嘴唇好像弯了一下。   “啧”,车内除了杨奶奶的大声咿咿呀呀外,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循着来源,是一位眉头都蹙在一起的大爷。荒弭上车时就已经坐在后排闭眼,看来是被吵醒了。大爷看前排的杨奶奶左手舞蹈着,脑袋一晃一晃,没听见一句话,这才拧眉看向窗外。   荒弭真看不进去了,这种环境觉得眼睛开始发疼,关了手机,视线流转。齐沓攥紧扶手的左手上,指骨发白清晰,白色帆布鞋有些不稳。   “啊……”司机一个急刹减速,杨奶奶的音量把大家带入恐怖世界。   热浪也突然涌出来,这空调是罢工了吧。   “卧槽,绿灯都没亮就横穿马路,想杀了别人吗?”一个男生扯下耳机,破口大骂,然后瞪着刚捡起手机,嘴里絮絮叨叨以示不满的杨奶奶。   荒弭左手紧紧抓住扶杆,右手搂紧齐沓往前倾的身体。   车辆继续平稳驾驶,白色帆布鞋落回原地,齐沓抓住荒弭准备收回的手腕,松开攥紧的吊环,手下移抓住荒弭抓着的扶杆上方,低沉中带着点虚弱的声音:“谢谢。”   “我拉着你吧。”荒弭右手虚抓他的右手衣袖作挡势,拽紧了怕是会起褶皱。   没有回应,只有稍急促的呼吸顺着荒弭的鼻梁往下。   车内又恢复原有模样,刷微博的,听歌的没了心情,觉得杨奶奶的声音愈发刺耳。   第二站下了好几位乘客,空气开始流通。齐沓和荒弭并排,靠在身后的横杆上。   一位中年大妈拿着皮革包,顶着一张愤世嫉俗的脸,踩着高跟鞋上车,学生给她让座,她理所当然地坐在杨奶奶后面的座位,也没开过口。   车辆才驶了一分钟,大妈没了耐性,“哎,前面的,能不能小声点?”杨奶奶继续咿咿呀呀,脸上笑得正欢。   “原来是聋子啊。”大手拍在杨奶奶肩上,杨奶奶怒火上来,转身瞪大妈,大妈讥讽,“聋子,可以闭嘴吗?”顺便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杨奶奶看她那表情,不满地抓起大妈放在肩上的手甩开,看到大妈愤怒的表情后得意转身,继续大声视频通话。   “我……”大妈看见其他人仿佛在看自己的笑话,咽下怒火,“哼,我不跟聋子一般见识,免得有些人说我欺负弱势群体。”然后睥睨了一下“看热闹”的众人。   荒弭黑着脸转身看向窗外,一旁的齐沓垂下眼睑看地面,觉得这地晃晃悠悠的。   “查南大学,到了。”   车头站着的林芝朝车中间喊,“查南的同学们,可以下车了。”   齐沓抬起头靠边站,荒弭往他那边挪步让道,十几个同学陆陆续续下车,车内空了许多。   “走吧,齐沓。”林芝走到两人面前,朝荒弭笑了一下。   齐沓应了一声,两人来到查南公交站牌前。   车辆再次启动,齐沓目送透过车窗看着自己的荒弭,然后对林芝说,“今天谢谢了,以后可能也……”   “没问题,这也是我的职责。你回去好好休息。”林芝看着齐沓脸色苍白,看来晕车很严重。   第四站的时候,杨奶奶收起手机,起身,急匆匆地推开面前慢悠悠下车的男青年,男青年啧了一声让道。   “看吧看吧,你们大学生都看清楚没?你们每天嚷嚷着要关爱的老人、关爱的残疾人就是这么个德行。社会风气就是被他们败坏的。”中年大妈一脸不屑地对余下的闽北学生说。   荒弭坐在座位上,觉得这话很刺耳。   接下来一站,大妈下车。   尘土混着烈日碰着大妈,瞬间脾气大发,“都什么鬼天气,修路的钱是被吃了吗?呸。”往旁边啐了一口痰,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走了。   有些人说得“好听”,做得也“好看”。生活没招她惹她,她硬是要给生活甩锅,每天起诉一点点,日积月累,觉得这生活真操蛋,生活中的人更是无比碍眼。   结束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荒弭到食堂吃完午饭回到宿舍,三位室友还在和周公聊得正嗨。放下打包回来的饭,点开孟简微信说了声,“饭放你桌上了。”   荒弭洗漱一番后,拉上床帘,躺在床上。不久上床手机振动,抓住扶手的下床声,阳台的嗒嗒水声。不久饭香四溢,是孟简正顶着鸡窝头狼吞虎咽。   荒弭在睡着前,觉得自己的某些世界观正在倾泻而出。   一直以来,他给自己定下美好的准则,并恪守它。有一天,它不小心碰上了劣迹,他很难过,也开始嫌弃它。   ☆、奇葩室友   荒弭掀开床帘,窗外一片黑,看来是过了晚饭时间。   沈会软趴在书桌上等刚订的外卖,手指虚指,哀嚎:“荒弭,你怎么能够忘了你亲爱的室友我,也还没吃饭帮孟简带饭就算了,他还把它送到梦里,硬是不塞进我嘴里。”   “是谁睡得像头猪?白天当成黑夜很有趣吗?”背对荒弭的罗刹黑眼圈极重,却仍紧盯屏幕,双指噼里啪啦敲打键盘,小人直吐鲜血。   沈会转而回怼,“第一,我宁愿做吃饱饭的猪,也不愿做饿着肚子的苏格拉底。第二,白夜行他不香吗?还有,昨晚是哪个弱鬼哭着闹着要加入周六大解压的翻脸不认人的魂儿。”   荒弭插不上话,而且有预感两人马上开始相爱相杀,默默走到阳台拧开水龙头。   “我知道,你的梦想是当一只独立特行的猪。”罗刹嘲讽,“还有,再强调一遍,我是专门吃你这种肥肉的恶鬼。”   罗刹说完,心情大好,开始切换页面到音乐平台,魔性歌声起:   [(小瞿生活过呢个好?   猪么猪没有养,人么人病重)   三十年前找工作   今天找着了   今天找着了小姑娘(小阿妹)   不是我的哟……](注)   罗刹:“我现在非常愿意切换到小瞿模式,饲料次,养了你这头废猪。”   沈会仍然焉成烂黄瓜:“弱鬼,你这种行为就好像我们一群猪在猪圈里开心地吃菜叶子,你非要装清高蹲墙角看哲学。是吧?荒弭。”   “……”   荒弭走到书桌前,抬眼就是自己书架上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和黑塞的《在轮下》。   “哲学又怎么了,你高中不也装过清高,斯文败类。荒弭看的哲学是你那张只会吃的嘴随便诋毁的吗?”罗刹同时被两人犀利眼神杀了个遍体鳞伤。   他竟然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荒弭得发表看法:“我更想当一头吃得饱的猪。”   歌曲旁白适时响起:   [只要你使用本公司的产品,你将摆脱困境迎接新的人生!谢谢!](注)   看来,猪饲料是好的。   其实,就算不是两人问他这个问题,荒弭还是会回答:要做一头能吃饱饭的猪。因为他挨不了饿。这坏毛病源于高中被严加看管,课堂没胆小睡,课间见缝插针趴下不够,只能牺牲早餐时间。大课间肚子瘪,有时还咕噜叫,女同桌羞涩递过几袋面包,尴尬接下。   但他仍旧死不悔改,继续把自己饿上一周,成功察觉自己有胃病的迹象后,怂得再也不敢少吃一顿。当然,也不能多吃,超了量肚子会胀痛。所以,以今天去手语园为借口,推了昨天三位室友的周六解压邀约。   “还需要我效劳吗?”荒弭拿起桌上的饭卡,晃了晃。   “外卖小哥亲切地给我发了条短信,‘客人,抱歉,刚堵车,您的外卖十分钟后抵达’。”饿得不像样的沈会真想一头撞死,但又怕成饿死鬼,打不过弱鬼。   罗刹手指又飞快敲击,“我的外卖显示,还需三分钟。对了,好心提醒,千万别去六食堂蹭狗粮。”   单身荒弭意会,走进夜色中。   闽北大学分为南北校区,北区有东北内味,住着理科类学生,什么计科系、经济系等。而南区就供新闻系、英语系这类。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就是各系举办活动会互相捧个场,实则是来为自己物色个对象。   虽说,自古文理不分家,但总会凭空出现阴盛阳衰和阳盛阴衰两种奇特现象。   作为高中理科生的荒弭,初次处在阴盛阳衰的环境,实在是不适应。一进阶梯教室,总感觉女生们在悄悄指着自己议论什么。   相比于自己内心的一惊一乍,一直文科生的罗简就混得如鱼得水。加上军训也才短短三周,罗简就泡上了系花周时。沈会得知意中人被抢,直嚎:“同是文科生,相煎何太急啊!”   “同学,今天的卖完了,明天早点来啊。”五食堂卖蛋包饭的店面阿姨边抹台子,边对看着菜谱的荒弭笑说,看来今天生意不错。   荒弭点头转向左侧几家店面,又转身走上楼梯,往六楼走。   这个时间点,学校开办的食堂早已熄灯,只能来四、五、六食堂吃外来人员租的学校店面。   四食堂以面食类为主,主餐时间荒弭迫不得已不会去。五食堂和六食堂菜谱清一色拌饭、干锅、火锅,左侧各类粥、汤,右侧奶茶店。大家戏称其为情侣约会场所,六食堂尤为严重,是单身人士的重灾区,一般宿舍熄灯时间才打烊,老板们腰包鼓得很快,直乐呵。   荒弭来到六食堂,直走点了一杯糊米酒汤圆,甜味小粒汤圆吸入嘴,荒弭觉得很是惬意,平时等砂锅饭度日如年,当下心里直赞老板好手速。   端起砂锅饭来到靠窗位置,隔点餐窗口五十米远,四周人少,周日情侣怕是更愿意外出。透过纱窗,食堂前的小广场没有人影走动,树影好生热闹。晚风习习,时间划得很缓,适合慢慢磨。   “哎呀……别在这……嗯……”娇嗲女声传来,荒弭手中的勺停在半空,抬眼。   自己是坐着圆桌,可隔着前面一桌之后,其他的就是包厢式座椅,高高的椅背挡住视线,且前面一片区域的灯是熄灭的,中间的暖光散过去一点,氛围很是暧昧。   一大口饭落在口中,荒弭嚼嚼嚼,决定如果再听到污秽声响,就浪费一下粮食,惩罚自己先饿着。   “哎,你慢点,我拿一下包。”   女生被男生拉着走出座椅,往左侧楼道下去。   那两抹身影,孟简?周时?荒弭嘴角略抽搐。   自己见过周时几次,大课堂上的发言小能手,毫不夸张地说,课堂上的平时发言分都被她抢了去。可整个人是正经且高冷的,用沈会的话说,就是一朵冷艳的玫瑰,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刚刚那嗲声嗲气,荒弭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至于孟简,更不用说了,偶像剧高冷校草型,两块冰融在一块,郎才女貌,旁人也就惋惜自己没那缘分。虽相处时间不长,但罗简给自己的印象是理智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能让人番窠倒臼?   荒弭视线朝下,孟简搂着周时往小广场右侧走,那边有个南二门,南二门对面并排几个大型商城,在里面玩累了可住十楼以上的宾馆。   正对荒弭的就有一座类似商城,外侧玻璃不停闪着紫光,彰显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反衬闽北的楚楚可怜。   和往常一样,荒弭没赶上晚饭时间总会趁着夜色到南区足球场坐坐。足球场没有灯,斜对面的灯也触不到,一片朦朦胧胧。这时夜跑的人还不多,在足球场上卿卿我我的倒不在少数。   荒弭坐在观众席上,隐在一片黑暗中,足球场边上几株银杏挨着栅栏,挡住对面小店投来的光。栅栏外是校外马路,不时传来汽笛声,闭上眼,风不停撩拨。   他人以为他是游|行在夜色中的孤独者,殊不知那是独有的享受,又或者说,这是外人所不能理解的:孤独的极处是快乐。   “荒弭,你说你的恒心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呢?玩个游戏都能半途而废。”罗刹对着刚淋浴完毕的荒弭抱怨。   荒弭吃完饭回到宿舍,罗刹的大战三百回合是真无绝期,被拉上打下手。谁知荒弭才杀了几个小人,就说要去夜跑。   沈会从影片中挣离,转向罗刹,“恒心被套用成玩心,我真是长见识了。”   “请烩猪肉先生,先把你猪圈上的外卖扔到门外垃圾分类箱中,谢谢!”罗刹佯装捂口鼻,毕竟是螺蛳粉独韵。   “我赞成。”荒弭早想说了,只是门窗一直大开,又是六楼,通风不错。除了刚跨进寝室那一瞬,熏得上天,待个几分钟后,抱歉,螺蛳粉是什么?   感官一习惯,思想也就被惯出了毛病。   沈会飞速关门,交叠双脚坐在椅子上。罗刹也讪讪关了电脑,面趴在椅背。荒弭靠椅面对两人,是要理论一番的架势。   “请烩猪肉先生先关掉你那扭曲历史的影片,谢谢。”那是2000年上映的《Gladiator》。   沈会边按暂停键边疑惑,“弱鬼先生,影片是艺术,谢谢。”   “两位先生,我们直奔正题好吗?谢谢。”两人没完没了地斗嘴,荒弭看不下去了。   “完全欧克。”罗刹直问,“孟简去哪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和我曾经的女神在一起约会呗。”   “嗯。”   “嗯,嗯?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两目只看眼前路吗?”罗刹惊呼,“每次女生一靠近,你就想方设法躲,我还以为你是活在无欲世代的人。”   “……没躲,是个人都有欲望。”   “荒弭作为我们宿舍的冷脸门面,哪来的躲,都是别人倒贴得太热情难以招架。而且啊,说起欲望,孟简最近那方面欲望肯定强。”沈会分析得还挺在理。   “只要别性暴力。”荒弭这样认为。   “赞成。”沈会伸出拳头,向荒弭虚碰,“所以说,我的爱情到底在哪里?”   “坟墓。不是说,爱情是普度众生情的坟墓吗?你想舍大我,然后带上愿意参观你猪圈的另一半独自快活”   “就现在的课程,我连自己都普度不了,让众生另寻良人吧。”   新闻系的大一课程全是理论类,什么《新闻学概论》、《传播学概论》等,听得人直犯困。整个系除荒弭几个男生外的几十个男生,课堂上不是挤在最后一排打游戏,就是找周公聊天。讲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就好,讲得那是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教学体系吐槽了个遍,最后自信满满地给自己的无聊划上句号,因为他们决定找兼职。   “明天七点半还要打卡,睡了兄弟们。”罗刹洗漱好后,爬上床。   沈会也躺上对面的窝,从深色床帘探出个脑袋,“荒弭,你也早点睡啊!弱鬼晚安。”罗刹回了一句烩猪肉就没声了。   荒弭把灯关了,坐在书桌前打开自己的台灯,将今早教的手语回想并实操了一遍。卡顿时总会想起那双强有力且修长的手。   二十分钟后,摘下耳机,看了眼时间,23:40,还可以再看二十分钟的书:伸手拿下书架上的《在轮下》,视线停留在封面。   “千万不可松懈下来,否则会掉到车轮底下去的。”   凌晨三点,刷门卡的嘀嘀声,东碰西撞的咚咚声,倒下后不久就传来的沉睡声,原来,有个酩酊大醉的人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三十年》――山人乐队   ☆、车厘子自由   闹钟一响,荒弭赶紧按暂停,掀开被子下床洗漱。一切在悄无声息中进行,六点四十出门,床上的三人还在睡梦中。   这也是四人约定俗成的规矩,你只需轻轻地走,不要吵醒任何人。即使校铃叫不起他们,怕错过签到的生物钟也会自动轰鸣。   新闻系的签到就在系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纪委负责签到。学生拿着校园卡报学号,纪委找到姓名打个勾,一天也就正式开始了。   吃了一碗面,荒弭手里拿杯豆浆走进泯湖园,这时距离签到时间还剩30分钟。   泯湖园就在系办公楼前面,并不挨着泯湖,反倒和泯湖隔着二足球场相望,一足球场在南区。这是中区,南北校区统一上体育课的地方。   园子中部地势低洼,坐在外围看不见内里。园子种了银杏,这让荒弭觉得自己还是在苓中,每天和同学们在后山晨读。在苓中培养出来的自律能力,即使过了高考后几个月的挥霍,仍保留着。   翻开外刊阅读,靠着银杏树看起来,偶尔读一两段。   军训结束后,荒弭除周末外每天早上定时定点到泯湖园,也在晨读的人群中混了个脸熟。荒弭倒没注意,只认为晨读的都是即将考研的。   他不知道的是,园子外部地势略高处,和他隔着五十米的亭子里,有个人默默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去,终于赶上了。”   荒弭刚签完转身欲走,身后就传来沈会的声音,转身一看,还有罗刹,两人终于不再是宿舍里的人模狗样。   “你俩吃早餐没?”   沈会和罗刹走向他,那哀怨样,看着就没吃。   罗刹整理自己后,显得很不羁,自讽道:“吃了的话,我们现在还会在这?肯定到教室补觉了。”   “昨晚几点睡的,现在几点了?看来你就是一只睡鬼是吧,荒弭”沈会揽上荒弭的肩膀,沈会虽胖,身高却不输荒弭。   “你不热吗?”    听到荒弭这么一问,罗刹笑醒了,这回答简直致命。   沈会啧了一声,拿开胳膊,“热,当然热。这闽北天气简直难以招架,好想回北方啊。”   “我也想回去。”罗刹抬头看了眼那早已挂在山头的太阳,瞬间避开,走到树荫下。   闽北被来访者亲切地称为火炉,只有冬夏两个季节,夏季一来从早上太阳出来到凌晨零点都很热,很符合名声。唯独余下的几个小时按季节来,入秋了,不盖被子怕是会打喷嚏。   “孟简呢?”荒弭踩着落叶。   沈会答:“我们叫了他几声,他迷迷糊糊地说他已经跟辅导员请假。我们只好出门了。”醉成那样还能有精力来上课,怕是神仙。   从签到处到教学楼,得走个五分钟,穿过小树林,横穿马路后直走,马路边上是人工湖,里面种了荷花,被晒得焉巴,再拐个弯就到教学楼。   “要不我们也申请校园勤工?”罗刹看到沿湖清扫的学生。   沈会看了眼,说:“还是不了吧。每天7:20--7:40来扫,得扫一个月,工资也就200,还不如到校外兼职。”   “也是。”   三人跨进教室时,临近上课,人数却比上个星期少了一半,而且把后排都占满了。三人无语,只好走到中间靠前一点的靠墙位置坐下。   铃声响起,新闻学老师踩点走进教室,不慌不忙,放下教材,打开电脑,看来已经习以为常。果然,一大半学生紧跟其后跨进教室,放着前两排不坐,视线迅速搜索空位。   “同学,请问这有人吗?”   荒弭转头,一个挺俊的少年弯腰笑着问他,“没有,坐吧。”   “谢谢。”吴落把书放在课桌上。   老师才讲了不到几分钟,荒弭就感觉置于课桌的手肘被不时戳几下。往右偏头,原来是沈会在小鸡啄米,戳着自己了,迅速收回,如此反复。最里面的罗刹早就坐直了,低头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坐在走道旁的吴落也趴下了。荒弭还是有点惊讶的,毕竟过去一周里,他看见这位同学和老师互动得很频繁,也算是老师的得意门生。   新闻学老师看到吴落趴下,黑着脸看向他。荒弭转着手中的笔,头顶乌鸦飞过,就自己一个突出地坐直了听讲算个什么事,还得接住老师皱眉的表情。   四节课程快要画上句号的前五分钟,各种收拾书本的OO@@声响起,台上的传播学老师很能理解,停了一下说不要激动,再坚持个几分钟,效果见微。   荒弭已经没了上个星期的大吃一惊,这大学老师怎么这么惯着学生,没半点脾气?放在之前,不都是只有老师想拖堂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这才过了一分钟,一个个都趴起来看黑板上方的钟表,开始讨论一会儿吃什么啊,闲聊啊。台上的讲师自顾自地继续讲,一片闹哄哄,铃声响那一刻,讲师停下讲到一半的话,那一声“今天课程先到这,大家去吃饭吧”也不知有几个人听到。   “不是吧,大家怎么还是这么急?”   三人淡定无比地坐在中间位置,看着大家一窝蜂地挤出教室。   “烩猪肉,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这天气,下面有什么?校车。”   “走吧。”荒弭拎起课本,站起朝两人说。   果然,走到一楼,排队等校车的已经把整个小广场的长度量了一遍,甚至挡住了教学楼前的共享自行车停放处。    罗刹觉得肯定是抢不到共享单车了,“我们还是走回去吧。”   “只能这样了,你看,那校车都被堵在人流中了。”沈会抬抬下巴指向前面的路口。   整栋楼的学生涌出来,虽然有两条道,但走右侧的话,虽可以舒坦几分钟,到前面遇上另一个教学楼的又是挤得不行。车还和人抢道,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   “人车分流意见提了多久了,快一个月了吧?”罗刹觉得自己还能忍到前面路口再分流,穿过小树林人就少了。   荒弭头顶的太阳狠毒,语气有点不悦,“如果校方想解决,肯定早就解决了。我们不能抱有希望,不然得多绝望。”   “嘀嘀――嘀――嘀嘀――”   荒弭本就被挤到路边,这时一辆教师轿车从后面响个不停,叫让路。自己只好踩到路坎上,给罗刹和沈会个能让的道。   两人又开始不停地发牢骚,荒弭觉得这是两人想法最为契合的时刻,一人一句,怼得在理,奈何车尾气不理人。   回到宿舍,看到孟简床上空着,开了空调,三人瘫坐在座位上。   “孟简应该去陪系花吃饭了,今天看见系花脸挺黑的。”沈会发表看法。   “你就不一样了,要是你女朋友不陪你上课,你肯定睡得更香,课桌上都是你的口水。”   “弱鬼,你丫的给点凉快就得瑟是吧。”   荒弭想清净会儿,“你们下午准备去哪找兼职?”   沈会答:“还没下文,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是应该先加入几个周末兼职群之类的,先看看学生们都找什么样的吗?我们昨晚根本没时间去顾及。”罗刹走到空调边上。   荒弭在上完了无聊的一周课后,就开始想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我看了,有三类。第一、物流快递分拣、扫描、打包。每小时10-20元,按自己的时间去报到。第二、各类活动的安保工作,重大活动需要统一着装,什么黑裤子,白衬衫。还有就是活动充场,这两个一般四到五小时,五十元左右。第三、话务员和发传单。传单每小时15元左右,话务员时间比较固定,一般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110元左右。”   “额……一个小时十几元,还弄得满头大汗。如果我拿来看课外书,收获的是无穷的知识。”   “烩猪肉,就你这点出息,以后肯定毕业即失业。我们这叫做出去积累社会经验,顺便自付生活费。”罗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时薪真的好少,就一顿饭的价格。”   “天上不会掉馅饼,不去的话就和扎在学习堆里差不多。”荒弭有点无奈,“还有一种就是外面店铺贴出来的兼职告示,陷阱比较少,需要面试。”   “我突然觉得话务员不错,就只需要坐在那,不是说有空调吗?中间还能休息两个小时。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总比挤在地铁上吹空调好。”   “弱鬼,你这脑回路很可以嘛!那荒弭你先拉我们进那些周末兼职群。”   荒弭点开屏幕拉两人进群,一进群就被艾特再次声明,没禁言的姐妹群不能够不经过管理员审核就发布其他兼职信息,否则直接踢出去。   两人觉得够强势。   “那午休之后我就不叫你们起床了?”   沈会问:“嗯。你要出去看看?今天这气温,够狠。”   “嗯。”反正在宿舍赖过一次床就会有第二次,这还是上周荒弭赖过两次床后,头昏昏沉沉的教训。   奔流不息的河水,只有流动,才不会腐臭。   午休结束,荒弭戴上鸭舌帽,拿起公交卡,走进一团火热。   如果能找个好的兼职,实现车厘子自由,就再好不过。   ☆、图书馆   “快吃,冰激凌都快化完了。”一个男生揉了揉身边的女生头,笑着提醒。   “这个熊猫雕塑真好看,哎呀!”女生惊叹完楼梯前的熊猫,转头一看,手中的冰激凌脆皮筒里只剩一摊紫色液体。   荒弭走过两人,即使头顶屋檐挡住了烈阳,鸭舌帽下的鬓边还是渗出了点点汗滴。   下了公交之后,他来到汾城的风情街,这儿各国文化交汇,周末人流量大。相应地,星巴克、肯德基、喜茶类饮品店面占据主要市场,顾客大多是学生,且情侣居多。   “咔嚓”,转身拍下塑胶绿藤前的肥熊猫,继续往前走。荒弭虽说来找兼职,可带了相机出来后就变成了游拍。   “我们还是安静点吧。”刚跨进教堂,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就对身边的同伴低语。   教堂里很宽敞,四周的壁画粉楚楚,偶尔还闪着金色的光,整体格调显白。置前的酒红长木椅分为两排,坐了好些人,也就剩最后一排几个座位。   荒弭走到座位前,本想坐下,上面却铺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只好顺势转向,走向右侧的小门。   小门里面有个狭窄的楼道,梯坎很矮且窄,只够两人并排,逼仄得让人心生忧怖。每一层楼只有几级梯坎就拐个弯,墙面有脱落的痕迹,刷了一米高的粉色漆。   快步走上三楼,推开灰色的门,走到栏杆处,一眼往下,是坐在一楼休息的游人。三楼栏杆周围有几个吊灯,荒弭站到吊灯前,举起相机,透过镂空拍了一楼长椅上眼神呆滞的老人。   “小朋友,先暂时让让啊。”   荒弭听到垃圾桶轮子轻微滚动的声音逐渐走近,转身,原来是清扫的大妈,大妈声音很轻,穿着朴实却露着点贵气。   荒弭退到一旁,大妈一挥扫帚,一小团尘土扑到他的裤脚。荒弭随便看了看,就走下了一楼,跨出小门那一刻,从楼道传来很大的关门声。   教堂门口有一群专业的摄影师、打光师,还有身穿婚纱的模特,摆出各种姿态迎合外观华丽的教堂。   “汾城图书馆,到了。”   图书馆外形好似一块蛋挞,只是玻璃颜色全是雾霾蓝,太阳照射,给人唯美。乌云一出来,显得阴沉。   看着那一百级台阶就觉得烫脚,荒弭选择乘坐一旁的电动扶梯,来到门口,上面有一张兼职告示:招周末图书管理员,详情请到三楼柜台咨询。   “您好!”荒弭站到三楼柜台前,声音放得很低,即使阅览区域与自己相隔十米,且阅览区域有隔音玻璃,周遭的人也都是正常分贝。   中年大叔却没回话,抬起头看他,笑着打招呼。   荒弭重新打了一遍招呼:“您好!我是来兼职的。”   中年大叔眼里露出点慌乱,眼神往柜台瞟,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扁的。再次抬头朝荒弭尴尬笑笑,打起了手语。   “你……吗?”荒弭就只看懂了这两个字,还是从大叔的面部表情看出来的问号。   大叔双手握拳在胸前,一脸期待答复。   荒弭摸摸自己的裤兜,没带手机来,相机挂在胸前,双手抬起来,不知如何摆动。“兼职”,该怎么打?   指了一下“我”之后,大叔有了点喜悦,更加期待,然后,荒弭就没了下文,指尖不知如何打,脑袋也一团浆糊。   大叔又打了一句什么,就转身朝阅览区,脚步刚迈出去脸上的急就转成了乐。在向某人挥手,示意过来。   齐沓?荒弭转身,看见齐沓从第三排位置站起来,走出隔音区。   齐沓朝大叔打了一句什么,大叔就朝荒弭笑了一下,然后走出柜台,走进室内盆栽后面的一扇门,门牌右侧上印着:图书馆负责人办公室。   “你好!”齐沓走到柜台,朝荒弭说了一句,脸上没有过多表情,“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图书馆门口招兼职,想来应聘。”   “那稍等一下,吴叔马上就出来。”齐沓看了眼仍然禁闭的门,补充道,“吴叔是后天性言语障碍者,所以请多多谅解。同时,吴叔也是图书馆的总负责人,一会儿你有什么疑惑随便问他,我帮你翻译。”   “好。谢谢!”   “要不先到前面坐着等会儿。”齐沓指了指盆栽下面的软椅。   荒弭说了句不用了,就微靠柜台。齐沓也没什么影响,低头开始整理资料类的纸张。荒弭看着他的手,竟出了神,反应过来才觉得不妥,收回视线。   吴叔手里拿着笔和笔记本,还有一份兼职详解,看样子是刚写的,递给荒弭。   工作地点就在三楼,周六早上八点到馆,打开阅览室的门,如果吴叔不在就得守在柜台给读者解疑。午后十一点半开始归类整理一早上的图书借阅情况,然后将归还的书籍归位、记录。   为保证图书馆一整天的运营,中午需要换班,下午三点来换班,六点开始像上午一样整理借阅书籍。   荒弭看完后,齐沓这一施工翻译正式上线。   “吴叔问,周末具体是什么时候有空?”   “周六一整天,周日下午两点之后。”   “那把你调整在周六早上八点至十二点,下午三点至六点半,周日下午来可以吗?”   “可以。”   吴叔笑,朝齐沓吩咐了什么。   “你晚上有晚自习吗?现在已经五点,我想带你参观和了解一下具体事项。”   “没问题。可以把相机寄存在这吗?”荒弭看了一眼齐沓身后的储存柜。   吴叔看荒弭拿下相机,转身按开一个柜子,然后接过相机,锁上,递给他钥匙。   “这是自动借阅机,和我们每个学校的图书馆一样,大家会自己操作,如果他们不会,会到柜台咨询。大多数时间吴叔都会在那,你需要做的就是和我把旁边这些归还的书记录归位。”借阅机旁的回收栏里书目不少。   “你也……”   “嗯,我开学就一直在这里兼职。”两人往借阅室方向走,到玻璃门前站定,“除了书籍归位时间,你可以随便在借阅室里看书,或者在旁边的自习桌自习。”   走进玻璃门,中间有一个两米宽的过道延伸到尽头。右侧有一排自习桌,每个长桌有四个座位,人快满了。其中大多是埋头动笔的,也有好几个中年人在看书。左侧是排排书架,偶尔有一两个人在挑选。   荒弭跟着齐沓走过前两排书架,上面归类明了。来到靠窗位置,齐沓低声说:“就按照这些类目来归位,所以一会儿我会去吴叔那把位置图表给你,你回去看一下,最好记下来,不然工作量会很大。”   “好。”   “那今天就到这,我先走了。”齐沓往前面书架走去,隐在书堆里。   荒弭转身看了眼面前书架上的类目,外国小说类,顺着一排慢慢看过去。偶尔看到精装版的停下来,看看书名,摸摸质感。在一排书架就驻足了五六分钟。   看得入迷,偶尔有人借过也没反应过来。实体书的魅力就在于没看内容,也能被书香和装订吸引。   看见新闻类书目,正合荒弭的意,对新闻类这些专业书籍本就像看待教科书一样,提不起兴趣。而正因为如此,借阅书籍的话,就可以逼自己在一定时间内看完。   “!”   荒弭怀着愉悦心情转身,视线就透过眼前的横空隙撞上了齐沓的视线,齐沓也是刚放好前面的书转身。两人都怔愣了几秒,眼里对知识的渴求都传递到了对方身上。   嘴角都勾起了一点弧度,低头查找自己需要的书籍。   隔着横杠,前面是经济类,后面是文史类。平时水火不容的它们,就在今天,莫名相处得很好,不分彼此。   右侧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荒弭抽出一本《新闻的十大基本原则》,走到过道。穿过玻璃,看见大家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齐沓拿着一本《国富论》从第三排走出来,放在木桌上,然后戳了一下站立不动的荒弭胳膊,示意一起出去看看。   “爸,吴叔要开始了,快点录屏。”   “好了,马上。别太激动,虽然有隔音玻璃,但还是和大家一致。”   一对父女趴在栏杆上,父亲手里拿着摄像机朝下,小姑娘一脸期待。   两人找到一个空位插进去,齐沓靠着栏杆,向荒弭解释:“每天下午五点半,吴叔都会准时在一楼大厅中央弹奏一首曲子。有隔音玻璃挡着,影响不到其他人,久而久之,大家在结束一天的学习后都来捧场。”   “吴叔好像在叫你。”荒弭看到一楼大厅的吴叔朝自己这里招手。   齐沓往下看,朝吴叔点了一下头之后,下去了。   “齐沓,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但是又不想辜负大家,你能不能帮我弹奏一曲。”吴叔站在钢琴面前,朝着齐沓“说”。   吴叔知道他会弹钢琴还是在开学第一周周末兼职完后,图书馆即将关门,齐沓坐在钢琴前弹奏。   “好,吴叔。”齐沓坐到钢琴前。   “大家好,吴叔今天不舒服,想对大家说声对不起。今天由我来暂代。”   吴叔朝四周鞠躬。   “吴叔,没事,这多大点事啊。”大家也知道吴叔听不见,边摆手边说。   “那男生好帅啊。”荒弭边上几个女生调好焦,对准齐沓。   「Tom's at the piano talkin' to a ghost   汤姆在钢琴前和一个鬼魂说话   Playin' with his eyes shut tight   他演奏时紧闭着双眼   Here's a little song I learn it from the wind   我从风中学会这首歌   I heard it on the wind last night   昨晚,我又在风里听到它」(注)   琴键被指腹轻触,略低沉的声音从调好的话筒传出来,从一楼绕着梁慢慢钻到众人的耳蜗,沉醉其中。   这里仿佛变成了钱币博物馆,盲人小男孩拉着上校的手走出阴暗,吃到梦寐以求的糖果和蛋糕。可梦总是短暂,上校去世了,他又只能坐在钢琴前和鬼魂说话。   ☆、饮食风格   一曲罢,距离六点还有二十分钟左右,齐沓拿起话筒,“请问有哪位想要弹奏一曲的吗?”   “我!”荒弭旁边的小姑娘回话,然后把相机递给爸爸跑下去。   齐沓起身,朝站在钢琴旁和蔼笑着的吴叔打手势:“吴叔,别站这了,到那边坐坐吧。”   吴叔摇摇头。   “吴叔。”小姑娘蹦到吴叔身后,一时兴奋忘了他听不见,“啊?”,然后转到吴叔前面,“哥哥,你帮我跟吴叔说我要弹一曲送给他。”   齐沓传达,“曲名是《I'm a child of God》,希望吴叔能和我一样,活在快乐的童年里。”   跃动音符堆里,站在吴叔身侧的齐沓无比温柔,感染了楼上看风景的荒弭。   演奏活动结束,人们暂别知识归家。   “我帮你归档。”荒弭站在楼梯口,高出齐沓一个台阶。   “不用麻烦,现在也不早了,图书馆离闽北还挺远的。”踏上最后一个台阶。   “没事,回去也挺无聊的。整理整理顺便还能再熟悉一下。”   齐沓只好默许。   两人办事效率确实挺高,齐沓看着堆满的书架,有点庆幸,“今天谢谢了。我带你去逛一下夜市,吃点东西。”   荒弭这胃确实被惯出了病,到饭点就不认主人。   两人来到吴叔办公室,“吴叔,身体好些没?要不要我帮您带点粥回来?”   吴叔放下手中的笔,回复:“你们去吃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家煮。快去吧,别饿坏了。”   夜幕已经降临,古槐树上的灯火通明,不逊于高高悬空的白炽路灯。   过斑马线,从路边店面隔间直走,拐进小巷,出现一块镂空铁栏撑起曲线牌子,上面四个大字:“查南夜市”。   夜市房屋低矮,民国时期的建筑,低矮屋檐下都挂着红灯笼,灯控按钮已经开启,一眼放去,红红火火。   鹅卵小道两米宽,两侧搭建的小灶上架起油锅,臭豆腐味溢出、油炸类食品深受喜爱。烧烤架上的各式烤肉滋啦响,撒上辣椒面,色香味诱人。   “想吃什么?”两人走了几米,同类型的烧烤摊往后走了好几家,也没见荒弭停下脚步。   荒弭虽然馋那些滋啦食品,但胃不同意,“想吃饭,这没有餐馆之类的吗?”   “有,在前面。”   “去旁边吧。”荒弭叫住齐沓准备跨进餐厅的脚,转向旁边的小火锅店。   两家格局、格调差异很大。仅从外面透过玻璃看就能闻到金钱味的餐厅,里面顾客寥寥无几,都在沉默夹菜。而两人走进的火锅店烟火气足,顾客满篷,刚好有一桌客人离开,两人才得以落座。   店员忙忙碌碌,不多时就上锅开文火。   “你不喜欢吃烧烤类吗?”齐沓把盘子里的菜倒进沸腾锅里。   “挺喜欢的。不过需要先在肚子铺一层养分,高中任性,弄坏了胃。”荒弭帮两人舀饭,米粒白而饱满,“吃完饭再去尝点查南这边的风味。”   “谢谢。”齐沓接过饭碗,开门见山:“为什么不去旁边的餐厅,实际上我还是可以请得起的。”   荒弭夹起排骨,说:“我确实也会考虑价格,毕竟我们还是学生,但吃一两次实际上也没什么问题。最主要的还是口味问题,隔壁的主菜牛蛙我不喜欢,我的比较喜欢在热闹、亲民化的环境就餐。嗯……物美价廉。”   周遭餐桌朋友聚、家庭聚不在少数,刚下班的职员也点了一份麻辣烫,在一片嘈杂中畅所欲言,没有突然停顿的尴尬。   齐沓又把火调小了些,“你的意思是不是,羽绒服贵得离谱,丑到不行?”   荒弭刚塞了一口菜,听到这话,笑得两腮鼓鼓。   齐沓继续说:“以前风靡的运动系品牌现在大部分在走下坡路,主要还是它跟不上人们的审美,但价格却在跟潮流。电商平台发展以后,物美价廉的店铺很多,尤其是针对性用户,例如专为学生的服装设计,平价但质量高。”   “嗯。现在除了黑心商家,材质都挺好的,价格已经不能成为衡量时尚的标准。”   齐沓转而说:“下次我可以请你到高质量的饭馆。”   “可以,我有心仪的。”齐沓筷子一顿,荒弭笑说,“你们学校食堂。可能是情结问题,潜意识觉得食堂卫生有保障,饭吃的次数一多,起初的嫌弃也没了。”   “没问题。”   荒弭说到做到,吃了一碗饭就只夹菜慢慢聊着吃。   “来瓶饮料吗?”   “不用了谢谢,较于碳酸饮料,更喜欢矿泉水。”荒弭走到饮水机旁,“要来一杯吗?”   齐沓点头,心里想:这人怕不是学了营养学?甚至,有点老古董的感觉。   “你喜欢的饮料是什么?”   “牛奶。”   “你喜欢的零食?”   “面包。”   毫无疑问,果然没猜错,不过并不古董。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偏向素食主义方面?其实是因为小时候太听话了,没吃过所谓垃圾食品。初中住校,没人管有尝试过,吃了感觉很难受,就没碰过。不过,有些东西也在慢慢适应,例如烧烤,以前把它归为油炸类,也不吃。后来为了友情,多吃几次也是能接受。”   “逼自己吃不喜欢的,不难受吗?”   “难受当然会有,不过获得的友情可以弥补,开心占比更多。从某个角度看,有失才有得。”   两人都放下筷子,荒弭劝阻齐沓,自己把塑料杯拿到角落里的回收箱。见荒弭走过去,本靠墙坐着的老奶奶拖着一个编织袋站起来,“放这吧,那个垃圾箱没分类。”   垃圾箱上沾着菜渍,四周纸张散乱,一日之内不及时处理一次,明天肯定会有一股酸爽味。   荒弭欲言又止,弯腰把纸杯放进袋子后转身。   一边的齐沓已经把桌上的碗筷、盘子堆叠在一起,店员立刻过来处理。起身就有新顾客坐下。   两人最终还是AA制,因为荒弭指着价格牌上面表明“每人20元,把精气神吃回来”,然后补一句“要尊重这店的初衷”。   “刚看你停了有一会儿,是不是好奇那老奶奶?”荒弭应了一声,齐沓继续说:“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要扮演,同情心不必太泛滥,帮不上忙反而会让自己压抑。而且,奶奶能够在那,说明店家同意。以店家的条件,肯定可以直接提供实质性地帮助,可他们没有。因为靠自己的双手生活,本就值得敬佩。”   人流越来越多,荒弭偏让,两人肩膀靠在一起。荒弭低声回答:“嗯。”   “想吃什么?”齐沓停在烧烤摊前。   荒弭只点了五花肉,齐沓说,“老板,鱿鱼、羊肉串、五花肉、牛排。五花肉和羊肉串不装袋,剩下的麻烦装在一起。”   老板豪爽一声好嘞,然后涮上油,翻转烤了会儿,插上签,把现吃的肉串递给两人。吃了会儿,递袋子给齐沓。   “嗯?”两人让位朝前走,眼前递来一个纸袋,荒弭疑惑,自己吃不惯其他的肉串。   齐沓是认为种类多滋补,而且每次都只吃一种,下次和众人聚显得格格不入,“就当是为了促进我们的感情,试一下。要是真吃不惯,拿回去和室友分享。”   “谢谢。”荒弭接过。   脚下的鹅卵石恐怕是用来减少安全事故的,偶尔有机动车辆闯入,就被逮着轰出去。两人走到出口才发现是保安大叔把路障打开了。   “要进去逛一下吗?”入口对面就是查南大学,不同于闽北的一片模糊,光亮宏大,不仅录取分数线高一等,连校门建筑也高了一档。   “下次一定。”时间也不早了,得回去了。   公交车到了,“注意安全。”荒弭应了一声后踏上去。   回到宿舍,沈会闻着肉香,蹭地甩掉耳机,对荒弭手中的纸袋虎视眈眈,“荒弭,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烩猪肉一直喊着饿饿饿,搞得我也饿了。荒弭,不愧是好兄弟。”   孟简嗤笑:“他俩能不饿吗?看着美食节目脑补饭菜有多香,也不订个外卖,就知道流口水。”   “闭嘴。非单身人士没有话语权。更何况是吃个晚饭吃到现在的非单身人士。”两人怼回去。沈会从橱柜旁拿出小桌子摆正中,荒弭放下袋子。   “孟简也来尝尝。”荒弭叫孟简。   “不用了,已经饱了。”   沈会嚼着鱿鱼,问:“找到兼职了吗?”   “找到了,在汾城图书馆,周末去当图书管理员。”   孟简突然萎了:“我也想找兼职。最近开销好大。”   沈会总结:“爱情果然是靠金钱维系的。”   “命运赠送的爱情,已经暗中标注好了价格。”才刚开学,孟简的余额就直线下掉。   罗刹中意这兼职:“还需要伴吗?”   “已经有伴了。呐,这些肉串就是他买的,查南大学的新生。”   “查南大学?今年分数线突然比我们高了很多。”沈会接话。   “能不高吗?历史悠久。”孟简看着三人吃。   “闽北和查南不是好兄弟吗?明察秋毫。怎么没见拉高分数线?”   “真人如其名啊烩猪肉,拉高了你还能在这?”   “都是自己选的,有什么好羡慕别人的。过好每一天,学好自己的专业不就行了。”荒弭的高考分数线比查南高很多,但他为了专业选择闽北,一切自己抉择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借口。   不过,他没考虑到入职第一眼看的就是毕业院校。如果把他和齐沓放在一起,齐沓肯定更有优势,这也是几年后他才明白录取分数线的重要性。   沈会问:“哎,你这个伴,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他也去手语园。”   “那你带他来我们学校,我们请他吃一顿,礼尚往来嘛。”   “可以。”   肉串消失殆尽,不舒服是有点,不过朝着适应的方向走。   ☆、晚练   充沛手语社的第一次正式晚练定在每周六晚六点到八点,晚练教室就在泯湖园右前方的药院一楼会议室里。学生活动中心的教室都给了校级社团,像充沛这样刚起步没什么成绩的只能自给自足。好在指导老师是药院的院长,对于充沛大力支持,腾也要腾出一块空间给充沛。   药院的建筑风格是闽北的标志,民族气息浓厚。荒弭走到泯湖园前,四角松绿琉璃瓦沐在夕阳余晖里,在树影遮挡下若隐若现。拐个弯,来到药院正门,门口竖着一块纸牌,上面是一周的学术讲座通知,两侧白墙上各有镂空的深褐色窗户。跨进正门,一道长廊,直走几米后右拐处是闲庭,安放几张木凳,几个学生捧着书背。继续往前走,来到正厅,左侧坐着一个男生,正埋头写着什么,正厅显得有些逼仄,正前方有一大块玻璃,不走近有一种走到死胡同的错觉。   “充沛请往右拐”,镜子右框贴着一张纸,附上右箭头,是只能两人并排走的廊道,走了一会儿又是尽头,右侧是通往楼上的阶梯,左侧右墙有一道半掩着的门,前方是一扇窗,透过玻璃天渐渐昏暗。   推门而入,只能容下五十来人的会议室,正前方的教学部部长在和社长丁蓟在调试设备,空座位很多,看来自己来早了。沿着后墙靠右侧最后一排坐下,手机摆桌上,双手撑着下巴看负责人们忙碌。   成员们在刺耳的音量调节中到来。   “请问可以坐这吗?”杨哲走到荒弭旁边,白定停在他后面,两人都是教学部的,踩着点进会议室,前方座位坐了大部分女士,第三排唯一一个男生很凸显。   荒弭出来让位,两人坐进去,低头摆弄手机,荒弭背靠软椅,刺耳音乐声逐渐正常。   丁蓟对着固定式扩音话筒,“大家晚上好,很高兴大家能准时参加我们的晚练。今天的内容主要有两项,词汇教学和歌曲教学。词汇是进阶式,而歌曲是随机,当然,开始的歌曲不会很难,今晚教学我们充沛的社歌。希望大家能够共同进步,那么接下来,掌声有请我们的教学部部长柏学姐。”   柏是大二教育学院的学生,可混着浓浓家乡味的普通话是软肋,一开口就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可爱的学弟学妹们,你们好。欢迎来到充沛,接下来一年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将不得不常与我打照面。算威逼利诱?”本拘谨的学弟学妹们笑出声,“我觉得我的成语应该没说错。就如你们所见所闻,我的普通话很不标准,人长得也还算可以?”   啪啪啪就是一顿掌声,荒弭身边的杨哲突然“路见不平”式一声吼:“学姐豪爽!”哈哈哈声不绝于耳。   “是褒义词吧?你可别仗着词汇库存忽悠我。”   杨哲:“好词!”前面一群人刷刷又转脑袋,视线大多会从声音凸显的杨哲身上移到面上带柔光的荒弭身上。   “非常感谢!”柏提起裙子交叉腿半蹲,弯腰答谢,这操作大家不禁把她带入少女心不老行列,“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那么现在开始我们的教学。丁蓟。”   柏示意操纵电脑的丁蓟,丁蓟本坐在台上电脑前转身面朝众人,观察成员互动情况,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柏一提醒,才匆忙打开电子课件。   “哈哈哈哈哈”大家笑得东倒西歪,连荒弭的嘴角也觉得不可思议。   “是不是很卡哇伊?我花了好久才找到的动图。”PPT上中间部位确实是正儿八经的词汇,可右下角却又极逗乐人的萝卜人动图,萝卜人的脸挖空部分被柏的鬼畜自拍顶替。萝卜人不停扭动瘦弱腰肢,一旁配字“来呀,今天开始互相伤害”。   几周过去了,他们不是固定的三点一线,也在各角落乱晃,但得到的大都是冷眼相对。教室讲师唾沫横飞,学生埋头刷屏,寝室坐在各自领域做各自的事,互不侵扰,自己没什么怨言,也满足于小天地。只是渐渐发现,身边没有逗逼,日常say hello后各自低头族。除了对着屏幕憨笑,这种互动式开怀大笑真的好久不见了。   “你们喜欢就好,那现在我们开始教学吧。”柏见大家还在喷笑,“停!我们开始第一章的内容,我们学语文最先学习的是什么?拼音对吧。学习国家通用手语也一样,得先学它的拼音。这和人们为了偷懒,想快速表达完,需要拼音代换,化繁为简一个道理。例如,‘世纪’这个词,我们只需要打出它的声母,是翘舌吧?”   “哈哈哈哈是的。”大家本来控制住自己不笑,但柏迷之可爱,忍不住嘴角。   “‘SH’像这样,收起尾指和无名指,拇指搭在并排的食指和中指上;‘J’,就是勾状的,象形对吧。很多词都是按照它本身的字形来打的。至于‘SH’为什么这么不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问,问就是感觉。女生都有第六感,让你们第六感稍微接受一下。”   “绝了哈哈哈哈,学姐真实在。”女生韩希属于大大咧咧,性子直,跟好友李萌大声咬耳朵。   “那男孩子怎么办?”白定发自灵魂发问,荒弭忍不住和杨哲一起哈哈。   “男孩子?抱歉啊,男孩子还没查过,先委屈你们硬塞进脑子,等我有空查查。”又是哄堂大笑,“接下来是按照26个英文字母顺序,有时象形小写,有时大写,麻烦大家多记一下了。第一个A……”   教学正式开始,期间也是笑声不断,柏普通话不过关程度惊人,声母韵母只能记起一二。真说不下去,直接上蹩脚英文。左右手辨别也不行,总是混淆学者视听,搞出大笑话。也怪动图太沙雕,吸引眼球,柏只能一遍遍召唤游离,“我本人难道不比动图优秀吗?”   眼看词汇教学规定时间要到头,可进度完全拖后腿。丁蓟不时小声提醒,柏一急,三五分钟打遍五张PPT,字母、百以内数字就此教学完毕。可学生们手完全不受控制,不时强烈要求:“学姐,再来一遍”、“学姐,那个‘7’‘70’怎么打来着”、“学姐,我的手告诉我,第一章PPT它全忘了”……   “好好好,我再教一遍。”然后,七秒钟的记忆还是很猖狂。   荒弭看着自己的手无奈,什么“Z”、“ZH”、“R”、“S”弄得人头大,一遍一遍慢慢理解、操作。白定和杨哲的手比他的还生硬,提要求的当属他俩最积极。   “好了,今天的词汇教学就到这里了。”丁蓟再次提醒后,柏总结这节课,“大家都很棒!果然充沛的小可爱们是名副其实(si)的聪颖,以后要一起这样快乐的坚持学手语哦!”   “是~”超可爱的回答,然后趴笑。   “非常感谢我们的柏学姐,掌声。”丁蓟站到正中间,“接下来我们进入歌曲教学环节,由我授课。”   不同于柏的灵动可爱,丁蓟的冷艳自带震慑力,平缓语气似乎容不得懈怠,大家收起嬉笑,严肃端坐。   ☆、镜中我   “大家不用这么拘束,我并不吓人。”吓人的人说自己不吓人是最吓人的,大家只当成笑话。   丁蓟话说得并不有趣,更像是一个行动派,“我们的社歌名《镜中我》,是社团创始人作词,音乐协会帮忙作曲完成的。整首歌并不长,只是词汇对于初学者的大家可能显得很生疏。”柏切换PPT,歌词呈现:   你该善良一点   你该善良一点   一如一无所知的往昔 对自己善良一点   讨厌美丽的事物   抹去清晰的自己   藏匿的角落 蜷缩的身影   听听暂停键的声音   阳光撒落 月光倾泻   请拿下人格面具 你就是你   觉得白天的光太刺眼的话   黑夜中好好看看镜中   悲伤的你 灿烂的你 无一不是你   请拿下人格面具 你就是你   觉得白天的光太刺眼的话   黑夜中好好看看镜中   悲伤的你 灿烂的你 无一不是你   稍作休息后 请不要再藏着自己   “大家先听一遍。”眼神示意柏,切换音乐平台,钢琴音缓缓流出,一键一键击在心上。   伴着忧郁琴音,低吟传来,不断反复“你该善良一点”,好像在劝说先对自己善良,再把善良倾囊。唱起“讨厌美丽的事物”时,架子鼓音混入,没有嘈杂,因为有敲击的空灵乐器音做底音,传达无可奈何。唱到“听听暂停键的声音”,有鼠标敲击的暂停声,所有乐音戛然而止。   “阳光撒落”音起,钢琴键转为主旋律,是刚从悲伤中挣脱的些许欢乐。   “觉得白天的光太过于刺眼的话”出现转音,乐器更换,似有夜幕降临,孤身立于镜前,窥探自己的内心,或扭曲,或平直,或夹缝挣扎,或安于现状。   “稍作休息后请不要藏着自己”是带着宽慰的浅唱。分明是充满希望的歌,却带着悲伤,悲伤过后又能坦然面对的坚毅。   听完室内鸦雀无声,丁蓟也不为难大家说感想,反而通知一个劲爆消息:“国庆之前,9月30日,也就是两周后,药院会有迎新晚会,我们社团有两个表演节目。其中一首歌就是《镜中我》,我们自认为上得了台面。还有一首歌是与药院合作,我们社出几个成员参与并对他们进行教学。两件事,大家今晚回去考虑一下,社歌的节目可以滞后一点,但是合作名单今晚12点前就得确定,一会儿我会发报名文件。”   “大嘎都参加嘛,上去锻炼锻炼,手语学了就要展示,都别怂啊。我普通话不好也不厚脸皮站在讲台了嘛。”柏鼓动。   “你们柏学姐说得没错,趁着热情还在,都参与。后期热情退却,可能连手都懒得动,历练历练总会有所收获。也趁着你们的初心还在,别放过这些机会。”荒弭总觉得丁蓟话里添了股认真劲,尤其是讲到初心一词,眼里的光无比黯淡。   “大家都考虑考虑,这歌不难。和药院合作,他们是零基础,我们更有优势,选的歌肯定也不难。”大家只是认真听讲,“那么现在就开始歌曲教学,第一句‘你该善良一点’,‘你’往前正指,顺便教一下‘我’,‘他/她/它’,很生活化。接下来……”   对于入门者来说,陌生词汇真是太多了,节奏稍快一点儿也跟不上。荒弭在努力,也会喜出望外,部分词汇是字母表示,拆解词语后记忆也没那么复杂。   带着教学几遍后,只剩十几分钟结束晚练,丁蓟说:“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一句英语名言:Practice makes perfect.实际上这句话并不全对,应该是Perfect practice makes perfect。很多时候,即使你闻鸡起舞、做了只早起的鸟儿、夜以继日……最终收效甚微,甚至完全跑偏了道路。现在你们身处闽北,心中多少肯定有点心有不甘,我那么努力备考了怎么只能屈于此,再多一分的话就怎样怎样等等借口就出来了。曾经我也是这样一个善于鞭策自己坚持、努力,最后是直接没有效果,因为正确答案在右边,我朝左边,踩过荆棘,鲜血染红了道路,可悲吗?是的,很可悲,方向都错了,还想拿什么成效。”   “两个星期,除了两次晚练的教学和巩固,需要你们自己熟练、一字不错地快速学会。今晚你们已经掌握了字母打法,比自学效率提高一倍,再加上一会儿我发一个手语APP到QQ大群,上面有词汇教学视频,效率又增速。如果你们没时间问我们可以自行查询,当然,我们更希望你们能问我们,让我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进行教学,也能增进我们之间彼此交流。坚持一个学期手语学习后,希望我们能彼此教与学,而不是我们单方面输出,你们被迫接受。”   “最后,送给大家一句话:你要先学会近乎完美的规则,才能一骑绝尘。所以,明早的手语园活动希望大家都能到场,在前两个的基础上,再加上明早开始的和残障朋友们面对面交流环节,大家可以再增速几倍。”   “有特殊情况可以和部长请假,但是,平时分数就会减半,社团学期总结评优可能就没机会。希望大家慎重考虑,既然来了充沛,希望大家离开后都可以和残障人士熟练交流。”丁蓟转头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继续说:“晚练到此结束,辛苦大家了,回去注意安全。”   掌声响起,桌椅挪动,大家都还生疏,只有丁蓟和柏单方面对着离场的学生不停说:“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分明出来的是同一条狭窄的小道,可到药院门口,只剩形单影只。是自己走得太匆忙,大家都还没跟上的原因吗?荒弭望望四周,充沛成员不见人影。   透过笔直道路旁的护栏,可以看到操场上大灯散光,有孩子在不停追逐打闹,又是外来人员拖家带口来闽北散步,也有学生在夜跑,遇上孩子还得小心刹住步伐。夜晚的风还带着点闷热,圆月挂在空中,偶尔抬头,它在无声地笑,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人。   ☆、Persona   “你们去兼职了吗?”荒弭推开门,看两位大神按惯例看电影的看电影,打游戏的打游戏,还有一位永远晚归寝。   “我们今天睡过头了,明天再去,刚才烩猪肉已经和负责人联系好了。”罗刹噼里啪啦一顿狠戳键盘,露出得意的笑,不忘关心一下:“你呢?一天没见影,去哪了?”   “弱鬼,你这什么记忆?但凡没有阿尔兹海默症,都不会这么健忘。”沈会扯下耳机,讥讽甚是明显。罗刹很忙,不想理会,等荒弭自己回答。   “图书馆兼职。”   “哦――”罗刹这该死的记忆。   “游戏还是少玩比较好。”荒弭抛了这么一句,走向书桌。   屏幕小人死绝,罗刹满意地转身,“这不是游戏,是电竞,是体育项目。”   “啧啧啧,真会给自己找借口,玩游戏就是玩游戏,有那么放不下你的大丈夫面子吗?况且,我也没见你体育课跑得有多快。”沈会嘲。   “虽然不是跑得没那么耀眼夺目,但也比你快呀。”上个星期体育老师说要随堂测测男生体力,一千米计时。罗刹不慌不忙,就是和沈会两人占中间成绩,分明体力悬殊不大,硬是较着劲要比对方快个一步。   “我以为体力要看体型,分明和荒弭差不多,硬是差人家那么多,好意思不?”看来沈会是看了部让人郁闷的电影,语气带着□□味。   “体力比体格啊老兄,不是体型。荒弭那兔子,咱乌龟要有点自知之明。”荒弭确实跑了班级第一,跑得那真是贼快。结束后两人瘫在草地上,一个劲儿嚎,还发誓要和荒弭夜跑,荒弭只是笑笑,还真笑对了。   看两人又要往自己身上扯,荒弭赶紧止住:“罗刹玩的确实是电竞类,属于体育,体育还是最大的爱国IP。”言外之意是让沈会去查查相关知识,罗刹得瑟。对于两人斗嘴,荒弭从不站队,所以给了罗刹当头一棒,“不过,适当玩玩就行了。普通人想靠着这个从青蛙变王子,会变成废柴的。反倒是王子变青蛙很容易实现。”   罗刹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可转念一想,就算会变成青蛙,自己也还有被认可成王子的可能,所以没冲荒弭怒,反而有点小趋炎附势,“您说话真有艺术性。”荒弭嘴角抽搐。   “脸皮真厚。”   “烩猪肉,你可不能这么说话啊。我这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遵从自我的心声,你丫的不也天天看电影,陶冶情操吗?你也该像荒弭一样尊重我爱的东西。”   “弱鬼,你丫不是吹过牛皮说哲学学得贼溜吗?怎么,连自我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人格面具。”荒弭冷不防来了一句,其实自己似懂非懂。作为曾经的理科生,他还是想参与这个话题。   罗刹问:“你说荣格的persona?”   “嗯?”荒弭懵,自己才刚进入大学,根本没深究,只是刚才学了会歌,歌词大意和两人的自我无二异,顺口提了一下。   罗刹以为他肯定回答,解释说:“荣格人格面具说的就是给自己的各种性格,要么简单点,各种情绪戴上面具,性格依照场合转变。就像上学,在校期间我们需要戴上学生面具,回到家戴上父母的孩子,以此类推。举个例子,就像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很多在背地里也会把其祖宗十八代也拉出来骂一遍,但老师并不知道,他看到的就是三好学生样,是因为这孩子戴了面具。”   沈会接话:“我也来举个例子,著名作家弗兰茨・卡夫卡,他白天在保险公司上班,非常勤奋,但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只能在夜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写作。老板从他的工作态度上无法想象他对自己工作深藏厌恶。说难听点的,就算写的文章烂成一坨翔,靠着巴结领导的丑陋嘴脸,只要不越线,也能够轻松通过审稿。所以说,人格面具对人的生存是必需的,处在不同环境得有眼力见。”   荒弭说:“也就是说,做一个自觉的伪君子比做一个稀里糊涂的伪君子更利于心理健康。这样的话,不就失去自我了吗?”   罗刹回答:“如果你是以喜欢来评断是不是自我,那它当然不是遵从内心。自我是对心理材料的选择,你想安稳地生存,那戴着人格面具也还是自我,因为痛苦过后你有了稳定的收入,可以兼顾自己的兴趣。不也是做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只是不是直接的。”   沈会回答:“很多时候自我和人格面具冲突很大,自我把我们禁锢在自己的思想里,它让我们不断评断自己,让我们远离当下的生活,极端了就是做白日梦。”   “像你俩今天睡着做话务员赚零用钱。”   两人掏出手机,在613滚滚群艾特他,轰了好几炮,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荒弭举手投降,最近两人总喜欢公开处刑,怪不得给寝室QQ群起个名out好几个,最后就钟意这个,原本还说滚滚,国宝大熊猫,谁知名不副实,最后真变成了艾特叫滚。   两人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沈会继续说:“当我们遵从自我的时候,要怀着审视的态度做事,不是如何服务他人或付出,而是想着自己能得到什么和自己看起来怎么样。过于强调自我会容易产生消极情绪,当有人骂了一句或说了一句不中听的,马上会做出回击,冲突就发生。”   那不就是你们刚艾特我吗?荒弭敢想不敢说。   罗刹又补充:“自我喜欢证明自己是对的。它就像满院子的杂草,你不理它一段时间,没了养料,它自己会萎靡不振,你越在意它,它就越娇气,不给点水都生气,闹死闹活。”   “听着怎么觉得自我就是一混蛋,不是说自我存在,我们才能感觉到今天的自己和昨天是同一个人吗?”   罗刹回答:“那个自我是更高层次的自我,现在这个是过于自我而成了自私自利。”   沈会说:“更高层次的自我是认识到自己本身就是爱的体现,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跟自我有关的斗争上,我们不断告诉自己的事情,就仅仅是事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爱,才是最自然的状态。爱自己,才是毕生理想状态。”   爱自己吗?很多人过于爱自己而伤害别人,活成自私鬼。所以说,凡事要适当,饭不要吃得太多,小心撑死;也不要太得意,小心笑死。把握一个度,才不会莫名其妙阴沟里翻船。   “从爱自己出发,到爱别人终止,一生,也就完结。”荒弭突然感悟。   两人频频点头:“孺子可教也。”   “那两位老师,可不可以让我也体会一番‘孺子可教’的自豪。”两人问号,荒弭继续说:“去夜跑啊,不是求着让我带去吗?现在我主动了,你们怎么也得感激涕零屁颠屁颠跟上吧。”   两人佯装听不见,“烩猪肉,你看一下,我们的外卖是不是要到了?我去上个厕所。”   “哎,弱鬼等等,我也要去上厕所。”   一溜烟只剩荒弭一人,无奈笑笑。这就是摒弃自我的表现了吧,不强求,活在当下,他想,以后他们会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Barbecue   夜跑回来,打开手机,丁蓟已经发送报名文件,附带几句鼓励参与的话。凡事多磨,总不亏。点开文档,在社歌那一项填上自己的名字。把软件也下载了,相较于空洞的PPT图片,里面词库视频简洁易懂。   “荒弭,和我们出去撒欢一下不?”沈会换去了邋遢,拉扯鞋带。   “你们去吧,晚上自己注意安全。”还有十分钟到闭寝时间,真是两朵奇葩。   说来也怪,闽北的大门过了闭寝时间出不去,却可以进得来。可大多学生们晚归,归的不是宿舍,而是校门口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只要隔天起得早的,都可以遇上几个蓬头垢面的从桌上爬起来。   罗刹抄起手机,笑说:“活该单身一辈子。”荒弭无视他。   两人走后,荒弭还是一如既往地练手语,看书,熄灯……   充沛成员是继闽南后第二批早起的鸟,这次可以轻轻松松占个好位置。荒弭站在第一排最右侧,不挡道不遮人,右肩膀被碰了一下,转身,是吴叔。   “吴叔好。”昨晚特意用APP查了一下这个句子,本想到图书馆使用,没想到时间提前。吴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在他旁边站定。   突然有一条中型犬撒呀短腿,跑得太快面上带着狰狞,箭一般从两人眼前咻,目标是背对着它正在和姜老师说什么的,齐沓?   “齐沓,小心。”荒弭喊完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以为的疯狗并没有攻击,而是撒娇讨好似的绕着齐沓的脚转不停。   这喊声引起大家的视线,齐沓朝老师说了声什么,往已经看天看地装作若无其事的荒弭瞥,然后蹲下抚了抚出糗□□的脑袋,起身朝荒弭走来。   “吴叔好。”嗓音提醒荒弭,该礼貌性打声招呼。   尴尬之色都还逗留,齐沓先开口,“谢谢提醒,不过,你误解了Barbecue的意思。”   烧烤?这主人是有多恨这只狗崽子。   “就是你想的烧烤,烧烤,来和荒弭哥哥打声招呼。”齐沓蹲下,Barbecue不再转圈圈,坐下高昂着头,和荒弭对视,荒弭瞬时觉得委屈。Barbecue的脸上是经典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表情包。   “烧烤。”齐沓语气阴沉,Barbecue的脸颊开始往两侧扯动,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荒弭嘴角抽搐。   齐沓起身,烧烤一刻也不愿委屈自己,蹭蹭吴叔,把吴叔逗得乐呵呵。   “烧烤就这脾气,别见怪,对于陌生人一开始都会摆脸色。”   “没事。”自己还会跟狗计较不成,虽然还是很想揍一顿,让它收敛收敛,不要随意使用让人狂笑的表情包。   狗子主人来了,看不出对狗崽子的痛恨,因为老奶奶看着非常和蔼。烧烤一个劲儿地巴结,老奶奶不怎么理它,反而打了句“是不是又闯祸了?”烧烤摇尾巴。   齐沓说:“那是刘奶奶,烧烤的主人,奶奶是听障人士,一个人住在汾城,唯一的儿子经常出差,所以买了一条柯基犬陪她,也就是Barbecue。因为Barbecue不喜欢吃蔬菜,奶奶就调侃它就知道围着烧烤架转,久而久之就有了烧烤这个名字。儿子觉得烧烤有些俗气,就起了个显得洋气的。”   “奶奶好。”齐沓朝奶奶打招呼,荒弭抓住他的打法,模仿着打招呼。   刘奶奶看到新学生,可高兴坏了,手指快速表达,荒弭惶恐。   “奶奶问,你是哪个学校的,长得真是帅气,和我儿子差不多。”齐沓帮忙翻译。   这个问题自己还是可以回答的,且可以很迅速。刘奶奶明白后,竖起大拇指,“要继续好好学习。”齐沓再翻译。   “好。”刘奶奶转身和吴叔‘交流’去了。   “啊啊啊……哎……呀”这熟悉的声音,荒弭吊着心往右瞥,还真是杨奶奶,她正扯着吴爷爷的手臂激动表达,面上带怒火,吴爷爷表情也跟着铁青。见姜老师招手,杨奶奶不满吴爷爷不专心听,喊叫声更大了,吴爷爷连忙微笑安慰。   “两位老人是好朋友。”齐沓说道,“一个负责点火,一个负责灭火。”   “嗯。”荒弭只是对于上星期的事耿耿于怀,在没弄清问题症结在哪之前,他只期望能尽量避开碰面。也果真如他的意,两位老人站在最左侧,又拉着陈静评理。   “好了,同学们,开始我们今天的教学。”姜老师拍了一下掌,引起大家的注意,台阶上还是满满荡荡,“今天的课程安排是这样的,先复习一下国歌的打法,然后解释一下手语类型,最后教字母a开头的词汇。然后,分小组,大家和聋哑朋友们交流。”   练习一个星期后,荒弭很轻松跟上节奏,合着一旁的齐沓,简直就是两大门面。   “大家表现得很不错。现在普及一下手语知识,自然手语和国家通用手语。自然手语,目前残障人士使用频率最高。国家通用手语几乎是被冷落的一方,残障人士文化水平普遍低是其一,重要新闻、活动,虽然会在电视左下方设置一个框有手语翻译,但框太小,或是看不清表情,或是看得太费劲。很多残障人士都不关注,通用手语传播也就止步。”   “而且每个区域都有他们专属的自然手语打法,由于身体原因,他们大部分没能接受教育,只能自己创造出来,因此南北手语打法差异非常大,而且同一个词汇有多种打法。不过也不用担心,大部分词语都是自然形象,我想最直接的就是动物怎么表达,例如兔子,竖起耳朵就是了。”   “起初再形象大家也可能看不懂,那还可以结合他们的表情来看。他们的面部表情很灵活,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需要大家根据语境调整面部表情的原因,表情,也可以传达信息。好在现在每个省都开始注重手语的学习,也积极宣传国家通用手语。”   “还有就是,每一年我都会发现大家似乎有点怕杨奶奶。”姜老师笑,荒弭就是那其中之一,“杨奶奶经常发出蛮大声音是不是?实际上她并不是在吼人,而是像大家一样在正常表达,只是她自己听不见,就没有意识到。聋哑都有先天性和后天性,杨奶奶就属于先天性聋,她的发音系统是健全的,所以发出的声音正常,只是情绪激动分贝往上疯长。还请大家多多谅解。”   这一点荒弭了然,可有些东西还是堵着,或许时间长了,自然迎刃而解。   接下来的词汇教学进行得很顺利,分组学习也很顺利。荒弭那一组的指导老师是杨奶奶,奶奶的和蔼激起大家的求知欲望,借过部长带的笔记本和笔,刷刷写下自己想学的话,奶奶看过后当场教会,偶尔还延伸来段小对话。当然,都以学生手指静止尴尬结束,不过,这样主动学习总比填鸭式教学好几倍。   由于大家过于热情,杨奶奶被包围在里侧,本着绅士和高度的原则,荒弭站在最外围跟着学习。一旁的两三个女生身高不够,前半段时间还盯着荒弭的手跟着学习,后半段时间太阳照射,没了兴致,手挽手商量着开溜。   小组分散学习后,本还算宽敞的小广场显得拥挤,尤其是太阳出来后大家都怕晒,一骨碌全挤在树荫下,树荫后就是回校的枫林,趁负责人不注意,开溜轻而易举。   一直蹲在荒弭旁边的烧烤背后吼几声,三个女生直接跑起来,扫视到情况的丁蓟看着远去的背影,脸色沉了不少。   Barbecue扭回头,满意地晃尾巴,对上荒弭的眼,得瑟的表情快速切换成“你不是好人”,荒弭想当场表演如何卒。   ☆、晕容   “要先回校还是直接去图书馆?”合影结束,看荒弭没个要跟上充沛的意思,齐沓走过来问。   “直接去图书馆,等人走完了再走。”荒弭坐到木椅上,头顶的红枫摇曳不歇,沙沙响动,“你不用领队回校了?”   齐沓坐在身侧,林芝恰好朝他摆了摆手,然后领着查南学生回校,“实际上我想直接走回去,我晕公交。”   “实际上,我高中也晕。因为从小学开始,学校就在附近,也没坐过公交。高中进校后,朋友们总是邀约坐公交到郊外游玩,每次都上吐下泻。”齐沓偏头看他,荒弭笑当时傻气,“可也总不能每次都拒绝,拒绝次数一多,朋友们去哪都会理所当然把自己抹掉,久而久之关系就会变味,还哪是什么朋友,只是打着朋友的幌子,其实彼此早已经看不顺眼。”   齐沓听他往下说,“晕车这种东西,吃那些药物作为一种心理暗示,只会徒增烦恼,时间一久还会产生副作用。不如就随便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吐,吐出来就舒服多了。不过意识到自己长大了,还是想维护形象。这时我就会听歌,闭上眼睛把自己带进歌里,实践后效果还不错。只是很多时候会被突然的吼声、刹车声打破,结果还是吐,而且吐得很麻溜。”荒弭笑着看向他,齐沓听得很认真。   “后来我试着转移注意力,例如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东西,尤其是树林、花草类,看着怡情。我记得有一次国庆,朋友们说要去大峡谷看瀑布,沿途有很多薰衣草,那一次我全程状态良好,发现原来乘公交也可以这么舒服。后来想想,就是听着歌靠着车窗看一丛丛淡紫从眼前划过,又划过。”荒弭总结,“实际上就是多坐几次,身体一习惯,思维再跟上就没事了。你也会吐吗?”   “我不会,就是头疼。”荒弭濉   “那你是坐着晕还是站着晕?”   “站着晕的概率百分百,坐着百分之八十。”荒弭又辶耍完全和自己相反,这情况完全相反,看来自己的做法齐沓并不能复制粘贴。   “你是只晕公交吗?”   “嗯。”   荒弭觉得有些怪异,如果说是汽油味的话,那出租车也晕车才正常。   “是不是因为你早上没吃早餐才晕的?”自己高中坐公交必晕的原因之一还有空腹。   “不是。”齐沓开始解释,“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坐公交太拥挤了,空气不流通,头痛欲裂后留下了阴影。”   对于这种情况,荒弭还是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毕竟可以把人挤成肉饼的地铁齐沓都没问题,就只被公交难倒……荒弭又想起一个问题:“那如果有人和你聊天,会好点吗?”   “不会,反而更晕。”   荒弭没辙了,只剩最后一张牌了,那就是,“以后多坐公交吧,总有克服的那一天,总不能以后去哪都走路,打滴滴什么的。”手语园早就空无一人了,荒弭起身,“走吧,坐公交去博物馆。”齐沓很想拒绝,可还没多试几次就放弃,未免太无能。   只好跟上,可来到站牌前,车还没到,脑袋就开始疯狂暗示:一会儿你得晕才行。太阳炙烤,热气随着风摇晃,即使一个星期过去了,道路还是没修好,才停下几秒的行人就吃了不少灰尘,这样的环境,对于晕车的就是一种折磨。   踏上双层巴士,一层还留下几个位置,可荒弭觉得一会儿准得让位。虽然只需乘坐四站,可齐沓一站都坚持不了,现在嘴唇血色已经逐渐褪去,攥着扶杆的手发白。   “还可以走吗?我们上去坐着。”实际上荒弭也不敢肯定上层有空位,可没去瞄一眼就说葡萄酸,显然是愚蠢的。   “嗯。”连音都低了几度。车辆启动,刚松开手的齐沓猛地攥回去,荒弭脚步也踉跄了一下,抓过他的手腕,抓着扶手往上带。   上二层的台阶是更窄更高,给人一种不要费劲往上,上面不是空空如也的错觉。等荒弭的视线够到二层,上面空位很多。趁着道路平坦,荒弭加快脚步,在出口第二排让齐沓往里坐下。   “还好吗?”齐沓唇部泛白,眉头都拧到一起,坐下后背无力靠着座椅。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然后闭上了眼睛。   荒弭本想让他试一试看看窗外绿意,可能会有效果,可想到他说保持安静会相对舒服,也没再多嘴。前面道路崎岖,公交晃来晃去,齐沓的脑袋也沿着椅背摇摆。椅子是硬质塑料,大巴上如果采用,一个急刹车,脑袋撞上去,怕是会上西天参见佛祖。   “齐沓,靠着我肩膀。”荒弭侧身,左手揽住他的脑袋往自己肩上靠,整个过程齐沓没睁开眼,也没启齿。   “谢谢。”几分钟后,肩上的重量消失,齐沓睁开眼坐直靠椅背,偏头看向窗外,眉宇已经舒展开,只是脸上还是苍白。   荒弭看了一下他的侧脸,然后视线也移向道路两旁的槐树,嗖嗖树影婆娑,前排绿色座椅捕捉正午阳光,路边的人群早就被炽热吓退,道路正中的下班高峰早已过去。   两人在查南下车,齐沓说:“去食堂吃一下饭吧?”   “不用了,想去夜市饭馆,走吧,我请你。”这个时间段,查南食堂肯定和闽北一样,只剩下面食类。为了保持体力,荒弭得补充大米饭。   齐沓满脸疲倦,也不好强求,只好说:“那我先去图书馆休息等你。”   “可是你还没吃饭。”   “我休息好了再出来买。”图书馆禁止携带食物入内,荒弭只好接受他的说法,两人在分叉路口暂别。   荒弭这一顿吃得也不怎么舒服,饭菜味道太淡,说是家常菜却一点家的味道都没有。还是说,没有一个像家人一样的人陪着边聊边吃。草草解决空腹问题,荒弭也来到图书馆,玻璃自习室内没什么人,趴在木桌上的齐沓很是显眼,也坐到对面趴下午休。   ☆、Speechless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来图书馆的人数比往常少了很多。两人的工作量也相应减轻了不少,这夕阳还挂在槐树枝头,就并肩走下百级台阶。   “吴叔今天去哪了?”荒弭终于能够问出这个绕在他脑中的疑惑。   跨完最后一级,走上平地,齐沓说:“吴叔在查南,今晚八点有迎新晚会。吴叔有一个节目,要不要去捧个场?”   那必须的。   夜市摊位已经热闹起来,本就狭窄的小道显得拥挤。擦肩而过的查南学生快节奏解决晚饭,边啃着烧烤边说:“只有一个小时,晚会快开始了。还是边走边吃吧。”然后两人又点了一份臭豆腐,打包带走。   “去学校食堂吃吧,这对你胃不好。”齐沓抓住被挤在臭豆腐摊前不动的荒弭。   荒弭手腕被捉着跟在身后,还得小心避开路人手中的油炸类食物,走得有些踉跄。   这时的学校经营的食堂学生寥寥无几,只剩几桌学生散布角落。   齐沓没询问荒弭意见,帮他点好餐,拿到他面前,抱歉道:“荒弭,一会儿你到操场看演出,操场就在那。”齐沓指着三楼窗外的操场,工作人员正在划分区域,“吴叔是第二个节目。很抱歉不能陪你吃饭了,我现在得去帮忙处理相关事宜,忙完我就联系你。”   “好。”荒弭终于知道刚刚齐沓脚步怎么比平时快了很多。   橙光从对面投射过来,洒在孤身一人,手在餐盘扒拉,视线却随着火烧云下的人移动,直到那人消失在刚搭建好的舞台后面。整个舞台后方被幕布围住,也不知装了多少旋律。   “阿姨,请问有保温饭盒吗?我想带盒饭给朋友。”荒弭站在电子支付窗口,阿姨正在收拾微热台上的饭菜。   阿姨是新来的,脸上现出难色,碗筷带出食堂也不是没有,但都是一次性盒饭,这保温饭盒……   “阿姨,我是外校的,觉得查南的饭菜真的难得,想带回去给朋友也尝尝。”   阿姨乐开了花,这孩子嘴真甜,“等一下,阿姨先去问问。”阿姨走到后厨,几分钟后手中拿了一个保温饭盒。   拎着饭盒,走出食堂,火烧云已散去,天空布满星辰,凉风习习,操场人头攒动。   “荒弭?你怎么在这?”站在操场后方的罗刹扭头刚好捕着他。   荒弭走过去,“和你们一样,你们……”   “去了的,当了一天的话务员,口干舌燥到怀疑人生。烩猪肉说查南有迎新晚会,就来放松一下。”   “嗯,弱鬼平时玩游戏坐上一年都没见嚎过,接打个电话就开始哼哼。”沈会笑说。   “啧,夸张了啊。我有那么娇气吗?那是因为你习惯了宿舍里的寂寞。”   荒弭被舞台上突然投来的光遮盖眼眸,睫毛翕动了一下,说:“好像要开始了。”   穿着短袖,戴着工作牌的主要负责人站在舞台上,手握话筒,“现在请各位同学到指定区域就座,每个区域的最后两排学生可以适当站起观看。家长朋友们请到观众席就座。”   以舞台为中心,两侧有递进式升高的观众席,而前方被划分为四块区域,区域上只有草,区域之间留出一米宽的应急通道,小道两侧拉起荧光横幅。   学生们虽随意面朝舞台扎堆,可整体一看却是密集的,甚至显得有点整齐。三位来宾站在舞台正中央右边区域的最后一排。   全程人为控制的全方位直播设备分布四个角落,舞台前方两侧,中间区域两侧,还有舞台前方的自动视频捕捉。   “就我这视力,真得夸夸查南的周密考虑。”区域内的学生实时呈现在舞台两侧电子屏。   “烩猪肉,我觉得我们俩还是低调点吧。中间摄像头可以捕捉到我们,作为少爷,应该绅士点。”   “弱鬼,要对自己的颜值自信点。”沈会话音刚落,就发现那摄像头朝自己这边扫来,轱辘消失在电子屏上的站立的模糊人影中。   “捕捉到也看不清我们的脸,这光线朦胧。”荒弭看向舞台,手中的棕色饭盒壮着胆,也是淡定无比。   “烩猪肉,要对自己的颜值自信点。”罗刹笑着坐下,“荒弭,我们身高还是可以的,坐下吧。”   “你们不是坐了一天,很累吗?”   听荒弭话中有讽,罗刹假笑,“那帅哥,把饭盒放这,我帮你保管好不好?这不争气的家伙,拉低了你多少颜值分。”   “它没嫌弃我,我怎么能忘恩负义,谢谢帅哥的好意。”荒弭觉得两人不靠谱,一激动肯定还会把饭盒踢开。   “两位帅哥能不阴阳怪气了吗?晚会开始了。”沈会以同样语气拉回两位戏精。   欢腾的音乐响起,裙摆擦过幕布,迎出四位两男两女主持人。一番问候之后,开场节目炸裂,引爆观众的激情,呼声一片。大家自发打开手机电筒,构成应援灯。电子屏幕上不断切换,时而舞者魅力,时而观众享受样。   第一曲罢,身穿礼服的女主持人现身刚闭上的墨绿幕布前。   “微光可以燎原,沉默不再是我的决定。即使扼住喉咙,也不能阻止呼吸;哪怕囚于牢笼,也绝不放任自己流向消亡。接下来这个节目,希望各位不要沉默。有请校交响乐团、大一新生林芝、齐沓。”主持人视线从主持贴上移开,抬头笑魇如花,“特别助演嘉宾:吴叔,带来《speechless》。”(注)   主持人下场,台下炸开了锅。   “吴叔也来了吗?难怪我今天去图书馆没见到。”一女生激动无比。   “齐沓,新生军训汇演演讲那个”   “没错,还是军训MV男主。”   “还是军训场上最靓的仔,我死了……”   观众新生居多,青春的颜值至上还留在脑海。女生有多期待齐沓,男生就有多期待林芝,军训休息期间林芝的一首《迎》让众人从疲惫中挣起,林芝的颜值与才华并存,进而成了不少男生的女神。   “啊啊啊……”   幕布拉开,随着钢琴声,聚光灯打在身穿一身白色西装的齐沓身上。即使位于晚会两端,即使没有看电子屏上的高清放大,荒弭还是锁定了他,看见他修长的指在琴键上跃动,侧脸轮廓分明,额前的中分发微曲。   仅几秒,又圈了一波喜赖。   「Here comes a wave   Meant to wash me away   A tide that is taking me under   Swallowing sand   Left with nothing to say   My voice drowned out in the thunder」   舞台灯光亮起,身穿一袭白色礼服的林芝站在交响乐团正中,歌声缓缓流淌开,沁人心脾。   吴叔站在圆凳上,站在林芝左前侧,身穿黑色西装,系着黑色领结,双手舞姿曼妙。齐沓的褐色钢琴位于林芝右前方。   前半段电子屏也沉溺在舞台上的表演,不同于前一个节目的台下观众不时相互切换,摄像者过于陶醉,定住摄像机后也忍不住附和摆动手机上的光。   “什么声音?”罗刹感觉有似风一样的声音从背后袭来,背后阴森森。   “真够怂的,不就航拍无人机吗?”沈会说完,从右侧刮来一阵无名风,还伴着滋滋的响声。   两人一致向左偏脸,避免上镜。   “这男生是谁?颜值好高。”   “没见过,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他不是拿我们学校饭盒吗?”   林芝刚好唱到第二小节的平缓段:   「Written in stone   Every rule, every word   Centuries old and unbending   Stay in your place   Better seen and not heard   Well, now that story is ending」   众人正好奇怎么这次电子屏没切换到台下观众,身穿灰色衬衫的荒弭拿着饭盒,出现在屏幕上。即使只有操场墙面和舞台的混合微光,专注的荒弭也显得像夜行者,无比魅惑。   荒弭过于沉迷,愣是没反应自己已经成为讨论的焦点。   “嗯?我们的少爷代表竟然在一片黑中也这么上镜。”罗刹发现左侧的学生一个劲儿往这凑眼,一扭头,室友那优越的身段和……硬挤上去的饭盒呈在电子屏上。   “哎,荒弭帅哥,你又帅出圈了。”罗刹的声音从低处传来。   荒弭缓过神,没听清,准备看一下吴叔,却瞥见自己在右侧电子屏上。侧偏抬头看向无人机,脸上闪过错愕。   “我去,帅哥和我对视了。”   “卧槽,太帅了!”   “有谁可以弄个联系方式吗?”女生们用手机狂拍,并及时发布朋友圈。   航拍无人机操控者对于这一捕捉非常满意,对于适时切换非常满意。   荒弭:“……”   林芝的歌声再次把大家拉回舞台,一路把大家的情绪带上高潮,高潮,再高潮,近乎歇斯底里的决意证明:   「I won't be silenced   You can't keep me quiet   Won't tremble when you try it   All I know is I won't go speechless   Speechless   Let the storm in   I cannot be broken   No, I won't live unspoken   Cause I know that I won't go speechless   Try to lock me in this cage   I won't just lay me down and die   I will take these broken wings   And watch me burn across the sky   Hear the echo saying I...」   吴叔的表情和双手极力演绎,似乎是在自我表达,想把藏在生活深处的沉默一次性倾泻。   交响乐团各司其职,眼前的乐谱架也在嘶吼着浮动。   林芝的音调再上一个高度,台下高呼声起,彻底折服,谁都不必为了谁沉默:   「Won't be silenced   Though you want to see me tremble   when you try it   All I know is I won't go speechless   Speechless   Cause I'll breathe   When they try to suffocate me   Don't you underestimate me   Cause I know that I won't go speechless   All I know is I won't go speechless」   电子屏由缓缓收音的林芝转到钢琴架前的齐沓,左侧吴叔的专属屏也转给他。灯光逐渐暗淡,聚光灯又投在齐沓身上,仍在操场萦绕的歌声伴着沉静下来的琴音缓缓归于祥和。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不止。舞台灯光再次亮起,众人谢幕,墨绿又缓缓拉上。朋友圈疯传的相册集中于齐沓和荒弭。   “嘟嘟”,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荒弭掏出,“在哪个区域?吴叔说要过去见你。”   齐沓收到回复,换回服装,辞别交响乐团的成员们和林芝,带着吴叔沿着边上走向后方。昏暗的一路,靠道的学生们认出,亲切地和吴叔招手打招呼,顺便正大光明看齐沓,偶有羞涩的,视线都没碰着脸就扭开了头。   “荒弭。”齐沓的磁音传来。   荒弭转身,笑着和吴叔打招呼,吴叔一个劲地“说”谢谢。   荒弭看着吴叔越来越快的手速,应了他愉快的心情,“吴叔是说准备回去了吗?”   齐沓翻译:“吴叔是说要去陪自己的好友,她就在左侧的观众席上。”   荒弭和吴叔说再见。   “现在要去哪?”荒弭朝向他。   齐沓轻笑:“陪你看演出。”   “那坐着吃饭吧。”荒弭递出饭盒。   “我们可以到后面去。”荒弭顺着齐沓的视线,也是,饭香影响别人多不好。   “哎哎哎,荒弭,你要抛下我们吗?”罗刹站起来叫住荒弭,沈会也顺势站起。   荒弭这才意识到两位老哥们还活在一旁,“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兼职伙伴,齐沓。”   “你们好,我叫齐沓。”   “我叫罗刹,恶鬼的雅称。”   “我叫沈会。”   “如果你记不住沈会,可以叫他烩猪肉。”罗刹真够朋友,沈会想抽他。   齐沓难得地对陌生人笑,没什么理由,感觉会成为好朋友。   “我和齐沓说点事,你们先看。一会儿回去艾特我。”   荒弭和齐沓来到舞台正对着的操场最边上,坐在坎上,远离了喧闹,安静中的看客,侧面树上的光照过来几许。   “应该还热着,快点吃吧。”   “胃还好吗,要不要再和我吃点?”齐沓打开饭盒,拿出里面的勺,饭香四溢。   荒弭笑得甚是温柔:“不用,你快吃,该饿坏了。”   齐沓扒开米饭,露出可口的排骨,舀一大口吃起来,荒弭像魔怔了一样。视线不关心舞台,一心黏在阴影下棱角分明的脸,怎么也移不开。   勺突然不动了,荒弭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被逮个正着,齐沓眼中有一汪深潭。荒弭快速挪开,磁音追来,“你跟你朋友说有话跟我说,是什么?”   荒弭定了定思绪,转回头,伸出手指,拿下适时的救星:“你嘴角有大米饭。” 作者有话要说:  注:Naomi Scott――《Speechless (Full)》   ☆、生物钟   荒弭拿下米粒后发现齐沓也不扒饭了,就盯着自己,收住嘴角一副关心孩子的表情,扭头假装咳了一下。这不扭头还好,一扭头直接被吓得咳了出来。   “Barbe,跟哥哥打招呼。”齐沓说。蹲在两人中间摆出“你不是好人”表情的Barbecue拿出点假笑意思意思。荒弭咳得更急促了。   “没事吧?”齐沓伸出右手抚了抚他的背,荒弭低头摆手,Barbecue看戏般蹭着齐沓的脚踝。   成功把自己呛着的荒弭缓过来后,和烧烤大眼瞪小眼,恶狠狠地问:“你怎么在这?”四目擦出□□味四处飞溅。   烧烤也不带怂的,愤怒嚎两声。   齐沓也不制止,边吃边看人狗大战,双方都很可爱。等吃完了饭,荒弭先妥协,很是困惑,“我是不是得跟它道个歉它才会原谅我?”   “应该是。”齐沓笑说。   “那你帮我跟它说一声,我说的话它听不懂。”这又是什么神逻辑。   齐沓哭笑不得,“不用道歉了,喜欢你的自然会喜欢,不喜欢你强求也没用,更何况,你应该也不缺这一个喜欢。”   荒弭摊手,“好吧,看在你齐沓大哥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我们握手言和,从今往后见面记得换副表情。”荒弭蹲到它面前,伸出右手。   烧烤不想,可是大哥齐沓发话了,“听齐沓哥哥的话,跟荒弭大哥握手。”这才讪讪伸出前爪,轻握两下。   “承蒙你齐沓哥哥抬爱,可是我不需要小弟,你也叫我哥哥吧。”荒弭假正经。   假正经结束后,荒弭觉得还是不要招惹小气鬼为好,坐会原位问齐沓:“它自己来的?”   “跟着刘奶奶来的。”荒弭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吴叔正和刘奶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侧身目视前方。   “走吧,看表演。”两人现在的位置实在难以和晚会氛围沾边,烧烤也摇头晃尾地跟上,只要荒弭低头看它跟上没有,它都会一如既往摆出“你不是好人”,荒弭头顶乌鸦数量渐渐增多。   “哎,你们怎么说个话也能被条狗盯上?它还一直瞅我。”沈会本来在摇手机应援,不料身边做了条淡定的狗,后脑袋靠着齐沓摇晃,对自己满脸堆笑,好奇爆表地慢慢放下手机,总觉得这狗笑得不怀好意。   “看着是条挺有骨气的狗,我好像听到它在回答你‘瞅你咋滴,给个阳光你还不灿烂’。”罗刹是被这狗的表情包给蛊惑了,立刻站队,怼沈会。沈会无视他。   齐沓说:“Barbecue,跟哥哥们打招呼。”烧烤高兴地轻吠两声,吓得前排女生赶忙转头看,发现没什么威胁多瞅两眼帅哥后转回去,接下来的表演克制维持形象的应援,可节目精彩哪说克制就克制,Rap部分直接手机变麦跟唱。   “弱鬼,我四级听力有点吃力,告诉我它叫什么?”沈会木。   罗刹在小心翼翼确定,生怕自己说出来的话,狗主人不爱听:“好像是Barbecue,烧烤?”   “嗯,也可以叫烧烤。”烧烤看两人像呆瓜一样,笑得那是非常灿烂,都接近嘲笑了。   荒弭怕两位话唠猜个没完没了,补充解释道:“因为Barbecue喜欢吃烧烤。”两位恍然大悟,看来真和自己一样把主人想邪恶了。   烧烤挤到罗刹和沈会中间蹲坐,看到前面大家都跟着节奏晃手机,向两旁摊手,意思很明显。沈会和罗刹嘴角抽搐,各握住它的手随前面的节奏,活生生三个憨憨。   荒弭心里不平衡:“为什么它就只讨厌我呢?”   “因为它知道你对我的喜欢没有超过它。”齐沓瞥了一眼荒弭,看向烧烤的脸说。   这说的什么话,荒弭不解,沈会和罗刹也才刚和他俩见面,好感肯定是有,毕竟先前被齐沓的肉串收买,但喜欢……齐沓不会是指那方面的喜欢吧?不,怎么会。荒弭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没再说话,而是看向舞台。   “你们一会儿先别走,我请你们吃宵夜。”齐沓得上台合影留念,这时吴叔已经走过来了。齐沓摸了摸还在和已经儿童化的沈会和罗刹玩的烧烤脑袋,说:“快回去陪奶奶。”   Barbecue起身,朝两人露出大大的微笑,荒弭以为自己也可以沾点笑,没想到烧烤变脸比翻书还快,再次强调“你不是好人”。荒弭下定决心不再从烧烤那乞求态度转变。   沈会提议:“我们也到边上等着吧。”总不能自己不急着走就把道给堵着,不仁义。谁知竟跟着烧烤来到观众席上。   “烩猪肉,你丫的有没有眼了,站这不也挡道吗?”罗刹不满,现在三人把观众席下来的道给堵了。沈会冤,自己只是被烧烤牵着走了而已。   荒弭带着两人转弯,坐到护栏旁,齐沓吃饭的位置,然后给齐沓发了条信息,竟直接收到回复。在主持人的催促下,台上的齐沓赶紧放下手机,看向镜头,咔嚓声过后观众已经散得差不多,带着两位蹭吃的到夜市。   对于宵夜这个词,沈会和罗刹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只知道平时这时候在吃快递晚饭。尽管已经吃过了,肚子还是按时咕噜咕噜,齐沓毫不吝啬地请两人,荒弭倒没怎么吃。   “嗯,拿着。”齐沓把牛肉串递给荒弭。   荒弭婉拒:“不用了,真的饱了。”   “齐沓,你别管荒弭,他是个连饮食都有生物钟的奇葩。”沈会咬着肉串说得含糊不清。   罗刹补充:“没错,不强求咱荒弭就是对他好,我们已经有经验了。”被说中的荒弭无言以对。   “那下次尽量调整一下这种生物钟。”分明才吃了几根肉串。   荒弭讪笑:“好。”   吃得差不多了,沈会深谙交往之道,“齐沓,互加一下微信吧,哪天来闽北,我们请你吃东西。”   齐沓掏出手机,罗刹发现他的朋友圈没条动态,齐沓适时回复:“我的生活动态在QQ空间,你们顺便加一下我QQ。”QQ用的比较早,尘封有记忆,即使有了微信还是续上,这样人生才不断更。再者,QQ好友胜过微信,课堂群占比也大,用起来方便。   沈会透过启动的公交车窗朝齐沓喊:“齐沓,我们先走了,下次一定来闽北玩。”   “好。”   看来以后得多乘坐公交。   ☆、流浪狗   新的一周开始,没有“迎着朝阳当思如何努力”的劝学,自然就没有“踏着晚霞要问是否进步”。还没入冬,适应新生活的新生们已经理所当然“活成自己”,没到打卡时间绝不从床上撑起。   凡事都有例外,作为例外的荒弭对着泯湖园的垃圾桶把豆浆杯随意扔进去,落地声停的一瞬,四角亭子的朗读声起,是有点耳熟的播音腔。   视线扫过去,只有一个侧影在亭子里来回踱步,手中的纸拿起又放下,恰到好处地半朗读半背诵,句段从左耳进去就再也没舍得从右耳出来:“中国人的爱国主义是长江、黄河、珠穆朗玛峰;是诗经、楚辞、先秦散文;是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是屈原、岳飞、文天祥、□□;是普通话、四川话、广东粤语、上海方言;是万里长城、北京故宫、桂林山水、陕西兵马俑;是川菜、粤菜、鲁菜、淮扬菜;是西湖龙井、黄山毛峰、武夷岩茶、洞庭碧螺春;是《梅花三弄》《高山流水》《二泉映月》《春江花月夜》;是四合院、广东骑楼、徽派大院、江南民居;是昆剧、京剧、粤剧、黄梅戏;是南昌起义、平型关大战、台儿庄血战、抗美援朝;是两弹一星、北斗导航、神舟号飞船、高铁八纵八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四海之内皆兄弟’、‘胸怀祖国、放眼世界’。”   荒弭倚靠在银杏树,手中的外刊阅读垂在一侧,这段话他是听过的,是张维为教授书籍中的一段。   吴落试着把纸搁置在亭座上,完整背诵一遍,一气呵成,嘴角露出的笑正好随着视线落在前方五十米地势低洼的银杏树上,露出的衣摆在鸟儿的啼叫声中格外抓人眼球。   衣摆渐渐从眼前抽离,荒弭朝前坐到石凳上,石桌上的外刊阅读静静躺着,目光落在小林子间的小道,还没什么学生出现。隔着自己几米远的石凳来了一对情侣,右手拿着豆浆,左手抱着几本书,誓要把知识揉进脑袋的迫势。   女生边吸着豆浆边对男生说:“今天把两章政治背了怎么样?”   男生回应:“这两章在考研试题中出现的概率不大。”   “怎么这么肯定?”   “周末培训花出去的钱就这么点好处。”   荒弭上周找兼职也没瞎逛,路过好几个考研辅导班,课程都是上万元,知识付费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亭子周遭地平线撒过来,打在外刊阅读上,有点刺眼。荒弭挪个位,刺目是避开了,可没个背诵样反而唇齿纠缠在一起的情侣劝退荒弭,漫不经心地走过小石桥,坐在池塘边上,水中的石缸立着亭亭荷叶,刚睡醒的露珠在风的轻拂下滚来滚去。   “吴落!”吴落惊得手中的纸飘落,凑到他耳侧的周时疑惑退步,“大早上的你在发什么呆?”   吴落视线从石桥移开,从他的角度是看不下石桥池塘边坐着的人,弯腰捡起纸,对周时笑得温柔,“没什么。你迟到了啊,要接受惩罚。”   “呐,我帮你带了早餐,可不可以抵消。”周时从身后拿出油条和豆浆,“你的演讲练习得怎么样了?”   “嗯。”吴落拿起纸摆弄,“不陪你男朋友了?”   “我这不是在挽救我们的友谊嘛,况且,男朋友哪有男性朋友好。”周时说完拿出演讲稿。   吴落碰了一下她的鼻尖,笑说:“也不怕你男朋友揍我。”   “不会,揍你就不要他了。”   吴落只觉得周时还是那么任性:“好了,开始练习吧。”   还有十分钟结束打卡签到,荒弭仍坐在池塘边不为所动,吴落和周时早在十分钟前嬉笑走过。   “荒弭!”沈会冲上来胳膊勾住荒弭的脖子,无限感慨,“真够兄弟,竟然还真等我们了。”昨晚两人回来后叽叽喳喳,在自己耳边不停夸齐沓,甚至有了安利的趋势。最后决定,为了感谢荒弭这个中间人让他们认识齐沓,以后尽最大努力不让自己看着像被孤立,哪都得有他们身影才行,这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往后可能也是这样。   昨晚又晚归的孟简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荒弭试探性地问:“你今天怎么舍得和我们一起了?”   罗刹抢答:“孟简兄弟今天第一次被周时抛弃,只能回到我们身边。”   沈会在他脑门送上一个地瓜,“弱鬼你丫的竟然内涵我家女神,孟简不是说了女神要和同性好友准备药院的迎新晚会吗?”   孟简本来就困,受不了一大早就要开始互掐的两只苍蝇,言简意赅:“周时这两周早上要准备迎新晚会主持。”   荒弭也不再说什么,同性好友吗?那分明是吴落,对于别人的感情也不好多管闲事。真是知道得越多,简单的心情也会变得复杂。   从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沈会和罗刹就不停哀怨,沈会:“这大热天的,为什么要布置社会实践作业?”   罗刹接话:“还是志愿服务类。虽然我有心助人,可我更想在助人中赚钱。”   “对啊,那些在补习班上课的老师,把一群学渣拉上岸的同时还赚得盆满钵满,太羡慕了。”两人兼职话务员后,变得格外珍惜钱,原来废话一天,擦了那么多汗,嗓子也哑了,也只能得到那么一点点。   荒弭不怎么理解两人,丢下一个词:“肤浅。”   两人异口同声:“我们自己也这么觉得。”   沈会:“志愿就像玩泥巴,快乐一时。”   罗刹:“志愿就像罐装酒,刺激一时。”   “所以说大学的志愿活动才多,大学之前光顾着让志愿理论潜移默化。现在除了教育目的,还想让你们短暂式快乐放空自我。”荒弭说。   沈会脑袋耸拉:“好吧好吧,我们速战速决,这周五的实践课就去。现在我得去21栋那参加社团的宣传视频取镜,争取在迎新晚会上多拉些人。”   罗刹很义气地说:“心疼你一秒,连饭都不能按时吃。不像孟简,为了爱情,说抛下我们就抛下。”   荒弭饿了,只想赶紧进食堂,对沈会说:“早去早回。”然后跨进了食堂。   沈会到的时候,社长已经摆好了摄像设备,情景剧演员也已经就位,只需要他这个蹩脚编剧评断完成效果如何。   开拍第一幕是推销人员上门堵在寝室楼栋大门,女生一出来就被拦着洗脑,女生不耐烦地边拒绝边往前走,整体表现很欧克,沈会满意喊cut,社长在找下一幕背景。   闲下来的沈会看到草坪边上走来一只流浪狗,也是短腿,表情呆滞,没有烧烤可爱,却总感觉见到了烧烤,心情似烟花绽放,蹲下来等小狗走过来。   小狗面无表情走到沈会面前翻找什么,沈会“汪汪汪”逗它抬头,红红的眼睛充满哀怨,伸出的手臂被狠咬了一口,然后短腿伴着狠厉叫声回身跑远了。   “沈会,快去校医院打疫苗,最近流浪猫、流浪狗疾病太多了。”社长看着沈会手臂上的深红牙印,急切地说。   沈会吓得哆嗦,一刻也不敢多待,跑向校医院。   ☆、乡野事   沈会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窗帘拉开,空调发出轻微嗡响。没课的日子就是不停地重复睡眠与懒惰,孟简难得地坐在床上靠墙刷手机,荒弭刚在网上找到一套简易手语教学,正坐直了自学手语。   “苍天呐,烩猪肉,你是惹到谁了,被下狠牙?”罗刹游戏又赢了一局,N瑟问候一下被烈日炙灼的死党。   沈会的手臂垂在一侧,瘫坐在椅子上抱怨:“21栋门前草坪里的一只流浪狗,我以为它会像烧烤一样可爱。”   听到烧烤,荒弭分出精力听聊天内容。   “什么烧烤?”孟简放下手机,可以看到手腕上有浅浅的小伤痕。   罗刹决定歇菜,转身趴在椅背回答:“荒弭兼职伙伴认识的一只宠物狗名字,英文名是barbecue,所以叫烧烤。”   荒弭看一眼沈会的手臂,创伤不是很深,“那你打疫苗了吗?”   “刚打回来。纱布也不用缠,按时清洗、按时打几天疫苗没什么大问题。”沈会有气无力,书桌上药袋里装着清洗物,“我对流浪狗有点小阴影了。”一旦受到身体上的疼痛,就免不了对施害者心存芥蒂。   罗刹说:“我好像没看到学校组织人员抓捕过流浪动物。”   “实际上每个学期都有进行过几次,校报上报道过,只是今年应该是没到时间。而且很多流浪宠物就是学校学生遗弃的,心血来潮偷偷驯养后怕被校方发现处分。”荒弭边学句子边说,闽北管理条例上明确规定不准在校内养宠物。   孟简左手抹开手链,摩挲着右手手腕小伤疤,开口道:“我也被狗咬过,不过是家狗。小时候在乡下生活过几年,被狗咬过,也养过狗。”   孟简8岁前和乡下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是正统的农村淘气娃。村里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一条看门狗,白天摇尾巴,晚上防贼,也有不拴链子的母狗带着小狗崽在村里闲荡的。   三岁的某一天傍晚,爷爷和奶奶坐在院子里编草凳,村里娃独立的性格驱使小孟简自己到门口小山丘茅厕上厕所。从茅厕出来,昏黑茅厕后方露出一团泥白,淘气包上线,蹑手蹑脚走近,发现是两只熟睡的狗崽,手摸到小家伙后觉得无比柔软,尤其是在冬天傍晚,温暖更不必说。不顾小狗崽的哼唧,手臂穿过前爪往自己的脸蹭,嘴里不停感叹:“狗狗,好温暖呀。”   另一只趴下的狗崽被惊醒,怀里的、脚边的两只小家伙嚎叫,爷爷奶奶发现不对劲,赶忙绕过草垛子佝偻着背前往。   “别咬我,我放开了。”小孟简惨叫,狗妈妈觅食的时候听到自己孩子求救,忙携着骨头赶回,撑起身子扒拉小孟简的手臂。孟简想直接抛开狗崽,又怕它摔伤,边怕边弯腰,狗妈妈误会他不放,对着手腕就咬。   “你这个畜牲,还会咬人了?”奶奶抡起边上的木棒抽打过去,狗妈妈松口凄厉惨叫,然后对着狗崽大叫几声,一起逃进小树林。   “当时伤口应该是不深,我记得没去医院。学校每个学期都组织打预防针。后来二年级刚开学,一天放学回家路上,有只小狗跟着我回家。”   奶奶家住下屯,没几户人家,孟简上学放学都得自己走过十分钟的稻田。   那天是初春晚上放学回家,刚进入田埂就有一只小狗尾随。起初孟简怕他攻击自己,也记得奶奶说遇狗不要扔石子,也不要跑,否则狗会认为你怕它或要欺负它,会马上被追咬,孟简只能加快步伐。小狗紧追不舍,孟简豁出去了,停下转身吼,小狗委屈扭头走向一侧。孟简长舒一口气,继续快走,回到家门口,发现家里没人,只能抱着书包坐在门口。   春风吹拂小山丘的柳树,孤身一人的孟简头埋进膝盖开始春眠。   “汪汪”,孟简睡眼惺忪,刚才那小狗撒娇似的扯扯他的裤脚。   “饿了吗?”孟简确认小狗不会攻击后,手试探性抚摸它的头,小狗趴在他的腿边。   爷爷奶奶扛着锄头回来后,奶奶对孟简说,可能是别人家的狗,不能乱养,拿着杆子拍打地面驱赶小狗,小狗三步一回头汪汪乞求收留。孟简想留,但又怕它的妈妈找不到会伤心。   天黑饭桌上的一家人听到篱笆外有小狗的叫声,孟简忙把小狗抱进屋,奶奶用铁碗盛装汤和米饭,小狗狼吞虎咽,一扫而尽。吃完赶它它也不走,屋外寒风凛冽,只好让它窝在屋内草垛子旁。   隔天小狗送孟简到初遇的田埂处,孟简以为小狗要回家了还舍不得地跟它道别。谁知放学,小狗站在田埂上等着它。   “小柠说你来我们村几天了,是不是因为没有家。现在是春天,老师说万物复苏。所以以后你就叫小春,住在我家吧。”小孟简在学校跟村里孩子聊天后得知小春在流浪,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收养它。   爷爷奶奶知道后也乐呵,每天小春和一家人进食,孟简不在就跟着爷爷奶奶上山。接近放学时间就赶回田埂等孟简,田野上的一孩一狗总是在嘻笑打闹。   两个月后,邻村出现疯狗,把一位村民咬成重伤,弄得人心惶惶。狂犬病这个词也在学校散开,村里养狗的都开始给狗拴上链子或者直接杀了吃。   小春个子长了不少,自从爷爷奶奶觉得它跟到山上跑来跑去怕它累着后,就训斥它留在家里等孟简。没拴链子的狗结伴来邀请小春一起玩,几条狗在小山丘里打滚,即使玩得嗨,到点了还是会去等孟简,然后听孟简各种小吐槽。   “最近疯狗太多了,这个星期赶集天把小春卖了吧。”晚上奶奶说。   孟简立刻抱住小春:“奶奶,小春没有疯,我们把它关家里等疯狗病好了就没事了。”   其实爷爷奶奶也舍不得小春,隔天得知村里大多数人都没有卖,也就给小春套上了项圈,拴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平时的同伴在小山丘打滚玩闹。   两个月后,舆论停息,期末考试结束回来的孟简解开小春的项圈,一切恢复如初。   领取成绩单那天早上,村里小孩像上学一样起得很早,走出田野时月亮还挂在天上。几十分钟后走到林荫道,皎洁月光混着熹微晨光,两侧的楸树密集显得黝暗恐怖,孟简和朋友们手拉手。   “孟简,你们等等我!”起晚的小柠从身后跑着追赶。   “汪嗯、汪嗯”大狗狂奔的声音混着恐怖的吼叫从楸树林里传出来。   “疯狗来了,小柠不要跑。”孟简大喊,已经来不及了,露出獠牙的疯狗已经冲到林荫道,截道狠咬吓得不断挣扎的腿。   小柠趴在地上惨叫,疯狗不松口,小腿的血肉模糊,鲜血直流。不远处的小孩们哭着喊救命,孟简看着不断染上水泥路的血,整个人不停哆嗦。早起种作的两位大叔抡起锄头狂奔过来,对着疯狗脑袋砸,闷哼几声后抽搐躺尸。   一位大叔抱起小柠前往医院,孟简大哭跑着跟上,一位大叔留下送孩子们到校后通知小柠家长。村里人纷纷决定宰杀家犬,觉得没异常的就下锅犒劳自己,说该报养育之恩了。   孟简回到家后,奶奶和爷爷跟他说了这个决定。恍惚间,孟简的眼里,对着自己摇尾巴的小春瞬间长大,变成了撕咬小柠的疯狗。他脚步踉跄后退,惊恐点头。   奶奶请来村里的四个青年,决定在院子里现宰现煮现吃。孟简在青年到来前跑到离家不远的水井边坐着,小孩觉得自己没有错却想着和小春的点点滴滴。小春的惨叫声灌进他的耳中,水井边上的小鸟枝头惊飞,小孩仰着头看湛蓝的天空,泪水滑落。   坐了很久之后回到篱笆外,院子里的大锅还冒着热气,泥灶外几根干柴被水浇灭,泥灰盖上的血迹若隐若现,篱笆边的狗毛堆在杂草丛里。   一条生命,因春天的开始而开始,也因春天的结束而结束。   ☆、墨水   “后来,村里没人再养狗,暑假我也回到城里生活。”故事讲完了,孟简看向窗外,知了不停叽喳,愧疚声起:“我决定它死亡的时候,它不过是我的一条狗,而我,却是它的一生。”   其余三人都没再说话,当时的环境确实是逼不得已。   荒弭点开手机通知栏,脸色一沉,最先打破沉默:“志愿活动安排出来了。”   “我们的小组是……保护小动物志愿服务。”罗刹轻声念出来,手指往下滑动,“在汾城手语园附近,照片上怎么全是流浪狗……”念完马上闭嘴。   孟简也看了看,看向沈会:“沈会可以吗?”   “男子汉怎么可以说不可以,完全没问题。”虽然有些心虚,可孟简都可以调节心态,自己为什么不行。总不能以后见着流浪狗就往坏处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道理得亲自实践一遍。   接下来几天,沈会准时准点到医院打疫苗,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四人又聊起了新话题。   “荒弭,你这手语也练了有几周了吧,手指现在是不是贼溜?”沈会歪头问隔着扶梯的荒弭,电脑屏幕正显示影片结尾的参演人员。   荒弭恨不能看穿社歌,手速很机械化:“还在向着那个目标努力。”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加入手语社。”沈会是铁了心要和荒弭聊天。   “烩猪肉,你这不废话吗?荒弭是善良的孩子,当然做善良的事。看看你自己,做的啥?校外勤工。一毛钱都没收入囊中,还活生生成了囊中羞涩。”   “虽然说白了校外勤工社团就是搞外联,拉勤工岗位的,汗一直流,也有点卑躬屈膝。但我还是学会了收敛,不像弱鬼你这么张扬跋扈,最后没个好下场。”   罗刹其实觉得滑轮社忒没意思,啥社会经验也没捞到:“希望你不是个预言家。”   孟简关闭和周时的视频通话,也加入其中:“社团也就那样,玩的。正经的能有几个?”   “开始是觉得实用,进入社会后有一项技能。”荒弭继续低头练习,回答沈会,“现在是习惯,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和喜不喜欢没关系。最近接触残障人士后也多了一些情感,觉得他们的五官被人们随意拼凑在一起,所以我想让人们,至少关注一下他们的手,在表达。”话音刚落,荒弭就忘了眼前的“藏匿的角落蜷缩的身影”中关键词的打法,点开词汇表,仍需更加努力。   “不过你这么机械,猴年马月才能实现这远大目标?”   “烩猪肉,请不要瞧不起机械死板的过程。荒弭已经怀璧自珍,你能不能退一步,口下留情?”罗刹转而说:“荒弭,要不你浓缩一下打法吧?你每天练这会歌,看着好复杂,能不能‘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手语确实可以适当简略,但那是残障人士之间的打法。我是初学者,学的也是国家手语,就不能像散记一样,用取其精华来提高质量。几年后如果国家手语普及化,他们需要的就是我们精通每一个词汇。只有这样,才能传达尊重。”   罗刹感慨:“有时候我觉得言语障碍挺好的,不用为了某些东西去辩驳。人们总是喜欢辩论个没完没了,大半时间过去了,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浪费生命。”   “所以你选了能用笔解决一切争端的专业?可我怎么觉得你的笔没有你的嘴厉害。你总是口若悬河,却从不给别人喘气的机会。”   “烩猪肉,你摸着你的良心,你现在还在喘气吗?”   荒弭解决难句,继续说:“表达确实是浮光掠影的,尤其是处于健忘阶段,例如现在喜欢沉迷在网络的我们。今天说什么,明天一脸问号。如果是有记在备忘录,等省级新闻大赛开始的时候拿出来,找点灵感添进去,还不算过时。”   “墨水会弄脏手,所以我还是希望我的言语无障碍。”孟简趴在椅背。   电子时代,哪来什么墨水,其余三人都知道话中的意思。开学还没到一个月,他们的世界观都被惊碎了。老师们不想打击他们对美好的定义,隐晦地说这是一个危险的专业,这是一个毕业即失业的专业。他们也就只能锤炼表达,必要时刻,另谋出路。   荒弭顺一遍,长舒一口气,“都别再伤春悲秋了,洗洗睡吧,明天还有志愿活动。”   沈会本看着自己手臂创伤逐渐淡化,心情好得上天,谁知被荒弭泼了一盆冷水,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我去,我居然忘了这件大事。”   “别怕,明天哥罩着你。”孟简开口。   “烩猪肉,哥也罩你。”   “哎哎哎,别乱占便宜啊,谁是谁哥还不一定呢。来来来,查户口了,把数字报上来。”沈会拿起纸笔,“我19岁,年份一样不?”三人点头,“我过农历,春节前三天。”   沈会笔头指向荒弭,荒弭淡淡开口:“阳历11月9号。”   孟简:“阳历,8月10。”   罗刹:“阳历7月17日。”   “好嘞,到时候我会献上我最诚挚的生日祝福,都等着我送的大礼吧。”沈会把日期抄在便利贴上,啪一声贴在书架上。   四人挤在阳台洗漱,又熄灯了,但他们还有自己的光。   此时的汾城手语园附近漆黑巷角,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手里攥紧牵引绳往上提,嘴里不停咬牙臭骂:“畜牲,你再咬我啊。让你咬,让你咬。”   边骂膝盖边朝被提起的狗肚子猛顶,狗不断挣扎发出凄惨的叫声,身上布满血淋淋的鞭痕。“挺能叫啊,老子现在就把你的嘴砸了,看你叫。”说完把狗甩向墙角,狗闷哼瘫在地上。男子踉跄着找石块,“怎么没有石头,老子今晚非得弄死你。”狗半睁的眼睛里,男子的身影逐渐走远,眼泪这才顺着眼角流出。   不一会儿,男子的身影又踉跄出现,手里抱着一块有些重量的石头,“老子说话算话,让你再咬人。”话说得断断续续,视线直锁住半睁半闭哼叫的狗。   “砸死你……”男子隔着几步远扔石头,石头歪了方向砸在墙上,掉下压着狗的短腿,惨叫声又起。男子歪歪扭扭地走近,邪笑着说:“砸中了吧,再来一次,看你这畜牲还敢不敢咬人,老子这次要把你的嘴砸烂。”   “住手!”一个怒吼声从身后传来,男子回头便被一束光刺得连掩住脸。光束逐渐逼近,男子转身冲过来把来人连同光束推向墙边,跑出巷角。紧接着,警笛声逐渐逼近,响彻黑夜。   “女士,是您报警吗?”巷口一名警员走下警车。   蹲在狗狗旁边查看的女子回答:“是的。那混蛋刚往右边跑了。”   “队长,在边沟里抓到一个可疑人物。”另一个警员压着男子走过来。   “就是他这个混蛋虐待的狗。”女子怒不可遏。   “好的,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做一下笔录。”   “恳请您先让我把狗送到救助站。”警员同意。   抱起的狗已经奄奄一息。   ☆、失宠   “欢迎来到爱心救助站。”救助站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性格温和,看上去像个随和的大哥哥,“你们不用叫我哥之类的,就叫我老怪。”   四人分别和他打了招呼,之后老怪带着他们逛了一圈。救助站完全是公益性质且主要收留流浪狗,资金来源靠的全是志愿者或爱心人士捐款,就此,时有救助站工作人员倒贴的现象。   救助站位于郊外一处几年前拆迁的农户,残留的土墙上有被烧毁的痕迹,可推知几家农户应该是发生火灾后搬迁。救助站大门右侧是服务站登记外来人员信息以及爱人人士送来流浪狗。   “您好,我想让你们救助一下这只流浪狗。”一二十出头男子怀里抱着一只带有项圈的小型犬来到服务站,对值班人员说,“它看着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宠物犬,这几天在定点药店门口发现它,出于爱心送来救助,希望你们能够帮它找到新家。”   值班人员抱住小狗,让男子签字,男子坦然地说献爱心无需留名,转身坐上出租车扬尘而去。   老怪眼神有些深邃:“这类事情常有发生。”然后带着四人往右前行。   服务站右侧是一座矮小的平房,里面有整洁的长笼子,里面的地板是被踩得似水泥地的硬泥,窗户是铁栏,透进来的光很友善。狗狗大都是健康的中型犬,看到四个陌生来客大都变得激动。   老怪介绍说:“这的狗大都是流浪狗,性格比较凶厉,好心人把他们送到这求个避风港。它们被领养走的概率非常低,不能保证它们是否身患重病,带去宠物医院检查又是高消费。人们更喜欢收养低龄的宠物狗,至少认为牙齿没那么锋利。”老怪突然笑说:“一会儿麻烦各位清扫狗狗们的代谢物。”沈会眼睛大睁,因为有一只狗正在排泄,眼睛竟然笑看他。   荒弭问:“它们就这样一直关在里面直到被收养吗?”   “对于我们能控制的狗狗,以及能和其他狗友好相处的会根据天气带它们到后院透气。”老怪带着他们走过长笼,中间有扇门。   “汪汪嗯……汪。”沈会大腿边一条被单独隔开的狗正奋力探出脖子,眼神冷厉,牙齿锋利,吼叫声震慑力很强。沈会被吓得急忙远离抓住罗刹的胳膊,罗刹也兑现诺言,说罩他就罩他。   “它叫小萌,目前还不能平静心情和同伴交流,只能慢慢感化它,对于陌生人警惕性非常高。”无论是从体型还是表现上,狗都不如其名,却反向成长,这或许是负责人希望它能够忘记遭受的苦难漂泊。   沈会内心阴影直增加,想到一会儿还得靠近,手心就直冒冷汗。打开木制后门,一百平米的后院洒满暖阳,四周用铁护栏围在参差不齐的土墙外围,一眼扫过去,大多是宠物狗在聚团追逐嬉闹。右侧有单个笼子,里面关着小型宠物犬,眼神灵动惹人怜,毛色等等都像是刚被遗弃或走丢的。   “这些宠物犬已经被预约收养,为了防止狗狗在嬉闹中受伤,暂时让它们休息一下。”老怪往前走蹲下,在笼子拐角阴影下有几只跛脚的中型犬。仔细看就会发现腿部位或有刀伤,或是已经折了,或单脚移动,或匍匐挪动。伸出脸给彼此蹭毛,可身上的毛有被烧的痕迹,瘦骨嶙峋的脊背若隐若现。老怪抚摸其中一只趴在软毯子上的狗,说:“这里的孩子都可怜,也都能够享有快乐摆脱可怜。只是,有些伤痕太深了。”   荒弭的脚边一只狗狗在围着它的裤脚绕圈,不远处几只狗狗哼叫像在叫伙伴远离陌生人。荒弭蹲下,狗狗抬头伸出舌头舔着它的手,狗狗的半只眼睛已经没了,眼球似乎是被挖走。沈会也蹲下细瞧,满脸不可置信,再瞥向其他散步的狗狗,身上多有各种类型的伤疤。   “老怪,这些……”荒弭抬头看正蹲下的老怪。   “数百年前,人们将动物从这里赶出去,在它们的血迹和尸首上建立城市;数百年后,孤独驱使人们将动物带回城市,成为宠物。正当宠物们准备相伴一生的时候,责任心的缺失和对生命的漠视让一切成为泡沫。它们栖息在人烟稠密的地区,躲在校园小卖铺食用腐食,身体容易滋生细菌,也有好心学生会喂食,校方抓捕后也会送来救助站。可大部分流浪狗在人们的残羹冷炙中寻求温饱,将马路当成‘游乐场’,互相追咬嬉闹,有些会直接躺在马路上。有时候连自然死亡的机会都没有,或被人虐待,饱受折磨,或被不法分子捕杀用以获利。”   老怪眼睑下垂:“对生命的漠视,让狗狗们成为供人类玩乐的消遣工具,这些已经践踏弱化了人们的道德感。宠物失宠,所以成为流浪宠物,只能在人类世界与自然世界夹缝中生存。”   老怪强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然后起身,“不过呢,这些小家伙正在努力让自己无忧无虑。”   “嗯。”荒弭和沈会也起身。   “那个,烩猪肉……我……”罗刹脚步匆匆靠近沈会,低声说。三人顺着罗刹不知所措的眼神看向左侧角落孟简蹲着的地方。   老怪带着三人走近,三人瞬时傻眼:“我们叫它崽崽。”崽崽并不可爱,而是凶悍,还是条大型犬。满身都是伤,处理过后的伤口有脓疮,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它在拼命露出残缺的利齿吓退这群靠近的陌生人。   “它的眼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罗刹语气显得颤抖,那是积满仇恨的眼神,可以把四位来志愿的击溃的眼神。   老怪也变得小心翼翼,中指在崽崽面前晃了晃,崽崽才缩回些脖子,然后说道:“上个星期爱心人士在断桥下发现崽崽然后通知我们。那天傍晚下着大雨,我们赶到的时候,崽崽躺在杂草里,左前爪已经断掉,全身被淋透,身上的血已经被冲走。攻击性很强,分明起不了身,却会对接近的人进行咬扑。接回来当晚,救助站的李医生帮已经真菌感染的崽崽擦洗身体。用的是中药,中药刺激性很强,粘在它的身上,它从不叫也不反抗。”   罗刹的恐惧在不知不觉中少了很多,蹲下想伸手摸摸崽崽,可崽崽已经警惕起来,眼睛不眨地死盯着他。   “风餐露宿的流浪宠物对这个世界的防范,我们并不能够预料,毕竟,大部分流浪宠物都活不过这个冬天,不是吗?”老怪看着又防范的崽崽,眼神变得犀利。   荒弭说:“但这里的狗狗们,会长命百岁。”老怪扭头看他,笑出了声。   ☆、凄厉   “崽崽该回屋了。”一个女志愿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五人起身,老怪介绍说:“这是刘姐,在救助站有五年了,老会员。”   刘姐也是三十出头,手戴着医用手套,女汉子气息足,豪爽地说:“甭客气,直接叫我小怪啊,不然我可要生气。”   四人怎么好意思叫出口,沈会憨笑说:“好的,刘姐。”刘姐也没生气,笑得更开。   刘姐看似鲁莽,实则不然。蹲下避开崽崽伤口拢起毯子,小心抱起,崽崽眼神软化了不少。   老怪拍了一下掌说:“好了,现在得开始为狗狗们整理一下家了。分成两个小组吧,一组跟着我去取狗狗的早餐,一组去拿铲子扫把清扫。”   “那我和烩猪肉一起吧,说好了要罩他。”沈会白了他一眼,刚刚是谁罩谁来着。   沈会和罗刹跟着另一位志愿者取工具,荒弭和孟简跟着老怪取狗粮。   “那个房子是……”荒弭停下指着平房对面外面是蓝色铁板的房子,里面传出狗狗的闷哼惨叫声。   “几年前来了一批志愿狗狗医生,为狗狗们包扎伤口之类搭建的简易房。”三人来到狗粮处,老怪递给两人各一份文件夹说:“我正要跟你们说,我得进简易房治疗一下昨晚紧急送来的一位患者。接下来狗狗们就拜托你们了,我已经把注意事项列出来,有什么事刘姐会帮忙解决。”   往回走的途中,老怪走向对面简易房,刘姐正开门从里面出来。通过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地板是瓷砖,墙刷得洁白,拯救仪器整齐摆放,白色屏风围住里面像在动手术。   “走吧,我带你们去喂小家伙们。”刘姐在两人面前打了个响指。   刚走进平房,拿着铲子的沈会呼救:“刘姐,小萌脸上写着‘生人勿近’,这可怎么办?”罗刹则和刚对着沈会笑着拉便便的狗狗大眼瞪小眼,大家伙一副看罗刹出糗的大爷样。   “我来吧。”刘姐笑着拿过荒弭手上的狗狗早餐,小萌竟然就收回脖子变成乖孩子,伸出舌头嗷嗷待哺般,刘姐放食物放进狗盆钵,接过沈会递来的铲子和铁桶。   边忙活边说:“小萌是在两年前的出租屋里面发现的,房东打电话给我们。房东说居住的外国人两天前就回国,还以为她把小狗都带走了,也没进屋仔细查看就锁门待租。好友生病去照顾两天后回来,走到楼道听见里面有狗叫声,进去发现小萌蹲在阳台缝隙的一个小纸盒里,那里阴冷潮湿不见阳光。小萌的皮毛所剩无几,皮肤红肿发炎,全身抽搐。我们赶到的时候,房东正在喂食,小家伙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却拼命伸长脖子大口吞咽。”刘姐铲完代谢物,盖上桶盖,蹲在一旁看着慢慢享受的小萌。   “那天小萌吃饱后,我把它抱出来,它一直叫着挣扎看向阳台窗帘后面。老怪一掀开窗帘,后面还有一个被盖住的水盆,拿开盖子,里面是四只饿得皮包骨的幼崽,全部成为饿殍腐烂在水中。那天,它拼命地活着,却见证它孩子的死亡。那个主人毫无人道可言,她潇洒回国,留下几条垂死的生命。”刘姐摸着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小萌圆脑袋继续说:“救助,不是头脑一热的产物,而是耗时耗力耗钱的持久战,如果做不到,就不要驯养。”   刘姐站起来,笑笑说:“好了,现在我们一起努力吧!小家伙们都饿了,吃完了还想有个干净地玩玩球什么的。”   罗刹对着那狗笑得灿烂,那狗反而稍显羞涩,走到粮盆钵等着荒弭快把早餐上桌。   五人一直志愿到下午,给狗狗们洗澡后拍了很多合照,有被狗狗偷袭挡脸的滑稽照、迈着猫步走秀的同龄狗狗、在金阳下给彼此挠痒痒的难兄难弟、洗澡时懂得遮住重要部位的看戏狗狗……也抓住刘姐和老怪的闲暇时间拍了合照,然后四人坐在土墙上看着狗狗们嬉闹。老怪叫走了刘姐,说可以把昨晚的小家伙抱出来晒晒太阳。   “小家伙来了。”刘姐的声音吸引四人的目光,看到刘姐怀里蜷缩的身影后都不可置信地迅速跳下土墙,吓得狗狗们聚成一团。   “为什么……”荒弭走到刘姐跟前,看到自己后一直在闪躲,脸上没了“你不是好人”的倔强劲儿。   沈会和罗刹看着满身的鞭痕,“烧烤?烧烤为什么会在这?前几天不是好好的……”   孟简是虽说不认识,可一条中型犬,表情竟然没有任何威慑力,满是惧怕,脖子上的勒痕很刺眼。   荒弭眼眶微红,伸出手,“刘姐,可以让我抱抱它吗?”   “把它的脸放你的右边,它的右后爪有伤。”刘姐谨慎地把烧烤移给荒弭,右后爪小腿处即使处理过,仍可以看出小范围血肉模糊。   烧烤抬起眼皮,虚弱地看着荒弭,闷哼一声后眼泪流了出来。它记得荒弭,因为对他的态度与别人不同。   “烧烤,我弄疼它哪里了吗?”荒弭着急地问刘姐。   “它只是找到了熟人,在哭诉。你是它主人吗?”   “没事就好。”荒弭转头看盯着自己的烧烤。   沈会说:“我们是它的朋友。刘姐,为什么烧烤会在这?”   “昨天晚上十二点以后,后院的狗狗们叫,我起来查看后发现小家伙的脚不小心卡住了。关上后门正准备回屋就听到大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大声臭骂声和一只狗狗的不停惨叫声。忙走到服务站,看见男子把狗狗拖往巷角。”   烧烤的凄厉惨叫声逐渐减小,刘姐忙回屋拨打报警电话后先去制止,“我到的时候男子正拿石头砸狗狗,砸到墙上滑下砸到狗狗右后爪。那个男子已经被扣留,不过男子并不承认自己在虐待,只是说是疯狗先攻击他,他自我防卫。可男子身上只有一处隔着布料的轻微咬伤。”   “这混蛋,都把烧烤打成这样了。”沈会怒不可遏。   刘姐说:“所以需要知道狗狗是不是流浪狗,有没有什么疾病之类的。但我看它脖子有项圈和牵引绳,我们把它解开放在简易房里了。应该是宠物狗,但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流浪宠物狗,毕竟是在深夜……”   “烧烤有主人。”荒弭打断刘姐,“罗刹,给齐沓发个信息。”   “好。”罗刹赶紧跑到背包收纳处,他们一整天都没碰过手机,拍照用的是荒弭的相机。   “这就好办了,监控录像记录下男子整个虐待过程,但没有男子说的狗狗咬它。现在只需要查明知道狗狗在哪咬过他,又是为什么就可以了。”刘姐放下心来,有主人就好,这儿的狗狗们经历都太痛苦了。   荒弭轻轻摩挲着烧烤的前爪说:“谢谢你,刘姐。”   “这都是我该做的。”刘姐笑说,“都别站着了,把烧烤放在软毯子上晒晒太阳吧。”   刘姐拿出软毯铺在地上,荒弭弯下腰准备放下烧烤,烧烤却抓住的衣领不放,嘴里哼叫。   “刘姐,我坐着抱它吧。”荒弭坐在长椅上,怀中的烧烤虚弱地往他怀里靠,荒弭把脸贴在它的脸上,轻声说:“一会儿齐沓哥哥和奶奶来带你回家。”烧烤轻哼应了声。   ☆、伪善   齐沓和刘奶奶已经找了一天,也没见烧烤的踪影。刘奶奶急坏了眼,路人根本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一度要报警让民警把她带去派出所,幸好齐沓一早醒来收到刘奶奶短信问烧烤是不是去找它了,才得知烧烤失踪,然后请假出校。   直到下午虐狗男子被抓的消息才传出来,刘奶奶心里咯噔,来不及向齐沓解释就往警局跑。这时齐沓正好接到罗刹的来电,罗刹还算理性,让刘奶奶带着狗狗证件到救助站领回烧烤。   “啊啊啊……”杨奶奶哭着跑向荒弭,齐沓跟在一旁。   听到刘奶奶的声音,烧烤不顾伤口在荒弭的怀里挣动,右后爪的伤口又流血,“烧烤别动,哥哥抱你去。”   奶奶见到烧烤后泣不成声,坐在椅子上抱着烧烤,一人一狗的泪水混在一起。   荒弭和齐沓解释后,刘姐也得知了奶奶就住手语园附近,说:“我们希望烧烤能够在这里治疗直到痊愈,奶奶一个人照顾它怕不方便。还有就是,现在得带狗狗去包扎一下。”   齐沓会意,蹲在刘奶奶面前帮她抹掉泪水,然后传达。刘奶奶点点头,抱着烧烤跟刘姐走向简易房。   几人也被要求戴上手套和口罩,然后走进去,简易房里面现代化设备齐全,很简洁,空气清新,只是中药味略浓,进门的墙上贴有杀菌消毒周期以及各种注意事项。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隔间给重患者动手术,两位志愿者一边哄着一条皮毛所剩无几的大型犬,一边上药。   烧烤在包扎途中握着刘奶奶的手终于睡过去。杨奶奶感谢刘姐后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齐沓传达:“昨天早上带着烧烤来到手语园旁边的枫树林,刘奶奶坐在长椅上,烧烤在不远处扒拉落叶堆。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满脸泪水坐到自己身边,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着‘我活着很痛苦,公司上个星期把我辞退了,可不可以抱我一下’,奶奶抱着鼓励他要好好活下去。烧烤闻男子脚步声就跑过去蹲在奶奶脚边注意男子的一举一动。”   男子松开奶奶后把手缩回揣兜,边说边写:“谢谢您,您真是大善人。”   烧烤猛拽咬出男子的衣袖,男子吓得把手拿出来,奶奶的钱包掉到地上。烧烤又狂叫怒视男子,男子这才赶紧跑开。   “晚上睡觉前,烧烤还在床边,可早上起来就不见了,晚上反锁的门半掩开,阳台的门锁也是开着的。”齐沓传达完。   实际上男子是失业青年,生活窘迫不得已起了歹心,谁知道到嘴的肥肉被一条狗给搅黄了,赊账买了一箱啤酒后越喝越气愤。傍晚又看见刘奶奶和烧烤出来散步,之后刘奶奶回家走到阳台看夕阳。男子决定教训一下烧烤,刘奶奶睡后午夜沿着水管爬上阳台用根铁丝开锁,拾起客厅的球扔向冰箱,然后躲在沙发后面。烧烤闻声从刘奶奶房间出来,男子偷溜进刘奶奶房间翻箱倒柜,把床头柜的钱包塞到衣兜里。   烧烤进门吼叫,男子拿着闪着寒光的匕首对准熟睡的刘奶奶,手招呼烧烤靠近,等烧烤靠近后手巾捂着烧烤的嘴,把它迷晕。然后抱起烧烤,假装跟小区门卫说宠物吃坏肚子昏迷,必须马上送去诊治。保安虽觉得青年面生,可青年是大摇大摆从一楼跑出来的,怀里的又只是一条狗,也没多想就放行。   男子把烧烤抱到早上的枫树林,然后把烧烤的四肢绑在一起,坐在长椅上,拿出本就放在长椅后面的半箱酒。烧烤挣扎醒来的时候,男子已经醉醺醺,扔开酒瓶蹲下解开烧烤脖子上的牵引绳抽打。   手语园周围本就没有居民,烧烤怎么叫也没用。等打得烧烤反抗不了就解开四肢绑绳,重新系上牵引绳,说换个地方玩,拖着烧烤走向暗黑的巷角……   齐沓和荒弭赶到警局说明来意后民警到监控室调取视频,画面显示就是如此。在铁证面前,男子不再狡辩。   “您好,我来领取我的宠物,今早上这个人把他送来这。”齐沓和荒弭回到服务站,一个二十几的女生正拿出手机相册给值班人员看,值班人员不是今早的那位。   “抱歉,请您等一下。”值班人员刚打开门,老怪就走过来问:“怎么了?”   “这位女士说它来领狗,可我们今天并没有贴失物招领。”值班人员低声说。   “我知道了。”老怪走过来问女生:“您的狗长什么样?”女生拿出照片,荒弭看到有些开心,这不就是今早男子送来的吗?   “您怎么知道它被送到这的?”   “小哦是我男朋友的宠物,几年前购买的,我们像一家人一样。这几个月我发现它对小哦不理不睬,分明工作稳定了,却总说忙工作。我也不好反驳,自己照顾小哦。近几天傍晚他突然献殷勤带小哦散步,每次他都是空手回来,两分钟后小哦才叫着跑进来。直到今天我起来发现他落在客厅的手机,点开后发现页面显示宠物收养站,小哦也不见了,我找一整天也找不到。也不好到公司打扰他,直到刚才他下班回家逼问后他才说把小哦送到这。”女子面露怒色,从手提包里拿出证件,“这些都是小哦每次健康检查的证明,还有这些合照。”   “我带您去见它。”女子感激地跟着老怪走,不久后抱出小哦连连向老怪道谢。   老怪看着女子的背影说:“伪装爱心的丢弃事件常有,我不知道那位先生的良心会不会不安,但是,他能把宠物健康送到这里来,就够了。”转向仍站在原地的荒弭和齐沓说:“走吧,叫上你们朋友,今天请你们吃一顿。”   齐沓谢道:“哥,不用了,我还得赶回去上晚自习。”   荒弭也婉拒:“老怪,下次一定,不过我们也得赶回去了。”   老怪感慨道:“那只能这样了。大学生活真是充实,看着你们仿佛看到我年轻帅气的样子,真是老了。”   荒弭笑说:“老怪,加上老字,得更加不服老才行。”老怪笑得温柔。   看着温文儒雅的老怪,取了这么一个带着些许闻风丧胆意味的名字,只是想更好地保护狗狗们,它们有强者护着,容不得进犯。   刘姐说自己会照顾刘奶奶和烧烤,几人才安心离开。   “你是齐沓吧?”走出大门,孟简率先开口。   齐沓回答:“你好,我是齐沓。”   “你好,我是孟简。”   “齐沓兄弟,他就是我们寝室唯一脱单的靓仔。”沈会插进两人的对话,效果显著,两人对视的陌生都少了许多。   到手语园公交站上车后,沈会三人坐在齐沓和荒弭背后。   “靠着我吧,一会儿到站叫你。”荒弭偏头对齐沓低声说,劳累了一天的沈会和罗刹早就脑袋对脑袋歇菜了。   马不停蹄跑了一天的齐沓嘴唇又开始泛白,脑袋开始疼痛,“谢谢。”然后闭眼靠上,荒弭看见他眉宇紧促。   孟简觉得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哪有一踏上公交就拉着齐沓手腕的,且刚才荒弭的温柔劲儿自己这个室友还真没见过。   ☆、伊卡洛斯   手机界面弹出微信通知。   齐沓手指:今天图书馆闭馆。   荒弭:好。   齐沓手指:一起逛逛吧。   荒弭:我正好有摄影作业,可能得一直在路上。   两人碰面是在上次荒弭独自拍摄的教堂,教堂还是一如既往积满灰尘,最后一排坐着双眼微闭的人,眉毛拧成一线。   荒弭看木椅上不同于脚边灰尘,褐色中透着整洁亮华,而后轻轻落座。   “中午好。”齐沓偏头,声音透着无力,看来又晕车了。   “嗯。”荒弭看着他脸上血色极少,“你在这等我一下。”几分钟后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喝了应该会好点。”   “谢谢。”齐沓坐直,“我在实践。”荒弭疑惑,齐沓继续说:“验证你的经验。最近坐公交的频率上升,正在往好的方向走。所以,以后我可以邀请你一起游玩吗?”   荒弭笑答:“很巧,我也正需要一个能陪我逛遍汾城的人。”   “走吧,闯荡江湖。”齐沓笑着起身。   荒弭站起,朝齐沓笑说:“让我领着你吧,你会迷路的。”也不知怎的,齐沓突然觉得这不是歇脚的地方,而是静穆过后,激情澎湃的起点。   荒弭心心念念三楼的镂空栏杆,找准构图方位、光线角度等连拍几张,而每一张的都有一位入镜者,是上次清扫的大妈,此时正拿着抹布抹擦栏杆,看来一楼的长椅也是大妈擦的。   避离喧嚣独自穿梭在尘封的教堂,下方灯光灿明,情侣、好友坐靠依偎,而这是阴森而寂寥。   “小朋友又来了。”镜头中的大妈正好闯入荒弭的眼,还是亲切近人。   荒弭放下相机,“阿姨好。”想起肖像问题,又多解释一句,“我偷拍了您的几张背影图,摄影课作业用,不知您介不介意。”   “摄影摄影,摄的是世间百态,而我只是百态中的一只伏地蝼蚁,不碍事。”大妈今天格外悠闲,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急匆匆扫帚一挥便离开,而是有了稍作停留的打算,趴靠在已经没有尘渍的木栏上,眼里装着眼前的吊灯。   “不过呢,拍你身边安安静静的那个小朋友可能会比拍我更好。”小朋友齐沓看向大妈也问了声好,大妈继续说:“小朋友的装扮和教堂氛围很搭,虚弱无力中又透着锋芒,可以拍出肃穆中的病态类画报。”   荒弭笑着解释:“阿姨,我朋友没有故意装扮,只是晕车之后身体不舒服。”   大妈低声嘀咕:“真适合烈秋病态阴森系列,对炎炎夏日拖拽至初秋的不满,对即将到来的严冬的不屑一顾,再加上笑似暖阳的这孩子,构成强烈视觉冲击,一定可以在众多艺术品中脱颖而出。”   齐沓和荒弭不知大妈为什么笑得很有野心,甚至有一瞬是想生吞活剥,视线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心中陡然徒生幽怖。   “阿姨,那我们先走了。”荒弭先反应过来,想早点离开这个有异样感觉的地方。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阿姨很奇怪?”走出教堂,悬空烈日灼心。   荒弭以侠客的口吻:“出来闯江湖,还是小心为妙。”   “那少侠,我请你吃东西吧。”齐沓的脸在太阳的曝晒下愈加苍白,荒弭觉得他是该补充能量了。   坐在冷饮店,荒弭的奇怪感觉还是没有消失,脑洞大开:“刚才那阿姨,会不会是智力障碍者?从她的语言中觉得她肯定受过教育,不是简单的环卫工人。我两次都在空无一人的三楼偶遇她,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神的守护者,心理扭曲之类的。”   齐沓泛白的嘴唇忍不住咧开许多,“你最近是不是看双重人格类影片了,或者是,悬疑惊悚片?”   不可否认,荒弭最近确实沉迷悬疑惊悚,不过被齐沓这么一点,反而笑自己怎么把影片带入了现实,“可能是初次当侠客,觉得江湖都是险恶的。”然后笑着吸冷饮,一杯冷饮就这么下肚。   “不过有这种警惕心理也不是什么坏事。”齐沓靠椅背,把冷饮推给荒弭,举起手里的牛奶以示自己更喜欢这个。   荒弭肚子说可以了,喉咙却还干渴,接过,说:“不过这样多想,善良就不存在了。我觉得好胜过坏,但还是不由自主把好钉为坏,是不是很矛盾?我自己也糊涂了。”把不清不楚的人和物都往邪恶推,善良确实无从提起。   “矛盾才能更好守护。”   齐沓并没有多加解释什么,荒弭思想本在混沌,腾不出更多精力细解,也靠坐椅背,发自内心地说,“我有个中长期目标,希望大学毕业那天,还能问心无愧地说,我还是一个善良的人。”看齐沓在聆听,荒弭又补充说:“据说大学四年可以把人抹得面目全非,尤其是受利益驱使。虽然知道是据说,但还是想相信。”   齐沓也开启情景剧模式:“少侠我行侠仗义,会帮你守住善良的。”   “那就,双剑合璧?”两人对视而笑。   冷饮已被饮尽,荒弭感觉胃还行,看齐沓脸色也恢复得差不多,两人往三楼走。围着教堂的四周与罗马建筑类似,环形走廊。   “我可以拍你吗?”走进封闭走廊,光线变得昏暗,荒弭问身边的齐沓,齐沓嗯了一声。   荒弭接下来的举止却像没问过这话一样,镜头也没往齐沓身上移,齐沓也由起初的在意镜头,转向闲散步。   廊道中间有一扇窗,正好在木椅上方,以两人的高度,站着的话视线正好可以够得上,荒弭停下拍了几张。因廊道的墙被粉刷成泥黄色,烈日透过窗户的光线也是虚黄色,绰约的影子斜躺在地上,地上现出松散的翅膀。   “伊卡洛斯的陨落。”荒弭的镜头对准窗外,是伊卡洛斯陨落时的巨型雕塑,散开的翅膀正好挡了一半太阳,咔擦几声,“你知道这个故事吗?”   齐沓从木椅上站起来走到荒弭的右侧,荒弭左移步,齐沓整个人恰好在昏暗与昏黄交界线,脸上的分割线不明显,反被羽化过,合着精致侧脸,说不出的心动。齐沓的视线里,伊卡洛斯身上已经被阳光点缀,似在泛着金光,周边建筑开始昏黑。   目光缠着回答:“父亲把小翅膀缚在伊卡洛斯身上,两人尝试飞翔。不能飞得太低,否则翅膀浸水不堪重负被拽入海洋,也不能飞得太高,蜡封的翅膀碰上太阳会融化。伊卡洛斯飞得忘我,只想再高点,最终太阳高温融化包裹羽翼的蜡,翅膀散开,伊卡洛斯坠落大海死亡。”   齐沓突然眼睑下垂含笑,“如果上帝赐我一双伊卡洛斯的翅膀,我不会朝着太阳,而是,”转头看向荒弭,“朝向你。”咔嚓声为话语尾音伴奏,镜头后的荒弭看着镜头里微笑的人失了神,为他说的话,也为这完美的摄影图。   齐沓意识到自己久久落在镜头里不见移开,补了句,“因为你的善良,我说了会守护。”荒弭这才移开镜头,心率也逐渐平稳。   自己也知道这个故事,只是想拍出齐沓毫无防备的状态才问。但他没想到,伊卡洛斯坠落的故事也可以不悲伤。   ☆、白日终止   “今天谢谢你了。”荒弭坐在木椅上晃了晃相机,看着地上的翅膀影子。   齐沓也转身跟着坐下,“不拍了吗?”   “已经够了。接下来想去哪玩吗?”   “时间也不早了,坐会儿就回去。”两人在教堂附近确实磨叽了很久,太阳已经逐渐沉到建筑后。   两人所在的廊道边上有各种小吃店,休息够之后齐沓又请荒弭吃一顿,说是谢谢他找到了烧烤。小吃店里空调足,各种吃的也很美味,除了热腾腾的小吃外,还配备了除暑冰柜,各种冰激凌。荒弭和齐沓两人还真就冷热轮换吃。等吃完,荒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胃隐隐胀痛,不过故作轻松态,和齐沓往回走。   来到一楼,荒弭就停在糖炒栗子摊前不动了,甜味扑鼻。   荒弭说:“老板,要两斤,对半装。”   老板人像栗子一样热情,手边炒边加糖水,翻炒的速度加快,不久装入纸袋。每一颗都裂开,炒得很透,轻轻在指腹间一捏,外壳即破,栗肉迸出来。   “公交车上坐着吃,不会晕车的。栗肉较干涩,不会刺激肠胃。”然后递一袋给齐沓。两人在伊卡洛斯前分别。   荒弭眉宇紧蹙,肠胃胀痛得厉害,转身跨进教堂,此时歇脚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脚步踉跄到木椅旁,缓慢坐下,将糖炒栗子放在一侧,左手捂着肚子,闭上眼睛,额间渗出密集的冷汗。   右侧小门被推开,大妈手上的清扫工具已经没有了,表情甚是满足。看见荒弭,眼里放光。   走近才发现荒弭的异常,弯腰问:“小朋友,哪不舒服?阿姨带你去医院。”   荒弭微睁开眼,“阿姨,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什么没事,你看你的脸都白成什么样了,起来,阿姨送你去附近的医院。”大妈直接上手,抄起纸袋,把荒弭扶上教堂右侧巷口的一辆轿车里。荒弭横躺在后座,已经不省人事,口袋里的手机亮屏,是齐沓的信息,“谢谢。用了你的方法真的没有晕车。”轿车后退出巷子,驶入主干道。   公交车上甜味透心的齐沓直盯着聊天界面,久久不见回复,生出一些想知道原因的念头。自从两人互加好友,无论何时,荒弭总能及时回复,有时自己都怀疑荒弭是死宅肥类的低头族。   荒弭醒来的时候,白色的天花板入眼,空气中混有淡淡的药味,右上方挂着的生理盐水即将滴尽。自己躺在床上打点滴,室内空无一人。   “你醒了?”一位护士推门而入,荒弭整个一懵圈,“你没什么大事,就是吃坏了肚子。本来是有轻微胃病是吧,下次别暴饮暴食,也不要冷热混吃。”   “请问送我来这的人呢?”   “你说韩姨啊,她送你来这坐了几个小时后见你还不醒,已经回家了,费用已经帮你出了。”护士帮荒弭拔出针头,“好了,可以出院了,回去自己注意饮食。”   “谢谢。”荒弭起身,“您有韩姨的联系方式吗?”   护士轻笑出声,“你们这个年代确实不认识韩姨,不过POS时尚杂志应该听说过吧?韩姨就是前总监,退休后做自己想做的事。她的私人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着联系POS时尚,可能会联系上。”   POS时尚荒弭十分眼熟,当红明星的封面代言频上热搜。每次刷不到新的词条也会点进去看一看追星女孩们疯狂抢购的杂志是什么。广告概论选修课上,老师也经常举出POS杂志的各种广告文案,总是在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迎合时代潮流,广告文案设计者的月薪高得吓人。   “哦,这些东西,韩姨买的,让你带回去。”护士指了指床头各种营养品和水果。   “好,谢谢。”荒弭脑袋已经炸裂,自己揣度的邪恶,帮助了自己。   回到寝室,馋猫沈会第一个冲出来,“我去,荒弭,这么多好吃的,好兄弟。不过,为什么都是营养品,没有我爱的肉呢。”沈会悻悻翻了翻袋子,“还有一张卡片,咦……荒弭,你该不会……嘻嘻。”   荒弭一惊,拿过卡片。   罗刹听到沈会阴阳怪气的语气,突然觉得眼前的游戏没有挑战性,“老实招了,荒弭。你的手背怎么贴了透气贴,你去医院打点滴了?”罗刹看着荒弭翻开卡片的右手背。   沈会这才察觉到荒弭脸色并不好,“荒弭,你哪病了?”孟简也放下手机。   荒弭从书架里抽出一个笔记本,把卡片随意卡在其中一页,说:“就是吃坏了肚子,被好心阿姨带去医院治了一下,没什么事。这些营养品和水果,想吃什么随便拿。还有这个,我专门为你们买的。”荒弭递出糖炒栗子。   三人都知道荒弭不喜欢油腻食品,每次出门带回来的要么是各种面包和牛奶,要么就是各种糕点。这次带回来的糖炒栗子终于是有了油味,不至于甜J。   荒弭自己只要按时吃饭,连吃水果都嫌浪费时间,尤其是中午吃饭回来会看三十分钟左右课外书。吃水果就得先去洗,边看边细嚼慢咽,正看得入迷发现自己已经啃到苹果核了,心情变得不怎么美妙。又讨厌手中有黏黏糊糊的感觉,只得放下书走到阳台清洗,再回来看书就会变得囫囵吞枣,看书的舒适感全无。   所以他自作主张拎着袋子把营养品和水果均分到室友书桌上,为了防止室友们不好意思,自己也留一两个水果。   孟简还真就最先推拒:“给你补营养的,你怎么能让我们增肥呢?”沈会和罗刹赞同。   “你们不吃,几天后就会在垃圾篓里看见一堆腐尸。”   罗刹:“暴殄天物。”   沈会:“不知道民以食为天吗?”   荒弭笑,“所以我才让你们帮我消除罪恶感。我想吃什么自己还会去超市买,但现在这些我真的吃不下。而且,强迫自己吃东西,到头来可能还得麻烦你们送我去医院。”   三位室友这才吃得心安理得。   熄灯后,荒弭打开卡片,上面写了一句话:“小朋友,以后周六有空可以来和我聊聊天吗?”   OPS的前总编,身价百万,退休后却将自己置于阁楼阴影里,为匆匆过客提供一个整洁的歇脚地,看教堂里的世间百态。名誉双收之后,尝试曾经嗤之以鼻的职业,干得不亦乐乎,在小平凡里寻求真快乐。   她不会是荒弭事业上的贵人,但真的是一位有心人。   充沛手语大群一个小时前,丁蓟艾特全体成员说不要忘了明天的手语园活动,还有参加表演的学生不要忘了练习。   荒弭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没参加晚练,财务部群里也没有一点提醒消息。现在也晚了,决定明天再找部长说一下,又开始练社歌,已经彩排过一次,仍有些不熟练,得趁表演前加把劲。   隔天早上荒弭并没有在集合地点见到甘甜,带队的也只有社长丁蓟和教学部部长柏,荒弭跟丁蓟说了声自己昨晚的情况。丁蓟说得随意,“不是什么大事”,也好像对这种请假理由早已习以为常。   到手语园后荒弭才知道怎么回事,每个部门的成员到场人数都不足一半。   教学部杨哲说:“实际上就是新鲜感过去觉得无聊了,而且我们社迟到、不到场等没有什么惩罚措施,完全靠自愿。”   教学部白定说:“而且很多人都不愿意退出,挂个名在社团里。逃课还能有个理由,即使老师们强调学习为主,社团为辅。”   荒弭在社团里也就和这两位男生聊得还行,其他都是女生。   荒弭问:“昨晚教的内容难吗?我还没来得及看教学PPT。”   “哇,说到昨晚,我和白定都以为进错教室了,还在门口反复确认,直到社长来。来参加晚练的只坐满了前三排。”杨哲吐槽。   白定接话:“这一切都是随便请假惹的祸。”   查南大学的也到了,人数看着挺多。齐沓走过来打招呼,脸上晕车迹象不明显。杨哲和白定已经冲到第一排占位去了。   荒弭邀请:“后天来看我们学校的迎新晚会怎么样?”国庆即将放假,也没什么课,齐沓点头。   教学流程一成不变,连和残障朋友交流环节也是来来回回的:   “早上好!你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早上好!喝了点粥,吃了一碗面……你呢?”   “我也差不多。”   无异于初学英语时的“How are you”、“Fine,thank you.And you”,真是令人丧气的寒暄。   途中偷偷溜走的还是有,她们远去的背影仿佛在说:这种好没趣的游戏,竟把我一早晨的时间浪费掉了。   这些人的白日,才开始不到几个小时,就已终止。   ☆、灾难报道   “荒弭,这儿!”坐在左侧靠窗的沈会站起来,在几乎坐满的教室里显得尤为突出。   离上课只有两分钟,刚午休结束的学生却聊得热火朝天,大多在期待明天的国庆。瞥见刚跨进教室的的荒弭背后多了一位男生,戴着鸭舌帽遮了半张脸,都有些好奇。没来得及讨论一番,就被带着铃声跨进教室的新闻学老师逼了回去。   “你俩坐外面,我想找周公聊聊最近的烦恼。”坐在齐沓旁边的罗刹似乎很信任荒弭不会发表课堂看法,齐沓就更不用担心了,外行的,只朝靠墙的沈会和孟简提醒道:“所以,如果你们心血来潮想要参与课堂辨论,记得不要让老师去周公那请我,你们亲自来请。”   两人给他个大白眼,实际上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有没有能力抵抗过周公的鬼畜段子,毕竟,老师平时满堂灌惯坏了他们。   荒弭坐在过道边上,齐沓顺手把额前发拢进帽子,把帽檐转后,眉宇显露,整张脸煞是英俊。两人各自展开笔记本,老师深度解析时,手中转个不停的一黑一白按动笔刹住,行楷字样出现在纸上。   本就是阶梯教室,五人刚好坐在中间界线上,后面的学生座椅层层增高。看到面生的高颜值齐沓,在老师眼皮底下交头接耳,传来细碎夸赞,“荒弭旁边那男生好帅!”   荒弭身后的一排女生也在说悄悄话,音量控制得怕前排听不见:   “下课你们谁可以帮忙问他要微信号吗?”   “喜欢的东西自己争取。”   “这不是需要牵线搭桥的嘛!”   老师眼神杀过来,几个女生讪讪闭了嘴。   或许是为了响应上级下达的课堂互动,又或许是为了“逼”着这群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孩子学一点,新闻学老师难得提出论题:“同学们,请针对PPT上的‘如何进行灾难性报道’自由发表看法,先思考一分钟。”   老师突然的安静促使抬头率突然直线上升,一个个看向站在讲台淡定低头翻阅教材的老师,又偏头看向PPT。然后,没了然后,继续玩离线游戏,个别手机网络没被限速的开个热点“支援”难兄难弟,好来个云聊天。   “好,时间到,哪位同学来发表一下看法?”老师话音刚落,周时的手就举了起来,“好,请讲。”   “我个人觉得应该是,以小见大的模式。与其直接□□裸以冰冷数字揭露灾难中的惨状,不如报道民众在灾难中的经历。如果灾难刚刚发生,就报道民众的所见所闻;如果是紧急救援阶段,那就现场报道灾难受害者,但某些血腥场面应该打上马赛克;如果是灾后重建,可以先报道灾难带给民众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创伤,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可只有这样才能引起情感共鸣,在这种情况下,紧接着报道他们灾后的生活境况。从这三个方面,由本让人伤心欲绝的灾难,转向具有人文情怀的希望。”周时刚落坐,就有一个女学生站起来。   “嗯,这位同学请说。”   “针对前面一位同学中的以情感为主要报道,我持不同意见。虽说最难能可贵的是全民情感共鸣,但只用爱发电而忽视实际,并不能够让大众清楚认识到灾难的全貌。现场危险等级、伤亡人数、出动的救援人数、救援物资运送情况等都应该以实打实的数字呈现,只有信息公开化,才能够服众。我的发言完毕。”   “嗯。还有同学吗?好,请讲。”   第二排的吴落站起来,沈会感觉到靠墙的孟简发出凉气,识相地戳醒罗刹。一脸懵的罗刹看着沈会在自己的书本上写下问题,也半睡半醒地思索起来。   “灾难的背后有许多双想趁虚而入的手,为了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就需要催生集体意识。媒体可以通过报道追忆到的惨状和缅怀受难者,对奋不顾身的英雄气质的歌颂,来唤起大众的凝聚力和团结力,这些都有助于强化文化、社会认同。民众统一心之所向,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新闻学老师请孟简:“好。这位同学请说。”   周时和吴落都回头瞥。   “对于幕后黑手,确实需要集体意识,官方也是这么做,而且已经演变为仪式化。例如灾难一发生,各大媒体第一反应就是祈福,网民们通过虚拟的‘点蜡烛’、‘祈祷’、‘流泪’等表情来接力。效果确实挺好的,但是,仪式激起的只是情感,而不是思想和资讯。相较于无休止的感动,是不是应该深究一下灾难背后的责任?因此,我更倾向于剖析灾难缘由。”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发言人坐下后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学生们也难得地开始聆听。   沈会看见周时脸上带着不悦,盯着孟简,心里不舒坦,得把与自己兄弟不谋而合的想法说出来,举起手。   “好好,还是里面那位同学先来。”新闻老师甚是满意今天的讨论。   “我去,烩猪肉和荒弭,你俩也这样,让我情何以堪?”罗刹瞬间清醒。   回答问题是会感染,要么攀比心作祟,要么出于某种情感袒护。   沈会先站起来:“我赞成刚刚这位同学的问责报道。现在的灾难新闻产生主要呈现两种模式:一种是感动模式,也就是通过固化‘悲情’和‘英雄’两种叙事模式,让民众在‘多难兴邦’的话语中愤慨、同情;一种是问责模式,灾难为什么发生,负责人是谁,该如何处置等都是同质类事件再发生的镇定剂。每次灾难发生都是排长龙一样的悲伤,自己悲伤过后网络还在悲伤,也该麻木了。更甚者,报道一出来就盲目跟风,为谁悲伤都不清楚,不是更可悲就此,灾难报道不应拘泥于感伤渲染,应立足于公共理性,冷静叙事。”   老师对着荒弭点了一下头。   “大部分媒体对于灾难的报道已经‘心灵鸡汤’化,而且这个‘心灵鸡汤’也被自然常规化。心灵鸡汤一直追求语录的哲理性、小故事的励志性、文风的抒情与煽情,字里行间体现了道德的自我感动。”荒弭还没说完,第一排有个男同学反驳。   “官方媒体新闻鸡汤是基于真实性的,不同于为了煽动而制的毒鸡汤,所以并没有什么问题。”   “是基于现实,可它达到的效果比毒鸡汤还要明显,以至于在集体点赞的道德优越感面前,‘问责’、不满和愤怒成为负面情绪和不和谐的‘噪音’。”那个男生转过身聆听,荒弭继续说:“正如资深媒体人石扉客说的:‘当48小时过去了,事件的语境已经发生了变迁,人们从媒体欲求的不再是最初的情感共鸣,而是追求更多的解读和资讯,以缓解信息饥渴。’‘心灵鸡汤’式的感动模式消解了大众媒体的专业性和公共性,它们会模糊新闻的焦点,阻碍公共问责,甚至包庇罪责。举个例子,如果疫情暴发,官方媒体二话不说带头祈福个两三天,民众却不知道什么是疫情,危害性如何,如何预防,在感动中毫无防备地走进疫区继续感动。结果可想而知,网络一片和谐,现实苦不堪言。公众需要的不是抒情,而是报道真相。”   “还有同学要发表看法吗?”老师还想听听学生的真实想法,大家面面相觑,“那先这样,其他同学可以再思考一下,我把刚刚发言过的同学记录一下,计入平时课堂成绩。哦,忘了跟大家说了,为了增强课堂教学成效,以后平时考核占一半,期末占一半,像这种课堂讨论就是你们的得分点,只要大家参与都有分,分的多少我会酌情处理。”   老师开始走到发言同学身边记录,学生们的“啧”声表明,本单纯的热情已被浇灭,为分举手,显得多么功利。   老师刚记完几个室友的大名,罗刹来了句:“有题同答。”   齐沓对于这种做法看得挺开,只要大家都参与,谁还会说谁功利,还能一起进步。   “好了,有谁要发言的吗?”   罗刹高举右手,说:“我和我身边这几位同学的看法一致。灾难发生后,人们悼念和祈福罹难者、受害者,是根植于人性淳朴中的善,是一种生物本能,它不需要人为去宣导、蛊惑和煽动。灾难是大事件,可它和小事件区别不大,解决的关键就是剖析背后的真相,所以,善就在那,谁也带不走,但罪责不挖出来,就会腐蚀根系。”   齐沓和荒弭同步转笔,老师站在讲台询问罗刹的名字。   大家参与度一般,再没人举手,老师只好开始点名。   “看来老师是想让我们就这个问题讨论一节课。”沈会确实猜中了。   接下来老师点到的学生看法也就感动和问责两种,离下课时间只剩三分钟,学生开始闹腾。   老师又看向荒弭那一排,看了一眼花名册,“罗刹旁边带鸭舌帽的那位男生,请报一下你的名字,然后说说看法。”   同步转动的笔掉了一支,荒弭的,齐沓倒淡然,搁笔起身。   “老师,我是外校来蹭课的,也不是本专业。”磁音一起,大家安静,视线聚集,“不过我想简单说一下看法。”   “好好好,请说。”老师是乐开了花,没想到果然是“亲孩子”不知福中福,别人家的孩子却懂赏识。而且每次视线扫过荒弭那一排,几人认真听讲做笔记,就有一种必须教下去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几位同学提到的问责模式其实是一种‘反鸡汤’行动,而越是官方,越是‘权威’的,就越可能成为反叛的对象。因此,媒体报道如果能做到权衡,让人们在理性中感动,对灾难本身,也是一种尊重。谢谢。”   齐沓说完坐下,铃声和掌声同时响起,像是认可,又像是以示欢迎。齐沓有些不适应,毕竟前面没个先例,一直沉闷,掌声显得吝啬。   老师满意地说下课。   “可以陪我去一趟厕所吗?”齐沓转头问荒弭。   荒弭带路,余下三个已经趴下。后排几位女生本欲伸出的手只好作罢,还是等他俩回来再问。   “嗯?要在外面透透气吗?”荒弭跟在后面疑惑。   走出厕所后,齐沓就转个方向,绕到无教室的悬空走廊,背对教室看向教学楼前的草坪。   荒弭站在一旁,草坪上秋风扫落叶,“还得麻烦你再撑一节课,挺催眠的。”   “嗯。”如果没在公交上睡过去,齐沓怕是罗刹的好梦友。   两人站着吹了会儿风,又快上课了。   “走吧!”荒弭转身,准备跨步。   “荒弭。”脚步一顿,齐沓仍看着前面,“不可以把我微信给陌生人。”   荒弭顿了一下,启齿:“好。”   ☆、冰蓝色   吃完晚饭,荒弭就把齐沓交给了室友,让室友别怠慢朋友。而他是表演者,得跟着药院迎新晚会为即将到来的国庆预热。   本来说好表演社歌和与药院合作是区分开的,但是参加的人并不多,表演社歌的荒弭只得兼任教学老师,每周四晚教全是小白的药院合作者新歌曲。从而只顾自己领域的荒弭得知这次的迎新不像新闻系迎新一样死板,没有系领导来,药院只是承办,表演节目由各个社团和各系、院的文工团展示,表演场所也不是受拘束的大礼堂,而是在泯湖边上的足球场,搭建起的舞台高端上档次。   风吹得有点凉飕飕的,足球场上的大灯全部关闭,借着舞台散发出的朦胧蓝光,携带亲友的外来人员随意盘坐在舞台前的草地上。   “这么多人?”沈会等三位室友和齐沓刚跨进足球场,就被黑压压的人头压去了能找到位置的胜券在握。   “烩猪肉,你不是说位置多得很吗?你指的位置不会是足球场外护栏吧?”罗刹咬牙切齿。   沈会冤枉:“上次计科迎新也是碰上第二天放假,晚上没课的都出去玩疯了,有课的也逃了,分明不受欢迎。早来空荡荡的足球场傻等多没意思,我这也是前车之鉴,但我怎么能料到药院的这么受欢迎?”   “药院是校级的迎新,你们见过哪个院的迎新请校广播的去当主持人?”孟简率先强行挖苦两位脑袋有些残的室友。   罗刹可就不爱听这话,“孟简,我觉得你最近肯定缺爱,报复我们,竟然这么早知道也不阻止一下烩猪肉的新奇脑回路。”孟简这两个星期几乎都和他们黏在一块,从周时开始练习主持稿开始。   其实孟简也察觉到了变化,两人一直都像连体情侣一样腻腻歪歪。起初周时还会如期和他吃饭,后面他感觉周时每次都是急匆匆赶来赴约,觉得她太累了,就提议等她忙完两人再一起吃饭。闽北熟悉之后觉得面积很小,可说这话后孟简就没碰上过周时。上课是坐在一起,可多了一个吴落,周时说吴落是他的主持搭档,所以需要培养默契。起初周时也会顾及他的感受,不时尴尬回应吴落不停的笑话,孟简脸上表情也没太大波动。后来课堂上周时和吴落就开小差,聊天话题和主持没有半毛钱关系,孟简被当成空气,可自己是相信周时的,或许她只是在交朋友,可心里莫名不爽。   周时时不时忘记身边还活着一位帅气男友,而吴落分明注意到孟简脸色却装瞎,孟简只好先退出三人游戏缓缓,等迎新结束一切肯定又可以恢复如初。   见孟简只是冷脸往前走不回话,罗刹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也讪讪闭嘴。倒是齐沓缓和场面:“人多才热闹,那不是还有位置吗?”齐沓带着四人从缝隙挤进去,舞台前正中间还真空了一片区域,至少还能坐十人。   “晚会要开始了。”周遭的观众絮絮叨叨。舞台蓝光已经消失,观众隐在漆黑中,冷风仍然阵阵吹,人们却因期待忍住瑟瑟发抖。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两三分钟,灯光效果还是死机状态,不耐烦声混着好奇声响起。   忽然一束聚光灯出现,身穿一声浅紫带亮片礼服的周时走到舞台中,说:“抱歉嘉宾们,我们的开场节目出了点问题,晚会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我去一下厕所。”齐沓起身,又补充一句,“我知道厕所在哪。”身穿短T恤的三人在原地承受泯湖的妖风。   齐沓并没有直横穿过足球场走进厕所,而是拐到舞台后方,后台带着工作牌的学生会成员聚在一起急得团团转。   其中拿着对讲机的男生问:“杨买联系上了吗?”其余人摇头,包括吴落在内,自己的兄弟杨买昨天聚餐还说今天一定不会撂摊子,突然来这么一出,让自己很难堪。而此时的杨买正在KTV里喝得烂醉,因为刚交的女友甩了他。   男生脸色很难看,“有谁会弹钢琴的快叫来救一下场。”   “不可以取消钢琴弹奏吗?找到了替补者那人也不可能马上合拍。”一成员发表看法。   男生火直往上冒:“策划和彩排全部成功,已经准备好的伴奏已经剔除了钢琴音,没有钢琴弹奏,那首歌和整场表演都没有灵魂。琴谱已经准备好了,让他按照琴谱来就可以。先联系再说,周时,再把晚会开场时间延时。”   “我可以来替补。”周时的脚步被齐沓的声音叫停,戴着鸭舌帽的齐沓出现在围着的一群人外围。男生有些疑惑,齐沓说:“我会弹奏那首歌,不过我得看一下开场表演的具体流程。”齐沓知道开场表演是荒弭,荒弭也在图书馆请教过这首歌的部分词汇打法。   而且,荒弭还请教了吴叔。自从知道吴叔的工作安排后,荒弭时常在吴叔身边,用自己蹩脚的比划和吴叔的自然手语交流,两人聊天聊地,有时齐沓站在一旁看了好久也无法理解两人到底在聊什么。问荒弭,荒弭笑说两人在创造新词,并搭配解析小故事。   “化妆师。”男生朝化妆室喊了一位女生,“带着这位同学换一下衣服,发型也弄一下。”策划者把文件夹递给齐沓。   舞台上有一抹身影缓缓走向一团朦胧的白,台下瞬间安静屏息以待。空灵的钢琴音起的那一刻,一束聚光灯打在白色钢琴架上,修长的手指带着悲伤,在黑白格上转换,身穿黑色修身西装的齐沓坐在钢琴架前,戴着玻璃碎状的浅色冰橙面具。   这段旋律是《镜中我》的前奏,不过旋律改编了许多,更具有悲伤感。台下的手语社成员还在疑惑什么时候改谱了,舞台灯光就散发出冰蓝色星光般的点点灯光。干冰制造的白雾里有一群单腿蹲在其间颔首的舞者。   钢琴节奏感变强,舞者们抬起头,全部戴着面具,不过只有中心位的男生带着和齐沓一样的面具,舞步和伴奏相应和。领舞者穿着宽松修身白衣,袖口带着长白条带,随着舞步蹈动,流行与传统并行。   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两分钟的舞蹈,耳膜被伴奏中的钢琴音紧紧抓住,视线被舞者吸引,尤其是中间冰蓝色光点变成冰锥射出,紧凑的琴音和迸发的舞力,全程俨然一出舞台剧。尾声其他伴奏消失钢琴音逐渐柔和,冰蓝色星点再现,只剩中心位舞者缓缓拿下面具,钢琴音止,所有灯光熄灭,传来一阵惋惜声。   “我去,我眼睛应该没瞎,刚刚拿下面具的是不是我们帅气的兄弟,荒弭?”沈会满脸写着惊讶,“我怎么不知道他会跳舞,平时不是忙着社团、看课外书、兼职吗?”   罗刹也睁大了眼:“我们荒弭兄弟竟然这么出息。”这也在孟简的意料之外,真是深藏不露。   在大家的激烈惋惜声中,别于刚才的悲鸣钢琴音再次传来,仍戴着面具的齐沓低吟首句“你该善良一点”后舞台同样的点点冰蓝色光亮起。   “我滴娘,还真是荒弭。”沈会惊呼。   已经摘下面具的荒弭带着耳返,接着低吟“你该善良一点”,修长手指灵动,袖口的白条带跟着飘。   之后,手语社其余成员出现,合唱正式开始,整齐的手指一起舞动:   “一如一无所知的往昔 对自己善良一点   ……”   结尾充当背景墙的电子屏幕上的冰蓝色光点似萤火虫一般往外飞散,舞台灯光变得更加明澈,由荒弭带着希望的低吟最后一句“稍作休息后 请不要再藏着自己”,而后白色条带下垂,钢琴音止,掌声鼓动,欢呼声起。   ☆、移情别恋   舞台变暗后,荒弭等人先下台。滞后的齐沓并没有直接拿下面具,而是荒弭等人全部下台后,他才迈步,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荒弭。   不料,有一个人正倚靠台柱等他。   主持人吴落和周时上台,舞台口只剩两人。齐沓本想直接走过,却发现荒弭的视线告诉他,不用躲在面具下。荒弭背部离柱子,脚步迎上停下的齐沓,脚尖相隔毫厘,没人出声,齐沓身后的舞台声响很大。   “我可以帮你拿下面具吗?”荒弭笑容漾开,盯着齐沓的眼睛,没等对方回答,手已经伸了出去。   面具缓缓拿开,逐一露出的五官煞是英俊,见到齐沓整张俊脸后,荒弭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齐沓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如说出“朝向你”。   “第二个节目的,就位。”拿着对讲机的男生朝各休息隔间喊。   荒弭缓过神,“走吧,齐沓。”   两人和负责人打了招呼,说一会儿就不参加闭幕合影了,换好衣服就去找几位室友。   沈会夸张道:“我们613艺术家回来了。”   “不过齐沓,你上个厕所怎么去那么久?还在厕所……弄了个头发?”罗刹发现齐沓头发本顺毛戴着顶鸭舌帽,现在却变中分。   “啧,弱鬼,你这猜想简直无厘头。齐沓肯定是一时心血来潮到咱们学校发廊去了,是吧,齐沓?”沈会说得也无厘头。   荒弭头疼这两位室友的臆断,齐沓只是坐下笑着看向荒弭。   还是孟简推理逻辑在线,“刚刚弹钢琴的是你吧?”   “嗯???”沈会和罗刹有许多问号,沈会说:“闽北和查南合作了这次晚会?”   罗刹:“齐沓穿得这么随意,还和我们待一块儿,肯定不是。两位大佬,解释一下。”   荒弭无奈:“钢琴弹奏者撂摊子,齐沓上厕所凑巧知道,就帮了忙。”   “那齐沓你上厕所时间真巧,否则我们得等到感冒。”沈会早已经不哆嗦了,身体因刚才为荒弭应援而变得贼热乎。   孟简又不说话了,视线盯着台上一唱一和主持的吴落和周时,两人对视时眼神里带有的特殊感觉太过于自然。已经停止的议论推着几人纷纷看向舞台,荒弭的视线却落在孟简脸上,带些担忧。   刚才在后台,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外面天已经暗下来,后台人员都在各自区域准备,只有休息区隔间亮灯,外面主灯并没有打开,一片朦胧。   荒弭换好衣服后百无聊赖,想出去看看齐沓他们来了没,才刚开门,门外台柱处传来的声响很不正常。   视线一瞥,男生被抵在台柱上,女生搂着男生的脖子,两人不知低语什么,从荒弭的角度,像在不时亲吻。荒弭退回休息区,一分钟后,头顶有新的光亮投射,看来是主灯开了。荒弭又走出去,碰上正迎面走来的周时和吴落,从衣服颜色和两人拐过来的方向确定,刚亲昵的就是他俩。   周时微低着头,擦肩而过的时候,荒弭看见她的脸上染了红晕。吴落的视线却落在荒弭身上,看到荒弭冷冰冰的脸,嘴角竟带了些得逞的笑。   舞台剧烈音乐起,荒弭思绪被拉回。   还是观赏演出吧,别人的事还是别插手。   终了,吴落把这两周早上连荒弭都已经能够背诵下来的“爱国主义”再次朗诵出来,激起观众最为强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祝祖国,繁荣昌盛!”   周时和吴落在喜庆的背景乐中合说,晚会也就落下了帷幕。   “我先走了,国庆快乐。”开始散场,孟简就对四人这么说。   沈会笑眯眯:“我们能理解你,加油哦。”   “我们是不是很讲义气?不逼着你一起三人游。”罗刹接着。   孟简脸色还是冷,“谢了。”然后先行离开。   沈会和罗刹也没再慨叹别人的爱情,而是对齐沓说:“麻烦照顾好我们荒弭,一定不要让他乱吃东西,像上次……唔……”沈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荒弭捂住嘴。   齐沓很好奇上次怎么了,荒弭却对着他笑说:“没什么大事,都是小事。”   “你丫心真大,都晕倒打点滴了。”猪室友罗刹挑明,“反正呢,齐沓兄弟,荒弭的胃就暂时交给你了。”   “呼,荒弭你真不爱惜自己的胃。”嘴重获自由的沈会怼,荒弭无语,自己的胃这样能怪他吗。   齐沓脸有些黑沉,“吃什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那天睡眠不好。”荒弭赶在猪室友开口前接话,然后转移话题,“你们不是要走了吗,还有时间吗?”   沈会惊:“对哦,弱鬼快走,一会儿赶不上车。”说完拉起罗刹就走。   “烩猪肉,你就不能淡定点吗,还有三个小时,完全够。”罗刹被拉着,在人群中踉跄。   沈会不淡定,转头朝慢悠悠的荒弭和齐沓说:“国庆快乐啊。”两人抬了抬手回应。   “你哪天打的点滴?”齐沓逮着这就不打算撒手了。   荒弭笑容僵住,“没来大学之前,高考后在家吃得太嗨。”   齐沓眸中的光暗了下去,“是去教堂摄影那天。”声音很轻,散场的嘈杂声很大,荒弭却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齐沓,我挺健康的,闹闹肚子这种事很常见。”荒弭语气极不自然,转移话题,“我送你到门口吧,我们走这边。”   齐沓没再说什么,荒弭轻呼一口气。   公交车进站,齐沓最后一个踏上去,荒弭说:“路上注意安全。”   齐沓刷好乘车码后转身,“荒弭,你的胃,我负责了。”然后,嘴角带笑,有些魅惑。   荒弭怔愣,手不知不觉抬起来,挥了挥,“再见。”齐沓看他这反应,反而笑得更开,车辆启程。   凌晨一点,孟简一个人坐在旅馆里,手机的聊天界面是周时,只有两条聊天记录:   孟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到哪了,我去接你。   周时:抱歉孟简,今晚要和朋友聚餐,别等我了。国庆家里有事,我就不和你一起去旅行了。国庆快乐「玫瑰」。   聊天时间是晚会结束后三个小时,因为周时说要卸妆之类,让他先去旅馆等着。   零点三十分的时候,站在旅馆窗边的孟简看到吴落和周时从楼下走过,像正常的朋友前去赴其他朋友的约。可一消失在孟简的视野里,周时的手就牵上了吴落的手。   凌晨三点,喝得醉醺醺的周时和吴落走进宾馆。一进房间,醉态的周时就搂住吴落的脖子,红着脸对着他亲,语无伦次地说:“吴落,我最好的朋友,我发现,最近我喜欢上你了。谢谢你今晚在后台给我的回应。”说完就贴唇挑逗。   听到后台,吴落愣了一下,周时搂着他表白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回应,直到对面视线里有一个人走出隔间,他才顺应着周时贴过来的嘴唇回吻。   嘴唇还在被挑逗,吴落突然变得凶猛,衣服散落。   国庆第二天,周时通过微信向孟简提出分手,待在自己卧室的孟简说希望当面说清楚。之后孟简发短信、打电话、视频通话等,周时撂下话后都没再回复。   ☆、幸福感   “做好你自己,让国家多一个好人,就是爱国。「国旗」”荒弭编辑好说说动态发布,闽北起床铃声响起,不同以往校歌,今天是,《我和我的祖国》。   远在古城镇的沈会和罗刹为了兑现不懒惰诺言,早已在客栈里整装待发,刷新好友动态,快速评论荒弭的:“你那么帅,你说的我都同意!”   罗刹从阳台走进来,“烩猪肉,我看见中国红了,整条街都是。”   沈会收起手机,“一会儿你也会红的,走,先去看升旗仪式!”   荒弭今天还是去图书馆兼职,走出寝室大门,林荫道上挂满了国旗,微风拂来,抹抹红在发笑,食堂的餐桌上、早跑的校车,都插上了小国旗。校门口拉起横幅,红色大字祝祖国节日快乐,门外大道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公交车车身印着红色“祖国,节日快乐”,司机师傅右前方有一个笔筒,里面插满了小国旗,小国旗杆挺长,一路随着车辆摇曳前行。   “荒弭,早上好。”荒弭一下车,就见从站牌椅子上起身的齐沓。他的左上方压低的古槐树枝上挂着一个大红灯笼,灯笼底端流苏似有似无拂着他的发,似乎想让少年人的白衬衫带点红。   “早上好,齐沓。”   视线从公交站牌移出,雾霾蓝的图书馆平日里的清冷已经被巨型红幅顶替,圆形蛋挞上的每扇窗户都插着小国旗,探出圆脑袋,点点红汇聚,终是完成了它庆祝的本质属性。门口也挂起一排红灯笼,走进去,除了书香味,还有喜庆。各个服务台旁边都有圆筒放着小国旗,边上有小立牌,上面写着:书香为祖国庆生。   玻璃自习室内的木桌上也各插着一面小国旗,穿过一旁的书架,就可以看见窗户上夹着外露小国旗的全貌。   两人面对面坐下,边缘的小国旗恰在中间位置,默默旁观。齐沓一如既往递给荒弭四个高数大题,这还是两个星期前知道荒弭在自学高数,请教他答疑解惑后,他决定辅导荒弭。而荒弭也带来了自己的课外书籍《局外人》,上面有他的一些批注。递给齐沓,因为齐沓说自己也想多接触各种观点,而荒弭恰好可以提供书籍。   荒弭每次买书都是四五本一起,然后轮流看,看时手里会拿笔,勾勾画画,还不能理解的来个问号,有些片段在一旁和作者辩论。也不会局限于先阅读完一本再翻开新页,这种阅读模式导致一个月过去了,他最先翻开的《梦的解析》只看了两章节。有时兴致上头,会不顾阅读时长继续往后翻,例如《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注)中女主人公上山求死片段,让他的世界观惊讶不已。   荒弭埋头解题,齐沓看到荒弭大段落的看法后也手执笔。先随意一翻,就看到一处十分突出的着重号一闪而过。手指拨开,仅仅是一个标题,齐沓就能看出两条横杠是用足了力道,批注也换成了红色,批注语透露出荒弭的不满。齐沓不急于评判,而是花了十几分钟阅读一遍,看完他也不满这个标题,为什么要用《偷情的女人》这个标题?文中已婚女子只是在追求内心的诗意,最终在刺骨的、充满危险的夜晚看到最后一批星辰,活成那个自己所向往的自己。“偷情”显然是给这位女子泼了脏水,这标题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荒弭反驳性批注最后一点是:直白翻译?或是说,作者加缪想用标题与内容形成强烈反差来达到译者序言中所说的“荒诞”?   齐沓看了一眼译者信息,实力不容小觑,自己看文本时也直叹作者文笔佳。只能再把第一卷的《局外人》看了,一个小时后,齐沓终于理解荒弭为什么怀疑是直白翻译,因为荒弭圈出了十几个错字或词,也在一旁修正。这种正规出版物出现错词,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还是说,这是自己平时阅读一目十行没发现的缘故?   ――你正年轻,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你会喜欢的。   ――人们永远也无法改变生活,什么样的生活都差不多,而我在这里的生活并不使我厌烦。(注)   这是老板与“我”的对话,齐沓印象最为深刻,因为荒弭的札记满了整个篇幅。“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幸福的存在,乱糟糟的生活也就没那么可恶,不是吗”,荒弭最后一句话,这样写道。   荒弭停笔抬眼,正捉到齐沓看着自己的批注浅笑。齐沓正准备看时间,视线就撞上了,低头轻笑一声,示意可以出去了。到玻璃自习室外的桌子上讨论,是荒弭做完题后一贯的做法。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图书馆参观的游客逐渐多起来。大都背着行囊,行囊的外口袋插着小国旗,部分游客脸上绘着国旗的图案,尤其是小朋友,一笑,面颊上的国旗也漾开。   “你刚才笑什么?”荒弭坐下后问得无意,对于自己的看法他从不怕别人嘲笑,反倒欢迎探讨。而且,他一般不会随意借书给别人,因为怕还回来的书除了自己喜欢的新增批注外,还沾上各种污渍。只要他肯借,就认可对方是个能保证书面整洁的人。   齐沓笑答:“看到你写的批注,那一瞬间感到了幸福,情不自禁就笑了。”   “谢谢。”荒弭嘴角带笑,他猜到齐沓看的是哪一部分。   齐沓边低头看荒弭的解题步骤边问:“那现在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今天从醒来直到现在,幸福不只存在一瞬间,幸福感,还将持续下去。”   齐沓划出一个步骤:“是因为国庆的原因吗?”   “嗯,无来由地想不停赞叹。”荒弭看着一个小女孩拉着爸爸跟柜台的吴叔取了两根小国旗,乐呵呵地向爸爸炫耀,“真正走进普天同庆的氛围里,想忍住幸福,真的很难。”   齐沓批改完毕,眼前的荒弭正朝自己后方露出喜悦。   发自内心地说,“如果奇迹有颜色――”   荒弭看着眼前人接上:“那一定是,中国红。”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米兰・昆德拉 2.《局外人》――加缪 非常喜欢这两本书。   ☆、颜上红   辅导结束后,图书馆游人已经达到峰值,没有闹哄哄,只有轻言细语在玻璃自习室外坐坐或偶尔走进书架里,染染书香味。   “我先下楼一趟。”齐沓看到吴叔招呼了一下自己,转身对荒弭说。   荒弭拿起桌上的书,心思并不在上面,只是看看有没有多一些痕迹,果真在红色标注的标题下看到一排黑色行楷:星星正在陨落,而黎明,即将到来。   被指腹敲起的音符坠落,荡起一圈圈涟漪,从一楼大厅往上回旋,犹如秋日清凉的风,撩人心弦,是《我和我的祖国》。   荒弭随同好奇的游人走向扶栏,齐沓正坐在钢琴前,专注认真,温柔平静。   柔和琴音暂止,身着白色长裙的林芝从清唱着从二楼楼梯口往下走: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音色空灵动人,载着崇敬与感激,走到钢琴架旁定音。   小提琴旋律从对面廊道接着下一句飘出,边拉动琴弦边走向一楼。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 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   身穿西装的同龄男生从二楼林芝对面楼梯口出现,别于齐沓的磁性男中音,走到林芝旁停下。   每层楼廊道都站满了往下观望的游人,手中的镜头对准大厅正中央,而楼下已然静音状态。部分游客从圆筒里抽走小国旗传着递给身旁的人,荒弭手中也握了一根。   “我最亲爱的祖国   我永远 紧贴着你的心窝   你用你那 母亲的脉搏 和我诉说”   男女混音,音量逐渐加大,伴着桌椅挪动的声音,荒弭忙扭头,是玻璃自习室的学生们唱着走出来。不止三楼,其余楼层也有一小波学生走出。与惊色表情的游人们擦肩而过,走下楼梯,走到林芝身后站成排。   廊道里背着吉他的少年们往下走;一楼大厅边上的布被掀开,露出架子鼓,男生坐到后面准备就绪;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两位老人坐在大厅边上长椅上,手里拿着二胡;几个男生抬着木椅和琵琶、古筝从一楼休息室里走出来,摆放在钢琴旁边。吴叔身穿中山服,站在表演者前面,空荡荡的圆厅一下子聚满了表演者。吴叔抬起双手,右高的手指轻打下,歌声和着旋律重新唱响。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 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   游客们情不自禁跟着哼唱这,美得令人心碎的歌词和旋律。手中的小旗帜挥动,顺着廊道形状连成波动的红绸缎。   “我的祖国和我……”   荒弭温柔的嗓音跟着唱出声,内心似洒下的每一米阳光一般跃动,眼角独独为其湿润。   “啦啦………   永远给我 碧浪清波 心中的歌”   指挥者吴叔闭着眼享受着结尾带来的心脏胀满感,中西乐器合璧奏响在馆内,白发老人眼中的泪花顺着脸上皱纹流下,二胡音不再凄清,反倒充满喜庆祥和。   吴叔双手猛地收音,所有音停止,在众人准备送出掌声时,钢琴音再起,是“永远给我 碧浪清波 心中的歌”的旋律,观者的激情澎湃缓缓抒解,换上内心深处的喜悦。   齐沓修长指尖敲响最后一个音符,又缓缓落下,掌声轰鸣,小旗帜随意舞动。表演者鞠躬谢幕后迅速撤离,连同一直位于正中央的钢琴也被抬到边上。游客们的好奇心再次被激起,相机镜头随时可以工作。   “爸爸,哥哥们拿大红纸干嘛?”荒弭旁边有一个被爸爸抱起的小女孩问。   爸爸看见齐沓拿来一大碗墨汁后猜说:“可能要写毛笔字了,小凝你在书法班也写过的,只不过这个准备用大号毛笔写。”果真有一个男生拿了大号的毛笔出来。   六张正方形红纸并排铺在大厅正中间,吴叔接过蘸了墨的毛笔,笔头在红纸上有节奏地舞动,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现出形态。   “爸爸,爷爷写的是‘我和我的祖国’。”小女孩笑着挥动小国旗。   欢呼声混着相机的不停咔嚓声,毫无保留地献给自己和祖国。持续了很久的掌声停下后,人群逐渐散去,齐沓也消失在一楼。荒弭怎么瞅也没瞅见。   “在找我吗?”身后是熟悉的磁音,还带着难得的笑意。   荒弭转身应了一声,嘴角的笑怎么也掩不住。   齐沓说:“活动结束了,我们去吃饭吧。吴叔说国庆这几天下午再整理图书,其他时间为祖国庆生。”   查南夜市俨然已经变成昼市,暖阳下的烧烤摊整齐摆放,边角上都挂着同形状的红灯笼,摊车一晃动,灯笼也跟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两人吃完午饭后不急着往回走,而是走出街角,沿着步道漫步。   “唉,两位帅哥,要根小红旗吗?不贵,五元一根。”一位坐在步道旁的大妈忙叫住两人,大妈面前是倒扣一个背篓,上面是一个圆形编篓,里面插满小国旗,编篓边上有微信二维码和支付宝二维码。而放眼往前,类似的小贩还有,他们隔着一定距离,靠着自己的嗓子为旗帜博得眼球,想争取让腰间的钱袋快点鼓起来。   疑惑催着荒弭想快点离开,有一对游客情侣站到两人前面问:“阿姨,可以要小旗子吗?”   “当然了,你们是来汾城玩的吧?今天国庆,我们国家啊也总算是繁荣昌盛了。”两位情侣笑得很开,准备伸手拿,大妈忙补充一句,“小旗子不贵,五元一根。”   两人的手都顿了一下,余下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抬起扫描二维码支付,脸上的尴尬神色最终还是被红色缓解,转为喜悦。   “还需要贴纸吗?前面有网球比赛,快开始了,贴个国旗在脸上,那氛围可不是盖的。”大妈从旗子堆里拿出一小摞国旗贴纸。   女生说:“好的,要两张。”男生扫码。   荒弭和齐沓跟着两位游客离开,脸色都沉了不少,两人尽量往步道中间走,远离两侧直呼的小贩。   “为什么连这也不放过?”荒弭不理睬小贩吆喝,想以谈话来驱走不悦。   齐沓弯腰捡起脚尖已经沾了无数脚印的小旗子,荒弭也停下,发现小贩旁垃圾桶四周也有旗杆断掉的旗子被遗弃。   抹了抹旗面上的泥垢,齐沓冷声道:“利益是商人的药,一天不吃浑身难受。更何况,国庆这个不可错失的良机,不大捞一笔肯定不想善罢甘休。在他们眼里,国庆只是赚钱的黄金时期,激起人们情怀的各种红不过是国庆的周边产品。如果说以前是穷得没人生产这些可以寄托情感的东西,那么现在就是富得想制造更多人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其实,单从买方与卖方来说,都是心甘情愿的事情。”齐沓补充。   荒弭实际上也知道这种买卖的行为为什么存在,如果没有卖方,那么人们也不会有挥动小国旗时的快乐,朋友圈、空间动态也不会有脸上涂或者贴国旗的最美自拍照。可真正看到交易现场,心里就是不舒服。   走到步道出口,前方网球场外陆续有人进场,此次比赛是中外大型友谊赛。   “唉,孩子,我帮你们涂个小国旗在脸上吧?”一个老爷爷站在出口右侧,正为一个小姑娘收尾。荒弭和齐沓一直没顾上两侧,老人的邀请让两人不免产生相同的想法,即使老人身边只有颜料。   小女孩照了照老人递给的镜子,满意且感激地说:“爷爷,谢谢你,祝你节日快乐。”   “没什么,快去看比赛吧。”老人转而笑对两人。   “孩子,我不是什么小商贩,我只是单纯想为你们画个小国旗。哪有在国庆看比赛白净着脸的,来来来,坐下。”老人拉起齐沓的手让他坐下,手里忙活起来,自言自语道:“退休之后每天闲在家里闷得慌,这不赶上国庆,给你们这些小年轻画面国旗,让你们从外在记住我们国家的象征,然后发自内心爱上它。”   齐沓说:“爷爷我们一直爱着我们国家,您放心。”   “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老了听到你们年轻一代说出这种话,满足了。”老人乐呵。   “爷爷,可以帮我们画一个吗?多少钱都可以。”一群女生围过来问老人。   老人画好齐沓的后直起身笑着回答:“免费,爷爷免费为你们画,咱们国家的国旗可是无价之宝。”   齐沓忙说,“爷爷,我可以自己为我的朋友画,您忙您的。”老人呵呵笑说好。   荒弭看着脸上多了旗帜的齐沓,脑袋只想出帅的惨绝人寰这种形容词。   “愣什么呢?我的画技还是可以的,你不用担心。”齐沓看荒弭盯着自己有些恍惚样,解释让他放心。   荒弭笑着说没有的事,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眼睑下垂。   齐沓没料到自己有一天心率会因为某个人突然加快。   开始拿好颜料笔后还是淡定如常,只是在微弯下腰后异样的感觉袭来。视线先是擦过眉上的发停在翕动的睫毛,然后一路顺着鼻梁往下滑到鼻尖……一阵风吹拂,齐沓慌乱拉回思绪,左手轻捏住荒弭的下巴微抬。荒弭的视线与自己撞上,暖阳下他好像看到了眼中涌动的不寻常。定了定莫名情愫,视线移到脸颊上,侧掌若有若无地擦过侧脸,心跳随着画出的每一笔跳动,当视线再次落在荒弭的唇上时,彻底紊乱。   齐沓收回笔,强行淡定,低沉的嗓音越发低沉,“可以了。”下巴的温热散开。   “谢谢。”荒弭起身,齐沓眼神闪躲,说不用谢。   荒弭朝还在忙活的老人说:“爷爷,我们先走了。”   “好,一会儿进场得给为我们国家加油助威啊。”老人笑说,两人爽快回复。   走了几步,荒弭说:“如果爷爷有收入就好了。”   齐沓还没从莫名涌动的心思中完全回过神,看着荒弭的侧脸有些恍惚,回答声却听不出情绪:“这样是不是就和商贩一个性质了?”   对同一件事产生了双重标准,难道爷爷是公益类就想让老人得到些好的回报,而商贩们为了生存就应该被嫌弃吗?   ☆、本分   “叮叮叮叮,欢迎乘坐汾城轨道交通2号线,本次列车终点站,休闲广场,请站稳扶好,下一站,休闲广场,开右侧门。Next station is Xiuxian Square.”   挤在人堆里的荒弭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视线穿过黑压压的人头,落在对面的轨道路线图上。即将到站,左手握紧扶杆,右手握紧手机下垂,屏幕还没熄灭,拇指点到右下角的相机。   “休闲广场,到了。We are now at Xiuxian Square.”   地铁门一开,人流涌出,快被挤成肉饼的荒弭呼出一口气。等待地铁的人并不多,荒弭刚跨出车门,往楼梯出站口看,右手敏捷上抬,对准正在发生的一幕。   一个身着荧光绿的志愿者从十几级台阶上飞奔下来,视线紧盯一侧的电扶梯。到达阶梯底,急促转弯摔了一跤,没多想就爬起冲向扶梯口,摁停电梯。弯腰把刚好滑到自己脚边的中年大叔扶起,围观人员反应过来,急忙高呼地铁工作人员。   荒弭关闭手机,跑到志愿者旁边,帮忙搀扶,志愿者衣服胸口标明“查南大学志愿者”。志愿者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低头“询问”大叔情况怎么样。   扶到安全区,大叔朝男生连连道谢:“谢谢你啊,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能避开危险。”   “小伙子辛苦了,大叔就交给我们吧。”地铁工作人员搀扶大叔,准备带到医护站检查,“小伙子你先在这等一下,我们马上带人来帮你检查。”余下两位工作人员去检查扶梯运行情况。   男生带有酒窝,浅笑。肩膀被轻戳,男生回过头,看着荒弭摇摇头。正准备走开,左膝盖瞬间屈下,男生却仍继续往回走。   荒弭急忙握住男生的手肘,男生“嘶”一声,荒弭松开,“对不起。”   他这是要去哪?荒弭跟在他旁边,围观人员朝他竖起大拇指,“小伙子,真帅!”男生强颜欢笑,低着头往楼梯走。   荒弭快步挡在他前面:“你伤得不轻,先处理一下伤口。之后去哪都行。”   男生使劲摇摇头,手预揽开荒弭,荒弭握住他的手腕。然后右手摸着左手脉搏,是手语中的“看病”,补充说道:“你先清理伤口。这附近没有什么诊所,放任久了伤口会发炎。”   男生抬头看着荒弭,眉头紧锁,仍然使劲摇头,带了点恳求,“我得走了。”围观人员注意到他伤着的脚,开始拍照,发到朋友圈,配文大多为“见义勇为的帅小伙”。   “伤者在哪”医护人员背着急救箱,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大妈大爷们让道,如实介绍情况:“小伙子在这,快来清理一下,左脚好像伤着了。”   荒弭把他扶到墙边坐下,医护人员蹲下挽起他的裤脚,露出一分米左右的擦痕,擦痕中部开了口子,鲜血顺着小腿下流。医护人员清洗后,擦上药膏,绑好绷带。   荒弭忙说:“叔叔,还有他的左手肘。”   撸起袖子,手肘已经露出白骨,周边的肉模糊。   “活动一下左手臂。”男生微抬,又回到原位,再试还是那样,面上露出焦虑,医护人员继续说,“看来是脱臼了,你忍一忍啊。”男生咬紧牙关,医护人员一拉一推,关节复位,然后继续处理伤口。   “好了,这几天注意一下伤口尽量少碰水,也不要剧烈运动。”医护人员收起急救箱,拍了拍男生肩膀,“干得不错,小伙子。”   男生面露尴尬,扯出笑容点头。   围观人群又夸赞一遍男生,看无大碍,都散去了。   “林泽,你没事吧。”一个志愿者从楼梯上方边问边加速度下来。   荒弭扶起这个叫林泽的学生,回答:“医护人员已经处理伤口,左侧膝盖和左手肘擦伤。”男生气喘吁吁,有疑惑,“我是路过的。这位同学是因为救电梯里的行人受伤。我先走了,再见。”   林泽拉住荒弭的衣袖,头跟着大拇指点动,荒弭笑着说:“不用谢。做的是善良的事,不用躲藏。”   林泽愣了一下,笑容微舒展开。   荒弭回到宿舍,编辑文案,连同视频投稿到《汾城晚报》官方微信公众号。   晚上十一点半,荒弭躺在床上刷微博,热搜榜末端出现一个话题:#地铁残疾志愿者连滚带爬关停电梯救人#。再一刷,已经升到热搜第二位标签是“热”。   点进去,是自己的文稿,不过“善良的本能”被替换成“你跌跌撞撞飞奔的样子真帅气!”。【你跌跌撞撞飞奔的样子真帅气!#地铁志愿者连滚带爬关停电梯救人#10月2日,汾城地铁4号线休闲广场站,一中年男子乘扶梯时摔倒。正在帮其他乘客抬婴儿车的志愿者看到后,飞奔下来关停电梯,并导致了膝盖、手肘擦伤。】视频也不是自己拍的那段,而是地铁站的监控录像截屏。   评论一连串直呼正能量,新时代新青年该有的样子。退出界面,荒弭放空自己:“善良的本能”被去掉,确实不够严谨。如果自己看到的只是表面……但是,短短几秒钟,林泽怎么可能有时间精心策划,还是说,这个“善良的本能”是自己的主观臆断,不符合新闻的客观事实   荒弭想到这,立刻到《汾城晚报》后台咨询,官方回应,“因为‘善良的本能’带有您的主观评断,换成‘你跌跌撞撞飞奔的样子真帅!’是网友在第一时间的评论词,我们推送事实,交给社会去发表看法更为妥当。同时,没采用您的视频是我们记者到地铁站确定事实后,觉得地铁监控录像更具有说服力。”   “这我能理解,麻烦了。”荒弭回复。   官方回复:“谢谢您为传播社会正能量出一份力。祝您生活愉快!”   再次点进微博界面,话题已经从“热”变成“沸”,看来网民们都是夜猫子。   “林泽,你见义勇为的事迹上微博热搜了。”室友朝站在阳台吹风的林泽激动大喊。齐沓放下笔点开微博,果然。   林泽走进来,眼里没光,打了一句手语,然后爬上床,盖上被子。   室友胡似看林泽这反应过于淡定,讪讪收起笑,对着齐沓说唇语:“齐沓,林泽说什么了?”   “见义勇为上热搜是种悲哀。”   为什么这么一条平平无奇的话题能够在明星靓照、绯闻、嗑剧中脱颖而出?因为稀奇得过分。本就人手一份随时可付出的善意,被人们渐渐淡忘,突然间重现视野,立刻被高高挂起。人们都忘了小时候“交给警察叔叔的一分钱”,举手之劳的事被自己抛弃,却像无头苍蝇,苦苦追寻,哪知它就握在自己的手掌心。   ☆、记者   “楼下怎么有一堆记者?”早起的胡似站在阳台,揉着朦胧睡眼。   记者们来自不同媒体,黎明过后就开始扎堆松柏树旁,站得腿麻了铺张纸巾擦擦坐下小憩。站在队伍头的《汾城晚报》记者手握话筒不敢松懈,随同的摄像工作者镜头对准出口。只要采访对象一跨出旋转玻璃门,火眼金睛就能捕捉到。佛系记者少,时效不待人,节假日薪资丰厚。甭管手中掌握的资料少之又少,等主人公影像登上自家平台,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林泽心里咯噔一下,睁开的眼重新合上。齐沓翻身下床,站到胡似旁边,脸色沉了不少。   本想一如既往戴个口罩就奔向食堂拎回早餐的两人决定,还是先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为上策。   “诶,同学你们好,你们知道经济学院的林泽同学在哪个宿舍吗?”这才刚迈出旋转门,几位记者就冲上去,争抢询问。除了早掌握情报的仍紧盯旋转门。   “抱歉,不知道。”齐沓低着头,露出的双眼犀利,部分记者们讪讪让路。   “我是《汾城日报》的记者,可以麻烦你们到宿管老师那看一下林泽同学的宿舍吗?”记者守株待兔一早上,也没见宿管的身影,越来越无奈。不似昨晚早已先咨询辅导员的《汾城晚报》,采访准备工作做得足。   胡似边走边回答:“老师们也放假了,很抱歉。”实际上老师们旅游地就在附近,晚上还是会回来值班,怕宿舍发生什么意外。   两人拐个弯,隐在松柏丛后,胡似长吁一口气:“我想我们是对的,要林泽来应付这些采访,会把他扼窒息的。”话音一转,“那林泽今天不去志愿服务了?”   “我认为他会去。”齐沓嘀咕,“我们刚才应该说昨晚林泽没回宿舍的。不对,这样他们反而天天缠着我们。”   食堂出现。两人各点一碗汤面,悠哉游哉吸溜,又打包一盒三鲜面。   回到拐角,被《汾城晚报》的记者拦截,“同学,可以帮忙叫一下713宿舍的林泽同学吗?”说完递出一张纸,上面是林泽的名字和寝室号,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归属蒋离。   齐沓接过,看其胸前的记者证,来人正是蒋离,“一会儿还劳烦告诉我结果怎么样,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   齐沓回答:“好的,您稍等。”   刷卡进门,林泽已经洗漱好坐在书桌前呆愣,“给,早餐。”齐沓递过去。   “谢谢。”大拇指点动。   齐沓转过椅子,跨坐,直截了当地问林泽:“要接受采访吗?需要的话我当你翻译。”   胡似忙拉过椅子,“我也要讨论。”   林泽没碰饭盒,转向打手势:“他们会放大与事件毫无关联的点,我不是需要特殊照顾的孩子,更不需要靠这个来融入这个教育体系。举手之劳谁都可以,从那些围观人群赞扬声中可以得知,只是我先碰到了。”   林泽接话:“他们确实会深挖你的家庭背景,不过良心的媒体会先经过你的同意才发布。当然,这类事件没有家庭背景来烘托,肯定达不到他们需要的关注度。”   “这倒不难,如果他们想脱离事件本身专注煽情,效果会大打折扣。大众可不是傻瓜,论煽情,昨晚的视频已经够了,大家想知道的是林泽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根本。这一点,有点经验的媒体人不会猜不到。”齐沓继续说:“他们一定会问私人问题,这就需要林泽你自己怎么巧妙转换话题。”   林泽正要开口,座机电话响起,胡似接起,然后捂住电话,偏头低声说:“辅导员。”林泽和齐沓料到了,没多少惊色。   “好的老师,我跟林泽说一下。老师再见!”挂断电话,林泽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汾城晚报》记者昨晚打电话给辅导员,说希望你能和她一起接受他们的《汾城教育》栏目专访。她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她非常希望你能去。”   林泽面露难色,手指灵动,“语言的力量是强大的,从小到大我听过不少,在我被孤立的时候,我父母跟我说,‘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帅’。我鼓起勇气,然后得到的是更长久的被孤立。从我相信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脏就带着谎言长大。播放出去的只是一时的感动和激情高涨,短暂过后总会恢复原貌。”   胡似沉默片刻,“不过,你的行为本就是核心价值观的表现,还是去吧。对于你,可能得承受挫折,但对于正在成长的孩子、已经冷眼看世界的大人,还有我这种看戏的无所谓状态都会留下很深远的影响。”   齐沓没等他回答,接着说:“一直以来你生命中最挫折的三件事是什么:美好的一天,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让你痛苦?分明已经捱过很痛苦的一天,他们还是不放过你,让你更加难过?还是说,亲近的人狠踩你破碎的面孔?其实这些都不是。你自己才是。你只需要三分钟,就会感到沮丧。人无完人,我们都是带着痛苦来的,但不代表我们就得痛苦地活着。”   “不管你在哪,你分享的是你生命的价值。当你得不到奇迹,你可以成为别人的奇迹,在你无意识的行动中。”   林泽手指下垂,胡似忙附和,“你跨过自己内心的阻隔,把墙转换成门,会有微风吹来。而且我想记者们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   林泽点头,不知是想快刀斩乱麻,还是真正走出曾奉为的保护区。   齐沓说:“你先吃早点,一会儿我陪你下去。”   胡似笑说:“贴身翻译今天会一直在,昨晚我看你们志愿社团的成员发了今天的志愿地点,汾城图书馆。齐沓不就是在那嘛。”   “嗯,不过不一定今天录制,今天可能是信息采集。一会儿直接去图书馆。我先回复一下记者,中午十二点在那接受采访,可以吗,林泽?”   得到扑在三鲜面的氤氲里的林泽许可后,齐沓拨通蒋离的电话,对方很快答复没问题,然后撤走。其他记者疑惑是不是林泽不在,要不到昨天志愿地等来得快?几十分钟后,走了几家媒体的,还有坚守的。   为了避免无必要的解释,林泽戴上鸭舌帽和口罩,装扮和胡似刚那一行头没什么两样。记者们见过视频中光速救人的身影和救人后不自然避开镜头的林泽,这么淡定的模样还真天壤地别,走在齐沓旁边果然没被认出来。   到图书馆门口,林泽穿上红色志愿服,默默忙忙碌碌,本沮丧的心情开始乐在其中。   “怎么了?”走到三楼栏杆边,荒弭就停下脚步,落下的视线紧随林泽。“你认识他?”身后的齐沓问。   “算认识吧。”然后继续往前走。   ☆、采访   中午十二点,蒋离和一位摄像人员前来采访,几人坐在吴叔的办公室里。齐沓入镜头充当翻译,荒弭说自己是新闻学的想看一下采访过程,得到同意后站在摄像人员旁边。林泽本背对着窗户,镜头朝向强烈的光,林泽整张脸隐在阴影里,蒋离希望他能换个位置和自己面对面,荒弭看到他犹豫了好几秒。   蒋离先让林泽回忆当时的救人场景,虽然监控视频、见证人都足以说明事情的真实性,人们也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也才引起热议。但是,当事人才是事件的第一见证者,许多新闻反转也多亏了当事人把话说漏了嘴,例如某当红明星直播中自爆靠了点关系上的大学,当即舆论哗然,牵扯出一堆考试录取制度的弊端。   林泽叙述了一遍,蒋离身体略倾向林泽,呈认真聆听样,这让在镜头前有些生涩发言的林泽得到些鼓舞,加上蒋离时不时发表看法,林泽只觉得就像和知心人交谈一样。以至于被问及做志愿者的初衷,林泽还自己讲了一段小故事。   “上周也是在休闲地铁站志愿服务,那天我的任务是站在地铁门口,如果看到有背着众多行李的就问需不需要帮忙。”荒弭深有体会,地铁到站的时候都是被挤成肉饼带出地铁门,有些带着孩子的总能听到孩子被挤哭,手里的行李就很难顾上。林泽等人就专门在门口接行李,缓解拥挤。   “我看见一个中年阿姨,胸前背着一个大包,里面不知塞了什么东西鼓胀。我伸出手那一刻阿姨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下地铁后阿姨把我拉到一旁,然后拉开背包拉链,问我要买吗?里面是生理用品。阿姨误会了我伸出的手,我解释了好久才放开抓着我手臂的手。”   蒋离笑问:“那你下次还会伸出手吗?”   “会观察得更仔细一些,再去主动伸出手。”林泽有些尴尬地笑着比划。   “没关系的,实际上你可以更大胆一点,即使遇上这样的事也是一种历练,也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交流沟通,不要就此犹豫。当帮助变得犹豫,事故就会在犹豫中发生。林泽你如果在要不要飞奔去按停电梯犹豫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犹豫于“扶不扶”,请继续做一名善良的撒玛利亚人。   之后蒋离问林泽对于意外“成名”的看法,以及周遭人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林泽偏头看了一下齐沓,脸上带了笑。也不知怎的,镜头旁的荒弭莫名其妙觉得他眼里带着暧昧,而齐沓看到的就是单纯的室友情,扭头刚好撞上荒弭深邃的眼神,荒弭移开视线。   蒋离又问了未来的志愿心态、打算。   林泽说:“这一次只是众多志愿中成为了典型,之后还是会一如既往。”   林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蒋离畅谈,蒋离也自然而然引出了最后一个话题,到底是怎样的家庭背景让林泽一如既往葆有一颗乐于助人的心。林泽脸上所有的笑意消失,整个人沉默了下来,眼睑下垂,目光变得阴暗。其余人对突然转变的林泽不知所措,即使身经百战的蒋离也猜到自己踩了林泽的禁区,不过,她还是想再耐心一点,等他自己开口。   几十秒后换来的却是林泽的抱歉,说不再接受采访,辛苦蒋离等人白跑一趟,并表示自己不会接受《汾城教育》栏目专访,然后先行离开。蒋离表示理解,也和摄像人员离开。独留下的荒弭问齐沓林泽家庭背景,齐沓表示一无所知。之后齐沓回自习室午休,荒弭说自己先去一趟厕所。   推开门后,发现林泽双掌撑在洗手台两侧,头颓丧下垂。听到响动收起双手,仍然低头,准备擦过荒弭。   “林泽。”擦肩时荒弭叫住了他,“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有些话说出来,结果会不一样。”荒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多管闲事,难道是自己把林泽推向未经同意的风口浪尖,因此想自我救赎一下吗?   林泽后退一步,带有血丝的眼睛直戳荒弭,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黑暗,“是你吧?”林泽比划询问,青筋突出,指节狠厉。   荒弭看到他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对不起。”话音未落就被林泽狠揍了一拳,趴在一旁的洗手台上,嘴角渗出了点血。荒弭撑起,林泽已经走出卫生间,对着镜子茫然。   荒弭出来后志愿服务队还在,唯独不见林泽。走到五楼空无一人的长廊,坐在长椅上,嘴角还在渗出点点血。   “荒弭?”齐沓出现在楼梯口。荒弭眼神慌乱,起身背对他,急说了一句,“我先下楼了。”朝前快速迈步。   “怎么了?”齐沓追上拉住他的手腕,喘着气问。   “没事。”脸往另一侧闪躲。齐沓握紧他的手腕,脚步绕到身前,微低头凑近荒弭的脸。   手指摸到渗血的嘴角,荒弭左手上移握住齐沓手腕拿开一点,“我没事,先下楼了。”放开齐沓手腕,右手却仍被束缚。   齐沓右手移到他的下巴右侧摆正他的头,荒弭脸微仰着,眼眶泛红,“我真没事。”再停留泪水可能要流下来了。   “林泽,是吗?”听到齐沓冷声问,准备拿开齐沓的左手悬空停住。   继而又拿开齐沓的手,语气挺委屈,“不是。”然后整个人被带了愠色的齐沓拉到吴叔办公室。   “别动。”齐沓命令式口吻,拿着上了药的棉签却温柔地擦在伤口周围,嘴里轻吹怕疼了那人。   荒弭怔怔看着眼前人,好看的眉宇,专注的神情,都忘了刚刚的不快。齐沓抬起眼,刚好撞进荒弭思绪翻涌的眼里,置于嘴角的指腹轻轻摩挲起来。   两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哽在喉咙里。   咔哒,门被刷开,两人都惊慌隔离。进来的吴叔看到荒弭嘴角的伤,问怎么回事,荒弭胡扯一通,吴叔说今天工作量不大下午两人可以去逛逛,体会一下国庆氛围。   然后两人各自回校。齐沓回到寝室,发现只有林泽呆坐在椅子上,二话不说揪起林泽领口揍了一拳。看着脸歪向一侧,头无力垂着,任凭处置的林泽,齐沓怒不可遏地嘲讽:“你也不过如此,恨透了家庭暴力,却也只会把拳头挥向无辜。”   听到齐沓说这话,林泽抬起的眸红透。齐沓松开衣领,后退一步,看到他的嘴角泛紫,语气仍旧不容侵犯:“请你,别碰我守护的善良。”   ☆、出格   两人都镇定下来后,林泽对着齐沓比划了一句对不起。齐沓突然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一丝愧疚,怎么说也不能以牙还牙,这不是自己的作风,可想起荒弭,他的理智就出家。   齐沓回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找了开学时和林泽要好的朋友,从那朋友得知,只要林泽听到自己说好想回到高中、回到家,脸色就铁青,还把家给抹黑了个遍,还有就是军训期间放了一天假,一个大人接林泽出校,回来身上带有淤青,齐沓这才往家庭暴力方向想。   林泽也不再隐瞒,打了荒弭之后他很后悔,实际上就算不是荒弭先联系媒体,那天目击者那么多,总有一个人会上传视频,他只是把怒火都抛向了荒弭,有一个出气对象总比没有好,那是提到家庭后失控的自己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林泽说得平缓,苦笑着习以为常。   林泽家在旧式农村,父母辈均深受封建迷信毒害。林爸嗜酒如命,林妈身体羸弱,村里人总是背地里说两人肯定做了亏心事,不然怎么结婚十几年没个后代。这些话全都传到林爸耳朵里,喝醉酒后就以林妈为出气筒,破口大骂。林妈喝了各种所谓灵丹妙药,也没个效果,最后放弃。林爸酒精中毒后也开始戒酒,年过半百,两人终于在一片冷嘲热讽中生下了林泽。   两人本以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番,没想到引以为傲的男孩竟不会说话,夫妻两走遍各个村寨求了几年药,也身心俱疲,嘲讽又接踵而至。林爸再次拎起酒瓶,林妈变得冷漠无情。初中之后,林泽无论做什么,林爸都看不顺眼,开始还只是骂个狗血淋头,之后就变本加厉,动上了手。   林爸林妈在大冬天说是为了惩罚林泽多吃一碗饭,把孩子关在屋外。夜间下起大雪,林泽只好躲在屋檐下蜷缩,隔天生了场大病,林爸林妈冷眼戳着奄奄一息的林泽说“怎么还没死”。隔壁的爷爷看到,推开不配当父母的两人,把林泽抱回家养病。   几天后这事在村里传开,人们又开始说林爸林妈是冷血动物,两人怒得直跳脚,把躲在老爷爷身后的林泽拉回家狠打了一顿,说本来可以就这么让糟老头子养这个哑巴,没想到最后还是回来浪费粮食。   林爸下手只会往死里打,但不会让林泽没气。林泽逃过几次,但荒山野岭,为了活命和靠学习走出去,还是返回那个冷冰冰的家。高中住宿,但林爸喝醉后总会来撒泼,闹得整个学校鸡犬不宁,最终林泽把存起来准备上大学的奖学金塞给林爸以示独特的养育之恩,以后两人不用再见到他,以防碍眼。林爸果真没再来,林泽周末出去兼职自力更生,没再回那个家,可高考报名什么的需要户口簿,林泽还是回去。这一回,林爸林妈就不想再放过他,知道他成绩优异,肯定又赚了大钱。可林泽哪有大钱,上次只是奖学金,却被醉汉误会。   拿不出钱,又被狠打一顿,以林泽的体型完全可以逃走,可围堵他的已经是两位老人,且户口簿也拿不到,挨打似乎也变成了尽孝的一种方式。晚上满身淤青的林泽被关进柴房,两人睡下后林泽从烟囱爬出来,顺走户口簿,志愿填报后寄回户口簿,离开那个山旮旯。   没想到林爸得知林泽已经到大城市去,认定他是白眼狼,不想养父母,又带着怒火在村民的帮助下来到查南,在破烂旅馆揍了一顿,让他永远记住父母恩。   齐沓说:“我希望你能利用这次机会。”林泽不可置信地抬头,齐沓继续说:“每个生命都有不被侵犯的权利,如果被侵犯了,就该懂得合理反击。”林泽怔愣过后点了一下头。   “你可以替我跟你守护的善良说声对不起吗?”男孩子总是很难放下面子。   齐沓点头,“那么,一会儿再接受采访怎么样?”自己也有空。   联系蒋离的时候,蒋离正好在查南,刚好采访完辅导员,对于林泽的身世也猜出个大概,不过只是以为父母蹩脚的爱让林泽误会。没想到经过几十分钟的谈心后,事实竟然是一个被暴力养育长大的孩子。林泽还撩起衣服,一周前被打的淤青还在,刺得人眼睛疼。   “我不需要父母的道歉,我只希望和我一样活在被家暴中的孩子,能够得到法律的帮助。”林泽最后这么说道。   蒋离柔声勉励:“希望接下来这几天,也可能是几周,我希望你能一直勇敢下去。”林泽很是感激,也答应出席《汾城教育》专访。   《汾城晚报》总编辑知道事情严重性后派出几名记者,三名到林泽家乡采访村里人和相关部门是否知道林泽常年被家暴,提取有效证明。两名记者到林泽被打的破旅馆采访,在民警协助下调看监控录像。   而在《汾城晚报》出发之前,《汾城早报》已经联系到了林爸林妈说出儿子的事迹,两位老人决定来到该报社接受采访,说顺便看看出息的儿子。   经过不眠不休地采访调查,几名外派记者成功证实林泽说的话。隔天中午,《汾城教育》对林泽进行采访,与此同时,《汾城早报》把汾城新闻三十分用来采访林爸林妈。   两个节目标题都赚足了观众的眼球,《汾城教育》是“当被家暴变成了一种尽孝方式,也不想失去善意。――救人志愿者想说的话”;《汾城早报》是“地铁志愿者救人背后的家风家教。――专访林泽父母”。   在林泽痛苦说出经历的时候,林爸林妈在极力渲染两人养育林泽的不易,老来得子把他捧在手心里。   网络舆论哗然,《汾城早报》工作人员实时看效果,发现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见义勇为,直播采访中断。林爸林妈看到工作人员屏幕里的林泽,出门拐过一栋大楼说自己来找儿子,保安人员带上去,两人怒吼着闯进直播间,林爸抽起桌上的一块抚尺逮住被吓坏的林泽打。整个过程被网民目睹,反应过来的齐沓抓住林爸上扬的手,咬牙道:“您不配当林泽的爸爸。”然后拽着发愣的林爸把他交给安保人员。   网民们结合实时画面和看了《汾城教育》提供的种种证据后,“对家暴说不”、“请法律给出切实回应”等话题也再次被推上人们视野。   之后,林泽和父母同进派出所。再之后,林泽成为小的导火线,在网络上掀起舆论风暴,力求完善法律。当然,也有不少对立者说林泽整个过程自导自演,还人肉林泽以及黑进校监控系统,重新编辑林泽被林爸带出校时的监控画面,误导了不少没主见的网友。   “荒弭,你没做错。”隔天两人坐在自习室外面,齐沓对没露出过笑脸的荒弭说。   荒弭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在草稿纸上滑动,“谢谢你,齐沓。但实际上我真的错了,对于这类事件,我应该先征求一下林泽意见再投稿的,这才是新闻人的职业操守。”除了揭发贪官污吏等恶□□件,其余的和隐私保护类似。   齐沓笑着嗯了一声,这次他算守住了他的善良。   他们只是普通人,刚好碰上了不普通的事,还助了一点力而已。林泽事件最终走向会如何,他们并不能左右,也没人能对结局的好,或者坏,打包票。   ☆、孤独   “妈,吃饭了吗?”   “吃了的,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闽北伙食怎么样?”荒妈最担心儿子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进入青春期,封闭心理在荒弭身上异常明显。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突然沉默寡言,回到家就是把自己锁在屋里,房门上钉着无形的“请勿打扰”。饭菜准备期间门才会开一道缝,饭桌上变成了聆听者,和父母一天的对话简单明了:食堂伙食还吃得惯吗?嗯。宿舍环境还行吧?挺不错的。和老师同学们的关系怎么样?还行。遇到什么困难跟我们说,别憋着。好。荒爸荒妈急坏了心,成绩单都很亮眼,可这交流方面就像木了一般。好在每周按时打电话回家报备自己的生活境况,询问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荒爸荒妈这悬着的心才放下,念家的孩子怎么会出问题,只是性格转变罢了。   “妈,吃了的。最近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我爸身体好吗?”阳台对面吹来一股热风,手握电话的人却感到凉意。   “都好着呢,不用担心。现在是在宿舍,还是和朋友国庆旅游”   “没出去,有在做兼职,上星期跟您说过的。”   “该玩就玩,世界那么大,多出去看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生活费那些不用担心,我们还是职员,还不是养老夫妇。”小康家庭,荒弭的生活费一直都不是问题。   荒弭笑笑,整个身体放松,趴在扶杆上,“这个兼职让我挺舒心的,这几天图书馆有活动,挺热闹。”   “好好好。外出要注意安全,这几天哪都有鱼龙混杂。”   “好的,妈。”自己也不是三岁小孩了。   电话那端传来隔壁阳台陈阿姨的羡慕声,“小弭又打电话来了?”   “是啊。”荒妈笑得欢,甚至带些得意。   陈姨无奈:“我家小渊上学一个月了也没回个电话。你们继续聊,我先进去了。”   母慈子孝,对于双方来说,是可以很好满足的日常自私,现在却连这么便捷的自私也变得不耐烦,消失了。但是,消失并不是泯灭,只要愿意,它还是可以再次面世。   荒弭猜知接下来会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率先接话,“妈,那家里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荒妈回复了一下,荒弭继续说:“妈,那先挂了,下周再打给你。”   电话嘟声传来,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和答复,但对于家人来说,这是亲情的牵连线。   站了一会儿,开始觉得热,走进室内打开空调。   屋外有满天星辰,屋内有荒弭呆坐书桌前,视线定格,毫无波澜。国庆第五天,空虚感发疯似的汇集涌现,绕着空室徘徊不定。   一个人独处,孤独变得轻而易举,这也是荒弭最大的毛病。初中时,独自坐在寝室窗边,校墙外准时玩跳房子的孩子总是让他忆起童年,酸楚感袭来。高中时,虽然有朋友陪伴,但是时不时做的怪梦让他模模糊糊醒来,觉得未来渺茫,前往教学楼的路上心不在焉。而现在,教学满堂灌,空闲时间相较于高中三年被人掌控过的紧凑太过于冗长,自我支配不当便显得无比乏味。   一个人的时候,适合胡思乱想,停下脚步,就不知自己站在哪个节点上。   早已洗漱好,回过神来,眼睛眨了一下,穿着拖鞋关上灯,在静谧里发了一条动态:“从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照顾着历代的星辰。”   此时也躺在床上的齐沓正刷好友动态,提示有新动态,一划,印在眼里的句子来自荒弭。引号括起的这个句子摘录于白鹤林的《孤独》,隐含的沧海桑田之感挤出,明明那么浩大无垠的宇宙,却予人以宏大荒芜、亘古不变的孤独。   几分钟后,动态下面出现评论。   沈会:“你还有我『邪笑』”   罗刹:“等着我。『黑色爱心』”   其他几个不是共同好友,有正经给予慰藉的,也有好友之间调侃的,也有针对沈会和罗刹两个暧昧不清的语言发问的,荒弭都没有回复。   关闭手机,睡吧。   隔天的钢琴还是被游人钟爱,图书馆玻璃内准备考研的学生慢慢回归学习线,寂静之外还是热闹不减,举起相机录下一段段旋律,掌声和欢呼声接踵而至。   荒弭在书架间流连,出差的吴叔早晨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让他把刚进购的书分一下类,摆放在书架上。   齐沓埋头在高数题里,几分钟前他要帮忙,被荒弭说了回来。   中午两人到小饭馆吃了一顿,齐沓没有发现荒弭任何关于孤独的端倪,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像好友畅聊。   一如往常,下午荒弭还是阅读,齐沓还是面对高数绞尽脑汁。   余晖洒下,钢琴歇息,游客们几乎没了踪迹,大家知道吴叔不在,自习区也只剩几个人。齐沓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十分钟闭馆,关上资料,缓解眼睛疲劳。旁边仅剩的一对情侣挪动木椅,牵着手走了。   面前的荒弭也翻到最后一页,几十秒后,齐沓开口:“今天就到这吧,收拾收拾关门。”   “好。”荒弭合上书本,走向靠窗的书架。   等荒弭隐在书架里,齐沓拿过他的笔记本,在里页贴上一张便利贴。   然后起身走向借阅台,没花多长时间,整理完毕,其他楼层的管理人员还在忙碌。两人拿着各自的书籍走到一楼。   “嗯?”荒弭发现齐沓没往大门走,而是转向钢琴架。   齐沓在钢琴前坐定,手指安放琴键上,朝荒弭说:“先听一曲再走吧。”   荒弭坐到他的侧面,低沉的琴音流淌出来,修长的指节分明是欢快跃动的,可却传出淡淡的忧伤。似乎在慢慢诉说,琴音也逐渐由低沉转向空灵,刚看到海滩对面的日暮西沉,音一顿,又看到黎明后升起的红盘,一天缓慢开始。终了,琴音淡出,原来淡淡的忧伤中还有愉悦感。   荒弭笑着起身,献上掌声。   两人来到馆前的公交站,齐沓问:“要先去玩会儿吗?”   “谢谢,不用了。”公交站牌前并没有多少人,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被炙烤了一整天的余温。公交车稳停在两人面前,荒弭最后一个,准备踏上去。   低沉的嗓音传来:“荒弭,以后你不会孤独地过冬。”   荒弭一顿,回头,“嗯。”   公交缓缓启程,夕阳挂在路边的槐树上,影影绰绰印在车窗上,顺着撒在靠坐车窗的荒弭发上。右侧的车窗半开,晚风吹来,膝上的笔记本纸页翻动,一抹荧光浅绿倒进他的眼里。手指止住继续摇摆的纸张,墨色行楷落在上面:   “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   潇洒的你,将心事化进尘缘中,   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你的样子》   遇上下班高峰,周遭车辆停放。手指夹住书页,偏头看向左侧,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孤独。他停下的时候,别人并没有重新起步。   荒弭露出释怀的笑,按着书页拍了一张照,点开名为“齐沓手指”的微信界面,发送信息:“谢谢。”   回复信息很快,“真正的孤独,不是一路走来只剩孤身一人,而是历经种种,回头发现没有一个懂你的人。很不巧,你的孤独是假的。”   荒弭输入:“我很荣幸。”   原来还有人懂。   这天晚上,荒弭没再感到空虚,音乐平台循环播放――《夜色钢琴曲》你的样子。手指沉浸在音乐声中灵活变换,一页手语词汇又可以翻过,偶尔卡顿,脑海中会随着旋律呈现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博物馆   “荒弭,想去参观一下汾城博物馆吗?”刚走出饭馆,屋檐外阴雨绵绵,齐沓就来了这么一句。没有心理准备才能带来心理冲击,他不喜欢下决定后明日复明日。   是想去的,来到汾城一直惦记着,一个月来也不知道忙什么,趁着国庆,就该去看看,“好。”   博物馆离图书馆不远,四站公交就可以抵达,只是这国庆第六天游客数量没有减少的趋势。下了公交,大雨倾盆而下,两侧入口排长龙,冲着就在眼前的古建筑怎的也要捱过去。   齐沓瞥了一眼往队伍走来的情侣:“撑一把伞吧。”两人的伞都是双人伞,又站在队伍尾部靠马路边上,只能压缩一下饼干,让个位。   荒弭跨进齐沓区域,伞下移收住,股股水流涌下,“你说什么?”滂沱大雨淹没齐沓的声音,荒弭拎着滴水的伞与其并肩,问。   “我说,凑近点,左侧衣袖湿了。”   两人之间多了一条鸿沟,荒弭隔得老远,站到伞下边缘,手臂衬衫晕开湿色。见他还是很见外地挪了一小步,齐沓拉着他的右手臂。   “亲爱的,凑近点。”后面男生声音也是低沉,适时说出这句话。雨粒又猛砸伞顶,合着荒弭耳背,这话在心里别有一番风味。   望着齐沓侧脸,一脸淡然。齐沓带动他往前挪步,看他神游,问:“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不知怎的,进馆速度加快,不久就轮到两人。   “请准备好居民身份证,验证通过方可入馆”,通道口贴着重色的提醒,荒弭当然没带身份证。   齐沓见荒弭似乎要往后退出去,“可以直接输入身份证,再人脸识别就行。”果真有效,小通道一过,豁然开朗。身后是车笛喧嚣,身前是宽阔广场,广场两侧立着类似华表的暗蓝色柱子,建筑对称摆布,砖瓦也是暗蓝色,极具古典气息。   走完两个递进式上升台阶,平走几步有小拱桥,桥下躺过有些深度的小潭,“哎,有金鱼耶!金红色,尾巴好像美人鱼,在跃龙门。”三个成群的女生拿出手机狂拍。   这雨喜欢跟人开玩笑,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又换了细雨来。荒弭走出伞底,往汹涌的潭水瞅,几条长尾金鱼不停往上蹦,又卷进小漩涡,碰着岩石哎哟几声,装死随水可下,把人逗得哈哈笑。   咔擦,荒弭收住笑转头,又是一声咔擦,镜头后的齐沓摄影得逞。   走近,“金鱼在哪?”荒弭脑回路还没回来,“看在我有先见之明的份上,给我当一天免费模特吧。”   虽说摄影有个模特很重要,但荒弭尴尬,“我已经帮你找好了。”   齐沓闪过不祥的预感,只是很快打消,“还是无价的,你的照相机不会觉得亏。”文物,齐沓猜到了。   说完两人去见见无价模特,上完几十级台阶,步入正厅,布局和图书馆无二异,中空周满。站到电子分布图前,四个楼层都有服务台、指示牌、语音服务、电梯和展品。   乘上自动扶梯,先跨入的二楼展间,木制墙上首现展品总概览图。尘封的图、典雅的文并茂,再拐个小门,小空间摆放遗址模型。再转个弯便遇上文物,或被盛放或悬挂于小橱窗之中,还有柔和光线照射,有些极其微小的便有放大镜置于前。最值得称赞的便是每件文物的详细简介以及通过微信公众号扫描可玩转掌上文物。   荒弭聚睛看时,紧随的齐沓总会抓拍,点击聚焦文物,囊进镜头的荒弭总是抢夺视线。荒弭也没察觉,因为欣赏小展间不仅有些拥挤,低语声衬托下,各种咔咔响的相机绕在耳侧。   遇上空档,荒弭就会停驻不走,好好欣赏,没了排队朝前走的急迫,很是惬意。   “要喝点水吗?”走出展间,廊道上有饮料自动贩卖机,齐沓问。   “不用,谢谢。我等你。”   “那走吧。”贩卖机前人并不多,大冷天的人们都喜欢能暖身子的,那些饮料都不符合。   三楼展间主要是瓷器,琳琅满目,釉色可餐。   荒弭似乎对彩釉情有独钟,好几次后面的游客都只能绕过他往前匆匆扫一眼。够任性,齐沓这次聚焦在他脸上,小橱窗里的柔光折射,睫毛翕动,脸棱廓分明。   几个中学生绕着橱窗里的紫釉四下观赏,嘴里不停夸赞:“美极了,美极了,我太喜欢了”,手中的手机拍摄按键被不停点击,各个角度不停歇。   “爸爸,有生肖,我看到小猪佩奇了。”小男孩蹦到荒弭旁边,高兴地拉着爸爸的手指着陶瓷猪。生肖陶瓷非常小,得透过放大镜看。   爸爸笑说:“这不是小猪佩奇,小猪佩奇是其他国家的,生肖小猪是我们国家的。还记得爸爸跟你说过圆明园生肖猪的事吧,这个猪也和那个一样珍贵。”   男孩眉开眼笑,“那以后和同学来,我就跟它说这是猪猪侠,我们国家的。”   爸爸摸摸男孩圆脑袋,来回看了几遍后又激动地拉着爸爸发出赞叹。   荒弭回神,目光往墙上一扫,发现了元青花四爱图梅瓶,细细观赏,有王羲之这一大书圣,陶渊明这一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隐士,独爱莲的周敦颐以及林河清对梅的喜爱。   咔嚓声又起,游客们目的明确,就看彩釉,两人这片区域人烟稀少,荒弭知道是齐沓的相机,“怎么了?”见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隐居生活真好。”齐沓视线落在陶渊明生活展图上。   荒弭笑说:“那你就不能见到这些文物了。”   “我觉得在田地里一锄头下去,也能挖出个文物。自己发现总比展出来的好。”   这雄心壮志,荒弭哭笑不得,“走吧。”   四楼主要是陶器类,文物传情,或喜或悲。吴王夫差矛,展现一代人的英勇;曾侯乙编钟,乐悦共享;竹简,历史的记录员;漆木器、陶器、瓷器、兵器、青铜器、金玉器及车马器,展现一朝代人技艺之高超。   荒弭用眼过度,开始疲乏,橱窗里的物件没那么吸引眼球,想尽快匆匆瞥过算是完成参观仪式。齐沓偷偷嘴角上扬,也不知道省着点欣赏的心,一轱辘全抛在前两层。   “哎呀妈呀?哎呀妈耶,居然是真的,不是模型。”一个粗犷女声赶忙擦过荒弭挤进人群中。   大家围观的是原始居民生活境况。骨骼在织布,在擦石起火,困难来袭,他们用勤劳智慧来化解。用三足洗洗漱,用各类痰盂,各类形状各异的酒杯共饮,多姿多彩的生活。荒弭又起了鉴赏心,周遭人群对着指指,发出各种疑问,好心游人就会供出自己珍藏的知识,大施身手。   快出展间时,有一具尸体,是原始人的头骨,空洞的眼骼有些}人。荒弭随着人群转了一圈又一圈,把骨骼都看穿了,齐沓站在外围等着,也没怎么拍照。   “先休息一下?”走出展间,齐沓看到走廊上有座椅,不过好像没有空位。   “还有最后一层。”荒弭指着五楼。   荒弭本冲着楚文化书店踏入,不料里面只展示各种人物的事迹,有国家元首的指点江山的气魄,有为国为民的革命烈士,有艺术泰斗、军旅名将,学术大师。还有大师书法作品,或工整或洒脱,或硬笔或毛笔,柔情与刚强跃然纸上,写华韵,永垂不朽。   展间灯光区别于二至四楼,明晃晃,人少得冷清,而且进去频率很快,服务人员都不用陪同,只是外国友人身边会有博物馆的陪同翻译。   逛完了博物馆,本想坐着休息,可长廊上坐满了人,见外面的雨势变小,两人决定即刻折返。   ☆、一剪梅   “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噗……咳咳咳……《一剪梅》,弱鬼,你是有多怀旧?”沈会刚从饮水机接过一杯水,站直了喝,罗刹的歌就切到这一首,呛得他差点和这个美丽的世界告别。   “烩猪肉,人要懂得追忆,并不是活在当下才显得逼格高,而且,只会一直往前看的话会忘本。而且,我这也是为了迎合欧美友人的‘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罗刹坐在电脑前边说边点“单曲循环”,转身,“还愣着干嘛,还不把你喷出来的句号垃圾回收一下。”   沈会又咕噜喝了一口,然后到阳台拿起拖把,弄湿干瘪成一团的毛,呼哧呼哧拖了两下。   又拎回水槽里捣弄清洗,抬头一看,乌云卷卷,风声呼呼,扭头朝里喊:“荒弭,以防万一,收一下你的衣服吧,感觉要下大雨。”   里屋没回应,沈会惊叫一声:“荒弭……你的一件衬衫……被风拐跑了……现在正在非自由落体下飘。”歌声刚好循环到“万丈阳光照耀你我”。   “烩猪肉,真是乌鸦嘴,你是嫌弃炒你的锅太小,想当乌鸦?”   荒弭点击关闭屏幕上的手语词汇,走出去趴在阳台上,眼睛往下瞟,没搜索到,“掉哪了?”   “往宿舍大门那边飘了,可能掉到阻挡视线的台檐下。”沈会也无奈,三楼中间的台檐把下面的情况挡住了。   荒弭拿过晾衣杆把剩下的衣服收进衣橱,然后下楼。   “我的天,弱鬼弱鬼!”沈会捧着手机一脸惊讶。   刚打完一盘游戏的罗刹正在闭目养神,不耐烦地说:“我不希望听到乌鸦说话,准没好事。”   “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寝室以后就是少爷寝了,孟简和周时掰了。”   罗刹揉揉太阳穴:“好聚好散,有什么好惊讶的。”   “问题是,我只看到周时发说说,昨晚,内容是,‘曲终人散,请别再纠缠「微笑」’。孟简是在线状态,但没新动态,这不是单方面宣布散伙吗?”   “这么说……我们孟简帅哥被甩了?”罗刹转身面向沈会,感叹道:“不愧是系花。”   “弱鬼你丫的,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是不是613的了。”沈会愤慨。   “我也是为你着想,这样你就可以追系花了。”   沈会蔑视他。   “咳,开玩笑开玩笑。这种事情不能随便下定论,我们等荒弭回来一起探讨。”   此时的荒弭头发正被风吹得很是凌乱,快步走出大门,白衬衫果然被斜吹到中间位置,挂在一个寝室后窗前的枝桠上。   林荫小道中间是行李轮子滚动的声音,两边都被宿舍楼栋阻隔,声音显得刺耳。荒弭伸手拿下衬衫往回走,却在宿舍门口不远处停住。   “啊……啊啊啊……”一位送水大叔站在仅开的小门前,向一旁的男同学快速比划。   “大叔,我不会手语,你写给我看可以吗”男生打开手机备忘录,输入字递到大叔面前。   大叔又急着咿咿呀呀,摇头,又比划。   “不识字吗?那大叔很抱歉,我帮不了你。”大叔揉搓自己的双手,一脸期待,男生很无奈,只好摇摇头跨进去。   “请让一下。”   一个拉着行李箱的男生走到大叔后面,大叔没反应,男生又说了一句。大叔刚好重新转身寻求帮助,脸上的急促吓了男生一跳。   “大叔,如果联系不到订水的学生,可以把他们放进门里就行。”   大叔摇头,又比划,“啊啊啊……啊…”   男生皱了皱眉,问:“您的意思是,您不是送到这个楼栋,那您要送到哪一栋?”   大叔听到男生的话脸上转喜色,慢慢比划,可男生看不懂,也准备掏出手机,大叔猛摇头,男生疑惑着抬起行李跨进去。   荒弭了解事情大概原委后,走过去:“叔叔,您好!”   “嗯嗯。”大叔朝他比划,荒弭道行还不够,大叔比的是自然手语,只能看懂几个词。   “您是要找哪一个楼栋”荒弭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他看懂大叔比的数字,是上个月学的数字类词汇,“21栋吗?”   大叔笑着点头。   荒弭走到大路边上,身朝前指着,“您先开到前面那个路口,往左转个弯,然后一直往前开,路过排球场,路口的尽头有一排宿舍,21栋就是路口尽头那一个。”   大叔伸出右手,握拳,伸出的大拇指不停轻点,在说谢谢。   “不用谢,您早点回去,这天感觉要下雨。”   大叔感激,然后撑起装满几桶水的摩托车,急速开走了。   目送走大叔后,风突然变得温柔,也跟着他笑。   “荒弭,你怎么去捡个衣服心情变得这么好?”荒弭刚跨进门,罗刹就发现清冷的荒弭居然一脸温柔,觉得他是不是遇上了桃花运,刚发生的事让他及时拉住越飞越远的吃瓜思想,“我们得突击讨论一下一个重大问题。”   荒弭拿过衣架把衣服挂进衣橱,转身坐在椅子上:“什么事?”   沈会三言两语解释后,“所以说,是不是孟简被甩了?”   荒弭有点惊讶,不过一想起在迎新晚会后台碰上周时和吴落过于亲密的接触,他就觉得这事完全有可能。   “先不说甩不甩,从周时的态度可以看出肯定是分了,而且,受伤的是孟简。”   “这么肯定的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罗刹问。   “你们觉得我能知道什么内情”   “弱鬼,就荒弭的信息量,怎么抵得过我们俩。”    “孟简和我们待一块的时间少,每晚视频通话,课堂黏在一起,室友聚餐从没出席……够看出他的真情。”荒弭说。   “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   荒弭莫名被打脸。   “哈哈哈,弱鬼,快让费先生闭麦。”   罗刹不为所动,“所以说,我们得安慰孟简,可我的安慰会起反作用。”   荒弭说:“先看情况,看他需不需要安慰。”   有时候安慰着安慰着,战火莫名其妙引到自己身上。有时候自以为是的感同身受式安慰,还会适得其反。   三位少爷只懂拙劣的见机行事安慰,也不能够感同身受,似乎有点希望。   “我要午休了,找回我的生物钟。”此时罗刹已经先他一步到床上,“弱鬼,你不关歌吗?”   “不管了,今天就让费先生教我们谈一下恋爱吧。”   实际上罗刹在上去前已经调了音量,现在就费先生的饱满情绪轻轻回荡,有古典音乐的感觉。其余两人也就没什么异议。   三人躺下才过了不到两分钟,孟简就背着旅行包回来了。   脚步顿在孟简书桌旁,盯着还没熄灭的屏幕,眼眶泛红。然后看了一眼扶梯前的鞋子,伸手在孟简电脑上滑了一下,“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停留心间”,歌曲接近尾声,手指点击,整个宿舍恢复宁静。   荒弭没有掀开床帘问一声,其余两人也没有。实际上他们心里都明白,作为不知情的旁观者,又有什么权利插嘴呢?即使要安慰,也会倒错方向的吧。   等三人从周公的小茅屋回来,孟简已经坐在书桌前,塞着蓝牙耳机,双手快速敲击键盘。   沈会掀开床帘,一脸懵态,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罗刹。罗刹接收对方信息,佛祖般晃晃脑袋,示意先别开口。   荒弭看了一眼孟简的背影,到阳台打开水龙头清醒清醒。   “我第一次觉得寝室闷得慌。”   “当猪讨厌猪圈,是不是说明这是头会上树的猪。”   “弱鬼你丫在内涵我是‘母猪’,我跟你拼了。”   “够了。”荒弭一开口,果然有震慑力。   三个吃完饭后,见孟简仍然不为所动,莫名不约而同把自己赶出寝室,来到走廊尽头公厕里……靠着墙透透气。   “有什么法子吗?我好像瞥见孟简眼睛红了。”罗刹小心翼翼歪头看向孟简,准备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时,着实吓了一跳。   “他不开口,我也没办法。”沈会嗯了一会儿后,又补充道:“就算他开口,对于情啊爱啊我也没辙。”   荒弭只觉得寝室空气混着大写的尴尬。   罗刹突然想起什么:“要不,你问一下齐沓?他的学霸脑袋肯定有很多干货。”   荒弭脑海中马上浮现齐沓拒绝女生们的方式,嘴角带出点弧度。   “弱鬼说得对,荒弭,‘一个诸葛亮,赛过三个臭皮匠’。”   臭皮匠举了一下手机,回话:“好。”   另外两个臭皮匠靠墙听着荒弭按键快板声不停响。很快,齐沓了解后回了几句:“能够直接安慰的话,反而会让人心情不好,不如明天一起玩一盘剧本杀。”   三人觉得可,决定明天下午抽个没课的点试试。   ☆、剧本杀   吃完午饭回宿舍,走在林荫道上,三人的脚步难得统一的慢,沈会苦恼:“孟简今天又逃课……现在不会还在和周公聊天吧……”   从昨天开始,613就安静得诡异,好几次沈会想和罗刹辩论热点事件,看到孟简的落寞背影后都只能把到嘴的话吞咽下去。   罗刹此刻的心情和毒辣的太阳肩并肩:“系花今天状态看上去不错,和吴落等人聊得挺嗨,孟简再堕落就太亏了吧。”   “我们总不能赶鸭子上架,只能看情况。”荒弭走在热风中,还是觉得应该识时务。   刷开门,“烩猪肉,你是看见鬼了吗?”沈会刚跨进门就停下,赶着进门吹空调的罗刹撞上其后背,怒骂。   沈会讪讪靠在一侧,“罗刹,你也被感染了?”荒弭刹住脚,免了撞上罗刹,语气中带着无语。   “你们这什么表情?”趴在阳台的孟简回身,往常表情中带了点成长不少的味儿,看向堆在门口的三个呆瓜。   这是寝室有史以来最干净的一次,窗帘被拉开,久违的光亮黏在室内每一件物品上,有东西在重生。   沈会走近自己的位置,平时打扫总是被无视的角落也亮堂堂,沈会满脸感激:“孟简兄弟,谢谢你。”   “孟简,你解决了我人生一大事,我本来还在纠结是要打扫,还是要午休,还是要玩游戏。”罗刹发现今早为了赶上打卡没意识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现在已挂在床杆下,四处躺的拖鞋也被收拾进鞋架,位置也干净得舒服。   荒弭位置倒没有多大变化,但整体的明亮干净是真的舒坦。   “只是闲着无聊清扫废品。”孟简走进来。   “孟简,我们已经知道你的事。”   听到荒弭这突如其来的揭发,沈会和罗刹倒吸一口凉气。孟简倒没多大反应,反而洗耳恭听。   荒弭双手后撑桌面:“无意叨扰,只是想问你还能回归正轨吗,你最近偏离得有点远了。”   “对,孟简,关于你的事,我们本没什么插嘴的权利,但作为室友,我们想看到大家都发自内心的快乐和融洽。”   “烩猪肉说的就是我们的想法。”   孟简看看三人,“谢谢,我已经整理好情绪了,该丢的已经丢了。然后苦笑道:“以前大家都说,牵手少了会分手,可我是牵多了分的。”   并非过于腻歪的问题,是久了才意识到一开始就是错的牵绊。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又长大了不是。   “不说这些了,我们寝室来玩剧本杀吧,好久没一起PK了。”沈会说。   嘟嘟――桌上的手机振动,荒弭拿起点开,惊了,齐沓发来的,“开下门,我到你们寝室门口了。”   “请进。”荒弭觉得他脸色有点不对劲。   “哎,齐沓来了,那我们就玩五人案件的。”罗刹重新选择。   “可以到阳台洗把脸吗?”得到同意后,荒弭跟在他身后走到阳台。   伸到阳台横杆上的叶片被晒得低下头,“你没事吧?”   “没事。”声音越发低沉,甚至有点哑。   沈会拿出碰了几天就冷落的健身垫子,五人围坐,为了贴合氛围,罗刹拉上遮光窗帘,整间房阴暗下来。   罗刹点进界面,扫了一下,“‘高三过敏原’还不错,而且可以回忆一下苦逼的备考。你们看下。”   游戏正式开始,为了不混淆视听,沈会把原剧本的主角名一键更换。   背景介绍:离高考只剩一个月,各高三学子都在埋头苦干,不料一个噩耗传来――优等生死亡。初步判定系被人从16楼高的实验楼顶推下,凶手到底是谁?   人物介绍:   死者:小敏,高三(11)班学生,品学兼优,烈日灼灼,星期一中午午休时间死在实验楼前,预估死亡时间13:00――13:20。   主角1【荒弭】:男,高二(1)班学生,成绩优异,高一迎新晚会上表演,对作为主持人的小敏一见钟情,暗恋开始,为了引起女神注意,时不时出现在高三(11)班走廊。   主角2【齐沓】:男,高三(11)班学生,成绩平平,长相优越,班里小透明,小敏同桌。   主角3【罗刹】:男,高三(11)班班主任,只看重成绩,学生考入名校可以给他带来名利,因此格外偏心小敏。   主角4【孟简】:男,高三(11)班学生,和小敏既是情侣,也是竞争对手。常与小敏争班级甚至年级第一名,却败于下风。   主角5【沈会】:女,高三(11)班学生,小敏无话不说的朋友。长相平平,成绩倒数。   看完故事梗概和自己手中的完整角色,五人脸色都沉了不少。   沈会:“来来来,都说说你们在小敏死亡时间前后的三十分钟都在哪”   齐沓:“三楼实验室里,和荒弭一起做实验。”荒弭点头。   孟简:“刚从实验楼后面的后山下来,十分发现小敏躺在血泊中。”   罗刹:“我在实验室一楼。结束上午的办公,我很疲惫,准备到停车场取车,路过废弃的实验楼,发现门没落锁,就走了进去,在里面转悠了十分钟,出来后就开车回家。”   “荒弭和齐沓,你俩为什么会到被遗弃的实验楼里做实验”沈会看向两人。   齐沓回答:“因为实验楼前天刚被遗弃,很多实验器材新的实验楼并没有,而旧的实验器材也没搬出。”   孟简追问:“那你为什么会和高二的荒弭在一起?”   齐沓答:“上午第三节课课间,我去问班主任有没有钥匙,班主任打电话询问后说在荒弭手里,12:30分我才找到荒弭。”   荒弭补充:“那天下课后我一直呆在实验室,因为我要参加化学竞赛,所以也常到实验楼。齐沓找到我的时候,我刚好完成实验准备回去。为了学习新实验,我留下来做他的助手。”   沈会看向罗刹:“班主任,你遇到荒弭和齐沓了吗?”   罗刹答:“开始走到三楼走廊,没听见动静,我准备转身时,看见两人从走廊尽头回来,他们说是去上厕所。”   “烩猪肉,你当时在哪?”   “下课后,小敏说要出去一下,让我等一下她,我就一直在教室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12:50,我就开始出去找她。13:15发现小敏躺在血泊中,身边并没有孟简。”   孟简回复:“我凑近小敏,叫她没反应,周围也没有人,我只能跑到保卫室叫刘叔报警。”跑到保卫室需要6分钟。   齐沓问:“小敏那时候还有没有气?”   “那时候我很紧张,看小敏没反应,脑袋处不停渗出血,我直接跑去报警。”   荒弭问沈会:“你到的时候,小敏死了没?”   “我把手凑到她鼻子前,没气,已经死了。”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各有所思。   “孟简,下课后你去后山干什么?”齐沓打破沉默。   “因为去找罗刹申请报送名额被拒,突然变得很颓废,为了不影响备考,打算散散心恢复。”   听到报送名额,其余几人又逮着线索,虎视眈眈盯着罗刹。   罗刹淡定地说:“我们学校获得我国最知名大学的一份保送名额,选择标准必须是连续六次模拟考年级第一,孟简并不符合。”   作为小敏好友的沈会出来作证:“因为我优异的英语成绩,英语老师对我宠爱有加,那个保送标准英语老师让眼馋的我看过。”   荒弭猜想:“这么说,唯一人选就是小敏。”   “所以说,孟简嫌疑很大。”沈会确定怀疑对象。   孟简转向攻击沈会:“11:40下课,沈会,你说你下课后睡到12:50,有人证明吗?”   “我现在的角色没提到,那要看你们手中有没有了。”   沈会这回答很让人起疑。   这时罗刹插入:“孟简在我办公室被我说了几句后,神色很不对劲。在他走了三十分钟后,我怕他出事,就到教室走了一趟,那时是12:45,教室只有趴在桌子上的沈会。”   沈会和罗刹就像在互相打掩护,齐沓质疑:“你说一早上的办公很疲惫,那为什么在孟简走后你不直接回家?从课表来看,你早上并没有课。”   “高三老师累在帮学生抒解,大课间一开始还和小敏谈了50分钟,之后领导又发布一个月的高考冲刺指导,截止时间是下午三点。按照家到学校的往返所需时间,不先在学校完成,我根本不可能按时提交。”   五人又沉默――   “你们还有要问的吗?”沈会问,五人摇头,“那么,进入第二个环节,系统开始提供线索。”   叮咚――   “第二环节:   『警方提供尸检结果:小敏体内有三种药,性兴奋剂(服下三小时后开始起效,药效为30分钟)、致幻药物□□(中等剂量,服用后可使痛觉缺失)、毒药(服用10分钟后见效);小敏□□已破,但全身只有脖子被‘种一颗草莓’。』”   ☆、残留物   齐沓问:“那颗草莓是谁种的?”   “我。”孟简冷冷地说,“前天晚上是周日,晚自习结束后,我和小敏到后山约会。”   “我可以作一半的证,我看到孟简确实和小敏一起前往后山。”沈会定了定神,然后抛出一条线索,“不过,那天晚上小敏回来后哭了好久。”   沈会说完,惊了自己一跳,忙问孟简:“你该不会?”   “不是。”非常果断,“如果真是我,那她第二天早操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说服力够,沈会闭嘴。   齐沓看向荒弭,很是严肃:“那天晚自习结束后你来我们班了,而且你还跟在孟简和小敏后面不远处,你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荒弭也很认真,“本来是要向小敏表白,但是看到两人在后山纠缠后就下山了。”   罗刹插掉两人移不开的视线,问孟简:“你和小敏是不是闹分手,不然她怎么会那么伤心”   “嗯,我想让她把保送名额让给我,她突然变得很激动,说我原来是对她有所图,根本就不爱她,所以只种了一颗草莓。”   罗刹继续问:“那么是你送她回的宿舍?”   “不是。把她送下后山后,她挣开我的手,让我不要跟着她,否则她会把我们的关系曝光。”背景设定该高中谈恋爱会被开除。   从山脚走到宿舍需要10分钟。“这样的话,10分钟路程,加上那时已经不早了……”齐沓又看向荒弭,“你是不是悄悄跟在她后面”   “是。”荒弭解释,“不过没有靠近。”   这次齐沓先移开视线,没再说什么。   罗刹突然炸声:“我差点忘了,不是有□□吗?孟简,你是不是先下兴奋剂,然后又让小敏服药”   沈会鄙夷:“弱鬼,你这一惊一乍完全没必要,按照小敏返回寝室所需的时间,两人连脱个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罗刹移线:“好吧。那么第二天早上的时间线。”然后接着问荒弭,“我看见你来我们的早读区了,你来干什么?”   荒弭答:“看小敏情绪有没有稳定下来。和她聊了几句后,看她没事我就走了。”   小敏好友沈会再次上线:“我看见你塞给小敏一瓶牛奶,是不是在里面下药了?”   “没有。”荒弭反驳,“作为好友,你应该看到她扭了好久都没扭动吧?说明新买的牛奶是密封完好的。”   “那么奇了怪了,性兴奋剂药效三小时,只可能是早读被下药,而性侵时间只能是大课间……”   孟简被沈会的嘟囔猛地一震,“罗刹,大课间只有你和小敏在一块,是不是你?”   罗刹看着手机上的角色情况承认:“是的,不过我并没下毒,也没下兴奋剂,而且是她自己先勾引的我,说明她在这之前已经被下药,我只是下了□□让她丧失痛觉。”   “衣冠禽兽。”沈会在他旁边低声来了这么一句。   虽然只是角色,从沈会嘴里这么适时说出来,罗刹还是不爽“烩猪肉,你……”   沈会闭嘴。   孟简继续破案,问:“大课间只有我去参加升旗仪式,除了罗刹你们其余三人在干什么?还有,荒弭,为什么站队时我没看到隔壁班的你?”   “大课间时间长,你们班路过时,我没看到小敏,怕她出什么事,所以到你们班去了。”   沈会回答:“我因为生理期,所以请假。刚好看到来找小敏的荒弭。不过,齐沓,你为什么拉走了荒弭,你们去哪了?”   “拉去厕所威胁。其中一个原因是觉得他怂,喜欢不敢开口,每次突然出现在窗台都把我的瞌睡吓没了,影响我的睡眠质量;另一个原因是我抓住了他下药的把柄,想威胁他以后当我小弟。”背景设定小弟就是跑腿的,除了用用零花钱,还包括很过分的请求。   对于说谎被揭穿,荒弭也没多大愤怒。只是看着角色安排,听这话有些不舒服。   齐沓看向眼睛盯着地面的荒弭,继续说:“早上他到早读区很早,蹲在大树下,在瓶盖穿了一个小小的洞,然后把性兴奋剂输进去,站在山顶的我目睹了这一切。”   荒弭默认。   罗刹追问齐沓:“你拆穿荒弭是不是想为自己打掩护?”   “不是。”荒弭抬眼,四目相对,齐沓继续说:“只是他不敢承认的错误,我来帮他承认。”   荒弭觉得自己被掐了一下,分明下手不重,却疼到了心里。   沈会总结:“所以说,兴奋剂是荒弭下的,本来想在大课间侵犯小敏,但是小敏去找罗刹谈话,药效上来,实施侵犯的变成了罗刹。那么,毒药是谁下的?”   没人发言,只好进入第三个环节。   “第三环节:   『1.实验楼有两个门,前门是正大门,后门是个小门;2.三楼厕所旁边有个楼梯可以上到楼顶天台;3.留在课桌上的遗书只写了一句话‘这生活忒不要脸’。』”   五人经历的一些事又更详细了些。   孟简发言:“齐沓和荒弭在罗刹进去没见人影的那段时间是去楼顶了?”   荒弭回答:“我只是去了厕所。”   齐沓回答:“荒弭比我先走出实验室十分钟,我没见他回来,实验楼就像危楼,怕他有什么意外,所以也出去找他。开始他并没说自己去哪,所以我往反方向走,也就是后门方向,透过窗户,看见罗刹急匆匆转身离开。”   齐沓看向罗刹,再问:“所以,后门是你打开的?”   “是的,孟简和我谈完后,沈会来找我,说小敏想去实验楼里散散心。因为刚被侵犯却不知诡异在哪,所以想一个人静静。又不想和齐沓碰面,所以让我开后门。”   沈会驳论:“难道不是因为你怕小敏知道是你侵犯她,所以想把她灭口?”   “是你想让她消失,我对她实施性侵时,你不是在窗外看到却没有进来制止吗?”   沈会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好认栽:“没错,我虽然把小敏当成好姐妹,可她却从没有正眼看过我。拥有我没有的东西,成绩、容貌,明明知道我喜欢孟简,还抢走他。我想让她失去所有,大课间前我看她脸色涨红,就知道她肯定被下药,所以故意让她去找罗刹。没想到她回来后情绪各方面都安然无恙,我更加嫉妒她强大的心理素质,所以小敏回来不久,我就跟她说孟简在实验楼天台等她。然后下课去罗刹那说了那些话。”沈会长吁一口气,继续说:“但我并没有上天台,我到时她确实已经死了,凶手不是我。”   当时上完厕所的荒弭有话说:“我上完厕所看见孟简从正大门走出实验楼。”   孟简辩驳:“我确实去了天台,因为在后山顶先看见罗刹开门离开,不久就见小敏进去,我不放心,也跟了进去。在天台上,小敏说她不会放弃保送名额,会考上大学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她说了自己被侵犯的事,我心疼她,所以听她的话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本来是要去揍罗刹一顿,却在离开不到几分钟,小敏就躺在一楼。”   可信度似乎很高,沈会又扯出线索,“小敏被侵犯回来后,喝了齐沓递过来的矿泉水。齐沓,里面是不是下毒了?”   “递给小敏之前,我喝过,孟简可以作证。”   孟简点头。   “我上完厕所在走廊上听到你从楼上下来的声音,而且实验桌上你带来的水瓶不见了。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拿着水瓶到天台递给小敏?”荒弭追问齐沓。   “不是。水是被我喝光了,瓶子扔在垃圾桶里。”   荒弭无话可说。   罗刹问:“有谁有遗书的相关信息?”   齐沓回答:“在大课间前的课间,我看到小敏先是看了一眼沈会和孟简,然后写下这句话。”   罗刹猜测:“小敏得知了好友和男朋友同时背叛自己,恨意萌生,接着又被侵犯,万念俱灰,自己策划了一出戏,把自杀演成谋杀,让所有相关人员都受到惩罚?”   沈会冷不防来了一句:“还是说,其实是剧本的作者糊弄我们,实际上小敏是意外身亡不是强调太阳狠毒吗,会不会她站在天台边上,中暑后摔下去?”   “烩猪肉,真有你的。”罗刹想停止这无聊的推理,想睡觉了,“那么,点出最后一个关键性的视频监控线索吧?”   “终极线索:   『天台监控视频被动过手脚,警方正在努力侦破,当下就靠各位聪明的脑袋瓜了。温馨提示:只要以上大家都实话实说,凶手已经出现了。』”   五人头顶乌鸦叫个不停。   “监控室是在保卫室,难道是刘叔”沈会发问,兴致全无。   “刘叔又不是主角,孟简还差不多,孟简不是去刘叔那报警吗?顺便把监控视频给剪辑了。是不是你,孟简?”   “不是,不然你可以去问刘叔。”   说得理直气壮,这又没刘叔,怎么问?   沈会真的不想玩了:“我想补觉,我们结束吧。快投票,选出一个凶手,然后睡觉。”   孟简被全票钉在板子上,真正的凶手齐沓逍遥法外,真是一群失败的侦探。   在点开杀人动机前,荒弭转头问齐沓:“你为什么下毒?”   “因为,我喜欢你。”话里带有一贯的低沉,有心者还能听出低沉里的温柔。   空气静止,荒弭也跟着静止几秒,然后说服自己,游戏角色而已。   天台具体情况:   班主任罗刹开门转身离开到拐角,也就是孟简看不到的地方后怕小敏告发学校,又折返,跟在小敏后面又进了楼。本来想亲手把她推下去,但听到背后传来声音,发现是孟简,想着来日方长就从前门回家。   而齐沓在罗刹第一次离开后就趁着荒弭上厕所的时间拿着有毒药的水瓶到天台,平时和小敏没什么交集的齐沓递给她一瓶水就离开,和孟简错过。   小敏坐在天台边上喝水,然后孟简来到,两人发生争执,孟简把小敏推下楼。   整个事件发生的一天之内,监控室并没有人。之后,孟简确实到监控室删除了小敏上天台的视频,顺便删除了齐沓那一段,毕竟齐沓暴露了,他也就暴露了。   “原来还可以说谎?”罗刹惊,自己可是一直老实交代。   “弱鬼,当然可以,相互打掩护不知道吗?每个人都有杀人动机,都参与了谋杀,总不能老实承认吧。”   沈会转而对齐沓说:“我们所有人手中的介绍都没提到你喜欢荒弭,看来作者很喜欢你这个角色。”   因为喜不喜欢只有自己知道,当事人没亲口说出来前,别人的看法都只是猜测。   ☆、孔明灯柱   “齐沓,那我们先睡觉了。”沈会和罗刹、孟简躺到各自床上,室内还是一如既往地昏暗。   正当荒弭要开口时,齐沓抢先一步,“可以到你们图书馆逛逛吗?”   荒弭低应一声,然后拿起沈会桌上的校园卡,“沈会,先借你校园卡一用,进图书馆。”   “随便用,让它沾点书香气。”   都说图书馆是知识的海洋,欢迎好学者到其中遨游。可大学的图书馆不同,没个身份证明你是本校生,还真进不去。连个数据图库也不能共享给外校生,美其名曰:“肥水不漏外人田”。   “你还好吗?”打开寝室门强烈的光就刺过来,齐沓的脸色已经近乎颓靡,“要不还是先在我床上休息一下?”   “没事。想去图书馆休息,比较安静。”   左拐出楼栋大门,沿林荫道直走到交叉路口。荒弭没有右拐去图书馆方向,而是来到奶饮店。正午的太阳悬空得瑟,时不时有人冒着肌肤被灼伤的危险来消费几杯冷饮。   “请来两杯糊米酒汤圆,一杯温的一杯冰的。”店员怀疑自己耳背,再次确认客人的点单。   “荒弭。”吴落打完篮球,一身汗,走进小店。   齐沓头晕得快裂开,微低着头,靠着柜台缓息。听到吴落的广播腔,晕感还是赢过好奇心,甚至觉得这声音有些不中听,微闭上眼。   荒弭本在看着单子,茫然转身,“你好”,再没下文。   “还没点单吧?我请客,要喝什么?”吴落走近,慷慨道。   “谢谢,已经点了。”荒弭让开点单位置,站到齐沓的一侧。   “两杯糊米酒汤圆。”   荒弭接过店员手中的饮品,递给齐沓,“给。”   两人转身朝向门口,齐沓吸了一口,头晕不舒服时特有的语气,“有点热,有点太甜了。”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喝冰的,甜的补充能量。再走一段路就可以了。”   店里的吴落听着两人渐渐远去的对话,目光锁在刚没注意的齐沓后背上。接过店员的西瓜冰汁,刺骨的碎冰到口中即融,身体温度不降反而达到新的高度。   两人乘着电梯来到11楼,有种人去楼空的错觉,连平时值班的老师也不在。走进去,靠入门口的两张木桌上堆满了考研学生的书,都这个点也没来学习,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把这的桌子当成储物柜使。还剩一张在中间书架后面,不走进去还真发现不了,靠着窗。从纱窗往外观望,泯湖景致一览无余。   “先睡会儿吧。”荒弭见齐沓脸色苍白得吓人。齐沓伸直右手,脑袋压着,脸朝窗外趴下,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期间眉头紧蹙,窗帘被风掀起,太阳射在白皙的脸上。有个身影一晃,挡住了灼热,目光落在舒展的眉宇间。不知多久后,身影与他对趴,也跟着坠入梦乡。   一切开始混沌。   周日第三节晚自习的苓中后山,暗影斑驳,光从教学楼屋檐下投到山上,被孔明灯般的惨白灯柱吸走,使得周遭一片漆黑。   “有什么事,说吧?”荒弭在山腰站定,旁边就是灯柱,脚边靠着石桌。   身后的吴落左半边脸隐在黑暗中,余下半边有种迫切,嘴角正开合,荒弭步伐开始晃动,“荒弭,你没事吧?”   荒弭左手下撑着微凹凸的桌面,压力增大,折痕出现在掌心,意识开始模糊。吴落从一侧扶住他的胳膊,荒弭整个人后倒在他怀中。   “荒弭,荒弭?”吴落摇了摇毫无防备的荒弭,没反应,顺势把荒弭带离灯光,往山背面走去。   “哎呀……还是回去吧,黑灯瞎火的多不安全。”山背面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吴落把荒弭放靠在边上,蹑手蹑脚往背面摸索前行。   声音越来越近,月亮终于赶走乌云,撒下银白,没有什么身影,只有一部手机躺在枫叶堆上,四周只有风拍打银杏叶的声音。吴落猛地环视,没有发现不对劲之处。   正弯腰拾起手机,后脑勺被狠力一劈,歪倒在地。手机嗖的一声上移,注意看有反射光的细线,稳落在修长的五指上。黑影单脚悬空,另一只脚踩着枝干屈起,手肘撑着,一副百无聊赖地盯着荒弭的脸。   “荒弭?弱鬼,荒弭在这。”沈会刚爬上一个台阶,视线锁定倒地的荒弭,朝往反方向的罗刹大喊。   山顶银杏叶簌簌落下,黑影一跃而下,消失在银白中。   “烩猪肉,荒弭怎么样了?”罗刹喘着气,也过来搀扶。   沈会扶起荒弭,“身上完好,先带去医护室检查一下。”   第二节晚自习课间,吴落来到小组轻扣一下荒弭的桌子,一个眼神示意,然后走了。   沈会从课桌趴起,问:“吴落什么意思?”   “难道是下午篮球赛荒弭不小心给了他一肘子”罗刹猜想。   荒弭回答:“我已经道歉了。”   三人一头雾水,继续趴下。   第三节课铃声响起二十分钟后,在窗口扫描的值班老师一走,吴落就绕到荒弭桌前,再扣一下,示意他跟上。   从高三楼栋横穿六楼的通道,绕到高二楼栋下去,走在前面的吴落开口:“想到后山跟你说点事。”   沈会和罗刹以为两人杠上了,也偷溜出去,先去对面天台边上的厕所,没人。排除值班老师的监督范围,只剩后山这个夜晚“逍遥之地”。   搀扶到足球场,碰上巡逻的吴叔和刘叔,吴叔急忙上前问:“怎么回事?”   沈会回答:“吴叔,不小心踩空,磕着后脑勺晕了。现在带到医护室看看。”   来到医护室,医护老师抱怨:“这都要高考了,你们还不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所以到底怎么了?沈会想破口而出。一旁的罗刹拿起座机,看着墙上的班主任信息表,拨通钱途的电话,说了三人的境况。   “他就是睡着了,晚上一个个都当夜猫子了是吧?分,主要是在大白天挣,晚上挣的那叫强抢。光明正大不好吗,非得偷鸡摸狗。”女老师总是用最露骨的话,挑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就是三人平时打篮球扭伤脚,宁愿到超市花个冤枉钱买点膏药,也不愿到医护室磨耳茧子的原因。   “睡睡睡着了?烩猪肉,我没听错吧?荒弭今天不是睡了一整天吗?”罗刹挂断电话凑到沈会耳边低语。   “我也一脸懵。”   女老师对着傻愣的两人说:“先让他睡吧,一会儿临宿舍关门再叫醒他也可以。”   吴叔和刘叔把他俩叫出去,刘叔严厉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分明看到你们从后山下来。”   “那个,刘叔,荒弭说他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说要去呼吸一下空气。我们就陪他到后山,可谁知道他踩空了石阶,侧摔到阶底平地,就一动不动了。我们叫他,没反应,我们就扶他到这了。”   沈会补充罗刹的话,有恳求的意味:“所以刘叔吴叔,可不可以不要告诉钱老师我们为了这么点事逃课。”因为他跟钱途说的是,荒弭下午打篮球,脑袋被砸了一下后精神一直不在状态,出去上个厕所没见回来,发现时倒在地上。   吴叔和刘叔交流了一下眼神,吴叔说:“快高考了,别总是到处乱逛。等高考结束了,随便你们怎么玩。”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吴叔和刘叔骑上巡逻车,得去保驾护航,为学生们的一天收个尾。   刘叔头发在呼呼夏风中后摆,机车轻鸣,开口:“一会儿回去我们得调一下监控,看一下这群野孩子是不是又要打群架。”吴叔赞同。   “我去,你终于醒了,以后我们得叫你一声睡神了。”沈会看到荒弭眼睛微动,然后睁开。   白色的墙、白色的围屏,眼前两尊熟悉的大佛,荒弭皱了下眉,撑坐起来,等一个解释。   罗刹背靠椅子,“别问我们你怎么在这,我们还想问你为什么晕倒在后山。”   晕倒?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是……荒弭揉揉太阳穴,思索:“吴落呢?”   沈会回答:“我们赶到,只有你一个人。”   荒弭越发疑惑,下床,三人走回宿舍。在楼道口,抬头,三楼拐角是吴落继续往上的背影。罗刹歪脑:“他怎么在这?”其余两人也想问。   吴落倒地后眼前黑了几十秒,手抚着后脑勺起身,正想破口大骂,四周空无一人。衣服刚露出山背,就看到沈会和罗刹扶走荒弭。   宿舍楼栋的灯全部熄灭,吴叔和刘叔正在调查监控,偏偏对准荒弭的那一个摄像头已经损坏。只看到沈会和罗刹走进,消失,又走出盲区,几分钟后走出低着头憋屈的吴落。   荒弭并没什么大碍,吴落看着也正常。看着不像打过架,况且医护人员的话还能假不成。两人悬着的心放下了,虽然苓中学生打架的概率几乎为零,可以防万一,巡逻保安驻扎的刑警小队一刻也不敢懈怠。刘叔是刑警小队队长,在这个世界,吴叔不是残障人士,而是国企退休干部,闲着无聊来苓中当保安,学生、老师们都挺尊重他。   监控室独剩吴叔一人,月光扑在窗上逗留久了,又钻到乌云里,“这孩子,肯定又来事先勘察。”   ☆、原位降解   “吴叔早。”男生拖着一个灰色行李箱,背着双肩包,额前碎发轻盖眉毛,眉宇若隐若现。即使是面对和蔼的吴叔,也没有勾起唇角,只是声音亲近了些。   吴叔正站在学校后门伸伸懒腰,左侧就是前往清莹寺的上坡道。说来也怪,苓中受欢迎的是后门,进去一百米就是宿舍区。出校门,视野开阔,下个小斜坡就是大道。正门口的旧屋正拆迁,且教学楼也在那,逼仄、窒息感拥在一起。   “来了,从台阶上去就是宿舍区,你住8栋。”吴叔指着文具店和超市之间的楼梯通道,继续说:“以后中午来我这吃饭,剩下一个月加油啊。”   男生点头,朝阳已经破云斜照,白体恤上的蓝色条纹带着救赎。上完楼梯通道,突来的阴影笼罩。   行李箱轮子滑停在613宿舍,楼栋阿姨刷开门后离开。八张床,对半两侧,床沿上贴着主人名字。一号上床沈会,抬眼能看到枕头边上堆着的几本书。下床二号空;对面的上床五号罗刹,松松垮垮的被子下露出游戏机的把手;隔壁上床七号是孟简,床上一本英文书籍,书沿朝外;对面上床是荒弭,被子叠得整齐,床上没有什么其它用品。床的两侧各有灰色铁皮柜,上面依次标了序号。   男生选择荒弭下床,打开下层柜子,不轻易带开未落锁的上层。也就一些生活用品,只是最角落露出的瓶口吸引了他的注意。视线焦点汇聚几秒后双手关上他人私有物品,放置自己的东西。   铺好床单,一丝褶皱都没有,被子标准豆腐块,枕头置其上。   此时是大课间,走到足球场下方,上面的广播吼声如雷贯耳:“说了多少遍,晚上禁止到后山,哪怕是有监控也不行。你们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再重申一遍,要是被逮到,你们就麻溜地请家长到校。”男生脚步变慢了些,脸上依旧结着冰霜。   沈会往前凑,低声问站在前面的罗刹:“刘叔不会出卖我们了吧?”   “烩猪肉你有没有脑子,这么显而易见的事。”罗刹保持嘴角不动,声音露出齿缝。   站在沈会后面的荒弭倒不在意,反而是站在女生那一排最后,和他并站的吴落瞟了一下沈会。   吴落这个学期开学后就像吃错药一样,荒弭在哪,他就在哪。孟简说“阴魂不散”,罗刹说“图谋不轨”,沈会说“狭路相逢”。两人在各种理科小考大考上争个你死我活,可也没见两人搭过话,唯一一次还是昨晚的动作交流。   主持人接过教导主任的话筒,说道:“请按照次序散场。”   高三难得有一项特权,所有学习相关先行。才走出足球场,三人就聚成小集体。   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沈会忙问:“哎哎哎,荒弭,早读看吴落就在你附近的银杏树旁,有没有向你解释什么?”   “没有。”言简意赅。   罗刹看向一旁,“我这怎么看着咱们孟简兄弟像吴落和周时的电灯泡呢,瓦数还不低。”旁边的吴落正和周时笑聊,周时和孟简走得极近。   “咳咳,你可以启用一下你的放大镜,没看到两人的尾指都勾到一起了吗?”沈会盯得很是认真。   荒弭对这不能正大光明的恋情下定义:“早恋是悲剧。”荒弭要收回视线时,吴落的余光也收工。   这节是班主任钱途的化学课,黑色松绿条纹休闲校服被晾在椅背上,个个手里拿把上个星期大学招生宣传的小扇子,鼓足干劲扇,头顶的风扇呼哧呼哧拼命干活,即使窗户大开,仍然汗流不止。   “再给你们两分钟时间,然后把校服穿上,别让年级组的老师们为难。”钱途体型微胖,人高马大,手里拿本教案,大家视线落在电子白板角的男生身上,“趁这个时间点给你们介绍一下新同学,齐沓。齐沓,跟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   齐沓接过钱途递过来的白板笔,台下议论纷纷,写下的每一笔行楷都能听到声源处的对话,大多表示不解。   “大家好,我叫齐沓。因为只能在省内参加高考,所以从北方转来苓中。谢谢。”果然,台下得知原因后不再议论。   “就坐这吧。”钱途指着荒弭等人这一组,刚好空出一个位置。   齐沓坐在荒弭旁边,面朝白板,对面是周时,周时旁边是孟简,两位好斗嘴的对坐前排。   “钱大哥今天真是太折磨人了,居然硬塞给我们两套试题,还是给我饿扁了。”白板右上角的钟表摆到11:40的时候,沈会顿时惊醒,就着苓中的课改原则,钱途直接放行。   “消化能力真绝,就这两套试题,我今晚得熬夜两小时。”罗刹朝他竖起大拇指。   “荒弭,我和烩猪肉先走了。”转向仍然在解题的齐沓,“新同学,一会儿你可以和荒弭做伴,让他请你吃一顿。”   齐沓抬头:“谢谢。”   三十分钟后,大都人去楼空,蝉鸣声和风扇声为伴,高三(11)班只剩下荒弭和齐沓。   荒弭拿下笔帽盖上,把书本收到桌腹,看了眼撑着下巴扫描课本的齐沓,“走吗?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再看会儿。”   对于这个新同桌,荒弭把他归为高冷型。刚才两节课,他一言不发,也没正眼看过五人,课间就趴下,上课就做笔记,视线追随钱途。   荒弭一跨出教室,齐沓就把书合上,揉了揉眼睛。   走出教学楼,路旁是旧实验楼,足球场下的新实验楼一建成就被抛弃。实验楼前有个面包屋,不管冬暖夏凉,因能够解决饮食问题而备受亲睐,尤其是荒弭这种懒到一定境界的。   正在大声抗议的胃让荒弭打消冲到食堂饱餐一顿后,就得赶在宿舍楼栋关闭之前以光速赶回的念头。可到了面包屋玻璃墙前,内部被竹帘遮挡,看不见诱人的蓬松面包。他就会盘算,午餐不吃对身体不好,但吃又不能慢慢品尝还不如不吃。   他的纠结没能阻挡头顶16楼上一块摇摇欲坠的断裂木杆,半径一分米那么粗。咔擦,咔擦,木杆直朝他下坠,重力势能靠着高度汇聚能量,转化成的动能足以致人死亡。   “啪”,木杆碎成好几段,荒弭被猛地一拽,脚步踉跄往外几步后,被搂着往前倒下,整个人魂还没回过来。脸贴着的胸膛传来怦怦的心跳声,后脑勺被搂着,带着凉。   “你没事吧?”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荒弭回过神,双手撑在两侧,搁开紧挨,抬眼对上齐沓仍然毫无波澜的冷脸,只是他的眸中闪现关心。   “谢谢,我没事。你怎么样?”荒弭站起,伸出要拉的手被拒绝,齐沓自己侧身起来。   “没事,那我先走了。”   荒弭看着远去的背影,还有地上的树枝裂痕,空手回去。   教学楼入口旁的图书阅览室里,吴落坐在竹椅上透过玻璃窗目睹整个过程,呆如木鸡。自己本来是在等荒弭出来,然后一起回去,荒弭路过时,正准备起身,就看见教室里的齐沓站起来,只好再寻机会。   他分明刚走出教室门口,一眨眼的功夫,为什么就走过一百多米和荒弭躺在地上?吴落一脸不可思议。   背后书架上的一本《作文素材》掉落,惊醒吴落。昨晚自己被袭击后快速转身,好像看到上移的手机,不久手机消失的银杏枝头方位,没有风,却传来簌簌树叶掉落声。   难道……两件事一联系,关系就不只是微妙那么简单,吴落锁上门,走到掉落的木杆旁,用脚踢了一下。   “小沓来了,饿了吧。”吴叔拿出一个箱子,扫描虹膜和指纹后解锁,递给齐沓一盒饮品,上面标明“人工合成”,制药方:怜山科研室。   “小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一直插手就能解决。”吴叔看着侧面的监控视频,“频繁删减记录下来的生活早晚会露出破绽。”   “我明白了。”齐沓抬眼,牙齿咬着吸管,暗红色液体缓缓上涌,“吴叔,那我先回去了。”齐沓喝完后将纸盒放回箱子里,咔擦几声原位降解。   ☆、自由人   下午的排球场上欢呼声此起彼伏,荒弭等人汗流浃背,观众们嘶声呐喊。前四回合持平,正式开始的第五回合决定王者地位。   哨声响起,网右侧的自由人荒弭将球上抛,身体微后仰,手掌半包住猛力击出,交锋再次开始。   对方后排5号吴落单腿下蹲垫球,球盘旋到前排,隔网微距离朝对方中间空隙扣球。沈会从后排前扑救球,罗刹配合垫球,荒弭助跑起跳,斜线扣球。被孟简接住,对方位置轮转,前排扣球拦网轮到后排防守和接应。吴落再次扣球,沈会拦网,对方再次垫球,孟简定位扣球。罗刹等人交叉掩护,扰乱对方判断,球朝荒弭送来,荒弭起跳,空中移位阻拦变线扣球,啪,得分。   孟简拾球,站到后排,对准对方间隙,对方紧绷防守,谁知跃起后孟简转变方向,斜向远程飘球。即使是反应敏捷的荒弭也来不及堵住目标大窟窿,观众嘴还没合上,视线跟着球飘。没人揽住,球直直出线,砸向对面,人群急忙散开。周时刚扭过头和好友交流,只见好友眼睛大睁,排球砸在自己的侧脸上。   人群哗然,吴落率先冲过去,孟简紧随其后。“滚开。”吴落抱起鼻子出血、侧脸红透的周时,胳膊撞开孟简,疾走向医护室。   众人低声议论,渐渐散开,前往教学楼。   荒弭等人走到孟简旁边,几个愣头青说不出任何安慰话,荒弭示意沈会和罗刹先走。   上课铃声响起,排球场上只剩沉默的两人。路过的老师看两人身材优越,以为是即将参加省级比赛的老师在加强训练,也没多问。   许久之后,孟简开口:“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我去医护室看一下周时。”说完就转身。   “孟简,你不是一个人。”荒弭只想让他知道,作为哥们随时可以倾听。   孟简没有回头,只是握紧拳头上举。   荒弭靠后坐在横椅上,仰起脸,对面废弃实验楼天台有个黑影一晃而过。荒弭定了定睛,这黑影和中午突然扑来救下自己的黑影很像。   天台上的齐沓背靠墙,轻呼一口气,然后从瓦楞上跃到高三楼栋天台,从天台走下去,拐到厕所洗下手。   刚走到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通道,就见荒弭抱着校服迎面走来。擦肩的时候,荒弭问:“你刚才去哪了?”   齐沓说:“厕所。”然后抬脚就走。   荒弭站到厕所镜前,手掌快呼到自己脸上停下,“我今天好像忘记吃药了,实验楼和这有个大道分开,除非齐沓是只鸟,不然不可能短时间内出现在这。”   晚上孟简回去的时候已经熄灯,大家都开着自己的小台灯进入自己的角色。两天,齐沓活成空气,课堂小组交流只当聆听者,回到寝室就是制冷空调,弄得经常开讨论会的成员们尴尬闭嘴。   穿着一身黑T恤的齐沓隐在一片阴影里,冷冷说道:“女朋友没有高考重要。”   啪嗒,沈会的台灯扑在《青年文摘》上,突来的昏暗让他更加震惊;罗刹mp3界面的贪吃蛇咬到自己的尾巴,Game Over,该纠正今天的化学错题了;荒弭放下书本,轻扣下床,让他识点好歹。   齐沓轻嘲回应:“既然早就知道裂痕,为什么还要假装看不见,不累吗?”   孟简没回答,径直走到阳台,月光皎洁,走进卫生间,哗哗水声传来。   荒弭趴在扶栏上,头往下探:“你什么意思?”沈会和罗刹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听齐沓这个外来人怎么说。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周时喜欢你们好兄弟吧,都这么天真?”三人希望听到详情,“周时真喜欢他,怎么会和别的男生走那么近”   “虽然走得近,可周时只是把他当成挡箭牌啊!今天课间操他俩还偷摸拉手。”沈会举出今日见闻低声反驳。   “换位思考,成为当事人。你女朋友在你面前和具有魅力的异□□流,你会大度到没有任何感觉?结果当然是恨不能让那男的滚远点。并且,从你谈恋爱开始,你就会事先踢开所有你们恋情的绊脚石,好让你的女朋友不大惊小怪。反之,你女朋友难道这点悟性都没有?还是说,你们比孟简还了解周时的为人,认为她纯粹得能够同时拿捏友情和爱情。”   罗刹惊呼又猛地捂住声音,走廊传来宿舍阿姨的怒吼声:“哪个宿舍的?这么迫切想和家长见一面吗?”   沈会压低声音:“我就说嘛,弱鬼今早还成功把我洗脑了。我本来怎么看都觉得孟简是周时的朋友,吴落才是男朋友。”   “烩猪肉,你丫的也太墙头草了。”   荒弭缩回脑袋,黑黝黝的视线断隔:“早恋害人。”下床的齐沓掀起薄毯子,侧身面朝白得刺眼的墙。   花洒水滴停滞,卫生间没有传来开门声。   “烩猪肉,孟简不会想不开吧?他根本没拿换洗衣服进去。”   这一猜想刺激到荒弭,上床晃动几下就听见光脚下扶梯的声音。来到卫生间门口,荒弭轻敲:“孟简,没有过不去的坎。”   孟简声音略沙哑,“我没事,你们先睡,我就上个厕所。”   荒弭朝沈会和罗刹比了个欧克手势,然后打开自己的柜子,然后转开瓶盖,倒出几粒白色药剂,接了一杯水咕噜咽下。   “荒弭,你最近怎么老在吃药?”   罗刹也问:“你吃什么药?别跟我说是安眠药,昨天医护老师居然跟我们说你是睡着的,不会是这药的副作用吧。”   荒弭关柜子的手怔愣了一下,继续轻轻关上,语气平淡,“不是安眠药,就是普通的营养片。”   齐沓闭上眼睛。   “613的,把台灯关了,明天闻鸡起舞,都别做夜猫子。”楼栋阿姨视线敏锐,对着门上的孔打招呼,“咦,还有一位同学去哪了?”   靠门边的沈会低声回应:“老师,孟简在厕所。”   老师经验足,对付男孩子不像女生那样在门外大喊名字,必须收到当事人回复才罢休,直接就推门来到阳台,“孟简同学在吗?”得到孟简的回应,老师这才放心,“快把台灯关了,早点睡。”   零点,明天变成今天。   孟简轻开门出来,月光下的眼角泛红。下午他到医护室的时候,医护老师在药房,吴落和周时两人在病房,白色帘子被拉上。孟简想拂开帘子,伸出的手指却悬在半空。   帘子上吴落的影子弯下腰:“周时,和我在一起吧。你不是不喜欢孟简了吗?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嗯。”周时的双手上伸到吴落脑袋两侧,交叉,吴落的影子没再动。   孟简转身,到药房借老师的笔和纸写了一小段话,麻烦医护老师转交给周时。   “对不起,我走错了。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以后祝你幸福。――孟简”   谈恋爱的时候,如果把友情融入,那爱情,就是被稀释的对象。   ☆、熊出没   隔天荒弭小组的周时和吴落小组一女生永久换位置,孟简的视线真正转移到备考中。课间也没闲着,捧起生物书猛背。   “晚上会停电,年级组考虑到大家最近压力山大,决定晚上在教室自行组织活动。蜡烛什么的别瞎操心,已经待命中。”钱途手中握着一卷化学试卷,说得很是轻巧。学生玩心大增,但在此之前还得完成一套试题,为什么总是得先被暴打后才给甜枣呢。   班级活动是在晚上八点,俗称黑灯瞎火才有氛围。   “烩猪肉,钱老板就让你去提这玩意儿?难不成还要把教室装饰成森林?”罗刹看到沈会一手拎着一个大大的头套搁置在讲台,烛光一照,光头强和熊大?   沈会走过来和他一起搬弄桌椅,留出中间空隙,“我也不知道钱老板想搞出什么名堂。”   紧接着荒弭也提着一个头套进来,熊二?齐沓拎着满满两袋零食。   “准备好了吗?”钱途拍拍掌,学生们围坐完毕,“今天就当作嗑唠。”   齐沓顺便把零食分发,女生们主动伸出手接,齐沓挡住烛光,脸上只有阴沉。不小心碰到对方手指,齐沓即刻缩回,女生全身被冻了个机灵。齐沓没再把糖果放到对方掌心,而是快速搁在桌面,留下几双尴尬伸出的手。   全班也就只剩一个位置,教室左侧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倒数第三个位置是荒弭。两人都被堵在里面,荒弭反倒乐翻天,终于可以免了参与表演之类的环节。但他忘了,被堵在正中间的大有人在……   语文课代表拿着卡片有模有样地主持,实际上烛火照不到卡片,全凭他瞎编:“第一个预热游戏环节,《熊出没新编》。游戏背景:光头强要准备相亲的现金,所以必须在这个月内砍掉一车古树。熊大熊二得知消息后,为了保护森林,绞尽脑汁。熊大灵光一现,说着不如直接让光头强找到女朋友不就好了吗。奈何冬日森林只剩还没冬眠的彼此,为了森林,熊大熊二决定想办法俘获光头强的心。”   众人笑趴,一女生实话实说:“钱老板,年级组不是禁止早恋吗?你在以身犯险,还拉上我们。”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不会让你们背锅的,我的背够宽,啊。”   语文课代表继续扯:“游戏规则:除了基本的三个回合,规则由在场的各位转动脑袋瓜即时制定。那么现在,请各位选出我们可爱的光头强先生。大家别拘束,畅所欲言啊。”   钱老板冒冷汗,玩得这么开的吗?但言出必从,只能开口道:“咳咳,我到走廊外面替你们站岗。”   众人憋笑。   一小撮女生议论声起:“班长,来一个呗!”   “班长!班长!班长!”男生附和,这气势,荒弭只好起身。   齐沓一脸懵逼,他怎么没发现懒洋洋的荒弭是班长?真能低调。   “班长请先戴好头套。”荒弭站在中间正前方,头套一袋,居然没个洞,\糊糊一片。   语文课代表继续说:“来来来,空瓶子扔上来一个,从这边开始传,音乐声停,瓶子落在谁面前谁就出场。没问题吧?”这不是激将法吗,规则都挑明了才问欧不欧克。   “冬眠假期刚刚结束,我还有点小糊涂,哒啦哒啦。停。”   “哇哦!请就位,请就位!”是刚才那个被冻一身的女生,女生羞涩走出去,站在荒弭面前,戴上熊二头套。   “瓶子预备,开始――   ‘鸟儿在头顶把森林叫醒,   春天空气让我很舒服   天上太阳已红扑扑,看起来很模糊   远处山坡有几棵小树,   去年冬眠前我没记住’”(注)   已经绕到第二圈了,背对众人的课代表还没停下的意思。瓶子到了拐弯处突然掉到地上,邻近男生急坏了,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往齐沓方向甩过来,啪,瓶子稳稳落在齐沓手中,歌声正好停在“青草香浆果甜”。   “哈哈哈,有戏看了。”男生们坐好准备看戏,女生们想看一脸冰块的齐沓脸红。   齐沓和女生并排戴上熊大头套。   “为了符合现实,我们转换一下,让光头强择偶,熊大熊二为了森林佯装成他的约会对象,最后光头强必须选择其中一个,选择之后两人还得接受一个惩罚。”女生只好收住自己准备好的撩汉技巧,“那么,第一回合,各位想出什么题?”   思索几十秒后,沈会想出馊主意:“望闻问切中的‘望、闻、切’怎么样?现在怎么觉得这头套这么碍眼。”沈会嘀咕,继续说:“望,光头强可以靠近熊大熊二,只能拥抱,感知一下对方,当然,不用太勉强,能隔空感知也行;切,感知心跳,必须触碰,号脉方式和贴胸口感知,可择其一。额……闻……弱鬼,你说一下闻。”    罗刹突然被点名,看着“光头强”,邪笑:“这不是很好办吗,和惩罚放在一起不就行了,大家说好不好啊?”沈会内心OS:猥琐至极。   “那么,第一回合,望,开始。”课代表又告知荒弭:“你现在离熊大熊二一米远。”   “哎哎,课代表,考试不能作弊。”众人还想看光头强一头走进熊大或熊二怀里呢。   齐沓和女生也相隔一米,荒弭慢步向前,只有细碎声响,女生攥紧衣摆。双手向前摸索,快碰到女生时手突然收住。吃瓜群众叹惋。   荒弭指尖轻轻探索,触到布料,又向前挪动一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荒弭后退一步,“另一头熊在什么方向?”   众人晕,胃口都被吊起来了居然转向。孟简回答:“你的右边。”   平移踱步,右手横扫姿势,手背碰到冰似的凉,齐沓移手,手背相擦。荒弭退步,“可以了。”   罗刹嚎:“晕,荒弭,你是神仙吗?择偶碰都不碰就感知别人强大的吐槽内心了?”   “班长没越矩,第二回合,切,荒弭这次必须碰到关键点,观众数十秒才可以放开,开始。”   荒弭走到女生面前,说:“请将你的左手伸出来一下。”女生上撸一点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腕,荒弭指腹碰上后,空跃把袖子挽下来,隔着衣袖口把脉。   “10、9、8、7……2、1。”数停则放。   齐沓和荒弭穿一样的短袖校服,所以手指只能贴着冰凉持续十秒,荒弭觉得自己的体温降了几度。   “好,请光头强做出选择。”   荒弭指向齐沓,“请落选者下台,现在,请光头强先拿开头套,然后帮你的另一半拿下。”   荒弭重见昏红,课代表让齐沓和荒弭面对面,讲台几根燃得正旺的粗蜡烛的光从两人间隙穿过。十指扶住两边头套,慢慢上拿,下巴、嘴唇、鼻梁、眼睛逐一露出,最后是被往后带动的发,荒弭整个人微踮起脚,气息全包住齐沓。后撤,齐沓整理头发。   吃瓜群众开始兴奋。   课代表:“惩罚环节到了,罗刹,你的闻怎么个规定法?”   “不过分,左右贴面礼就行,光头强,看你的了。”   沈会补刀:“‘闻’结束后,光头强得亲一下熊大,这,就是最终处罚。”   众人再次笑趴,又赶紧撑起看戏。 作者有话要说:  注:《熊出没》插曲   ☆、椰子糖   荒弭气息靠近,“对不起。”低声过后,温热贴着寒冰,虽刺骨却有点弹性,荒弭心率开始混乱。   齐沓咬紧牙关,对方的气息却不停撩拨,攥紧的拳头好似在克制。拳头忽地放松警惕,脸颊上滚烫的软就要将其融化。红烛光投射的影子印在墙面,紧紧相贴,不过几秒,脚步后移。   “哦哦哦哦!”疯了的吃瓜群众。   “咳咳,掌声谢谢我们的班长和新生齐沓。”掌声雷动,“那么,接下来一个环节,老鹰蒙眼捉小鸡。想参与的同学Hands up!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荒弭心思全放在跳动不止的胸口,一旁靠墙的齐沓眼神落在他的后背恍惚。   “好好好,剩下的同学们下一批,五人一轮,鉴于各位熊熊热情,还有三次机会。”课代表递给男生一块黑布,系好后,游戏开始。   第一批为两男三女,三位女生推推搡搡,嬉闹般凑成一团,男生伸长手臂摸索逮人。脚步声加快,默然惊呼声此起彼伏,大都来自口含棒棒糖的观众。   荒弭手放桌上,一女生硬是在他桌前碎步左移右移,男生的手呈怀抱式包拢过来,女生练过舞蹈,准备下腰躲过。双手后撑着荒弭桌面,头、背同时后仰,荒弭忙移凳子后退靠窗。   女生还是没躲过,成为第二批次的蒙眼人。第二批次开始,女生划臂式前进,一位男生下腰不行,被逼得节节败退,众人快憋不住笑。有一个空隙,女生张开的手臂下方,男生就地蹲下,悄无声息。就在男生快渡过危险区域时,旁边的窃笑声传来,女生闻到猎物就在附近,急忙转身,男生也在这时准备开溜。哪知,男生的脑袋直直上撞到女生的鼻子,女生脚步不稳踉跄,背硌到桌沿,吓坏了正嗑葵花子的沈会。   “出血了!”扶起她的女生大叫。   齐沓视线与滴落的鲜红液体相碰。在他的眼中,血滴加速度慢了好几倍,血滴里的液体滚动的模样,无比清晰,啪,掉落到地面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   “大家别慌,沈会帮一下。”荒弭左右被堵,只好原地控制场面,他和齐沓两边的同学身子扑到桌面以示关心。   突出的声音让齐沓瞬间清醒,闭上双眼。   女生急:“血还是止不住。”   沈会问:“谁有凉水,拿来拍在额头上。”   女生提议:“我有纸巾,先塞一下。”   边上同学把女生围住,齐沓却突然睁开双眼,瞳孔是深红色,喉结在滑动。   一阵风从窗户猛吹来,讲台的蜡烛全熄灭,课代表从女生靠后位置朝讲台摸去:“大家待在原地,我去点蜡烛。”   只是十几秒的黑暗,荒弭却像过了一辈子。低沉的“对不起”在蜡烛熄灭的那一刻传到他的耳中,两只手腕被冰冷锁在身前,后背被墙上的瓷砖硌得慌,脑袋被右手垫着,没有贴窗,整个人连同眼前的人拢在刚被拉动的窗帘里。   下嘴唇先是像被蚂蚁蛰了一下,然后被覆上的冰软吮吸。荒弭睁得老大的眼中是沉醉的齐沓。   双手解开,唇上离合,借着月光,荒弭看到齐沓白皙的脸衬出的红瞳,只不过一瞬就消失不见。   蜡烛被点亮的前一秒,齐沓拉开窗帘,靠回原位,面上还是冷,刚才的一切就像浮云。   受伤的女生坐回原位:“血止住了,我没事了,谢谢大家关心。”   “由于此活动对即将到来的高考造成严重威胁,连同接下来的游戏取消。大家随便吃喝乐,我们唱点歌,或者听点音乐就行了。”课代表在征求意见后放歌,班歌《水手》预热,一大波跟唱者,硬生生把教室弄成蹦迪现场。   齐沓坐直,拿起桌上的一颗椰子糖,递给仍盯着自己的荒弭:“吃颗糖后两清。”   虽说母胎solo的标志性东西不在了,但自己占齐沓便宜的时长多了几倍,“好,两清。”   大家玩脱后才想起钱老板这号“大人物”还没吃零食,语文课代表跑到走廊发现没了人影,教室里也有几个空位。用离席的学生话说,这不叫不合群,这是抽取空闲中的空闲来自嗨。   高三楼栋前的老旧办公楼爬满了藤蔓,隐在阴森的银色月光里。老师们夜晚几乎不光临,楼前的枇杷树腰肢伸展到三楼走廊上。三楼是腾出给上一届高四学生用的教室,后黑板前堆累课桌椅。此时的教室里遮光窗帘被拉上、门窗全被从内锁上,里面的立柜式空调传来被撞声,混着急促喘息声。   “你们能不能轻点,一会儿被值班老师逮到吃不了兜着走。”枇杷树上的两位男生拎着的木杆啪的一声拍打,引来树下两位女生的不满。   “那边还是够不着,你们到三楼走廊上去摘,走廊铁门没锁。”男生小声朝下传音。   两位女生蹑手蹑脚拉开铁门,身后的教室里传来激烈碰撞声和低吟声,刚伸出的手一哆嗦,绷紧的枇杷枝反弹回去,男生被吓得压低声音口吐芬芳。   女生再一次拉近枇杷:“快摘了走吧!”   “可以下来了,走吧!”女生抱着枇杷,朝树上的男生喊。   男生落地:“你们不会见鬼了吧?”   另一男生紧接着问:“三楼办公室有老师?”   装作沉着的女生碰了一下欲开口的女生:“没有。第一次当贼,难免心虚。”   “校园果实就是专为学生生长的,太往心里去就只能看见满地的尸体残骸了,多浪费。”男生扔一颗饱满的到嘴里,嚼嚼嚼。   走到高三楼栋荒弭隔壁班走廊,女生把枇杷推到男生手中:“你们拿去分给同学们,我们先去上个厕所。”然后,胳膊肘往右碰了一下旁边的女生,两人走向厕所前的空廊道,趴下,老旧办公楼境况一览无余。   女生眼睛放光:“他们出来了。”   “惊悚,居然和我猜的一样,真是学生。”   “那身影怎么这么熟悉?”楼下被偷窥的两位若无其事地走出办公楼,朝高三楼栋走,两位女生视线跟着两人拐楼梯。   女生看着对面走出楼梯口的男生和女生,惊掉下巴:“这不是隔壁学霸吴落和他们班花周时吗?”   “苍天呐,这么刺激的吗?”   钱途前脚踏出教室,吴落和周时后脚就跟上。刚走进班里坐下,钱途也来宣布活动结束,让众人别飘,明天照常备考。   “荒弭,我和烩猪肉、孟简先去食堂了。”罗刹向荒弭大声招呼就搭上沈会的肩走出教室。   鉴于食堂的诱惑,教室瞬间清空,荒弭看着满地狼藉,走到卫生角拿起扫帚铲子。齐沓冷着脸看了一会儿忙碌的背影,也帮忙。   打扫完毕,来到一楼卫生间门口的洗手池,荒弭看镜中的自己,被咬破的嘴角有血渍,透过镜子看靠在墙边等自己的齐沓,视线被捉住,耳廓渐红。   刷开宿舍门,荒弭快步走到衣柜前,倒出几粒药,接过一杯水,咕噜咕噜咽下。   “药不能乱吃。”背后传来齐沓低沉声。   荒弭猛咳起来,齐沓顺着他的背抚了抚,轻笑:“我说错了吗?”   荒弭转身拍开他的手,又快步倒出几粒生吞咽下,手抓紧边上的床杆匀气。   ☆、丝袜奶茶   隔天课间钱途到教室宣布一个好消息,历年的老规矩,名校查南的保送名额已送到。学生们切声一片,   男生A:“关我屁事!”   男生B:“踏踏实实不香吗?非得搞特殊。”   女生B:“真羡慕荒弭啊。”   女生A:“你怎么知道不是吴落,看成绩两人不相上下,可看平时各种晚会表演,吴落略胜一筹吧。”   女生B:“但是荒弭参加过拿过国家级证书,化学竞赛和物理竞赛就拿了两个一等奖吧。”   男生A、B:“反正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自己的名额都没,净知道瞎操心。”语毕,收到两双白眼。   荒弭没那个心思,他的心思都落在刚被塞到手心的摩卡面包。齐沓不知抽了什么风,居然递给自己一个面包。   “还有五分钟。”齐沓看他还傻愣着,好心提醒肚子咕噜叫的荒弭。   这吃肯定是不好的,莫名其妙欠人情,脑筋急转,“难道你预见到了,所以提前收买我,想要我把保送名额拱手相让?”虽说自己没有百分百把握拿到,但黄鼠狼给鸡拜年,只有这种可能了。   “不吃拉倒。”   手中的面包被抽离一半,因睡过头没吃早餐的荒弭肚子不争气的响,攥紧边角,嬉笑道:“哪有的事。”   “话说,你想上哪所大学?”荒弭啃着面包问。   “你呢?”   “查南。能得到保送名额当然最便捷,不过我还是想靠统一笔试考进去。你还没回答我。”   齐沓只是勾起唇角,荒弭一脸震惊样:“你笑了。”然后某人就没了笑意。   吴落看着对面荒弭脸色阴晴变化,还有囊括在其中的齐沓,书本边角被捏得起了褶皱,而后起身前往钱途办公室。   钱途只留给他一句废话:“老师会公平评判,你能有上查南的雄心非常值得肯定。”   吴落回去后,钱途看着自己桌面手掌下的目标清单,近期目标中只有一条:教学组组长。   中午吃完饭回到宿舍区,遇到齐沓,大家的视线都被一个奇葩店名吸引:小哥哥的丝袜奶茶。   沈会憋笑:“昨天的‘小姐姐奶茶’就是被这个挤兑走的吗?丝袜,丝袜哈哈哈……”   “烩猪肉,亏你爱读书,连丝袜奶茶都不知道吗?”   提到阅读量,沈会自信满满,突然正经问:“什么玩意儿?”   齐沓难得加入讨论:“是一种拉茶,因口感丝滑而得名。”   沈会拍马屁:“果然出口惊人。”   孟简提议:“要不去尝尝?”   荒弭面露难色,不过还是跟上,到超市和奶茶分叉点,齐沓说:“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不用自作主张帮我买。”   余下四人心思被猜中,默默离开。   罗刹说:“老板,四杯中杯丝袜奶茶。荒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能拒绝,你得尝点新东西。”   荒弭看着奶茶里的黑珍珠,胃翻涌得厉害。   走到店门口的吴落看了一眼荒弭,朝周时说:“你先去挑一下自己喜欢的口味,我去找一下老板。”   孟简装作没听见,周时尴尬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清单摊开,遮住整张脸。   四人手执一杯丝袜奶茶,沈会打破沉默:“真丝袜啊。”   孟简整个人倒没什么:“为什么奶茶店里面会有一个遮挡的帘子,昨天不是没有那个后门一样的东西存在吗?”   罗刹破口而出,“还不是因为你忙着……”刹住嘴,“忙着学习,其实里面一直都有,只是昨天那家更加隐秘,里面有在偷偷卖烟。”   “弱鬼说得对,之所以换了一家,就是前天学校突袭卫生检查,被发现了。”   荒弭拿着奶茶说:“你们先上去,我等一下齐沓。”   从超市后门看进去,没有齐沓的身影,转身,齐沓从门卫室里走出来。   “交换。”齐沓递出手里的牛奶。   “我以为你不喜欢奶茶。”毕竟刚才他说不需要。   齐沓故技重施,收回牛奶,荒弭赶紧送出奶茶,“换换换。”打开瓶盖喝起来。   刚走上梯坎,齐沓叫住迎面下来的女生:“同学,送给你。”   女生惶恐,内心驱使着快收下快收下,也就真收下,“谢谢!不过,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齐沓看女生脸上晕红,“抱歉。荒弭,走。”   走到四楼楼道拐角,“你居然……这么会撩人。”荒弭又灌了一口牛奶。   “你不会?”   “我没你那颜值,十几年母胎solo。”又抬起牛奶喝了一口,瓶口刚离嘴角,手臂横过面前撑在墙面,被壁咚了。   荒弭转身,背靠墙面,齐沓直压过来的气息和脸,心率又熟悉地加快,药,荒弭神神志还清醒时渴求的东西。仍然在靠近,荒弭瞬间清醒,他清晰地看到齐沓再现的红瞳。   “同学们,午休时间到了,午安!”   荒弭无路可走,只能再次后退,齐沓停下,鼻息顺着鼻梁下扑,撑在墙面的手移到沾着牛奶的嘴角一抹,“你只是没那胆量,不然为什么吃药?”   是被说中了吧,荒弭再次拍开他的手,“我不想出现在一楼违规登记薄上,如果你想,可以继续呆在这。”说完,阴沉着脸往上走。   齐沓红瞳消失,跟上。   第二天早读前的后山腰,吴落拿着一瓶牛奶走向荒弭,“你会申请保送名额吗?”   荒弭靠着银杏树,回答:“会。”   吴落笑开,递牛奶给荒弭,“那祝你旗开得胜。必须收下,三年老同学了,第一次正式打招呼。”   荒弭只好接过,吴落拿着复习资料走向山的背面,目睹这一过程的齐沓后退一步,身体隐进下面的人上仰时的黄叶中。   晨读结束回到教室,荒弭原封不动地把牛奶放在桌角,没有要喝的意思。   “我今天吃早餐了。”荒弭看着齐沓递过来的玉米面包,婉拒。   “那让垃圾桶分一下类。”荒弭收下,“这面包必须现在吃,放一节课后还是得垃圾分类。”荒弭开始气鼓鼓地啃,浪费美味的家伙。   “咳咳咳……”荒弭赶紧打开牛奶喝下。   对面的吴落眼睛闪了一下,扭头凑到周时耳边低语。   第二节课间,仍披着校服外衣的沈会惊讶:“荒弭,有那么热吗?今天不是降温了吗?难道我皮不够厚了?”   “烩猪肉,你什么都有可能,可脸皮厚这点就别洗了。不过荒弭,我穿着短袖感觉鼻涕就要往下掉。”   “热。”荒弭烦躁地看着眼前的物理题。   大课间铃声一响,荒弭急促说:“帮我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年级组,我必须去一趟卫生间。”   沈会罗刹孟简保证完成任务。   “吴落,你陪我一起去吧。”周时拽住看到荒弭出去准备起身跟上的吴落,“上节课的课间我已经顺便跟舅舅帮你把假也请了。”又凑近吴落,“你也去的话,舅舅会考虑直接把保送名额给你。”   学生到足球场去做操,教学楼瞬间安静,荒弭一跨进厕所,脚步踉跄着扑到一个隔间门上,全身发热无力,欲望上涨得难耐。   啪嗒,门被反锁,荒弭视线模糊,一个人影向他走近。“你没事吧?”低沉的嗓音刺激荒弭,冰冷的手背贴在滚烫的额头,看着面前这人眼神涣散,脸上染着红晕。   齐沓的红瞳逐渐呈现,他迅速缩回手,正欲往后退,脖子左侧被一只手揽住环着,右颈侧被滚烫的唇轻啄,后背被抚着,冰与火开始纠缠。   瞳孔已至嗜血的红,歪头看到荒弭颈侧血管里流动的股股液体,嘴中獠牙逐步靠近,想刺穿。张开的嘴正要往下咬去,脸就被捧着,齐沓逐渐清醒,真面目示人的不安感袭来,獠牙开始瑟缩。眼前的荒弭却突然邪笑,本就放大的脸靠近,嘴唇贴合,舌头探进去舔了舔还在瑟缩的尖利,被刺出血。齐沓受了刺激,反客为主,把人紧紧压在门上,包住那软不停吮吸。   正合先失控者的意,手从脸上下移,从校服衣摆探进去,烫着腰间的冰冷,然后一顿,顺着往下掉出。   完全清醒的齐沓,劈晕了手正作祟的人。   ☆、心跳声   “钱老师。”吴落和周时站在钱途的办公桌前。   “坐下聊。”   两人坐在钱途对面。   “舅舅,我就直说了。吴落想要查南的保送名额,您会帮忙的对吧?”周时说完右手握住吴落腿上的手,不容挣脱。   钱途也有眼力见儿,平时对周时也是宠得没边,谁让周时家财产亮眼呢。不过,作为老师,态度还是得有:“你们……小时和吴落,现在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只有一个月不到就要高考了,那可是你们的人生大事,容不得胡闹。”   “钱老师,您放心,我们在一起会互相促进。”   “舅舅,我们这次周考成绩没下滑,您放一百个心。所以刚才那个问题,您怎么看?”   “小时,这个保送名额可不是开玩笑,说重点,就算我滥用职权也动不了。目前我们年级的候选就是吴落和荒弭。如果你们有一方放弃,名额就归另一方。所以说,两个星期后你们的综合测评就会出来,在此之前,还是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钱途笑着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菀豢凇   “好的,谢谢老师。”吴落微挣周时的手,“那我先回去了。”   周时也跟着起身跟上。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钱途嗤笑一声,“小小年纪,功利心就这么强,有我当年的风采。”   铃铃铃,手机铃声响起。   “喂嗯,是的,我是荒弭和吴落的班主任老师。原来是查南招生办主任啊,您好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荒弭和吴落的品行问题?苓中学生违纪都有记录在档案,这方面您不用担心。嗯,嗯,好,那先挂了。”   钱途不是帮不了忙,这不,品行方面抹黑荒弭并不是什么难事。主要还是双保险问题,一人掉了一人上。吴落好胜心强,敢公然违纪谈恋爱,没拿到保送名额前会不会弄出什么幺蛾子不好说。荒弭规规矩矩,以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点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正经不代表唯唯诺诺的人不耍小把戏。归根结底,人生都走过一半的钱途一事无成,也想为前途努把力。   “烩猪肉,齐沓和荒弭是不是被逮着了,现在不会在年级组喝茶吧?”罗刹盯着白板左上方的时钟,已经上课三十分钟了也不见两人的影子。   “可能性很大,我刚去厕所没见人。不过也不对啊,如果真被请喝茶,那钱老板怎么没来找我们算账,我们是帮凶啊。”趁着数学老师背对他们向对面吴落组边写板书边解题,沈会凑近罗刹开小差。   “那只有一种可能,钱老板找荒弭谈保送的事。”   “那齐沓凑什么热闹。”   罗刹摊手,他也不知两人死哪去了。   “罗刹,沈会,你俩给我站起来!离高考只有三个星期了,你们的心怎么这么大,到哪都跳得厉害。”数学老师捏紧手中的试卷,朝两人喷火,“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们自己看看自己基础题,失了多少分?基础题就不听了吗?靠墙站着,别挡后边的同学。”   后边的同学在刚才的怒吼声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瞅着电子白板。   两人手执试卷,对荒弭的怨念极重,既然为了他惹最喜欢的数学老师生气,等他回来先揍一顿再说。   刚睁开眼的荒弭并不能感知教室里的怨念,只觉得头重得厉害。双脚从石凳上着地,用力过猛后脑勺整个脑袋眩晕,只好右手撑一旁。眼前屋檐和烈日形成的分割线格外刺眼,右瞥,齐沓倒在天台扶杆前。   自己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又来。   昏昏沉沉地把齐沓扶到石凳旁,体力不支,只好顺势并肩坐下。晕着的人哪有意识,直接仰倒在他的腿上。   “喂,齐沓,醒醒。”荒弭摇了摇,没反应,也没力气推开了,作罢。   荒弭背靠墙面,喘了会儿气,坐直那一瞬间,微张嘴,牙齿碰着舌尖,整个人怔愣。画面闪现,自己居然……瞳孔放大,不敢相信地盯着齐沓。   齐沓脸色苍白,额前头发凌乱,悬空的右手要把他往地上拉,左手又紧紧攥住荒弭的衣摆。看着衣摆……荒弭脑袋轰地炸鸣,自己肯定是被下药了,那齐沓呢?   紧闭的双眼没有红瞳的痕迹,薄唇也没有獠牙,他分明只是一个纯粹干净的少年,为什么会……   齐沓突然睁开眼,撞上荒弭孤疑的眼神,荒弭后背冒了点冷汗,虽然是虹膜,但神情,分明就是脑海中浮现的其中一幅画面――獠牙、红瞳、想把自己吃了的狠样。又瞬间消失了。   齐沓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谢谢。”   看来齐沓是知道自己会晕倒,“可以说吗?原因。”   “可能是中暑。”   鬼扯,荒弭也没再问下去。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吧?”齐沓放下手,靠着墙,侧看,荒弭耳廓分明见红。   荒弭淡定嗯了一声。   “是我打晕你,后脑勺。”   “谢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应该知道自己被下药了,至于是谁,你应该也清楚。”齐沓语气懒散。   荒弭突然凑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冷声说:“如果我说我的怀疑对象是你呢?”   “你的对象当然可以是我。”齐沓直视他的眼睛,有点针锋相对的暧昧气息。   “至少你没出现前,我的生活风平浪静。”   “是吗?如果你不吃那药,也应该被当成调侃的小情侣之一了吧。不对,应该是被羡慕。”听到这,荒弭揪住衣领的手松了点。   “不用惊讶,你吃的药不就是抑制情感的吗?为了不影响高考,所以购买了怜山科研室新专研出的药片,为期两个月,类似营养片,没有副作用。”   荒弭松开手,准备撤回,却被抓住两边胳膊拉近,两人双唇只隔毫厘,“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面对,自欺欺人感觉更好吗?”   荒弭双掌穿过齐沓的腋下撑着墙,对方此时的心跳并不输自己。用力往外推,体力还没恢复,失败,只能用慌乱的口吻:“放手。”   “我能听到你的心跳声。”   ☆、槲寄生   齐沓不但没放手,还抓紧了对方的胳膊,身子离墙。带动荒弭往前,变成了并排坐的面对面,脸一直在逼近。窒息感袭来,搁置在齐沓两侧的手攥紧腰间的校服,松绿横杠起了褶皱,呼出的热气全扑向凑过来的脸。   即使看着荒弭脸色逐渐惨白,齐沓也没停下,命令的语气中带点温柔:“看着我。”   荒弭眼神迷离,没有焦距的乱晃,“看着我。”齐沓停在两人间一分米的地方,语气中只剩命令。荒弭晃了晃脑袋,模糊视线里出现红瞳,视线开始汇集,直到明朗。红瞳没有消失,反而加深,被抓住的胳膊开始吃痛,齐沓的手指骨节分明得过分。   “齐沓,唔……”荒弭刚从窒息中缓过来,看齐沓异常样,话才出口嘴唇就贴上干涩的冰冷。   风从对面清莹寺拂过来,是炽热到来前的凉意,围墙下交织在一起的人影不依不挠。荒弭惊讶得瞳孔放大,反射弧长得来不及反应,只见眼前的人双眼紧闭,睫毛翕动。唇上先是被摩挲,就像在找合适的地方下嘴,然后停留在软软的薄唇右侧。嘴唇被刺了一下,荒弭的闷哼声被堵住,和昨晚如出一辙,只是刺得更深了些,然后是吮吸。   两侧胳膊的痛感消失,正当放在齐沓腰间的双手准备推开时,一双清澈的眼猛地睁开,然后贴合分离,放开荒弭。视线没逃开,而是更加笃定。   “就当一笔勾销。”齐沓本苍白的唇有了血色,继续说:“你以后可以不用吃药了,药效证明,是次品。”   荒弭确实是从上个月开始服用该药片,不过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学期开学前风雨交加的一个夜晚,在他的梦中开始出现了一个人,永远看不清脸。只留有自己的视线紧紧黏在他的身上,课堂上盯着背影,大课间从不参与活动,而是独自坐在观众席阴凉处,有时候他感觉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   梦中的种种让他开始怀疑,这个未曾谋面的人是不是也在他身边。备考进度紧凑,月考已经不能将他们送进好大学,得周考才行。成绩虽然波动不大,可荒弭知道,红勾下的题目具体解题过程是模糊的,一知半解的状态。随着梦境加深,这种状态演变成懵,运气好的时候,总分飞跃,超过吴落,下一次又落回原地。   连着好几天,他昏昏沉沉进入梦中,可一看到那个身影,又莫名平静。一个月,他居然开始贪恋梦中的人,走路只专注前方的他,只喜欢三点一线的他,开始说服自己走到校园的各个角落,想寻到他。   直到第二个月年级组花重金请来一位教育专家做演讲,激起众学生的备考热情,包括他在内。为时还不晚,他得断了走神的念头。月假回到家,得知怜山科研室的新产品正合自己的意,就购买服下。果然神奇,服下的当天晚上,他睡得安稳,没再做梦。   只是齐沓的出现,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梦中的那人。起初服药,还有点起色,可齐沓不怀好意地靠近,心率会加快到自己都难以控制。这让他不禁坚信,是药都有副作用,情感被抑制久了,也想释放一下。   齐沓突然嗤笑:“喜欢的心也要抑制,你是有多怂?”   荒弭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唇角,冷声道:“掩藏自己,活在阴影里,你就不怂?”   “我确实算有点。”齐沓起身,“再不走就等着课间涌过来清醒的学生发现吧。”   天台不是什么私人场所,而是高三学生课间难得的释压地。再不赶回去,难道还想让更多人看到被刺破的嘴唇。   两人在数学老师不轻易地一瞥中,从前门闷声进来,学生们好奇的视线还是紧随。荒弭低着头走在齐沓身后,齐沓手揣裤兜,像极了小跟班和他的老大。荒弭肯定被欺负了,大伙是这么认为的。   “回归方程这一道题。”数学老师不满地提高音量,呼回一节课精力没那么集中过的学生们,“谁都不能丢分。”大家都知道,公式就那样,套用就行,只要计算时有计算机一半的准确率,完全能驾驭。   站得腿发麻的沈会和罗刹虚靠墙面,对于回归方程的难度不屑一顾,反倒十分好奇迎面快速走来的荒弭为什么低着头,课桌下抬起腿,恶作剧地挡住荒弭进小组的道。已经进去坐下的齐沓也不急着拿出试卷,看戏要紧。   荒弭二话不说,仍低着头抬脚踹了一下挡道的玩意儿,两人吃痛,低声怒吼:“荒弭,你丫大爷。”   就算过了一关,还有堵住半条路的齐沓,如果就这么贴墙挤进去还是可以的。可他不想,盯着齐沓,齐沓歪头。   “荒弭,你丫快进去,老白要转身了。”数学老师马上算完一连串多位数的回归方程,按照惯例,会马上转身扫射背部学生有没有认真听讲。如果发现荒弭还站着,不管是不是得意门生,先杀鸡儆猴再说。   荒弭还是不想从狭缝里进去,罗刹直接上手,把他推了进去。突如其来的推手,荒弭一个踉跄,扑向齐沓,好在对方反应敏捷,抓住胳膊,刚刚的痛感仍在。荒弭惊慌抬头,同组的女生眼神扫过来。荒弭脸微红,心狂跳,却没有窒息感。   “还不坐好。”数学老师忍着怒火,“快高考了,你们自己看看白板右侧的倒计时,还有闲心胡闹……”也快下课了,老白的大道理也不断从口中喷出。   齐沓缩椅子,荒弭快速坐好,脸色恢复冰川,摊开面前的试卷,接近满分。   “我帮你治好了病,怎么报答我?”齐沓在一沓便利贴最上层写上这么一句话,传过去。   荒弭心一横,大笔一挥,行书变草书,“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推回去。   不愧是沈会和罗刹口中的大爷,有内味了。   “不是,好像只吃了你一点东西。”再传过去。   看完短句,荒弭觉得唇角肿胀,咬牙切齿,理智已经跟他说再见了,“吐出来。”直接丢过去,啪的一声,老白眼神杀过来,两人怂得把头低。   一直默默看戏的孟简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低笑声居然是从齐沓嘴里发出来的,此时齐沓低头看便利贴上的字。笑得肩膀抖动了一下,提笔回复:“那我请你吃一顿吧,然后一笔勾销。”   荒弭不想再无厘头下去,爽快答应。   ☆、牧羊人   老白一跨出教室,强行撑住的沈会和罗刹就瘫软在桌上。   沈会低呼:“来点营养品。”   “我也。”罗刹紧随。   孟简答:“没有。”   沈会快没气了:“荒弭,你不是有一瓶牛奶吗?交出来。”   荒弭怒言:“过期了,不然我大课间上什么厕所。”   “确实过期了,劣质品。不过也带来一些无期限好处。”齐沓懒懒说道。   面朝荒弭趴下的沈会开始审问:“你俩从课间蹲厕所到现在?”   荒弭:“不是。”   齐沓:“算是吧。”   余下三位,“???”   “在对面天台睡觉。这性质和蹲厕所没什么两样。”荒弭强行解释,齐沓没再接话。   罗刹说:“大写的服。不过,你俩打架了?你的嘴破了,还有点肿。”   “被瞎了眼的蜜蜂蛰了一下。”齐沓听到后无语。   “那你有必要走出齐沓小跟班样吗?班里同学都议论你被齐沓欺负了。真是委屈了我们新同学。”沈会替齐沓申冤。   荒弭鄙夷:“我看你们眼睛也瞎了。”   “你是要把我们归为一类,同流合污?那你可真是高估我们了,你不知道现在的形势是,即使同流合污也不失本心吗?”   一条溪流从山泉口淌出来,清澈纯净,不料路过城市边缘,混进来一群黑糊糊的同类,互相黑化走过一段路程,来场大雨,冲刷污垢,不清不澈。   走过很长一段人生路,染了尘埃,并不代表失了初心,毕竟,降生的时候开始,就活在尘埃中。   荒弭不想再扯了:“你可以少说点话,省点力气留给下一节数学课。”   沈会和罗刹嗷嗷闭眼。   终于放学,看着排在自己后面的荒弭和齐沓,沈会和罗刹还是收不回惊掉的下巴,这个学期,荒弭少有跟他们中午一起吃饭。齐沓更不用说,每次想关心一下新同学都被拒绝,而且,两人就没见过齐沓动筷子,中午呆在保卫室,晚饭时间玩失踪。   每个窗口菜品不一致,沈会这一排最得宠,队排得老长,显得右侧隔壁空荡荡,阿姨只要握勺,就是一大瓢。   “走吧!”站在末位的女生朝欲先走的男生羞涩摆手。她长得平凡普通,但她的长发让人印象深刻,好似本就矮小的身体被往下拖拽。   “我真走了?”回复的男生同样矮小,有点微胖,整体看着油腻,倒退着挪步。   “快走啦!”女生羞涩转头不到一秒又转回来。   “你好好吃饭喔。”男生不挪步,直接停下了。   “知道了,快走了。”女生高绑的马尾置前,手顺着,自认无比怜人。   男生直接笑着走到女生面前抱了一下,快速松开,跟女生耳语什么。直到后面有结伴的来排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四位目睹这一场面的单身人士只觉得腻歪得过分。   沈会:“年级组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罗刹:“我尊重别人的感情,但是在食堂这种公共场合,尤其现在又是大夏天,添油加醋就不对了吧?”   荒弭:“早恋是悲剧。”   沈会:“怎么又是这句,你对早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虽然刚才两位确实打破了我对恋爱美好的幻想。”   荒弭没答。   “同学,刷卡。”大汗淋漓的食堂阿姨掌勺敲了一下自助餐炉,语气甚是不耐烦,这么多人想趁着值班老师不注意冲到前面,你们居然还有闲心聊天。   沈会滴的刷了卡,取走餐盘,罗刹跟上。   轮到荒弭,齐沓站到队伍间隙和荒弭并排,阿姨抡起勺舀,齐沓偏头,说:“早恋,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它是悲剧。”   荒弭视线定在左上角刷卡机上,没出声,伸手接过餐盘,齐沓刷卡后跟上。   “我不吃。”齐沓回答荒弭询问的眼神。   四人坐在最后一排,头顶没呼哧转的风扇,后面打开的天然风大吹,一点不输电子产品。对面陡峭的山上的绿郁郁葱葱,牧羊人睡在树下,绵羊来场极限挑战,在尖锐的岩石边上窜下窜,看的人都忍不住为它们捏一把汗。   荒弭吃饭就像老牛拉车,沈会和罗刹再一次端着餐盘先走。   “看着你吃饭,真有食欲。”齐沓觉得眼前这人肯定很享受美食,一大勺入口后嚼嚼嚼,眼睛时而看窗外,时而盯着菜。   “你可以去打一盘菜来试试,慢慢吃才不辜负栽种。”说得含糊不清,怕米粒喷出口。   齐沓看着这人两腮鼓鼓,面上柔和。   走出食堂,齐沓开口:“你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吴叔。”   “我也有事找吴叔,不介意的话,一起去吧。”   吴叔对于荒弭的到来有点吃惊,齐沓这孩子终于找到好朋友了。   齐沓对着坐在桌前的吴叔说:“吴叔,我想来查看一下高三楼栋对面的监控录像,看看我的钱包是不是落在那里。”   荒弭惊讶。   吴叔顿了一下,“那里没有监控,只能看对面的监控能不能拍到。”然后调出高三六楼的监控,只拍到俯视过去到扶杆,下面具体情况还真没拍到。   “你是要找什么吗?”吴叔转向荒弭。   “我陪他来的。”   “吴叔,还有果汁吗?”齐沓问。   “有,等会儿啊。”吴叔从冰柜里拿出两盒西瓜汁,递给两人。   插上吸管,刺眼的浓红顺着往上爬,荒弭继续吸,没有什么异味,正常清凉的西瓜汁。   “你是齐沓好朋友吧,剩下几周麻烦你抽空帮他补补功课,区域不同,教学知识点肯定不同。”吴叔和蔼可亲,“齐沓这孩子,话少,但心善。”   “好的,吴叔。”荒弭停止吸动。   “吴叔,那我们先走了。”齐沓忙告别,手里的西瓜汁没动过。   走出保卫室,山上传来小羊凄凉的惨叫,羊妈妈不知如何是好,原地转圈呼救。牧羊人停止酣睡,拎起长拐杖迈出步子前去营救。   “给你。”   “你不喝?”这才走进阳光两分钟,皮肤都要被晒裂,齐沓竟然不用来中和一下。   “不喜欢。”说完又要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我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一天就知道浪费能救命的东西。”荒弭夺过嘀咕。   “能吃的并不都能救命。”   两人快步走进宿舍楼栋,保卫室里的冰柜开了又关上,吴叔拿出一盒饮品,上面的“人工合成”下面有一行着重色的字:重要时期不能断。   ☆、种草莓   “老吴,我想上个厕所,一会儿会有一个家长送东西来给孩子,让我帮忙转交,你替我一下。”刘叔叫住正准备往宿舍楼走的吴叔,午休结束名曲《小课程》不停“啦啦啦啦啦”。   “好。”吴叔把手中的饮品放回箱子。   “《小课程》到底要唱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三年了我还不能产生‘抗体’?”沈会顶着鸡窝头半睁眼和同样惨状的罗刹并排刷牙,孟简早已准备好,在蹲厕所。   荒弭在拖地,拖把来到齐沓床前,对着面朝墙蜷缩的人说道:“齐沓,再不起要迟到了。”   “别管我,你们先走。”是咬紧牙关才有的语气。   荒弭微皱眉,拖把继续工作,孟简和罗刹、沈会准备就绪,除了困意仍在,已蜕下邋遢变成三副不羁少年样。   “你们先走。”荒弭看向齐沓朝三人说。   三人点头掩上门,更加低沉的嗓音慢慢滑出来:“你也先走,就当是为了我好。”   荒弭视线停了一会儿,“那你自己注意时间。”然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齐沓掀开薄毯,瞳孔已至冥红,脸色似张白纸,透过微开的唇缝,可以看见獠牙若隐若现。手掌抓紧床杆,翻身跌落,幸好荒弭不厌烦地顺便拖干了地,否则拖把“馨香”怕是要迷死人。   苍白手指拉出行李箱,抖动着按动密码,啪的一声行李箱一侧贴地,一盒试剂显露。拿出注射剂,捞起衣袖朝手臂扎一针。随着液体注射,全身逐渐有了血色,瞳孔恢复如常。拔出针头,瘫坐地板,手中的注射剂滑落到试剂盒上,恰好盖住“药效8小时”。   “寝室大门即将关闭,请同学们关好门窗,离开寝室。请生活老师开始检查。”宿舍广播回荡式响起。   齐沓平稳呼吸,收拾收拾也跟着前往教学楼。荒弭看坐下的齐沓没有异样,也没多问什么。   晚上十点半,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十分钟,荒弭物理试卷上突现一张便利贴,“老师来了,就说我上厕所。”   跟着椅子挪动,荒弭抬头,那是……微低头后露出的一抹艳红色瞳孔。背影消失在门口,荒弭把便利贴粘到沈会正在思索的数学大题上,吓得沈会一哆嗦,回过神,荒弭已经不见。   走廊没有人影,反倒是左侧尽头下方的后山传来树叶簌簌声,荒弭脑海中闪现一个可怕的念头,飞跑到后山。   齐沓弯腰,双手撑在石桌上,看着那晚荒弭晕倒的地方。   “齐沓。”荒弭喘着气走近。   “别过来。”黑发快把他压倒。   荒弭继续往前走,擦过孔明灯柱,手搭上他的肩,手指立刻被冻得青紫。肩膀抖动了一下,荒弭整个人眼睛闪过混沌,后背传来痛感,被揪着校服外套领抵在银杏树上,眼前是獠牙凶狠、瞳孔深红的齐沓。粗重的气息拂近,外套拉链被下扯,内里短袖衣领右侧被下拉,黑发擦着侧脸往前。   吴叔本想快点拿饮品给齐沓,不曾想刘叔是拉肚子,年纪大了不敢懈怠,直接到医院吊了几瓶盐水,这才安然无恙地赶回来值班。从刘叔办公室回来,监控视频上恰好看到齐沓发狂揪住荒弭衣领,手指快速切断那片区域监控,跟刘叔招呼了一声,车辆轰鸣。   “齐沓。”荒弭被齐沓双掌撑着身后褶皱的树包围,身体莫名滚烫,忧虑中右手覆在他的后脑勺。獠牙离刺进皮肤只差一毫米,“我没事”,听到荒弭这一声音,獠牙开始瑟缩。   颈侧没有想象中的刺痛,反而是别于前两次嘴唇接触的冰冷,这次是温热,软软的压紧锁骨上方的皮肤,然后吮吸,反复几次后分离。搂着的身躯体温和自己一样,刺骨的冰冷已然不见。   荒弭放开手,齐沓撑着树隔开,瞳孔颜色正常,视线借着微弱的光落在颈侧的一抹浅红,手指挑动衣领归位。荒弭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齐沓退开半步,下定决心要说出来:“荒弭,我……”脚步声传来,温柔荡然无存,拽着荒弭手腕准备往山背面走。   “齐沓。”吴叔叫住急忙的齐沓。   吴叔?齐沓松开手腕,转向来者。   “荒弭没事吧?”吴叔走近,先询问有点失魂的荒弭,“有没有伤到哪里?”   “吴叔,没有。”荒弭脸色正常。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吴叔劝道,“有什么事回宿舍说,这晚上不安全。快点回去吧,我得去教学区巡逻一下。”说完,转身下山。   吴叔等人接到学校领导下发的文件,备考阶段必须加强巡逻力度,不能只局限于平时的后山。备考学生情绪一上来,在人多区域大打出手概率非常高,教学区成了重点防范对象。至于后山,一会儿刘叔部下会跟进。   “走,回去。”齐沓迈出脚,踩在绿色银杏叶上,OO@@响动。又突然止步,跟上的荒弭差点撞上去。   “刚才,对不起。”齐沓微低头把荒弭右扯的衣领归位,外套拉链往上拉,碎发下的眼睛在一旁的孔明灯柱投射,显得炯炯有神,只含住了眼前的人。拉至下巴,对上视线,荒弭并没有闪躲,拉链在手中越发冰凉,手指顿了一下,收住眼里的柔意,睫毛下垂,低沉地说:“走吧。”   散学路上路灯罢工,只有各办公室用剩下的撒过来一些。学生们变得无法无天,口无遮拦的嘈杂,两人一路沉默,混在其中,偶尔听到女生低声议论。   女生甲:“吴落和周时在枇杷树前的办公楼里那啥了,那天晚上我朋友听到里面很激烈。”   女生乙一脸不敢相信:“你指的……是那……方面吗?”   女生丙嫌弃好友消息不灵通:“不是吧,你俩才知道吗?已经不止一次了。我们班有同学第三节晚自习去上厕所,也看到过两人从那出来。”   女生甲嘲讽道:“啧啧啧,两人胆真大,是不是得点个赞?居然敢在我们年级组大人辩驳的眼皮底下当跳梁小丑,有点佩服。”   女生乙还想再附和一两句,发现自己的身边站着冰山帅哥荒弭,再一看,荒弭旁边是面无表情的齐沓。霎时觉得三人讨论的话题太龌蹉,形象都没了,女生乙示意两位好友往自己旁边瞅,然后提议,“我们快走吧。”嗯嗯嗯回答后,兔子般冲破人群,灰溜不见了。   走到宿舍楼栋拐角,高三学生都没回来,“怎么?你暗恋吴落?”齐沓冷声起,不轻不重的音量,两人恰好能听到。荒弭不回答,齐沓自顾自话:“分明是喝了牛奶出问题,却让我背他的黑锅,难道不是吗?”   荒弭刷开宿舍门,直接拽住对方衣领推到门上抵着,眼里有火苗,凑近,咬牙切齿道:“说你是瞎了眼的蜜蜂,还真蒙对了。那我是不是得再蒙一个你的身份?”   齐沓邪笑:“请便。”   ☆、冬青鸟   荒弭怒火渐渐消散,后退一步,有些话自己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会伤人。   齐沓轻扯衣领,百无聊赖地顺势倚靠门:“现在可以说一下你和吴落怎么回事了吗?”   “我和他不熟。”甩下这一句话就脱下外套,扔在床上,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   齐沓走到阳台,一侧的哗哗水声传来,挡住视线的对面女生楼栋灯光逐一亮起,在楼栋的背面一楼,丝袜奶茶店生意火爆,老板笑盈盈地迎接小顾客们掀开帘子。趁着逐渐加大的水声,齐沓拨通座机电话。   不久,一群学生从一楼楼道往上涌,叽叽喳喳讨论不休。   荒弭打开门,毛巾揉搓湿发,听到楼下激烈讨论声,往下一瞥,实在耐不住好奇心,主动开口问观摩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齐沓没有回答,站直身子,伸出手指。荒弭迷惑这人的行动力,毛巾止住,脑袋仍歪向一侧。手指靠近颈侧,有一抹紫红,拇指在上面摩挲,眼里盛着蜜意。荒弭的心率正常加速,他能确定,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药物。   滴滴,“烩猪肉,你丫的行不行,你的卡是中病毒了吗?”   齐沓收回手指,从荒弭手中抽过毛巾,盖在颈侧,预先告知恍过神的荒弭:“镜子。”   沈会跨进寝室就一副同道中人:“哎,你们也站在阳台看戏?”   轻挪开毛巾盯着衣柜上贴着的镜片,荒弭脸色红润了那么一点点,又赶紧覆上,然后翻箱倒柜。   “具体发生了什么?”齐沓心情还不错,走进来站到荒弭旁边,荒弭心情有些烦躁,给这位大神移步。   “还记得‘小哥哥的丝袜奶茶’吗?这家店可真是敢上天,居然在那个帘子后面偷偷贩卖违禁药物,幸亏刘叔他们突袭检查,不然肯定又贻害无穷。”   齐沓拿出一小盒创可贴,递给荒弭。荒弭快速拿开毛巾,贴上一片,不贴还好,贴了更显眼,创可贴是暗红色。   “哎哎哎,荒弭,你是不是……我可是看到了啊。”罗刹坏笑。再快也逃不过罗刹的法眼,这法眼还是实在忍不住想玩游戏又怕值班老师看到练就的,方圆百里的情况可以了如指掌。   “什么什么?弱鬼你怎么笑得那么猥琐?”沈会是合格的吃瓜者。   罗刹凑到沈会耳旁,“我们荒弭少爷被种草莓了。”荒弭只想掐人,你俩丫的那是在当着当事人的面说悄悄话的样吗,说是昭告天下还差不多。   一直一言不发的孟简来了凉凉的一句,“早恋是悲哀的。”孟简一说话,荒弭就觉得这话简直太正确了,尤其是路上听到那些话后。周时分明一直脚踏两只船,好哥们孟简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实属悲哀。   荒弭淡定下来:“你们想歪了,不信你们问齐沓。”瞟了一眼齐沓,带着威胁。   齐沓更加淡定:“被瞎了眼的蜜蜂蛰的。”说完还故意挠了挠额头,憋笑?荒弭真想把这人踹出去。   沈会不想罢休:“我们学校这么能招蜂引蝶吗?我看大家都穿校服,也没谁像你这么容易被蛰。”   齐沓虽刚融入几天,却知道又要开始没完没了的猜测,于是转移话题:“奶茶店老板怎么样了?”   罗刹把英语单词书扔在床上,坐在下床说一下见到的来龙去脉:“我们本来在点牛奶,刘叔他们就开始在店门拉上黄色警戒线,让我们都出去。”   沈会激动地插话:“现在回想,吓死宝宝了。我和弱鬼正打算去帘子后一探究竟,幸好刘叔及时赶到,不然现在肯定在保卫室接受审问。”   “大家一头雾水站在店外,不久就聚了很多人,趴在马路栏杆朝那瞅的,从水果店出来的,隔壁文具店的,都来凑热闹。反正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刘叔从帘子后面出来,空着进去的透明塑料盒装得满满当当。”罗刹继续说:“反正就我的视力,里面烟占的比重最大,其次是致幻药之类的。”   “哇,弱鬼,你平时是有什么邪恶的想法吗,这么了解。”   罗刹白了他一眼,“刘叔押解老板,其他保卫人员带着几个服务员,让我们赶快散了。一两分钟后警车带走了几人。事情就是这样。”   穿过人群走向校门口途中,奶茶店老板突然停了一下,眼神犀利,刘叔推着他吼了一声:“快走!”即使是被推着往前走,视线仍然紧紧杀那人千百遍。   被盯的吴落一脸漠不关心,碰了一下一旁惊慌失色的周时,“走吧。”   沈会猜:“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告密,不然这店才刚开张就水逆,哪有那么倒霉。”   孟简哂笑:“没想到举报这么有效果,难怪我们学校放国家假这么积极。”放假这事确实是靠着学生几纸举报信夺回来的,年级组也有对策,放了补回来不就行了,周末半天假安排上。至于堵住学生们嘴的方法,当然是整个苓市高中为了高考都这样拼,苓中不能搞特殊。眼看竞争对手的录取分数线一路高歌猛进,都快把苓中从第一宝座挤下去,大家也就埋怨一两天后,无所谓地接受。   “哎,荒弭,你不是喝了过期牛奶吗?向学校卫生检查科举报一下超市食品安全吧,趁着话题还热乎,大伙怒火还没灭,别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沈会自认为献了良策。   荒弭在心里说,已经解决了,面上却有理有据地瞎扯:“你当遛宠物呢,学校领导动不动派人,卫生检查科有他们自己的检查周期。上个星期才刚突袭,这次又突袭,把超市信誉度都检查没了,学校怕是傻到不想挣店面费。”学校是个小型的市场,店面租金确实高到他们无法想象。   齐沓起了玩心,也想整蛊荒弭,“它们自己出的问题,当然要承担相应后果,有什么好同情的。这家没信度,换一家不就行了。”荒弭觉得得找个没人的地揍一顿这家伙了。   凡事图便捷的孟简不想等个一两周超市才整顿好,迂回地帮一回荒弭,“我们自己委婉警告一下超市不就行了。”   “对对对,上个学期那家超市因为经营惨淡退店面,苦苦等了一个月才来这家,我只能苦逼地到校外超市提几箱牛奶回来。再者,这家超市我还是很满意的,就我们苓中这学生数,没个跟潮流的零食、没个多类型生活用品、没个快速结算员,大名肯定次次登上晚归寝名单,在年级大会上肯定混着年级组的唾沫一起横飞。”沈会想起那些糟心经历,‘老’泪纵横。   罗刹也附和:“齐沓你是没尝过我们受的苦啊,没了超市的泡面、榨菜、老干妈,食堂的饭它真不香。”   齐沓表示理解,“那明早让荒弭自己拿着检举信递给超市老板吧。”荒弭想摁住他。   三人觉得这警告够委婉。   ☆、暗流涌动   荒弭最终当然是没有递出所谓检举信,反倒开始注意起吴落。课堂上总觉得对面有视线紧盯着自己,抬眼又逮不着人。   “你这样盯着敌人很不明智。”齐沓把一沓便利贴纸移过去。   “。”回复回去。   “我帮你。”   “不用。”   钱老板咳咳几声,两人才停止。课间齐沓还是被钱老板叫到办公室“喝茶”。   “齐沓同学,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钱途坐在齐沓对面,左手放在扶椅上,食指和中指敲打不知名的旋律,嘴角虽带关怀,可眼里冷漠至极。   齐沓以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让钱途觉得可笑的话:“钱老师,我想先跟您说一声,我已经向年级组递交保送名额申请表。”   钱途所认为的候选实际上年级组只存有一半的心思,以苓中的人才辈出,年级前五十都填申请完全没问题。名校招生最怕招到高分低能的学生,苓中改革也是为了改掉这个烂毛病。课改效果十分不错,学生们参加各种全国性竞赛,捧回无数证书。   “齐沓同学,虽然填了申请也不要懈怠,要学会给自己留条后路,而且,查南也有自己的笔试和面试。”钱途嘴上鼓励,心中却说着不自量力,拐着弯让都不熟悉该省试题的齐沓还是把心思放在高考上。   齐沓自然知道他的小九九:“钱老师放心,接下来的考试我一定不会马虎。”   “有志气,要保持。”钱途手指停止敲动,“想进查南的话,课堂上可不要传纸条了。”最重要的是,不要影响到荒弭吧。齐沓应了声,回教室。   “深藏不露啊?”荒弭对着走来的齐沓说,因为他刚到年级组递交申请,年级组长说让他加油,又多了位陌生的竞争者。朝其办公桌一瞥,一小摞申请表最上边半身像是齐沓,因为穿的不是校服,一眼可辩识。   齐沓绕过已经趴睡的沈会,坐下后靠墙说:“我说过我会帮你。”   荒弭嗤笑:“竞争可以不用说得那么好听。”齐沓脸上露出一点笑,没再回话。   周末两天迎来齐沓在苓中的第一次模拟考。   沈会拍拍齐沓的肩膀:“新同学,我在五考场等你。”二百五名左右的他给最后一个考场的新生打气。   罗刹推出拳头,“来,新同学,碰一个。外校学生第一次考试总会被苓中变态试题吓坏,我把驱邪能力转给你,下次来四考场找我玩啊。”齐沓和他碰了一下。   二考场的孟简直觉得这位新同学不简单,“直接去一考场吧。”齐沓下垂的眼睑抬了下,闪过一丝警惕后换为多谢。   进考场的提醒音从广播钻出,沈会等三人已经被人流先推着上楼,荒弭和齐沓慢挪动到楼梯口,齐沓将往下至末考场,荒弭将登顶一考场。   “不给对手加点油,怕抢了你位置?”齐沓附在他耳边调侃。   “你会来的。”荒弭两眼看不出情绪,说完就踏上往上的楼梯。种种迹象表明,齐沓没别人想的那么普通,而自己,也没有多么高大上。但有些时候,为了某些东西,他也可以不择手段。   周日下午晚饭时间,齐沓仍甩开其他人独坐在废弃实验楼天台。乌云压顶,灰蒙蒙的天空撕咬宁静,狂风大作,乌黑的发在风中癫狂。   女生的啜泣声清晰传入他的耳内,齐沓错愕之中视线往下逮到声源,是食堂遇见的早恋长头发女孩,正坐在对面“新科研”门口长椅上不停抹眼泪。模拟考中午结束分数还没出来,如果是和朋友对答案猜想自己做得贼烂,也不至于现在还在哭。身边没有那个男生,归根结底只能是恋爱问题。   早恋真的是以悲剧收场吗?齐沓苦笑着说:“难道这就是你不相信早恋的原因?”   风誓要把长椅边上刚栽种的高树连根拔起,冒出土面的根部系绳在晃动。女生忙起身走下楼梯往教学楼走,走的每一步都哭得背部抖动。   第三节晚自习钱途黑着脸走进教室,打开电子屏幕,猛力按动电子讲台中的电脑,啪的一声,从拉出的键盘里拿出鼠标往讲台一放,显然是克制着收力。大家知道肯定是成绩出来了,即使前两节课所有科目答案已出,总分也猜出个十有八九,但还是想看排名升了还是降了,也没心思再琢磨刚对完答案后的错题。   点开文件夹,成绩表格跳动着出来,众人伸长了脖子,一如往常的先在第一页停留两分钟。全班不可思议地惊叹出声,比看到自己的成绩还激动。   “新同学,请恕我有眼不识泰山。”沈会忙为自己的鲁莽打气道歉。   罗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念出声:“理综294、数学148、英语145、语文137……以后请大神多多指教。”   孟简看着甩了刚跨过七百门槛居第二的荒弭二十多分的成绩,有些哑言。   对面以几分之差排第三的吴落视线和靠墙的齐沓碰上,杀气腾腾。钱途往下滑动,荒弭摆回头抱手于胸前靠墙,也来了一句,“祝贺你。”   “我帮你之后心甘情愿送我一样东西,怎么样?”齐沓歪头在他耳侧低声说。   荒漠感到莫名其妙,这人怎么一直说帮自己,严肃道:“小抄就不用了,我相信自己的实力。”   “我也相信你的实力,而且,你的实力很善良,我不会让它沾上任何肮脏的东西,这你可以放心。”   “我并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心甘情愿送你什么也就无从说起。”   “你会送我的,我知道。”齐沓眼里蓄了温柔。   “你俩在嘀咕什么?难道是想两个先开溜到食堂庆祝一下?”罗刹放低的声音打断两人,各自摆正脑袋靠墙,表示没说什么。   听到食堂沈会只想猛吃一顿宵夜,因为自己这次居然只上升了一名,“你俩请客,我需要满血复活的能量。弱鬼你丫的居然可以进三考场了。”   一直在二考场微摆动的孟简彻底佛了,排名已经不能刺激他的神经。   “齐沓兄弟真爽快,下次考试我冲在弱鬼前面一定花血本请你们出去吃大餐。”齐沓把饭卡递到沈会桌面上,并表示自己不吃宵夜。   “烩猪肉,你丫别拖我下水,你下次名次准掉。”   钱途关闭电子讲台的声响镇住聊天声,全班鸦雀无声,脸色很不好看,“把聊天的这几分钟用来思考一个题,你们也不至于看到连自己都不满意的成绩。你们要记住,现在你们是跟自己比,松懈的时候看看后面的黑板,你们自己写的目标大学。排名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掉出录取分数线范围。还有十分钟下课,都给我卯足了劲,别动不动开小差。”瞟了一眼齐沓,齐沓冷眼以待。   有些暗流快压不住了。   ☆、万里繁花   暗流已然涌动,周一中午12:45,废弃实验楼内十楼,倚靠窗边朝外瞥,绿意盎然知了也在声声叫着夏天。外面天朗过于气清,炙热烤得苓中学子难以承受,清莹寺的钟声莫名敲响,咚――   “荒弭知道吗?”吴落站在十楼走廊背对强光照进的窗户,表情隐在阴影里,对着双手插兜踏光而来的齐沓,语气玩味般补了一句:“你的身份。”   齐沓隔着一米站定,额前碎发遮眉,眼神带刺,足以让敌人的肌肤现百孔,十分不在意地歪头蔑视。   吴落开始自我唱戏:“怜山科研室竟然敢为一个怪物研制药剂,如果被揭发,你说会怎么样?”齐沓哂笑,默许他继续说下去。   “周日我被袭击那晚,树上的人是你。起初我还疑惑为什么会有那么快的速度,原来是吸血鬼后代,食人血为生。你不会真以为怜山科研室真为你研制出灵丹妙药了吧?可笑,其实他们不过是把人们献的血稍微加工了一下。”吴落看齐沓讥笑消失,得意地笑,俨然病娇:“你是不是抵抗不了鲜血,我来测试一下好不好?一会儿可得对我手下留情啊。”说完就拿着实验室的仪器在手腕上划开一个小口,鲜血一滴一滴慢慢滚落到地上。   齐沓的红瞳出现且逐渐加深,双唇紧闭,双手从兜中拿出转为握拳。   “别忍了,我一点都不吝啬,身体里的血液循环可不是开玩笑。你说如果你在苓中把我吸干了,你们的管理者会怎么处理?”吴落见齐沓仍在忍耐,继续使用激将法,“应该会抓住让你这个同种族堕落的罪魁祸首,然后在你面前吸干他的血。荒弭,是吧?”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吴落已经被掐着脖子抵在墙上,齐沓的脸朝向他的颈侧。   吴落处在生与死的边缘,嘴里得意地笑,脑袋往一侧偏,颈侧的血管在齐沓的眼里变得清晰。齐沓表演式张开嘴,并没有獠牙,而是凑到他的耳侧嘲笑:“全猜错了,这可怎么办?”吴落脸色黑沉。   齐沓隔开半米,手仍掐在他的脖子上,力道刚好是折磨状态,吴落像只蚂蚁,随时会被碾死。   “我没你想的那么科幻,我只是恰好活在那种吸血意识里,从而激发出吸血鬼的能力。”手力道加重了一点,“怜山科研室上半年刚救了谁的命,这么快就忘恩负义了?用诋毁名誉来反咬一口?”   吴落目光锋利骤降,他竟然连他爸患有笑颜病都知道。齐沓手劲减小,邪笑:“不用惊讶,因为我也是其中的研制者。我喝的也不是你说的人血,我喝的是各种维生素调节的药品。”   “这么快就……招了?呵呵呵……呵呵……”吴落喉咙被掐着,仍然拼命咧开嘴角笑出声,齐沓脸色一变,把他往旁边墙上甩去,吴落猛咳挣起。   “你的超能力快消失了对不对?”吴落咧开嘴角问:“因为被大课间厕所里的荒弭引诱,两人深入结合了,对不对?”   齐沓咬紧牙关,飞速来到吴落面前,伸出去差毫厘就可掐上脖子的手突然瘫软下去,整个身体也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吴落蹲下,对上齐沓刀剑般嗜血的视线,“我可是看到荒弭嘴唇都因你的粗鲁而破了,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兴奋药剂,而是可以把你身体的冰冷去除,让你超能力全失的宝物。只要那段时间你的唾液和荒弭混合,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你俩血液结合了。本来我还在想,一般人根本融化不了你,哪知道我居然发现荒弭也在吃所谓营养片,对你的喜欢还上瘾了,激发的热度竟然真就把你融化了。”齐沓躺在地上虚弱无力,却用目光威吓。   随后整个人被攥住衣领拖到窗边,脸被迫朝下,吴落邪恶的话响起,“本来荒弭应该是属于我的,之后他会无期限被我征服,保送名额也是我的,他会自己考上查南,然后我们继续在一起。你却三番两次破坏。”语气突然变笑,因为一楼出现荒弭的身影:“我会让你看着他从你眼前掉落,嘭,血飞四溅。然后,你不是擅长删除监控吗?这期间的监控已经全部失灵。当你醒来的时候,你将会是杀害荒弭的凶手,怎么样?是不是想现在就杀了我?”   吴落把齐沓整个人翻身眼朝上挪出窗外半悬着,天台护栏檐刚好帮他挡住阳光,“慢慢等着看你喜欢的人怎么坠落吧。”吴落说完就往天台走,无力的齐沓攥紧了拳头。   “你把齐沓怎么了?”荒弭拽住吴落的衣领,目光狠厉。   本来他还奇怪齐沓怎么莫名走得这么早,起身收拾准备回去风吹起桌角的一沓便利贴,首张行楷字下还有陌生的字体出现,压实一看,吴落留言:不想看到齐沓死就马上来天台。   “怎么了?你觉得呢?”魔鬼在笑。   “你……”荒弭也突然全身没有力气,因为他和齐沓已经是一体。吴落抱住他,病态地凑近荒弭耳侧闻,“真不错,难怪齐沓会那么占有你。”   荒弭奋力抬起的手又无力瘫下,“放……放开……”   “本来还想让你直接死去,让下面的齐沓好好看看。现在看你还会欲擒故纵,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让齐沓听听你的喊叫声有多动听。”荒弭被他推到天台护栏边上抵着,手慌乱拉开他的拉链外套,把他的衣领往外扯。   荒弭咬破嘴唇,颈侧并没有被撕咬,反而死亡加快。吴落看到他的颈侧的深红色,恼羞成怒,“既然你被齐沓吃得干干净净,我就好心再帮他扔一下垃圾。”说完把荒弭拽到护栏外,笑说:“不要死得太难看。”将人推下,然后往后跳下护栏靠墙拿出蓝牙耳机,塞上听音乐。   荒弭只知道自己在下坠,面朝下的眼突然出现齐沓凑近的脸,腰部被搂着,额头相抵。时间变得细水长流,身下的齐沓可以和自己正常对话。   “我心甘情愿。”荒弭的气息扑倒齐沓脸上。   首张便利贴上的行楷是齐沓的字迹,吴落约好齐沓后趁两人不在的时候在第二页写给荒弭,他知道荒弭不会轻易用便利贴,除非外力逼着他看,很显然,荒弭如约而至。   齐沓坚信自己会赢,所以留下让荒弭怦然心动的话。只是没想到被摆了一道,也幸好那天他注射了药剂,才拖住吴落恢复正常人体力,接住了他守护的人,即使他们将一起死去。   那张便利贴上的留言是:如果可以,请让我成为你的初恋,以及,把你的余生,送给我。   齐沓温柔笑说:“回到现实后,我将更加爱你。”   时间继续飞逝,两人下坠速度加快,几十秒过后仍没触地。   身后变成了冥黑的无底深渊,坠入,也是繁花万里。        ☆、清醒梦   齐沓睁开眼,纱窗外泯湖水平线上悬着一轮红日,将天空和湖水染成紫红色。从手臂上抬起,头仍然是重的,仰着脖子,目光呆滞,靠着椅背。   “醒了?去吃饭吧。”荒弭从书架旁走来,手里摊开一本书。齐沓的目光有了定点,揪住不放。荒弭见人直盯自己,脸上的苍白倒是减了不少。   晚风从湖面拂来,少年人的心从今日起,算是漾开了。   齐沓勾起嘴角,“好。”   沿着湖边柳道,荒弭觉得齐沓就像个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好奇宝宝。   齐沓:“你高三备考吃什么补充营养?”   荒弭:“牛奶、水果……嗯,营养片。”   齐沓惊:“营养片?”   “怜山科研室研制的,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营养片,相当于安定心神之类的。”   怜山科研室?齐沓有些恍惚,“可以说说你们学校吗?”   荒弭笑着提取高中三年的沙雕事说了一遍,荒弭提到的场合大都与梦中的场景重合,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   “怎么了……吗?”荒弭说完转头,发现齐沓并不像自己一样傻乐,反而在打量。   齐沓回神:“没什么。只是刚才做了奇怪的梦,梦到高三生活。”   实际上刚才荒弭也做了一场梦,只是怎么努力睁眼都看不到那人的脸,分明穿着苓中校服,甚至有点霸道的一人。梦到自己居然被下药,然后惊醒,这场梦也就碎片化,或许在将来,他会遇见他。   “梦这东西确实令人费解,最近刚读完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荒弭想分享一些读书感受,又怕齐沓不感兴趣,毕竟,自己的很多朋友都不想听这类大师们的理论与见解。   “嗯,然后呢?”齐沓头有些昏沉,想静静聆听。   荒弭见齐沓并不排斥,继续说:“弗洛伊德曾提出‘本我’、‘超我’与‘自我’。其中‘本我’是最原始的欲望,遵循唯乐原则,但不是极端的享乐主义,而是趋乐避苦。‘超我’是至高无上的道德观,也就是网络上说的,这个‘我就是‘正道的光’。而‘自我’遵循现实原则,它会制衡‘超我’与‘本我’。但是《梦的解析》中只引入了‘本我’,即趋乐避苦,与伊壁鸠鲁倡导的享乐主义不谋而合。伊壁鸠鲁认为‘快乐就是天生的至高的善’,但他的享乐主义并不是今天的贬义,与拜金主义、利己主义有别。”   齐沓笑说:“伊壁鸠鲁还说过,‘让我们快乐地吃喝吧,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看来你很了解这些哲学家、心理学家。”荒弭有些吃惊,齐沓作为正宗理科生,读书涉猎范围竟如此广。   “不是的,只是网络调侃语。然后呢?”   “《梦的解析》主要提出了‘潜意识’这一概念。弗洛伊德认为,人有‘意识’,我们的日常表现就是‘意识’的具象化,它往往是良善的。可良善有邪恶这一对立面,大部分人迫不得已不会将其示众。而这些邪恶,就是‘潜意识’,它被意识压制。如果把意识和潜意识比作一座冰山,那么水面上露出的少部分就是‘意识’,而埋在海面下不知有多庞大的就是‘潜意识’。人们做梦就是因为‘潜意识’得不到释放,梦中自己的言行一般与现实中的自己相差甚远。”   荒弭突然笑说:“这和一句网路用语差不多,‘现实中我唯唯诺诺,网络上我重拳出击’。”两人不约而同地停在湖边看夕阳。   荒弭继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我认为它也契合了‘潜意识’在日常得不到激发,透过梦中来展露这一理论。有研究者得出结论,说人可以知道自己在做梦,从而控制梦,最终创造梦,《盗梦空间》就是基于这一理论。其中‘造梦’,通俗易懂点就是催眠,弗洛伊德正是通过催眠术发现了潜意识的存在,但后来他放弃使用催眠术,因为有一定局限性,例如催眠患者并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等。总之呢,早期的佛洛伊德和晚期的弗洛伊德吵架了。”   “实际上弗洛伊德的‘本我’太集中于性这一生理方面,说梦中激发的潜意识大都与□□望相关,乃至于之后他提出俄狄甫斯情结,即恋母情结。这在当时被人们批评,不过在批评声中弗洛伊德说自己已经证明自己的理论非常有价值。毕竟,理论总是诞生在声讨中。所以说,我们不应该把大师们的理论当成定论,因为无论是哲学还是心理学,都是不断求索与发展的过程。”轻松谈完弗洛伊德。实际上荒弭自己读后也并不能透彻明白,所以他将入手弗洛伊德的弟子荣格提出的一系列心理学理论,即《荣格心理学入门》这本书。   “嗯。”齐沓看向余晖洒在的侧脸回答。   荒弭扭头,一副神秘表情,“你知道清醒梦吗?”齐沓摇头。   “清醒梦的梦境和现实一模一样,而且,梦中的你知道自己在做梦,有时会想挣扎起来,有时是充当旁观者,看着梦中的自己生活,醒来后几乎可以记住梦中的自己做了什么。”齐沓心里咯噔一下,荒弭表情变认真:“如果现实中不敢表白,在梦中实现一下,那个人应该会感应到的吧。”   然后看向沉下海平面的夕阳,笑说:“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有点幼稚,有点……偏向玄学了?”   “不会。我也这么认为。”齐沓认真地说,继而四目相对,眼里多蓄了一份情感,而齐沓知道它是什么,此后,他将遵从内心,并追随它。   荒弭最先移开视线,“走吧,吃饭。”   “好。”齐沓随后转身。   做了一场清醒梦,我的青春因为你,又变长了许多。   周五早上,社长丁蓟知会成员们这周所有活动取消,包括晚练。   荒弭刚退出群界面,就收到齐沓的微信。   齐沓手指:“明后天吴叔拜托我们去做一下新兼职,吴叔的亲人开的一家复印店,说这两天工作量太大,人手不够。「地图定位」”   荒弭点开地址,是壶口公交站对面的“齐福”复印店,也就是坐过手语园两站公交即可。   齐沓手指:“店长提供食宿,工作并不难――简单的码字、拍证件照、打印之类,不过周一早上才可以回来。周六周日晚上可能得熬夜,时薪10元,可以吗?”   荒弭:“周一是闽北的百年校庆,不上课,所以没问题。”荒弭觉得尝试新领域也不错。   齐沓手指:“你今天下午和晚上有课吗?”   荒弭:“没有。”   齐沓手指:“那下午18:00我在查南公交站等你,记得先吃饭。”   荒弭:“好。”   ☆、复印店   晚上六点多两人带着换洗衣物来到“齐福”,复印店十平米左右,宽约两米,长约五米。左侧一长玻璃桌靠墙摆放,上面是一排电脑,电脑间隙是小型打印机。桌的里端有两台复印机正在工作,复印机的后面有一帘子,右侧一扇门大开,可以看见昏红的主色调,应该是拍证件照的场所,往上是楼梯。   复印店右侧也有玻璃桌,上面放了几摞白纸,剪刀、胶水、切刀机等。玻璃桌角有手机电脑维修牌,桌下透明橱柜里有各种零件,桌前有一排凳子供给顾客。   “您好,请问是能哥吗?”两人来到“齐福”复印店门口,看见里面有一位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正对着电脑快速码字,电脑边上纸张散乱。男子的旁边还有一位同样敲打键盘的男生,侧面看十分严肃。   “是的,吴叔找来的是吧,吃饭了吗?”吴能帅气儒雅,偏头看了两人两眼,然后边码字边问。   “吃了。”齐沓回答。   吴能朝楼上大喊一声:“小妍,下来带两位学生上楼。”然后转向齐沓和荒弭,“你们先跟着你们嫂子上楼整理一下自己的床铺,明早7:30准时上班。”   里侧楼道传来拖鞋下楼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是娃娃音:“吼这么大声干嘛?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齐沓和荒弭怔愣,周妍出现,面貌与声音严重不符。穿着短衣短裤,略胖,脸色十分不近人情。   “齐沓和荒弭,明后天来帮忙的。”能哥似乎习以为常,略过问题。   周妍下完楼梯,脸色没那么严肃:“小齐沓、小荒弭是吧?以后叫我嫂子就好。”   两人,很不习惯这突然的“小”,礼貌性回复:“嫂子好。”   “我带你们上去。”周妍又站到吴能身后,装咬牙切齿,“一会儿,齐宝宝回来让他到楼上等我,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另一男子边码字边调侃开口:“我帮你教训他。”齐沓和荒弭仍然看不清这表叔面貌,但都有点好奇这个齐宝宝犯了什么大错。   “还是表叔好。”周妍嬉笑,然后转向楼梯。   来到二楼楼梯口,往右是客厅,很宽敞,往左是学校宿舍一样的廊道,廊道的灯是声控的,两边各有两扇紧闭的门。   “就是这间房,柜子里有棉被,因为房间不够,所以小荒弭和小齐沓就先将就一下吧。”三人来到靠里的左侧门口,周妍递给两人各一把钥匙后走了。   打开门,两人嘴角抽搐,房间的整体色调竟然是粉色。左侧有一张双人床,中间有一扇窗两侧竖着浅粉白色窗帘,窗前有一套课桌椅;右侧有卫生间,里面有一次性用品,显然专为两人准备的。靠门右墙有一个浅粉大衣柜,衣柜旁边有一个软沙发。   打开衣柜,荒弭傻眼了,“那个……”齐沓看过去,荒弭抱出的棉被上有棉被套,是白色细条纹的浅粉色。   齐沓说:“将……将就吧,我……还能接受。”   荒弭本傻眼看他,然后两人都憋不住哈哈笑。   齐沓拿出枕头,装好枕头套后弯腰放床上,然后两人各跪在床对角套棉被。   “叔叔们好!”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系着红领巾的小男孩,个子不高,“我叫吴齐。”   荒弭被这一声“叔叔”吓着了,“吴齐,你可以叫我荒弭哥哥,这是齐沓哥哥。”   吴齐把门掩上,边走边说:“哥哥好!妈妈说你们年龄和表叔差不多,我以为你们也长得像表叔一样令人堪忧。不过,幸好哥哥们帅气。”   这孩子语气怎么这么早熟?   齐沓问:“这之前是你妹妹或姐姐的房间吗?”   吴齐站到床边伸出小手帮忙,“不,是我的房间,爸爸说哥哥们要来,所以我搬出去,我的新房间就在哥哥们对面。”吴齐似乎知道两人好奇什么,撇清道:“妈妈喜欢浅粉色,我是男子汉,并不喜欢,但家里妈妈说了算,我不能惹妈妈生气,不然会被妈妈打屁股,虽然妈妈每天都在生气。我真搞不懂妈妈为什么那么爱生气。”   “妈妈还经常说要和表叔打一架,真搞不懂妈妈的小心思。”   齐沓和荒弭眼神交流,这孩子怕是话唠,还见过很多世面。   “齐宝宝。”周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你看,我都长大了,妈妈还叫我齐宝宝。”吐槽完,赶紧放开被子,“我得马上去答到了,哥哥们一会儿见。”   “齐宝宝,你是不是又玩手机了?”   “来了来了。没有玩手机,来跟哥哥们打招呼。”吴齐边跑边大声应答。   周妍声音逼近,“你不要屁股欠打啊。”然后房间门被推开,“小齐沓,小荒弭,走,去餐馆吃饭。”   荒弭回答:“嫂子,我们吃饱了才来的。你们去吃吧。”   周妍很爽快地说,“好,明天中午我亲自下厨。”   “对,妈妈煮饭数一数二,超级十分好吃。”周妍旁边的吴齐夸赞完,扭头嬉笑问:“妈妈,我刚和朋友们吃了很多零食,可不可以留下陪哥哥。”   “你说呢?”周妍低头,脸色阴森。   吴齐嘟起嘴:“哦。”然后跟在周妍旁边走了。   几个小时后周妍吃完饭,来到两人房间,“小齐沓,小荒弭,我来给你们说一些日常安排。”齐沓和荒弭纷纷从书桌转身,“明后两天你们会和我们一起吃饭,早餐时间7点左右开始,然后工作到中午12点,我下厨煮饭好叫你们。晚饭每天都一起去餐馆或烧烤摊等吃,家里没人煮饭,其它时间除了睡觉就是工作,就这样,我先走了。”   两人点头。   “齐宝宝,你是不是又玩手机,作业做完了吗?”周妍一掩上门就推开门偷袭检查。   “没玩,在做作业。”吴齐急速回复。   两人轮流洗漱好后,正准备睡觉。门被轻敲了一下,荒弭去开门,吴齐一溜烟进来轻反锁上门,手里拿着手机。   走到床边,“哥哥,你们怕老鼠和蟑螂吗?”   齐沓疑惑摇头,这看着不像有这两种生物。荒弭坐在床上,“你怕吗?”   “我胆子很大。那你们怕黑吗?”两人摇头。   “我可以和你们睡吗?”这才是最终目的。   “长大的孩子要自己睡,学会独立。”齐沓可不想让吴齐横在两人之间。   “我不睡床上,我睡沙发就可以。”   荒弭被吴齐的执着弄得哭笑不得:“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   “我想玩游戏,但是妈妈会时不时突袭检查。明天是周末,我想再多玩会儿,而且,昨天晚上我躲被子里玩到凌晨。”吴齐竟然也不怕两人向他妈妈告状,说得坦荡。   “熬夜玩游戏伤身体,快回去睡吧,哥哥要睡觉了。”齐沓看孩子也就一二年级,竟然对手机这么上瘾,忙牵着吴齐,把他送到门口,“早点睡,明天就可以再长大一点点。”   “好吧,哥哥晚安。”然后讪讪打开自己房间门。   齐沓见荒弭已经钻进被子,便把灯关了。   汾城天气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多热情,晚上就多凄冷。两人房内没有空调,只能靠被子取暖。   荒弭面朝墙留出大半个位置给齐沓,齐沓往里挨近他。手臂伸到被子外荒弭的胸前,荒弭被吓一跳转身平躺,齐沓的气息扑了满脸。齐沓本左手半撑起上半身,荒弭一转,刚好被半圈住。   鼻尖仅隔几毫厘,月光从窗外斜撒在两人的侧脸。荒弭能感受到齐沓的灼灼目光,脸上的白皙染了点红晕。   “天冷了,掖好被子再睡。”齐沓又撑起些,右手把被子塞压到他的身侧,然后躺回枕上,“晚安。”   ☆、晚练晚恋   荒弭只觉得昨晚睡了个舒服觉,满意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齐沓怀里,自己的手还放在他的腰上。瞬间后挪背撞到墙上,嘶地吃痛一声。   “早。”齐沓手捏着鼻梁,睡眼惺忪,声音略含糊不清。   “那个……”荒弭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开口。   “嗯?”齐沓坐起,算清醒了。   “那个,昨晚抱歉,好像一直……往你怀里……钻,我,我先去刷牙洗脸,你等一下。”说完似小兔子般溜了。   齐沓呆愣一瞬反应过来,轻笑。   “齐沓哥哥,荒弭哥哥!”吴齐站在门口喊魂一样,“起来吃早餐了。”   齐沓去开门,给吴齐一个大笑脸,“齐宝宝早啊!”   “齐沓哥哥,你是不是找到喜欢的人了,笑得这么灿烂。”吴齐的心智成熟真不是吹的,然后手掩住口鼻凑近齐沓说,“早恋不好,会影响学习。”   齐沓哭笑不得,“哥哥这是晚恋。”   “什么晚练?你和吴齐要练习什么?”荒弭已经换好衣服出来。   “荒弭哥哥早,以后你也叫我齐宝宝吧,连齐沓哥哥都这么叫了,你不叫显得我们孤立你。”吴齐无奈地说。   这又是什么神操作?荒弭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走过来摸摸小呆瓜:“好,齐宝宝早!”   两人洗漱好后到客厅餐桌吃早餐,终于见到了吴齐那个表叔,表叔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小鸡啄米从房间出来。   “表叔,来,我们吵一架。”周妍把粥放到桌上,十分正经地对‘表叔’说,吴能却不管不顾地招呼两人吃早餐。   “大早上先歇会儿,一会儿有力气了再决一死战。”‘表叔’说话语气一点不见外,周妍黑着脸坐下喝粥。   “表叔”坐到两人对面,奋力眨巴眨巴眼睛,再晃晃头算清醒,“你们好,我叫胡加。今年大三,应该是你们学长。”   “你好,我是齐沓,大一新生。”   “你好,我是荒弭,同大一。”   难怪齐宝宝要叫自己叔叔,胡加可能是成人熟透了,看上去像三十好几的人。   安静不过两秒,周妍指着吴能立flag,“从今天开始,我要减肥,不吃饭了。你作为一号监督人员,表叔二号,小齐沓和小荒弭三号。如果我吃了的话,齐宝宝的屁股就得开花。”齐宝宝满脸无辜。   “我赌你撑不过今晚。”吴能笑着喝粥。   周妍鄙夷:“如果我减肥成功了,我就犒劳自己大吃一顿。”   其余几人:???   蓄好电后,一天的工作也就开始了。   荒弭主要手持相机拍证件照,齐沓打印照片,胡加主要帮忙设计海报之类的,吴齐和小伙伴玩去了。吴能有两家分店在同一道上不远处,时不时会去走动,主要还是被“逼”走。   齐沓和荒弭终于知道周妍的性格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完全是被宠着的,作为老板娘,她可以说对仪器设备一点不熟练。在吴能的宠爱下,过着小公主的生活。   这不,说好减肥不吃饭就真不吃,拎着一袋小笼包回来,吴能边忙边轻笑:“不是说减肥吗?”   “我一粒米都没碰。”   “看看你的腰。”确实有赘肉。   周妍坐在顾客椅子,脸上全是愠色:“你是不是嫌我胖了?”   吴能淡定地说:“我只是刺激你,帮助你减肥成功。”   “我不管,我生气了,从现在起,你不要和我说话。”周妍把小笼包塞进嘴里。   “齐福”诡异地安静了一分钟,周妍吃完早餐,开始走动,顾客来了黑着脸。吴能发话:“你到楼上去吧。”   周妍怒:“你竟然开始嫌弃我了。”顾客听周妍十分认真的语气,有点想另寻别家,奈何“齐福”老板服务周到,价格合理。只能怯生生靠站玻璃桌。   荒弭拍完小女孩的半身照后走出来示意顾客坐,顾客笑笑站着说没事。   “我是怕你累着,楼上什么都有,你在这我心疼你的脚。”吴能站起来顺了顺打印出来的纸张递给前面一位顾客。   周妍怏怏不乐地上楼。   两个小时后吴齐回来,直奔楼上进房间,也不敢反锁,只要一反锁,周妍就断定其玩手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周妍不停上下楼,来一次和吴能吵一次,就为点鸡毛蒜皮小事,周妍动不动扯到“你不爱我了”、“你竟然嫌弃我了”、“我已经生气了,永远不会跟你说话”……两人每次吵架都很认真,吵一两分钟后冷战。周妍就真不理吴能,然后找胡加,来来回回也是几句,“表叔,我们来打一架”、“表叔,我好无聊,我们吵一架吧”……‘表叔’和她简直玩成了好姐妹,吴能是自己媳妇终于不找自己茬的轻松。   表叔今天很忙,也让她到楼上吹吹空调、看看剧,周妍就把目标转向不怎么忙的齐沓和荒弭。   周妍坐在打印机旁转椅子,嬉笑问:“小齐沓,我听齐宝宝说你早恋,是真的吗?”   荒弭愣了一下,齐沓谈恋爱自己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心里有些落空,也有点生气,对好朋友也不能坦白吗?   齐沓对于周妍这少女心有些招架不住,想尽快结束话题:“嫂子,没有的事。”   “那齐宝宝怎么会这么说?”周妍不依不挠,荒弭也想知道。   齐沓说:“我说的是晚练,孩子误会了。学校手语社团每周都有晚练。”   早上话听一半的荒弭也帮了齐沓一把:“齐沓本来今晚有手语训练,只是取消了,他跟齐宝宝说的应该是这件事。”齐沓点头。   “那小齐沓,现在教我手语吧,我太无聊了。”周妍真是位闲心大发的老板娘。   “齐沓还得工作,你无聊就到楼上去。”吴能护一下自己的员工。   周妍有些无理取闹:“你又嫌弃我,如果我没有和你结婚,现在肯定是大餐厅的老板。”然后上演悲情戏码,“我真是太命苦了,怎么跟了你这么一个人。”   吴能保持沉默,周妍便严肃,“我单方面宣布,从此不再跟你说话。”然后上楼。   然后楼上就传来声声,“齐宝宝!齐宝宝!齐宝宝!”   吴齐手速加快,杀光敌人,嘴里嘟囔,“大人真烦人。”   中午饭上桌后,齐沓和荒弭看着桌上的菜,内心直呼内行。汤汁美味,熬煮的鸡肉恰宜,各种小菜味道堪称大厨手艺。   “吃点饭吧,有什么好减肥的,现在挺好看的。”吴能唤坐在客厅啃苹果的周妍。   周妍十分决绝:“不吃。”   “齐宝宝,下次你再敢说不吃饭,我一定揍你一顿。”周妍对着扒拉米饭的吴齐说。   齐沓和荒弭初来乍到,却见识了吴齐迷游戏的程度。仅一早上,只要店里顾客少,吴齐就霸占一台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屏幕上的小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周妍说规定时间到,吴齐就钻到房间继续拿自己的手机玩。相对与吴齐在一块,周妍觉得和吴能吵架更有意思,也没怎么管。   可到午饭时间,吴齐还抱着手机不放,周妍火气就直接不憋了,全喷出来,足以威吓吴齐。   下午吴能到其他分店待着,因为被周妍周而复始的无理取闹逼走。   周妍志气足,说自己也可以当老板挣钱。   荒弭因为太过于好奇,所以趁吴齐不在问出口:“嫂子,齐宝宝几年级了?”   “刚上二年级,成绩名列前茅,皮得欠揍。对游戏爱不释手,虽然成绩一直稳,但还是希望你们和我站在一条战线上,一定要帮我监督他。他偷偷玩手机那是一套一套的。”   荒弭这才放心了点,最近很多小孩子因沉迷游戏成绩一塌糊涂。正所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教育得从娃娃抓起。   周妍再次下定决心:“我今天一定要自己挣一桶金。”   ☆、催催催   下午吴能和周妍又冷战,吴能放话,“这次我来守护我们的冷战”,然后就丢下几人到别的分店。   “可以帮我把这份材料打印出来吗?先打字。”一位中年男子拿着足足四十几页的手写稿来到“齐福”。   周妍冷若冰霜,可也想证明自己有挣钱的能力,冷声接过:“黑白印单面一张五角,双面一张一元;彩印单面一张一元,双面一张两元。打字费一页三元。可以接受吗?”   男子怀疑周妍业务能力:“当然要黑白印,图都没有怎么彩印?”   “我这是先声明一遍,不然一会儿你耍赖。”   “行行行,黑白打印双面,只要下午六点前完成。”交易完成,男子坐在椅子上等。   周妍拿着手稿坐在电脑桌前,慢悠悠开始工作。这时来了一群小学生,说是学校需要什么证件照,荒弭和齐沓也忙得焦头烂额,胡加还没能从海报设计中脱身。   “好了吗?”几分钟后,男子站到周妍后面问。   “你急什么?截止时间还没到。”周妍语气十分不友好,甚至快有火喷出来。   “如果我不是一个粗人,肯定已经带着材料回去了。”男子自怨自艾。   周妍直接拿起手稿递给男子,“拿回去吧,嫌弃我们家就不要来了。”   “我不是这意思,你慢慢来,我先回去,一会儿回来拿。”男子忙挡住,然后自行离开。   胡加嘲笑周妍:“把‘齐福’让给你经营一周恐怕要倒闭。”   “不喜欢我们家就不要来,不稀罕。”周妍实乃傲娇体质,“说好了几点就几点,废话那么多。”   胡加心疼顾客。   三十分钟后,暂时休息的齐沓说:“嫂子,我来弄吧。”因为周妍是在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键盘,按这速度,明天也码不完。   周妍嘀咕让开,开始叹惋:“如果不是嫁给吴能,我现在应该是大餐厅老板。”   三人知道,她提过。   “吴能娶了我就知道嫌弃,你们说是不是,他都抛下我跑到分店去了,也不会先低个头认错……”   周妍抱怨一通,可明眼人都知道是她没事找事解无聊。   三人默声减少手中工作量,周妍回忆往事:“我以前卖过早餐,就是每天推着摊子在学校门口。我做的早餐可好吃了,每天都卖完。后来我又在餐馆当小厨师,除了养活我自己外,还可以拿着余下的钱去旅游。但在开自己的餐馆前就结婚了,我的梦想也就泡汤了。”齐沓和荒弭想不到脾气娇贵的周妍也有这么一段过往,难怪饭做得那么好吃。   胡加说:“但你现在是老板娘啊,还掌管财务大权,坐坐躺躺加减肥,知足吧。”   吃喝两字触动周妍的神经:“我好饿,你们要吃什么吗?我要去买吃的。”   三人摇头,说好的减肥呢?   几分钟后周妍拎回一大袋零食和烧烤串,坐在转椅上吃个不停。   胡加无语:“不是说减肥吗?”   “我没碰饭啊。”三人这才明白周妍的减肥清单上只要不出现米饭就行。   周妍吃完后撸起袖子,“小齐沓让开,我来,我今天一定要赚了这笔钱。”齐沓只好让开,去帮荒弭。   几分钟后,三分热度的周妍各种臭骂,“这电脑是不是有病,一个字打了半天不出来……我不想打字了,好累啊……这纸的主人脸还那么臭,表叔,我们吵一架……”   “我来吧。”吴能回到店里,“你到一边歇着。”周妍像看到救星一样,立马让位,已经忘了两人在冷战,然后把顾客黑脸的事全部再吐槽一遍。   吴能好言好语:“做生意就不能把客人赶跑,不然我们一家人吃什么?”   周妍觉得拾起梦想的机会来了:“我开餐厅不就行了。”   “结婚那时就说好了我养你,绝不食言。”吴能认真地说。三人被猝不及防的狗粮撒了满脸。狗粮还在继续酿造,“是不是累了一天,拿着零食到楼上休息吧。”周妍心情大好,果真上楼去了。   不过十几分钟又下来了,双手撑在吴能椅背上,“你是不是嫌弃我?”   这……齐沓和荒弭对视,两个问号。   “没有嫌弃你。”吴能手快速码字,这茬怎么这么快找上门。   “那你不教我打字,刚才那人一直在我旁边催催催,分明都说好了……”又重申一遍委屈。   吴能淡定地说:“你先休息,等我不忙了再教你。”   “是你自己懒,能哥分明教过你几次,你嫌累,每次都半途而废。”胡加无情揭穿。   “表叔,我们还是打一架吧,不然我心里头窝火。”真一副准备开打的样。   “齐福”就在无理取闹和反复冷战中过了一天,中年男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妍看着微信钱包,得意地问:“小齐沓、小荒弭,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两人摇头,“那我们去吃酸菜鱼,用我赚的钱请你们大吃一顿。”赚钱的吴能只是笑笑。   吴齐也玩累了回来,一群人跟着周妍去饭馆。出门走进一个巷子,沿街全是烧烤摊,和查南夜市有的一拼,只是有烟火气的小餐馆比夜市多。几人走过,各老板都会打声招呼,走在后面一排的胡加向两位共事的解释,说:“能哥和老板们可以说是一家人了,晚饭全部在这一带解决,已经几年常客。”   进餐馆后荒弭和齐沓还得知,几家餐馆老板和吴能要么是同学,要么是彼此互利。老板到店里复印打印不要钱,自然地,他们到餐馆,老板也不要钱,虽说吴能一家人婉拒,也被“不是兄弟?”怼回去。   但这次临走时,胡加还是自己掏了钱,说已经免费吃了两三次,老板再不收钱就不会再光顾,吴能一家人附和点头,老板这才收下,齐沓和荒弭也心安理得了些。   回店后这晚,工作量太大,几人到十一点还没弄完,周妍敷着面膜下楼。   “小齐沓、小荒弭,你们不用加班,不然你们的好皮肤怎么受得了,加班这种事就留给糙汉们干。”周妍誓要把两人赶去睡觉。   “对,你俩先去休息吧,剩下不多,我和表叔一下就能完成。”吴能也附和。   齐沓婉拒:“不用嫂子,你先去休息,我们一起弄完就睡。”   几番劝解无果,周妍只好上楼。   接近十二点,一天的任务才完成,荒弭和齐沓先上楼。睡在客厅的周妍惊醒,站起来问:“小齐沓、小荒弭,要面膜吗?好皮肤必须好好保养。”两人笑着摇头。   荒弭洗漱好后出来,脸色苍白,走路缓慢。两人都很忙碌,连看对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齐沓这才注意到荒弭的不对劲,走到跟前:“荒弭,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睡一觉就好。”声音虚弱,抬眼发现齐沓仍不放心,扯出一个笑:“不是什么毛病,去医院检查过了,只要睡一觉就好。”   “那我先帮你吹头发。”   实际上荒弭是胃胀痛,晚饭自己和齐沓就是饭桌的倾听者。自己一轱辘就把该吃的饭量吃完了,他们才吃了一半,也不好放下筷子,只能扒拉着菜。周妍发现后夹了很多菜放他碗里,加上吴齐的“浪费粮食不是好孩子”,荒弭变聪明了点,细嚼慢咽。但最终还是超量,回到店里就胃胀痛,一直撑到现在。   “我可以自己来。”   齐沓抓过他肩上的毛巾盖在头上揉搓,哄小孩般:“听话。”荒弭被这突变的语气弄得顾不上胃疼,脚步乖巧走进卫生间。   热风拂在发上,温热的手指在发间穿梭,舒适感让荒弭的眼睑开始闭合,直往后倒进齐沓的怀里,额头侧抵在齐沓颈侧,睡着了。   齐沓关掉吹风机,脸隔开些凝视他,手指拨开眉上的散乱碎发,指腹摩挲脸颊。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唇上,渐渐逼近,隔着毫厘停下。嘴角带了笑,然后轻横抱起人往床上走。   ☆、爱自己   半夜劈起雷下起大雨,天蒙蒙亮起的时候才有停下的势头。   荒弭睁了睁眼,发现自己枕在齐沓的左手臂上,额头离他的下巴极近,慢慢缩离隔开。微光照在那人脸上,睫毛翕动,五官棱角分明,直叫人移不开视线。   “还难受吗?”齐沓掀开被子,问站在窗前听鸟鸣的人。   “没事了。昨晚,谢谢。”   齐沓起床洗漱,门又被敲响。   “荒弭哥哥早上好!”吴齐一头乱发,睡衣也凌乱,还在揉眼睛,眼睛半闭半合,“起床时间到,得去吃早餐了。”   “早上好,快回去再睡会儿吧。”   吴齐说得迷迷糊糊:“老师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妈妈说,晚起的齐宝宝屁股要开花。”   荒弭笑说:“那快去刷牙洗脸,吃早餐。”吴齐点点头回房换衣服。   在“齐福”工作就是按照昨儿个的流程再走一遍,周妍和吴能冷战持续,胡加又接了新的设计单子。   热不热,闹不闹的小生活,只是中午上演了点小喜剧。   午饭过后,齐沓和胡加出门送设计稿,吴齐抱着手机和作业溜进荒弭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同时打开手机和作业。荒弭从卫生间出来着实吓了一跳,吴齐超级认真地左手拿手机,右手拿笔对着作业本。   “荒弭哥哥我们做个交易。”吴齐抬头对站定桌边的荒弭说,“妈妈来的话你提醒我一声,一会儿我去买好吃的给你。”   荒弭不同意这种交易:“先做完作业再玩手机。”   “荒弭哥哥,我长大了,做事有分寸,我想快乐地完成作业,嗯……这叫劳逸结合。”   荒弭想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劳逸结合,坐在一旁,吴齐以为他默认,得意地开始展示。   吴齐在做数学家庭作业,加减法章节。左手微抬手机放英雄联盟游戏,右手执笔算数,算出一个答案后整个心思扑到游戏上冲啊杀啊,一分钟后又扑到作业上,如此反复。   “齐宝宝!齐宝宝,又躲哪玩手机了,作业做了吗?”周妍推开房间门发现人不在,推开对门,发现吴齐埋头,极其认真地做题,“小荒弭在教他啊,那我先去睡午觉了。”说完就走。   荒弭瞪大了眼睛,吴齐居然已经做到最后一道应用题。刚刚周妍声音传来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吴齐左手关闭手机塞到作业下,然后奋笔疾书。   “哥哥,我做完了。”吴齐画上小句号,“可以帮我检查一下吗?”   除了字有些潦草,一道应用题漏了一个步骤外,竟然全做对了。   荒弭解析了一下那道应用题,然后说:“下次还是要先把作业做了,该玩就玩,该学就学,知道了吗?”   吴齐扭头,顶着可爱脸严肃说:“不好。妈妈上个星期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她说是名人说的,那句话是,‘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所以她总是挑爸爸的毛病,说爸爸不浪漫,可我觉得爸爸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妈妈完全理解错了爱自己。我觉得爱自己就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那你不喜欢上学做作业吗?”   “喜欢,它在我心中的地位和游戏是平等的。”然后又自己嘀咕,“我也会犯错的,妈妈说我玩游戏就是错的。但是昨天我做错事了也还是我,今天做错事了也是我,明天的我可能也会做错事,然后明天的我又会变成昨天的我,这些都是我,我都爱。妈妈只是还不能够理解我的心情,以后她会理解的。”   “那你和妈妈谈过了吗?”   “谈过了,然后爸爸妈妈就不吵架了,因为他们一起骂我。”吴齐说得格外认真,“但是他们从没打过我,但我为什么还是怕妈妈呢?可能是我太爱妈妈,不想让她生气吧。”   自问自答的孩子逗乐了荒弭,脑袋瓜转得这么圆溜,难怪可以说服自己劳逸结合。   幼稚,已经化为断了线的风筝,而长大,也从桎梏中自由。   “对了荒弭哥哥,我给你看一件神奇的东西,我去拿一下,你可能得等五分钟左右。”说完拿着手机和作业走了。   荒弭翻开桌上的书,几十秒后,身后传来开门声。荒弭盯着书笑说:“齐宝宝,不是说五分钟吗?”身后没有回声,荒弭忙转头,是笑着走进来的齐沓。   荒弭嘴角的笑凝住,只想找个洞钻进去,齐沓走近俯身,明知故问的磁音逼人:“叫谁齐宝宝呢?”   荒弭心跳怦怦加速,像只无头苍蝇,后仰身体,声音低了许多:“以为是吴齐。”齐沓定住笑着凝望。   “荒弭哥哥,齐沓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吴齐手里抱着一本书跑进来。   齐沓站直,发现吴齐抱着语文教材:“齐宝宝是要背书?”   “齐沓哥哥你也来看。”吴齐把语文书放桌上,坐在椅子上,两人发现是四年级下册语文书。   “哥哥看这,有一个鬼魂。”吴齐指着七十页,语气有些惧怕。   荒弭和齐沓开始还以为是吴齐开玩笑,吴齐诱导:“像不像那种秦兵马俑飘停在树丛?”   吴齐说的“鬼魂”位置是本文《颐和园》的摄影插图,右侧是林荫小道,“鬼魂”就悬停在几棵密集的树枝间,身上光影斑驳。两人由开始的不可信到越看越像“鬼魂”在树枝间穿梭被镜头捕捉到。齐沓视线移开“鬼魂”位置,发现了端倪,得提醒一下小孩子不要瞎想。   可荒弭已经开始半信半疑,手指指点点发问:“还真像,是谁发现的?”   “我五年级的哥哥发现的,然后我就把他的书借来了,真的是鬼魂。”   荒弭已经陷进去了,嘀咕说:“这难道不是树影吗?虽然看着不像。”   “不是树影,你看,真的是恐怖片里面那种会飞的鬼。”   荒弭继续琢磨,吴齐又添料,“你看这个,是不是海怪?”由于彩印出版质量不是很好,吴齐指的地方模糊。   “分明是靠岸的船。你再仔细看。”吴齐这么一转移视线,荒弭也知道那并不是什么“鬼魂”。   吴齐察觉到荒弭的反应,终于破功笑出来,“荒弭哥哥,我给你们解释一下,这并不是鬼魂,它是光照在树枝之间形成的影子。”   “不像啊……”荒弭想找出更直接的证据。   齐沓笑着提醒,“你看湖里面。”   荒弭恍然大悟,高兴地说:“齐宝宝,你看湖里面有倒影。”然后,他就觉得哪不对劲了,他抬头,两位看自己出丑的看客笑得那是十分灿烂。   齐沓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荒弭自己也被笑声感染,忘了尴尬。   “好了,我要去睡午觉了。”吴齐合上书跳下椅子,两人也该去工作了。   ☆、心仪者   “今晚我们去吃烤鱼吧?我已经一天,不对,准确地说是一天半没吃米饭了,我要犒劳一下自己的毅力。”正在减肥的周妍吃着零食征求意见,实则和没征求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几人来到烤鱼店,又是熟人的餐馆。   吴齐双肘放在桌上吃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爸爸,今天你给我的钱我拿去买了两个肉包,里面的馅儿是茴香猪肉,我不怎么喜欢,就和小玲换了豆沙馅的,现在还剩四元。”   “什么?你居然背着我藏私房钱,是不是不爱我了?”周妍逮住重点。荒弭和齐沓这次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淡定吃饭。   吴能当即表明:“冤枉。我身上只有早上一位客人来复印材料得到的十元零钱,给齐宝宝六元。”   餐馆老板笑着拿勺子走过来,吴能似乎忘了自己在被逼问,“今天你必须收下我们的饭钱,一会儿我转给你,否则以后我们不会再来了。”老板只好答应,然后又去招待新客人。   “账户里有钱的都不是好男人。你看二哥,微信零钱里只有十块钱。”周妍说得前后矛盾。   “对对对,所以二哥不是好男人,我才是,把钱全都交给你。”吴能笑。   胡加添油加醋,“能哥你微信不是还有二十几吗?”吴能头冒黑线。   周妍重申:“藏私房钱的都不是好男人。”   荒弭和齐沓完全也就吃狗粮的份儿。   “咳咳……我卡住了……我卡住了……”吴齐突然手舞足蹈大叫,齐沓和荒弭吓坏了。   坐一旁的吴能仍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问急坏的儿子:“什么卡住了?”   “鱼刺,鱼刺卡脖子了。”边说边用手掌拍脖子,“我卡住了……我卡住了……”   “喝点醋就好。”周妍语气和吴能如出一辙。   餐馆老板一副见怪不怪地笑着拿来一瓶醋,吴能谢着接过倒在瓷碗里,“来喝醋,喝醋就好了。”   吴齐呼噜喝完一碗醋后,仍拍着脖子叫:“卡住了……卡住了……”   “多喝点,多喝点就没事了。”周妍像老妇人卖瓜一样推荐,吴能又倒一碗。   “卡住了……”儿子两碗过后还是惊叫,两父母将“多喝点”贯彻到底。   三碗过后,荒弭和齐沓送了口气,吴齐可怜兮兮地下定决心,“我发誓再也不吃鱼肉了。”   “齐宝宝,鱼肉对身体好,来,吃一口。”吴能夹了一大块鱼肉放他碗里,他两眼放光,然后又撇开视线,坚持自己的原则:“我已经发誓过了,发誓了就不能改,我不吃了。”   周妍说:“昨晚打雷了,从昨天到今天发的誓已经被雷公电母劈没了,你大胆吃。”   “真的吗?”吴齐期待地问。   “妈妈骗你干嘛,快吃吧。”吴齐的原则总在周妍这被打破,真就又吃了起来。   晚上工作十点结束,两人洗漱好后决定早睡,关了灯,皎洁月光撒进来。   “荒弭。”两人平躺,齐沓开口。   “嗯?”   “你对这种小吵小闹的生活有什么看法?”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对嫂子这种性格的女生有偏见,就是人们常说的公主病,只会依仗男生生活,很爱无理取闹。人不应该是互相努力进步,长大了就不要傲娇任性的吗?可是,我忘了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也有自己被别人吐槽的点。能哥和嫂子性格两极端,能哥温柔能干,嫂子霸道无礼,吴齐小男子汉,一家人和谐得让人羡慕。小吵过后,小生活仍过得生动有趣。”   齐沓问:“所以,以后你也会过上这种生活吗?”   荒弭笑说:“我觉得自己会是不婚主义者。”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十几年母胎solo迟来的醒悟。别人早恋的时候,我忙着学习。等我发现学习不是生活最重要部分后,那方面心思已经变得无所谓了。”荒弭睁着眼说瞎话,实际上这学期自己的心率莫名加快了好几次,原因还都是同一个人。   在没有完全确定之前,人真的可以藏着喜欢说不喜欢。   齐沓怕听到肯定的答案,但也想知道:“几乎每个人在大学之前都有一个心仪的女生,你有吗?”   “有。”荒弭毫不掩饰的回答让齐沓的期待起了裂痕,荒弭继续说:“算暗恋吧。苓中初课改,小组教学,高一第一个学期喜欢小组里的一个女生,没人知道。因为别人看到的是,我和她是最要好的朋友。不过,高二分班只是偶尔碰面,但每一次偶遇还是会心悸。高三只见过两三次,备考的时候压力很大把她忘了好几次,只剩一个月的时候格外想她,有一次冲动,下定决心高考后表白。后来一次周日周考结束,路上只有我和她的朋友,她和朋友走在前面大声议论,我隔她们十几米。正准备上前叫住她的时候,我听到她激动地不停大声说脏话,诋毁各种不存在的教学问题。这让我却步,也让我终于明白,我喜欢的只是她高一时的影子,两年后的她,已经把自己身上的闪光点抹掉了。”   荒弭顿了一下,自我嘲讽道:“实际上我对她的喜欢并不是真正的喜欢,不然怎么不在靠近的时候说出口,而是在空虚的时候回忆往事,然后强行说服自己还喜欢她,有点利用喜欢来为自己排解压力的可耻。”继而苦笑道:“我的暗恋是个悲剧。”   齐沓期待的裂痕自动粘合,扭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你的初恋不会是悲剧,我保证。”   荒弭笑:“那你呢?喜欢的人。”   “大学之前的话,难免也会有心动的时候,只是都不长久,我以前比较相信经历各种磨难之后的感情。也相信实际上爱情和友情是同质的,友情会经历长久磨合后才被认可,然后中途突然放大对方的缺点冷战,意识到不对后的默默和好,之后就会是一生的朋友。所以以前如果我突然对某个人心动,会考虑或观察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确认那种是喜欢的感觉。毕竟看到自己心仪的事物,巴多胺也会分泌过多,但那并不代表就是喜欢。”   齐沓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我知道友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朋友就只是朋友而已,打个电话知道他还在就好。可爱情不一样,打个电话知道他还在之后,还会多问一句。”转向荒弭,四目相对,“有没有好好吃饭。”   月光逐渐淡下去,黑影慢慢遮住齐沓的脸,荒弭能够感觉得到自己有所期待,齐沓继续说:“我喜欢的人……”   劈了一记闪电,把齐沓的话遮住了,荒弭提到嗓子眼的期待迫使他追问,“喜欢的人,怎么了?”荒弭也已经掩在黑影里,窗外闪着寒光。   齐沓笑说:“没什么。要下雨了。”然后侧身伸出手臂到荒弭左侧,“别老是靠墙睡,会感冒。”说话声都拂在荒弭脸上。   掖被子的时候,齐沓看着他的眼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可以听到他心跳的混乱怦怦声,笑着收回手,“睡吧,晚安。”   荒弭慌乱说了句晚安后侧身背对着他,很久之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一记雷声划过,荒弭身子明显被吓抖了一下。明亮的光投进来,齐沓撑起上半身半围荒弭轻抓住他的胳膊,一记更大的雷声响起,荒弭顺着齐沓的搂过的方向头埋进他的怀里,手攥紧他腰间的衣服。   齐沓轻抚他的后背,轻声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荒弭。”   ☆、欲言又止   “醒了?”雨霁过后,熹微晨光娇羞地破窗而入,满了窗前的人。   荒弭本还怕睁开眼瞬间又是在一捧温柔里,见齐沓已经倚靠窗边,泥土翻新与甘甜树汁味绕在屋内,是雨过天晴独有的曼妙。   吴齐在与两人打招呼的份上从不缺席,“哇哦,荒弭哥哥今天竟然睡懒觉。”吴齐背上的书包鼓鼓,带着恳求的语气,“齐沓哥哥,荒弭哥哥,你们先别走,中午我放学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再走。”没等两人回答,就自作主张,“就这么说定了,一言为定。”   “齐宝宝,你屁股是不是又痒了?”周妍的吼声从一楼往上钻,吴齐扭头大声回应,“来了来了。”   荒弭和齐沓本想到一楼告个别,发现吴能招的员工还没来上岗,吴能和胡加忙得焦头烂额,几位顾客也围着吴能一个劲儿地催促。周妍黑沉着脸内涵式在吴能耳边不停吐槽,顾客们怎么听怎么难受,可又无法周妍说的是自己,只能干着急。   荒弭对于汾城大学情况属于佛系了解,几位室友不夸或损,自己也就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上今天也是查南的百年校庆,否则齐沓现在肯定已经被淹在经济学领域。   两人帮忙还真就帮到吴齐中午放学,软绵绵地背着大书包跨进“齐福”,脑细胞已被杀光地说:“我回来了。”   “早上花了多少钱?”吴能边整理边问。   吴齐将书包甩在转椅上,小猫式趴在转椅上,“吃了两串烧烤,一个肉包,大课间请小柠吃了一个冰激凌,还剩个二三十。”吴齐显然不想再与数学有任何瓜葛。   “什么二三十?”周妍从帘子后面出来。   吴能干咳示意吴齐,累瘫的吴齐没能get到点,“零花钱还剩二三十。”   周妍不打算放过这笔账:“二三十是多少?”   “二十加三十,五十。”智商反被智商吞噬,吴齐似乎想起什么,顿时有了力气,“荒弭哥哥、齐沓哥哥,我给你们买了礼物。”   周妍的攻击目标已经变成了吴能,“老实交代,钱哪来的?好男人身上不能留一分钱。”吴能正整理材料,揽过周妍手臂带着往楼上走,“走走走,今天我做主厨的助手,任凭差遣。”周妍不罢休地询问逐渐变小。   齐沓和荒弭也完成手中的工作,唯独苦逼的胡加还在对设计出来的海报修修改改。两人朝向翻书包翻得起劲的吴齐。   书包的一角逐渐卡出一团棕褐色,齐沓似乎猜到了什么,然后吴齐就挪动身体遮挡,弄出一股不是神秘的神秘,也只引起荒弭的好奇。   “哥哥你们要选择哪一只手里的礼物?”吴齐把礼物往身后藏。   “右手。”齐沓直接回答,荒弭也就笑笑取剩下的。   吴齐还卖关子,话语顿了一下后连珠出口:“那……齐沓哥哥是熊大,荒弭哥哥是光头强。”递给两人后还想知道收到礼物的满意度,“会不会觉得齐宝宝没长大?可不能这么想哦,因为大人也要葆有一颗童心。”   “不会。”齐沓和荒弭相视一笑后回答。   荒弭问:“齐宝宝不是不看动画片吗?”来这的几天,荒弭每次见到吴齐,小孩子要么在一楼玩电脑游戏,键盘敲打速度堪比罗刹,要么躲在房间被周妍嚎出门。   “大人也是从小孩长大过来的,五六岁我也天天看《熊出没》。长大了就不能时时看动画片,会很不大人。”说完双手拎起书包,脸都扭曲了。   齐沓起身:“哥哥帮你拿上去。”两人也要上去继续收拾一下,该回去了。   吴能把店面关了,说已经连续高压工作两周,再不自我放松接下来工作效率会很低下。最后上楼的胡加提了几箱啤酒,说是感谢一下老板的体恤。周妍在减肥两天后终于忍不住,也跟着吃吃喝喝。几人酒桌上热热闹闹,吴齐见周妍碰酒,眼睛都在笑,吃了一碗匆匆放下筷子说吃饱了,周妍也没了平日里的怒气,因为酒量不行的周妍碰了一杯就晕晕乎乎的了。   两点过吴齐一脸颓靡地走到客厅,对着已经醉得差不多的几人说了声,“我去上学了。”然后走了,胡加手里挥着啤酒瓶应了声,“表叔……送你去。”然后趴下睡着了,吴齐摇摇小脑袋走了。   吴能撑起,抱起趴在腿上的周妍朝齐沓迷糊说了声:“晚上一起吃顿饭再走。”然后走进卧室。   齐沓扶起趴在自己肩上的荒弭,脚步有些不稳,直走进房间反锁。把手咔哒声才刚响,荒弭散在右侧的手就绕着搂上齐沓的脖子往前,成功把自己抵在门上。两人只隔毫厘,荒弭半闭着眼,呼出的酒气全拂在齐沓脸上,还耍点酒疯,邪笑着问齐沓:“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眼睛里?”   荒弭因不胜酒力一直是荒爸的重点培养对象,每年过节必要让儿子大醉,说醉几次酒力就会像甜酒发酵过后一样醇,千杯不醉。奈何荒弭不争气,每次大醉之后除了耍点酒疯酒力不见起效,荒爸这才罢了。   齐沓喝得也有点过,本有些晕的眼在荒弭撩拨之后变得清澈明朗。撑在荒弭两侧的手收回抚在荒弭后背。   荒弭不满齐沓的沉默,把交叉在后脑勺的手又往前送了点,严肃得像个小孩:“是不是……熊大呀?”齐沓一怔,荒弭搂着的手收回缓缓垂落在齐沓胸前,又说:“光头强帮你……把头套拿下来。”手欲往上,齐沓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没了手背阻隔,荒弭后背直抵着门。   “你怎么知道光头强要把熊大头套摘下来?”齐沓直逼问,眼睛也充满期待,难道荒弭和自己同在一个梦境,这种概率会有吗?   醉态荒弭挣了挣被紧握的手腕,齐沓这才抱歉地松了些劲。荒弭眼神突然明亮,叫着他:“齐沓……”欲言又止,齐沓满脸写着期待,因为荒弭的表情和眼神很符合自己的期待。之后便没了下文,荒弭头埋到他的肩窝,平稳的呼吸扑在他的颈侧。   期待落空,齐沓苦笑,还是自己想得太离谱了,带着人放在床上,跟着沉沉睡去。   ☆、大孩子   “醒了?”齐沓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碗,“醒酒汤,嫂子煮的。”齐沓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本想亲自下厨,哪知醉得最快醒得也最麻溜的周妍已经准备好了。   荒弭站在窗边,夕阳余晖映照着黄叶,挪步接过递过来的碗,“谢谢。”   “你知道你喝醉后的样子吗?”这话从齐沓嘴里说出来有些调戏味,差点把正喝汤的荒弭呛着,汤汁沾了嘴角。   “那个……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荒弭把碗搁在桌上,问得很没底气。   齐沓笑着伸出手,荒弭抢先自己抹了一下嘴角,手指讪讪收回,坏笑着问:“什么才算出格?这样?”脸凑近了许多,余晖刚好夹缝穿过。   荒弭惶恐后退一步,解释的语气很轻:“我记忆里没这样过。”顿了几秒正经解释,“我确实会耍酒疯,我爸说的,但我过后没记忆。所以我和朋友聚都不碰酒,有一次例外,高考结束聚餐那天我朋友说我也耍酒疯了,说我抱着班主任一个劲儿地说死都要去查南。”荒弭回忆起忍不住笑了。   齐沓想到荒弭抱梦里的钱途,心情很微妙,“那真的很不公平啊。”   “嗯?”   “只有被调戏的人记得。”   荒弭脑袋彻底炸了,调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那个,如果我真的对你耍酒疯了的话,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疯了的做法而已。”   “而已吗?”齐沓脸色一沉,“可是抹不掉了,记忆。”   荒弭不知如何是好,脑袋空白间隙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是不是……熊大呀?”   为了缓和尴尬,荒弭问:“你很喜欢《熊出没》吗?”   齐沓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问?”   “中午吴齐送你熊大的时候,我看见你笑了。”   “挺喜欢的,中考之后遇到一场肇事逃逸事故。因为不懂手语错过了一位老爷爷的求救,也因此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那位老奶奶和宠物狗都死了。”齐沓转向窗外,余晖在他眉上跳跃,显得悲伤,“那段时间很抑郁,然后每天都看《熊出没》,是这部动画治愈了我。”也因为这件事,齐沓高中和校门口的听障老人学了自然手语。   荒弭评价道:“看来齐沓不是小孩子,而是一枚大孩子。”   齐沓笑笑:“你呢,喜欢动画吗?”   “《舒克和贝塔》,我喜欢这个,尤其是老鼠当了猫国国王那个片段。”两个已经是大人的人竟然追忆起了童年,荒弭拉回现实,“那么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吴齐放学回到家的时候两位哥哥还在睡,就去和朋友制作风筝了,也因此错过了告别,不过齐沓和荒弭留了纸条给他:不要“劳逸结合”了啊。吴齐看后嘴撇得老长,不过还是愿意尝试一下先作业后玩手机。   荒弭回到宿舍,觉得三位室友营造的气氛很诡异。罗刹屏幕前的小人死的频率荒弭从没见过,血都喷了满屏,罗刹侧脸非常严肃,手指敲打键盘力道像在发泄。而沈会看的影片不再是丧尸片,而是生化危机类的变异,此时画面很残暴,沈会竟然没像往常一样五指蒙住眼睛。孟简则塞着蓝牙耳机在刷屏。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竟然对自己手里拿的散发香味的烧烤串无动于衷,真是活久见。走到寝室中间的荒弭幽幽来了一句:“你们真不吃?那我拿去隔壁了?”   “谁说的不吃?”罗刹扯下耳机,接过袋子,朝沈会说:“烩猪肉,你丫能不这么小气吗?孟简都没说什么?”   孟简黑着脸,也是扯下耳机。满脸问号的荒弭试探性问:“你俩又为一个话题争成这样了?”   “你丫才那么小气。”沈会转身说,荒弭不知道他是吼自己还是罗刹,反而安慰自己他俩是神经病,别那么在意。而且,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   “我都说了我那不叫花心。”罗刹有些失败地说,把烧烤串递向沈会,站中间的荒弭传递,本以为满脸鄙夷的沈会不会接,却也拿起一根边吃边回复:“你丫才和别人交往两天,就把别人甩了,还不花心?荒弭你说。”   荒弭震惊,罗刹谈恋爱了?接过袋子递给孟简,孟简充当解说员:“一周前药院的一个女生突然加罗刹QQ,说自己在迎新晚会上对他一见钟情。罗刹不是一直想找女朋友吗,两人就开始网聊,周五下午就在六食堂见了面,周五晚上回来他就说他恋爱了。周六周日早出晚归,今天早上分了。”   “嗯,确实花心。”荒弭很中立的评判。   罗刹急:“花心你个头。那是因为我发现她不是那个对的人。”   “弱鬼,帮你纠正生活习惯还不是对的人?我真是长见识了。人家要真不是喜欢你,会每天早上准时准点叫你起床,每天监督你不要玩游戏?”   “哪有在假期七点叫起床的,换作是你,你受得了?玩游戏不是每个人的权利吗,哪有我一回到寝室视频通话就不断的,玩个游戏被发现还说生气了?女朋友肯定不是这样的,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罗刹发泄。   放在荒弭这,只受不了不停的视频通话,想想就浪费时间,什么事见面说不就好了。事实证明,在他谈恋爱后也是这么坚守,不过是变成了只通话不视频,边通话边写作业练手语什么的,一举两得。   荒弭问:“难道你们交往前你没声明这一点?”   罗刹这就辶耍沈会嘲讽:“我们弱鬼交往成功时还炫耀,从此以后可以少玩游戏,但女朋友一定要陪。”   “我以为爱情的力量可以胜过游戏,才那么说的。我哪知道谈恋爱根本连少玩的时间都没有,动不动就要陪。”罗刹败下阵来。   孟简说:“不合适趁早分了也好,免得时间一长纠缠不清。”   荒弭赞同,又递给沈会烧烤串,沈会胃被伺候好了,脾气也少了几分,“弱鬼。”罗刹看向他,“对不起。我还是太冲动了,竟然是你的事,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罗刹惊喜之余说:“在我真正的爱情到来之前,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们一起吃外卖。”   荒弭笑:“外卖还是少吃,吃食堂的饭吧。”   沈会和罗刹脱口而出:“不行。”矛盾化解了就好,荒弭这么想。   沈会:“是不是我们齐沓兄弟买的烧烤?”   罗刹:“果然还是齐沓兄弟好啊,当他女朋友肯定很幸福,温柔体贴,女朋友也温柔体贴的话就更好了。”   “我买的。”荒弭头顶黑线。   孟简帮两位挽回尴尬:“荒弭就很温柔体贴。”荒弭越听越不对劲,可孟简已经转回去背对他。   两位单纯人士说:“我们荒弭肯定也会找到一位温柔体贴的伴侣。”   后来,两位预言家果真做到一语成谶。   荒弭不想理睬两人,拿起手机刷好友动态,刷到周时的:原来朋友注定只能是朋友。才没几天,她也和吴落掰了,回归友情。孟简是看到这条短信后才黑着脸吗?   罗刹、周时,他们的爱情观太像挑选产品了,中意就想得到,得到了,看腻了,就想丢掉。   ☆、呼吸海豚   “儿子,生日快乐!「蛋糕蛋糕」”11月9日在手机通知栏的时间跳动的一瞬到来,荒妈发完荒爸发,荒爸画风新奇,发的是两位鬼畜式秀恩爱图片,荒弭都怀疑老干部的荒爸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喝醉了酒。弄得手指在聊天界面无处安放,不知如何回答,好在老爹没见回复又来了一则消息,“儿子,爸妈健□□日快乐!「蛋糕蛋糕」”这才是他家老爹。   和父母随意聊几句后道晚安,退出聊天界面,好友也纷纷送来祝福,界面消息红成99+,唯有置顶的“齐沓手指”的消息还停留在两人一起出去游玩的聊天内容,一排红中独有的空白,心里突来的小失落让荒弭怔愣。   手机振动,切换界面到QQ,平时想聊个天怎么也凑不齐的高中四人室友群把自己艾特了个遍:   北方飞雪:荒弭兄弟,北方老铁给你寄去了雪,记得按时查收,否则取回去途中让别人误会尿裤子别找我要说法,啊哈哈……   南方柳絮:谁说十一月不能白头,我要让你证明给他看,今天请注意接收在你隔壁的隔壁的小城镇寄去的……轻轻的柳絮,正所谓,礼轻情意重,我对你的情意最珍贵。   西方啃土:同是穷人,且一直吃土的我怕是不能给你最靓的礼物,但是,我保证,我送的会是最黄的土,相信我。实时播报,您的快递正在路上……   东方迷诸:跪谢各位大佬。   同在一个群就得整整齐齐,本来室友们强烈推荐荒弭改昵称为“东方明珠”,因为名字有“弭”,被荒弭强烈拒绝。但为了安抚室友们,将群昵称谐音为“东方迷诸”。   北方飞雪:最近发现你的动态都是到各种景区游玩照,是不是……「挑眉」?   南方柳絮:好像还是短发妹子哦!   西方啃土:虽然荒弭兄弟的颜能打是事实,但是,为什么我就得孤身一人守着昼夜大温差,苍天呐,赐给我个伴侣吧!   北方飞雪:来来来,荒弭兄弟,把那女子的正面照亮一下,好兄弟就不要瞒着了「坏笑」。   荒弭还头顶问号呢,哪来的女生,难道是拍照的时候有路过的游人入镜了?   东方迷诸:???还是单身人士。   北方飞雪:上图!   南方柳絮:「图片」   荒弭眼珠子都惊掉了,那不是隐在伊卡洛斯后的齐沓吗?因为那张图难得的只是进行脸部模糊化处理,光线什么的恰好搭配,收获了空间中最多的赞和评论,荒弭个人也会看得入迷。   荒弭空间仅有几张人像图,脸部还全被贴上各种贴纸。爆照是不可能的,所以好多现实中因为一眼钟意加他好友的都没能在网上继续舔颜。起初荒弭认为不能泄露与侵犯他人肖像权,即使后来发现肖像权已经变质,也还是延续自我风格,这也让多年网友每次都想扒开贴纸一睹真容,到底是脸上有缺陷,还是太耀眼。   东方迷诸:你们哪只眼看出来是女生?   南方柳絮:首先,脸部虽然模糊化,但看得出五官精致。其次,整体氛围传出一股温柔气息。最后,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是喜欢你的。   这什么鬼逻辑,传达出的情感分明介于孤独与希望之间,整体氛围偏忧伤,五官精致就是女生,他的直觉有那么准?那怎么没物色到喜欢的?   南方柳絮:开玩笑开玩笑,只是想套出你是不是有对象罢了。   东方迷诸:一位大学好友,男性。   三人尴尬笑笑,发了无数个蛋糕和生日快乐后纷纷道晚安。荒弭似乎又回到苓中和三人一起生活的日子,同住一个寝室的第一晚就把各自的生日记下贴在宿舍门后,挨着买水的费用和电费公示明细。   每月宿管阿姨通知交水电费就盯着门后的费用清单哀嚎,几百块怎么会花那么快?后来清单费用支出越来越多,且变得密集。作为寝室长的荒弭应室友要求连同其他有异议的室长越过生活科主任,直接反馈到校主任,一查,生活科主任吃了他们的钱。为了学校名声,学校承诺内部解决,当天返还每个寝室多收取的近千费用。   记有生日的贴纸也一直起着作用,到谁生日了,就请他到食堂吃一顿,睡前唱个生日歌,简单的快乐。   上床传来熬夜看搞笑视频的沈会憋笑声,对床的罗刹在不停翻身,孟简床上没有动静。关闭手机,有些失落,祝福都只在网络上出现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大雨,点开QQ收到新的祝福消息,都是一些不认识的网友。有些还送了付费形式的蛋糕,这是QQ生日消息提前提醒的缘故。荒弭也时常收到提醒,但没把它当真过,真正刻在脑子里的生日才能体现对那个人的关心。当然,很多时候自己认证为最重要的好友在生日当天也没有半点消息,但是,会有“抱歉,我以为你生日是今天”之类,因为了解对方,即使是迟来的祝福也会感到幸福。   一一回复感谢后洗漱,书桌上的手机嘟嘟振动,可怎么振动也震不醒三位室友,周六总是想把一周缺失的睡眠补回来。   雨天很惬意,荒弭之前是这么想的,窝在被子里听雨拍打窗户,心情总会平静。可午饭过后的他莫名厌烦,右手撑着伞,怀里抱着两大盒快递,摇摇欲坠。校园路上坑洼处积水,混着泥土漫向四周,裤脚已经湿透,手臂泛酸,来回两趟后脑袋疲惫。   午休时间刚被饿醒的三人呆坐在椅子上等外卖,沈会看荒弭书桌边已经堆了一小摞,现在又抱着两个大盒子进来,不可思议地说:“荒弭,你是想把我们寝室埋了吗?一次性买这么多快递。”   荒弭精疲力尽,“不好意思,把你们吵醒了吧?”   “很感谢你能把我吵醒,不然我真的会被我的懒惰饿死。”罗刹怏怏不乐盯着电脑屏幕,“所以你是买了过冬的衣服?”   荒弭放下两个重盒子,一看标签,还真是冬衣,寄件人是“北方飞雪”,备注“穿上它,你喜欢的雪一定会去找你的”,另一个寄件人“西方啃土”,备注“哈密瓜,你值得拥有,别被甜腻”。   “不是,别人寄来的。”荒弭瘫坐在椅子上。   孟简好奇:“那那些小盒子是什么?文具?”   荒弭瞥了一眼快把书桌占满的各种小盒子,还没来得及看,胡诌道:“有一部分生活用品。”手机又有快递提醒信息,荒弭决定先趴一下。十几分钟后,大雨拍打阳台扶杆,树枝不停摇摆,不时有咔嚓断裂声。   一看信息,四个快递提醒,最后一批了,荒弭咬紧牙关,再次走出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落汤鸡了。   “荒弭,你……就不能改改你这购物冲动?”沈会吸溜着螺蛳粉,孟简和罗刹也吸溜。   “我发誓不再出门了。”荒弭拉开衣柜拿起衣服走向卫生间,三人万万没想到荒弭还有这么一面。   吹干头发后,瘫靠椅子,手机亮屏振动了两下,斜瞟一眼,迅速拿起。   齐沓手指:荒弭,我在你们学校六食堂,可以出来见一下吗?   荒弭:好,你等一下。   沈会阴阳怪气:“谁说不出去的?”   罗刹:“下个月不要做月光族了啊。”   孟简:“自己注意安全。”因为又传来树枝咔嚓声。荒弭已经迅速穿好鞋子,拿起外套,嗯了一声开门,冷风灌进来又被挡住。   衣角沾了雨滴,带着潮湿味。六食堂仅有几个人,齐沓坐在最边上不显眼的窗前,正专注窗外。   “怎么来了?”荒弭坐到对面,齐沓扭头,荒弭笑意消失,“晕车了?”   齐沓脸色苍白,带有倦意,嘴角笑意漾开:“生日快乐,荒弭。”   这次荒弭不能迅速回应感谢,内心酸胀袭来。齐沓这样的笑令人心疼,肯定是没睡午觉赶来的,空气潮湿肯定晕车了,分明推了兼职说要做一天实验,可又冒着大雨来这里,只为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   齐沓从旁边椅子上拿出小蛋糕,看标签是闽北唯一一家蛋糕店制作的。齐沓有些抱歉地说:“明年会送你一个大的。”   本来已经在闽北蛋糕店预订了一个大的,但下了公交到店里,一位忘记预订的父亲急得团团转,说自己几个小时后出差,今天是女儿生日,女儿想要一个大蛋糕。连续几天暴雨,店老板没来得急进购制作材料,仅有的大蛋糕也被齐沓预订了。齐沓说自己可以转让,然后买了店里仅剩的最大号,一个小盘子那么大。   “够我们两个人吃了。”荒弭鼻子泛酸,凝视着点蜡烛的齐沓。   “许愿,吹蜡烛吧。”齐沓笑着抬头。   蜡烛熄灭,荒弭笑开,齐沓看着他说:“希望你以后,能够一直这样笑。”雨滴拍打窗户,暧昧的氛围,“吃蛋糕吧。”   荒弭点头,切开蛋糕,齐沓食指沾了一抹蛋糕,鼻尖一凉,抬眼看见齐沓在笑,“等我们离开再擦掉。”   两人边聊边吃,荒弭鼻尖的那抹白总能让齐沓勾起嘴角。偶尔沉默,齐沓看向丝线式的雨,荒弭眼里蓄满感情看向他,视线相抵,慌乱撇开。   “荒弭抱歉,我得回去了。”齐沓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信息,是实验室指导老师催促回去。   荒弭跟着起身,“我送你。”   走到四楼拐角,齐沓突然停下,上方的小窗户散进一些光。荒弭不明所以,差点撞上齐沓,后退一步背靠墙。齐沓转身,向前走一步,两人脚尖隔着毫厘。齐沓微低下头凑近,荒弭心跳怦怦加速,鼻尖传来温热,“还没擦掉。”说话气息拂来,指腹抹去那白。然后后退一步,递过来一个扁平盒子,“生日礼物。”   荒弭手接过,却忘了开口。齐沓说:“不用送了,注意别感冒。”然后走了。   “齐沓。”荒弭反应过来,朝已经到楼下的齐沓喊了一声,齐沓回头,“感冒了我可饶不了你。”   齐沓笑着回答:“不会的。”   回到寝室,室友们又睡下了,手机振动,外卖提醒。荒弭呆滞,自己从不点外卖,赶到楼栋门口。一位穿着雨衣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盒大蛋糕,“荒弭是吧?”没问手机尾号,而是直接问姓名。   荒弭应了声接过,叔叔急忙说:“反了反了,拿反了。”荒弭已经晕头转向,雨声不停砸在雨伞上,只见眼前的人双手恨不能上前帮忙。   荒弭没把蛋糕转向,看男子额前的发已经湿透,身后林荫道不停落下枯枝,希望他能趁下一□□雨前赶快回去,“叔叔路上注意安全。”   男子双手直接帮他转向,笑着说:“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乐。”   荒弭惊讶一瞬,回应,“谢谢叔叔。”   蛋糕放书桌上,收到荒妈的信息,“儿子,蛋糕收到了吗?”回复后拆快递,看一眼时间,匆匆到食堂吃了碗饭后去参加晚练。   八点过拖着疲惫的身躯刷开宿舍门,摁开电灯开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疲惫全消散,三位室友站在中间拍手唱生日歌。荒弭笑着低下了头,“谢谢你们。”   沈会提出一大袋零食:“兄弟,请原谅我们猪一般的记忆,竟然忘了今天是你生日。”   罗刹补充:“蛋糕明年一定有,蛋糕店老板说今天蛋糕卖完了。”下着暴雨,也不想让外卖小哥们冒风险,于是三人到超市大购一笔。   孟简说:“这次你自己放着吃,别菩萨心肠可怜两只懒猪。”沈会和罗刹平日里确实把荒弭那找吃的垫肚子,以至于现在对甜食,奶制品没那么大怨念。   沈会和罗刹说:“我们是懂分寸的人。”   “走,吃蛋糕。”荒弭接过零食,竟然沉得把手拽了下去。   四人边吃边乐呵,沈会说:“我们还是看到这蛋糕才猜想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   罗刹说:“烩猪肉死猪一样的记忆,分明写过你的生日,又不知道塞到哪去了。”   沈会反驳:“弱鬼,你好意思吗?那时我也强调让你帮忙记在脑子里,没想到你……”   又是熟悉的寝室氛围,吵吵闹闹,却也给生日增添许多乐趣。   熄灯后在台灯下观看各种礼物,大都是网上直接寄出,没有手写卡片。看完收进抽屉,再次到手机上表达感谢后,从书架上拿下扁平盒子。   没有封条,直接轻抬起盒盖,一本绛紫色精装封面的笔记本卧在里面,封面上雕印着黑色的楷体“靡它”,心不由得悸动。一个鸽子头露出扉页,抽出,是镀银的铁质书签,类似簪子,头部是鸽子,尾端尖锐,上面刻有“荒弭”二字。眼中带笑翻开笔记本,首页有一排熟悉的行楷字体:   “沧溟里的海豚,请不要忘记呼吸。   ―――齐沓”   拿出笔记本,下面还有一只外边圆滑的银黑色的录音笔,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晚上看到的话,戴上耳机,里面装了几句话。   荒弭照着说明书连接上蓝牙耳机,按动播放键,齐沓的磁音温柔了整个寒夜: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荒弭,生日快乐!”   是见面时没唱的生日歌,他把它装在里面,只在他的耳内轻吟浅唱。   ☆、梦中梦   在之后的几天,荒弭发现自己对齐沓的异样感情越来越强烈,在生日那天更是达到了峰值。每次视线相对,每次齐沓辅导高数,都会盯着那人发愣,心率也会变得不寻常。   十一月三十一这一天晚上,荒弭拿出搁置了好久的《在轮下》,视线定格的那一段让他目瞪口呆:   “海尔讷慢慢伸出手臂抓住汉斯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直到彼此的脸贴近为止。然后汉斯突然感觉到对方的嘴唇接触到自己的嘴。”   就文本内容而言,海尔纳这种突然的行为他不解,前文没有哪一点提到他喜欢同性汉斯,只是在追求知音。荒弭找不到联系点,看时间也不早了,合上了书本睡觉。然后,他坠入一个梦境中。   一个少年横坐在窗台上,背靠窗沿上的墙,头倚靠窗户,双眼微闭,脚边开着的窗请风轻轻吹进来,拂动柔滑的浅绿色窗帘。手里拿着本封面绛紫色的书,摊开的书本轻搭在屈起的右腿上。中高领的白色长袖,质感软滑,衣摆略塞进黑色修身裤中,余下衣料堆积在腰间,显得欲了不少。   本就轻的脚步顿在少年前面的书架,浮动的窗帘摆来又撤,少年的容貌若隐若现。   疾步上前,柔滑擦脸而过,低头,轻轻贴唇。睁开的双眼看着眼前翕动的睫毛,嘴唇不停沉溺于软,双眼却在期待,会张开的吧?   回复的是没张开,反倒是感觉嘴唇被带着上扬了一下,然后脖子被搂着往前,探出的温热在挑逗。情动的闭上双眼,本要一起往上抚摸脸的右手却被那柔滑诱惑,停在腰间辗转。   一声轻笑过后,先挑逗者反被撩拨、含吮。不多时,书本被主人丢弃,从腿上滑落贴窗玻璃。主人身体被搂着转身,压在自己上面,黑发不停抹着玻璃。鼻息交错之时,主人身体又被搂着往前挪了许多。   风强劲了些,浅绿掩住两个纠缠不舍的少年。   梦中自己与之唇齿纠缠的少年还是一样看不清面貌,荒弭却仍觉得他甘之如饴,没有推拒。   因为潜意识里藏着喜欢,所以梦中有梦,心中有心。   “有没有好好吃饭?”是熟悉的低沉嗓音,那人抵着自己的额头问,而后隔开一些,是齐沓。   荒弭猛地睁开眼,汗湿了额前的发,竟然是齐沓,那个人是齐沓,自己居然和齐沓亲上了。荒弭忙下床到阳台,夜还很黑冷风直灌,却仍然执拗地捧了冷水泼在脸上冷静冷静。   隔天到手语园,齐沓发现荒弭的视线在躲着自己,等齐沓转过头,荒弭的视线移到齐沓的唇上,混着梦境想入非非。当裤脚被扯动,荒弭才回过神,真想拍自己的脑袋瓜让它正经一点。低头看扯动的烧烤,竟然又对着他摆出一副“你不是好人”的表情,但瞬间又变成坏笑,荒弭有一种自己的想法被窥探的尴尬。   又过了一周,荒弭的胡思乱想逐渐加剧,只能借着晚上聊话题的时候提出“脑海中连着几天出现一个人是不是喜欢”的话题。   “哎哟,我们荒弭兄弟这是有喜欢的人了?”沈会调侃。   荒弭掩藏:“刚手机上看到的,纯属好奇。”   “我个人认为不是喜欢,因为我的脑袋已经连着几天出现丧尸王了,吓死我了,我可不喜欢他。”沈会有理有据。   罗刹持不同观点:“烩猪肉,你那丧尸已经不属于人了,请注意听题。就这个话题而言,当然是喜欢了,我最近脑海中一直是我自己。”   其余三人:???   “游戏里的我,穿着特战迷彩服,杀遍所有敌人,简直不要太帅,害得我上课傻笑被老师的眼神杀了好几次。”   其余三人:你丫这是活该。   “肯定是喜欢,还恨不能对方有感知能力,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并且还主动先向自己示好对不对?”算正常的孟简故意道不破,却让荒弭撑着下巴思考。   荒弭说:“那要表白吗?”   “当然。”孟简言简意赅,他已经看够了两人暧昧的视线。   罗刹:“我觉得还是不要先表白,如果完全是自己单方面喜欢,表白了被拒绝岂不是很尴尬。”   “你那设定的前提,两个人认识吗?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沈会问荒弭。   荒弭回答:“两个人认识。关系好到什么程度?”荒弭故意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实际上脑海里开始回忆两人的相处,成功把自己吓一跳,两人同床睡过,自己还……往人怀里钻,平时亲昵接触也不少……   “关系非常好,有点超过友情界限。”荒弭总结。   罗刹一百八十度转弯:“那只能表白了,就算越过朋友这条线又怎么样。每天看着他在眼前还要装作只是朋友,太累了。至于被拒绝嘛?先表白再哭一顿好了,也不都做不成朋友啊。”   孟简说:“朋友都没那么单纯的,大都也喜欢自己,只是没人先开口而已。”   沈会仍坚持他的看法,表示支持表白:“别总是等一个场景来醍醐灌顶,等你领会了,他可能已经转身走了。朋友之间产生了友达以上的想法就得抓紧时间,不然喜欢的人很容易被抢走,那时候你还得乖乖赔笑,听着他说他和别人怎么样怎么样。这种,太痛苦了。”   “嗯。”荒弭同意,“你们要去食堂吗?”到晚饭时间了。三人一如既往地等外卖。   荒弭来到了六食堂,坐在齐沓为他庆祝生日的位置。六食堂还是一样的情侣聚居地,就荒弭一个单身汉慢慢嚼,情侣们瞥到的是闲情逸致的荒弭。实则荒弭脑袋一片混乱,他有点想冲动一回,但又怕永远失去齐沓。但是如果不冲动,到时候听到齐沓说有喜欢的人的时候,自己怕是会后悔的吧。   “最近高数学得怎么样?累不累?”身后坐着一对情侣,男生柔声问女生。   女生笑着回答:“累。再过几周就到复习周,那时你天天陪着我补偿一下吧。”男生嗯了一声。   对啊,学期快结束了,再不说,寒假的变数没人控制得住。   ☆、牵引线   闽北的天气像个撒娇的娃娃,昨日热情过火,今日就一百八十度抛寒,不穿件外套怕是会着凉。   晚饭后的足球场,在冷风中绕圈踱步的荒弭就是错误的示范,只穿了件白衬衫,他在沉思,似乎感觉不到冷。   “别总是等一个场景来醍醐灌顶,等你领会了,他可能已经转身走了。”脑中一直回响的是沈会刚才说的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种东西在他心底搅动,最近尤为强烈。今晚必须梳理清楚,才好规整,很入迷,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亮了也毫无察觉。   “那个……我刚刚好像产生了错觉。”罗刹下床后背对书桌站着,精神恍惚,“我居然看到荒弭的椅子滑动了一下。”真够惊悚。   本就虚捏着耳机悬空在耳侧的沈会猛地转身,惊魂未定,急附和:“我刚听到响动,以为是弱鬼你做噩梦踹了几下床。”沈会说完,无法再直视屏幕上的丧尸围城。   除了电脑屏幕的光照出的人影,室内堪称鬼屋,孟简被两人这么一说,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我没什么感觉,只是,现在楼下好像动静不小。”   咚咚咚的下楼声不时传来。   “地震”罗刹拔掉数据线,点开楼栋宿舍群,“群里面的有个学生突然冒出来说是地震,不过部分人怕是谣言,在确定。”   “地震了他们还有心情在聊天,难道不是什么巨响造成的?不是发生过几次废旧工程爆破拆迁吗?”沈会点击影片关闭,转战群聊。   “看来微信、QQ群已经越过小震,直接大震了。”孟简转笔,淡定无比。   确实,都不用跑了,一个个先在网络大震中把自己吓得心肌梗塞,然后刚缓过气,现实大震就已经把他们埋在泥土里。   “谁有心情了,不得先确认一下是不是谣言。”   “弱鬼,你这脑回路不行啊。等你确认了,我就只能帮你收尸了。”   “烩猪肉,你丫的不也还在这说风凉话。都看看,足球场站满人了。”罗刹转发别栋宿舍群情况到613滚滚群。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跟随一下潮流”沈会感觉自己的座椅又晃了一下,楼下传来惊呼声,沈会放下屈在椅子上的双脚,塞进棉鞋里,“操,真地震,我们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吗?”   罗刹急忙找个坚固地,准备钻进去,“那不是去送死吗?”   孟简单手刷微博,呼了口气,“别自我挣扎了,安心待着吧。是隔壁市发生了4.9级地震,我们这就有点震感。”然后补了句,“微博。”   两人点开,话题热度不断攀升,暂无人员伤亡,震区民众报平安,评论区这才调侃起来,其中居高不下的一条是:   “地震了。   美国老师:‘孩子们,快跑!’   英国老师:‘孩子们,有序撤离。’   日本老师:‘像我们平时演习一样,保护好自己!’   中国老师:‘同学们,不要慌,小震不用跑,大震逃不了。来来,我们看下一题。’   精辟结语:小震死不了,大震跑不了。”   这也算是有惊无险后的狂欢吧,只是为什么老师躺着也中枪或许这是当代学生调侃的通病。   “你们没事吧,下楼了吗?我在足球场。”三人在微博笑了很久后,才留意到荒弭二十几分钟前发来的群消息。   “就小震,没什么杀伤力。我们喜欢清静,所以就不去足球场添堵了。”沈会回复。   绕了好几圈,没想出个所以然,倒是看见一群人从紧挨着足球场的20楼男生宿舍涌出来,等众人走近才隐约听到说发生了地震,自己分明什么感觉都没有。   也不好擅自离开安全区,只能靠烂透的网络带来点慰藉。   站在人群外围的荒弭很是无奈,足球场是真为运动而生,连个网络也要屏蔽。好不容易看着消息不转圈圈了,信号又变为无。   “你没事吧?”也是在二十几分钟后才确认发送成功,齐沓却迟迟没有回复。就目前情况推断,肯定是小震闹着玩,可心还是猛地被揪紧。   黑压压的人头凑在足球场,风呼呼吼,只有左半边有星星点点的光,很是惊悚。男生们没了耐心,最没耐心的当属有女朋友的,说好生死与共现在却只能在安全区干着急。   “可以回去了吧?都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我觉得应该没事。学校也是真够,连个校园网都不肯施舍。”   “你踢足球的时候应该也很讨厌队友玩着手机陪你吧?这时候觉得重要了?”   “此时非彼时。”人命关天,怎能不上点心   另一堆男生也起了争论。   “女生楼栋就没人出来,肯定没事了。而且,我们一帮大老爷们挤在这,是不是显得很怂包”   “照你这么说,你被活埋在宿舍,下十八层地狱后阎罗王会给你添个勇士的名头”   “你丫才下地狱。”   “你俩停一下,我报告一下地震概况。”周边瞬间安静,男生看着女朋友发来的短信,总结道:“地震局发布消息说是隔壁市发生了小地震,我们这有强烈震感。目前微博没再更新新数据。”   “好了,回去。”一群男生开始散开。   “不是会有余震吗?”   “叮――”这话定住所有人。   “一个多小时了还有余震消息也没说来啊。走吧。”众人继续往前走。   男生慢步跟随,低声嘟囔:“地震来了,也没事先吱一声啊。”   几分钟后,足球场只剩荒弭一人。他本想回去快速确认对方有没有回消息,可余震这个词拉住了他,如果真有余震,自己出事,那他怎么办?   微弱灯光顺着壁墙直直把足球场劈成两半,他站在黑暗和光明的夹缝中,低头看劈在自己身上的那条线,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于感情,他是一个活在Maybe世代的人,挣扎着思考那是喜欢吗?如果是,那为什么只要看到心仪的人被追求,都不用试着选“Yes”还是“No”,就先放弃如果不是,又为什么耿耿于怀?   而现在,何其有幸,他知道自己会喜欢一个人,也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将坚定下去,逮着“Yes”不再轻易放手,除非那个人笑着对他说,抱歉。   荒弭向前迈一步,走进光里,没有那么灿烂炳焕,却足以让喜欢的人一眼识出。   簌簌簌――,身后的银杏洒落一地,并没有风,余震果然,楼栋惊声再起。   荒弭慌乱点开屏幕,有两格信号,可以看到613滚滚群两位先生的鬼哭狼嚎,那个人却杳无音信。   “回我信息好吗?”手止不住的发抖。   振动声让荒弭恍惚,再三确认聊天界面没回复,才退出,原来是孟简发来的,“荒弭,你是不是还在足球场暂时先别回来了,怕是还会有余震。”   “嗯,好。”   惊声又起,这次荒弭切身体会到了死亡的恐吓,咬紧牙关,随着震感朝足球场出口跑去。   这一刻,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被你震了一下,频率就一直紊乱至今。   才离原地几步距离,荒弭的发就在冷风中停止摆动,因为,他的心率因某人的出现而哑然欢腾,狂跳不已。   齐沓背对着光,在隔着一米的地方停下,胸膛起伏。风止,地也止,脚步在靠近,静得只能听到心脏的怦怦声。   微低着头,双唇无缝,一触即放。荒弭看不清他面容上的表情,但看到了他攥着手机的指骨刺得眼睛发疼。   荒弭的嘴唇很凉,而且在发抖,是自己冒犯了吧?   齐沓准备往后退道歉,就被拽着衣领往下,唇上被一下一下亲啄,又被拽低了点,舌尖试探唇缝,似乎不知如何下嘴。齐沓双手往上,指腹摩挲他的脸,微开唇缝迎接入侵者,软磨硬泡几秒后,终于掌握主动权。荒弭松开攥紧的衣领,搂上他的脖子,两人鼻息不停交错。   “荒弭,我想把最为私密的个人情感说给你听。”齐沓抵着他的额头,“我喜欢你。”   荒弭匀气,双手虚置齐沓胸前,他能感知对方的心率在加速,轻声问:“你在揭示生活的秘密吗?”   “嗯。你要参与吗?”   “我早已参与其中。”荒弭睫毛微动,脸上漾着笑。   齐沓把人搂进怀里,温柔道:“你会喜欢上一个人,却不知道那个人是我。所以,我一直在等。他们说,有一天,你会眷顾我的,我只需再耐心一点。但是,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我怕你的心被别人偷走。”   荒弭隔开些许,触上他的唇后认真地说:“齐沓,你是我生命的生命。”   从今往后,他的心率会多一条牵引线,阻止紊乱,只为名为齐沓的少年加速。   趁着喜欢的心还没凉,就不要更换决定了,一锤定音吧。   “怎么这么凉?”齐沓侧脸蹭了蹭荒弭的脸,凉。右手揉捏他的手,很凉。   荒弭这才觉得这风是有温度的,整个人往齐沓风衣里钻,“忘记带外套了。”   “先穿上我的。”齐沓风衣里还穿了秋季卫衣,再怎么减也比荒弭强。   荒弭却仍搂着不撒手,“现在这样挺暖和的。”   齐沓只是搂紧了些。   新的生活,以脚踩薄冰启程,以挣脱无形桎梏告终,抱了个满心欢愉。   “齐沓来找我说点事,我就不回去了。”余震过去一个小时后,613滚滚群蹦出荒弭的消息。   三人惊魂刚定,说了些关心的话就又偃旗息鼓。   齐沓笑问:“去哪?”   “校门口商城里的旅馆。”   荒弭还是穿上了齐沓的外衣,昏黄光线下的林道,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没放开过。   ☆、龟速时   “嗯没人吗?”荒弭看着空空的柜台前没有服务人员的身影,一时有点尴尬。   一旁的齐沓笑了,说:“会出来的,再等等。”   地震可不是儿戏,在生命安全受到危险的情况下,哪还顾得上钱不钱的。可危险一旦解除,照样用钱打交道,人啊,无非就这样。   五分钟后,招待人员果然从后面的小屋子走出来,“两位客人是要住宿”   齐沓答:“是的。”   “是要单间还是双间单间有双床带卫生间,同样也有双人床的单间。”   齐沓淡定回答:“单间双人床。”   荒弭脑袋轰的一声,已经找不着南北。   “客人,幸好您选了单间双人床。由于地震,刚才逗留商场的人已经订了很多房间,也就只剩下这种类型。”服务人员查看房间时,内心有着些许兴奋,这可是关乎自己的业绩问题。   “给您卡,房间在八楼,卡号上面已注明,祝您们好梦。”把卡递给齐沓,然后拿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齐沓抓住仍然恍惚的荒弭手腕,往电梯走。电梯里,荒弭微低着头,心跳剧烈跳动,尤其是看到齐沓手里的房卡时频率超乎寻常。   进门后,齐沓松开荒弭的手腕,弯腰把鞋架上的棉拖鞋递到荒弭跟前,蹲下解荒弭的运动鞋带。   “我,可以自己来。”荒弭慌乱着,左腿后退蹲下,两额头就这么轻碰在一起。手明显心虚,把简单的结解成一团麻。   “嘬――”荒弭拉扯鞋带的手顿住,额头上猝不及防贴上的柔软让他呼吸又急促了些。   “我帮你。”磁性的嗓音从额头传来,双手被捂着,然后有手指钻进掌心,拿走鞋带。   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后,拐过小走道来到卧室,“你先坐着。”   荒弭乖乖坐在床上,看着齐沓转身拿起遥控调节空调温度,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移动,把手机插进数据线充电。齐沓收回手指时怔愣半空,荒弭好奇一扫,耳廓见红。数据线旁边有个小小的收纳盒,几个成人必备用品竖着放置,上面的字样颜色着重化,毫不腼腆。   荒弭心脏随着齐沓又往前伸的手而加速,掌心也渍出点点汗。   啪,齐沓手指路过那产品,拍在开关上,整个房间突然陷入黑暗,身体顺势被往后扑倒,压着的身体心率声钻进自己的耳中。   对面大楼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散在齐沓脸上,朦朦胧胧中越发具有魅惑感。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稀稀疏疏的吻落下来,急促呼吸中带着忍耐,双颊、鼻尖、下巴都留有温热,唯独双唇没有。   “齐沓……”脖子被一啄一啄,荒弭难耐地抬起双手抱住他往下贴紧自己,双手在他的后背上下摩挲。   胸膛感知对方,继续啄吻脖子,右手似有似无地轻捏他的腰部,荒弭整个身体却快速敏感着瑟缩。   埋在颈侧轻笑,右手上移绕到后脑勺揉捏,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拂在荒弭唇上方,“荒弭,别紧张,我就只吻你。”   嗯,在地震中失身,好像并不浪漫。   开始是温柔的品尝,身下的人已快软化,传来的不对劲的热让身上的人心悸无比,只能左手极其温柔地抚摸晕红的脸,右手揉捏后脑勺让那人微仰着头迎合,嘴唇抢夺所有的呼吸。   “怎么会来,还晕车吗”荒弭枕着齐沓的手,额头紧贴他的侧脸,呼吸扑在颈侧。   “没晕车。”齐沓被枕的左手曲着,指腹摩挲他的侧脸,“我家乡那发生过几次小地震,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地震检测APP,但是这个软件只能预测震前6小时的情况,而且可信度很低。”   下午第四节经济原理课结束,掏出手机看到界面躺着一条地震检测短信,脑海浮现的荒弭让他失了理性,平时吐槽的可信度飙升到100%。   将书拜托室友拿回去,狂奔到校门公交站,提起的忧虑易碎。   车上的乘客都习惯了在原地鬼哭狼嚎的晚高峰,默默当个低头族。攥紧扶杆的齐沓恨不能立刻下车跑过去,可按着步行速度,到闽北时,无数次接触都会跳动的心怕会落空。   “但你还是来了。”荒弭抬头,呈索吻状。   “因为,每个细胞都在想你。”齐沓含住他的嘴唇。   堵了三十多分钟,终于畅通无阻,司机却在离闽北还有一站的地方猛踩刹车。乘客们诧异四望,车身左摇右晃,还以为是惯性。齐沓看着窗外槐树叶片纷落,前路车辆拥堵,抬起手机,早就没电熄屏。   “师傅,前面几十米不是绿灯了吗?”一位乘客问余下人之所急。   绿灯下的交警拿着扩音器替师傅回答:“各位市民,刚接到消息,现在正发生地震,为了不造成恐慌,请先集中移动到中间大道避难。”   鸣笛声消失,车辆整齐有序地排在马路正中,两边槐树伸直了枝干也够不着,槐树人行道的后方小商店在大学城并不高耸,现在这种处理方式最有效。   车里传出啜泣声,一位职场女性哽咽:“我想回家陪孩子,师傅,可不可以开开门”   一位女大学生情绪受到感染:“我想我妈了,我想到她身边说一声从没说出口的我爱她。”   “不是都说闽北不在地震带,不会发生地震吗?”一个青年无奈道。   齐沓恨不能马上跑出去,可是,且不说被那些槐树压在身上动弹不得,自己一附和,是满足了,但其他人也会冲动地为爱赴汤蹈火,这是罪恶的。   司机师傅劝导:“孩子们,听我说一句。这种情况,呆着就是最好的爱。如果你们出去,受伤了,推着半残的身体回到家里,还有力气保护爱吗?大家都喜欢网络聊天,老刘我也很喜欢,很便捷,现在就可以和家人通讯,保持联络,告诉他们怎么避险也是一种陪伴。只有保住命了,才能够说出爱。”   荒弭,请等一等。   时间划得像只王八,得瑟宣布:不要再问时间去哪了,一直陪着呢。   交警再次举起扩音器:“喂喂,各位市民,现在大家可以回家了,请注意安全。”   迫切的心情用脚下不停换位摩擦来表现,拐进校园,爬到613敲门,得知荒弭在足球场,又咚咚咚下楼。   才跑出宿舍楼,秋叶刷地落在头上,风声不见。齐沓沿着林荫道跑动,熟悉的公交眩晕感袭来,弯腰撑着双膝,大口喘气。叶片停止下坠,抬起头看着前方昏黄的拐角,额头渗出的汗顾不上,带着些许踉跄,终于看到光中希冀的少年。   “齐沓,还难受吗?”荒弭知道齐沓的报喜不报忧,啄了一下他的下巴,左手抚着他的脸。   齐沓没回答,只是让两人的鼻息融合,经历过惊慌的微弱光线变得暧昧。   ☆、残与疾   荒弭和齐沓跨进宿舍门,就看见坐在上床的沈会和罗刹不知在争着什么,面红耳赤。一旁的孟简则撑着脑袋,一副看戏的模样。   “你俩可以先暂停一下。”沈会和罗刹讪讪闭了嘴,孟简说:“荒弭和齐沓接触残疾人的机会肯定比你俩多,让他们参与讨论吧。你俩这样得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两人在613滚滚群里艾特他,并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包,孟简无语。   沈会说:“荒弭、齐沓,参与讨论一下要不评评理也行,弱鬼简直是个钻空子小能手。”   “不是我说,烩猪肉。知道什么叫辩论吗?论点论据抛出来。就空凭你一张嘴,我怎么信服”   荒弭和齐沓并肩坐在下床,荒弭抬眼看向罗刹:“讨论可以,不过你俩不应该下来和我们平视吗?”   两人沿着扶梯下来,沈会拉过椅子,面朝阳台,罗刹坐在孟简床上,孟简转个身朝四人。   “烩猪肉刚看了一则新闻,对‘残疾人’这个字眼莫名不爽,就找我理论。但我觉得叫残疾人,没什么毛病。”罗刹简明概括缘由。   “弱鬼,什么叫没毛病,那是对那些人的不尊敬。”   “那你用‘那些人’,就尊敬了?”   看来要吵起来了,一旁的齐沓发言:“可以叫残障人士。”两人果然没那么激动了。   “没听说过。。。”罗刹表示不懂。   齐沓解释:“残,并不是疾和病,它只是在生活中发生了障碍。就和我们不小心摔了一跤,骨折、脱臼是一样的。无论哪个年龄阶段,都会或多或少遇到一些绊脚石,只是看障碍是小巫还是大巫。”   沈会赶紧接话:“而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项调查显示,人的一生中平均有11年会处于残障期。”   “根据在社会上遇到障碍的程度,又可以分为肢体残障者、视力障碍者、听力障碍者和言语障碍者。”荒弭补充。   “据我所知,对于称呼,部分残障者并不大在意。”孟简冒出一句话。   罗刹觉得孟简说得有理,和自己观点契合:“确实,就按孟简说的,听力障碍者连称呼都听不见,且大多数健全人都不会手语。当事人都不在意,我们是不是太会给自己加戏了?还有,往极端了想,部分残障人士可能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被称为什么,他们根本不在乎。”   “那也只是少部分,无论什么现象,围绕的都是大多数人谈论。现在‘残疾人’这个词汇已经普遍化,所以是一个社会问题,可以摆在桌面上谈。”荒弭回答。   “上个月你们不是去社区服务实践了吗?”   沈会:“你怎么知道”   罗刹:“你并不是我们学校的。”   孟简一脸坏笑:“除非,你和荒弭……”   沈会和罗刹还是很纯情地说:“啧,荒弭,原来你有校外助手啊,难怪每次都丢下我们选择别的组。不厚道。”   “我们又不会拖累你。”   荒弭:“……”   齐沓倒是坦然,继续说:“竟然你们都参加过社区志愿服务,也都是社会工作者了。不能因为少部分人的不在乎就不为他们争取,因为,称呼是尊重的起点。”   “我觉得实比名更重要,行动才能够让他们感受到关爱。”孟简再次驳论,“类似于2012年,国家卫生部为‘老年痴呆症’正名,顺应国际更名为‘阿尔兹海默症’。初衷是好的,可是,这都几年过去了,说到这个学术性名称,有多少人知道?而且,大众照样用原称,反而更容易理解。一说老人患了痴呆症,相应的关爱马上就到。”   齐沓驳:“那你们想过为什么官方更名了也没用吗?因为媒体作为信息编码者,让报纸上的‘老年痴呆症’层出不穷。”   四个预备媒体人被点中死穴。   “而且,从残废人到残疾人的转变,靠的也是媒体的宣传和教育的进步。接受德智教育后,对于贬义词,大家都会尽量避免使用。所以说,对于用身体缺陷表现出来的贬义词,更应该被摒弃。那些聋子、瞎子等俗称,如果不觉得是‘禁区’,还泰然处之,语言歧视就会普遍化。”   荒弭似乎想起什么,说:“我看过一篇论文,上面解析了人们对残障人士的看法转变。‘残废模式’阶段,周围人觉得他们没救了;‘医疗模式’阶段,是医疗界先提出且为残障人士发声,告诉大众,他们只是失去了原有的社会功能;最后一个‘社会模式’阶段,也就是现在大家在争取更名的原因――非疾非病,只是在社会生活中发生了障碍。”又补充道,“前面两个模式都走过来了,最后一个模式只要人们愿意,也可以达到。”   “可照现在的发展速度,一时半会儿肯定改不了,而且也没个统一建议,例如人大代表提出来,效果可能才显著。我们就几个小喽,有点力不从心。”   “不是,弱鬼,你是被我说多了吗?真的变弱了这都没开始,你就先自暴自弃了。”   “烩猪肉,你别老是理想很丰满,就不能参照一下现实吗?”   其余三人正转动脑袋阻止即将没完没了的争论。   孟简见缝插针:“坚持的话,效果还是有的。我刚才查了一下,12月3日是‘International Day of Disabled’,我们普遍翻译为‘国际残疾人日’。而有些地区已经官方翻译为‘国际身心障碍日’或‘国际身障日’,都已被当地人认可且使用。”   荒弭看向孟简,说:“嗯,孟简说的确实没错。在官方未重新更正之前,现在需要的就是新媒体撰稿人和审稿编辑能够重视。”   “首先,意识形态得正确。有关于残障人士的报道,你们见过的最多类型是什么?”齐沓问。   “嗯……满满正能量。”   “烩猪肉说得对,总体就是他们本就很困难,还做出了贡献、很励志这类。”   “问题就出在太过于正能量。”孟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媒体最喜欢的就是强化残障人士身上的劣势,在无意识中把身体缺陷作为划分人的标准,实则是将人简单化。同样的,有些媒体媒体通常将残障人士两极化,要么‘身残志坚’,要么‘穷困潦倒’。公众也因此集中于对他们的同情和援助,把他们当成弱势群体,没有正视他们追求正常生活的权利。”齐沓眼睑微下垂,声音低了些,继续说:“实际上他们自己并不希望‘被励志’,而是希望获得尊重、平等和包容。”   齐沓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所以,你们预备媒体人,任重道远。”   一旁的荒弭用小指勾了一下他的小指,然后问两个陷入沉思者:“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两人摇头,“那我带齐沓出去兜兜风。”   “不是刚回来吗,你就把客人带走?”沈会起身,拉走凳子,问出罗刹同疑惑的问题。   孟简却一副早已了如指掌地微笑。   齐沓起身,说:“去逛逛你们学校,一会儿还当不速之客。”   两人拎起外衣、围巾就走了。   “难道荒弭这么吝啬?都这么久了也没带齐沓逛过我们校园还是说,荒弭就利用齐沓帮他提高手语,然后,用完就踹”   孟简冷不零丁来了这么一句:“果然是情商不够,智商直掉线。”   “啧,孟简你小子,别欺负我们这些单身少爷。”   “弱鬼,你就该被孟简怼。你居然这么污蔑荒弭,荒弭是这样的人吗?他就是,太沉迷手语而已。”   你这么说,不就变相赞成罗刹的话了吗?孟简为这两常年单身人士感到悲哀。   “怎么了吗?”齐沓跟在荒弭背后,脚下是红砖小道。现在是中午一点,刮了大半晌的风后,枯枝把最后的遮挡送下来。踩在上面,发出OO@@声响。   荒弭走到一棵银杏旁,泯湖园的中部停下。粗壮的树干把面对面的两人隐去一大半,露出点背后的衣摆。   “对不起。”荒弭躲避齐沓的目光。   齐沓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他似乎明白了。   “上个月新闻写作作业,我写了一篇残障人士的文章。我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部分媒体人,放大了他们的痛处,与你倡导的背道而驰。”荒弭下巴越发拢进围巾,“所以,很抱歉。”   齐沓嘴角上扬了些,伸出右手缓缓摩挲他的脸,荒弭下巴离围巾,视线相碰,“荒弭,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思考的时候。我知道,就算你这样写,我也不会把你和那些人归为一类,因为你不带任何目的。你之所以这样,只是你独立思考后的展现形式。”   “可是荒弭,独立思考,并不是常规思考,它必须以真实信息为基础。你之所以写出这样的文章,肯定是看过无数报道以及生活中的惯性思维。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培养自己的批判性思考。”   “所以,你要陪我再看一遍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吗?”荒弭笑,把脸往他的掌心贴。   齐沓微低头嘬了一口,“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话没说完,这次某人很识趣地贴上嘴唇。   四下无人,秃顶银杏欲哭无泪,不仅被荒弭硌得慌,还被迫抱着狗粮钵。   ☆、双十二   “为什么会有双十二呢?”沈会软趴在书桌上,本来是打算和罗刹、孟简一起出去鬼混,反正已经停课了。   罗刹和尚似的盘腿,念经,“施主,这是一场庙会,需要你等凡人烧钱求片刻幸福。”   孟简拉回正题:“反正我没钱了,就一刻钟的快乐有什么稀奇的。”   沈会当然不信,像孟简这样的大款,没了女朋友肯定阔绰得不要不要的,“啧,富家公子哥您被禁言了。”孟简也懒得解释,转回了身子。   “荒弭,我们拼一下吧,买最优的商品,花最低的价格。”沈会觉得还是和经济水平相当的一起花钱心里才踏实。   “我也参与。”罗刹积极响应。   “你也被禁言了,一个赚得盆满钵满的人,我们消费水平跟不上。”自从找到周末初中培训班兼职后,罗刹在沈会的意识里就不是自己的难兄难弟,每周收入都多了自己几十元,这差距总是膈应自己。   “烩猪肉,你丫的摸摸你的良心,谁赚的更多?”罗刹自认沈会收入水平比自己高。   荒弭就一拉架的,“我没什么需要买的,生活用品那些我上个星期全买了。”而且,他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成正比,动不动被齐沓拉着到各个地方吃饭,查南周边吃遍了,换闽北,堪称走南闯北,吃遍汾城。两人总不能见外的AA制,把各自兼职收入的生活用品费用抽出后并在一起,支付的时候心里都舒坦。   沈会意难平:“我去,原来你小子才是我们寝室的大款,和孟简一样不稀罕砍价节。”   荒弭扯起笑脸:“您多虑了,我只是不想牺牲我的时间到快递店排长龙,在小款快递堆里翻到手疼。”   孟简可能出口气了:“没错,双十一那几天下暴雨还把我的快递淹了,我已经猜到双十二的快递什么样了。”窗外雨水拍打树叶,狂风呼啸。   这几天的天气沿袭,没个要换脸的趋势,就现在的快递运送服务,下单两三天到完全欧克。全国网民同一天购买,同一天抵达的概率非常高,到时候快递点装不下,总会溜出几小堆在门口。晚上雨势会变小,如若老板有先见之明,撑个大伞,快递毁坏程度勉强能接受,就算不能接受,要更换找赔偿可能得等上半个月。最坏的就是老板很乐观,说不下雨就不下雨,哪那么多屁事,关上店门,随便它在那晾着,第二天快递们还能在积水里游个泳。   孟简补充:“双十二你是狂欢了,但也是一刻钟的事,商家们可是扳着指头笑着数钱。”   “而且,认真对比一下,便宜的也就几块钱,取快递浪费的时间可是无价。”荒弭就抓住取快递麻烦不放了。   沈会开始苦恼:“为什么你们说话这么有说服力,我也不想排几个小时取一个快递。”   “烩猪肉,要不我们还是双十二过后再买吧。”罗刹也动摇了。   沈会说:“嗯,我觉得可,不过,竟然商家们都创造了这么一个节日,我们还是得捧场不是?我先上床了,兄弟们,先把商品塞进购物车,几天后直接点击购买。”沈会最近在床上放了一个小台灯,说是分散手机屏幕的光,这会儿小台灯又被摁亮了。   孟简和罗刹跟着道晚安,荒弭也拉上床帘,距离双十二还有十几分钟,还可以和齐沓聊会儿天。   12月12日0:00点,沈会开始在台灯下埋头,指尖在智能屏幕上飞舞:点开淘宝界面,进入附着“狂欢开始”字样的“购物车”,点击“立即购买”,输入支付密码,紧接着响起支付成功的声音。抬头长吁一口气,继而又重新点开首页选择商品……   滚滚群消息动态出现在通知栏,沈会一进去就被嘲讽劈头盖脸。   罗刹:“烩猪肉,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十足的骗子。”附上N个鄙视表情包。   表情包过后出现孟简不冷不热却足以让他感受冰窟的话:“你的信誉度从今往后单调递减,没有商量余地。”   刚和齐沓道晚安的荒弭也加入,“为你即将缩短的生命感到悲哀。”荒弭认为浪费不必要的时间等于浪费生命,这也是他凡事要考虑周全的动力。   沈会:“我就是试验一下看抢的人是不是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多,事实证明,它被你们妖魔化成另一个双十一。感谢我吧,为了你们,我逛了几十家物美价廉的店试验。”   三人不停艾特,轰雷了好久。   “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不跟你们这些孩子计较,继续买我的东西去了。”然后关了群消息通知,心安理得地继续狂欢。   不多时,也传来几声支付成功的声音,沈会特意到群里献媚,“哟哟哟,几位少爷真是识大体。”跟风购买的两人没回话,只有荒弭出来证明自己的立场。   这天晚上沈会精力充沛,商品价值尺度本就不同,商家推出的优惠措施也不同,例如“现金红包”、折扣、免单抽奖和节前预热“盖楼”等。这种情况下,选择商品就像微博热搜内容不断更新一样,抢了这家,发现“隔壁”更实惠。   几个小时过去,挑来挑去,沈会就没再点击过购买,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顶着黑眼圈,退出淘宝界面,点击关闭屏幕按钮,抬头看看窗外,天边露出鱼肚白。   “双十二”的狂欢也就这么结束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快递上校门口快递驿站的门。   沈会特地到滚滚群发一下言:“兄弟们,晚安。”   罗刹:“烩猪肉,等我睡醒了,一定要揍一顿你这个挨千刀的『滴血的菜刀』。”   孟简:“请带上我『滴血的菜刀』。”   沈会发出一个大吃一惊的表情包,然后说:“在下佩服,大神们居然也有在下这样的熬夜体质。”   两人用尽最恶毒的表情包来宣泄。   沈会甚是大度:“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睡了睡了。”也不知谁在一般见识,反正两人没再理他,跌进了周公准备的厢房。   熟睡的荒弭翻个身,距离他的起床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零散话   趁着几个大学即将迎来期末复习,图书馆进行翻修,两人两天前约好周六一起。   “堵车了吗?”   荒弭站在公交站牌前,眼前的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两句话,上一句是,“我一个小时后就到”,发送时间“11:10”,现在手机右上方标明“12:42”。   坑坑洼洼的地面,也不知磨了荒弭的鞋多久,也哭丧着建议人类要不坐下歇歇。可这人类仍然机械重复几个动作,走到路坎,侧身朝左侧观望,除了消失的路口无来人。退回来,低头看消息栏,无奈放下。   “嘀嘀……”路口传来汽笛声,几辆车从地平线升上来,其中有他心心念念的73路公交。   “闽北大学,到了。”   十米正在缩短,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里面只有几名乘客。齐沓站起来,视线相撞,快步走到下车口。   “让你等了好久。”齐沓下站,往前一步,就是荒弭。   荒弭头微后仰,鸭舌帽隔开凑过来的脸,难为情地看了看四周,齐沓笑着摆正身子。   两人来到六食堂吃了石锅拌饭,“带你去泯湖边上走走。”   周六,又是午休时间,人影寥寥无几,霄阁后面的小道平时就被冷落,此时很适合二人世界,荒弭是这么想的。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打脸。小道入口的一位垂钓老爷爷坐在木凳上,在“禁止垂钓”铁牌侧下方,悠然自得。   在旁边一座椅的奶奶起身,准备离开,没往霄阁方向走,大家似乎已经习惯性忘了那有路,也有独特的景。   “听说泯湖有‘鲲’”刚走进小道离老人不远处,齐沓手指勾勾荒弭一侧的手。   “传说总是很美。实际上就是大得过分的黑鱼,有一次冬天下大雨被冲到路道,让大家大惊失色。那鱼大是大,可湖里的垃圾吃了也不少,全身看着就觉得臭。”   两人拐了个弯,这里是另类的视野。   拐角后面的一切突然被隔断,正右侧是泯湖,斜右侧是被柳树挡住只露出屋檐的自习室,前面是更窄的小径,尽头正前方有一片红叶树长在湖里,有个左拐的弯。   如此一连接,真就是个二人世界绝佳地,左侧是霄阁后院,两人站在栅栏前,栅栏上一排月季往小路探头,荒弭笑着蹲下摸了摸娇羞的月季。   “我还在这呢?”齐沓也蹲在他旁边,不满的言语化为行动,把某人的鸭舌帽檐转到后面去,朝不知情趣的某人脸上亲了一下。   荒弭耳廓渐红,手指愣住,又被亲了一下,真就红了。荒弭偏头对着邪笑的某人嘴唇碰了一下,瞬间隔开起身,重新戴上鸭舌帽,帽檐置后,顺带着把额前头发都拢进去,故作淡定地准备转身观赏泯湖风光,却被止住,脸被捧着吻。   齐沓拇指摩挲他的脸,嘴唇是温柔地缠绵,不多时,齐沓右手绕到后脑勺,揉捏着往前送,左手搂着他的腰。   荒弭攥紧齐沓腰两侧的衣服,耳朵却没停止接收。   “哎,要不去看看月季”   “好啊。”前方拐角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   荒弭慌了神色,睁开眼睛,对上齐沓微闭的双眼,唇舌怔住,抓住他的腰微推拒提醒。齐沓却仍追着后缩的温热,然后吮吸。   声音越来越近,荒弭推力加大,两人双唇暂离,齐沓睁开眼看他,那是无比清醒的眼神。几秒后,一股窒息式的吮吸满了荒弭的口腔。荒弭顿悟,双手攀上他的后背,极力回应。   “哎,这边,那的月季太少了。”一女生提醒后,对话渐渐远去。   本是同等,无需闪躲。   双唇离开后,荒弭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正在匀息,齐沓手抚着他的后背,笑问:“怎么赔偿我?”   “陪你尝试拍一下海棠花吧。”荒弭的摄影期末作业之一,似乎又想起什么,“先回去午休?”   “我可以搂着你睡吗?”齐沓真是越来越直白了,室友们都在,还是不午休了吧。   十几分钟后,荒弭从六楼拿着相机下楼,前往音栾大学拍海棠。   风一吹,粉色小花沿着校园主干道飘荡。天空逐渐阴暗,并不适合拍照,荒弭散步式纯自然拍了两个小时后,“回去吧,够了。”荒弭刷动屏幕的手指停下,相册里装满了浅粉中的抹抹淡绿。   齐沓凑过来看了眼屏幕,维持不动,笑问,“不是说拍静物吗?”   “难道你动如雾,缭来缭去?”   “我可没撩某人,是某人自认为。”   荒弭觉得这人理解能力不过关,偏头准备教一下,“嘬”,一转一个正着,齐沓的脸被嘴唇碰了一下。   “你看,是谁撩谁?”齐沓看着迅速右挪一步的荒弭扬起嘴角。   荒弭头顶数条黑线……   “沿着泯湖走。”荒弭关闭电子地图,转身朝向前面岔路口。荒弭说闽北离音栾并不远,想尝试一下步行回校。   几十分钟后,天空铅色越来越重。冷风不断袭来,沿道柳树高高扬起,沿途也没个人影。左侧山,右侧湖,怪阴森。   “你……真没看错地图?”   “闽北。”右手指着出现在拐角的闽北,荒弭脸上露出一丝喜悦,其实对回校路线他心里也没谱,也就对地图心存疑虑。   “冷吗?”齐沓碰了下身侧的手,微凉。   荒弭右瞥置于岸边和柳树之间的绿地,“不冷,休息会儿?”   两人并坐在草坪上,隔着一米的前方是翻涌黝黑的湖水,越看越}得慌。   齐沓握住荒弭微凉的手,略带歉意的说:“接下来为期三周的复习,我可能没时间来找你了。”这意味着,即使荒弭有时间,也不能去打扰他,他要开始闭关式复习。   齐沓的经济学专业不同于新闻学的动笔杆子,得出的数据必须科学合理。且齐沓作为新生就管理手语社,还是院学生会成员。有时太想念喜欢的人,真想撂摊子。   荒弭缓慢轻点他的掌心,“没关系的,齐沓。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那,在下一次在一起之前,可以陪我去午休了吗?”荒弭知道他的话中意,起身拉人走回去。   花了整整两个小时,两人才走到商城里的旅馆,这才知道小瞧了闽北和音栾的距离。分明一桥之隔,目的地也在眼前,怎么就需要绕那么多弯呢。   “睡觉吧。”齐沓从背后抱着人,下巴置于颈侧,只对他才有的暧昧语气,哪会拒绝。   前两个复习周两人真的没见过面,每天三餐时间都会问有没有好好吃饭,两人到自习室的时间也一致,自习结束会立刻塞着蓝牙耳机打电话,漫步回寝室。   跨年这一天,晚上九点过荒弭就从自习室出来,走到足球场,飘起了鹅毛大雪。足球场上的情侣激动拥吻合照,他很想念他。   盘腿坐在草地上,任雪暂时在发上休息。十点那一刻,足球场已经落了满地雪,荒弭没白头,期间有一对情侣硬塞给他一把伞。齐沓的电话准时响起,那边传来的OO@@踏雪声很大,盖了齐沓的声音。   荒弭起身,腿有些麻,操场上来看雪的多了起来,都是成双成对的,荒弭鼻子泛酸,语气委屈:“齐沓,我听不清你的声音,我想听你的声音。”   “荒弭?”踏雪声停,齐沓低沉嗓音如初。齐沓收了伞,捏紧伞柄的指节泛白,站在白茫茫的雪中,任仍在飘的雪落在衣上,冷风打在脸上。愧疚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问:“喜欢看雪吗?”   荒弭抬头看着足球场大灯下的白雪,嗯了一声。然后两人又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彼此祝福的声音交合。   “新年快乐,齐沓!”   “新年快乐,荒弭!”   ☆、桀骜雪   “嘟嘟”,木桌上的手机振动,荒弭赶紧拿起,点开短信,整个人瞬时怔住。   一则彩信,栅栏旁的小径,白雪压枝低的月季,铺了白雪的草地,还有,图片尽头的枯树和若隐若现的湖面。   荒弭关上书本,右手拿起,左手撩起靠椅上的白色毛呢中长款大衣,轻脚走出自习室,站到暂储柜前,锁上。快步下楼梯来到一楼,踏雪奔赴,白与白混在一起,浑然不知,到底谁更冷一些。   噼噼啪啪的声响传来,敲击在齐沓的心上,使得他嘴角勾起弧度,看向来人。   荒弭止步,双手拽住齐沓衣领,拉低,嘴唇献上吻,温热探进去,急促的呼吸全拂在对方脸上。   齐沓抬起双手,包住衣领上刺骨的凉,顺着他的品尝,温柔回应。鼻息也不知交错了多久,自习室里出来一小波学生,捧手哈气前往食堂。   “也不知道按时吃饭,嗯”齐沓抵着他的额头,揉捏着他的手垂在身侧。   “怎么来了?”   “陪你吃饺子,还有,陪你看雪。”还要,一起白头。   荒弭薄唇凑上去,齐沓嘴角笑开,鼻尖蹭了蹭,反客为主,吮吸不止。   一来一往,算是回礼。   脚边的月季耐不住重压,折了枝。湖面上朦胧的雾中,撑蒿拾掇垃圾的老汉乐此不疲。在白中迷路的乌鸦“哑哑”盘旋,见到身着褐色毛呢的齐沓,眼露悦色直扑而来,却在半空刹住翅膀,“哑”了声转向,又有力气寻回家的路……   “怎么了?”荒弭端来两碗水饺放下,却发现齐沓一直看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快滴出蜜来了的,嘴角还带几抹笑。   “毛衣颜色很好看,还有……”齐沓看了眼荒弭的米白色高领毛衣,然后手指上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是残留的红,即使已在某人怀里平息了好久。想到这,荒弭耳廓刷的浅红,“吃饺子。”轻推碗过去。   “你看老六的朋友圈,笑死我了。”   “怎么了?我看看。”女生看后也笑了,“昨晚我们俩好言相劝她不听,硬是要今早出门,十点又来场大雪,真就把她困在公交里了。”   “一脸悲愤样,还誓要踏平积雪哈哈哈…”   邻桌两个女生眉开眼笑,荒弭却黑了脸。   “吃一下这个吧,茴香肉馅。”齐沓献殷勤,夹起一个饺子递到荒弭唇边,“香辛味。”   荒弭抬眼看他,兴师问罪的眼神足以刺齐沓个几百遍,张嘴接住到嘴边的茴香。齐沓强颜笑,准备抽回筷子时却被牙齿擒住,几秒后,荒弭才放开。   荒弭夹了几个碗里的香菇肉馅放到齐沓碗里,“可以了。”齐沓夹住荒弭准备递过来的筷子,“够吃了。”   荒弭黑沉的脸多了丝愠色,盯着齐沓,脚边传来有规律的轻撞。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暗着来,齐沓这么想着,也这么做。右脚撒娇似的碰碰荒弭的脚,求原谅。   荒弭无奈。   “滴滴……哒”,荒弭刷开613宿舍门,“室友们都出去了。”   齐沓迈进屋后,侧站一旁,随着咔哒一声,门被荒弭反锁上,转身便被抵在门上,呼吸被侵占,右手还虚握着门手柄。   “我没说……原谅你。”荒弭头抵齐沓胸膛匀息。   齐沓右手顺着他的发,引过左手远离冰凉,“说了的,一轱辘话在你的心里,我都听到了。”   “先坐着等会儿,我去接盆热水。”   荒弭开了空调后,前往阳台卫生间。齐沓乖乖坐在床上,椅子上的两件外衣挤靠在一起。   “别动。”齐沓停止弯下去的腰。   荒弭把水放在齐沓双脚前,蹲在盆边脱他的运动鞋。透过棉袜也只有一点温度,荒弭眉头蹙起,手指飞快脱下他的袜子,双手捧着,奈何自己的手温度也不高。   “下次不会了。”   荒弭不语,仍然低着头,手捞起热水,有节奏的洒在他的脚上。倏然间,有什么滴在盆中,捞水的动作也跟着迟缓。   “荒弭”齐沓前倾拉起荒弭,并肩而坐,荒弭头右偏避过他的追索。   “看着我。”齐沓双手捧过他的脸,拇指抹去脸上的泪水,“我没有走多久,十点那会儿我已经快到闽北了。在车里睡了一觉后才下的车,走到闽北就马上通知你。你看,我不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吗?”   十点那会儿齐沓刚上公交十几分钟,离闽北还需一个小时,雪势加大,开始拥堵。等雪停了,也够没到脚踝,车辆小碎步前行。   若在平时透过车窗望去,身处白茫茫中会是惬意,可心有所及,也顾不上那么多,“师傅,可以开一下门吗?”   “再等等啊,前面就是站点了。”   公交到第二个站点,除了顾虑大雪还会光顾和享受惬意的,都下了车。   深一脚,浅一脚,拉出新路线。几个分岔路口过后,只剩齐沓一人,脚步变得吃力,可能还需一万步吧?还得继续走,因为他感觉自己快看到荒弭的脸。   两个多小时后,他站在霄阁后的泯湖边上,跺跺脚,搓搓手,然后才掏出手机……   “说谎。”荒弭先对着他的嘴唇咬了一口,然后顺势将他推倒,双脚离盆,水花四溅。荒弭双手撑在两侧,又胡乱对着那处软嘬了几口。   齐沓有些难耐,双手搂着身上的人一侧掀,温柔地安抚。   “午休时间,到了。同学们,午安!”校广播传来提示。   嘴唇贴合,左手搂着把他往前送,右手慢慢从下方探进毛衣,微凉指腹缓步上移。荒弭身体紧绷,搭在齐沓后背的左手急速钻进自己的毛衣逮住作祟的手指,“一会儿要去看雪。”   急促呼吸全被抵着鼻尖的人感知,那人扬起嘴角,把人搂进怀里,啄了一下耳廓,轻声说:“好,睡觉。”   趁着午休一个时辰的间隙,雪花又纷纷扬扬。足球场上的人群不舍得离开,一直“忙”个不停,添了几个雪人萌崽,还有好几个未成形的。同时还陆续有小队伍组织打雪仗,不小心碰着雪人了就停下来,赔个不是,主人也只是笑着说无碍。   两人刚拐进足球场,“小心――”随着远处传来的惊呼声,荒弭微抬眼,便看到齐沓的俊脸在眼前放大,两侧胳膊被抓住。   “真抱歉,你们没事吧?”一个男生跑过来,喘着气,视线停在齐沓后背,看见被雪球砸凹陷进去一点的羽绒服。   齐沓放开荒弭转身,看着挺俊的男生说,“没什么事。”   “荒弭,原来是你啊。这位是”吴落毫不见外的表情看着荒弭,视线转向齐沓。   齐沓看着吴落,面上看着礼节到位,可总觉得眼里藏着东西,礼貌性回复,“齐沓。”   “吴落,出什么事了吗?在那磨叽这么久”远处的杨买大喊。   “没事,你们先继续。”   转身邀请,“荒弭,带着你的朋友来玩一场怎么样?暖暖身体。”   两人就这么加入了,两组,每组五人,每组各有两个女生,都是荒弭面生的。吴落和荒弭在一组,齐沓和杨买等人一组。   交锋很是激烈,齐沓也不好砸女生,只好逮着荒弭不放,追着半个足球场跑了好久。吴落追在齐沓背后,抡起一大个就往前扔,侥幸躲过几个。杨买在后面帮队友“报仇”,嘴里骂骂咧咧,“吴落你丫只会偷袭,敢不敢与我正面大战。”   吴落应激,停下脚步抓起就往后抛,无奈雪未成团,飘洒在杨买跟前掉落。   “哈哈哈,啊!”杨买这还没笑够,一个雪球正中后脑勺,散开的雪粒滑进他的衣领,“丫的,谁偷袭我。”   愤怒转身,是笑得正得意的周时,杨买刹住欲抛出去的雪球,变为邪笑,大步走近周时。周时和另一女生立刻蹲下抓雪,还没来得及出击,脖子就被塞了一团雪。   “冷!!!”周时瑟缩脖子,手中的雪撒落,瑟缩助了反作用的力,雪粒当即贴着温度融化。   一旁女生砸了一球跑远的杨买后帮周时掸开雪粒,齐沓组的女生看着杨买这么欺负人,不管队伍情了,决定成立女子团,围攻杨买。   吴落看那情景,似乎想到了什么,暂时旁观杨买惨叫疯跑。   “我可以求饶吗?”荒弭边躲边问。   两人从开始的追逐对峙,到隔着五米左右弯腰拾雪斗,也不知道对砸了多少球。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齐沓坏笑,站直看着荒弭,手中揉着雪团,迈步走过去。   荒弭感觉大事不妙,带着仅存的力气转身就撒呀着腿跑。谁知跑到萌崽旁,撞上杵着的一大团雪,摔倒在地,可荒弭哪那么容易屈服,翻身准备坐起,齐沓却快走过来,只好顺势往后挪动。   “逮住你了。”齐沓抛开雪团,覆身上去,可没逮实,被荒弭挣开手掌,整个人只好又压上去,“终于逮着了。”   荒弭无路可退,因为后背抵上了一米宽的雪人,“我……休战。”   “不是求饶了吗?”荒弭抓住想挣脱的手腕,“那就得有败者的样。”   除了齐沓左、后方有开口,却没什么人,大家看到和想到的情景,也就是荒弭正被塞雪球,其他方位被雪团和雪人挡实了。荒弭看到齐沓这不怀好意的笑,怕是猜到他想干什么。果然,齐沓脸又往前凑了点,荒弭怂,手被擒住,只好身体往后仰。   “啪……嗒……”背靠的雪人脑袋被他往上挪的脑袋一亲密接触,惨烈罢工,滚到地上。   两人一惊,齐沓放开荒弭,双手撑在两旁,错过他的脑袋往后看。荒弭趁此双手拽住他的衣服,准备侧身看。   “啪啪――啪――”荒弭整个身体倒在瓦解的雪人堆上,身上压着一时失魂的齐沓。   元旦的冬风桀骜不驯,不停撩拨倦怠的积雪,还不时轻笑几声。   “起来。”耳侧传来荒弭小声提醒说。   齐沓拉起荒弭,两人看了眼面前的雪堆,然后面面相觑。   “嘶――”荒弭猝不及防被身后的吴落塞了一大团雪在后脑勺。   “中招了吧?”跑远的吴落对着转过身的两人扯开鬼脸,“荒弭,弄坏的东西是要赔的。”然后得去拯救好哥们杨买了。   齐沓冷脸怼吴落,然后抓住荒弭往后伸的手,“别动,我帮你拿出来。”转到荒弭身后,右手把荒弭的针织帽沿往上挪,露出白皙的皮肤。然后双手捧住雪粒抛出,再下后拉衣领,单手抓出,这才结束。   “拿着。”齐沓转到荒弭面前,脱下手套,双手哈气搓了一下,然后环住荒弭的脖子,掌心贴在凉处。   “齐沓……”旁边有人,荒弭没舍得说完。   “一会儿我们堆好雪人赔他们。”说话的气息拂在荒弭脸上,那就看着就好。   捂了会儿,齐沓解开脖子上的围巾,围在荒弭脖子上,轻扯下针织帽,整衣领,把围巾尾端塞进领前,拉好羽绒拉链,搁开一步,问:“还冷吗?”   “不冷。”荒弭拉过他的手,戴上手套。   两人准备复原萌崽,却无从下手。   “我们来帮你们吧。”周时和其他人走过来,吴落提着两个铁桶,杨买拎着几个小铲子。“我们想堆一个体型破纪录的雪人。”周时继续说,吴落两人点点头。   荒弭答:“那,多谢了。”   “你们男生先堆雪团,我们筑雪人身体。”周时话音一落,四位健儿就开始提桶到不远处铲雪去了。   不久提了满满几桶,摞在一起成了场上最显眼,周时等人也筑好了雪人下半身,腰肥肥胖胖,有了可爱的痕迹。   “可以倒两桶雪上来吗?还有,揉一下雪人的脑袋。”杨买和吴落铲起雪堆,荒弭和齐沓滚雪球。   两人合抬脑袋放上去,各扶两边稳住,其余几人放雪拍实,这才定好了形。吴落跟不远处的外来入校家庭要了根胡萝卜,杨买也从大树下拾捡几根树枝,正往回走。   雪人双手高举,鼻子高挺,眼睛是灰色石子嵌成,钮扣是树枝圆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个女生看这巨人。   “是不是这个围巾。”另一个女生解下自己的围巾,正准备套上去,就被荒弭的话止住了。   “用我的吧。”   加上灰白格子围巾,巨人真就变萌崽了。女生对荒弭的爱意也是快藏不住,一旁的齐沓都看在眼里。殊不知,也有女生窥视他几个时辰了。   这么浪漫的氛围,偶然遇上这么帅气的人,不管怎么想,结论都只会是――命中注定。好不容易到来的缘分,怎么能够轻易让它溜走   “相识一场,两位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周时代表其余三位发言。   齐沓抢先答,“抱歉,我们今天把手机放在宿舍了。”   女生们露出窘态,荒弭又接话,“如果吴落不介意的话,可以从他那拿我的微信号。”   “当然不介意。不过,晚上你们再提醒我一下,我也没带手机。”吴落答。   女生们瞬间觉得荒弭又耀眼了几分,而齐沓的脸跟着沉了几十分。   “那我们走吧,回去收拾一下去吃饭,两位要一起吗?”周时几人今天是已经计划好一起过元旦了的。   “不用了,谢谢。”荒弭看了一眼齐沓,“我得再带着齐沓转转。”   几人也只好作罢,带着工具走了。此时足球场上没了奔跑的人群,没堆好的雪人也半残站立,嬉闹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停下,是因为快到晚饭时间了吗?   “躺会儿吧。”荒弭拉下齐沓,两人并肩躺在雪上,刚刚拉住的手挤在身体间隙,紧紧交握。   灰蒙的天空偶尔有乌鸦划过,冷风也开始规律间断袭来,使得国旗不断翻飞,是清灰的,也是孤寂的。却有萌崽或眯眼或瞪圆溜了眼,无忧无虑;坐在观众席的情侣无来由地想亲吻;躺着的两人,心境平和。现世安稳,这是雀跃的,也是祥和的。   在自习室涌出人流前,两人就跨出足球场,前往食堂。   足球场上爱好摄影的,眼不离镜头。想留下雪中记忆的,手机咔嚓不止。也不知他们抓拍了多少瞬间,把元旦修饰得怎么样。   风雪喧嚣的夜已经降下很久,暧昧的气息聚拢。   “里面灯坏了吗?”荒弭穿着睡衣,拿着毛衣边擦湿发边走出浴室,突然觉得阳台的灯光过于耀眼,转头才发现室内一片漆黑。   “咔哒――啪――”齐沓把荒弭拉进来,关了阳台的灯,反锁上门。推着他对着已经调好温度的立柜式空调,拿过荒弭手中的毛巾,站在他身后开始帮他擦拭。   “没有坏,我关的。”荒弭算是猜到了什么,此时耳朵看着红,不知是不是空调按钮发出的红光印上去的。   轻柔两分钟后,齐沓右手握着毛巾,双手环住荒弭的脖子,将下巴置于他的颈侧。荒弭能感受到齐沓先洗却仍微湿润的头发,“荒弭……”是带着忍耐的磁音。   没等荒弭回答,细细碎碎的吻就开始安放。齐沓偏头,鼻尖随着颈侧落下的啄吻蹭着他的侧脸,然后上移到耳朵,先亲啄一下,紧接着发香助力,齐沓微舔了一下耳垂。   “齐沓……”荒弭声音变软,身体有了异样,双手抓住齐沓交于下巴下的手。   “荒弭,你身体好烫。”即使是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的热。齐沓伸手关闭空调按钮,室内突然静得只剩喘息声。   右手抓住荒弭胳膊,把他转身半搂,左手下移搂腰,急不可耐地吻越过贴唇摩挲,直撬开齿,寻着温热,疯狂吮吸。   半亲半推着荒弭抵在空调上,左手轻挑开睡衣纽扣,很快,一排纽扣全开,齐沓捏着他的腰几下,然后慢慢上移。热遇到凉,是会显露怯意的,荒弭只能双手捧着他的脸,口腔极力回应。   “我想让我们成为彼此的。”左手动作来到胸前,齐沓蹭着他的鼻尖说。   荒弭咬紧牙关,但总觉得这句话需要回应,“嗯……嗯~”完全变了味。   齐沓二话不知,横抱起就往床上走。   不多时,地上衣物散落交混。窗外又下起了雪,对楼的微弱灯光投射过来,隐约看到白皙上的汗。风声狂妄,拍打窗子,听到的仅仅几声“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正值年少   元旦已接近尾声,有人想抓住它的尾巴把今天未完成的计划填补。就像此时元旦游玩微信群里,有人迫不及待。   “吴落,别玩失踪,快点把荒弭的微信发给我们啊!”周时艾特吴落几次,但好友频繁发来问候,心思也没放上面。倒是另几位一直在炸群,现在也没什么可聊了,这才意识到作为好友应该意思意思。   吴落放下手中的啤酒罐,视线穿过昏黄的酒吧,看着不时被推开的门,苦笑了一下,拿出手机。   点开荒弭的微信,头像是白底的黑色“”,背景墙是由一张白底两条黑杠变为“好。”在睡觉的“z”。没有一条朋友圈,点开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加了微信后,自己间断性的几次问候:   “荒弭,你好!我是吴落”   “荒弭”   “荒弭,你是不是不用微信?”   “留我自言自语也太不给面子。”   没有一条回复,正如他本人对他一脸冷酷一样。   “其实我并不想把你让给别人。”吴落按下发送键,这是时隔几个月后他再次想起发信息给荒弭。   “吴落大好人,谢谢!!!”周时和几个女生收到荒弭的微信名片,激动致谢。   回了众人一个大笑脸,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和狐朋狗友碰杯。   十二点钟声一响,荒弭的微信摄影群里炸开了锅,原因是摄影老师带头发送的相集,“新年伊始,邀君共赏飞雪”。   其他成员也纷纷发送一天镜头捕捉到的悦心瞬间。   “你们16届的静婷学姐拍得非常不错,大家可以欣赏一下。老师先走了,大家也早点睡啊!”摄影老师唯独回复静婷五十多张的相集,新生们都好奇,到底哪种程度能得到挑剔的摄影老师赏识   这略过还好,点开就出不去了,沉溺于颜值的,突然萌发嗑cp的一应俱全。   “集美们,和荒弭打雪仗的帅哥是谁?限时几秒钟,我想要他的全部信息!”   “嗷嗷嗷――,这帅哥竟然可以轻易接触荒弭,还还……搂脖子,我已阵亡――”   “我要追那个男生,好温柔,好帅!来个人发荒弭微信给我,他朋友我追定了!”   “咳咳,我整理了一下,那男生视线好像一直停留在荒弭身上。从追逐、对打、扑倒,到捂手,搂脖子,围围巾,并躺。卧槽,两人是真的。”   男生们忍住想退群的冲动,要不是课程没结束,早来一句,臆想症然后潇洒点击“删除并退出”。   “打住,集美你再说,我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就泄了。”   群聊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之久,最后想知道摄影被夸赞的学生得出了结论:技术只是基础,模特才是重头戏啊。荒弭的好友添加也多了几十个,只是都没得到回音。其实,荒弭早就在“添加我的方式”处点击了全关闭。   静室里窗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了一边,已经着装好的的荒弭偎在齐沓怀里,他觉得自己需要睡上个三天三夜。齐沓虽然得到荒弭沙哑地回应了几次“没事”,还是不放心入睡。   看着床头课桌上的荒弭手机,齐沓伸长胳膊拿到眼前,本是准备看时间,却发现有微信消息。解锁点开微信,除置顶外的个人信息是吴落。怒火瞬间就上来了,对方手机的“正在输入中……”出现了好久,齐沓终是没打乱荒弭的信息处理模式。   退出聊天界面,进入已熄火的摄影群,消息停留在静婷的相集被其中一位同学再次转发并注明:“不容错过的技术”。齐沓觉得前面几张照片有点眼熟,点开后,指尖慢慢划动,嘴角起弧度,心一下一下被挠得发痒。   不放心变成了痴心。   “荒弭……”齐沓放下手机,吻落在荒弭的额头,眼睛,鼻尖,然后双手捧着他的脸,吻嘴角,下巴。左手下移,从衣摆探进去。   “嗯……”荒弭赶紧寻嘴唇,堵住□□,随后整张脸再次被与枕头亲密接触。啄吻落在垮掉的衣服上的肩头,然后顺着脊背一路往下……   清晨的闽北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枝桠上闪着晶亮的雪花,穿云而出的光又在其上抹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华,满地的洁白如花。   推雪机轰隆隆,滚出的几道印痕延至路尽头的一片白树里。齐沓脚下踩出的雪坑明显浅了不少,几十位环卫工人手执铲子清除两侧人行道,齐沓和其他赶早复习前往自习室的学生一样,霸占路中央。   路边断断续续出现的垃圾箱成双成对,一橙一绿,相拥取暖,盖上被覆上厚厚积雪。头顶的树枝上不堪重负,团团雪戏弄行人,只好躲躲闪闪,环卫工人却笑得得意。   如果也能扫一扫那积雪,骨质疏松会滑稽一下,反其道而行。   行至泯湖园右侧站定,雪花洋洋洒洒,一个女生步入泯湖园石门,满身蓝,浅蓝色的长羽绒服,淡蓝的双肩包,撑着一把雾霾蓝伞,正好和迎面的满身黑的男生来了场命中注定的邂逅。   齐沓脸颊动了动,眼睛也在笑,抬脚走进泯湖园。   “我来替荒弭,他身体不舒服。”齐沓朝站在泯湖园腹部的丁蓟等人解释。   丁蓟没收到荒弭请假条,心里本来还是有点芥蒂。但被这么一位手语大神级人物顶替,也没什么理由再当场追究。毕竟积极性本就不高,这么冷的天能来,已经算是催促几次后当面子给。   “好,那麻烦先等一下其他……”丁蓟数了一下到场的四位成员,“四位成员。额……宣传部和外联部的。”   社团成员迟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也没辙,只能每次跺着脚发泄。齐沓感同身受,自己带领的成员也有这么一个坏毛病,本来就是志愿类社团,总不能逼着他们。   几位成员赶到,看到是齐沓,都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包括教学部的两位男生,现场也就只有三位男生。   “那我来分配一下拍摄的段落,因为邀请的摄像师今天没有回应,所以甘甜担任。现在只有七个人,两两一组。这是我事先整理的歌词分配。大家现场组一下队,尽量男女混搭”。   小琳就抢道:“会长,我要和你一组。平时你教我次数最多,和你一组我信心满满。”   作为会长,让成员落单,丁蓟有些为难,齐沓说:“我一个人吧。不过荒弭的拍摄段落先放在后面,我先练一下。”   齐沓今早被荒弭的充沛QQ群消息艾特醒,丁蓟早上六点就先艾特一遍今天的任务,隔一个小时后又再次提醒。看到是熟悉的高中班歌《你曾是少年》,又想到荒弭的不缺席性格,只能替他去了。虽说没打过这首歌,可听过亿遍,歌词烂熟于心,手指再记忆几分钟准没问题。   “好。”丁蓟将原先标注好的ABCDEFG全部替换成人名,然后递给齐沓。齐沓将文件夹放在石桌积雪上,开始练习。   教学部的两位男生是杨哲和白定,分别搭档韩希和李萌,丁蓟和林琳。为快速辨析,丁蓟简写七个人的名字。   拍摄地选择一旁的小池塘边上,背后架着小石桥。   “有些时候 你怀念从前日子   可天真离开时你却没说一个字 『哲希』”   “为了整体美观,‘日子’这个词的打法可以灵活着来。杨哲往你的右边偏,韩希往左边偏,两边成开花形式。”丁蓟指导两人,“嗯,幅度拉大一点没事。”   由于光线问题,甘甜对于摄像机的熟练程度不够,两位表演者刚配合显得生疏。第一段就花费了半个小时,齐沓已经练习完毕。一转身,就看见裹着围巾的荒弭深一脚浅一脚地拔脚走来。   齐沓走离池塘,在他面前停下。荒弭看见他的手白里透点青紫,抓过握住,“手这么凉。”   “没事。”齐沓看着他的睫毛,下半张脸也拢在围巾里,“你没事吧?”   荒弭捂着的手顿了一下,声音从围巾里钻出来,微沙哑:“有事我还能到这吗?”   荒弭醒来的时候,书桌上有一罐装粥,贴着一张荧光便利贴,上面写了一段话:“好好休息,手语的事不用担心,我替你去。粥,记得喝。――齐沓”   看了看充沛QQ群,八点过时丁蓟在里面艾特几位没到的成员。坐起,全身酸疼。点开微信,看到吴落的消息,震惊之余放任不管。毕竟,如果突然回复,就打破了维系已久的老死不相往来。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齐沓回来,穿上衣服就出门。   “好了,完成得不错,第二段。”甘甜保存片段,高喊。   “第二段是荒弭,先跳过。”丁蓟看着歌词单。   “不用了,我练习好了,和荒弭一组。”齐沓和荒弭走过去。   “你只是挥一挥手 像扔掉废纸   说是人生必经的事   酒喝到七分却又感觉怅然若失 『沓弭』”   两人站在石桥入口前,齐沓褐色的毛呢中长款和白色高领卫衣,“围巾不用解开,这样也挺好。”齐沓语录落,荒弭放下扯动的手,一身米白色中款衣。一褐一白,嘴唇微动哼歌词,“喝酒”的动作甚得人心。   一镜到底,光线柔和,两双修长的手有了石桥带来的古韵味,怅然若失。   “镜子里面像看到人生终点   或许再过上几年你也有张虚伪的脸 『希萌』”   两人的背景是池塘对面的低矮樱花林,此时披着银装。男生穿着格子浅色拼接冬衣,女生穿着内里橙色卫衣,外面墨绿羽绒,相互衬着。两人都没跟着唱歌词,女生表情却很萌,男生严肃却不显得古板。   “难道我们是为了这样才来到这世上   这问题来不及想   每一天一年总是匆匆忙忙 『蓟琳』”   为契合“匆匆忙忙”,两人来到泯湖园口路边,甘甜把摄像机架在路的下方。站在另一端的两人右侧有个分叉口,可前往自习室,不时有学生抱着书路过。   甘甜想把闽北的主要景点都带入镜头,一行人来到操场,昨天堆的雪人还笑着站立。这时又有一批外校人员拿着桶和铲子在堆雪。   “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 『沓』   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 『弭』”   荒弭有些庆幸齐沓的出现,一串地名,自己苦练好久却只成功了三次,在这种场合要他展现无非是“公开处刑”。脸上的表情有弧度上扬。   “你们坐在雪人前面吧?我可以通过绕移镜头来转换你们,这样也可以凸显你们各自的部分。”甘甜从镜头后伸出头。   齐沓脑海中急了,还没找到理由,就被荒弭扯了扯衣袖,脸上告诉他自己没事。看到帅气的面孔,难免会多一些围观群众。   齐沓手指踩着节奏,准确打出一系列地名,荒弭接着展现“了不起的人”。   “拉我一下。”荒弭歪脑袋在齐沓耳边低语,齐沓不识好歹地嘴角上扬,荒弭忍着怒火在衣摆掩盖下,掐了一下某人的腰。   “却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某天夜半 忽然醒来站在寂寞的阳台 『哲』   只想从这无边的寂寞中逃出来 『希』”   两人背对背站在雪人前面,镜头绕移,把四周的建筑和雪中飘扬的红带入,挣脱的希望。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 『哲』   想看遍这世界去最遥远的远方   感觉有双翅膀 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定』”   两人分开单拍,杨哲站在跑道上,不像绿色塑毯,跑道的积雪融化了不少,露出红色塑胶跑道。肆意奔跑的青春,张开的单翼想去寻找诗和远方。   齐沓微低头凑到荒弭耳边:“你要相信自己的生活和环境趣味颇丰,因为诗和远方已经被别人觊觎。”   “许多年前你曾是个朴素的少年   爱上一个人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 『希』”   韩希萌态爆棚,这次跟着对唇语,把爱表现得淋漓尽致。   荒弭偏头,两人在“就不怕付出自己的一生”中四目相对。   跨入操场的迟到摄像师,吴落,刚好撞见这一幕。默默转身,掏出手机,撤回最后一条消息。   “相信爱会永恒相信每个陌生人   相信你会成为最想成为的人 『蓟琳』”   一行人又来到泯湖柳道,柳枝在风中婀娜多姿,配上丁蓟的美貌。“想成为的人”丁蓟可爱下蹲,身高正好和小琳齐平,重而起身扭头朝小琳笑得灿烂。几位成员难得见到冷艳的丁蓟笑,倾国倾城中透着俏皮。   为了步入正题宣传充沛,几个人来到社团活动室门口。   “习惯说谎就是变得成熟了吗   有一套房子之后才能去爱别人吗 『沓弭』”   两大门面彰显充沛,丁蓟很是满意。“吗”的时候两人互相询问,视线对上,快溢出的笑被甘甜掐断。   “总是以为成功之后就能抚平伤痕   欲望边埋着 错过的人   当青春耗尽只剩面目可憎 『哲希』”   两人站到活动照片墙前,杨哲不知怎的,“面目可憎”后本正经的脸朝着一旁的韩希笑,像极了偶像剧情。   “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 『弭』   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 『沓』   却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某天夜半 忽然醒来像被命运叫醒了 『弭』   它说你不能就这样过完一生 『沓』”   来活动室的路上,荒弭还是到丁蓟边上说了声这句对换,自己想尝试一下。心境平和,手指也跟着配合,一遍过让荒弭爆发力迸发。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 『沓弭哲希』”   再次回到泯湖园,四人并排站立,间隔的两人背靠粗树,两人站在空隙里。   “想看遍这世界去最遥远的远方   感觉有双翅膀 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定萌蓟琳』”   四人并排站在池塘边,刚好挡住石桥。   “许多年前我曾是个朴素的少年   爱上一个人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弭希』”   这句话,荒弭是看着摄像机旁的齐沓完成的,嘴角带笑。   “相信爱会永恒相信每个陌生人   当我和世界初相见『集体』”   八人并排站在操场上,背后是自习室、图书馆,还有飘扬的国旗。   “当我曾经是少年 『沓弭』”   两人又再一次背靠雪人坐着,所有拍摄全部完成。这一次荒弭并没有需要帮忙,可齐沓却率先握住他的手,拉起。   ☆、乞讨者   下了四路公交,随着旅人走进客车站,到窗口取好票,走进2号候车厅,这将是他最后一站。   “要来点方便面不嘞,慢点你怕是会饿得很,路上可没得吃饭的地方。”大妈站在小便利超市前,对着座椅上不停低头刷屏的小男孩问,只得到摇头的回复。   是熟悉的家乡方言,去闽北前,觉得方言就像刚发酵的甜酒,糙质且无味。游了半个学期后再融入,觉得自己真没品,这简直就是陈酿的上等好酒,润喉清嗓,怎么听怎么亲切。   候车厅人挺多,小孩对面刚好还有两个空位,拉着行李靠边坐,拿出手机。   十几分钟前齐沓的消息:“到客车站了吗?”   “到了,在候车厅,三十分钟后就能乘车。”荒弭有点哭笑不得,每个站点得回复一遍,那人才放心,“你是不是到机场了”   他又何尝不是呢?   “嗯,已经坐上公交,十几分钟后到家。你自己注意安全,出什么事call我,到家了也要吱一声,明白了吗?”   “收到。”   抬起头,全是陌生的面孔,目光无处安放,只能彼此大眼瞪小眼。三十分钟,没了“正在输入中……”,突然显得很漫长。   荒弭掏出背包里的《1984》,一目十行停在主人公的“不违法”日记。由复杂心境而起的日记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呈现的残酷画面自动分割又粘合,因为是染了生命的残酷,看客们却在笑―――   荒弭的心一颤,不是为那残酷,是因为有人站在扶手一旁拍他的肩膀。猛地偏头,眼中还带着阴暗。   乞讨者身穿黑色棉服,微胖,三十岁左右一青年,也不发声,笑眯眯地看着荒弭。由于荒弭的行李放在身前,乞讨者绕到一旁的空位,虚坐边缘,俯身向荒弭,把手中的纸递到他面前。懵态的荒弭匆匆扫了一眼,“残疾人”、“爱心公益”字眼落在脑中。   乞讨者用手中的黑笔指着简介下方的一栏表格,上面有捐款人的名字和捐款金额,最低20元,封顶200元,目前上面只有六七个捐款人。他手中也就一张规格A5的铜版纸,表格还剩个十行左右。   看荒弭没做出实际行动,乞讨者又把铜版纸下方的一张纸拿上来,用笔指指点点。内容大意为他属于某某残疾人公益组织,想借社会爱心人士的支持来维持这个组织的运营。   荒弭压了压摊开的书页,任他解释说明,并没有什么不捐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这乞讨者过于热情,得让对方表达完毕自己才好作出表示。   乞讨者点了一下纸张末端的印章,是那组织的红章。然后应该是觉得自己解释够清楚了,又把铜版纸置上,用笔头指着末端的微信二维码,偏头一脸期待地看向荒弭。   荒弭并没有掏出手机,而是翻开背包,拿出自己仅有的11块现金,递给他。乞讨者把现金收进衣袋,一脸感激,然后把纸张递到荒弭手边,示意他留名。   “不用了,冬天注意保暖。”荒弭往他的方向轻推纸张,对上乞讨者视线,打了这么一句自然手语。   乞讨者笑容凝固,略带疑惑。看不懂吗荒弭想。不过,疑惑也只是一瞬,轻推的动作肯定是能理解的,他给了荒弭一个“好人一生平安”的大大微笑,全程没出一点声。然后起身往对面第三四排走去,那坐了几个看似和自己同龄的学生。   这次他弯腰时间很短,因为那两个学生对他摆手,他尴尬地继续朝后两排走去,同样是孤身年轻人,这次很快就手进衣兜,那人还接过他的笔签了名。   乞讨者转身瞥了瞥,不小心撞上荒弭的视线,流露出感激的笑。荒弭点了一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你咋个啷个憨咯!”荒弭抬头,刚那大妈双手拿着桶面,站在小男孩一旁憋着火气数落,而刚从过道与大妈反方向走掉的是刚才的乞讨者。   小男孩放下手机,很是不解,“呐,拿到,吃面。”大妈坐到小男孩旁边,拿起叉子吃了一大口,脸上带着怒气。   “捐了好多钱”   “五十。”   大妈脸色更不好了,“妈晓得你是好心,不是说不让你助人为乐,只是刚才那种乞丐不应该给钱,他们的手和脚不是完好无损的吗?”   “我看到哥哥捐了,而且上一周老师还在全校学生面前,表扬了我们班一个帮助残疾人的同学。”小男孩吸了口拉面,看了荒弭一眼。   荒弭觉得还是佯装看书比较稳妥。   “那哥哥有没有用手机扫码”大妈扫了荒弭一眼。   “没有。”   “我是不是跟你讲过,不要乱扫陌生人给你的二维码”大妈有点力不从心,“妈不反对你帮助别人,但是,以后遇到刚才那种,不要尔他。他们那种和我们一样,又没有缺胳膊断腿,可以自己挣钱。”   “哦。”小男孩低声回答,自己并没弄明白为什么,爱心不就是要献给残疾人的吗?   对面的母子没了交谈,专注吃面。   荒弭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独占一行的句子:老大哥在看着你。   书本已经看不下去,思想又开始混沌了。他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健全乞讨者借着公益名义乞讨,先不论他的证明真与假,他都会捐点小数额意思意思,毕竟捐款明细也在监视他,旁观者也在无意中测试他这年轻一代,最主要的是他的良心一直在监视。   可一认真回想刚才那乞讨者的一举一动,想法就和大妈不谋而合――乞讨者是骗子。突然在自己原有世界观上加个扭转键,起初多多少少会很错愕,甚至是痛苦。   善良被利用的滋味,很不好受。   荒弭坐上了客车,那对母子坐在他的前排。大妈算是老来得子,一路上对自己的孩子呵护有佳,不溺爱应该是她自己定的底线。她很苦恼,手拂着熟睡孩子的发,不知该怎么跟孩子阐明,那些披着脆弱外衣的险恶人心。   晚上,寒风凛冽,不时传来唏嘘,从阳台望去,对面山上的清莹寺泛着黄光,部分泄进了苓中。   荒弭下巴拢在高领毛衣里,趴在阳台上,并没有感觉到冷,楼下客厅不时传来父母的笑声,拨通电话。   响了两声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不是站在外面穿暖和没”   “就在阳台,不冷,风吹得夸张了点。”荒弭眼睑低垂,落在昏黄的路灯上,轻轻启齿:“我很想你。”   刚钻进被子的齐沓瞬间被触动,掀开被子,双脚塞进拖鞋,抓起椅子上的羽绒服,走到阳台。   “我也很想你。我陪你看夜景。”   齐沓抬眼望去,几百米外的磨村一座座蘑菇状的屋檐上铺了好几层白,如果不是屋檐下的红灯笼,没人意识到那有个五A级的参观村。   那边的咆哮的风声只灌进耳朵,觉得荒弭这情绪有点不对劲,问:“荒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荒弭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然后噙噙低语:“我的思想产生了分歧,下次同样的事情发生,我想我还是会捐款,但我会带着犹豫,我讨厌对于善举摇摆不定的自己。”   “荒弭,你知道职业乞丐吗?”   荒弭错愕。   “我见过,不是一个,是一群。”   那年齐沓在贝城读初一,读了一个学期,对贝城来说,也算是常客。贝城中学在小山上,全封闭教学。每周日是贝城人民的赶集日,那天总是很热闹,齐沓喜欢和好友下山凑热闹。逛了一个学期也不腻,觉得贝城虽不大,但也一片欣欣向荣,可第二个学期就来了好几个不速之客。   “第一次见到,是在服装区的出口,那应该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坐在边坎上,佝偻着背,双手捧个破碗。他的手就像变异了一样,深褐色的肿大,指节粗大得不同寻常,到指尖却很细小,指甲尖利,朝向路人。不停晃着破碗乞讨。”齐沓将手搭在冰冷的阳台边缘,却不觉得凉。   “我到的时候,他的破碗里已经装了一大半钱,他身前铺着的废弃报纸上也有一小堆,照贝城当时的消费水平,就算他躺着生活一个月肯定没问题。看着他的手我很不忍心,把带出的零用钱全递进他的碗里。我只记得那一刻我很开心。”   可第二周,他发现多了四个人,分别散落在不同区域。   服装区的出口,还是那位中年人,同样钵满金满,齐沓这次必须购买生活用品,递了五块钱。走到文具区中央街道,一对父子跪在街道边上,父亲胸前挂个大大的纸牌,上面大意是妻子得了重症,急需三十五的手术费,自己辞了工作,砸锅卖铁了也凑不齐,孩子也尽力了。身边的孩子比自己大很多,大学生模样,两人都健全,除了乱糟糟的头发,齐沓觉得穿着规格比自己高很多。   两人面前的废弃宣传纸上还摆着身份证件,医院开出的证明,路人瞟了一眼都纷纷掏出钱,数额都不小。齐沓和好友又分别捐了五块。   来到书店门口,一个剪着学生头的女生,应该是高中生,蹲在门右侧,同样是废弃的宣传单上摆着身份证,还摆着几个扭扭捏捏的大字,说自己家庭贫困,已经支付不起学费,再得不到好心人救助的话,就得辍学。手上还拿着个喇叭,不离嘴,间隔性求路人行行好。   拉着妈妈手来买书的好几个孩子都主动捐了钱。齐沓摸摸口袋,钱剩不多,也还可以捐一两块,可他开始疑惑,她看着并不比自己差。最后还是捐了一元。   两人继续往下走,拐个弯路过菜市场,入口又有一个,三十岁左右,□□已被截肢,两边胳肢窝各撑着板凳,脸上的悲悯是自己从没见过的,“行行好,行行好,救我一命吧。”齐沓把身上买生活用品的钱捐了一半。   一路下来,两人在一天之内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多的感激。   趁着高兴,走进肠粉店滋溜滋溜填饱肚子。等吃完,集市已经散得差不多,让两人心里拔凉的一幕出现了。   “手肿大的中年人和截肢的大叔怀里抱着钱,却哭丧着脸往巷子深处走去。新华书店门口的姑娘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拎起喇叭单手插兜,不屑地哼着歌也朝那走去。”两人倒是没看见那父子,只留下废弃的宣传纸,环卫阿姨一扫帚过来,混在了黄泥中。   荒弭站直,冷风还是一直吹,清莹寺的黄光似乎黯淡了些,“嗯。然后呢?”   “接下来几个星期那几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贝城又恢复原貌。有的同学说他们转移阵地了,有的同学们说他们不是本地人应该被赶出去了……后来学校让各班班主任在课堂上做说明。”   “原来是有市民举报‘乞丐’们每次乞讨的钱都被劫走了,在那个深巷子里。派出公安调查,扯出一窝子的精心策划,那对父子是贝城片区的头目,其他‘乞丐’是被控制的棋子,乞讨不到钱,下场就是变成真乞丐。”   班主任很难对学生们说出以后不准捐款这样的话,因为如果是真的乞丐呢?就算捐款得到保障――捐给官方慈善机构,又有谁能保证里面没有蛀虫   “所以,最后班主任只对我们说了一句,‘问心无愧,量力而为’。荒弭,善行本就没有什么后悔性可言。”   那次事件之后,贝城似乎又恢复如初,大家的善心也不用再泛滥。可是,一个月后的周日,齐沓的好友发QQ向他借钱,说遇到一个乞讨者但自己身上的钱刚花完。齐沓转了相应金额,晚自习的时候齐沓和他交流了一番。   好友回答:“不管他是不是职业乞丐,最起码我看到的是他需要我的帮助。我觉得我能够和他感同身受,除去他身上有障碍,我是学生以外,我和他就是同类,同样是吃着上顿没下顿。现在我能尽绵薄之力,Why not”   那一刻齐沓只觉得自己的言论冒犯到了好友,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但仍觉得他很执拗。   “知道有那么一种职业在,难道你就不捐了吗?”好友追问。   那时齐沓没回答。   “荒弭,那时我没作出的回答,我现在说给你听。只要是老人,我一定会捐,不管掺不掺杂职业性质,因为那是尊老,如果他是自己的父母,我们都希望晚年的他们收到哪怕一点温暖。对于健全的青年,如果我有现金,我只会捐一点,此外,我不会捐。他们分明有能力,却故意放低自己的姿态,我觉得没必要施舍。”现在已经进入电子支付时代,几乎没人使用现金,除非是穷乡僻壤或发展速度较慢的区域。   荒弭突然觉得冷了,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了温暖,脸上带笑,“嗯。”   “无论你作出怎样的决定,都不要后悔,更不要拿后悔当借口,给自己施加压力。”   荒弭笑问:“我可以现在就去见你吗?”   “你要来偷我的梦吗?”   “嗯。”   “那就进屋,关上灯,我等你。”   就算迷失在噩梦中,还是会感到喜悦,因为,有人陪着。   ☆、支教   春节在老生常谈中一晃而过,窗外正挂着寒霜。   荒妈把围巾递给荒弭:“小弭,一定要注意保暖,按时吃饭,知道了吗?”   荒爸递出手套:“还有,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爸、妈,放心吧。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打电话。”荒弭看着眼前两位因春节又健康了不少的父母,心生不舍,奈何时间不待人,“爸、妈,那我先走了。”   下了一夜的雪,遍地铺白,好在路障已经清理完毕,顺畅抵达机场。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拖着行李箱见到了想念的人。   “饿了没?”齐沓在他的耳侧低问。   “飞机上吃了。”荒弭回抱住,脸往他颈侧蹭。   “荒弭兄弟,我们可想死你了,来,我也要抱一个。”从便利店买完饮料的沈会一嗓子,两人才分开。   荒弭这才发现齐沓身边杵着几个行李箱,没想到室友们竟然比自己先到。   沈会一个急刹,他的行李箱滑到他与荒弭之间,“我们先去吃饭吧,荒弭饿了。”操控者齐沓拉起行李,眼神艾特荒弭,拉起行李就转身。   荒弭以眼神代兄弟式拥抱给室友们问候,飞机上吃的食物得赶快消化掉才行。   小饭馆里,孟简问:“我们去哪和另一队会面?”毕竟现在距离全员会面还有一段时间。   齐沓回答:“直接在梧村碰面,指导老师在那。”指导老师是查南大学的,齐沓又是这一小分队的队长,时间变更会最先得到消息。   罗刹心情很不错,“荒弭,多吃点,我怎么见你回家也没长肉呢?是不是因为我们室友几个不在,你的食欲骤降?”   沈会也夹菜:“你不是饿嘛,多吃点。不过,我看你除了颜值更能打外,没啥变化,别听弱鬼瞎扯。”   荒弭真的吃不下了,尴尬道谢,然后把话题转移到齐沓身上,憋笑说:“我看齐沓瘦了,该多吃点。”把菜也转移。   筷子被夹住,齐沓脸上没带笑:“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对面药店称一下。”然后转向余下三人,“我们吃饱了,你们在这等一下。”拉起手腕就离座。   “不是吧,这才几个月不见,齐沓怎么变得这么冷淡了。”沈会想把椅背的羽绒穿上。   罗刹觉得不可思议:“齐沓怎么变得有点幼稚了?”   看透一切的孟简,真为两木鱼脑袋着急:“快吃你们的吧。”   药店也和天气一样凄清,药架上的药品种类繁多。齐沓并没有走向智能体重秤,而是走向柜台,身后的荒弭长舒一口气。   “请问有小型急救箱卖吗?”   “有的,您稍等。”   荒弭了然,服务员走后,齐沓冷脸歪脑袋,荒弭眼里都是问号,然后齐沓拉着他走向电子秤:“站上去测一下。”荒弭听话,双手握住电子秤两边。滴的一声,齐沓扫描检测结果二维码,数据出来,脸色沉了不少。   荒弭猜测肯定有哪项不达标,眼睛往前凑,齐沓快速关上,咬牙道:“是不是没吃早餐?”自己分明每天早上都提醒,提醒的话应该在他脑袋形成生物钟才对。   “吃了。”有点底气不足,有几次确实接完电话就又眯眼,看齐沓脸上表情没松动,“肯定是这仪器出问题了。”   齐沓想再说什么,服务员脚步声逼近,“这种类型可以吗?”   齐沓回答:“没问题,先放您这,我去挑选一下药。”   荒弭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跟在后面,“我真的吃得很健康。”   齐沓走到消毒类药架前停步,拿起碘伏、酒精、双氧水、生理盐水等等塞进药袋,没回话。   “我发誓。”齐沓继续绕到最里面的药架,拿起止血包扎用的棉球、纱块、棉垫、绷带等等。“我家小区楼顶的菜园子见到我都烦了,我保证。”   齐沓装好后,终于看向解释个不停的荒弭,“亲一下就原谅你。”   荒弭抬眼,齐沓脑袋后上方就有一个摄像头,此时服务员正盯着两位顾客的一举一动。齐沓没再说话,脸上还是冰冷。   “可以换个地方吗?”荒弭问得很怂包,齐沓摇头。僵持几十秒后,荒弭决定豁出去了,脚步慢慢靠近,脚尖碰着脚尖,就在他准备亲的时候,发现齐沓居然,笑了?   荒弭后退,咬牙切齿:“齐沓!”   齐沓得逞的笑,手中的药袋也跟着抖动,荒弭瞪着他。手臂揽过他的脖子把人往前带,笑说:“走吧,他们应该等得不耐烦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荒弭冷气压散发。   沈会看着齐沓拎一个急救箱,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齐沓,想得真周全。”   罗刹的重点却落在荒弭黑沉的脸上:“荒弭,你不会是秤出什么毛病了吧?”沈会收起拇指,发现荒弭表情没了刚才的喜悦。   荒弭冷声道:“非常健康。”齐沓眼睛都在笑。   孟简赶紧止住两位好奇宝宝的发问,说:“我们该走了。”   三人这才赶往车站,车辆启动不久就到郊外,颠簸程度简直是把人往黄泉路送。即使系好安全带,大家还是紧紧攥住一旁的椅手。   沈会不停地惊嚷,坐在车门旁的大妈笑说,“你们是城里来的吧?乡下的路就是这样,多坐几次就习惯了。”   不同于大妈的出口成章,罗刹一句话音不知抖了多少次,“烩猪肉……你……丫的,能不能别……这么怂?”然后又一颠簸,整个人被往上送,落回原位那一刻整个人魂都没了。   大妈笑说,“你们把它想象成荡秋千就不怕了。”   沈会和罗刹已经听不进去了,孟简旁边坐着一位淡定的女生,自己是男子汉,也不好惊嚷,攥着扶手的指节已经泛白。荒弭和齐沓也差不多,只不过两人之间的双手紧扣在一起。   “弱……鬼,扶我一下。”车辆停在村口,沈会抓着扶手踏下去那一瞬,腿软得不像话。   罗刹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互相搀扶着坐在路旁草地上。   司机师傅好心地帮他们取出行李,几人道谢后,司机笑问:“你们是来支教的吧?”五人点头,“这一带不像城里,你们自己小心点。”看着五人,欲言又止,摇着头,坐上驾驶座开车走了。   这话听着拔凉拔凉的,五人面面相觑。   “要走还是?”齐沓问坐在草地上的三个人。   沈会无力地说:“你们先去吧,我们休息一下,有什么重要的事一会儿通知我们。”   荒弭和齐沓拉着行李箱,小轮子碾过小碎石铺成的小路,路旁长满杂草,右侧有一条河,水势不小。   走完一段碎石路,看见田边的小女孩被四个男孩围在中间推攘。小姑娘声音清澈,毫不畏惧:“不许说苏年哥哥。”   一个胖男孩继续推着说:“我们就说,怎么了,哑巴哑巴!”   另一个瘦子说:“你哥哥就是哑巴,吃黄连――”   另三个接着:“有苦说不出,哈哈哈!”   “我跟你们拼了。”小女孩显然力气不够,没推动,反而被反推后退,扑通一声掉进后面的小河。   “走吧,兄弟们,让你的苏年哥哥来救你吧!”四个男孩撒腿就跑。   夹在田与田之间的河流,也就宽一米,深一米左右,水流不怎么急。只是小女孩掉下的地方正好是河水开叉处,再往前几米就是五米高的瀑布,顺着水流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女孩水性是好的,只是突然没入水中反应不过来,一直被水流往前带。齐沓扔下行李跑进河里抱起女孩,女孩显然被吓坏了,水呛着她猛烈地咳。   荒弭走到一旁:“没事吧?”   “没事,水咳出来就没事了。”齐沓轻抚女孩的背。   后背突然被一拳击中,齐沓慌然回身,一个小男孩面部凶狠,见齐沓没让开,绕到一侧打开齐沓的手。   “苏年哥哥呜呜呜!”小女孩不咳了,搂住男孩脖子哭得很厉害,男孩脸上很着急,拨开搂着的小手,看看齐沓又转回去咿咿呀呀,小女孩哭得更厉害。   荒弭拉起齐沓,恰好躲开小拳头。女孩又搂着男孩脖子哭,男孩瞪了齐沓一眼后背起女孩就走。   荒弭和齐沓走到校长家,指导老师也坐在院子里,通知齐沓明早在这开会后就离开,校长带着两人来到住处。   校长已经染上了白发,无比亲切:“因为村里有两位村民要出城两周,说是希望能有两个学生住进来帮忙照看一下家禽,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其他三位会住在我那边。”   眼前是两栋房子,左侧是灰色砖砌成的平房,院子被牛圈半包围,门口左侧有鸡圈,右侧是厨房。右侧的房子有两层,红砖砌成。   两人本还在疑惑,怎么这么放心让两个陌生人入住。等校长开门进去才发现,除了他们住的房间和厨房,其他全部落了大锁,并且客厅里面穷得响叮当,电视机也没有,和外表相比不过尔尔。   “那我先走了,家里小孩找不到又吵闹。门口的菜园随便采摘,厨房里面米什么的都有。”两人拒绝到校长家吃饭后,校长只好如此说。   实际上校长家离两人住处确实远,十分钟路程,现在外面黑漆漆,也不方便。   ☆、摇蒲扇   齐沓换好衣服后,关上房门,来找隔壁邻居,正在厨房里的荒弭。   “很香。”齐沓走到灶台旁,脑袋碰着荒弭。   “你嗅觉是不是出问题了。”荒弭继续切着青椒,刀法了得,难道是自己一直切所以嗅觉习惯了?   “你……”脖子被呼吸掩上,刀往外斜滑了一下,“我没说原谅你。”脖子往左一歪。   “不是你问我嗅觉有没有出问题吗?我再验证一遍就告诉你。”说完又要凑过来,荒弭直接侧身挪步,吻刚好落在鼻尖,蜻蜓点水。   “味道还是一样。”齐沓拉开了嘴角笑,荒弭这次可不会轻易妥协。   “大爷,您先去躺椅那坐着,饭大概还需要三十分钟。”再次拿起菜刀飞速切起来。   齐沓眼里的笑消失,极认真地说:“大爷说,这一个多月来,他很想一个人,在梦里见过很多次,醒来他却不在身边。”   刀顿了一下,又继续工作,“替我转告大爷,他想的那个人,一直都有把他抓在身边,让他别担心。”   “大爷问,可以送他一个吻吗?”   荒弭心跳怦怦怦,左手心里刚拿起一个西红柿搁在砧板上,右手的刀被手执拗地拿捏,嘴唇有了弧度,“请大爷再等等。”   “大爷说,那他可就偷了。”说完便侧低下头,右手捏住对方下巴侧转,温柔的吻落下,含住几秒放开,指腹轻抹嘴角,“大爷说,他又有力气等待了。”松开手,转身去看电饭煲里的饭熟得怎么样了。   荒弭没料到齐沓这操作,怔愣了好一会儿,“荒弭的齐沓送大爷去休息回来了,需要怎么帮忙?”荒弭脑袋转得飞快,难道齐沓过年被红包砸坏了?   两个和尚抬水,水缸很快就能汲满,这不就上桌了。   “去叫大爷来吃饭。”荒弭十分正经。   “大爷已经回家睡觉了,齐沓陪你。”现在确实不早了,窗外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犬吠。乡下晚上没个玩乐的场所,天黑就可以入睡。   “齐沓快吃,外面天黑了,一会儿回不去。”荒弭往他碗里夹菜。   “齐沓没说要回去,要陪荒弭。”齐沓咬着筷子邪笑。   荒弭心绪又乱了,又夹菜,然后扒拉自己碗里的饭,一大口塞得腮帮子鼓鼓,意味很明显,不想再和齐沓说话。   齐沓笑意转为温柔,“你知道吗?我曾经这样看过你吃饭。”   荒弭嚼嚼嚼,不是见过很多次吗?有什么稀奇的,抬眼就是催促他赶快吃,齐沓笑笑。   碗刷好了,到门口坐了会儿,门口的灯泛着黄光,把孤独带出来,荒弭不喜欢,把它关了,靠着砖墙抬头看黑色的天幕,一旁的齐沓没说话。   “走吧,你该回去洗漱睡觉了。”荒弭在门口砖头砌成的小浴室里摆放牙刷,朝倚堵在门口的齐沓说。   “你不是帮我把牙刷、杯子都准备好了吗?”齐沓伸出手臂拿起成对的杯子接水,撕开牙刷包装,挤上牙膏,递给荒弭。   荒弭口是心非,实际上一开始到超市买用品的时候都是成双买,挂着的毛巾也是。   牙一刷好,齐沓就盯着荒弭,忍耐着问:“我可以吻你了吗?”   荒弭突然微咧嘴角,捧着他的脸就是双唇紧贴,然后不停啄吻。齐沓抓住他的手腕,关闭所有灯,顺带把门锁上,朝隔壁走去。从一楼到二楼,喘息声混着心跳声,反锁上房间门就是抵着亲。   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却能准确找到跳动的心,柔软的唇。   实际上荒弭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整理,而齐沓一开始就没想让荒弭一个人睡,以至于荒弭切菜他才下去。   齐沓没有急不可耐,唇舌只是一遍一遍温柔地勾缠。即使是把人扑在身下,他也只是手指摩挲侧脸,嘴唇啄吻过后又勾缠。   窗外的风呼呼地拍打,齐沓轻声对怀里的人说,“即使以后我变成了大爷,也会在你旁边摇蒲扇。”   清晨熊出没的闹铃把两人吵醒,齐沓啄了一下荒弭的唇,笑说:“起床。”   荒弭走到洗漱台才发现,原来齐沓也准备了双份,拽下对方衣领亲了一下,“早。”   早完之后,齐沓收到指导老师的短信,毕竟在梧村,手机流量发出的消息一直在转圈圈,只能回到原始的打电话,发短信。   两人到校长家院子的时候,沈会三人坐在有些年代的柳树前,黑眼圈极重,看来寒假没少当夜猫子。齐沓和荒弭拉过参差不齐的木椅,和其余人围坐在大圆石桌旁。   指导老师让队长清点了一下人数,都齐了,校长说:“欢迎大家来到梧村,同时也非常感谢大家能够委屈自己来到这么一个山旮旯。”   校长的妻子抬着一个大盘端出汤圆,还是过年才有的食物:“大家都别客气,也没什么早点,希望别嫌弃。”   学生们有些措手不及,指导老师是见过世面的,“别跟这群孩子客气,他们能来就说明不娇气,把他们当野孩子对待就好。”   林芝笑着说:“大婶,我们不是来吃苦的,我们是来追求别样幸福,您怎么对村里孩子就怎么对待我们。”   沈会自从去查南看迎新晚会后,心中的女神就从吴落旁边的周时变成了林芝,连忙附和,“大婶,校长,我们真的就是野孩子,下得了泥田,上得了树。”   大婶乐呵着连说那就好,然后回屋。   彼此之间也不再那么拘束,校长确认:“梅老师说你们已经分好了队是吧?”   队长齐沓和吴落点头,“那请问一分队是?”齐沓举手,“一分队在我们梧村支教,二分队在隔壁村,那么,请梅老师介绍一下详情。”   梅老师是位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学生们和她相处没有任何代沟,梅老师说:“昨天早到的二分队已经入住桐村,一分队也已经分配好住房。今天下午开始就是为期两周的支教活动,周末不上课,但是得带学生们进行社会实践,至于形式什么样,由你们自己和学生们商量。平时的教学活动需要你们提前备课,可以互相听课学习。支教结束最后一天我们两村的学生会有一个文艺汇演活动,你们可以边上课边着手,孩子们不多,一个学校出三个节目就行。课表校长已经确定好了,今天下午开始上课。”梅老师充分信任自己学生有能力做好。   梅老师说完就带着二分队先离开,两个学校虽是孪生兄弟,但校长不一样,平时教学方式也有所出入。   校长对一分队说:“有六十名学生,年龄在7-9岁之间,全都是梧村的孩子。只是梧村地势原因,房屋分散得比较严重,除了上课时间,一天可能都见不上面。学校也是在村口五百米拐角处,从村尾的房屋走到学校大约需要四十分钟。”村尾就是齐沓和荒弭住的房子,其他房子都沿河分布。   “我们会和孩子们一起上学,集合地点是帘河边的荒田,下暴雨的时候需要抱着孩子们过河。”校长推了推眼镜,抽出课程表,上面的钢笔字体强劲有力,递给齐沓,“早上从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五点,中间四个小时回村吃饭。早上课间休息三十分钟,下午休息二十分钟。为了方便,早上一个科目,下午一个科目,如果不是大家的课,大家可以晚起。”校长说完,五人表示没问题。   罗刹说:“谢谢您的热情款待。”四人同样表示感谢。   荒弭说:“那您先忙,我们自己去逛逛。”然后四人走出校长家。   孟简问:“你俩住哪?”   荒弭指向最尾端,“两层那个和旁边那个。”村里也就齐沓住的是两层,其余的要么是低矮的小平房,要么是瓦房。房屋面积都很小,家具除了木椅,木桌,木柜子也没什么值钱的,下个雨屋子都是漏的。   沈会好奇:“为什么你们不一起住?”   荒弭回答:“那两户人家出门两周,拜托我们帮忙喂鸡鸭,说家里亮个灯小偷也不敢靠近。”两人今早还真喂了家禽才过来。   “住哪都一样,有新鲜蔬菜任我们摘,腊肉腊肠什么的,真的是我的最爱。”罗刹馋挂在火炉上方熏制的肉。   孟简问:“你们应该也是自己做饭吧?”   齐沓回答:“嗯。”   说到自己煮饭,沈会有些尴尬,“我厨艺真不行,不过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天天煮各种面条,包括大蒜拌面、小葱拌面、芹菜拌面……”   “得,烩猪肉,你那还是一种,就是汤面撒葱花,有我在,不会让你掉肉,放心。”   “弱鬼,回去之后我一定请你吃两周。”   “一言为定。”   孟简凉凉来了一句:“下厨的好像是我。”没错,还没开始就想着结束请客的两位,都是黑暗料理能手,孟简实在吃不下只好亲自下厨。   “抱歉,你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回去我的饭卡随您嘞!”沈会大呼。   罗刹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是要去学校看看?”   “我想睡觉。”沈会的黑眼圈在抗议。   孟简还剩一点清醒,问齐沓:“下午谁的课。”   沈会立正站好:“还没备课……”   荒弭说:“你们安心睡吧,下午是齐沓的语文课。”   齐沓说:“一会儿我会把课表以彩信的形式发给你们。”   “好,那我们先走了,拜拜!”罗刹已经提不起半点力气。   荒弭和齐沓路过校长家发现院子里站着两个小孩,校长说:“那两位哥哥住在你沈阿姨和罗阿姨家,你们去看一下。”   两人道谢后走出院门,正好和荒弭齐沓碰上,小男孩满脸愧疚。   “哥哥好,我是李欣邮,这是我的哥哥苏年,他的声音被偷走了,所以会用手语交流,不过哥哥可以听见我们说话。”苏年紧握着李欣邮的手,低着头。   荒弭笑问:“你们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想来谢谢你们昨天救了我,昨天我只顾着哭,让苏年哥哥误会了,哥哥是来说对不起的。”苏年抬起头,打了一句“对不起”。看到两人手势回复“没关系”,男孩脸上有点惊讶。   荒弭问:“你们几岁了?”   “苏年哥哥9岁,我7岁,我们和奶奶住一起。”可两人很瘦小,恐怕是营养不良,看着像五六岁的孩子。   齐沓邀请说:“去我们那吃饭吧,荒弭哥哥厨艺很不错。”荒弭笑。   “不了,我们得回家,因为没事先跟奶奶打招呼,不然奶奶又得找我们了。哥哥我们先走了。”苏年也摆摆手,然后两人手拉手走远了。   回去后齐沓回自己房间准备教案,荒弭中午煮饭好后两人一起吃,然后午休。闹钟响后,整理一番来到荒田,孩子们正开心畅聊,干瘪的小书包背在背上,因为校长提前跟他们说有什么课,不用多带课本。   “出发!”校长一声令下,孩子们像小鸭子一样排着队,拉着衣摆走,时不时哼着小曲,齐沓和荒弭走在最后。   “到学校!”孩子们原地解散,三五成群进教室。   十平方米的操场,边上古柳树下挂着一个生锈的钟。前方是小平房,有两间教室,小平房旁边还有一个更小一点的,应该就是教师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一共有六张课桌并排,校长说:“教学环境简陋,请见谅。”   荒弭说:“您这说的哪里话,既然我们来了,就没任何怨言。”齐沓表示赞同。   校长的办公桌是另一张桌子,坐下后戴上眼镜,记录孩子们的状况。齐沓拿出贴纸,分别写上五个人的名字贴在木桌边角,好认领位置,然后两人对坐。   校长抬手看了一下表,说了声:“上课了。”就拿着一根铁条出去,敲响柳树下的钟。两人也随之拿起自己的上课用具,走进教室。    ☆、童话故事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齐沓,大家可以叫我齐老师,也可以叫我齐沓哥哥,和后面的荒弭哥哥一起来的。”齐沓放下教案,脸上的冰霜少了很多。今天是一班的假期第一节语文课,看到新老师帅气样,孩子们稚嫩的脸蛋只露出一抹笑,瞪大眼睛,紧张占了大半。   “齐沓哥哥好!”齐刷刷站起鞠躬问好。   苏年羞愧低头,小孩子心思简单,认为自己昨天造成的误会无法化解。   荒弭坐在最后隔着白墙,膝盖上放着一本笔记。   齐沓没再写行楷,应景在黑板正上方写了一个楷体“爱”,然后转身说:“我们今天讲爱。同学们知道的爱有哪些?”连平时最活泼的孩子也咬紧嘴唇,教室鸦雀无声,看来面生不敢发言。   “哥哥会选出发言小能手,后面的荒弭哥哥会给发言的同学加分。荒弭哥哥刚才还跟我说,他有礼物要送给积极发言的同学。”孩子们转头,表情全是期待。荒弭扯出温柔笑脸,眼神却在质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齐沓回他一个灿烂的笑,“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要发言的同学先做一下自我介绍,让哥哥也认识你,谁要试试?荒弭哥哥的礼物真的很丰厚。”荒弭嘴角抽搐,这还是他认识的齐沓吗?   孩子们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等一只小胖手抬起来时,彻底被击破,“齐沓哥哥,我来回答。我是小宇,从小到大是奶奶照顾我,奶奶非常爱我,我很幸福,所以我觉得这就是爱。”   齐沓点头,“给小宇掌声。小宇说得很棒!奶奶不辞辛苦陪伴长大,从爬着的婴儿到现在的男子汉,付出了很多爱。”小宇坚定连连点头,“还有哪位同学要发言的?”   “齐沓哥哥,我是小赖,我爸爸妈妈去外面工作,我住在小类家,小类和爷爷对我非常好,我很开心,所以这也是爱。”小赖和小类都是留守儿童,由小类爷爷照顾。   小赖坐下后,小类站起来:“齐沓哥哥,我是小类,小赖是我的好朋友,和爷爷都是我的家人,这是爱。”   “说得很好,给他们掌声。小赖和小类这种是友情,又超越友情,是达到家人之间的互相呵护的爱。”接下来孩子们说到了父母之爱、家人之爱、友情之爱,几乎全班都回答了个遍,还有坐在第一排的李欣邮和苏年没有回答。   “还有哪位同学要回答?”孩子们视线集中在两人后背,有压低的讨论声,“苏年哥哥和欣邮姐姐今天怎么没回答?”平时班上发言小能手的两人突然的沉默让大家感到不习惯。   李欣邮大眼睛盯仍低头的苏年,手掌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齐沓哥哥,我是李欣邮。苏年哥哥一直陪着我,我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总是保护我,不让坏人欺负我,我觉得这是他对我的爱。”   李欣邮刚坐下,苏年直接站起来,手指灵活变换,“欣邮妹妹总是被那些坏蛋欺负,照顾她是我的职责,她是我的家人。”齐沓了然,点头,苏年继续比划:“哥哥好,我叫苏年,我想说的爱是陌生人的帮助,让我感到温暖,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苏年你好,掌声。”哗哗掌声响起,“苏年说的爱和大家有点出入,他说的是陌生人给予的爱。这种爱很难得,也很容易得到,只是需要你们自己来判断。就像,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接,陌生人说哪有好玩的不能跟着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齐声过后,小宇接着说:“校长每年都会让我们聚在一起,然后坐在草坪上说要注意安全。”   “嗯,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这也是一种爱,爱自己。要懂得爱自己,这样才能爱别人。”齐沓总结完后,把各种爱写出来,然后拍拍手上的灰,“那么,你们都发言了,轮到哥哥了,给你们讲一个童话故事。”   小赖高呼:“我们最爱听故事了。”   这故事不长,你要认真听喔。   羊村里的房子都是小红砖拼成的,有一个房子每天都有欢声笑语,里面住着羊妈妈和羊宝宝。羊宝宝三岁了,到哪都戴着小王冠,呼溜溜转个不停。羊宝宝不喜欢外出,白天妈妈陪它堆积木,晚上在暖光下为它读故事。   很快,秋风扫走所有落叶,冬风呼呼狂吹,羊妈妈一针一线勾出的毛衣也完成了。冬日暖阳下,羊妈妈把羊宝宝的毛给剃光,为它穿上柔软暖和的毛衣,羊宝宝又乐得直转圈。   冰河解冻、鸟语花香的时候,刚脱下毛衣的羊宝宝生病去世,独留羊妈妈一个人。把羊宝宝安葬好后,羊妈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眼里蓄着泪仰躺在床上,薄毯盖在身上。   山羊先生扣门送信,羊妈妈烦躁地起身,拿起毛线勾针扔向门口。发泄一通后又拽过薄毯躺下,把脸蒙住,思念成疾。   红砖瓦房右上方有一团厚厚的云层,这是摆渡口,狼先生是摆渡人,正在维持秩序让亡魂渡溪流,到对面天堂去。   羊宝宝不放心羊妈妈,偷偷拿走前面老奶奶篮子里的剃刀,躲到一旁的云团里,学着羊妈妈把自己的毛刮下来堆成一团。光溜溜的身体坐在一簇白花花的绒毛前,把绒毛扭成绳,捆绑在一起。趁狼先生发现之前,赶紧先跑回去站队,等狼先生巡逻结束,又跑回去继续编织,编着编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绳子已经成型,趁狼先生忙着检查物件,拴在云柱上,顺着往下滑。滑到灰色绳结处,大风刮来,带偏羊宝宝,羊宝宝紧紧攥住,等风停了,又继续下滑。穿过家门,扑到正呆坐在床榻上的羊妈妈怀里,怎么喊羊妈妈都没有回应。狼先生立刻赶到,把羊宝宝拽走了。   羊妈妈看着自己的两手空空,可热度还在,是羊宝宝的触感。环视屋子四周,羊宝宝的踪迹随处可见,羊妈妈决定继续把没织完的毛衣完成。   带着思念,羊妈妈拿着暖和和的毛衣走到门口,望着通向天堂的云团。此时就要轮到羊宝宝渡溪流,可还是放心不下郁郁寡欢的妈妈,狼先生严肃的木瓜脸让它只能一步三回头。   突然,身上多了一件毛衣,羊宝宝惊讶过后笑着转圈圈,轻松跨过溪流。平时头上戴的王冠也和其他亡灵一样消失不见,也长出了一双白翅膀,头上顶着光环,唯独羊妈妈织的毛衣没有消失,羊宝宝喜出望外,蹦蹦跳跳步入天堂。   天黑了,萤火虫扇着小翅膀,合着漫天星辰把荧光撒向羊村,羊妈妈仰望云团,脸上平和。狼先生的后背秃了一片,手中的光杖一挥,羊宝宝编织来连接羊村的绳子化作星星点点,隐藏在天和地之间。   “故事到此结束。”齐沓低沉的嗓音宣布故事终结。   荒弭笑着看向他,带头鼓掌,孩子们感慨。   小宇稚音传出:“狼先生其实很好,它把自己的毛刮下来,趁羊宝宝睡觉,帮它绑好回家的绳子,还装得很凶。”   李欣邮也发表看法:“羊妈妈很爱羊宝宝,羊宝宝也很孝顺。”   小类看小赖趴在课桌上,俯到他耳侧问:“小赖小赖,怎么啦?”   “我想妈妈了。”豆大的泪滴无声滑落,不久有了啜泣声。   “小赖别哭,一会儿我们和爷爷煮红豆粥喝,然后到菜园子摘大萝卜来炒好不好?”   小赖抹抹眼泪,“嗯。”   “来来来,别伤心了啊。荒弭哥哥言而有信,看给你们带来了什么?”齐沓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袋各种口味的糖果,这是他在上课前拜托校长放进去的,孩子们眼里盛了喜悦,还在抽着鼻子的也停下。齐沓朝荒弭抛了一个眼神,荒弭知会,放下笔记本去分糖。   每双小胖手都捧满满的,嘴里也塞得圆鼓鼓。   “荒弭哥哥给我们分糖,应该对哥哥说什么”齐沓和荒弭并排站在讲台,看着孩子们洋溢着笑容。   “谢谢荒弭哥哥,谢谢齐沓哥哥。”感谢从嘴里的糖果缝里拼命挤出来。被感激的两人笑得越来越像。   “咚、咚、咚!”校长拿着铁条敲响柳树下的钟。   齐沓笑说:“下课了,快点回家把爱送给陪伴自己的人吧。路上别追逐打闹,注意安全。”   “齐沓哥哥、荒弭哥哥再见!”拎起小书包,拉起小手就蹦蹦跳跳回家去了。   不到一分钟,教室空荡荡,荒弭看着门口笑说:“吃着糖还蹦哒,也不怕噎着。”   转过身就见齐沓放大的脸,荒弭下意识往后退一点。齐沓摊开掌心,“还有一颗。”荒弭理所当然接过,是一颗夹心奶糖,剥开糖衣,丢进嘴里。   “我没说我不吃。”齐沓把脸凑近,坏笑道。   荒弭头顺势后仰,“校长还在。”   “校长,今天齐沓哥哥和荒弭哥哥送给我们糖,我给您尝尝,我还有很多,口袋都是鼓的。”滞后上厕所的小宇大嗓门一开,让齐沓收敛了些。   “校长和你一起回去,你等一下,我去和你的哥哥们说一声。”校长看校门口也没个等小宇的,着实不放心。   荒弭刚拿着笔记本走到讲台旁,校长就出现在教室门口,“齐沓、荒弭,今天的教室你们关一下,钥匙先放在你们那。”   “好,您慢走。”校长一走,荒弭就开始嘟囔,“这糖太甜了。”   话音刚落,腰就被搂着,整个人被抵在课桌前,“我分走一半就不甜了。”   荒弭嘴唇本就被甜得微开,舌尖轻易挤进去就能寻着糖。舔了一下对方舌尖,然后咬破仍维持块状的糖果,夹心里装着牛奶,瞬间涌出来。荒弭手中的笔记本啪的落地,攀上对方的后背,脸被捧着摩挲,舌尖被挑逗,喉结不停滚动,后背的手只能攥紧衣物。   退出去后,脸仍被捧着微仰,嘴唇红了不少,眼神涣散,喘息声很是勾魂。   齐沓心动,笑着说:“还是很甜。”然后又品尝起来。   荒弭腿被课桌硌得慌,仍被前力推着,只好半坐在课桌上,手在对方后背难耐地摩挲。这一举动反被惩罚了一下,舌边被轻啃。   也不知唇齿纠缠了多久,走出教室的时候,晚风很冷。荒弭手却不停拉扯高领毛衣,唇红得诱人。   “别拉,感冒。”手被拉开握着。   两抹剪影走在乡间小路上,还有亲密聊天声逐渐远去。   荒弭说:“你今天讲的故事很熟悉。”   齐沓回答:“《尽管我们手中空无一物》。”(注)   十指相扣得越发紧,荒弭低笑:“但爱,不是身外之物。” 作者有话要说:  注:RaM WIRE――《尽管我们手中空无一物》   ☆、睡午觉   “齐沓哥哥,我们来跳绳好不好?”来窜门的李欣邮朝下到一楼的齐沓发出邀请。她正和苏年各执绳子一端,即使她喊“一二三”助力也没用,绳子的弧度没出来。   盯着书本久了,眼睛正酸痛,齐沓兴致全无,“你和苏年玩,哥哥煮饭给你们吃。”   “可是,苏年哥哥也不会。”李欣邮委屈,苏年仍在挣扎着甩绳。   “来,我试试。”苏年接过欣邮的绳子,然后伸出左手,示意苏年数到三就甩。   李欣邮小马达准备,“三!”身高原因,齐沓只能单腿蹲下,放低手,尽量和苏年平齐。绳子有节奏地拍地,“苏年哥哥,我不敢,哈哈哈哈……”李欣邮临到阵前总退缩,苏年咿咿呀呀向她招手,她还是笑着摇摇头。   齐沓收住节奏,绳慢慢停下,“齐沓哥哥,我们肚子饿了。”苏年跑过去拉住李欣邮的小手,两人这才想起肚子该进食了。   “好,哥哥去煮饭,炒土豆好不好?”   “不吃辣椒,要吃甜椒。嗯……苏年哥哥说想吃腊肠。”   “没问题,先和哥哥玩,一会儿煮好了叫你们。”   两小孩互娱互乐:在客厅闹腾,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齐沓洗好米插上电之后,到门口菜园择菜,昨晚雷雨交加后艳阳高照,蔬菜精神饱满。红彤彤的灯笼椒、紫黝黝的月牙茄、白花花的胖子萝、橙灿灿的西红柿……葱蒜婀娜多姿、生菜装无辜求宠幸、卷心菜从暗蓝里冒出肥嘟嘟的脑袋、白菜宠儿根部开始腐烂,急得团团转、青姜菜装可爱、芫荽挤成一团取暖、韭菜伸展腰肢香气勾魂……   齐沓的身影在绿意之间窜来窜去,满载而归,全搁在洗碗槽里,一大瓢水后分类在砧板上切,再装盘。   “齐沓哥哥,腊肠挂在那!”两只小馋猫等不了,亲自来到齐沓腿边“视察”进度,身高是硬伤,视线根本够不到砧板。   齐沓刚好切完调料,拎起刀,切下火炕上挂着的腊肠,这过年没多久,五香粉味还在萦绕。两花猫眼神跟着腊肠移动,口水快溢出,“再去玩会儿吧,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不,齐沓哥哥,我们陪你。”苏年跟着点头。   架锅把腊肠浸在水里,盖上锅盖,拾放粗干柴,生旺火。眼不见腊肠心不急,苏年又拉着李欣邮到客厅玩去了。   齐沓又回到洗碗槽刮土豆、洗萝卜、再清洗青姜菜,一气呵成,正准备切土豆……   “齐沓哥哥,苏年哥哥他用绳子勒自己的脖子。”语气是有些求救意味。   小孩子玩闹罢了,可还是好奇,怎么好端端的自己拿绳子缠脖子,一丝忧虑还是被手中的土豆打败,“你叫他拿出来就好,苏年很听你的话。”   “我劝他了,他不听。”李欣邮听到刀落土豆的成片的声音,急忙补充:“我再去跟苏年哥哥说。”   没一会儿,“哈哈”声就传过来,只是有点像哭声。齐沓赶紧前往客厅,刚好迎上李欣邮。   “齐沓哥哥你看,苏年哥哥他……”   松动的跳绳缠在追赶李欣邮的苏年脖子,中间段遮在鬼脸上,像极了勒痕。   齐沓声音很冷:“苏年,把绳子解开”。苏年这才止住了脚步和鬼脸,小手拉拉扯扯,绳子落地。   小孩子心思该是简单的,可苏年却想到用这种方式来玩闹,不知自己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于是正色道:“以后不能这么玩了。先和妹妹玩会儿,饭一会儿就好。”苏年点头。   两小孩追逐打闹,兜兜转转还是蹲下撑着下巴看齐沓下厨。   “走,我们去邀请一下神秘嘉宾来吃饭。”饭菜上桌,齐沓拉着李欣邮的小手往隔壁走,苏年屁颠屁颠跟上。   “荒弭?荒弭?”前屋没人,齐沓直奔正门客厅,右拐进里屋。左侧是床尾,挂着帏帐,视线前方三米就是墙,右侧一个银白铁沙发,再喊一声:“荒弭。”   “在这。”荒弭从床帏前探出头,“整理衣服。”   昨天放学后被某人缠着坐在田野几个小时,回来再吃点入肚,又被缠着腻歪,哪有时间整理衣物。   “先去吃饭。”齐沓擦过床帏,在左侧光射过来的地方停留。   左转身,左侧是一张双人床,右侧是一个衣柜,荒弭就蹲在中间过道弯腰叠衣服。他的后面是窗户,隔着窗栏一侧往上探头,就能和隔壁二楼的齐沓打招呼。   “我起床吃过了,你们赶快去吃吧。”荒弭顿了下,抬头补充:“吃得很营养,没有随便应付。”   只好作罢,“一会儿来找你。”   齐沓的一会儿就是一瞬,身后还跟着两小屁虫,跟着齐沓坐在床沿上,因为没有挂钩,拉开缝的顺滑床帏就轻搭在肩上。   苏年玩累了,坐到齐沓右边就顺势躺下,没一会儿就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左边的李欣邮还是顽皮本性迸发。   “齐沓哥哥你看,我的鼻子可以碰到电灯,而且我不会倒,哎呀……”倒到床上。李欣邮小脚踩在狭窄的床坎上,鼻子往前伸,碰着电线下吊着的白炽灯。灯乳白色,甚至圆滑得有点大,灯头自带开关。   “我再试试。”李欣邮慢慢站起来,脖子缓缓前凑,鼻尖轻碰灯身,偏头对着齐沓炫耀,“就这样,碰着了。”   “嗯。欣邮你不睡觉吗?哥哥已经睡了。”齐沓脸色淡淡。   李欣邮嘟囔:“我还不想睡。”   “可你会吵醒哥哥的。”   “不会,我音量很小。我不说话的话,会很无聊。没人理我的时候,我要自己陪自己玩。”李欣邮仰躺在床上,说完又哼起了歌。   小小年纪就知道自我调节,齐沓莫名触动:“不哼调调,把歌词也唱出来吧。”   “可我记不清歌词呀。”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着晃脑袋。   “你唱的是《熊出没》的《我还有点小糊涂》是吗?”因为女孩旋律也哼得迷迷糊糊。   “不知道歌名叫什么。《熊出没》每集开头都会唱。”   “‘冬眠假期刚刚结束,我还有点小糊涂’,是不是?”齐沓唱出前两句,李欣邮已经接唱和音“达浪达浪”,“我带你唱。”   “冬眠假期刚刚结束 我还有点糊涂/鸟儿在头顶把森林叫醒 春天空气让我很舒服/天上太阳已红扑扑看起来很模糊/远处山坡有几棵小树 去年冬眠前我没记住”李欣邮还是记不住歌词,全程压句,“糊涂”、“舒服”、“模糊”……唱出了二重唱。   高潮部分总算重合:“青草香 浆果甜 喝着露水靠着树/抬起头 垫脚尖 加快我长大的脚步/吹口哨 哼着歌 摇摇晃晃找到路/晃脑袋 揉眼睛 长大的我还有点小糊涂――”   “唱得不错。”一直默默低头整理的荒弭轻笑点评。   “哥哥,我要睡觉了。我要睡苏年哥哥旁边。”李欣邮蹦下床沿,齐沓向左移位,脸刚好在白炽灯下。   李欣邮躺下和苏年面对面,并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小手捣蛋式摸摸苏年的眉毛、眼睛、鼻尖,然后停留在鼻尖挑逗。苏年痒哼一声,闭着眼睛拽下作祟的小手,伸出胳膊,搂着酣睡。   被束缚的李欣邮抬眼朝盯着两人看的齐沓得意地说:“我喜欢这样逗苏年哥哥,因为哥哥的鼻尖怕痒,嘻嘻。”   “快睡吧。”齐沓撇开视线,落在睫毛扇动的某人身上。   不久,平稳呼吸声荡在房间。荒弭拉上空行李拉链,侧脸微偏,眼里闯入柔情,“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自己刚才把衣服收进柜子后,确实不小心碰了砖墙上的灰垢。   齐沓没回答,荒弭起身。刹那间,右脸被贴着格挡,微起身姿势怔住。手心温度移至颈侧,冰凉的白炽灯摇摆触了一下摆回去,齐沓不识相地笑了。   “你……”自己居然被白炽灯调戏,荒弭还没回击,就被顺势拉着往前扑,跟着身下的人倒在床上。侧身,成了面对面。   “眉毛很好看。”齐沓的鼻息很轻,拇指抚摸眉毛,唇印上去。   隔开毫厘,“眼睛很漂亮。”荒弭闭上眼,吻果真落在上面。   “鼻子很可爱。”鼻梁、高挺的鼻子被顺着一啄一啄。   “你唱的儿歌也很好听。”荒弭笑齐沓这玩心,手指摸摸他的嘴角。   撩人的举动没有被惩罚,而是换来温柔的含吮。可对方也起了玩心,舌尖硬是技巧性闪躲,勾得人欲罢不能。左手掐着后脑勺固定住,温柔不再,凶狠地亲吻。   “苏年哥哥是不是又梦到好吃的了?”迷迷糊糊的低语声破了腔内纠缠。齐沓偏头,眼睛斜下,原来是女孩半睡半醒梦呓。   荒弭抓在对方胳膊上的手收回,准备正常距离平躺,却被搂住,呼吸再次拂过来。   “撩了就想跑,嗯?”嘴角上扬,碰一下嘴唇,蹭一下鼻尖。   荒弭只好摩挲他的脸颊,唇温柔的安抚几下,撤离。   “该睡午觉了。”又被搂进怀里,“闭眼。”   怀里的人小问号直冒,这人怎么跟小孩学了呢?    ☆、生僻字 上   沈会笑嘻嘻走进教室,人民教师的自豪感从昨晚开始占据他整个思想,左手拿着一本可爱的笔记本,右手拎着一根长木杆。孩子们目光闪现好奇与恐惧,不会要打手心吧。另外四个好友坐在最后一排,人手一本备课本和笔记本。   “起立!”小班长李欣邮稚嫩的嗓音铿锵有力。长椅挪动的声音混在响亮的“老师好”里。   “同学们好,请坐!”稀稀拉拉地响动,祖国的花朵们手臂叠放在坑洼的木桌上,腰背挺直,目光坚定,“今天我们来体会一番中华文字的博大精深,同学们可以先和小伙伴们猜猜老师写的是什么字。”   沈会左手拿起粉笔,右手拿起一根木杆,画出一个16格正方形表格,端端正正的正楷字一笔一划落在格子正中,刷刷刷响个不停,身后的孩子们躁动起来。   放下粉笔,手指轻捻去粉尘,16个字规规矩矩,依次从最上一排往下还挺有规律。第一排:、觥⒘、a;第二排:睢簟獭~;第三排:h、帷住撸坏谒呐牛、I、D、T。   “罗老师,那些字怎么读?”罗刹前面的两个小女孩后头请教。   罗刹也跟不上沈会的这种上课脑洞,勉强笑着欲开口就被沈会打断,“不可以请教别的老师哦,他们只是空气,空气是不会说话的,和自己身边的小伙伴一起展开联想。”   小女孩讪讪点头,转身,轻拍前排学生讨论。   罗刹长呼一口气,尴尬处境解除,“烩猪肉这写的,吃了这么久白米饭,我也才认识两三个,完全超出孩子们的年龄学习范畴,强度太大。”   “我也这么认为,这些字应该是学习途中被放弃的对象,挣扎在不必要的知识里不停地游啊游,早晚得被淹死。”孟简边把生字抄下来,边附和。   荒弭反驳:“现在是寒假,知识拓展期。我想孩子们最想接触的就是陌生的知识,关于外界的新奇,如果再塞给他们平时课堂的东西,我们可以不用来了。”   “让孩子们不囿于这里,产生想到外界去看看的想法是我们的目的之一。”齐沓补充。   “好了,讨论时间结束,现在到了你们的展现时间,第一个字你们觉得读什么?”沈会指着第一排四个字,孩子们面面相觑,都在等着别人回答,沈会鼓励,“错了没关系,举起你们的小手。”   “掌声!”沈会点起带头作用的李欣邮,其余人跟着啪啪鼓掌。   “老师,具体我不知道该怎么读,但是我认识小字,这个字由三个‘小’字叠成。”   “非常不错,掌声!”哗哗响声,“就是这样分析,一点都不难对不对还有哪个小可爱要试试吗?下课会有神秘礼物哦!”   “我我我!”   “老师,我!”   “老师,给我个展示的机会!”   “老师,我馋你的礼物。”   ……场面开始失控,声音在争抢,举起的手肘却仍紧贴木桌,有要离桌的克制。   “大家都有机会。”说话间隙,有一只小手一直没放下,沈会点起:“苏年,你来。”   苏年笑着拉起一头雾水的李欣邮走到黑板前,教室静悄悄。然后苏年背朝大家踮起脚尖要指着第二个字,奈何身高不够。   “老师帮你,我们苏年同学要解析第二个字。”   苏年面朝大家点头,示意李欣邮举起一只小手放在他的两只并排手上。李欣邮意会,静摆几十秒,苏年抓住欣邮小手向大家鞠躬结束。   掌声雷动,“同学们可以像班长和苏年一样用表演来解释。”话音刚落,刷刷小手又举起来,沈会阻止道:“同学们不要拘束,想回答问题的话,就需要引起老师的注意,方法有多种,例如像你们刚才的说话。”   噗,一个长椅被刷地后推的声音,一个小男孩直接站起来高举右手,沈会大笑,“对,就像小宇一样,非常积极,掌声!”   “老师,第四个字不就是二郎神吗,三只眼睛。”小男孩胖胖的体型,把右手放在眉宇间,“咻,激光发射,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孩子们哄堂大笑,小男孩嘻嘻坐下,沈会合不拢嘴,“小宇用生命为我们展示《宝莲灯》和《海绵宝宝》的世纪大战,掌声在哪里?”   后面听课的老师们也乐呵得不行。   剩下一个词也被形象说明:“三只小羊在一起。”   掌声过后沈会开始教学,“第一次字‘’,三个‘小’堆在一起,本就小,更小了对不对所以意思是‘细小’,通常用法‘’。读音怎么记好呢?”   “老师,想着容嬷嬷就不会忘了,前天陪奶奶看了一集小燕子,容嬷嬷好可怕。”电视剧迷小宇再发力。   “掌声!”沈会在‘’字右下角画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容嬷嬷,接着下一个字,“‘觥,组词‘鍪帧,就是我们所说的偷东西的人。三只手代表不同的意思,正常的手、掩护的手和偷窃的手。”说完把“扒手”写在“觥钡挠蚁陆恰   沈会指着“”问:“小羊要到哪吃草”   除了少部分回答在羊圈里的,大多数孩子都回答:“山上。”   “没错,所以这个字就读‘山’,意思是羊肉的腥味。大家都闻过吧?”   孩子们摇头,小类说:“老师,我们这没人杀小羊,小羊那么可爱。只是,爸爸妈妈说会把它们送出大山去看海,和《在山的那边》一样。”   小赖说:“羊羊是我的朋友,放学后我会到村口接它。”   “孩子们……”后排的罗刹满脸不可思议。   孟简接话:“这就是童年,纯粹干净。淳朴的父母不会让孩子们直视真正的杀戮。”   沈会没料到自己踩了雷区,换个说法:“那孩子们有没有闻过羊群在一起散发的味道”   小类抢答:“有,羊崽崽不洗澡的味道很难闻。”   “这个字就这个意思,难闻到捂住鼻子。”   “最后一个‘a’,就按小宇说的二郎神三只眼记忆,意思是美丽的眼睛,读音和‘’相似,它是第四声,连起来就是‘磨墨’,不难吧?”孩子们跟着沈会在本子上画三只眼睛。   “下面第二三排一起,字形解析起来很相似,我们只看这个,谁来”沈会指着“獭弊帧   “老师,乌龟王八蛋。”抢答过于激烈,几个男孩没等点名就脱口而出。   “哈哈哈。”沈会带头笑,没再点人,“没错,这两排字都是组合字,且是上下结构。现在老师开始讲读音和意思,孩子们记在田字格本子上,知道吗?”   “知道了!”齐呼后,拿起削好的铅笔一顿一顿慢慢誊写。   “这个‘睢,读‘溺’,一个人在水里面,溺水了的意思。”沈会夸张地画个魂没了的火柴人在水里扑腾,“‘簟,开火,开炮,形容一个人斗志昂扬。这个人志气高涨,肯定想赢,所以读yin,只不过是前鼻音。”   小吟突然出声:“老师,李云龙说‘开炮’,然后敌人就被炸没了。”   荒弭笑说:“这些孩子看的剧怎么都这么经典?”   “我小时候也看这些,和大人一起看,最近电视节目好像在重温经典,没播网络剧。”北方豪爽齐沓回答。乡下孩子不能支配遥控器,口味随着家长走。   “嗯,开炮!”沈会当成表演,孩子们笑趴,“咳咳,这个‘獭读音和意思都是‘天’,怎么记呢?假如看到地上躺着一张一百元的毛爷爷,我会先这样。”沈会戏精之魂燃起来,捂着嘴,瞳孔放大,憋着说,“我的天哪!”   “这个字就这样记。”   小吟说:“老师,然后把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叔叔拿着钱,对我把头点,我高兴地说了声:叔叔,再见!”罗刹哼唱起来,回头率百分百。   沈会捧腹大笑:“同学们要学习小吟和罗老师拾金不昧的精神,知道了吗?”   “知道了!!!”   ☆、生僻字 下   “老师,下一个我会,降龙十八掌。”小宇再次上线,看来《猪猪侠》没少看。   “确实是功夫的合成体,意思也是小宇这样‘有功夫的人’,它的读音很像拟声词,跟着我念。”然后,路过窗边的校长以为孩子们蕃薯吃多了,不停放臭屁。慌忙瞄了一眼,惊恐化为笑意,“哈哈,这些孩子啊。”继续朝二班走去。   “都会了吧。现在网络上大家把这个词用在《功夫熊猫》身上,即‘~熊猫’。”沈会写出来,孩子们钟意会武功的滚滚。   “当当当,下一个字意思可不是好心人哦!它是很想,非常想得到某样东西的意思。和‘好’类似,不过读第四声。这个字我想请一个同学们试着解释一下,谁可以”   小赖“我我我”个不停,沈会笑着说,“回答过的先把机会让给其他小朋友,如果他的回答和你不同,你再补充好不好老师提倡举手,但也想让更多同学有参与感,可以吗,小赖”   “好的,老师。”   “那这次点一下小敏。”一直察言观色的小敏小手始终在举不举之间摇摆不定,沈会看女孩羞涩,“小敏来,说一下你的看法,错了不要紧。”   小敏声音低得似只蚊子,沈会拍掌,“我们给小敏一点力量好不好”孩子们跟着鼓掌。   “老师,是一心二用的意思。”音量大了不少,大家勉强可以听清。   “好,非常好,给小敏更多掌声。”掌声过后,“这个字和‘人’同音,比喻一个人做事不够专心。小敏,说得非常好,下次再接再厉。”得到肯定,小敏笑着点头。   “‘住,读‘照’,日和月在空中,照亮我们。没问题吧。下一个,‘摺,读‘蒋’,拆开零食袋是不是得用大力这个字就是大力拆开的意思。”   等孩子们都停笔,沈会兴致又上头,“最后一排,又到了你们表演的时间了,孩子们先把手放下,这次老师数一二三之后,高举右手站起最快的前四位同学,获得发言权,回答过的同学也能参与。把笔刚好哦,一会儿别刮着手了。”   “预备――,一、二……”拖了好长音,孩子们跃跃欲试,紧绷中迎来,“三!”   刷刷刷站起一片,沈会眼睛捕捉敏捷,向后排四位求救,“小赖、小类,还有……”   “小敏和小林。”荒弭站起补充。   “没错,小敏和小林,按照次序来,小赖第一个。”   小赖摇头晃脑,用憨笑来生动演绎,“两个呆子站一块,看着更傻了。”   “掌声!说得非常好,这个字就是这个意思,和‘没有’的没同音。下一个,小类。”   “两个儿子在一起玩,前面的头有点低,这样就可以看到后面的儿子的脑袋瓜,还像两头憨包鹅在互相追赶。”孩子的想象力总是出人意料。   “说得很棒,掌声在哪里?这个字这样来记,妈妈生了两个孩子,是双生子的意思,而且这个字就读妈妈的妈。下一个,小敏。”   小敏胆子放得更大,紧张哆嗦少得非常明显,“四个火字叠罗汉,看着好热。”   “掌声、掌声,响起来!这个字就是‘最火’的意思,读一心一意的‘一’,小敏,很棒!最后一个,小林。”   “老师,我知道这个字怎么读,玉,玉佩的意思。”小林自信满满。   “嗯,小林抓住了关键,它就像玉字的双胞胎弟弟。”然后把玉字并排写在一起,“不过,大家仔细看,点的位置是不是不一样它点错了位置,所以意思是‘有瑕疵的玉’,读朴素的素。”   所有字全部讲解结束,沈会走下讲台,看着埋头抄笔记的孩子们,边走边说:“这些字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叫生僻字。因为复杂且不常用,所以被淘汰,不过偶尔遇到学一学是不是也挺有趣?”孩子们忙着写笔记,也不忘回复。   起初单调的黑板上被添上各种图案、拼音、释义后,变得丰富多彩。沈会回到黑板前,郑重说道:“以后遇到生字不要怕,试着用今天的方法去解析一下。在不可知的未来里被石头绊倒了不要哭,站起来,狠狠把它踩到脚下。”   校长拿着铁条,走到柳树下,钟声有规律地旋进教室里。沈会露出来时的笑嘻嘻,为第一堂收尾,“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李欣邮声音更加宏亮:“起立!”   “老师再见!”   “同学们下次课见!”沈会说完走到讲台整理书本,李欣邮拉着苏年走到讲台,“老师,到我家吃饭吧!妈妈说今晚会炒四季豆,很香!”   “谢谢你们,不过老师得回去整理一下物品,下次再去。”两孩子只好作罢,又快步来到四位听课者面前,“老师,今晚去我家吃饭吧。”   罗刹笑答:“小妹妹,谢谢了!今晚老师还有事。”   孟简:“下次有空一定去。”   荒弭:“下次我一定亲自摘菜去。”   齐沓很‘正经’:“下次我亲自拜访,带上其他老师。”说完手背还碰了一下荒弭的手,荒弭手背狠碰回去。   “那老师再见!”两人背着小书包招手。   荒弭回答:“再见!回去注意安全!”其余三人招手。   沈会走到四人旁边,等苏年和妹妹消失在拐角,神经质般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教师,上课居然这么有趣,哈哈哈……”   “先停一下,烩猪肉,好不好不是应该由我们四位评委说了算吗?来来来,你坐中间,我们发表意见。”沈会止住笑,正襟危坐在前排中间,像极了被审判者。   孟简抱着胳膊,背靠椅子,十分严肃,沈会想笑的心思都被劈断,“板书杂乱,生字不够突出,那些插画和字显得紧凑,拼音整体歪歪扭扭,大大小小。总体看得眼睛疼。”沈会猛地转身看过去,坐这确实勉强看得清晰,心情低落回头。   罗刹坐直,翻动备课本,沈会的期待值跟着纸张翻翻翻。虽说两人经常互怼,如果能得到他的肯定,效果一定是优往上。纸张停止,手指夹住,摊开。罗刹极其认真地扫了好几眼,抬头,是从没见过的认真样,“你的言行举止有待锻炼。进门就拿条长杆,虽说你脸上带笑,可孩子们认为是邪笑,以为回到教条时代,对孩子心理会产生阴影。课堂中不合时宜地大笑要减少,否则哪天孩子们正遇丧事,对他们的伤害是巨大的。”沈会心情沉落。   荒弭右手拿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横杠,放下,双手交握在桌上,“讲解期间最好要求孩子们停笔,否则思路跟不上。所有讲解结束之后再统一安排时间抄录会更好。”沈会心情跌倒谷底,碎了。   齐沓手中的笔不停转动,盯着已经逼近绝望的沈会几秒后开口:“孩子们摘抄的时候,可以走动提点一下,或者再答答疑,只看几秒意思意思没什么作用。”沈会已经碎掉的心情被狠踩了一脚。   齐沓看沈会低头萎靡不振,补了一句,“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在鸡蛋里挑骨头。”后面半句带着戏弄成功后的笑。   孟简:“从孩子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你的字、画都是一流的,板书十分抢眼。”   罗刹:“孩子们不傻,根本没往教条主义方向想。你的笑带给他们许多欢乐。”   荒弭:“我注意就算是讲解期间,你也给孩子们足够的抄写时间,没毛病。”   齐沓:“你的环视很认真。”   四人夸了一遍后,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开溜。沈会觉察不对劲,咬牙切齿抬起头,“你们死丫的,我要劈了你们。”抄起桌上笔记本,推开桌子,甩掉椅子,追赶四人。   “烩猪肉,我不是故意的。你真的非常优秀,我都沉醉其中。”   沈会:“你怎么不溺死。”   孟简:“老兄,无意冒犯,是罗刹出的馊主意,可不可以把我排除掉。”   “老子被你那有人欠你几百万的表情吓得差点去世,你丫的说可不可以。”继续追出校园。   荒弭:“今晚你的饭菜我包了,保证和您的胃口。”   没传来沈会的骂声,反而听到齐沓这么一句:“我陪荒弭。”然后齐沓嗖的一声冲到最前面的荒弭边上。   沈会彻底火上被浇油,齐沓居然这么没诚意,陪荒弭?指使荒弭还差不多,“罗刹、孟简,我可以饶了你们,不过,帮我逮住前面那两丫的。”   齐沓闻声,抓住荒弭的手就往前飞奔。   放学路上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前面两个玩似的笑着跑,风把发往后拂,后面的满嘴:“丫的,给老子站住!”   ☆、雨夜   “荒弭。”齐沓趴在窗台,时不时的闪电光亮扑在他脸上,朝对面一楼含着一窗薄光喊。   “嗯?”荒弭斜歪脑袋往上探。   “来和我一起睡。”真的是诚挚的邀请,不掺杂私欲,呃,闷雷声混着寒风起。   荒弭眼珠子转了转,去的话就是不守信用,家禽就没个安全庇护,不去的话……齐沓还没这样主动要求过,可能有什么烦心事。   “荒弭?”伸出的脑袋又往下凑了点,恨不能把人逮到眼前,“下雨了。”大滴大滴的雨悉数落在眼前的屋顶,碰上本积着的水,呈涟漪晕开。   “好,马上来。”缩回脑袋,按下灯头,留下一个黑屋子。   齐沓也赶紧拉上窗子,啪啪啪雨滴打在上面,大炮式的雷声裹挟着狠劈的闪电,魂都被惊失了一半。顺着解开卷起的窗帘,这窗帘实质就是劣质的硬纱布,而且顶部是由绳子系着,并没有绷紧,两侧不管怎么扯也遮不住,留出两条竖缝,因此白光只被削减一半,也算掩盖凶神恶煞。   来到一楼抽开木制插销,咚当一声敞开门,冷风直往里贯,荒弭恰好跑上台阶,出现在雨幕后。   “怎么不撑伞?”齐沓把门锁上,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虽几步距离,但雨势过大,荒弭睡衣被淋了个遍,额前发滴水。   “以为不会下那么急。”荒弭嘴唇有点发青。   “你先在这等一下,我上去拿衣服。”齐沓把人拉到浴室,按下有些年头的热水器,发出滋滋声响。   也就两平米的空间,布满裂痕的门是木质的,上面很潮湿,应该是齐沓刚洗不早留下的,门上只有一个很细的铁插销。荒弭试着合上,一插,是松动的,难怪自己脚边还有一块砖头,辅助抵住。还没松开插销,嗖的一声,室内室外一片漆黑,停电了。   乡下就是这样,要么线路老旧,刮个风下个雨都被扯断,要么就是思想迷信,一昧认为只要闪电打雷,哪有灯光劈哪,只好早点关了总控室的电量输出开关。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来电,只能傻等了。   浴室上方传来齐沓下楼脚步声,小心翼翼地,看来是没拿手机或电筒下来。   “荒弭。”到台阶底,朝楼梯下的浴室喊。   荒弭摸黑出来,“我在这呢,你在哪?”齐沓捣蛋心性上来,隐约看见荒弭的轮廓摸索靠近,干脆闭了嘴,“齐沓?”没有应答,双手继续往前摸。   指尖碰着胸膛,然后慢慢掌心移贴,心脏怦怦声,“再摸我可不会放过你。”稍显急促的声音顺着鼻梁往下,握住手心就往台阶走。   “我先换衣服。”荒弭提醒。   “到房间换。”握紧了想挣开的手,踩着台阶往上。   荒弭只觉耳朵发热,对于楼梯不熟悉,完全是踉跄着跟上,加上齐沓这么漫不经心的话,脚掌时不时踩空,吓得哆嗦。在他看不见的黑里,齐沓在憋笑。   听到齐沓手掌正推门的响动,手赶紧从虚握的掌中逃离,结巴说道:“我……我可以到隔壁房间换。”   齐沓轻笑,把人拉进去,锁门,睁眼说瞎话:“那是杂物间。”然后把衣服递给他,“换吧。”没有要走或转身的意思。   荒弭脑袋爆竹噼里啪啦,言语组织能力快丧失,“你走过去,背对我。”劈来的闪电透过竖缝照到荒弭稍红晕的脸上。   齐沓哭笑不得,分明元旦那晚深入交流过,荒弭怎么……“好。”   荒弭抱着衣服看他走离自己两米,然后自己上前一步,避开竖缝,躲在窗帘前。衣服放在书桌上,开始快速解纽扣,一排纽扣全开。窗外雷声轰鸣,闪电不停歇,照亮起伏的山丘,也把荒弭完美的身材投射到衣柜上,齐沓眼睛一瞟,瞬间被定住。   实际荒弭正马不停蹄地快速改变投影的轮廓,可在齐沓眼里都变成了慢动作,总会让他想起元旦那晚。好在还有一丝清醒,他猛地闭上眼,喉结滚动,攥紧拳头。   不能以爱为由来做伤害的事。   荒弭换好后,看见闪电光穿过竖缝下的齐沓双拳头模样,还有他侧脸的眼睫毛,顺着视线方位,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衣柜上,瞬时意会。两人走得匆忙,没做足准备,他知道见面后齐沓在克制,自己不能让他的克制垮掉。   “我把衣服拿到客厅晾一下。”荒弭知道空荡荡的客厅有晾晒的横绳,开门就走出去。   挂好后背对着房间看窗外呼呼风声在闪电下露出原形,一分钟后转身,齐沓倚靠在门边凝视他。   “走吧,睡觉。”荒弭轻松语气跨过门槛,朝床上走去,掀开被子一角,面朝墙往里躺。   齐沓也坐进来,盖上被子,两人中间还可以再躺一个苏年,“荒弭,起来。”   荒弭纳闷,坐起来,整个人被揽腰往后,他的忧虑没有来到,只是一条毛巾盖在头上,接着是揉捏,“头发没干就睡。”是低沉温柔的嗓音。   荒弭就坐在自己腿边,感觉、情景都渐渐和那晚融合。“我自己来。”齐沓揉动的毛巾逐渐变慢,气息逐渐加重,荒弭略凉的手一触到齐沓的手,整个人就被半转身,温柔的吻落下。   齐沓带着他顺势朝枕头躺下,鼻尖蹭鼻尖,语气有些落寞:“荒弭,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可以疏离我。”   闪电照亮屋室,一记雷声撼天动地,荒弭的眸中装了半个轮廓,半竖缝,冥黑胜过烁白。如果是在rr独行,那此时的他更向往冥黑,因为那是他的齐沓。   黑与白平歇,雨水砸在屋檐上,齐沓嘴角上扬,“你怕雷声吗?”   就荒弭的表现,肯定是不怕的,“不怕。”   “那就是说,你也不会被吓着了?”   “嗯。”荒弭百思不得其解,齐沓这脑回路怎么这么新奇,才一个小时,言行怪异。   齐沓松开抽出穿过脖子的手,两人隔着平躺,“你说下一记雷声是什么时候?”说完就留时间给荒弭猜。   荒弭望向窗外,透过竖缝,一道白光先起,继而是闪电劈鸣,似乎想撕碎山丘,雷声没能如期而至。荒弭聚精会神,雨滴大力拍打后院的芭蕉叶声都十分清晰,过于专注,被惊雷袭击,吓得哆嗦。再盯,心里开始惶恐,总感觉马上有轰鸣插队贯耳。   你不专注它的时候,觉得自然也不错嘛,偶尔敲锣打鼓;等你被吓唬过一回,自然堪比吓人的黑白无常。分明提前预知后事如何,还是会耸拉着脑袋吓破了胆。   又一雷声起的同时,齐沓搂过被吓得魂已经散了一些的荒弭。荒弭手抖动,紧紧攥住齐沓腰间的衣服,头埋到他的颈侧。等回过神,觉得自己忒丢人,腰间的手松开,准备后撤。   “还疏离我吗,嗯?”齐沓紧搂住,荒弭认栽,“以后打雷来和我一起睡。”被培养出这么一种心惊胆战,以后怕是只能共眠了。   荒弭把话语换成柔情,吐露到他的嘴中,纠缠不止。    ☆、创意力   齐沓醒来的时候离6点的闹钟还有几分钟,微光透过竖缝照着熟睡的人。修长的手迷恋地抚着他额前的发,顺着脸廓下滑,指腹摩挲脸颊。荒弭应该是还在梦乡,对掌心的温度很满意,嘴角勾起弧度。齐沓脑袋移近,抬起对方下巴,温柔地吻,荒弭竟闭着眼微动嘴唇回应,鼻息缓慢加重,一团软挤进微开的唇缝。荒弭睁开双眼,手推拒,眼前的人却受了刺激,紧紧搂着腰靠近,唇中的软被舔了个遍。发现是齐沓后,手掌贴在对方跳动的胸膛,尽量回应。   退出去后,额头抵着,低沉地嗓音,“早。”   荒弭大口匀气,算是完全清醒,效果胜过闹钟。   输电总控室怕是还在罢工,两人摸索着下楼,时不时碰点壁,这才来到门口的洗漱室和厨房。洗漱好的两人对着一堆干柴大眼瞪小眼,想要吃到早饭就必须和这堆干柴交手。幸好高中参加过夏令营,也不至于无从下手,只是埋头在氤氲里的时候,两人都变成了小花猫,对着傻笑了半天。   吃完早餐,天已大亮,拿着教案来到荒田边,孩子们还没到。   荒弭说:“校长,我们来帮忙。”校长正在田边钉木板。一场大雨过后,河流湍急,河流四周荒田被淹了大半,想要到校就得横跨涨水的小河。大人直接挽起裤脚勉强能过去,小孩子的话恐怕会有个三长两短。   校长旁边有六块长木板,一锤子下去,全部钉并在一起,校长站起身说:“搭把手,我们把它抬到那去。”木板挺沉,三人挪了很久才搭建好劣质木桥。踏上去跺了跺脚,证明结实。   “齐沓哥哥、荒弭哥哥,早上好!”苏年拉着李欣邮走过来,站到两人身后。两小孩子的鞋子外层都套着白色塑料袋,防水用的。   校长收拾工具回来,沈会等人和孩子们都齐了,排队拉着小手过木桥。几个大人分抱着年龄较小的孩子。   下午是荒弭的创意课,中午还拉着齐沓就地取了许多材。   荒弭抽出一张稿纸,走下讲台,“有哪位同学可以说说这纸可以用来做什么吗?”   大部分孩子中午踩着积水东窜西窜,现在直想打瞌睡,兴致也不高,都在等着有谁能把老师问题回答一下让自己好好眯下眼。   “同学们先站起来,我们课前先活动活动。”荒弭退至讲台上,孩子们茫然后推开凳子站起,其余听课的三位也站起来,“我们上下跳十下,要使出全身力气。准备好了吗?一!”   嘭!隔壁也在上课的沈会呆愣,以为地震了,正准备让孩子们做好逃生准备,就齐声传来“二”、“三”……每一声都伴随着越来越大的砸地声。   “好,请坐。”孩子们精神抖擞稍带些意犹未尽,不过课程还得继续,“现在,哪位同学可以来说说这张稿纸可以做什么吗?”   小宇燃情上线引爆笑点,“如果真的想上厕所的话,可以将就将就。”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发笑。   “说得不错,给小宇掌声。”孩子们完全没料到,这也行?争先恐后抬起手。   小赖举起手中的纸飞机,有些炫耀地说:“可以用来叠纸飞机,叠很多的话就会有飞机来接我们出去玩。”   荒弭问:“那小赖想去哪玩呢?”   “去妈妈工作的地方,听说那会有很多动物园,也有羊村游乐园。”小赖和小类最近对电视上播放的新版《喜羊羊与灰太狼》很着迷。   荒弭笑说:“现在认真学习,听爷爷的话,会有那么一天的。掌声!还有同学回答吗?”   苏年站起来后,双手大房子,房顶朝前驶,荒弭猜说:“纸船是吧?”苏年点头,掌声起。   小赖说:“可以折帽子,遮住太阳。下雨的话可以帮搬家的小蚂蚁挡雨。”   小类反驳:“那样的话小蚂蚁就会误以为那里可以避雨,就不愿意继续搬家,雨下得很大的话,纸帽子就会湿透垮掉,那时候小蚂蚁就会被雨水冲走死掉的。”   荒弭说:“小类说得没错,小蚂蚁们虽然搬家途中会被雨淋,但它们不至于死去。很多时候,我们插手就是在帮倒忙。不过,拿纸帽子遮阳光的想法很不错。哦,好,小林。”   小林站起来,有些委屈,“荒弭哥哥,纸张会割破手指,如果有坏人拿它割脖子怎么办?”   荒弭还在奇怪孩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走近才发现小林的拇指在滴血,血染红了木桌上的白纸一角。罗刹递过去一包纸巾,把血止住。   小林同桌说:“哥哥准备折小赖哥哥说的帽子,抬起纸一划,手指就被割出血。”   荒弭回到讲台:“纸确实会伤害人,但是我们不能惧怕它,它也有好的方面,例如我们使用的书本。我们可以避免它,划破手指我们就把它当成一次不怎么让人开心的意外。如果看到陌生人拿张白纸凑近,我们也要警惕,可以多想一想它是不是小林所说的坏人。不过,你们要记住,直接不要靠近陌生人最好,这样就不需要怕那张白纸。”   世界上的作案手法千千万,倒霉运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两种,可那毕竟是小概率事件,还是要坚信善多于恶,良知胜于阴暗。   “下一位。好,小吟来。”   小吟拿起她的半成品,“可以折扇子。”   “是不是拿来扮小姐?我看小燕子姐姐就拿着一把扇子,上面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字。”小宇最近真是被《还珠格格》洗脑了。   大家哄堂大笑,赶走了刚刚的阴霾,小林疑问:“那不应该是公子少爷们才一直扇扇子吗?怎么变成小姐了,我看小姐们不是拿帕子吗?”   小类反驳:“应该是爷爷摇扇子才对,我爷爷夏天会坐在院子里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对吧,小赖。”小赖笑着点头,不过,爷爷可没说摇到外婆桥,是张奶奶说的。   荒弭在黑板上画出两种扇子,指着其中一种说:“小宇说的应该是五阿哥之类用的扇子,是男生用的,叫折扇。古代女子用的是圆月一样的,叫团扇。至于小赖和小类说爷爷用的,应该是蒲扇,并不是用纸折的,对不对?”几个小孩点头。   课堂结束后,孩子们先手拉手回家,剩下的五人并排慢悠悠走回去。   沈会埋怨:“荒弭,你今天真的把我吓得差点心肌梗塞,我还以为来地震了。作为补偿一会儿你请我吃饭。”这不是变相“吃”人吗?荒弭倒也爽快答应。   罗刹说:“说到创意,现在城里好像有培养创造力的培训班。你们以后会送自己的孩子去这种培训班吗?”   齐沓和荒弭明显愣了一下,两人衣摆遮住的地方,齐沓的小尾指勾住对方的,荒弭收紧回勾。   孟简回答:“培训班,一听就觉得改变了创造力的意义,只是比学校的教学模式灵活多变一点。虽然培训班可以更好地开发孩子的创造力,但是时间一长,就会形成惯性思维,进而演变成强迫创造力,创造应该是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其实孩子一出生就有创造力,只是随着上学时间增长创造力慢慢下降,因为要学的、被灌输的东西都很多,让孩子没有压力地边玩边学,创造力减弱的速度就会变慢。”   沈会有不同观点:“那如果孩子一直在家里面玩游戏呢?”   孟简说:“孩子之所以在家玩游戏,也是因为家长没有花时间陪伴,没人陪当然只能玩游戏。家长完全可以抽出例如,问孩子家里的物件除了原有功能还能用来做什么等等这些问题,就像荒弭上的课。”   “你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出题人罗刹赶鸭子上架。   齐沓说:“我不赞成送去。城里孩子之所以创造力低是因为受了太多刺激,业余时间全部都扑到各种补习班,重复一样的校园学习。但那些在外面自由自在的孩子,例如这里的学生,就可以说出纸张帮蚂蚁遮雨这样的想法,通过在自然界、社会的观察激发创造力。城市也有这种环境,例如小区花园。再者,把孩子送到培训班,钱都砸进去了,作为家长肯定会想要验证一下孩子去培训班有没有效果,这样一来是不是又回到了孩子放学回家需要做家庭作业?起初孩子是会炫耀学到了自认不得了的事,久而久之,孩子没了兴致,就变成加重孩子的负担感和压迫感。”   “我赞成送去。”荒弭说:“创造力得靠环境来激发,就像刚才的课堂,如果我没有问那个问题,孩子们并不会往创造力方面想,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不过是生活小见闻,不会再往可以发明或再创造什么出来。再举个例子,为了追求自己喜欢的女生,男生会绞尽脑汁想出浪漫的方法。如果没有这个追求环境,男生更愿意躺尸玩游戏。”   “所以你是在承认自己不浪漫吗?”齐沓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沈会要帮好哥们:“谁说的,我们荒弭自带浪漫气息,只是没找到喜欢的女生。”   齐沓扭头对着荒弭一副“是吗”的表情,荒弭动了动尾指,强笑。   孟简把两人小动作看在眼里,故意落井下石:“荒弭离找到喜欢的也不远了,每天那么多女生围着他转。”   齐沓的“是吗”深了点,荒弭急着否定,“不是。”注意到其余三人的目光,强装淡定,“那是别人的事,喜不喜欢是我的事。所以,还没发表看法的两位快点补上。”   沈会扭回话题,“送什么培训班,培训班只是把原有的才能发展得更大,但不能把没有的激发出来,创造力不是学出来的,学出来的叫学习。拿我自己做例子,我自己练书法,写了上百本字帖,可我写的字除了变得好看一点点,就是那样一个中等水平,上不去下不来。所以为什么还要为了那一点点成绩花费玩的时间,还不讨好。”   “我同意烩猪肉的观点,创造力依托自由环境与生俱来。所以说,这次讨论难得四比一?荒弭别在意,观点只是观点,以后你想送孩子去培训班没钱,我们凑也会替你送进去。”罗刹嘻嘻笑说。   沈会附和:“没错,不要对室友的这个用处感到抱歉,大胆地联系我们。”   孟简坏笑:“谁先有孩子还说不定呢?”   齐沓说了一句让荒弭想呛的话,“以后荒弭有孩子了我会通知你们。”荒弭紧捏了一下他的尾指。   傻得可爱的沈会说:“齐沓,你别告诉我你和荒弭已经商量好要一起考研了?”   罗刹也凑脑袋,只有旁观者孟简笑看。   齐沓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以后还会在同一个城市同住一个房子。”荒弭的耳廓微微泛红。   罗刹说:“等我想考研了,我也想和你们合租。”室友魂炸裂。   ☆、香蕉船   “哥哥好!”五人走到柳河旁,田与田间的河沟没了杂草的遮挡露出几个小脑袋。   沈会赶紧跑过去,“别玩水了,一会儿被冲下去。”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正是李欣邮掉进的河沟,虽然河水经过一天的退涨,小木桥也已经露出小孔,但一只鞋掉进去,也会瞬间被冲下小悬崖。   一米三的小赖高高挽起的裤脚已经湿透,此时正站在水里捞彩色泥石:“哥哥,我们就在这个区域,不靠近下面。”   蹲在河沟一块光滑石板上画鲸鱼的小类问:“哥哥我们一会儿要做香蕉船,你们要来吗?”   这可勾起了罗刹的玩心,罗刹蹲在小类旁边问:“什么香蕉船?”   “苏年和小宇他们已经去抬香蕉树干了,一会儿就回来。”米黄色泥石移动,鲸鱼开始喷水。   孟简朝罗刹说:“走吧,我们先把教案什么的先放好再回来。”   五人全部回齐沓住处,毕竟荒弭说要招待,荒弭淘米下锅后插上电,沈会提议先去看孩子们玩什么,之后再回来炒菜。   才刚走到荒弭住处旁的小路口,拐角就传来小宇的“再使点劲儿”。沿着长着低矮杂草的小路进去,小宇、小林和苏年正使出吃奶的劲儿拖着长一米五,粗半米左右的香蕉杆,李欣邮站在一旁拎着镰刀喊加油。四人背后的四棵香蕉树,唱得都挺缺营养,被昨天大雨砸折成好几段,仍坚强地粘连主干。   沈会问:“小类说你们要做香蕉船,用这个?”   小宇看见帮手,重重放下树干,“是的,沈会哥哥可以搭把手吗?我们拖不动了。”也是,都被他们拖出一小条泥路。   齐沓走近问:“有经过香蕉主人的允许吗?”   李欣邮回答:“齐沓哥哥,这个是野生的,而且我们是看它自己折了才砍的。”不砍,过不了几天要么腐烂,要么枯蔫。   “好,我们帮你们抬。苏年和欣邮快把镰刀拿回家。”荒弭说完就和沈会一人抬起一端朝柳河走,途中小宇和小林撇了几根尖树枝。   两人放下香蕉树干,沈会忙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小赖从水里艰难步行走过来,说:“在中间挖个洞当座位,这样就可以在里面坐下了。”小宇和小林已经蹲下,手拿尖树枝插进去,然后划成小正方形,才撬动。   孟简说:“原来孩子们想模仿教科书里面的漫画船。”   “就这树干重量,能浮起来?”沈会一脸不可思议,忙劝孩子:“小宇、小林,这船是浮不起来的,别挖了,回家吃饭。”   小宇信心十足:“可以的,只要按照电视剧里面挖个洞,然后坐在里面,小船就会自己顺着水流下去。”   罗刹忙说:“烩猪肉,你都没吃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合适吗?我看这小船还真可以载人。”然后蹲下拿起尖树枝划开撬动,“小宇别理你沈会哥哥,我来帮你们弄。咱们造大船。”孩子笑得灿烂。   沈会也不是想打击孩子们的发明心,只是概率那么小的事做了多浪费时间。   荒弭碰了一下沈会肩膀:“别想那么多了,你这样站着不也没事,要支持孩子。”沈会也蹲下帮忙,四个人够了。   “我们比赛打水漂怎么样?你赢了一会儿我下厨。”齐沓走过来说。   孟简已经和小赖和小类拿起彩泥石画沙滩,上面各种怪兽和体型不一的鲸鱼。   “好啊。”   两人对站,捡起河里的碎石逆流打,这里的河沟本来就平,往这涌的水流很有节奏感,碎石片在上面蜻蜓点水。   “你手气怎么这么烂?”荒弭笑齐沓的一出发就沉溺,然后笑问:“还是说,你不会?”   齐沓确实不会,不然怎么三局了水漂就没打起过,信心都被磨没了。   “你要捡这种平扁的,然后碎石沿着水面射出去,像这样。”荒弭手中的石片甩出去,打了七响,然后掉入河沟拐角。   齐沓弯腰,从清澈的河底择取符合标准的石片,按照说法扔出去,打了两响,“有进步,你继续,不然我也胜之不武,是吧?”荒弭笑。齐沓的信心燃起,几次之后有了手感,尤其是看着石片不停跃动,自己都不敢想象。   “好了,香蕉船要出海了,都让让都让让。”沈会和罗刹抬起有座位的香蕉船,朝水中的两个玩童喊。   小赖和小类也完成了海滩画作,得意地搁笔跟在后面,孟简在上面写上两小孩大名后起身。   “这水这么冷的吗?”沈会一脚下去,水流不停朝着他的腿小碰撞。   “烩猪肉你别停下啊,往前走。”罗刹超前推了推。李欣邮和苏年也赶回来了,捞起裤脚就进到水里。   “你们要怎么坐?”沈会和罗刹走到水沟深处,可以淹到小宇的腰间。   小宇胖胖身子在齐沓的抱起下坐在里面,小林和孟简等人在不远的两米处拦截即将顺流而下的船只。   “我放了啊,小宇准备好了没?”沈会势在必得。   小宇:“冲啊!”船只开始下流,小宇一直“啊啊啊”地兴奋。   “好舒服,像骑自行车一样。”小宇发表感言。接下来就变成了荒弭和齐沓在上面组织上船,罗刹、沈会、孟简在下面组织下船。孩子们笑声不间断,也有太激动翻船的,例如小林,船顺着水流到一半就在里面蹦哒,船成功侧翻,衣服湿哒哒。   几轮下来天逐渐变黑,溅起的水花显得很白,孩子们玩得差不多,也湿得差不多,嘴唇也有些青紫。齐沓让孩子们赶快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这才微抖着身子回家。   孩子们走后,沈会拖起香蕉船往更深处,河水平静黝黑,“好了,接下来就是我的时间,你们都让让啊。”四人站在水里避到两旁。   噗通一声,沈会没出发就沉船了。   “哈哈哈哈,烩猪肉,不是船的浮力不行,是你的重力令人堪忧啊,哈哈哈……”沈会猛地挣扎坐起,香蕉船已经漂到罗刹脚边,“还是看我的吧!”   沈会全身湿透,很是不甘心,“你来就你来,我就不信了,你一个大人也可以。”罗刹确实可以,只不过漂到一半也翻船了,沈会在后面使绊子。   “哈哈哈哈……落汤鸡哈哈……”笑得还很欠揍。   罗刹也湿透,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抄起一捧水打过去,沈会再次体会河水的清冷。   两人转为水战,无辜的吃瓜群众也不能幸免的遭受多余的水花,孟简也不客气地回击,战斗升级,齐沓和荒弭走出去,避到田埂上。   沈会哆嗦着喊停战:“太冷了这水,我要回去换衣服暖暖身子,我可不想明天感冒传染给孩子们。”罗刹赞同,忍受孟简抄过去的一捧水,算是一笔勾销。   罗刹抬头看到两位只是湿了裤脚的,气不打一出来:“你俩居然搞特殊,不湿身?我们换好衣服回来一定要看到吃的。”然后三人乘着夜色走了。   “谁说你不湿身的,对吧?”荒弭还没反应耳边的低语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已经被推下河沟,刚好跌坐横在下面的香蕉船,香蕉船转向顺流,荒弭一急,船再次侧翻。   幸好双手后撑在水里,这才避免了臀部与碎石亲密接触,平露出个脑袋。扑通一声,齐沓看完戏也跳下,右手揽起荒弭后脑勺,左手撑着河底,低头就是亲吻几下,然后拉起。   “回去吧。”齐沓抚着他的湿发。   荒弭可不想轻易放过他,“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你还没湿透呢?”说完就把齐沓往后推,整个人倒在河里,欺身压上去,坏笑:“我要强抢民男。”手胡乱地从衣摆里探进去,河水跟着他的手流过齐沓的腹部,嘴里不停挑逗。   齐沓逮住他的手,抬起脑袋,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说:“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荒弭知道自己玩过火了,额头后退,求饶道:“我错了,我们回去吧,感冒的话……唔……”   齐沓侧身,压在荒弭身上,反客为主,吻得凶猛。隔开后,把人抵在边上的石墙,手急促地从湿透紧贴躯体的衣摆探进去。   “齐沓……齐沓……”荒弭两只手都被缚在后面,啃吻落在颈间,荒弭难耐地推拒,“齐沓……会有人……”并没有什么效果,吻开始往耳廓移动。   “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家,就知道发疯。”石墙顶上的路边传来妇女的大声咒骂声。   齐沓停下所有动作,手迅速从衣摆抽出,整个人与荒弭隔开。   “喝什么喝,今晚渴死你,走。”妇女和一头牛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小悬崖边上,此时天已经全黑,妇女直接赶着牛往前走,也没留意到身后的脸红心跳。   “齐沓。”这妇女前脚才刚走,齐沓又凑近,刚缓过来的荒弭紧张,双手抓住他的腰往外推,不过齐沓只是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低声说:“我不能保证下次还能放过你。”然后,握住他的手,“回去吧。”   香蕉船早已被冲到悬崖边上。   两人各自回住处换衣服,衣柜上贴着小镜子,荒弭拿着低龄毛衣抬眼,颈侧一排深红,默默换上高领毛衣。    ☆、感冒奖赏   “不是,说好的煮好饭等着呢?”跨进门的沈会看见灶台上洗菜的齐沓和切菜的荒弭就是一顿抱怨。   有了感冒气象的罗刹抽抽鼻子,“烩猪肉,他俩不是换衣服了吗,肯定是又来了场水中较量。哎呀妈,好冷。”   “可以自己生火。”齐沓朝火炉抬抬下巴。   孟简看两人一副啥也不懂的呆样,只好亲自动手,还不忘嫌弃:“你俩以后搁一块过得了,一起冻死在干柴堆上。”   沈会挠挠头,“孟简兄弟,我们学习能力很强,你只要示范一次,我们准会。”孟简翻白眼,早上分明也是自己生的火,这俩不也没学会。   火焰噼里啪啦驱走严寒,架锅煮汤,横一块铁板,餐盘摆放,晚餐也就成了。   五人围坐火炉,边吃边夜话。   “我刚刚想了想,香蕉船游戏虽然开心刺激,但是安全隐患太大了。如果香蕉船顺着水流直下,孩子们为了追上掉下小悬崖怎么办?”罗刹插着米饭忧虑。   沈会赞成:“嗯,我也觉得孩子们玩得太嗨了。在水里推攘过激,往深处躲跌倒淹着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孟简突然想起什么:“小赖和小类捡泥石的时候说是河里有碎酒瓶,虽然我去看的时候只有一片,上面的痕迹看着像是很久之前的,说明是从河的上流冲下来。指不定哪天冲下碎玻璃,或是什么废弃老鼠夹,可能会伤着孩子们的脚。”   “照这么说下去,难道孩子们要活在温室里,像我们一样?”荒弭夹了一根干柴丢进去,快熄灭的火苗又燃起。   沈会说:“所以才纠结,童年就得有童年的欢脱,但是安全问题又不可忽视。”   齐沓说:“实际上孩子们也不算小了,校长也一直有做安全教育。天黑了会想着回家,衣服湿了会怕感冒,从这点看,安全意识肯定已经形成。只是某些不可抗因素,像水流过急孩子们力量薄弱,掉进去抓不住杂草。至于小悬崖,孩子们也很聪明地远离,如果坠落,也是失足;河里面的尖锐物质,大人也不能避免。所以,这些事也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就不能以此为由来限制孩子们的活动范围,过于保护就是伤害。”   “多方面考虑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是大人。孩子们爱玩也是正常的,毕竟那是他们的天性。”荒弭边夹边菜说,“有时候我觉得长不大真好,这样的话就没那么多顾虑,想玩就玩,受伤也是在玩的过程,不至于哭唧唧,毕竟快乐还没消退。”   罗刹笑道:“怎么感觉我们都是一群老头了?”   “和在河里玩真是天壤之别。”沈会跟着笑。   孟简想起自己好多年没打水仗,今天能够体会一番,头一次这么开心:“不管那么多了,放开了玩才是最自然的。”   之后几天,五人还真就放得非常开,和孩子们到水井逮螃蟹,捉小虾,然后趁着难得的烈日干晒,还戏称自然烧烤。   挽起裤脚到泥田里划分几个区域,双手捧出泥水,说是挖鱼,夜晚扛着锄头归来的大人们笑劝成功概率极低,却和孩子们一般执着,真就捉了好几条。沈会还误把泥鳅当蛇,吓得一屁股坐在泥田里,淘气小宇把泥鳅装瓶时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沈会的唇霎时白了不少。   “多谢款待,我们先走了。明天要去听我的美术课吗?灵魂画手就是我本人。”虽鼻涕不停溜出,罗刹的气势还是一点不减。   荒弭边收碗边说:“这个嘛……看情况。”   孟简看了一眼在收电饭煲的齐沓,忙推走两人,“快走吧,明天我去捧场,让齐沓和荒弭好好休息。”   “哎哎哎,我还没谢谢荒弭和齐沓的款待呢。谢谢了啊,两位兄弟。”沈会的声音从门口石阶传来,然后逐渐走远。   “是不是感冒了?”齐沓凑近刚把碗放进碗槽的荒弭,额头抵着额头测体温,“温度好像在上升,还真有点发热了。”   “没感冒。”荒弭嗓音小到近乎有些哑。   齐沓隔开后有些懊悔:“还说没有,声音都哑了。在这等着,我去拿药。”自己就不该把他推进河里。   “齐沓。”荒弭拉住欲走人的手,音量提高了些:“体温上升只是因为你靠近。”   齐沓转身,面对面。   荒弭掌心贴着他额头,“现在体温一样了。”掌心的温热抚到眉上,遗留出的眼睛亲昵地看眼前人,头慢慢微低。   荒弭突然露出个大笑脸,掌心脱离额头抓起对方右手往身后的洗碗槽放,“既然不走了就……今晚你洗碗。”然后身子敏捷闪到一旁。   “好,就当奖赏你没感冒。”   “别乱扣帽子啊。洗碗面前人人平等,怎么能把它当成奖赏?”荒弭有点不满齐沓间接表明洗碗是自己应尽的职责。   “那……这个奖赏怎么样?”揽过腰鼻尖抵着鼻尖,齐沓嘴角勾起弧度,低沉嗓音笑说:“又感冒了。”   “我不需要奖赏,快点洗碗。”再维持现状几秒,怕是又要玩过火。   齐沓很听话地笑着放开,“以后你会需要的。”荒弭觉得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是良策,站隔着齐沓几米远,按下洗洁剂刷锅。   “你刚刚说的看情况是什么意思?”齐沓的手在碗间游。   “想看看课外书。你要去学校吗?”   “不去,我也想看看书。”   对话终止,两人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室内剩下锅勺瓢盆碰撞的声音,放走洗碗槽里水的哗哗声。挤完牙膏后递给对方的拟声词,牙刷上下的刷刷声,漱口后看到嘴角泡沫的轻笑声。   “我走了,晚安。”荒弭放好漱口杯后对齐沓说。   整个人被拉进怀里,齐沓把头埋在他颈侧,磁音入耳:“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长大,你永远是我的小少年。”   荒弭手放到他的身后,轻轻抱着,鼻音出来,“好。”   “可不可以,把我的吻作为奖赏?”耳侧磁音再次传来。   “嗯。”   齐沓慢慢轻推开,两人中间有光穿过,含吮一下放开,又含吮,鼻息缓慢交错,是细致的温柔。在气息变重之前,齐沓啄了一下嘴唇,“晚安,我的小少年。”   荒弭回到住处门口,发现鸡圈里的鸡上窜下窜,手机光下透过竹条还能看见正飘落的羽毛,仿佛大战过。   此时蹲在鸡圈前的荒弭没注意到,右上方门上的锁刚停止摆动。    ☆、童趣   清晨霁雾已经散去,荒田、河流在经过一天的阴霾后迎来缕缕阳光。   “荒弭?”齐沓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台唤一声对面一楼仍紧闭的窗户,“起床了吗?”   随着爽快的应答声,窗户被拉开,露出脑袋,“起了。”然后就是无来由的对笑。   荒弭笑问:“我煮好早餐叫你,今天吃面怎么样?”   “不错的主意。那我先去刷牙洗脸,然后回来学点东西。”齐沓把自己时间间隙安排都说一遍。   “好。我现在就去洗漱,然后煮面。对了,调料什么的……”荒弭看到厨房碗柜里有一碗老姜,平时也没见齐沓吃过。   “我都没问题,没什么忌口的。”   吃完早餐后各自回屋,由于没有网络,对于专业拓展学习就不指望了,趁此机会把带来的课外书看看。   陷在书中,时间一晃也就过去了。   “齐沓?”荒弭朝斜上方喊,齐沓放下书本走到窗台应答,“我把米下锅后去菜园摘菜,你今天想吃什么?”   “嗯……排骨清炖白萝卜、青菜炒茄子。”   “青菜炒茄子?”荒弭听笑了,“我尽量试试。”   “我陪你。我现在就下去。”   “那我去淘米。”   两人在厨房研究该为那道青菜炒茄子选什么配料的时候,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   “齐沓哥哥、荒弭哥哥,我和苏年哥哥想来蹭饭。”两小孩书包还背在背上,看来是放学后直接过来的,“奶奶去喝喜酒去了,我们不想吃家里的剩饭。”   “当然可以,先把书包放荒弭哥哥房间里去。”齐沓转而问荒弭,“煮的饭够吗?”   荒弭掀开锅盖,白米香散出,“够。”   四条小短腿坐在板凳上悬晃,手臂横放饭桌上,碗被半包围。苏年长筷子不停扒拉菜和米饭,李欣邮吃得津津有味。   “苏年不喜欢吃白萝卜吗?”齐沓夹了一块排骨到苏年碗里,见荒弭帮夹的白萝卜一块也没动。   “苏年哥哥你不吃吗,那吃茄子吧?”李欣邮看苏年一脸难色,把自己碗里的茄子夹过去。苏年止住筷子摇了摇头,说是让欣邮吃,低头避开白萝卜夹起排骨咬起来。   “苏年不错哦,碗里的排骨、青菜和茄子都吃得很美味,那为什么不吃白萝卜呢?”荒弭夹起的白萝卜因吃惊掉回碗中,齐沓居然是用哄慰小孩的语气,看着苏年的眼里蓄满的温柔快要溢出。   苏年抬起眼睛摇头表示不喜欢。   “原来是不喜欢啊,那苏年知道你碗里的菜是一家人吗?它们到哪都要在一起,如果你把其他的都吃掉了,那剩下的白萝卜会变得很孤独。而且,白萝卜和茄子是一对情侣,像爸爸和妈妈一样,如果你不吃白萝卜的话就是把它们拆散了,白萝卜会很伤心的。还有就是,白萝卜里面有很多营养物质,可以让小脚丫长得大一点,这样苏年就可以背起欣邮跑得更快了。苏年是好孩子对不对,好孩子是不能做伤害别人的事的。”齐沓说得轻柔,荒弭觉得自己嘴角的笑快憋不住了。   苏年的筷子从茄子移到白萝卜身上。   齐沓哄宝宝语气还在,夹了一块白萝卜递给荒弭,“苏年你看,荒弭哥哥就是吃了很多白萝卜才长得这么帅气和温柔的。苏年如果也想变得像荒弭哥哥一样就得先把白萝卜吃了。”   荒弭把白萝卜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齐沓哥哥也是因为吃了白萝卜,脑袋瓜想出的主意才这么惹人喜欢。”然后腮帮子朝向齐沓眯眼笑。   “苏年哥哥我想让你背我快跑。”   话语效果在李欣邮身上比苏年还明显,还间接导致说服成功。   苏年也不是不能吃,只是觉得白萝卜一口咬下去都是汁,家里都是清水炖像嚼水一样。但这次他一尝,混有调料和排骨味的汁水刚好把刚刚连吃几块排骨的油腻中和掉,还能再来几块排骨。   “苏年以后可不能挑食了啊,荒弭哥哥以前也挑食,后来被打屁股才改正过来。苏年比荒弭哥哥还幸运,所以要珍惜美食知道吗?”苏年点头。   齐沓胡说八道一出,刚嚼出汁水的荒弭被呛了一嗓子,齐沓笑嘻嘻地帮他捋背。   一顿饭就这么开心吃完,两个小孩嚷着要跟齐沓一起去后院喂鸡鸭才午休。   虽说是齐沓住处的后院和家禽,可位置却是在荒弭房间的后面,只是隔了一堵砖墙。   荒弭每天凌晨四五点醒来还得拜后院家禽的鸣叫,几天一过还练就了闹钟不响不起床的深厚功力。   荒弭喂了门口的鸡后也跟着去看到底是何方神仙有那么好的嗓子。   “苏年哥哥救命,哈哈哈哈,这头鸭要啄我。”刚走进后院,李欣邮就碰上呈防御状态的胖鸭,笑着回抱住苏年。   齐沓知道胖鸭不过是对陌生人有所警惕,吓唬吓唬不会真啄,拿着玉米颗粒和白米糊跨进去。   有两个食盆,一个在墙边,是给两只胖鸭的,一个在院子中间,是倒白米糊给鸡崽的。   齐沓每靠近一步都得小心再小心,怕误踩到围绕在脚边的小鸡崽,母鸡妈妈还不停咯咯叫,赶走想用凶猛的表情吓走一旁的两只胖鸭。   这几天齐沓得出一个经验,那就是得先倒白米糊给鸡崽。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鸡女士照样率领鸡宝宝鸠占鹊巢。   齐沓才刚到玉米粒到胖鸭的食盆,鸡女士和鸡崽就已经站在食盆里面围吃,胖鸭在食盆外面试探性地伸长脖子,被鸡女士抬头警告后只能再找空隙。   体型分明大了两倍的胖鸭终究还是输给了自私的母爱。   “鸡妈妈好过分,都不让胖鸭先生吃饭。”李欣邮不满地说,“要不我们把鸡妈妈赶走吧?”   齐沓笑说:“不用,胖鸭先生只是觉得女士优先。”   其实每天晚上齐沓再来投喂,食盆里都还剩有玉米粒,鸡女士带着鸡崽走远,两只胖鸭路过也是大腹便便,已经吃饱喝足。   荒弭站在身后笑说:“绅士风度用多了,哪天主人根据食量来调整投喂量,胖鸭就得变成瘦鸭。况且,每顿都吃剩饭,连人都嫌弃,我想鸡鸭也是一样。”   齐沓之后三天还真就减少投喂量,每次晚喂,食盆里的被吃得一干二净,连水也被吸干。   后来中午投喂他就发现,胖鸭带着干瘪的肚子直接把鸡妈妈赶回自己的区域。小鸡崽们几天不见也长大了不少,知道世事险恶赶紧溜之大吉。   “苏年哥哥要和我玩游戏?”欣邮的后背被苏年轻戳,看苏年指着母鸡。苏年点头,然后指了一下母鸡,然后把食指放在唇上。   “母鸡称为什么?鸡妈妈。苏年哥哥是要这么玩吗?”   苏年点头,然后打了一句手势:“你来给动物加个尊称吧?”   “好。”   “鸭?”   “鸭先生。”   “鸡?”   “鸡女士。”   “鸟?”   “鸟妈妈。”   “猪?”   “猪大婶。”   “鹅?”   “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李欣邮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尊称,只能借着短诗自我补救,说完也和三人一起大笑。   四人笑着走出后院,穿过两栋房子之间的天斩煞,中午的凉风扑面,小孩子被扑得嘻嘻笑。   走出缝隙,齐沓关上篱笆门,系好布绳。一旁的苏年侧抬脑袋,视线定在左上方的一块砖墙上,猛地攥紧齐沓的衣摆。   那块砖墙上画着一个简笔圆脑袋,中间是一个叉,叉的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小点,像两只眼睛,叉的下方是朝下的弯弧,整个图案看起来就像一个强盗生气了。   ☆、海盗图   “苏年,怎么了?”齐沓感觉衣角被拽了一下,扭头就看见脸色逐渐苍白的苏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白色线条图案,看刻痕,应该是用尖利的石块划上去的。   苏年两只小尾指对着,然后食指搭建,“坏,人?”   齐沓读出手势,苏年重重点头,然后扯着齐沓要拉他走。   正把李欣邮抱上石阶的荒弭走到刻痕前,蹲在两人上方,摸了摸,指腹沾灰:“这应该是前天那群来捣蛋的孩子划的。”   午休那天两人就是被隔壁孩子的吵闹声吵醒的,齐沓还以为有什么陌生人来找住处主人,还特意回去看了一眼。才刚出拐角,四个小男生就站在门口的这个位置拥头讨论,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后扔掉手里的东西一哄而散。   齐沓对四个小孩有印象,就是那天推李欣邮进河里的小孩。看四个小孩往泥路左侧跑,不一会儿就出现在对面山腰的山涧旁,走进隔壁桐村。   齐沓直接从下方把苏年往上抱,荒弭在上面接住。苏年落脚在刻痕前,还是拼命摇头,比着坏人。   齐沓正准备踩着石缝边缘往上,脚底就被一块东西硌着,移开脚,发现是一块雾霾蓝和白纹相间的锐石,挺小但足以伤人,旁边还有几块河里的彩泥石。   弯腰捡起来,齐沓一跃而上,安慰苏年道:“你看,就是那些和你一样的小朋友用石头画的小人,他们可能是觉得这面墙像红色画布,画点东西上去会好看。”苏年半信半疑地瞥了瞥图案,发现图案四周确实有红黄交错的涂鸦。   拉起李欣邮的小手,荒弭摸摸他的小脑袋,“没事了,走,去睡觉,一会儿还要和同学们去上课呢。”   距离支教结束只剩三天,第三天就是两所学校的孩子的文艺汇演活动。   这天下午,两个班的学生在小操场集合,主要是通知接下来三天的学习安排。   孟简站在国旗下把前几天几人讨论的方案告知学生。   “接下来大家不用到学校上课了。”孩子们满眼疑惑,“不过明天和后天还是按照上课时间在荒田集合,我们的游戏和活动就要开始了。大后天和桐村的朋友们有表演大家还记得吗?”孩子们大声回复记得。   “我们有三个节目,大家喜欢唱歌跳舞吗?”孩子们面面相觑。   小赖说:“孟简哥哥,我们喜欢但不会跳。”   “这不是问题,沈会哥哥会教大家。”沈会原地懵圈,自己这身材哪透漏出有舞蹈天赋了。   罗刹雪上加霜,十分夸张地说:“没错,你们沈会哥哥在大学里面可是数一数二的舞者,跳起舞来非常帅气,只要他一教,保你们全会。”孩子们哇地期待,罗刹拦截沈会的异议,凑到他旁边说,“你看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脸,你好意思让孩子们失望吗?”   小宇忙问:“沈老师愿意教我们吗?”   沈会尬笑回应:“没问题,后天下午保证完成任务。而且,罗刹哥哥刚跟我说他会为我们的舞蹈编了一首歌。”   只摸过一个月吉他的罗刹想撞南墙,自己的五音到底什么水平沈会这家伙是知道的。   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沈会坑兄弟成功,也凑到他耳侧:“是不是啊,音乐小才子?”罗刹忍住出拳的冲动。   “当然没问题,我和沈会哥哥一合作,保证让我们的梧村小学成为汇演的小靓仔。”   孟简看两人当场突然把原先订好的曲子推翻,无奈,只好继续介绍:“明天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在荒田,罗刹哥哥和沈会哥哥教你们唱新歌,然后学一部分舞蹈。下午是跳绳训练,我们要和桐村的学生比赛,胜利的队伍会获得神秘礼物。不过,现在我们得派出优秀的跳绳选手,可以毛遂自荐,也可以推荐别人。有哪位同学愿意代表我们梧村参加的吗?”   “孟简哥哥我要参加。”李欣邮高举小手,“桐村的孩子是坏蛋,他们说苏年哥哥坏话,我要赢他们。”欣邮士气足。   小宇胖乎乎的小手也抬起来,孟简眼里闪过不可思议,小宇的体重看着并不灵活,“孟简哥哥,桐村的小孩太坏了,他们喜欢偷偷溜来我们村,偷田里的豌豆。还有房子主人不在家时,他们会爬到屋顶扯枇杷,还会到山腰偷桃子和李子。前天下雨我还看见他们从栗树林逃跑,衣服前面肯定藏着栗子。所以我推荐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小类,小类跳绳很厉害,一定可以赢他们。”   其余孩子对桐村孩子的行为很不满,很快就推荐或自荐出五个人选和五个候补。   “明天下午没有参加比赛的孩子也要来,因为明天下午是体育课。后天早上是舞蹈歌曲复习,下午第一节课是拔河比赛训练,第二节、第三节是汇演场所布置。我们的第三个节目就是拔河比赛,时间虽然短,但要相信哥哥们,要相信你们自己,明白了吗?”   大家都明白后大声回答:“明白了。”   “那么现在,放学了。回去后准备一个好心情,明天开始尽情玩耍。”孟简笑着说。   罗刹仪式性地拿着铁条走到柳树下,沈会抓着钟,当当当,下课了。   荒弭和齐沓也正好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还铁条回来的罗刹问:“你们刚才和校长聊什么,那么严肃?”   荒弭回答:“问了一下苏年不能说话的原因。”   沈会忙问:“校长怎么说?”   校长原话是这样的:“苏年这孩子命苦。李欣邮一家和苏年是邻居,两小孩就像亲兄妹一样,家长间的关系也胜似亲人。所以两人的爸爸一起进城务工,妈妈和李欣邮的奶奶在家务农。”   苏年三岁半那年,那天清晨山林里的云雾缭绕,因早餐升起的炊烟袅袅。苏年妈妈说想先去找点干柴回来再生火煮饭,孩子们刚好醒来一起吃午饭,奶奶本就打算一起找点干柴,两人拨开云雾进山。   来到山底,旁边是清涧淌下来汇聚成的小水塘,边上有好几棵古树。   奶奶说还是去别的地方看几根枯枝回去,苏年妈妈说这棵古树的枝干一拍就可以掉下来,只要爬上去,一会儿就可以回家。   对于乡下人来说,干柴也是分高低贵贱的,火势猛又耐燃的就是古树这样的材质,只要扛回家一大捆,接下来一个月就可以呆在家缝缝补补。   奶奶也和苏年妈妈一样喜欢这样的枯枝,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苏年妈妈的爬树能力村里人都有目共睹,奶奶也没多担心。   一切像往常一样,枯枝随着几米高处的柴刀不停落地,砍声荡在山间。   云雾突然变厚,正朝山底涌来,站在池塘边远离古树的奶奶朝上面说了声可以下来了,苏年妈妈也轻松地应了声。   奶奶正准备迈步,嘭的一声落地,鲜血浸出,染红了岩石。奶奶被藤蔓绊倒在地,求救的哭喊随着被风吹而加快步伐的云雾掩盖清晨的鸟鸣声。   因为山底较为偏僻,还没到村民的上山时间,等苏年妈妈被抬到路边已经没了呼吸。   苏年爸爸和李欣邮爸爸当天赶回家,民警前来调查,结果正如事实一样,失足坠亡。   泪水布满奶妈的脸上,嘴里懊悔道:“我就不该让她出门,昨晚里屋的棺材莫名响动,我就知道会发生不好的事……都怪我……那棺材本是为我准备的……”苏年爸爸红了眼眶,安慰老人让她别多想。   齐沓问:“那……苏年是因为妈妈去世才不愿意说话吗?”   “那年我见到苏年的时候是下午,孩子背靠棺材把头埋到膝盖间,我去叫他他只是摇头,也不说话。乡下准备白事会有哭礼,亲人会睡在棺材旁,所以我也没多想。只是第二天我再上访,苏年爸爸说孩子受了惊吓,已经到隔壁李欣邮家睡下。”   荒弭抓住词:“惊吓?”   校长叹了一口气,“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从那天起苏年没再说过话。苏年妈妈下葬后的几天,在山上播种时遇见奶奶,奶奶一直哭着重复苏年妈妈死的当晚,她又听到棺材响动的声音。说肯定是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乡下老人大多没文化,我也只是当老人迷信,听听而已。但老人日渐消瘦,脊背佝偻,也把这话跟苏年爸爸和李欣邮爸爸说了一声,两人带着奶奶去吊盐水,回来后老人也不提了。”   “至于苏年的情况,带去医院也没有效果,那段时间的苏年见人就躲,本来挺健康的孩子一个月瘦得不像样。后来还是李欣邮每天都陪着他,性格才大大咧咧。一年后苏年爸爸说要翻修一下房子,到砖厂运砖,回来途中车祸身亡。为了养两个孩子,李欣邮父母都外出,留奶奶在家照顾两人。苏年到底为什么不说话,大家都说是因为妈妈去世的打击太大。”   沈会听完哀婉,“苏年这孩子能长这么大不容易。”   孟简理性胜过感性,觉得还是找当事人问一问:“我们去找一下奶奶吧。”   齐沓和荒弭正有此意。   见到老人的时候,老人正哆哆哆喂门口的憨头鹅,整个人面黄肌瘦。忙要去拿出椅子招待五人,五人说不用麻烦就是来问问苏年的事。   得到的答案就和村长差不多,只是对于棺材到底动没动,老人的记忆是模糊的。   临走的时候,苏年和李欣邮正提着一篮子菜走上泥坡,热情邀请留下吃饭,荒弭婉拒,然后离开。    ☆、文艺汇演   “这事虽然看着蹊跷,但是我更相信是受惊吓变成这样的,那时孩子才三岁半。”沈会得出一个结论。   罗刹长叹一声,“别多想了,过不了几天就要和孩子们告别了,还是多想点开心的事,多逗孩子们乐乐。”   四人点头,告别将近了,时间真是调皮。   沈会猛拍罗刹的胳膊,大声说:“我差点忘了,明天我要和罗刹教孩子们唱歌跳舞。”   罗刹大吼一声,“那你打我干嘛。”为什么打?除了位置方便外,这馊主意还是罗刹自己挑起的。   齐沓和荒弭一脸看智障的表情,孟简轱辘解释一番,荒弭问:“那你们准备写什么?”   两人颓,“完全没想法,而且是越急越没想法。”   齐沓说:“那我和荒弭帮你们写,你们到我们那煮饭。”荒弭头顶问号,自己也没想法啊。   孟简脸瞬间一沉,沈会察言观色能力强,揽过孟简肩膀说:“我们这次真的可以亲自下厨,你就等着山珍海味上桌吧。”   孟简冷声道:“你们能把火生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不想吃黑糊糊不知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那是茄子啊,味道分明还可以。”罗刹为两人第一次下厨辩解。   沈会忙止住不分场合的罗刹:“弱鬼,我们还是要虚心学习,听大厨的准没错。”   跨进齐沓房间后,荒弭脱口而出:“对于儿歌我真没想法。”然后坐在齐沓拉过的椅子上。   “写一首关于动物的怎么样?”齐沓扭头笑说。   荒弭顿时明白过来,中午两孩子不是玩了尊称游戏吗?荒弭挑了一下眉,以示认可,只是没想到挑了一下眉嘴唇就被啄了一下,那人笑说:“那开始吧。”   两人边讨论边笑,等饭上桌,恰好完成。   雷雨过后的几天都是难得的晴空万里,荒田里的紫色野花和墨绿小草相得益彰,铺了满地,踩在上面人显得轻盈,或坐或躺的舒适地。荒田几米处河水潺潺,木桥早已拆卸,春风似乎已经提前拜访,晨光透过云层罅隙,洒在早起的祖国花朵上。   “人都到齐了吧?”沈会和罗刹站在队伍前面,齐沓三人站在边上,把舞台让给两人,“那开始我们今天的教学了哦。接下来,先请出我们的齐沓哥哥和荒弭哥哥为大家演唱一遍,掌声。”   荒弭的旁白从右侧传来:“哥哥,我们给小动物加个尊称吧?”然后可爱地走到正中间。   轮流前后摆着手势比“好”的齐沓从左侧摇头晃脑走过来。   齐沓手语模拟动物,荒弭回答:   “鸡?”   “鸡崽崽。”   “鸭?”   “鸭先生。”   “猪?”   “猪大婶。”   “鸟?”   “鸟妈妈。”   旁白止住,荒弭、罗刹、孟简三人组成【唔队】,整齐模拟动物的状态和拟声词;齐沓和沈会组成【哦队】,负责唱并表演小动物形态。   【唔队】叽叽叽叽叽「小鸡聚众乱跑,有时找不着北不小心对碰」   【哦队】鸡崽崽「小鸡的手语打法」肥嘟嘟「揉肚子」   【唔队】嘎嘎嘎嘎嘎「鸭子们摇头晃尾有序高傲漫步」   【哦队】鸭先生「一副绅士模样比扁嘴鸭」胖乎乎「步伐慢了很多,表示吃撑了」   【唔队】哼哼哼哼哼「整齐埋头吃食的满足感」   【哦队】猪大婶「猪的手语」肉滚滚「揉肚子」   【唔队】啾啾啾啾啾「模仿枝头落脚夜莺收翅昂首鸣叫」   【哦队】鸟妈妈「翅膀扇动」圆鼓鼓「起飞到一半落回原地」   然后【唔哦】两队迅速找好自己位置整齐排好队,牵手摆头齐唱:   “小木桥下流水过香蕉船上朋友坐   小水井里虾米住麦子田外青蛙露   拉着小手唱着歌要把童年乐童年乐 ”   齐沓和荒弭从队伍出来,齐沓比了一只憨头鹅,“鹅?”   荒弭可爱地认真思考,旁白应时而起:“鹅……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歌曲表演结束,孩子们笑成一片。   “是不是很有趣?”沈会笑问。   “是。”银铃般地回复。   罗刹上前一步:“那我们现在分队,一班是【唔队】,二班是【哦队】,旁白由班长李欣邮和苏年表演。现在请李欣邮和苏年出列,由荒弭哥哥和齐沓哥哥教学。剩下的同学按高矮次序,每排五个人,分为六排。两队隔开两米对站。”孩子们迅速站好,“【唔队】模拟小动物叫的时候,【哦对】有节奏的摇脑袋当伴奏;【哦队】唱和表演的时候,【唔队】摇脑袋跟着唱。下面我们来试一试……”   齐沓忙说:“先让欣邮和苏年跟着孩子们训练,下课两孩子到我们那吃饭顺便教他们,不会花费过多时间。”毕竟旁白是借用两小孩的对话,只不过需要加工带点表演性质。   五人的超形象教学给孩子们带来许多方便,一上午已经可以把歌曲捋一遍。   下午又重复记忆,歌词也可以记住,隔天彩排很顺利。   很快来到文艺汇演当天,就在荒田举办,村民们也放下农事,盘腿坐在舞台区域前来捧场。   各处几张木桌,木桌上有包装盒包着的礼品,还有竹子新编的圆形簸箕,里面有削好的成截圆木和彩线,孩子们也穿上了指导老师让商家邮寄来的表演服。   女孩子们扎着两条小辫子,长长的绑绳缠绕。梧村小学的连衣裙颜色是芥花紫,绑绳是藤黄色;桐村小学的连衣裙是麦苗绿,绑绳是扁头花红。梧村男孩子们穿修身芥花紫小西装,领结是藤黄;桐村穿麦苗绿西装,扁头花红领结,似成双成对的花童,掩盖了不少顽皮。   齐沓等人着装也正式不少,齐沓和荒弭都穿上款式一样的修身黑色正装,类似西式校服又带有传统味。白衬衫衣摆扎进去,系着深红领带,外套是合适的中山服,没系上钮扣。齐沓的头发两个星期长了不少,中分的微卷发使得整体带股复古风。村里的同龄女生被两位校草级人物瞅一眼,脸羞涩得微红撇开。   沈会和罗刹的就是常见的制服,臂膀上带有深红横杠。孟简本就冷,深红色横绕白色领口,五人乍一看就是一个队的。   相比于五人的复古,吴落等人就中规中矩,各自穿衣只是色调凑合一个队。   指导老师任主持,活动有序进行,由村民们举手为两所小学的歌舞表演投票。先表演的桐村孩子手语歌唱《感恩的心》,赚足家长们的泪水,紧接着的梧村小学又把村民们逗得前仰后合。   最终还是几票之隔,笑声取代哭声获胜。   跳绳比赛持平,轮到拔河比赛的时候发生了点小插曲。   两方僵持不下,麻绳中间的石块左摇右晃没个定位,村长家的大狗在村民们的加油呐喊声中悠闲走近胖乎乎的小宇,小宇本就艰难压着前方,怕狗挠自己痒痒,急喊:“大黄,先到一边玩去,你捣蛋我们会输的,快……走啊!”   站在两侧恨不能帮忙扯的齐沓五人也被就地蹲坐,前爪犹豫要不要帮小宇的大黄举动吓坏了,从他们的角度看大黄就像想抓伤小宇。   荒弭不敢轻举妄动,正转身喊校长领走一下,发现村民们的激动表情变成了爆笑助威,“大黄,加油啊,哈哈哈……”   大黄居然双爪抓在小宇前方,成为主力队员,然后模仿小宇压低重心后扯,几秒后石块偏向梧村,并一路向前。   桐村孩子嚷道:“不公平!”   “再来一次,让大黄走开!”   “对,没错,这是我们之间的较量!”   ……   村民们看着乐呵,梧村小孩脸上的喜悦怔住,况且再比也没什么意义,力气都抛出去了,用余下的残喘毫无竞争可言。   指导老师让孩子们先安静,“拔河比赛我们就当成热身,接下来还有一个游戏。就是用簸箕里面的木头合作拼小动物,看哪一所小学拼出的小动物最受家长们的喜爱。”   介绍完后,双方各取走簸箕,然后围坐成几个小圈讨论,你一言我一语,一头木马就从手中活起来。   指导老师翻了翻塑料袋,发现里面还有一大袋彩色橡皮泥:“孩子们,这儿有橡皮泥,需要的小组可以自己来取。”   荒弭去取了一盒24色的。   荒弭和齐沓混入的是苏年、李欣邮、小宇、小赖和小类的小组,孩子们小脑袋凑在一起叽里咕噜,正在拼木山羊。其他小组也有村民加入,手把手教孩子们怎么拼出龙之类的。   齐沓和荒弭总不能也把头低下去参与,只能看着,偶尔指点一下拼接方向。   “我捏一个熊大送你。”荒弭拿起褐色橡皮泥在掌心揉,一团圆滚滚的身体就成了。   齐沓也拿起黑色的捏。荒弭发现齐沓看自己一眼,然后低头捏一下泥。余光发现也没说什么,专心的捏起自己的熊大。   “看,像吗?”荒弭得意地炫耀已经萌化的熊大,齐沓看了一眼只是笑笑,继续捏自己手心里的。   “你捏的什么?”荒弭好奇齐沓手心里的是什么,凑脑袋过去,齐沓跟着移远手。   “捏好了再给你看。”   荒弭摆回身子,继续捏熊二。   聚精会神时,眼前递过来一个小人,是萌化的撒娇小荒弭,两腮鼓鼓微红,手是向前求抱式。荒弭笑着接过,把熊大递给他。   “还有一个。”齐沓摊开左掌心,是萌化的自己,“把你手中的泥人凑过来。”荒弭顺从地把右掌心上的小荒弭递过去。   齐沓把两个小人慢慢贴近,恰好可以拥抱,嘴唇也慢慢贴近,荒弭的脸颊还真就萌化微红。   耳边传来磁音:“你曾经被我当做泥娃娃藏在心里,我捏碎了,又反复塑了的,都是你,我的宝贝。”     ☆、塑料黑影   “你俩又在说什么悄悄话?”沈会拿着一个茶壶泥人走过来,齐沓缓慢隔开。   荒弭心跳加速,找借口的话都显得囫囵,“说熊大的宝……”荒弭想起刚刚的话,耳廓现微红。   齐沓笑着说:“没说什么。你们小组完成了?”   “没错,看我的茶壶怪盗。”两人看着单手叉腰、左眼被黑色橡皮泥糊盖的泥人,嘴角忍不住抽搐。   各种小动物都完成了,木桌上有木龙、木山羊、木马、木蜥蜴……只要孩子们想到的,村民们也一同帮着实现。孩子们渐渐忘记还有输赢这回事,混坐一团,支教学生们把礼物发给每一位学生,还有各种小零食。   齐沓等人每人说了几句支教感想以及想对孩子们说的话,因为后天他们就要启程离开。语毕,就和孩子们围坐闲聊吃零食。   “苏年。”苏年和李欣邮转身,是那四个小孩,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我们是来说对不起的。”一旁的齐沓和荒弭也转身,看到四人旁边还站着吴落。   苏年和李欣邮有些惊讶,手拉手站起来,小男孩继续说:“吴落哥哥和林芝姐姐们这几天教我们许多东西,原来说别人坏话是不对的。所以我们在这里给你们道歉。”   “对不起!”四个小孩齐声说,“我们可以成为你们的朋友吗?”   看到苏年笑着点头,李欣邮笑说:“当然可以,以后你们可以来找我们玩。”   “我们可以和苏年说点事吗?”男孩又开口。   苏年松开李欣邮的手,走远几步,男孩附在他耳侧说了句什么,回来的苏年一副被吓坏的表情。齐沓和荒弭观察到了,不过知道孩子此时不愿多说。   活动圆满结束,宣布支教告一段落。   走进房间,齐沓把熊大放在木桌上,“今晚来我这吃饭,明天……”齐沓转身,发现眼前的荒弭直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带了点疑惑,继而四目相对。   荒弭抬起右手,眼睛随着右手抚着额头上的微卷发,是那样专注。身后的门还没关上,风灌进来有些冷。   “真帅!”   早上荒弭看到齐沓穿这身衣服心率就加快,本清醒的思维也变得扑朔。他带着古朴浸润他的心田,怦怦,不停跳动。   缓缓凑过来的脸带动抚摸头发的手贴着侧脸,吻落在额头,“是你的。”   气息顺着鼻梁往下,划过嘴唇。右手搂着腰贴近,唇间没了凉风轻撩,只有温热挑逗。交错的鼻息变得急促,插入发间的手小范围撩拨发根,整个身子被推着抵在衣柜上。左手钻进外衣里,隔着衬衫摩挲后背,隔开些许,充满暧昧。   “我好像不想放过你了。”然后对着红了的唇含吮,荒弭的手搂住他的脖子以示默许。   “苏年哥哥,怎么了?齐沓哥哥肯定在楼上,我们上去吧。”   两人走到门口左侧苏年就停下脚步,砖墙上的图案和涂鸦早已没了痕迹。然后点一下小脑袋,拉着李欣邮走进大开的门。   上完楼梯,站在楼梯口,李欣邮大喊一声:“齐沓哥哥在吗?我和苏年哥哥来蹭饭。”说完苏年就拉着她右拐,走十几步到房间门口,刚好遇上堵在门口的齐沓。   如果两个孩子够高的话,可以透过肩膀上方看到靠着衣柜的荒弭正在匀息,外衣挎在肩头,领带松动,衬衫领口纽扣大开,颈侧多了些红。   齐沓表情和平时一样,只是语气多了一丝急促:“哥哥带你们看看阳台的花。”两小孩开心转身。   蹭完饭后,李欣邮问:“齐沓哥哥,我们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吗?已经和奶奶说好了。”   “当然可以了。”后天就要走了,舍不得两孩子的情绪是有的。   荒弭和三人待到九点过就回去了,冷风一直狂啸,鸡圈里的鸡毛飘得到处都是,手机电筒照了一下后,鸡安静下来,光束开锁进门。   鸡圈最里面缩着一只公鸡,这几天胃口都不好,如果逮出来细看的话会发现它的右脚已经折了,此时正奄奄一息。   齐沓对着荒弭的窗户道了声晚安,然后关上门窗。两小孩睡在床的里侧,不一会儿就睡熟。   凌晨的时候,风声猛拍窗户,后院的鸡鸭叫个不停,齐沓被吵醒,这才想起还没给家禽喂食。   手机电筒往下方后院照,荒弭的屋子也亮起了光,“后院鸡鸭是在打架吗?”荒弭的脑袋往上探。   “没事,我只是忘了给他们投食。你继续睡,我去喂一下。”   齐沓说完就掩门下楼,阳台上有一抹黑影正翻过屋顶往里走。   齐沓把一楼客厅和门口厨房的灯都打开,风太大,拉起大门关上,然后拿着白米糊朝后院走去。   后院地上有几块尖利的石头,中午喂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仔细往鸡笼、鸭圈里照,鸡鸭数量并没有减少。   苏年被二楼客厅的打砸声吵醒,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黑影正在翻齐沓的书桌,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可强烈的呼吸抖动声还是引起了黑影的注意。   睡在苏年外边的李欣邮手臂搂过她的脖子,闭着眼嘴里不停嘟囔:“苏年哥哥别怕,快睡觉!”   黑影走到床边,对着苏年的眼睛把食指放在唇上让他保持安静,然后指了一下李欣邮,收回手在脖子上一划,苏年眼泪流下来连连点头。   “齐沓,怎么了?”荒弭透过石墙问。   黑影手中急速翻找,拉开衣柜凶猛地把衣服扔出来。   “没什么,快睡吧,我现在就回去。”黑影没翻到什么,跑出房间。   “啊!”   “齐沓怎么了?好像是欣邮的声音。”刚坐到床上的荒弭听到嘶哑但拼尽全力的喊叫声,忙凑到窗边。   惨叫从头顶的房间灌入耳,齐沓飞快跑回去:“我回去看看。”荒弭也拿起手机冲出去。   齐沓撑着从门口沟壑跳上去,大门被拉开,跑出一个全身被黑色塑料袋裹实,只留出眼睛的人,擦过他往石阶跑。   齐沓起身追,荒弭正好从隔壁拐角出现,黑影往反方向跑。   “抓小偷!”齐沓高喊。   村里的灯随着高喊声悉数亮起,男村民们拿着棍棒朝喊声聚拢。因为齐沓住处是村子尾部,旁边都是山,追了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欣邮?”齐沓停下,赶紧和荒弭跑回去。   拍亮房间里的灯,满地的衣服和文具。苏年搂着李欣邮蜷缩在床头里侧,全身颤抖。   “苏年,来,哥哥看看有没有受伤。”齐沓坐在床上,伸出双臂,苏年带着李欣邮扑到他的怀里,荒弭也坐在一旁查看孩子身体。   “坏……人……坏……人……”   “苏年你说什么?”齐沓睁大了眼睛,抚着他的后背,苏年只是断断续续重复两个字。   哭累了,窝在齐沓怀里睡着了。   齐沓把两人放下,盖好被子。村民们的声音也从楼下传来,荒弭留下陪着孩子,齐沓下楼。   村民们站在门口,校长忙问怎么回事,齐沓把情况说了一遍。大家待了一会儿后也猜知小偷不会再来,说是有什么事再通知大家后离开。   校长留了下来,想缓解一下外来人的恐惧:“前年也发生过偷盗事件,那晚下着大雨,偷的是小赖家的老黄牛。小赖爷爷的房间和牛棚只隔着一堵墙。那晚牛棚不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和牛的闷哼声,一开始爷爷还以为是雷声把牛吓坏了也没多想,几分钟后一点声响也没有。爷爷辗转难眠,拿着手电筒下床查看,发现牛棚是空的,大喊捉贼后,村民点灯帮忙拦截,在村子中央的小宇家玉米地里找到黄牛,那小偷已经跑了。”   “第二天报案,民警来调查几天也没办法,因为小偷把自己全身用黑布还是什么裹得严严实实。乡下也没个摄像头,最终还是这样。”校长很无奈,“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齐沓表示理解:“没有。您先回去休息吧。”   “好,有什么事就说一声,明天让镇里的民警跑一趟。”   “好,您慢走。”   校长走后,齐沓上楼,荒弭回去把房门锁上后,来到齐沓的房间。   狂风不知从什么时候停下了,齐沓把人搂在怀里,“吓坏了吧?”   荒弭往怀里蹭了蹭,“我没事。晚安,齐沓。”   “晚安!”   ☆、涂鸦犯罪   民警一大早就上门,齐沓把小偷的大概身高和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苏年和李欣邮起床后就黏在齐沓和荒弭身边,奶奶赶来发现两人没什么大事赶回去放牛。   吃完早餐后,齐沓和荒弭坐在阳台屋檐下,李欣邮拉着苏年到花盆边蹲着看花。   “苏年哥哥,这是什么,用嘴说出来。”李欣邮指着花问。   她并不知道昨晚来了小偷,只知道苏年会说话了,高兴得不厌其烦确定是不是真的。   苏年缓慢地说出一个花字,声音还是很沙哑,说得艰难。   看花看够了,苏年转身盯着墙面,脸色惊恐,“坏……坏……人……”。   齐沓和荒弭赶紧起身走到他身边。   荒弭蹲下安慰道:“苏年,这里没有坏人。”苏年眼睛不移,抬起手指,两人顺着手指指向,看见砖墙上刻着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强盗生气图案。   走近一看,刻痕比上次还重。   齐沓蹲下问:“苏年,能告诉哥哥怎么回事吗?”   苏年拉着齐沓的手走进房间,拿起书桌上的笔和纸,开始画起来。   几幅简单的图和两人的询问连起来的故事刚好填补了校长说不知道的部分。   苏年妈妈死后入殓的前两天,苏年发现自己家门口石块砌的墙上刻了强盗生气的图案,他还盯着看了好久。   妈妈入殓那天,李欣邮全家都来帮忙操办丧事。棺材四周铺了棉被,亲人可以在旁边睡,苏年一个人坐靠棺材哭,哭累了埋头膝盖。校长来问几声刚走后不久,两岁半的李欣邮就来抱着他的手臂说要和哥哥一起玩,抬头看见苏年红眼睛后也跟着哭起来。   来悼问的亲人一波接着一波,两家的家长看到两小孩坐在棺材旁没乱跑,也无暇顾及,忙着招待亲友。   快到凌晨的时候,奶奶睡在棺材一侧,两小孩睡在另一侧。   堂室里已经没了其他人,两家父母在离堂室有些距离的门口厨房招待亲友,隐约能够听到洪亮的亲友声音。   棺材正前方横放一块屏风,把门口微弱的电灯黄光挡住,棺材四周漆黑一片。   苏年被一记响声惊醒,睁开眼就看见全身黑,只露出眼睛的大人正在自己脸上方用手摸着额头,嫌弃地啧了一声,退一步又被身后堆着的杂物反弹撞在棺材上。   一旁的奶奶啜泣,黑影慌乱间看见捂着嘴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苏年,怀里搂着李欣邮。   黑影蹲下间隙又不小心撞了一下棺材,眉头蹙成一团,手里拿着刀,食指叫苏年安静,刀对着李欣邮。   苏年眼眶红透,胖手拼命捂着嘴点头。   门口传来响动,黑影从后门溜走。苏年爸爸看见孩子传来响动,忙抱住他是不是吓着了,然后把两小孩抱回房间,之后苏年再没说过话。   苏年指着画上的强盗生气图案,嘴里念叨“坏人”。   文艺汇演当天,四个小孩对他说的事也是这个图案,叫他小心。   午休那天桐村四个孩子来到梧村,在山腰的山涧里捡了几颗彩泥石。因为走得有点累,看到齐沓住处关着门,且又很喜欢梧村唯一拥有两层楼的房子,就走上台阶背靠木门摊开腿休息。   一个男孩觉得靠木门不舒服,看中篱笆门旁的砖墙,走过去发现强盗生气图案,吓得哆嗦。   四个脑袋挤在一起大声喧嚷,顺便在图案四周划上涂鸦。发现齐沓回来,忙往房沟丢泥石,然后跑掉。   梧村也好,桐村也罢,时隔几年就会出现强盗生气图案。紧接着,夜晚就会出现抓小偷的喊叫声。小偷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只要被主人发现就跑,除了恐吓从不敢下狠手。   “没事了苏年,哥哥已经通知警察叔叔。”事件讲完后,齐沓抹去苏年脸上的泪。   李欣邮看到苏年哭,眼睛也发红,拉起苏年小手说:“苏年哥哥不哭。”   “我们去把图案擦了,小偷就不敢再来了。”荒弭拉起苏年的手。   借着阳台积水撒上去,灰渍盖住图案,“好了,以后没事了。”实际上齐沓和荒弭都知道只要被晒干,风一吹,图案的样式还是会显现出来。   齐沓看着天朗气清,朝三人说:“我们去荒田玩吧。”   来到荒田发现小宇他们在小河里打水仗,太阳正有些烈,皮肤碰着水也只是凉快。   荒弭说:“去和小宇他们玩吧,我和齐沓哥哥就坐在这里等你们。”   李欣邮拉着苏年走后,两人坐在田埂上。小宇几人得知苏年会说话后开心得不小心跌坐水里,逗笑众人。   “涂鸦犯罪。”齐沓开口,荒弭疑惑,齐沓继续说,“小偷可能不只一个,他们会事先观察哪户人家出门频率高或者偷盗成功概率大,然后在那户人家刻上图案作为暗号。一般图案很明显,图案简单,就像调皮的孩子随便画上去的一样,这也很容易被人们忽视。图案画好的几天内行动,行动过后如果顺利,会顺便抹去图案以防同伴再次上门,如果不顺利的话,图案就来不及擦除。并且这类小偷在同一地点的作案频率不会过高,反侦查能力强。”   “那么,篱笆门上的图案也是他们自己擦掉的?”荒弭问。   “不是,是我为了以防万一擦掉的。可能这次是一人预先作案,他误以为是孩子们不小心擦掉,又在阳台上划了。又或者就是一人作案,怕其他同类也和自己盯上同一家,就划个符号表明是自己的。”   两位民警刚好调查一圈后路过,齐沓叫住两人,把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   其中一位老民警恍然大悟,说:“几年前桐村发生盗窃案,当时四个小男孩说坏人在家门口刻了图案,我问他们是不是亲眼看见有人刻的,他们说没看见。只是放学过后发现那图案很奇怪,没几天那户人家夜晚就有小偷进入。让他们带我去看图案在哪,四个小孩指的位置除了两笔浅得凑近都难看出的划痕,什么也没有。无从查起,就这样排除了可能性。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可以肯定的是,作案者中要么是同一个组织,要么是同一个人。”   荒弭问:“那小偷全身包裹的黑色材质是……”   “性质很好,不易拉断的黑色塑料袋。村里的老黄牛被偷那次,本来想着下雨天会不会留下脚印,可小偷过于狡猾,连脚也包了塑料袋。还是在玉米田边刺树上发现小偷身上的塑料袋被勾扯下一大片。乡村不像城里讲究,垃圾不用装袋,都是直接入桶。我们挨家挨户在两个村子里搜查也没发现同类型的黑色塑料袋。拿着塑料袋到镇上的商铺也没有类似的,只可能是外省的人作案。但仅凭塑料袋想查出一个嫌疑人比登天还难,我们只能加强防盗安全宣传。”老民警轻叹,“现在有了图案线索,宣传的时候也可以加上,让村民们警惕。”   齐沓说:“那还请您加上一条,让孩子们不要在墙上乱涂乱画。我们在学校也讲过,孩子们当儿戏,您说话可能更有分量。”   “好,这次多亏了你们,孩子才没有受伤,多谢。我们真是惭愧。”   荒弭忙说:“您不用这样说,应该是我们感谢。一直尽职尽责保护村民的生命安全。”老民警苦笑。   一旁刚参加工作的小民警这时开口:“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一下是什么图案?”   “我把图片发给你。”齐沓早上起来发现图案还在就把它拍了下来,信号不好,只能通过彩信发送。   发送成功后,两位民警离去。   和苏年和李欣邮招呼一声后,两人回去收拾行李,期间因昨晚睡得很死的三位来询问了一番。   晚饭苏年和李欣邮来和两人告别,眼角挂着泪。   齐沓蹲下摸摸苏年小脑袋说:“苏年把妹妹保护得很好,已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以后也要继续保护妹妹,还有和妹妹照顾好奶奶,知道了吗?”   苏年哭着点头,艰难地说出“知道了”,李欣邮也哽咽着说。   荒弭说:“明年哥哥们还会来看你们,你们要好好学习,健健康康的,知道了吗?”小孩点头,荒弭帮两人抹去眼泪,“快回家陪奶奶吧,一会儿天就黑了。”   两人走后不久,夜黑风高的山顶上坐着几个人,都看向梧村和桐村,身后燃着一堆东西,一股刺鼻的塑料味呛得刚飞到山顶的夜莺啾啾啾逃离。   火光熄灭后,铲子一刮,装进烂簸箕里,朝山腰停留的面包车走去。路过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时,将簸箕丢了进去。   车辆启动,朝没有“天网”的地方驶去。   ☆、归途   回去的时候,大家是一起的,还是来时的司机,司机打趣说:“还是城里面好吧。乡下小偷什么的,挺不安全的。”   司机师傅本想在来时就提醒,又怕给人带来心理负担,且坏事也不一定发生。   就像你知道生命会迎来终结,可突然有人告诉你,会在某地某时某刻死亡,还是会心生恐惧。   “哎,是你们几个支教学生啊?要回去了?”五人记得这个坐在车门旁的大妈,上次也是这个位置,“这次还是一样,把坐车当成荡秋千就不会害怕了。”   沈会和罗刹坐在1、2号位置,和大妈并排,尴尬笑笑,因为两人双手还是拼命攥住扶椅。   “妈呀!!!”半路沈会代替车上的乘客把惊叫声吼出来。   客车颠簸程度简直要上天,感觉整个人就要随着车子侧翻,窗子仿佛是贴着山行驶。惊叫声落下,车辆来了个急刹。   沈会脸煞白,头往罗刹肩上靠,虚弱地说:“弱鬼,借你肩膀缓缓,救命之恩定会涌泉相报。”   “48元。”一个背着麻袋的大叔站在车门口,坐在车门旁的大妈说出乘车价格。   “少点。”大叔讲价,“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行行行,快点上来,最后面还有一个座位。”大妈视线快速向车外扫射 ,怕被交警发现。   这些碎石路段其实是为铺成柏油马路打基础,只是都存在三年了也没见下文,反倒像司机师傅和大妈这样的夫妻搭档在半路搞超载挣了不少钱。   大叔一上车车又启动,颠簸缓了很多,不过大叔应该也是晕车体质,只敢慢慢走动,走到荒弭和吴落的过道因为突然小颠簸怔在原地。背着的大麻袋往两边位置一搁,车平了又继续往后挪。   大叔走开后,吴落朝右,不可置信的一幕展现眼前。   荒弭上半身朝□□身,肩膀上靠着齐沓,荒弭脑袋凑到闭着眼的齐沓面前,左手抚开他额前的发,轻声说:“再坚持会儿,快到了。”然后脑袋靠椅背贴着齐沓,视线顺势看向窗外。   吴落收回视线,肩上的周时动了动。   “那我们先走了,开学见。”到机场后沈会对齐沓和荒弭说。   齐沓说想体验一下苓市的生活,荒弭也乐在其中,顺便邀请三位室友,可三位室友也想再回家宅几天,果断拒绝。   “还难受吗?”齐沓坐下后继续靠在荒弭肩上闭目养神。   分明已经克服了晕车,只是因为小偷没抓到,脑中有太多放不下,一瞬间装得太多,难免承受不住反伤害自身。   几十分钟后,机场人数逐渐减少,“回去吧。”齐沓坐直,整个人看上去好很多。   两人之间坐出租回去,一路上齐沓也没有什么晕车迹象,荒弭这才放心。   “喂,妈,你们去哪了?”两人把行李放进房间后,天已经黑透,荒弭拨通荒妈的电话。   对方似乎在憋笑,“儿子,我和你爸现在在外省旅游,给你和你朋友留个空间。”电话那头很热闹,荒妈急促地说道:“儿子,先不说了啊,烟花秀要开始了。儿子,这次要加油啊,难得带朋友回家,争取找个人生伴侣啊。拜拜。”嘟嘟声传来。   荒弭心里五味杂陈,说好等自己回来,怎么就又溜出去度蜜月了?   “怎么了?叔叔阿姨……”齐沓从阳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即使是生活在北方还是抵不住南方撒娇似的严寒。   “没事,他俩就是度蜜月去了。”齐沓有些惊讶,“我爸妈属于心血来潮的行动派,只要确定我能自己活下来,他们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过二人世界。”   齐沓径直坐到沙发上,不再说话。   荒弭很纳闷,怎么真正没人打扰了齐沓反而很淡定,是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吗?荒弭看齐沓也不看着自己。为了避免尴尬,荒弭按动遥控打开电视,看《熊出没》。   “那个,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煮饭。”荒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手足无措。   齐沓看着斗嘴的熊大熊二说:“好。”   吃饭时间两人难得地做到一次“食不语”,除了帮对方夹菜时的偶尔对视。   一顿饭,从《熊出没》片头曲到片尾曲,吃得是岁月静好中,各怀小心思。   吃完后齐沓很主动地陪着荒弭洗碗,然后两人分别盘腿在沙发上看光头强被欺负,时不时笑两声。休息够了就轮流沐浴、刷牙洗脸。   一切睡前准备都做好的齐沓穿着睡衣继续盘腿在沙发上,荒弭擦着湿发走出来先是瞟了一眼,看齐沓似尊佛。   擦拭的动作停下,荒弭盯着齐沓的脑袋想,到底是从哪不对,难道齐沓吃飞醋了?可自己分明和他寸步不离。   还是说,一直以来的亲密接触大都是齐沓先开始,有一天他沉默了,两人就只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愣在这,又想不吹干头发就睡是吗?”   荒弭发愣间隙,齐沓已经跨过沙发走到他面前,抓住毛巾一角往上盖,一端往下垂的毛巾恰好把鼻尖以上的部位挡住,只留诱人的唇。   齐沓微低着头被诱惑着往那柔软凑,抚在头上的手停了动作。两唇即将贴上,荒弭轻扯,毛巾从额前掉落,刹那白晃过两人的眼前,终了,看到的是齐沓下垂的眼睑正盯着自己的唇。   唇上并没有遗留温热,反倒是手中的毛巾被抽空,头上的发被轻揉,整个人被带回卫生间,吹风机的温度正合适。荒弭的发根只要有他人的手轻柔触碰,整个人就会身心得到舒缓,感到一种睡眠将至的惬意,双眼皮也应时地开始打架。   “想睡了?回屋吧。”关闭轻微嗡鸣声后,齐沓的声音俯在耳廓,荒弭瞬间清醒。   手被虚握,卫生间、客厅的灯依次关闭。对楼的光虚散进来,齐沓没开灯,只是反锁房门后就把人拉到床边。   齐沓以为荒弭已经半睡半醒,哄小孩般说:“坐床上,把脚拿出来。”荒弭的脸掩在阴影里,视线却通透,直钉在齐沓身上,按照齐沓的话,一句一个动作,背对着窗帘躺进掀开的被子里,面朝齐沓。   齐沓伸过手臂到他后背,把被子一角掖压好,防止风灌进来,然后把自己的手缩回被子里。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缝,“晚安,荒弭。”   荒弭钻到齐沓的怀里,“晚安,齐沓。”齐沓眼里闪过一丝抱歉,回搂。   拥抱的温度总胜过无接触式悉心照料。   齐沓并不习惯夜晚车辆不停跑过,更何况是刚从世外桃源回来,直到凌晨才困得闭上双眼。   荒弭本就习惯这样的喧嚣,有烟火气。所以他的生物钟还是准时准点将他叫醒。窗外的冷光已经透过窗帘射进来,齐沓的精致五官展现在眼前。   故技重施的指腹摸着齐沓的眉宇、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嘴角。   眼睛直勾勾盯着嘴唇,慢慢凑过去轻啄了一下,齐沓没有什么反应。睁着眼睛继续啄吻,对方嘴唇微开,荒弭愣了一下后一团软挤进去,对方闭着眼顺着他的节奏回应。   荒弭赶紧退出来,齐沓仍是熟睡的模样,嘴里迷迷糊糊地说:“我不能伤害你。”荒弭反应过来,看向床头柜的抽屉里,嘴角带笑。   ☆、苓中   “你学校是在那对吧?”吃完晚饭后齐沓站在阳台指着清莹寺对面。   齐沓竟然睡了一天,这是荒弭没有料到的。   苓市这几天温度骤降,一场雪花飘飘也不无可能,因此,如非必要,人们更愿意蜷在被窝里。   “要去看看吗?”离夜幕降临还有两个小时,两人全副冬装出门,一路冷清。   学校正门已经关上铁门,两侧小门也紧闭。荒弭朝右侧小门保卫室低头写什么的人喊了一声,“刘叔。”   刘叔抬头,抬抬鼻梁上的眼镜,先猜想道:“回来看母校了?你们一个个脱了校服,还真难辨认,幸好一个学期变化不大。”   荒弭有些惊讶,和刘叔交集不深,几千号学生竟还能记住自己,“是的,刘叔。”刘叔看着齐沓露出困惑。   荒弭介绍说:“刘叔,这是我亲人,说想来看看咱们苓中。”   齐沓打招呼:“刘叔好。”   眼前的人,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哎,你好!”刘叔按动电子密码解锁,小门上方两侧的微型摄像头闪了一下,校门自动开启,荒弭进来后把门关上。   刘叔站起来提醒道:“天快黑了,后山还是先不要去了。有一个摄像监控坏了,过几天开学维修人员才来更换。”   “好。”荒弭回复后两人沿着主干道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荒弭笑了。   齐沓问:“怎么了?”   荒弭把手机移到他面前,荒妈的信息:“哟,儿子,这么快就带着人生伴侣一起追忆校园生活了。”荒妈对自己儿子的魅力是十拿九稳,已经自作主张将朋友转为人生伴侣。   下面是荒弭的回复:“是的,妈。”   荒妈:“那妈先撤了。”   “阿姨,怎么知道?”齐沓本平静的眼起了波澜。   荒弭故意问:“我们到苓中吗?还是……人生伴侣?”很明显齐沓在问两者。   整洁的道路无比静谧,不时鸟鸣,枯枝败叶化作泥土护花。   荒弭握住身侧的手回答:“我妈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但她坚信我们已经在一起。我爸妈说,我的人生让我自己选择,只要不违法,无论什么决定都支持。我的选择是你,我的人生伴侣。”   齐沓揉捏着他的掌心,“我也是。”   视线落在前方石墙上的“光荣赋”,苏送和崔赐的下面就是荒弭。全身相的他身穿梦中的松绿横杠黑色修身休闲校服,笑得似暖阳。   两人右转,荒弭继续说:“至于我妈怎么知道我们来苓中,是因为校门口有人脸识别系统,父母掌握我们的进出校情况。高二的时候有流氓从后山闯进来差点出事,校方花重金在提高安全防范方面。你知道有趣的是什么吗?”荒弭转笑,故意吊人胃口。   齐沓偏头看他,荒弭说:“我们年级有一对双胞胎,同年同月同日生,长得一模一样。刚安装人脸识别的第二周就闹出了笑话。妹妹连续两周出校,妈妈收到的短信都是姐姐出校。第二周周日下午妹妹出校,晚自习值班老师来发现座位空着,打电话给家长,家长不可置信,坚持说妹妹没出校门。值班老师向班主任和宿管老师确认后回复妹妹已经出校,而被顶替出校的姐姐在值班老师身旁。正当妈妈急着要来学校确认的时候,妹妹出现在楼梯口,说自己踩点进校,但急着上厕所才迟到。”   “那后来怎么改进?”   “后来还是照常运作,所以说,技术不是万能的。”   分享完小故事,来到岔路口。   齐沓开口:“可以去后山看看吗?”   虽有刘叔的提醒在先,荒弭还是想满足齐沓的请求,“走吧。”带着人走过熟悉的面包店,从图书室侧面绕上去。   踏着红砖石阶朝山腰走,寒假没人打理,两侧的杂草都冒出了半截脑袋,棵棵银杏秃头。   走在前面的荒弭视线碰到上方右侧山腰上,露出两个人的半边身体……在拥吻。   难怪刘叔说“一个个脱下校服”,原来有其他人也回来了。   荒弭本想带着齐沓从那绕下足球场,这下只能先带着人朝左侧石凳休息一下。   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梦中的自己就是对这里的他一见倾心。   “我们先……”荒弭回身,话还没说完就被抱住。   埋到颈侧的声音说:“谢谢。”   荒弭抬眼,对上方银杏树上的摄像头没闪红光,回抱住:“怎么了?”   “没事。”齐沓又往颈侧贴近了些。   孔明灯柱逐一亮起,齐沓轻推开荒弭,眼里盛着光撒向对方的唇,头慢慢下移。   “我们先回去吧。”荒弭退步,他不想让刚才那两个人打扰到,说完就拉着齐沓往山顶走,然后沿着石阶下山。   荒弭似乎忘了自己是带人来参观的,在前面带路也不进一下足球场看看对面的清莹寺,直接从一侧下去,走到路口看见操场上熟悉的身影。   走进篮球场,正投篮的人也看见了他,篮球直直朝他砸过来,嘭地一声接住。   “要打一下篮球吗?”齐沓摇头,拿着荒弭外衣朝一边的木椅走去。旁边的一个木椅上坐着棱角分明的同龄人,膝盖上也放着一件外衣。   荒弭走进场内,两人就开始攻防,“刚刚是你们在后山吧?”那人防着荒弭的运球,两人挨得极近,像在说悄悄话。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两人原地运球和防守,篮球好像只是个幌子。   “高二。”那人的额前刘海盖住眼里的温柔,显得独立而有气概,轻笑:“你呢?”   “上个学期。”荒弭也笑,“一球定胜负怎么样?”   说完就绕过往后运球到篮筐下,两人同时起跳,篮球被两只手抵在篮筐前,那人手一滑,两人同时把球推进筐中。   落地后,荒弭说:“平了。原来刘叔说的是你们。”   “嗯。”苏送的额角渗出了汗,看了一眼坐在木椅上的崔赐,继续说:“这几天崔赐在苓市医院治脚伤,今天结束,顺便来看一下,明天回校。”   “下次聚聚。”荒弭其实和两人并不算熟,只是高二一起参加“新科研”打过招呼。高三多次考试也在同一个考场,也就半生不熟的,现在回母校看到昔日同学,怀念之情涌上来,亲近拉了不只一点点。   “好。”苏送说完就拿着篮球走向崔赐,荒弭站在原地,因为齐沓黑着脸走向他,和苏送擦身而过时脸又沉了不少。   苏送倒没注意那么多,因为他也得解释一下,“吃醋了?”低头在崔赐唇上啄了一下。   “把衣服穿上。”声音有点冷,伸手抹了抹对方额头的汗。   “生气了?”又啄了一下。   “没有。”拽住对方衣领就堵上连问。   保卫室里的刘叔拿下眼镜说要放松一下视线,没想到就看见监控里两个唇齿纠缠的兔崽子,忙把那片区域的视频暂时屏蔽,笑说:“我真不该把儿子的篮球借给苏送。”   “刘叔,我们先回去了。”荒弭的声音恰好在黑屏那一刻响起。   “额……好好,回去注意安全。”刘叔慌乱的模样很是可爱。   从篮球场出来齐沓就一直保持沉默,即使手是紧握着的。荒弭主动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情况以及和苏送的关系似乎也无济于事。   回去的路上天已全黑,灯光灿明。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中,房门被反锁上,身后换好鞋站起来的荒弭隐在昏暗中,试探性再开口:“齐沓,我……唔……”整个人被抵在墙上深吻,外衣拉链被刷地拉开,荒弭嘴唇挣开一点,“我……唔……”又被堵上,后脑勺被捏着仰起头接受那人的疯狂,外衣被单手脱下,随后又落下一件外衣。左手探进毛衣内掐住腰间,嘴唇移到耳侧舔舐。   荒弭侧着脸顺势亲啄齐沓颈侧。   齐沓停下动作,怔愣那人的过度主动。   “我们是彼此的。”荒弭暧昧的鼻音刺激着他全身的细胞。   在被推进卫生间之前,衣物散落一地。   缠绵并没有止步于水雾中,反而延伸至房间内,抽屉被拉开。唇舌互相挑逗,十指紧扣在一起。窗户对面那户人家的灯光亮起,许久之后熄灭,窗内的喘息声却直线式加重。   洗完澡后不久,看着泪眼心悸不已,抽屉再次被拉开,脸与枕头亲密接触,腰间被紧搂,夜还很长……   ☆、片尾曲   在回校的前一天,苓市又下起了鹅毛大雪。窗外飘了一天的雪,直到晚上也不见消停。   两人吃完饭并肩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熊出没之过年》,客厅里的灯已熄灭。   影片临近结尾,熊大、熊二成功送光头强坐上回家的火车。   火车在白茫茫的山间急驶,山那头晚霞初现,优美的旋律伴着光头强的鼻子一酸:   “山风吹耳过,这条路多曲折,   头顶繁星在闪烁,你在许愿诉说,   前面有流星坠落,怀疑当初的执着,”   两人似是心有灵犀,偏头四目相对。   影片的色调洒在脸上,由白昼转星辰,翕动的睫毛似有星光跳动。嘴角勾起弧度,脸慢慢凑近,鼻尖碰上后刮蹭了一下,唇齿才开始不依不挠。   烟花绽放时的欢呼声,是还给彼此的春节陪伴。   “年少轻狂过,也曾经彷徨失措   ……   “这一路你我共前行,凝望彼此的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荒弭被压着仰躺在沙发上,后脑勺下横着抱枕。   齐沓左手撑在外侧俯身,视线勾缠,右手贴在彼此的心脏上,感知着心跳的频率,眸中是彼此的样子,静静凝望。   齐沓掌心贴着的地方频率在加快,然后整个人被侧掀,身上压着的荒弭露出一抹坏笑,“我要强抢民男。”齐沓的嘴角跟着笑起来。   荒弭慢慢俯身,嘴唇贴了一下那人的眉间,然后脸颊埋在颈侧,蹭了蹭,耳语道:“我怎么舍得。”   齐沓的手臂揽过他的脖子,将人带动面对面,影片也迎来尾声,停在那句“爸、妈,我回来了”。   “所以结局是什么?”荒弭小时候更喜欢看《舒克和贝塔》,《熊出没》没看过几集,尤其是长大后动画片几乎不再接触。   如果不认识齐沓,或许他真确信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臭狗熊会一直在光头强身边。”   “熊大和熊二不是和光头强势不两立吗?”   “实际上在平行时空里,熊大和光头强在一起了。”如果可能的话,那晚的蜡烛应该是喜烛。   荒弭轻笑:“相爱相杀吗?”   手臂将人搂近,拉过毯子盖上,“只有相爱。”按动遥控关闭影片,也在他的眉间啄了一下,“睡吧,晚安。”   第二天两人怕中午又积雪封路,提前两个小时来到客车站。   候车厅里有很多空位,两人坐下的对面有一位大爷在闭眼睡觉,各掏出书籍阅读。   荒弭有个坏习惯,有些书必须放在特定场合阅读,例如回来时读的《1984》,回家后书页就没翻动过。   此时翻到磁性书签页一目十行续读。   随着时间的流逝,书页翻动声中混了不少行李拖动声和聊天声,也飘着泡面的香味。   最后一章阅读完,荒弭期待的光明没有来,这和他至今看过的书籍都不一样,身体上的疼痛换不来美好结局。   中间段落出现的希望原来是为了绝望而存在,根本没有所谓的光明地带。   主人公败给了自己,一个坚不可摧相信未来属于有思想的人被镜中颓废的自己打败,真正相信二加二等于五;坚信自己不会背叛爱情却因为恐惧物老鼠,而怒吼让其去杀了自己曾经想保护的爱人。至此,他被完美改造,虔诚接受枪决。   “圣克莱蒙的钟声唱着:橙子和柠檬,   圣马丁的钟声说着:你欠我三法新,   老贝利的钟声喊着:你什么时候还?   肖迪奇的钟声念着:待我有钱之日。”(注)   当情义不再与金钱挂钩,当正确思想没有罪,他们不再是□□控的傀儡的时候,无论是橙子还是柠檬,酸楚中也会给人带去味蕾上的快乐。   还不想合上书本,把书页随意择中摊开,正是文中“我爱你”纸条出现的地方。   “我们会在一个没有黑暗的地方见面”只是一种愚不可及,引起思绪万千的“我爱你”互相出卖,他们的爱情败给了内心的恐惧物,被贬得一文不值。   荒弭视线从书页上移开,看向一旁专注于书本的人,脑中的压抑逐渐消散。   他知道他们的爱情与众不同,且是无价之宝。   “在笑什么?”齐沓合上书本偏头就逮着目不转睛含笑的人。   压在三个字上的指腹来回摩挲,凑到齐沓的耳侧,倾尽所有温柔,无比诚挚地说:“我爱你。”   广播在一遍一遍通知部分旅客上车,对面的大爷打着哈欠睁开朦胧睡眼,后方手机聊天键盘的快板声……整个候车厅的所有声音汇集,都不及荒弭这句话。他的心跳不知漏了多少拍,凝视着眼前的人,恨不能立刻让他感知自己所有的爱意,可环境不允许。   “饿了吗?”荒弭笑问,齐沓摇头,荒弭被盯得耳廓渐红,齐沓的目光却仍不依不挠。   “小伙子别吵架啊。”大爷的声音截断两人的对视,从大爷的角度,看到的是齐沓认真的侧脸,看上去像是得不到什么就绝不善罢甘休的隐忍。   荒弭尴尬地说:“爷爷,我们不会吵架。”两人怎么都没料到竟然来了这么个小插曲。   齐沓的心绪还潦草着,“我去上个厕所。”然后就走了,留下的荒弭脑袋有些空白。   两人都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因为两人的感情早已逾越它,不必再用其来衡量。但有一方先开口的话,总有一方溃不成军,因为这话分量过重。   荒弭的空白又被轻拍给吓没了,扭头,眉头蹙了一下,又是笑着期待的乞讨者。   虽说不是同一个人,可穿着特点和上一次遇到的类似。哑言递到眼前的铜版纸,手中笔头轻戳的位置如出一辙。   荒弭摇了摇头,因为他这次身上连一分零钱也没有,然后转回身。   乞讨者也跟着半坐到齐沓的位置,笔尖不停虚点“爱心公益”几字,然后顺着往下指捐款人姓名,拱手递笔。   荒弭抬起手那一瞬,乞讨者嘴角咧得很开,俯过去的身子收回摆正,仍维持着递笔的姿势。荒弭没有接过,而是盯着他打了一个自然手语句子:“抱歉,我身上没有零钱。”乞讨者露出急色,又摇摇头对着纸张指指点点。   荒弭接过他手里的笔,乞讨者面呈喜色,忙指着捐款表格。“抱歉,我身上没有零钱,手机也没电了。”   笔尖快速在书页空白处滑动,乞讨者脸色一沉,接过荒弭手中的笔后起身。   “小伙子做得不错。”大爷对着荒弭说,荒弭坐直看着大爷,“不要为这种事感到抱歉,年轻人就该拼一拼。那些只会乞讨免费午餐的,只会把自己往蛀虫方向引,哪天连残羹剩饭都没人愿意施舍了,他只会变成冻死骨。”   齐沓回到座位,广播声通知下一班旅客上车,大爷继续说,“小伙子们,要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我先走了,不好吵架啊。”   “爷爷再见。”大爷拎起行李走了。   齐沓瞥了一眼隔着一排座位正弯腰的乞讨者,“那人找上你了?”   荒弭回答:“嗯。不过我手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乞讨者这次收获甚少,从不远处回头,碰上荒弭和齐沓的视线后匆匆撇开,故作镇定地走出候车厅。   上车后大家都闭着眼酝酿睡眠,车辆启动的那一瞬,齐沓凑到荒弭耳边轻啄了一下,磁音温柔:“我也爱你。”   如果现在怀中有一捧积雪,定会立刻融化,因为心动,怦然。 作者有话要说:  注:《1984》――奥威尔   ☆、学期汇总   “我擦,烩猪肉,这才几日不见,真令小生我刮目相看。”   新学期,罗刹一跨进寝室,惊呼沈会的身材,已经不是微胖,而是可以和其余三人媲美的精瘦,五官的棱角逐渐分明。   荒弭也是被沈会的变化吓得瞳孔放大,不免调侃一番:“沈会,支教结束你是去健身房了?”   “发型也换了,我们寝室不愧是少爷寝。”孟简放下背包,也掺一脚。   短板寸头的沈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强行底子气十足地哀嚎:“你们这几个没良心的,我支教的时候体重每天都呈单项递减。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丫的一直把我当空气。”   对于沈会一如既往地沙雕,三人嘴角抽搐,去他的少爷,分明是怂货。   荒弭:“我眼瞎。”   罗刹:“狗改不了吃……”识相闭嘴。   孟简:“难道你要响应国家号召应征入伍?”答案当然是不。   室友三人的眼光也不是盖的,才开学一周,沈会的倾慕者多了好几位,害得桃花运仍平平的罗刹有点想逃离自己这兄弟身边。   有天晚课结束,荒弭和孟简因社团活动先走,独留沈会和罗刹。放在上个学期,两人定是掐着回宿舍,可这次却意外化身绅士,只是因为多了两位同行女生。   女生甲走在沈会旁边靠车道,仰着头有些羞涩地问沈会:“那个,沈会同学,你有女朋友吗?”   夜晚闽北道路灯光本就昏暗,后面驶来的车辆前灯显得很刺眼,沈会礼貌性停住,“你们走里面,比较安全。”女生呆愣后更加羞涩,拉着好友走内侧,也就是罗刹旁边,罗刹眼神有些怪异。   汽车驶过,又恢复昏暗,“我有女朋友了。”沈会憨厚一笑,女生脸上的笑尴尬滞住。到分叉口,轱辘找一个借口拉着好友先走了。   “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罗刹问得沉稳,不带平时的嬉笑。   沈会咧开嘴角,笑得更憨:“怎么样?看到哥的魅力没?”见罗刹杀过来一个眼神,乖乖正经回答:“我想要的恋爱不是这样的,毫无根基砌出来的墙倒得很快。”罗刹突然想到孟简和周时的短暂恋爱。   “虽然说恋爱总要一方先开口才能修成正果,但至少也得有点畅聊期,彼此了解了解。就这么莫名其妙问这么一句,太得寸进尺了。什么关系说什么话,是最基本的尊重,也是营造更好关系的前提。”沈会顿了一下,严肃转憨笑:“弱鬼,你忘了我的技能了?”   罗刹老脸一抽,对啊,自己怎么忘了沈会这猪头的忽悠能力,说得一套一套的,尤其说谎最得劲儿。   沈会看罗刹猜到自己的意思,憨笑带点小戏弄。罗刹不爽,口不择言:“你丫别笑了,你丫再笑,我就喜欢上你了。”   空气突然凝结,夜晚的春风一吹,把笑吹得支离破碎。   没了沈会的笑声,罗刹尴尬圆场:“我今天才知道我们的友情还需要努力,孟简大佬说了,两人不互相喜欢是无法成为朋友的。”孟简表示无辜。罗刹自认为以沈会的脑筋,也不可能再深入纠结。   沈会果真恢复平时样,“切,弱鬼,谁要和你当朋友,老子是你的竞争对手,看谁先找到女朋友,到时候刷爆饭卡请客,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罗刹口中的“喜欢”并不是情爱中的喜欢,只是一直透明人的沈会竟然也开始有追求者,心里莫名落空,好像朋友的离开会在一念之间。到那时,欢乐的生活肯定会缺少许多乐趣,他可能习惯不了旁边的空缺。但是,两人终究会有自己的伴……善良罗刹和邪恶罗刹开始掐起来,最后善良罗刹险胜。扭头看目视前方的沈会,侧脸竟然这么英俊了,罗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赶紧抽回视线。   朋友之间,产生友达以上的情感在所难免,但那并不代表一定会朝爱情发展,它只是微妙的、短暂的,度过那段时间照样觉得自己看走眼,哪来什么帅破苍穹,分明就是歪瓜裂枣。   罗刹心境转换就是这样,几天后又开始埋汰沈会外表,一再强调:“烩猪肉,别给我飘,恋爱谈的是精神对等,灵魂交流。你要培养你的气质,气质,欧克?”沈会白了他一眼,继续看影片。   一周也就在吵吵闹闹中划过,分明只是大一第二学期,新闻系就可以选择各种社会实践,院长说“是驴是马拉出去溜溜就知道了”。   沈会和罗刹联系几位学长问相关课程的情况,开始还遮遮掩掩,最后直截了当,“那老师期末给分高吗”、“平时事多吗”……   荒弭不吃这一套,他始终认为“努力终究不会背叛你”,上个学期自己也是按兴趣选择,期末平均绩点也是数一数二。当时学长们死命奉劝千万千万别选自己已经选的英语老师和摄影老师,否则那就是在人间炼狱生活,期末分数还不讨好。可荒弭发现两位老师非常负责任,期间同学们也在背地里一个劲儿吐槽“下次再选这老师我投湖自尽”、“我剁了我的手”、“我当初就该听学姐学长的话不选这老师才对,真欲哭无泪”……   而他们的吐槽点永远围绕作业多,动不动出校拍摄,觉都不让睡等等,简而言之,占了他们自学时间。可一遇上恶劣天气取消外出拍摄,他们全都睡死。且事实是,一周四节英语课,布置两次作业,也都和四六级沾边,硬生生被扭曲成英语作业压得喘不上气,这还是经历过高考的人吗?   摄影课外出也全部在上课期间完成,一周一次,一次三小时。这还让不少同学游览了汾城各大景区,有益而无害。每次摄影课结束,好友动态全在晒去哪玩了,很开心之类的。转言提摄影就黑沉着脸说,摄影老师屁事多。   荒弭一时半会无法理解这双重标准。   只要产生了逆反心理,事实也就变得不重要了,能让自己心里舒坦乃首位。这话真没啥毛病,应情应景。   孟简也无所谓,只是很讨厌暗箱操作,例如某些同学和辅导员关系好,福利自然而然收入囊中。   “问得怎么样了?”荒弭又把社歌和宣传歌曲复习了几遍,手指正压得咯咯响。   沈会颓在椅子上:“学长说,只要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分数自然不会低,哪个老师都一样,让我放开了选。”这和没问有什么区别?   “上个学期班助也这么跟我说,然后,我真就傻里傻气地随便选了那个叫啥的英语老师,你知道我最后期末特么地得了多少分吗?”罗刹语气都在喷着怒火。   荒弭突然想起期末分数出来后几人在群里公布过各科分数和绩点,轮到英语时唯独少了罗刹。   三人竖起耳朵听罗刹喷火:“62分。我真是活久见,而且我们班四十几个人只有十几个上了60,最高74。”   沈会想着自己的88,还只是班上中等分,瞬时觉得蹊跷:“这么……低?那挂科的岂不是很多?”   闽北期末分数由平时分和期末笔试分组成,而期末笔试分若少于45直接挂科,没有商量余地。   孟简也疑惑:“再怎么算,平时分50%,除了不积极回答问题,怎么也能拿个40%吧。”孟简把课堂签到去掉了因为英语课是小班,逃课成功率几乎为零,“期末随便复习一下,说难听点,吃个老本也能拿个30%左右,如果是个人还好,全班这样,这分数可就太怪了。”   荒弭突然觉得不对劲:“那你们问那老师具体给分明细了吗?”   罗刹彻底火山爆发:“一考完试,英语群就被解散,那老师解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最终分数问题一概不答,有问题自己申请到教务处查卷’。我去,有她说的那么容易查吗?写申请,平时课程截图,才能到辅导员那签字,再联络教务处老师,还得看老师有没有空……而且你们知道这老师有多狠吗?我们是她带的最后一班,给的分数也是最低,而且还会控制在挂科线以上。更过分的是,我们连上门找她理论的机会都没有,她已经辞职回家生育了。”事情也就在学生们的愤愤不平中不了了之。   当然,也真有几位挂科的申请查卷。结果也只能无语接受,因为闽北每科都规定有10%的挂科率,也就是说,甭管你有没有高于挂科分数,只要你在新闻系的英语成绩的倒数10%,就是挂科,教务处说这也是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有竞争才有动力。   罗刹继续说:“大佬们,老师真的很重要,不是所有老师都能够做到衣冠楚楚。”   沈会被吓得不轻,赶紧拿起手机再探探口风,荒弭和孟简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早上,抢课大戏上演。图书馆的计算机自习室、计算机楼全被占满,这都源于闽北那要死要活的网速。平时就矫情,动不动断网,抢课的时候直接卡成渣渣。   不同于沈会和罗刹百年一见地做早起的鸟儿到计算机房占位,荒弭和孟简两人慢悠悠地吃个午饭回来,登录教务系统。中午一点选课系统开放,近万人在线,十秒后系统崩溃。   613滚滚群哀嚎遍野。   罗刹:“寝室网络怎么样?机房网络被掀了「火气」”   沈会:“在寝室的两位少爷,帮我选一下。”然后发了一串登录的学号和密码,再然后就是要选的老师。   孟简:“只能看荒弭的了,我无能为力,卡成浆糊。”   然后两位臭屁的艾特荒弭,荒弭手机振个不停,但又不能退出教务系统,一退就再也进不去了。   孟简:“荒弭叫你俩安静。”   荒弭之所以能够在万人中游刃有余,也多亏他提前开了加速器,十几分钟后,四人都选上心仪的课程。   三位很狗腿地说:“饭卡随你刷。”荒弭想说大可不必,自己又不是有个无底肚,可在三人接下来的话中无条件接下,“顺便和咱们齐沓兄弟聚聚。”   荒弭笑得很欠揍:“好。”那是非常的好。   ☆、百团大战   由于实践课程过多,荒弭和齐沓都换了兼职,荒弭当起了某培训班的英语助教,一周三天晚上到场即可,而齐沓则当起了家教,一周两次。两人的时间线很难交合,但不变的是一周至少还是能在手语园碰一次面。   有时候闲下来,就格外想念,也会耍点小脾气,会想:为什么这么像异地恋。很多伴侣在一起久了,会觉得特别腻,潜意识认为自由被限制,冷暴力随之频发。   可两人就是意外,意外地能腻歪。以至于每周会面时间一到,嘴唇不红肿还真就对不起想念。   荒弭正站在桌前弯着腰指导学生填写报名表,鬓边的汗渐渐渗出,顺着脸廓漫步,汇聚成芝麻大小的露滴,固执地挂在下巴边上摇摇欲坠。重力聚集,汗滴形状椭长,主人却忙着回答填写者的问题。就要滑落,倏然出现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惊了专注的人。   猛地回头,鼻尖与鼻尖隔着毫厘,慌乱化为笑意,内心酸胀,恨不得往前再凑毫厘,将思念化为贴唇。   “填好了,放这是吗?”女生顿下最后一笔,低着头的脸颊染了绯红,甜美的声音打破暧昧。周遭的鸟鸣与凉意又包拢着充沛手语社的摊位。   荒弭左手上移撑着桌面,扭头接过女生的报名表,“到时候面试时间会在官群里通知。”   女生因脸上的滚烫而显得扭捏,匆忙说了句好后左跨步,离开荒弭身前。本打算长呼一口气后给脸降一下温,没想到抬眸,瞳孔里的英俊又给脸颊火上浇油,视线想挪开却像被粘住一样。   映入他人眼帘的齐沓带着运动条纹发带,红黑相间,中分微卷额前发散在眉宇上,酷爽的白色T恤配休闲裤,搭双白色透气运动鞋,鞋上散些红色斑点,露出的脚踝煞是惹人爱。   “当”,一声清脆的笔敲木桌声,女生缓过神,脸似红苹果,笑着快步擦身而过。   “你喜欢的人在这呢!”荒弭恶狠狠地看着齐沓,不满齐沓竟然就那么和女生对视了这么久。   齐沓只是想用对视提醒女生,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要缠错人,谁知女生完全处于倾慕状态,还误会了齐沓冷冰冰的眼神。   “我知道,我亲爱的你。”声音低沉带蜜,左手上移轻抚上荒弭的左手背,指腹摩挲。脸上的笑暖了整个清晨,逐渐在荒弭的眼前放大。   荒弭反手虚挠了一下那人掌心后抽出,身子后退一步,笑得灿烂,“原谅你了。”   “怎么来了?”齐沓并没有提前知会自己。   “林泽说想来闽北打场篮球。”又明知故问一番:“喜欢吗?我来这里。”荒弭想用实际行动证明喜欢,却被环境阻挠,只能宝宝点头。   齐沓满意地抬眼看了一下摊位上夹着的社团宣传照片,被其中一张吸引住,因为尺寸被放大,在几排照片中鹤立鸡群,位置还是正中。照片上两位纯净的少年坐在雪堆前温柔对望,齐沓手指捏着被风吹动的照片细看,嘴角的笑越来越多。   “我们社长拍的,社团宣传歌曲拍摄那天,还记得吗?”   “嗯。”   齐沓指腹迷恋地抚着荒弭的侧脸,白皙印在一堆白里,视线却只专注于自己。手指松开照片,扭头,视线下压着荒弭,往前走了一步,微低着头靠近,清爽的气息扑在荒弭脸上,隔壁、前面的摊位像不存在,连同音响里发出的各种嘈杂。   荒弭像魔怔了一样,也顾不上周遭稀少的人正盯着两人,只想等着喜欢的人的到来。   “荒弭,报名表不够了吗?”社长丁蓟的声音从齐沓背后传来。   齐沓不慌不忙地在荒弭耳边低语:“我一直都很想你。”然后直身,看戏的人才没往那方面想,全当做兄弟间的小秘密。   怎么可能不够,才摆摊几分钟,只是从丁蓟角度像是齐沓在问报名表。   荒弭缓了缓心绪,“还有很多。齐沓在问我点事。”   冷艳如丁蓟,看到齐沓脸上的冷也散了不少,两人礼貌性打招呼,然后开始跟荒弭介绍招新流程。   闽北社团每个学期都有“百团大战”,意在让学生们遇见更好的社团,遇见更好的自己。   开学一周后,“百团大战”敲起锣鼓。一百多个红色的四角遮阳篷一字排开,占满整个荒弭常夜跑的足球场,一个篷代表一个社团。   丁蓟是这么安排的,早上值班的包括荒弭在内的共有三个部长,两位副社长。甘甜因为个人原因退社,荒弭竞选上了财务部部长。新官上任就遇上了充沛手语社的招贤纳士。   组织部、教学部部长在摊桌内跟着音响打手语歌,两人都选择《镜中我》。在两人的不断表演下,吸引了一大批学生。荒弭负责指导填写,偶尔充当发单员,有外貌协会的女生冲着荒弭的颜值转了几圈,每次路过都接下荒弭的宣传单。   太阳愈来愈烈,荒弭忙得没记住这几个女生,只觉得路过的男男女女都差不多。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的齐沓却记住了觊觎荒弭的人。从他手里接过传单的女生倒没在意齐沓的脸有多黑沉,反倒觉得冷酷到帅裂。   两位表演的部长歇息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加入拉拢人行列,因为即使表演也还是被隔壁的留学生协会抢了风头。   吴落拿着话筒,一个劲儿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韩国小哥哥笑得甜死人,嘴里说着“”;法国小哥哥说着“Bonjour”……都不用像充沛手语社这样报名附赠小礼品,几个歪果仁小哥哥往那一杵,就是焦点。再加上非洲小哥哥来段Rap配街舞,立刻点燃观众的心。   丁蓟倒也不急,不到三个小时,填写报名表的人数远超预期人数五十多。可也知道,报名者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你们手语社去手语园可以加量化分吗”、“志愿时长有吗”……就像无功不受禄一样,无利不愿浪费时间。好在真正喜欢的也占了一部分,例如“你可以现场教我生日快乐怎么比划吗”、停在摊前沉迷于两位部长流利表演的女生问。   几位部长躲进蓬内遮阳,齐沓和荒弭站在最边上,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荒弭好奇林泽去处:“不是要陪林泽打篮球吗?人呢?”   “人有伴了,而且,你舍得推开我啊?”   “舍不得。”荒弭右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三位成团的女生站在摊前,大大咧咧的女生开口:“请问,可以表演一下你们的宣传歌吗?”   两位负责表演的部长面面相觑,丁蓟转身:“荒弭。”荒弭意会,实际上丁蓟有提前招呼过,来招新的成员得复习社歌和宣传歌,但大家都只选择简单的复习。   “我陪你。”齐沓嗓音温柔。   蓬内瞬间只剩两人,一个戴着运动发带,一个帽檐置后,合在一起,就是一幅画。随着“有些时候 你怀念从前日子”的音乐和手指灵动,画卷上的人时而英气逼人,时而柔情蜜意。   围观者在没见到人之前,被音乐紧紧挠着内心,见到表演者后,只剩语无伦次地赞叹。   “天哪!天哪!那两个男生,好帅!”摊前女生抑制夸赞。   “他们的手好好看,想拥有!”   “手语社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两位帅哥!”   “他们就是手语社宣传MV主角之一,你们都没看的吗?”谁会关注好友动态眼花缭乱的各种招新转发,多浪费生命。   “他们的手速好快!”几位路过的男生惊叹齐沓准确无误地打出一系列地名。   ……   隔壁围观人群应倾慕声转移场所,围拥在手语社摊位前,吴落也来一探究竟,看向齐沓的视线里带着杀气。   表演完毕,“好!”几个男生大吼,继而掌声轰鸣。那三个女生当场说要报名,直接问面试难不难之类。   对于渴望加入的,丁蓟都会这么回答:“我们需要的不多,只要一个态度。”女生笑着保证做到。   又有十几个来报名,摊前被几位部长并排占了,荒弭和齐沓站在后面杵着。   “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直冲着帅哥来的四位女生仗着“爱要大声说出口”,带点痞气,大声询问荒弭和齐沓。   丁蓟等人无暇顾及闲杂人等,齐沓和荒弭也是,所以齐沓冷着脸说:“不做售后服务。”女生尴尬笑笑,走开。   荒弭的手腕被捏紧,齐沓低沉到海底的声音响起,“跟我走。”仍偷偷往两人方向瞄的学生觉得齐沓正在酝酿火气。   荒弭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朝丁蓟说了声得到认可后被拉着走了。   拉进游泳馆,荒弭想提醒说馆内不开放,可却瞥见游泳室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几个大字:“今日免费开馆。”   绕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隐匿的通知,馆内够清净。   齐沓反锁上门就把人往墙上抵,鼻尖相抵,气息很重,眼里全是渴望,思念的渴望。渴望转为行动,没有耳鬓厮磨,只有直撬开齿,舔遍整个口腔,逮住那软就吮吸,交错的鼻息中混入细碎的闷哼声。   几分钟后退出来,沿着唇角啄吻,荒弭喘着气,紧贴的胸膛不停起伏。   “我希望你能耀眼夺目。”齐沓抵着他的额头,眼眶微红,语气在平静的泳池边掀起巨浪,“但是,我又……讨厌你被别人觊觎。”泪水滴落,烫着荒弭的脸。   “齐沓?”荒弭右手抚去齐沓蓄在眼眶的泪,紧紧贴唇后温柔地说:“我是你,你是我,我们不分彼此。知道吗?刚才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恨不能含着你的唇,然后抢过话筒大声宣布,你,名草有主了。”   然后双手捧着齐沓的脸,闭着眼探着唇缝,从微开中钻进去,勾住那软安抚。一分钟后退出,睁开的眼里有光,不亮,恰好可以照亮他的齐沓,“就像这样,吻着你。”又贴唇。   齐沓听见心脏不停在说:“把你的爱倾尽,给他。”   齐沓突然反客为主,极大力地吮吻,怎么都不知满足,置于后脑勺的右手揉捏着往前送。这种深吻就像池水突然掀起漩涡,不停把人往下拽,却又敦促着拼命往上爬,方可活命。   是窒息的,是甜美的,又有什么所谓,毕竟,都源于相爱,不是吗?   ☆、游园会   两人在池边坐了好久才去吃饭,林泽已经丢下齐沓和好友撒欢去了。回到宿舍,看见三位瘫坐的室友。   “嗨,齐沓兄弟弟弟。”罗刹趴在椅背上,虚抬右手say哈喽。   荒弭见此景,不免嘴角抽搐:“你们应该不是刚睡醒吧?”尾音带着小心试探。   沈会佯怒:“我们兄弟三人刚从火热的战场杀回来。”   孟简吐槽:“校外勤工社团真不受人待见。”   荒弭带齐沓坐到床上,空调呼哧呼哧吹:“你们加入同一个社团了?”   沈会得意地笑:“那还用说,作为副社长,我的能耐还是有的,收下这两个小喽完全不在话下。”然后,手机振动不止,万吨级别炸弹轰轰轰,滚滚群一片惨烈。   罗刹:“切,要不是为了贴合专业,我会放弃我的滑轮社?”实际上罗刹在滑轮社练习摔了无数个跟头,幸好最终一骑绝尘,奈何没有竞争对手,兴趣也就消散了。   孟简:“要不是为了贴合专业,我会放弃英语协会?”他只是想完全脱离与那人相关,分手后孟简就成了英语协会的缺席王,先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然后别人认可,最后只会是被踢出。与其等别人下手,不如自行潇洒转身离去。   “不行了,我要睡午觉了。”罗刹趴起来,瞄到齐沓,补了句:“齐沓兄弟就将就和荒弭少爷挤挤吧。”然后拉上窗帘睡觉。   孟简爬上扶梯,甩下一句:“午安!”   沈会也跟着起身,眯着眼,走到扶梯旁说了句:“看你两眼睛水汪汪的,还真需要休息了。齐沓兄弟别跟荒弭客气,床随便用,大不了委屈一下荒弭少爷趴桌上。”   齐沓笑着回应,荒弭内心OS:室友是拿来干嘛的?当球踢的,冤大发了。   然后,两人在空调轻微轰鸣声中开始手语交流:   荒弭:别笑了!   齐沓没心没肺地继续笑:高兴。   荒弭咬牙切齿:你趴桌上睡。   齐沓察言观色般憋笑:你舍得?   荒弭狠瞪着眼前人,手指停止灵动,拉上窗帘,把人推倒在床,床前的两双鞋相互依偎。   下午太阳火辣辣,为了不让自家齐沓被觊觎,荒弭把一个鸭舌帽盖他头上,全程只露出半张脸,但仍挡不住帅气。荒弭唉声叹气,心生邪恶想法,要不在他脸上涂鸦?齐沓一定会反击的,算了吧,帅还不是只属于自己,这样反倒心情舒畅不少。   “傻笑什么?”齐沓伸手抹去荒弭额上的汗,吓得荒弭一哆嗦。几位部长还在看着呢,其中教学部长柏最实在,直接一副很懂的表情。   荒弭眉毛皱了一下,“没什么。”看到齐沓鬓边也渗出些许汗,发颗定心丸,“应该还有几十分钟结束。”   实际上此时社团已经开始收摊,充沛手语社只是在等拿报名表回宿舍填写的学生拿回来上交。   齐沓拉着荒弭坐在草地上,看对面摊位忙忙碌碌:“游园会你有表演吗?”   游园会全权由充沛手语社负责,也是在闽北举行,时长大约两个小时,再邀请兄弟院校的手语社团,手语园的残障朋友们每年都会到场。   荒弭被点醒,昨个儿社长丁蓟刚通知,自己任手语翻译者,压力山大:“没有,不过,担当翻译。”自从上个学期和吴叔不停交流、支教期间齐沓亲自授课以及自己每天坚持几十分钟自学,荒弭的手语水平突飞猛进,交流完全不在话下。   “嗯,不要有压力。”   十几分钟后,足球场上的众抹红消失,齐沓和荒弭沿着跑道散步,天逐渐昏暗。   三周后的周日下午两点,游园会活动如期在闽北大礼堂举行,荒弭长舒一口气走到舞台边上。台下的刘奶奶和吴叔坐在第一排,齐沓坐在第二排,烧烤独占一个位置在齐沓旁边蹲坐,捕捉到荒弭视线后先露出一个“你不是好人”的表情,荒弭老血一喷,接着又转换“加油加油”表情给荒弭助威。   整个流程都很顺利,只是最后一个环节场面一度失控。   主持人丁蓟宣布最后一个礼品赠送环节,杨哲和白定推出各类礼品到舞台中央,全是生活用品类,赠送对象也全是残障朋友们。残障朋友们看着荒弭的手势,开始激动地交头接耳。   柏到第一排示意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排成一队上台领取属于自己的礼品。但是大家过于激动,完全没理会柏的手,也没理会帮忙翻译的荒弭,争先恐后快走上讲台。负责分发的白定和杨哲被突然冲过来的人群吓得不知所措,反应过来时手里的礼品已经被扯走了。   杨奶奶还是那么霸道,不顾吴爷爷的劝阻开辟新的领取道路,绕到杨哲和白定的后面直接左手抱起洗衣液,右手拎起大袋抽纸。杨哲顾不上前面桌上的礼品,转身蹲下帮杨奶奶。杨奶奶以为杨哲要阻挠自己,恶狠狠地瞪得杨哲呆滞。   荒弭也加入礼物分发,看到杨奶奶不免感到幽怖,毕竟,上个学期开学的阴影还没有消散。荒弭赶到杨哲身边的时候,杨奶奶已经满载起身,不满地瞪着两人。然后直走撞开挡道的荒弭,荒弭脚步不稳,后踉跄被齐沓抓住两侧肩膀。   “没事的,荒弭。”齐沓声音从耳侧传来,荒弭霎时觉得委屈,眼眶泛红。   杨奶奶效应起了作用,其余人也依葫芦画瓢,自己到礼品堆里扒拉。荒弭没时间酸鼻子,嗯了一声,上前蹲下帮杨哲。   混乱,咿咿呀呀的争吵无休止。等礼品分发完毕,每位朋友都手有一礼品。实际上就是超量买的,残障朋友们本可以不用争抢也可以满载而归。   活动结束,大礼堂里只剩充沛手语社活动负责人和齐沓在收拾,还有一位正走向西装革履两人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阿谀奉承的笑意。   “荒弭同学和齐沓同学是吧?”荒弭和齐沓是认识他的,“爱手语”培训机构的负责人,上个学期开学不久就到手语园物色翻译人员,说让新生好好练习,毕业可以到他的手语机构工作。   两人打了招呼:“您好。”   “‘爱手语’机构接了汾城五一庆祝活动的翻译,薪资丰厚,活动持续三小时,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齐沓问:“会签定协议吗?”   “会,你们代表的是手语园的姜老师,我已经跟姜老师打了招呼。”   “好的,考虑好了联系您。”齐沓接过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黄昏时确定了信息可靠性后,荒弭决定参与,而齐沓因为当日有事不能参加,最后由杨哲和荒弭出席。   两人坐在泯湖边木凳上,一轮红日慢慢坠入大海,齐沓轻声说:“不管杨奶奶有没有恶意,她的思维都是单一的,你不要把它化为悲伤,揉在心里。”   确实是这样,杨奶奶的喜怒哀乐总是实在地用表情展示,不带半点虚假。在荒弭小心翼翼时,杨奶奶并不记得自己对荒弭做过什么,对陌生人她都一视同仁。荒弭还记得有次在手语园,杨奶奶还高兴地拉着他跳过老年舞,那时是受宠若惊的。   荒弭看开了些,只能说是在适应的过程踱步,轻声嗯了一声。   齐沓轻轻揉捏着他的手,磁音温柔:“你难过的话,我也会难过,我们是一体的,还记得吗?”   “嗯。”荒弭的笑跌进他的眼。   “还有就是,五一那天不要戴任何首饰。”齐沓柔声说:“项链、手链什么的,我知道你没有,但是你可以提醒一下你的同伴。这也算是对残障人士的一种尊重。”   荒弭有些惊讶,但想起一件事后又反应过来:“我们新闻学老师跟我们讲过一个采访案例。一位年轻漂亮的记者去采访九十岁高龄的奶奶,奶奶经历过抗战时期,饥荒时期,乃至于安度晚年时,还是以质朴为要。那天女记者迟到了一分钟,迟到是大忌,但老奶奶表示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女记者浓妆淡抹、穿着华丽的连衣裙,各种首饰很显眼,老奶奶当即表示不再接受采访。着装要分场合,是不是这个意思?”   “嗯。”   十指相扣,夕阳完全没入对面湖际线。   ☆、双重劳动   “你们来了,一会儿上台后记住一点就行,无论发生什么状况,只要话筒里还传出人声我那个,就不能停下来。你们站在这哪也不要去,活动要开始了。”爱手语机构的负责人朝荒弭和杨哲交代,匆匆说完就被招呼过去了解具体流程。   后台人员忙忙碌碌,抓紧补妆的、检查设备的、两位主持人在开嗓……活动总策划师手握对讲机:“各部门注意,开场不能出一点乱子,灯光、音量、摄像……”   “啊,抱歉!”一个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的同龄女生不小心偏了道,撞了荒弭右胳膊。走道本不窄,可一窝蜂聚起来,停下脚步很容易成为路障,荒弭和杨哲就是典型例子。   荒弭和杨哲再往边上挪步,“没关系”声后,女生踉跄小跑。   “所有靠近舞台的人员,马上后退至昨天彩排的区域。”总策划师的扩音器一响,散去的人群只留荒弭和杨哲。两人没彩排,一头雾水没移步。   总策划师怒气就上来了:“你们怎么回事,服装和朗诵团怎么有差距,不是有领短袖白衬衫吗?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去换。”说完转身拿起对讲机,“灯光、音量、音乐准备好,活动开幕倒计时五分钟。”舞台响起喜庆的劳动曲。   即使穿着夏季九分修身休闲裤的荒弭,脚踝还是露出来,脚踝下一双休闲白鞋系着结。白色亚麻圆领长袖衬衫的衣摆束进裤子里,清爽的发型让整个人越发纯净。   “怎么还站在那?他俩是哪个部门的,负责人在哪?”不到一功夫时间,总策划师彻底觉得自己被火上浇油,“都火烧眉毛了,做事怎么还毛毛躁躁?”   “陈女士,他们是手语翻译人员。”负责人恰逢其时,荒弭和杨哲这才停下前往解释的脚步。   陈女士怒火渐消,尴尬随之而来,只好吼吼缓解:“都没事干了,活动都要开始了,还杵在这干什么?”人群受不了这莫名的暴脾气,白眼后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这是昨天彩排后重新制定的节目单,荒弭翻译女主持人,杨哲你负责男主持人部分。共同主持你们就一起上台,还有就是cue观众或嘉宾环节也要翻译。总的一句话,你负责的主持人还在台上说话,你就不能停下你的手,话筒响,手就得动。”负责人指着节目单解释,“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场下没有聋哑人,所以就算出错,就算遇到不会的词语,也一定一定不能停下。我是相信你们可以完美完成这次任务的。”负责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平时手语还算熟练的两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音乐声逐渐收尾,两位主持人走到他们身边,负责人赶紧补充一句,“穿过幕布后先停下看一眼第一排,有工作人员会指示你们该站在哪。”临到阵前安排还没弄好,这次幕后人员是有多忙。荒弭的眼神黯淡了许多,两人已经不想再做无头苍蝇。   四人从舞台侧面上去,灯光打在两位主持人身上,西装上、晚礼裙上的亮片过于耀眼。荒弭和杨哲停在墨红色幕布前,右转身面朝舞台下,果然有一个带着工作牌的用手势暗示两人继续往前走。站定后又让两人往右侧移两步,出场音乐正好卡点停下。两人头上的光束也投了下来。   女:“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荒弭手指灵动。   男:“亲爱的朋友们”杨哲紧随之。   合:“大家晚上好!”一起激情高昂,完美配合。   女:“畅道纵横,通万家灯火。”   男:“高厦矗立,眺盛世繁华。”   女:“今天,在这个属于劳动者自己的节日里,我们要深情向大家说一声:   合:您辛苦了!”   女:“今夜,繁星点点满星辰,劳动匆匆道别离……”荒弭随着女主持人的节奏灵活转换词汇,自信心开始燃起来,起初的生硬遁逃。   男:“柔和的旋律总是能涤荡人的心绪,狂野的节奏总能激发潜在的好胜心,当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音律碰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下面请欣赏歌舞节目:《双重劳动》。”   两人跟着主持人下台,舞台上的表演拉开帷幕。   “你若问我,什么是劳动?我会告诉你,撸起袖子,加油干!”歌曲旁白是土味方言版,‘撸起袖子加油干’正能量迸发,旋律也从柔和笛声转变成激烈的敲锣打鼓。   “嘿嘿 嘿嘿 嘿嘿”男演员身穿短大褂,扛着几个木臼,踏着整齐的步伐晃上舞台中央。另一批手里拎着长木棒,待木臼放置好后,呼哧呼哧“嘿嚯嘿嚯”舂起来。   背景音乐又换回长笛声,女歌手开嗓低吟浅唱:   “额头汗水密集 什么时候能够酣睡一次   手里老茧堆积 什么时候能够不刺痛孩子稚嫩的脸颊   鞋底凹陷坑洼 什么时候能够健步如飞冲到爱人身边   衣上尘土飞扬 什么时候能够张开双臂自如拥抱”   音乐声停,穿着各种劳动服的舞者随着逐渐暗下去的灯光掩面,女歌手缓步退场。   轰,灯光再次亮起,电子屏幕彩色光点绕动,舞者已经换了一身行囊。摇身一变,各种白领西装革履,皮鞋蹭亮。   音乐转变为敲锣打鼓,一个戴着鸭舌帽,挡住脸的男歌手握紧话筒,Rap魂燃起:   “我的双脚搭在办公室桌上 卑躬屈膝的职员们笑着跟我打招呼 这种过度舒适的躺尸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厌恶了别人满眼的羡慕他们根本不懂我有多痛苦   我也曾捡过垃圾拖过地码着程序哭着臭屁 地下室里吱吱叫的玩意儿让我彻夜难眠黑暗轨道里冷风贯穿得瑟瑟发抖我厌恶了别人眼里的低下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我在劳动我在劳动我在劳动我为什么劳动我为了自己的衣食无忧 ”激动询问过后,留下痛苦不堪的回答。   音乐又淡出,灯光淡下去,舞者不再抱着资料,公司情景剧也结束了。   这次笛声和锣鼓声融合,很协调:   “别问什么时候结束”男歌手狠气。   “光荣过后繁花似锦”女歌手柔声劝慰。   “别抱怨生活中的痛苦[男]”   “不堪过后阳光暖心房[女]”   “别放弃别放松别堕落 ”两人合唱,男生声音狠厉减弱,女声坚毅增强,每句劝慰带着希望。   “劳动是什么?你还是不明白?那就继续撸起袖子撒!”旁白在音乐尾音响起,歌曲落幕。   ☆、陌生词汇   “你们表现得很好,接下来再接再厉。”负责人对从幕前回来的两人表示赞许,“接下来几个环节流程一样,维持好现状一定不会出问题。倒数第二个节目,也就是互动交流,没有提词器,可能比较棘手。你们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手不停就一定没事。我先去上个厕所,你们跟着流程走。”然后趁着表演时间走进临时搭建的舞者休息区,和那的指挥员畅聊。   “有提词器果然方便多了,不然对我这反应能力,听力就像英语六级一样,一团浆糊。”杨哲坐在工作人员搬来的椅子上,庆幸有助力器。   荒弭没说什么,他上台就专注于观众。   “我好像看到台下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吴叔。”杨哲又开口。   “嗯,是吴叔。”荒弭专注的原因就在这,台下并不是没有残障人士,相反,可能有好几个,因为不是领导层,所以被负责人忽视。   接下来几个节目都很顺利,两人轮流上台。荒弭发现杨哲很听话,懂得将错就错。中间提词器慢了卡了一分钟,台下情绪正高涨,一双双眼睛盯着舞台。杨哲后背冷汗直冒,大脑瞬间不属于自己,慌乱间不知打了是哪个星球的语言,吴叔眉头紧蹙。   “马上最后一个环节了吧?”负责人借着上厕所玩失踪,也能按时赶回来。看到荒弭点头,负责人继续说:“这个环节绝对不能放松,荒弭,你可以的。”   荒弭再次点头,前面的几次上台已经给他蓄满了信心,一定不会出差错的。跟着女主持人上台,站定,提词器正常滑动。   “我们每个人的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一位工匠,他们或穿梭在街头巷尾,或守着三亩田地日复一日精雕细琢,或用生命诠释飞檐走壁。他们的工作貌似平常无奇,但是这些工作中都积淀着经年累月淬炼而成的珍贵技艺,承担着身家性命和社会民生的重大责任,饱含着常人不易承受的坚忍辛劳,甚至还时或涉及耗体殒身的危险。他们有在软肉豆腐的岩层间精准爆破的;有徒手雕琢高能炸药的,精度误差控制在最小范围的;有在百米高空检修百万伏特带电线路的;有在密闭高温火花淋浴的,极限操作毫无偏差的等等。事实上,许多工匠岗位是以一身犯险而保大业安全,以一人之力而系万民康乐。在这里,向每一位大国工匠点赞,向你们说一声谢谢!”   陌生词汇过于密集,荒弭额头渗出冷汗,中间几段词汇转换明显断片,只好跳过。可实操性活动,一旦思路跟不上,后面就像车祸一样砰砰砰刹不住车,越来越紧张,女主持人说完后,手指明显发抖。攥紧拳头后松开,模仿呼吸自我调整。   “接下来,是我们的互动环节,现场观众有想对,默默为我们付出的大国工匠说些什么呢?”台下观众有人举手,“好,请我们的工作人员递一下话筒。”   “我想先对,为我们的生活付出诸多的大国工匠们表示真挚的谢意。我们国家从苦难中走来,那段历程,我也身在其中,亲眼见证苦难的背后还有一群跪在泥土里,毫无怨言地劳动,不眠不休,不达目的不罢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老奶奶脸上满满欣慰。   话语轻轻敲击,荒弭的慌乱慢慢回笼。   “好,奶奶请坐。我也想对您说一句谢谢,谢谢您能以身分享。”女主持人看台下有好几十只手举起,其中一位十分时髦的青年比较突出,“好,麻烦我们的工作人员把话筒递到最后一排的……嗯,现在已经站起来的那位先生。”   “我是查南大学的一名学生,您可以叫我刘集,不用称为先生。”刘集略显羞涩,“我想用一段说唱来感谢辛勤付出的劳动者们。”   “好的,刘集同学,请开始你的表演。”   说唱?荒弭脑袋逐渐粘糊,连上个学期的迎新歌曲都反复练了好久,这次是空手上台,后果可想而知。   “你深入地质最复杂的隧道,炸裂‘拦路虎’,浓烟掩盖哑炮,你独自一人走进去,非常感谢!你走到大山深处,挂好每一个风钩,手工雕刻的行刀轨迹刻下守恒如常,从青春岁月到年近半百,非常感谢!你……”   “咦?怎么没声音了?没声音了?”话筒失灵,大部分观众本耳听刘集说唱,眼看着中途手指怔愣的荒弭,突然的失音让仅有的兴致也丢弃。   “连话筒也感动到哽咽。”女主持人救场,掌声雷动,女主持人边下台边说:“用我这个,请稍等。”   “荒弭,荒弭,走。”舞台的光全部关闭,只留一束光跟着女主持人,亮片不停闪烁,很刺眼,荒弭低着头跟在杨哲后面回到后台。   “非常抱歉,是我们疏忽了。”负责人一个劲儿地朝总策划师鞠躬。   “等活动结束我们再清算。”策划师冷着脸转身,拿起对讲机,边走边愤怒安排接下来的灯控、话筒调节。   “我强调多少遍,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下来,你……”负责人气到噎着。   “对不起!”荒弭微弯腰。除了道歉,于事无补。   “接下来,由杨哲去。”杨哲的水平和荒弭的差距肉眼都看得出来,荒弭勉强跟上的一句说唱,杨哲可能要练习一天。   “我代替荒弭去。”低气压袭来。   齐沓站到荒弭旁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抓碎鞠躬状态。荒弭站直,头仍微低。   “齐沓,你来了。那你去吧!我去跟陈先生说一下。”负责人怒气少了很多,抬脚就走。   杨哲默默来了一句,“我先去上厕所。”   表演结束的舞者们大都在各自休息区,几乎没有人出来。   “荒弭?”齐沓站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   “我没事,你去吧。”声音低得不像话,眼睑仍下垂,没有看着眼前人。   齐沓贴了一下他的唇,“我马上回来。”   “那学生已经站好了。”荒弭让道,负责人拉开幕布,透过缝隙看向舞台前模糊的一团白。   “灯光师,开一下二号区域的光束。”总策划拿起对讲机吩咐,然后留下一句话走了,“希望你这学生不要再搞砸了。”   “是是是,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故。”负责人点头哈腰,荒弭始终没有抬头。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时停下会造成什么后果?违反合约。好不容易不用勒紧裤腰带,你一来,都成泡影了。”负责人对着荒弭就是一顿埋怨。   “对不起。”十分卑微的声音。   “对不起有屁用,对不起能挽回我丢失的机构形象吗?真实传递,没了,没了。”负责人想大发雷霆,闭幕表演者已经陆续从休息室过来,“一会儿再跟你算账。”然后绕到台下看齐沓是否能弥补一点点。   “……你悬在百米高空,攀爬钉让人心惊胆战,伴着电晕被迫‘达瓦孜’,却仍像蜘蛛一般悬在上面,非常感谢!”刘集停顿,正色道结尾,“谢谢!”   齐沓也在掌声中放下双手。   研究项目一结束,齐沓就赶往这,刚洗的发不似平时的中分微卷,而是和荒弭一样的清爽顺发,连上衣都是同款,乍一看不就是荒弭吗?连已过六甲,视力却好得出奇的吴叔在灯光投下的那一刻都以为是荒弭,直到手指灵活变幻才认出。   “我们在光荣的微光中荣幸见证大国工匠的光荣勋章。接下来,有请歌舞表演《难忘今宵》。”齐沓回到后台。   负责人也来进行人事调动,“齐沓表现得非常好。”齐沓冷眼看了一下,满脸都是冰锥,负责人有些尴尬,“最后的谢幕还得再麻烦你和杨哲一起去收个场。”   “荒弭会自己去。”齐沓语气温柔许多,微低头看荒弭,视线相撞。   荒弭转向负责人,语气坚定,“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最后一次,但也弥补不了你犯下的错。”   “我知道了。”   两位主持人走过来,总策划也过来,对着对讲机发令:“音量,把音乐音量调小,主持人马上致谢幕词。”放下对讲机,拿起小蜜蜂,“各表演团注意,一会儿听我指令,一起到台上合影。”   “荒弭和杨哲,一会儿你们站到最边上。”负责人冷声道。   “嗯。”低到尘埃里。   齐沓凑到荒弭耳边:“没事。我和吴叔在台下等你。”   “好。”   在《难忘今宵》的歌声中,荒弭和杨哲随着主持人进场。视线随着齐沓落坐在吴叔身旁,“你很棒!”吴叔笑着朝荒弭比划,齐沓跟着点头。   重拾信心后,手指跟着思维恢复如初,这尾收得很顺利。两人按照吩咐站在第一排靠边,最边上的荒弭已经紧挨着幕布。   “你们跟我来,站到书记身边。”工作人员站到两人面前,两人走后,其他工作人员来缩短第一排,让每个人都能入镜头。   “来站我这。”书记热心邀请。   荒弭挨着书记站,杨哲挨着荒弭。   “你们刚才的表现非常不错,我听说你们是闽北的学生?”书记和两人聊起来。   “是的。”荒弭回答,杨哲点头。   “能把手语学到这种水平,应该很不容易吧?尤其是你,打得那么流畅,虽然开始卡顿了,但重新站起来就是了不起。现在的大学生就得是你这样,不畏艰难险阻。”相较于杨哲的受宠若惊,荒弭内心并没有太大波澜。   “你们要继续努力,以后申请个什么创新创业项目,国家一定会支持。帮助更多的残疾人,学业也不能落下。”书记继续勉励。   荒弭:“好。”   杨哲:“我们一定不负重托。”   “好,请大家看镜头。”女主持人拿起话筒,“劳动光不光荣?”   “光荣!”荒弭没想到书记的声音这么洪亮且铿锵有力,默默为自己的蚂蚁音感到惭愧。     ☆、私人诊所   “荒弭。”荒弭正往舞台边上走,欲与吴叔和齐沓会合。负责人的声音稍急促,荒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承担责任。转身刹那,双手就被负责人握住,阿谀奉承式夸赞:“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能来,刚书记在舞台上特别表扬了你,以后希望你能来手语培训机构当教员,到时候还可以再接见书记。”这话一旁的杨哲再天真也听出几分利用的意味。   荒弭由不知所措到心如死灰,试图抽出手,“非常感谢部分认可,但我自知资质还不够,需要再训练。”手抽到一半就又被擒住。   负责人继续阳奉阴违,“刚刚是我太严苛了,书记说得对,新一代的青年就得像你一样,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今天开始,你就是机构的正式教员,不会耽搁你的学业,你完全可以按照你的时间来,不过,领导级别的接见出席是基本礼仪。”终究绕不过利益二字。荒弭必须到场,因为书记只记得荒弭,在视察期间稳住了荒弭,再在高校兼职群请一群学生扮演机构成员。机构便可正式步入时代正确方向,且青春迸发,最终相应社会资助还不收入囊中。   双手被握紧,荒弭知道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最终只得再好言表明态度,“承蒙您的厚爱,不过,我真的了解自己在手语界的哪个层面。回去努力练习后,我一定会信心十足的去找您。”杨哲看荒弭的手都被拇指捏得泛白,松开后肯定青一块紫一块。   “月薪三千。”负责人严肃地说,“我机构里的成员一般先实习几个月,再晋升新职员一年才达到的工资水准。我知道你的实力,所以这个价,你值。”杨哲很心动,荒弭又何尝不是,一个大一新生就能得到无数刚步入社会青年在梦中对领导的狮子大开口。负责人见荒弭犹豫,握着的手松了些劲,继续激将法,“你干一年之后,还有机会晋升主管,节假日带薪。”   “抱歉,请您另寻他人。”荒弭看清负责人的嘴脸后,毫不犹豫趁机抽出手,“我先走了。”转身就看到齐沓倚靠在前方拐角对他温柔地笑,杨哲有些失魂地跟上。   “唉,杨哲同学,请等一下。”负责人换个目标,留不住主角,主角的同学或许更能爆料更多关于主角意想不到的事情。   身后的杨哲恍惚回头,“您叫我?”然后,相同的商谈戏码再次上演。   没停下脚步的荒弭走到齐沓面前,“走吧。”   “手?”齐沓抓过身旁的手,荒弭明显瑟缩了一下,抬起来,修长的十指仍轻微颤抖。两只大拇指掌部位被压出两块青紫,青筋突出,其他四指被挤压,红成一片。   负责人的手指是少有的骨骼清奇,手掌宽大却肉少骨节硬邦,情绪被刺激后两只大拇指就压着同一个位置不放,只要荒弭拒绝一次,力道就加重。其余八指像被凹凸不平的石条挤压。被掐的整个过程,荒弭觉得自己的手在走向残障,抽出的时候,双手已经疼到麻木。   看着脆弱战栗的双手,齐沓眼眶泛红,怒火直逼着他要把始作俑者揍一顿,“这混蛋,我非揍……”   “齐沓,齐沓。”荒弭顾不上手有没有力气,忙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我想马上离开这里,我们走吧,好不好?”如果动手,以负责人的阴狠手段,齐沓反被讹诈的几率近乎百分百。   身旁擦过一群已经解散的舞团,好奇的目光不停打量,两人谁也没在意。   齐沓心里的软被荒弭孱弱的声音狠刺,心疼不已,声音沙哑:“好,我带你去诊所。”手移到手腕轻握。   观众已经离席,只有吴叔一个人穿着中山服站在酒红座椅过道盯着舞台拐角望眼欲穿。眼里露出喜色,齐沓和荒弭出现在一群舞者之后,喜色又忙收住,因为两人表情很不对劲,走近发现齐沓红了眼圈。   荒弭微低着头,怕吴叔发现后伤心。齐沓先放开荒弭简短表明去意,没有开口,只是表情和手指在表达:“吴叔,我先带荒弭调节一下情绪,您回去注意安全。”吴叔意会。   “荒弭,我们走吧。”齐沓低声说。   荒弭仍不看吴叔,说了句,“吴叔再见。”   表演会场附近有个私人诊所,老板是位中年妇女,额头有皱纹,整个人看着却精神抖擞。见过世面的老板看见两人毫发无伤的走进来,心思不免往因情感而做出出格事的方向想。   直截了当地先问:“谁的身体不适啊?”   齐沓忙回答,“他。”然后轻抬起荒弭的手。   老板看了看,再问,“第一次吧?”   “嗯。”齐沓直率。   “先坐那等一下。”老板指着沙发说,然后去取药物,不久回来。齐沓全程当垫子,托着荒弭的手,方便老板上药。   “嘶。”老板轻碰已为淤伤处,荒弭吃痛。   老板开始边上药边训斥,“年轻人肝火旺盛这我能理解,可是第一次就得掌握好分寸,伤身体了最坏的就是会影响终身。”然后抬眼瞥向齐沓,“你看他都被伤成什么样了,手废掉都是有可能的。”   齐沓一头雾水,老板一个劲儿地怎么像在教训自己。   老板看着红透的手指,训诫还没结束,“第一次就得温柔对待,哪有这么粗鲁的?这会给这小朋友造成心理阴影的。”   “啊?”两人终于从云里雾里理解老板什么意思,老板也被两人反应吓了一跳,难道自己猜错了?   齐沓看着荒弭耳廓有些现红,努力组织语言,“阿姨,那个,荒弭的手是被一个劫匪捏伤的。”劫匪这个词,荒弭十分认可,跟着把头点。   误会的阿姨强行挽留颜面,“作为同伴,你怎么好意思好端端的,也不制止吗?”齐沓被堵得哑口无言。   “阿姨,如果他不及时赶到,我的手可能已经废了。”荒弭右手背摩挲几下齐沓手心。   “不管怎么样,以后要保护好这小朋友了,知道了吗?”老板佯装朝着齐沓愤怒,齐沓理亏点头。   处理完之后,老板强调注意事项,齐沓接过药袋以示感激。两人转身走到玻璃门前,老板突然笑问:“你们是一对吧?”   两人惊讶回身,老板窘,补充一句,“看你们身上有对方的影子。”   齐沓握住荒弭手腕,转而笑说,“是的阿姨。”老板笑藏都藏不住,“两人要温柔以待啊,长长久久。”   “谢谢,阿姨。”两人同说,然后齐沓自作主张说五一长假由自己全程安排,不准拒绝,说完把旅馆都预订好了,没在夜色中,走向旅馆。   ☆、疼痛迟缓   齐沓预订的旅馆类似民宿,厨房、卧室、卫生间齐全,只是更加简约。   “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去拿衣服。”两人坐在床上,齐沓看了一下荒弭的手,继续说:“我先去洗。”然后打开电视,荒弭说想看CCTV13。   初三毕业后那个暑假,荒弭把自己偏爱的评分较高的国产剧看了个遍,摸清剧集套路后,再也没碰过电视剧,只是偶尔看一下电影。虽不喜欢影视剧,荒弭的时间还是有趣地一划而过。   新闻的魅力在于它不断更新,没有陈旧意味,新鲜感永远不会过时。荒弭只要看,就会越看越清醒,无论面对怎样的报道,他总是很好地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很多热门事件,他不会第一时间置评,而是看两派网友的主要观点。这样做,他的情感永远是中立的,不会伤害别人,别人也无法伤害他。   “走吧,我带你去洗。”湿发齐沓穿着浴袍出来,即使是只露出锁骨部分,仍无比魅惑,荒弭视线碰上就慌乱躲开。   “我可以自己来。”荒弭拖着拖鞋,眼睑下垂落地,企图绕过挡道的齐沓。   齐沓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转身,荒弭语无伦次般急,“齐沓,手……我,我可以自己来,你先让我试一试。”齐沓没回话,进到浴室后给浴缸放水,“我……我用花洒就可以,可以不用浴缸。”   虽说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可隐藏,可荒弭始终觉得感觉不一样,不是什么激动地亲密进来,而是正经的个人正常日常生活。   那人并不听招呼,放好水后黑沉着脸起身,视线瞥了一下垂在两侧的手,嗓音温柔,“有什么事叫我,不要把门反锁。”然后走到门外靠墙,额前的水滴仍间断式滑落。   啪,齐沓手忙握住门把手,欲推门而进,荒弭慌乱劝阻,“我没事,不小心滑落而已。”门把手回原位,齐沓的眼眶有怨怒。啪哒,不只是花洒落地声,还有沐浴露之类的砸地声,齐沓破门而入。荒弭仍身着装,头上有一簇洗发剂浊液,地上的花洒朝上对着他的脸狂喷,双手胡乱摸索,嘴唇欲开启,只是被水流堵住。   “我没事。”花洒被移开的那一瞬,荒弭开口就是这句话,眼睛隔着水雾,发现齐沓已经站在眼前。   齐沓的手已经置于衣领处,圆领亚麻衬衫已经湿透,可以隐约看到肌肤。即使手指执着于解纽扣,齐沓仍可感知一侧的怦怦声,“别拒绝我。”荒弭抬起的手和欲出口的话都回落原地。   胸口逐渐遇凉,脸颊是齐沓扑来的若即若离的气息,视线无来由地追逐着他微低的脸。“齐沓?”荒弭看见了涌出眼眶的泪滴,双手轻抚上去。最后一颗纽扣也解开,齐沓双手捏紧衣角,头抵着荒弭胸口,肩部抖动,荒弭可以听见眼泪的落地声,砸在他的心上。   “齐沓?”自己鼻子也泛酸,抖动的手指使尽了力让他抬起头。脸颊两侧传来力道,齐沓这才意识到荒弭的手还伤着,顺势抬头,红了的眼眶还在蓄泪。   “齐沓,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的小少年有能力处理好。”齐沓只是哽咽,泪水决堤,荒弭手抖动着轻贴他的脸,“齐沓,你一直有把我守护得很好,所以,不要哭。”   荒弭说完就沿着泪痕一下一下啄吻,嘴唇满了酸涩,“我会更加努力,与你并肩。”继续吻着下巴。   这次历练真的让自己了解自己的实力到底在哪,该往哪个方向改进,相比于得知机构真面目,荒弭更感激让自己知道他与齐沓的距离真正有多少。   鼻尖蹭了蹭,荒弭泪水也滑下,“你也不能拒绝我。”双唇紧贴,睫毛闭合,尝试挤开微颤抖的唇缝。   齐沓的手松开衣摆,轻放到衣内后背,启齿迎接那团软。荒弭温柔安抚,双手的抖动也在不知不觉中停止。齐沓的掌心传达出热量,荒弭后背躲避式往前挪了点。齐沓从唇中退出,双掌也移到衣外,沙哑的地说:“好。”衬衫滑下落地,荒弭整个人靠坐在浴缸里。   后脑勺被单手捧着微后仰,右手揉捏涂了洗发剂的黑发,发根被撩拨,荒弭困意袭来,双眼缓缓闭上。揉搓的动作在进入梦乡前停止,荒弭惺忪睡眼睁开,齐沓的脸就从后方俯往前,左手微抬下巴迎合,脸与脸反方向,“闭眼。”暧昧话语后,唇舌勾缠。   好在齐沓还知道荒弭头发没清洗,含了一下唇后收回脑袋,荒弭双颊染了红,甚是惹人。   洗好了发,齐沓移到身侧,荒弭这又躲闪起来,“我可以自己来。”齐沓不听,沐浴乳准备按在手掌,荒弭急,双手轻推齐沓胸膛,耳廓渐红。   “这样好不好?”齐沓抽下横杠上的一条白色软绑带,绑住双眼,长长的尾端顺着他的背部垂下。没等回应就继续摁沐浴乳,双掌揉搓出泡沫后抚在背部,摩挲过后移到胸前,荒弭能感知手掌游走的部位开始灼热。   手准备探入水中,荒弭忙握住手腕,像没握一样,只要齐沓想,随时可以继续往下,知道齐沓看不见,乱扯道:“可以了,我已经自己洗好了。”   “齐沓……齐沓……”荒弭见齐沓手伸入水中,脸上晕了许多红,语言制止不了。而几秒后,荒弭脸上全是尴尬,因为齐沓只是把他抱出来。   “搂好。”荒弭乖乖搂住脖子,齐沓扯下架子上的浴袍盖在荒弭身上。荒弭的嘴唇已经不是温热,而是烫,贴着齐沓下巴一下一下往上,直至嘴唇。搂着的双手顺着后脑勺往上,轻扯开绑带,白色绑带从眼睛上滑落,刚好悬空落在荒弭的后脑勺,两个人被白色绑带松松垮垮圈着。   重获光明,齐沓眼睑下垂,是脸上布着红晕的荒弭正闭着眼贴自己的唇,没有进犯的打算。浴袍只压到腋下,颈侧、锁骨一片白皙。拍灭所有光,抱着人走到床边,仍贴唇把人轻放下,欺身压上去。直撬开齿,逮住那软就吮吸,荒弭仍搂着对方后颈往下,口腔内极力回应。   齐沓突然从口中退出,“怎么了,荒弭?”也是因为腔内一直挑逗的荒弭没了反应,任齐沓怎么吮吸也没回应。齐沓忙隔开,月光投照下,荒弭眉头紧促,额前渗出冷汗。   “手臂……很疼。”荒弭只觉得两只手臂像风湿一样内伤疼痛,整双手似乎也被牵动痉挛,这让他惧怕双手是不是要废了。齐沓这才想起诊所老板的提醒,可能是经脉被压着扯动。   齐沓侧躺,抹去他额头的冷汗,轻声抚慰:“没事的,荒弭,这只是迟缓的疼痛。”手指开始不轻不重地上下按压,荒弭觉得疼痛果然缓解了一点。    ☆、黑巷   按压几分钟后,疼痛开始消散。   “齐沓,你说,我们到底是为谁翻译?”荒弭微侧身,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今晚上的事情让他纠结这个问题。   齐沓手指仍在有节奏地揉压,月光在他纯净白皙的脸上再添一笔,“是为我们自己,荒弭。演出时如果我们在意台下的人有谁,值不值得为他演,那最终将难成为合格的翻译者。作为看客,其实我们不仅会在乎同看的人有谁,还会猜忌台上表演者的小心思。如果台上表演者无论是谁都演,那我们也会心存芥蒂,会想,一位流行歌手怎么能够为一群耋耄老人献唱,不该选择适合自己的听众吗?作为表演者,如果台下是只要台上演,就一定会出席的观众,我们好像也不想为其演出。我们,真的很挑剔。所以最后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看客也好,表演者也好,只要想着是为了获得自己对自己的肯定,那无论什么情形之下,我们都可以拼尽全力。”   “好。”荒弭笑容漾开,鼻尖凑近蹭了蹭说,“晚安,齐沓。”   齐沓亲了一下说:“晚安,我的小少年。”   荒弭手往旁边拂,空荡荡,惊得睁开眼,只见一旁枕头上自己掌上的深紫,不见齐沓,坐起,发现昨晚散盖的浴袍已经穿好,脸颊不由得发热。   门咔哒被刷开,齐沓出现在拐角,手里拿着两个袋子,笑问:“可以自己换衣服吗?”   荒弭下床,表明自己可以,走近齐沓的时候,齐沓俯在他的耳侧,磁音让荒弭脸颊又红了点,“我不介意帮你换。”荒弭怒视他,袋子悬在手腕走进卫生间,打开袋子发现是自己的衣服。   刚回到宿舍的沈会愤愤:“齐沓和荒弭是搞什么猫咪,也不会自己回来取,抢走我睡觉的大好时光。”   被从周公那拉回来的罗刹和孟简各扔下枕边有的东西砸向他,“你丫闭嘴。”沈会委屈着爬上床。   “走吧,去菜市场。”荒弭洗漱好后,齐沓拉起他的手腕。   汾城最大的菜市场就在旅馆附近,两人走着去,当作收效甚微的晨练。从一号门进去,沿路的全是各种蔬菜类摊位。   “两兄弟要买什么菜?阿姨这的最新鲜。”卖菜阿姨叫住两人开始黄婆卖瓜。   齐沓右手仍然牵着荒弭的手腕,扭头问:“想吃什么?”荒弭瞅菜。   “我的菜保证哥哥喜欢的,弟弟也一定喜欢。”齐沓想反驳两人不是兄弟。   荒弭扭头笑说:“那哥哥选吧。”齐沓怔愣,从荒弭口中出来的哥哥竟然一点儿都没有伦理上的感觉,反而类似陌生人对自己的信任与依赖。   看齐沓一副一次性在自己这买的打算,阿姨奉承道:“你们是异卵双胞胎吧?散发出一样的感觉。”荒弭笑笑不说话,齐沓放下手中的黄瓜,其余碰过的也懒得再看一眼,只选了大葱小葱给阿姨称。   阿姨脸色不好看,接过袋子的齐沓脸色更不好看,留下冷冷的一句,“我们不是亲兄弟。”然后拉着荒弭走了。   “齐沓,慢点。”荒弭踉跄跟着,早菜市场人很多,险些要撞上路人。   “对不起,手又疼了吗?”齐沓停下看手,还是深紫。   荒弭笑说:“不是,只是你走这么快,是不是打算让我吃泡面?”蔬菜摊都过去十几个了,还没停下挑选。   齐沓了然,即刻走向一边的摊位,蔬菜都很新鲜。卖菜的阿姨实在,亲切沉默随便两人挑选,两人满意地在这个摊位一次性购买所需蔬菜,阿姨边称边说:“好久没看到长大的哥哥带着弟弟来买菜。”荒弭偷瞄齐沓,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哥哥这个称呼也挺好的,欣邮不也叫苏年哥哥吗?”齐沓拎着袋子,两人走出一号菜区,荒弭谨慎地说。   齐沓突然凑到荒弭耳边,荒弭紧张感袭来,不同于在闽北都是大学生,这的思想三六九等,只要起歹心的人找准角度拍一张,再加些文字,受伤害的还是他们自己。可齐沓的话抚平他的警惕与紧张,他温柔地说:“你是我爱的人,我们之间,不是兄弟情义。”然后回原位。   继续握着手腕往海鲜区走,荒弭的指尖往上轻点他的手腕以示道歉。荒弭对海鲜不感冒,只觉得腥味很重,而北方的齐沓能不吃则不吃,两人很默契的走了个过场。   来到猪肉区,有好几个猪肉铺,猪应该是在屠宰场现杀运来市场的,肉质看着鲜嫩,肉铺环境干净,两人买了两天的分量。   该买的已经买好了,仍执着想逛一圈。猪肉区旁边是羊肉区、牛肉区等,环境质量符合标准,每个店铺位都聚了挺多人。走过这些店铺,发现左拐角有个建筑材料横盖巷子上方,墙面贴了编织布,不时有人走进去,从巷口往里的视线范围地面较干净。   荒弭建议:“去看看?”两人往里走,一大股酸臭腥味扑鼻,越往里越重,光线也逐渐变暗,然后顶部出现一排发黄光的电灯,两边店铺挂红布,光线变成窒息的红黄交错。   “小心。”齐沓看着地面,往左拉了一下荒弭,他差点踩了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内脏。两人视线沿着地面看过去,间隔性杂乱滩了许多红色积水,而前方不远的一个店铺老板还往道路中间泼了一盆。两人周遭有被遗弃的动物尸体和内脏随地散布。   “帅哥,要买什么?”一个肥胖且彪悍的店铺老板看两人往自己店铺瞅,热情地拉拢。   透过两侧挂着的红布,从老板脑侧往里看,有许多铁笼子堆叠,里面有各种小动物,一个店员正蹲在笼前磨刀霍霍。   “老板,老样子。”一个大腹便便,手里拿着钱包,看似领导者的中年男子走到两人旁边命令道。   老板笑眯眯回答,“您稍等。”然后向那位员工吆喝,“果子狸,一只。”员工提刀瞅了瞅笼子,然后打开铁笼,拎出毫无反抗意识的果子狸。   “小东西是不是生病了?”男顾客脸色铁青着问。   老板忙解释:“我只是让它明白挣扎是徒劳无功的,还不如乖乖待着。您放心,吃了绝对没病,干净着呢。”   闷哼声传来,两人迈步走开,身后的老板喊:“哎,帅哥,再看看吧。”无回应才讪讪作罢。   沿巷的所有店铺就像是连锁分店,小部分店铺是已经屠宰了悬挂,大部分是一样的铁笼锁住,里面有土拨鼠、奇臭无比的豪猪、活狐狸、蜈蚣等等。避开脚下的垃圾快步走过,尽头的一个店铺里的动物眼神哀怜着瞅两人,而老板正在砧板上专心屠宰野兔,血顺着砧板往下流,汇进两人刚走过的积水。所以,那并不是什么积水,而是这些动物的血,在昏黄灯光和红布的映衬下让人误以为是倒影。   走过一段昏暗,头顶上没了遮光布,也没了电灯,脚下踩着积水的声音逐渐消失。一簇簇光亮渗进,出口就在不远处,光洒在的地上整洁,带出的脚印逐渐消失。身后的长巷,好像还是有魅力吸引人进入。   巷口右侧钉着个生锈的铁牌:为了您和家人的健康,拒绝野味!   但是连个可以举报的电话都没留下,或许是曾经留过,只是人人视而不见。毕竟,有人想吃,就有人会卖,这是生意。管不了别人的嘴,也不想管,人们的观念不一直都是这样?   ☆、捡故事   回到旅馆,齐沓把菜全部放进洗碗槽,打开水龙头直至全被淹没,得把异味驱散才行。即使两人吹了一路晨风,仍觉得身上有味道,又沐浴换洗衣物,扔进洗衣机杀除。   吃过早饭后,齐沓说要在汾城旅游。荒弭哭笑不得,上个学期因为摄影实践两人把出名的景点都逛了个遍,还有哪可以去。   “要去郊外?”荒弭跟着齐沓上公交后不久,车辆在分岔路拐弯,沿路几乎没有过往车辆,只有窗上悬停一轮红日渐变黄色。路边的高楼大厦已经消匿,取而代之的是农家式砖瓦房,小院里有菜园,房屋边上有玉米田。   齐沓笑着卖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公交车内只有十几个乘客,两人坐在最后倒数第二排,其余乘客都坐在公交前部。   又到一个站点,上来两位背着小挎包,浓妆淡抹的大妈,隔着一排并坐在两人前面,聊天声出。在此之前,公交内十分安静,乘客们或趁着田园风打盹,或惬意看窗外景色,大妈声出时,大家生出厌烦,不久竟听得津津有味。   大妈甲说:“你听说了吗?我们小区老张的老婆玲姐被送到了疗养院。”   大妈乙觉得话题正对胃口,忙爆料:“当然了,而且玲姐还和疗养院里的老王好上了。”   “真的?”大妈甲惊讶不已,“怎么回事?我只知道老张每天都准时准点带饭到疗养院,精心照料老伴。两人不是咱们小区十多年的模范夫妻吗?那恩爱的哟,连我这老妈子都羡慕。”   大妈乙缓缓道来:“据说是玲姐得了阿尔兹海默症,起初老张以为玲姐只是健忘,就买了各种小贴纸贴在各个角落提醒她,没想到贴纸渐渐失效,两个月后玲姐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两人独居,老张和儿女商量后把玲姐送到疗养院,发现疗养院里的饭菜不是玲姐爱吃的,就每顿自己准备带去,闲暇时都陪着玲姐。可两个月后,老张在玲姐的眼里就是个善良的路人。老张不在的期间,玲姐和同疗养院的老王情投意合。”   “那老张知道了吗?”大妈甲关心这个可怜的老张。   “知道了。”不仅大妈甲惊讶,正听八卦的众人也开始为老张不值得。大妈乙继续说:“但是疗养院工作人员说玲姐得静心疗养,不能受刺激。如果老张硬是说出实情,玲姐的病情可能会恶化。”   “那老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别的人好上了?”大妈甲一顿,转而猜测:“难道玲姐把老王当成老张了?”听者也希望这个猜测是对的,这样的话玲姐还是爱着老张。   然而被大妈乙一票否定:“玲姐已经完全忘了老张,当然不可能把老王当成老张。玲姐和老王真的是晚年两情相悦。老张刚得知时内心肯定崩溃,我偶遇他时,憔悴了不少。即使是这样,老张还是一如既往送饭,照顾老伴。”众人以为故事就这么令人愤慨结束,没想到故事来了个转折。   “老王也有个贤惠的妻子叫椒姐,老王没得阿尔兹海默症前两人肯定是要相濡以沫一生的,谁知家庭境况和老张家一模一样。椒姐像老张一样照顾老伴,看老王治疗没个起色,而且更喜欢和玲姐聊天,也是心如死灰。好在还可以和老张聊天。两位有记忆的人看着深爱的老伴互相喜欢上,互相倾诉已过的大半辈子。几个月后,两人也互相喜欢上了。”大妈乙说得轻巧。大妈甲和听众都一脸不敢置信,慨叹深爱还是败给了现实啊。   大妈甲感慨:“如果他们要在一起,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同意的,毕竟携手了大半辈子的两人能做出这种决定肯定不是心血来潮。所以结果怎么样?”   众人竖起了耳朵,连盹都不想打了。   大妈乙摊手:“目前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相处,记得的仍照顾不记得的。前天晚上散步遇上老张,和他聊了会儿。你知道他纠结什么吗?”大妈真会吊人胃口。   见大妈甲一脸好奇,继续说:“他跟我说实际上他还爱着玲姐,椒姐也爱着老王,但老王和玲姐好上了,自己也和椒姐好上了。如果真的要选择,是要选择自己的新爱情,还是选择逐渐褪色的爱情。”大妈甲沉默了。荒弭的手轻放在齐沓掌中,这时齐沓的拇指正摩挲着自己的指腹。   大妈乙呼一口气,然后说:“实际上这是一个关于自己的话题。如果老张选择和椒姐在一起,那他就是爱自己;如果仍然选择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玲姐,那他就是爱妻子。这件事想说明的不是什么内心出轨之类的,而是在爱情里、在婚姻里,我们是爱自己多一点,还是爱老伴多一点。但这两种人格都被我们默认统一为既爱自己也爱对方。”   爱自己多一点的话,那么至死不渝的誓言总会被打破,如果是爱对方多一点,那么可能要承受更多伤痛,忍耐对方已经逾越的情感界限。   三个站点过后,公交车再次到站,两位大妈给本冲着听八卦的乘客们留下这么一个问题后走了,部分乘客也下车。   荒弭轻握住齐沓仍摩挲的手指。   又一站点,其余乘客全部下车,荒弭不见齐沓起身,一脸疑惑,齐沓说:“还有三站。”   司机师傅专心开车,椅子四周有挡板,后背是不透明挡板,齐沓和荒弭正对着师傅坐靠窗边,不能看见师傅开车状态,而师傅的位置也不能透过右上方的后视镜看到两人,只知道还有两名乘客。就算没有,车也得开到最后一个站点才能暂时休息轮班。   公交车进入山道绕着往上,道旁树影在晨光照射下斑驳倒在窗上移动。路旁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林间腾飞的鸟鸣。   “荒弭。”齐沓转身朝向荒弭,对窗的山风撩起他额前的发。   “嗯?”四目相对,荒弭看到眼里极致的认真。   齐沓启齿:“我知道如何爱自己,而那个自己由我和你组成,所以不存在哪边的爱多一点。是既定的你,给了我更多去爱的动力。”右手抚上荒弭侧脸。   荒弭嘴角微笑开:“我不会成为你的完美陌生人,我保证。”   “就算成为了也没关系,荒弭。因为,我们无论是谁失忆,都只能成为彼此的完美陌生人。那时候,我们还是会重新开始,不掺杂其他人。”齐沓指腹一下一下摩挲他的侧脸。   荒弭的手从他的掌心拿出,也抚上他的侧脸,温柔地问:“我可以吻你吗?”   齐沓笑着凑近,鼻尖轻碰在一起,鼻息开始交错。只是温柔地含吮,即使又到一个站点,也没谁收回身子,也没人上车。   山风轻撩,拨开云雾,终于到站。     ☆、水木园   “汾城水木园”几个大字映在门匾上,高翘起的飞檐刚好与不远处的险峻高山顶部融合。往里瞅有人工木道,即使晨辉撒下仍给人一种荒野水栖的错觉。稀稀散散的游人只是在门匾下抬起相机自拍后镜头就不想装进其他内容,正应了水木园的位置――孤立在郊外一座大山丘上,远离尘土飞扬,只和百鸟共鸣。   “我怎么感觉像荒山?”被齐沓揽着合影留念的荒弭偏仰起脑袋问。   咔嚓一声,齐沓收起相机,“不能以貌取物”。   入门几步就踏上木道,木道旁边有一个水榭,里面长着已经被淤泥染了的荷花,荷花颓败拥挤没个亭亭玉立样。而同两人一样靠站停看的有工作人员,就那么看着眼前的残败无动于衷。荷花也像顺应要求一样只存活一半,另一半被水葫芦抢了底盘。连接水榭的不远处是芦苇荡,有一位垃圾拾掇者撑蒿破苇而出,木制船身看着已经有些年头。   齐沓咔嚓几声,荒弭笑说:“还是拍点更美的吧。”齐沓调了些色,再套用古风线条勾勒,整个画面变得阴森恐怖,递给荒弭看。   因为过于不切实际,自己都忍不住笑,“给你下次摄影找点灵感。”荒弭看着有点}得慌,四周行人表情严肃,一点没游玩的乐,山间不时有大鸟振臂起,怎么都像进了荒园。   木道后拐个弯就进入栽种了白桦的大道,银白的粗驱干少说也有十几个年头,叶片堆拢郁郁葱葱。荒弭想学以致用,让齐沓站在大道中间,启用慢镜头,按下键的同时旋转相机,拍完把齐沓晾在一旁,非常满意自己的摄影。   “怎么笑得那么开心?”这还是荒弭有所保留的笑。齐沓凑近一看,荒弭的镜头焦点肯定是故意在身旁的老白桦上,呈现的旋转只牵扯到边缘的半个自己,乃至于自己的上半身被转进圈里,脸部扭曲得十分滑稽,圈外两只脚被转到大道上方遮盖的枝叶,整个人正好左斜下倒挂。   荒弭憋不住笑出声:“像不像倒挂练功夫的熊大练到走火入魔?”   “有那么一丁点儿感觉。”齐沓哭笑不得。   “那你归位,我再拍几张,要脚朝四周,到时合成发光的无影脚。”   齐沓想想那画面就觉得恐怖,说:“我拒绝。”   “你不是说不会拒绝我吗?”荒弭是铁了心想验证一下自己突来的摄影灵感。   几位晨练的大妈穿着花花绿绿跑过,齐沓凑近荒弭耳侧,坏笑:“今晚,我可以再让语境重现。”荒弭右跨一步撤离,齐沓是越来越不正经了。既然齐沓不配合,那就拍刚跑过的大妈,拍出花花绿绿的圈真堪称彩色万花筒,荒弭满意收住。   拍了十几张后乌云滚滚覆盖过来,掀起的晨风阴冷,往回走的游人步伐加快,只有两人执着地逆行。   大道尽头有三个岔路口,路口被茂密的树木掩去一大半,完全不清楚里面的黝黑什么样,也没个游人进出,愈发阴森。   两人先入左侧岔路口,走进没几步就向左拐个弯,两侧的杂树枝在风的带动下上下晃动,像想拍下路人的脑袋。路开始有些往上倾斜,又遇到拐角,再往左走,阴风阵阵,路的左上方出现几株竹子正嘎吱嘎吱响。   停步,两人没再往前走,因为前方已经无路可走,而且路的尽头左侧有一个占地两平米的客栈,蜘蛛网包拢,小客栈门口还有一张被雨水腐蚀过的木桌,也挂了蜘蛛网,木桌边上竖插一个古代算命的红白旗子,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小客栈背后的竹子突然嘎吱得格外欢脱,对面刮来的风温度低了好几度。   “要去研究一下吗?”   相比还能说风凉话的齐沓,荒弭只觉这股风不对劲,吹来的风味道腐朽。挣开齐沓握着的手腕,齐沓有些吃惊,以为荒弭真要拿根树枝扒拉一下,没想到荒弭只是把手塞到他的掌心,意味很明显,快掉头。   两人并肩原路返回,快走到岔路口时背后传来汽笛声,一辆白色面包车急驶而过。两人对视一下,后背冒冷汗,刚才那条路边上分明没停有车辆,也没有分叉口,这车从哪驶出来的。   荒弭想起刚才那莫名的味道,往前盯已经驶远的面包车后视镜,奈何视力够不到,没逮住后视镜里反射的驾驶员。   “还要逛吗?”回到分叉口原地,齐沓察觉荒弭脸色不怎么好。   才来了不到一个小时,怎么能就这么折返,荒弭即使是带了点怂,也还是想再看看,“再逛中间这条。”   中间这条入口只能过一辆摩托车,两边的树木逐渐幽深,杂草丛里开粉红小花,枝干带刺可勾出路人臂膀的大片血。花上还带露珠,整条路比刚走过的湿气更重,也更阴森。   再往里,路角度往上,穿过一片杂乱无章的小枫树林,突然豁然开朗,虽天空仍然是铅色,但光可以肆无忌惮落下。眼前是一片自然绿草地,同一品种的草,踩上去很柔软,草地中间有石径,石径小缝也钻出嫩草。石径由下往上延伸,中部两侧有两丛粉色的花,而在那有两级石阶,跨过后有个圆形草地四周被同样几丛花包围,穿过草地的石径靠边有两张褐色木椅。   风也不再强劲,而是轻轻吹拂,乍白的天光下鸟语花香,靠椅而坐心境平和,只想安静聆听自然的声音。   齐沓转身轻撩荒弭额前的乱发,视线沿着鼻梁往下,荒弭抬眼看他,两人情不自禁缓缓靠近。   “应该快走到出口了。”后方不远处传来一位大爷的声音,两人收身。倏然之后,大爷和老伴走过。   两人对视笑,荒弭视线看向前面的一棵超大榕树,说:“我跟你讲个故事。”齐沓嗯了一声。   很久以前,有个小村庄的不远处山顶平地有一座废弃的水木园。村民们说有一天清晨醒来站在门口伸懒腰,山上的云雾散去后就凭空出现被铁栅栏围着的水木园。村民们迷信不敢随意靠近不明来历的水木园,而一个不信邪的村民邀约一探究竟,直到夜晚也不见返。村民们拾着火把,两股战战前去寻人。来到铁栅栏门口,立着一大块木制十字架,上面“水木园”三个字是骷髅拼成的字体。正对着铁门的是一米宽的笔直小路,望不到头,两侧是两米高的不知名树木,叶片颜色绿得发黑。村民们聚拢在一起抬高火把大喊失踪者,除了惊飞黑鸟没有什么回应。突然,从里面吹来带有血腥味的巨风,而栅栏外并没有起风,村民们吓得落荒而逃。   此后,水木园成了禁地。   村庄里有一个长得十分善良可爱的小男孩,却也因为善良而被村里的顽童孤立。小男孩的父母忙于农事,根本没人理解自己的心情。   水木园出现的第二天,小男孩随父母山上耕种。耕地和水木园只隔百米,小男孩坐在岩石上,视线往那就额头就冒冷汗,因为存在的大叔可能被里面的怪物吃了。   村里的小霸王急匆匆找到小男孩,额头热汗直冒,现在天空分明要下暴雨,阴风阵阵。小男孩知道可能大事不妙,忙随着顽童走。   村里小霸王说平日里瘦弱的小女孩昨天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水木园,小男孩心里咯噔一下,那小女孩平日里对自己最好,二话不说就跑进去。小霸王在对着直往前跑的小男孩大喊自己回去找帮手,然后笑着转身另外顽童从树丛后钻出来。   上星期老师还在课堂上说迷信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存在的东西都有科学依据,几个小顽童就利用小男孩进去验证一下。   乌云突然躁动翻涌,天空阴暗笼了整个大地,轰雷声夹着暴雨倾泻而下,树林变为暗沉,铁门木牌嘎吱作响,顽童们吓得撒腿就跑。   水木园里的小男孩已经闯进树林里,黑色树叶密集,挡住大半雨水,踩着的树叶散发出腐烂的气味。小男孩心生恐惧,像只无头苍蝇只想快点回家。但是越急越找不到方向,胡乱闯后沾满雨水的视线突然没被树干遮挡,头顶被雨水直直砸得生疼。他的面前有个两米高的树藤围成的棚子,四周被黑树林包围,小男孩想先进去躲一下雨。   里面被挡板隔成两个区域,脚踩在绿色叶片上O@作响。这里面的藤蔓不似外面黑乎乎,而是带着生命的绿色。小男孩直直往前走,擦过挡板,整个人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后退瘫倒在地,坐着的位置正对着村民的脚掌。   还在不停淌开的鲜血将绿叶染红,那位村民的面目朝上,好像全部被抹去了一样,变成一团黑。双手臂伸展开,整个人就像那立牌十字架摆放。身侧有一根尖锐树干,尖端的血延至中部。村民的身上被刺出许多个小洞,鲜血成细股流出。   小男孩腿脚发软,只能双手撑着往后挪动。这时,村民的头部后面的藤蔓开了一堵门,一个身披黑色斗篷,遮住了脸的小孩走进,脚尖隔着村民头部毫厘停下。小孩慢慢抬起头,抬起的手沾有血迹,解开黑色斗篷,露出全貌,脸上冷若冰霜却带着冷血的玩味,小男孩当场昏厥。   齐沓正听得入神,荒弭却学会吊人胃口:“你猜杀人的小孩是谁?”   “那个小女孩?”虽然小女孩力气不足以撂倒村民,但奇怪的水木园肯定就是帮凶。   荒弭摇头。   ☆、半个我   荒弭看齐沓满脸疑惑,笑说:“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小男孩。”   齐沓对这结局有些惊讶,问:“后来昏倒的小男孩也被杀了吗?”   “没有,平行时空的小男孩走进昏倒小男孩的身体里,两人合二为一。小男孩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妈妈说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山顶的空地上。而突然出现的水木园也突然消失,但失踪的村民还是失踪。村里的顽童们不再欺负小男孩,小男孩在顽童里成了小头头,在大人眼里仍然十分乖巧。”   齐沓笑说:“是个好结局。”   “本来我想把它改成恐怖结局的。”荒弭有些小捣蛋地说。   “那为什么不改?”   “因为……我怕你害怕。”   也不知道是谁会害怕。齐沓抬起对方下巴笑着贴了一下唇,仍说:“有你在就不会害怕。”   两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继续往右拐,绕了水木园大半圈,最后莫名其妙回到白桦大道。乌云也已经散去,太阳已经悬在正空,该回去吃午饭了。   回到旅馆吃完饭睡个觉起来已经是夜晚,两人也懒得起,就开始闲聊。齐沓起玩心,先问荒弭怕不怕鬼,荒弭脱口而出就是不怕。于是齐沓讲了一大堆鬼故事,荒弭想着齐沓描述的场景,成功把自己吓得直往人怀里钻。   隔天荒弭手上的淤青已经变浅,手指可以灵活摆动,两人沿着湖边小道晨跑。午休过后,由于太阳过于热情,只能并肩坐在窗边木桌前,即使窗户开右侧一小条缝,挤进来的风也热得吓人。荒弭想把它关上,齐沓说让空气流通,五楼的窗外对着葱绿小山顶,亮眼的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荒弭拉上浅白的透光不透人窗帘,窗帘上方是强力贴合式,几个大汉同时拉扯也难以扯下。   齐沓昨天还拜托沈会拿一本荒弭的课外书来,这时刚好派上用场。   “看过了吗?”齐沓从抽屉里拿出《分成两半的子爵》,封面崭新不落一粒尘。   “没有。你可以先看。”荒弭觉得两人的阅读速度肯定不一样,而自己又有边读边勾勾画画来点小想法的习惯,和齐沓一起读肯定看得没那么惬意。   齐沓知道他的小心思,还是把书置于两人中间,手里拿着一支晨光优品的白色按动中性笔,“你把我当成凉空气,我帮你翻页和画线。”悬挂在窗边墙上正对着两人输出凉风的风扇突然为有齐沓这么个同伴而感到荣幸。   荒弭知道齐沓的决定无可推翻,只好左手放在桌前,右手放在书右侧,齐沓也伸出右手横放在书右侧,刚好在荒弭手心里虚贴。荒弭轻点手背,齐沓开始翻开,从开头段落可知这是故事类书籍。齐沓对于故事类一目十行,扫完第一页几十秒后手背才被轻点。荒弭看书喜欢细嚼慢咽,每个词的用法在语境中恰当与否,是不是错字等都会考虑。   两页过后他意识到齐沓在一旁,加快了点速度,而齐沓也放慢了速度,两人恰好可以同时默读同一段落,翻页后故事的衔接性刚刚好。   “请在这一句下面划线。”齐沓笔尖开始滑动。   ―――活人将死者的手指割下,为的是拿走戒指。   “感想就不写了,看完再写。”似乎怕齐沓乱想,荒弭又补充了一句,“最近养成的新阅读模式。”   两人继续阅读,两个多小时后,短篇小说看完,划线部分并不多,划了的句子却都弥足珍贵。   齐沓放下笔反握住荒弭的右手问:“你喜欢哪个句子?”   “这一句。”荒弭左手翻到记忆中的页码,指着“世界上两个造物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一场相互撕咬”。   “因为阐明了善与恶的碰撞吗?”   “嗯。”两位披着黑色斗篷的子爵最后拔刀相向,刺向自我。荒弭扭头问齐沓,“你还记得上个学期我跟你讲的弗洛伊德的‘本我’和‘超我’吗?”   齐沓记忆模糊,难道这两个半子爵分别对应?   还真猜中,荒弭说:“本我,坚持绝对的恶,超我,则坚持绝对的善。可是,极端的事物产生的效果会反噬其主。坏子爵逃不过被唾弃的命运,好子爵的善在人们眼里也变成了愚善,最后两个极端拔剑对决,两败俱伤。”   不过荒弭有个疑惑,就是那半个善良子爵初次出现的时候,人们说他是邪恶子爵装出来想让人们经历狼来了的故事。于是荒弭假定:“装出来的善良不也是善良吗?”   “是,但只对陌生人有效,在熟人面前会露出破绽,反而引起厌恶。”   荒弭同意,于是化身采访者:“请问齐沓同学,读完有什么感想?”   被采访者齐沓认真对待问题:“好人为了使事物完美而变得不切实际,坏人遵照现实而变得不择手段。”   齐沓抢先转为采访者:“下一个问题,有人说,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毫无人性可言,那么荒弭同学,如果你只能在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择哪一个?”   “我会选择做一个恶人,因为善良的终点是邪恶。而且好心办坏事,绝对的道德高尚反而显得愚蠢。”荒弭笑意减退,“实际上水木园的故事是我编的,齐沓,我好像没那么善良了。我感觉我的思想已经偏向邪恶,放在以前我不会想到一个孩子杀人,也不会怀疑陌生的清洁工大妈是坏人,看到长得凶神恶煞的人不会把他往犯罪方向想。”   齐沓右手放开握着的手,移到荒弭嘴角摩挲,似要止住将消失的笑,说:“你这只是在脱离自己规定的另类绝对的善,你的善良开始带上了锋芒。荒弭,我希望你的善良是这样,背后要有点小精明,像书中的胡格诺教徒头领说的那样,‘施舍,并不意味着在价格上让步’。”   我的善良掉到了地上,是你,俯身把它捡了起来。   荒弭笑容复原,“那你呢,选择哪一个?”   “我选择剩下的极善,两个子爵最终刺伤对方被缝补回原型,而我不会,我会选择走进你。”   一个完整的人,离不开善,也离不开恶,你看,他们注定融在一起,合成一个完整的人。   荒弭笑得温柔,木桌上的书和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进了抽屉里。   齐沓嘴角突然带着邪魅,凑近荒弭耳边,语气暧昧:“那么现在,可以让子爵变完整了吗?”隔开一点,见荒弭耳廓见红,没有回应,而是侧脸被贴过来的脸蹭了蹭。   得到无声肯定回答后,齐沓轻啄一下耳垂,然后双手搂着眼前人贴唇,带动着起身至桌上,移到桌子另一侧,刚好在风扇斜下方。   不多时,喘息声加重,衣物擦过桌角滑落一地,右手抓住身侧桌沿,用尽所有力气的骨节苍白分明,左手攥着柔软的窗帘,窗帘被下扯得绷直。   荒弭的脸上染了不少红晕,唇舌却仍在不停挑逗,换来的只是脚趾的不断蜷曲。不久后,齐沓左手扳开荒弭抓紧桌沿的手,空荡的手掌立刻反转与来寻的手指相扣。整个人突然被顺势抱起,吓得忘了唇中的撩拨,好在快出口的呻|吟还是被及时堵住。攥紧窗帘的手松开搂住脖子,留下一团褶皱。   走到床边顺势倒去欺身在上,齐沓松开扣紧的手指,双手捧着那人的脸,指腹抹了抹眼角。那人咬紧牙关闷哼,手指攥紧床单,任由齐沓一下一下温柔亲吻脸上每一个角落。而后十指紧扣,惊吟一声后又隐在唇舌中。   窗边小缝隙吹进的热风,轻撩起浅白窗帘,轻微轰鸣转动的风扇,也止不住白皙上逐渐增多的汗。    ☆、植物肉   晚饭时间餐桌上,齐沓盛了粥放到荒弭面前。然后坐在他旁边,荒弭嘴唇红肿得可爱。   “我可以自己来。”荒弭刚拿起勺子又掉了下去,手掌本来恢复得差不多,奈何硬是攥压着桌沿。当时倒没感觉,等事后,疼痛感又上来了,真一事打回解放前。   齐沓拿过勺子,愧疚感股股往胸腔涌。吹了吹还没温却的粥,喂了荒弭一口,荒弭快嚼了几秒后慢下来,齐沓忙问:“不喜欢肉松吗?”   “肉松?”荒弭只觉酸酸甜甜,肉味并不强。   齐沓自己也尝了一口,还满意,解释说:“是植物蛋白肉松中的柠檬胡椒味,不是真的肉松,植物加工配调料后味道趋向肉,拿来配粥。”   “我挺喜欢肉松面包的。唉……我可以吃。”齐沓从他的表情和语气猜知荒弭不喜欢,不喜欢的东西他强撑着吃又会产生心理阴影,然后胃难受,而且这种加工类食品自己也知道不是百分百营养,只能先把它处理掉。对于已经走向厨房的齐沓,走路显得有点艰难的荒弭还是选择乖乖看着他倒掉。   幸好齐沓没有一锅炖,直接换成白糖粥,清淡却可甜透心头。新的一碗搁置眼前,“这个不能有任何挑剔的理由。”齐沓也不会太惯着荒弭,自己能保证一定营养的怎么也会让荒弭尝试。   荒弭听话地喝粥,实际上自己挺喜欢粥,在学校就很喜欢糊米酒汤圆。齐沓见他孩子吃样,忍不住哄小孩般,“真乖。”荒弭扭头狠瞅了他一眼,咬牙说:“齐宝宝也挺乖的。”自己可是顾及他冷面帅哥样从不从内部拉低他,给足了面子,他现在竟这么N瑟。   齐沓认输:“投降。”   吃完饭,齐沓直接把荒弭当重症患者照顾,绝不让荒弭走一步,洗洗又睡下了。   第二天晚上,齐沓亲自把人送到宿舍。   沈会看丧尸正到高潮部分,寝室灯突然被拍亮,吓得啊叫扯下耳机。   “烩猪肉,要有自知之明,有些人就是不能看刺激心脏的电影。”   沈会澹竟然把自己弄成个笑话,还被来访的齐沓看到了,干咳几声转移话题,“荒弭,你竟然让客人拎东西,忘了613待客之道了?”唯有清楚的旁观者孟简眼里在坏笑。   齐沓解释说:“荒弭的手受伤了,这几天麻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下。”   沈会和罗刹听得云里雾里,齐沓怎么说得荒弭只属于他一样。   荒弭忙拉回两人往那个方向飘的思绪:“五一表演那晚手抽搐伤到筋,齐沓带着我住在诊所附近。”   “齐沓兄弟放心,我们从不放任室友任其自生自灭。”罗刹保证道,继而笑嘻嘻问道:“买了什么好东西?”   “弱鬼,你就不能劝你的口水让它收敛一下?”   齐沓把袋子放到荒弭桌上,把其中一盒什么东西拿出来,扭头说:“这盒是给荒弭治手伤的。”意思很明显,吃什么都不能把眼馋放到专属荒弭的营养品上。然后提起袋子让三人随便抓里面的植物肉,齐沓本以为荒弭会喜欢,还订了整整一箱,最终还是用来收买室友心。   “还是齐沓兄弟懂我们,终于不用吃荒弭买的各种甜食了。”沈会感激涕零般。   罗刹也附和:“以后常来啊。”荒弭瞅了两人好几眼,一群白眼狼。   齐沓说出的话让他硬生生把想手撕两个白眼狼的话给不小心吞了下去,“只要你们照顾好荒弭。”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夸张的军姿。   齐沓回到荒弭椅背,孟简拿了零食,说:“你们听说过一个德国大叔的恋爱术吗?”   沈会啃着海盐海苔味,含糊着说:“说来听听。”   “德国大叔和女人逛街吃饭,都有一个特点,会把自己的钱包递给女人随便她买,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孟简吊人胃口后笑着瞥了齐沓一眼。   罗刹急:“什么?”   “你是我的。”孟简又看了齐沓一眼,荒弭正好逮着瞅齐沓的孟简,表情带着点我啥都知道的胜券在握。齐沓知道孟简猜到两人的关系,并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微微笑着回复孟简。   一直强调不算恋爱过的罗刹惊呼:“肉麻糊我一脸,我谈恋爱绝不接受这种。”   沈会附和:“土味情话糊我一脸。”   孟简摇了摇头,跟恋爱小白说话真麻烦。真正恋爱过才知道,曾经认为的所有肉麻和土味情话从对方口中听到真的很动听。   “不过,我突然觉得这大叔好虚势。”罗刹鸡皮疙瘩掉一地后重新分析这个恋爱术,“他那样不是通过钱财炫耀自己的社会地位吗?”   齐沓说:“如果他真心喜欢那个女人,心甘情愿掏腰包时没有任何目的性,那就不是虚势。”齐沓站着靠椅背,荒弭坐着靠椅背,三人看不见的地方,荒弭的脑袋贴着齐沓的腰,自己只想坐着休息听几人讨论。   沈会启动知识检索模式:“虚势,实际上是‘虚张声势’的缩写词,表明一个人说话做事不懂或不在意其内涵。因此显得无大脑。”   孟简接话:“举个日常例子,在社团聚会的时候,大家把手机放桌上准备畅谈,却发现话题不投机,只能面面相觑彼此尴尬。小明作为其中一员,时不时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来电或信息。实际上没人预先通知会联系他,他这样只是想让其余人认为他朋友挺多,来这纯属被要求或给面子。”   “还有最常见的例子就是,虚势的人无论别人谈到什么,他都会说一句‘我曾经也怎样怎样’。”罗刹想起后挺激动。   沈会眼神艾特罗刹学以致用,沈会浮夸地说:“哎哟,这植物肉是大神买的吧,这么美味!”齐沓和荒弭嘴角抽搐。   罗刹阿谀奉承地说:“你也觉得美味啊,我曾经在辣也拔啦国吃到过,真是不枉那一行啊。”   荒弭想让他们少丢人现眼,“你俩就是虚势的化身。”   然后,荒弭桌上的手机就振动个不停,齐沓好奇瞥,荒弭却不管不顾。   “把齐沓拉近我们滚滚群怎么样?”孟简这是红线牵到底的打算。   沈会和罗刹双手赞成,孟简朝荒弭抬了抬下巴,荒弭当然是点头表示可。进去之后齐沓才知道滚滚群约定俗成的发泄方式。   吃够了聊完了,又各扎进自己的小天地。荒弭送齐沓到楼栋大门口,大门口还是一如既往没光亮,仅仅看见衣服轮廓的光还是老远的昏黄路灯投散剩下的。沈会三人每次都是疾步走过,因为夜晚小情侣送到楼栋门口后卿卿我我个没完没了。   “这几天先别去夜跑了。”齐沓和荒弭也难逃这种暂别模式,齐沓把荒弭带到大门一旁几乎没人过的墙角,就算过也只知道肯定是在撒狗粮。搂着荒弭,头放在肩窝说。   荒弭手回搂着,低声说:“好。”   齐沓把人推开些,唇覆上去,温柔挑逗,隔开后鼻息又交错。他们很难再有这种很长的见面机会,荒弭已经没了摄影课,齐沓课程又很紧张,加上两人还得和各自团队准备参加大创比赛,一周能见到一次还得托同去手语园的福。   两人都知道五一的腻歪即将结束,荒弭搂得更紧,齐沓置于其后脑勺的手不停将其往前送,恨不能永远触碰到彼此的唇。   许久之后,荒弭抓着他的腰微推,喘着息提醒:“末班车要走了。”   齐沓又啄了一下他的嘴唇,说:“注意手上的伤,17号我们到汇演中心看表演。”   “好。”又贴唇,回归温柔,温柔地安抚。   幸好回到宿舍室友们都顾不上他,否则红了的唇还真不好解释。   ☆、五一七   从汇演中心出来,广场上已经亮起华灯,小孩在泡沫游乐园里窜上窜下,年轻夫妇靠坐在木椅上,或低头族,或享受岁月静好。   “走吧。”齐沓碰了碰荒弭搁在一侧的手指。   “不骑共享单车了吗?”荒弭扫了一眼来时的共享单车停放位置,已经空了,只好默默跟上。   “散步。”   刚走到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红绿灯,站在一旁的大叔质朴装扮,低骂一声,“这雨是有多智障。”   是够智障,连续虚张声势了好几晚也没真正现身过。离绿灯还有四十秒,“呵,这次是要用行动证明了是吧。”大叔嘲讽,慢慢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开,雨声啪嗒啪嗒。   终于绿灯,雨势加大,齐沓问:“要躲一下雨吗?”   荒弭笑了起来,“你还没见过你变成落汤鸡的样子。”   “是吗?”齐沓本要转向水果店的脚尖摆正,继续往前。   两个憨憨并肩走在雨中,发梢被雨珠裹挟,偶尔碰在一起的手无来由相互勾搭。   漫步需40分钟的人行道可没汇演中心那般豪华,反而像陈旧的深巷小路,坑坑洼洼,高楼建筑也被各种低价出租小楼顶替,出租门面前的人行道越来越窄,连个路灯也不舍得安置。   “怎么越来越黑……”荒弭后背发凉。   来时乘阴凉的好地,夜晚没了光亮,四周的人群早在不同路口转向,独留两人相伴十几分钟。一侧的马路车辆也稀少,也不开个前灯,夜间悄无声息的虚影,一晃而过。   “我挺喜欢的。”齐沓握住垂在一旁的手,雨拍打头顶堆砌的枝叶,偶尔掉下一两滴。   荒弭紧盯仅显一点灰白的步道,注意力感知掌心的温热,唇角勾起弧度之时,他真碰壁了,齐沓的“小心”还是迟了许多。   突然的“断头”步道与他的左半边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没事吧?”本走在最外侧的齐沓把他推到“断头”步道最里面,手抚开湿发,轻揉他的额头。   荒弭背靠墙面,专属齐沓的味道混着夜雨的清新扑了满鼻。额上的微凉和掌心的温热抚摸,刚被断掉的嘴角继续上扬。   “没事。”荒弭抓住还在轻揉的手,邪笑:“我想……”   齐沓凑近,鼻尖相抵,“干坏事?”继而唇齿相依。   顶上小雨滴一路积攒,和休憩在叶片上的伙伴汇合,瞬时胖了许多,一起往下滚滚滚,碰到仍交错的鼻息,一兴奋,起了捣蛋的心思,挤进交错的鼻尖,顺流而下。   荒弭被这凉飕飕一碰,一个机灵头往后仰,唇中却被乘胜追击,早置于后脑的手不满不专心,往前送。   也算是品尝了一番夏雨的味道。   不远处传来汽笛声,齐沓才放开,荒弭整个人拢在他怀里,昏暗的步道打了掩护。   腻歪了这么久,终于产生下雨天末班车时间会不会提前这样的忧虑。心思是有的,但步伐就是跟不上节奏,仍慢悠悠。   前面传来磕磕绊绊的敲击声,两人交握的手放开,淡定往前。   走近,原来是个视力障碍者,老奶奶一个人沿着步道靠里慢步,两人故意在不远处就开始聊天。经过老奶奶身边时,老奶奶又拿着拐杖点点点走到最里靠墙前行。   “齐沓,前面……”荒弭顿步。   齐沓也意识到,两人转身追上老奶奶。   “奶奶,您好!我是闽北大学的学生,刚刚过来的时候,前面有个断道,我扶你过那。”荒弭站在老奶奶右侧说。   老奶奶笑笑,“谢谢你们,我带了导航,你们不用担心。”   老奶奶挂在脖子上的导航仪适时出声:“直走400米处有红绿灯。”   两人看着前方四十米的断道,齐沓说:“奶奶,我们就送您到前面。”   “直走360米,直走360米……”导航仪一直重复。   “咦?怎么有堵墙?”老奶奶拐杖抵着矮墙动弹不得。   荒弭扶住老奶奶的胳膊,说:“奶奶,您往左移移。上个月拆迁,这户人家把院墙重新往外移了不少。”   “真是谢谢你们。”老奶奶感谢了一下后继续往前走。   步道该重视一下了。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来到大道,雨停了,却没个人影,只留下公交站牌前隐隐绰绰的树影,车辆也少得可怜。   “查南的公交。”荒弭看向从闽北方向上来的车辆,碰了碰身边的落汤帅男。   车辆稳停,又开走,前后不过几秒。   荒弭:“嗯?”   齐沓拉着荒弭的手腕,把他抵在站牌旁的古槐树上,站牌顶上的黄光直打在两人身上,“荒弭,会怕吗?”暴露在光下。   对面五十米处的人行道上不时走过几个同龄人,视线往他俩方向瞥了瞥,而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荒弭微抬下巴快速轻啄了一下,齐沓能感觉得到他比平时还要快速的心跳,后退一步,恢复正常公共社交亲友距离。   活在光下,本是自如的,但还是情不自禁有些怕,原因除了外人习以为常地打量目光,别无其他。   “齐沓,末班车。”荒弭偏头朝齐沓,“我不喜欢你落汤鸡的样子。”   齐沓笑笑,“好。晚安,荒弭。”   两人都乘上末班车,不时的颠簸提醒道:今天是五月的第三周星期日。   “我去,荒弭,不要告诉我你在雨中撒欢?”罗刹刚想转身找孟简和沈会聊天,就看到刷门进来的荒弭,全身湿漉漉。   沈会附和:“你不会是被今天的‘全国助残日’逼疯了吧?”   “你们两位小童怎么想得这么肤浅。”孟简一开口,两人就快速拿出手机在滚滚群艾特他,表情包狂揍。   “确实是走了一段路。”两人摆出不可思议表情包,荒弭只好再解释,“那段路没公交,共享单车也没。”解释完毕,拿出干衣服走进卫生间。   放到桌上的手机屏幕本亮起,嘟嘟振动,靠扶梯的沈会无意瞟到,压低声音想惊呼,“我去,荒弭好像谈恋爱了。有个人给他发来微信,你们猜聊天界面备注名是什么?”   罗刹十分好奇,孟简却笑了。   沈会得满足一下罗刹的好奇心,故意慢慢抽丝剥茧,“‘我的吉他’,荒弭不是玩钢琴的吗?还有头像,简直就是情侣标配,一个‘?’,一个‘。’,一问一答”   “我看看,我看看。”罗刹凑近,“这个问号的头像怎么这么熟悉感觉见过。”   “不会是哪个系的系花吧?”沈会揣度。   罗刹一时摸不着头脑:“应该是,但这头像真的熟悉。”   “荒弭出来问一下不就好了,用得着这么伤害自己脑细胞?”孟简就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荒弭是谁,我们至今仍单身的少爷代表,一个三人团的代表抛下了我们,还有什么生的希望,肯定得一辈子享受这该死的富贵人生。”   听完罗刹这精湛的“悲鸣”,孟简嘴角抽搐。   “不不不,我们还是在熄灯后再审问荒弭,不然他害羞一搪塞,我们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了。”   “烩猪肉还是你淡定。”   真正淡定的孟简只是呵呵。   “现在来讨论一下今天上热搜的‘517’加个爱心的话题。”沈会发起讨论。   罗刹回答:“国际不再恐同日近几年,凭空出现很多闻所未闻的节日,都快过不完了。”   “也没全让你过,看着别人过而已。”孟简撑着下巴,“很多都是在为自己争取所需。”   荒弭开门进来,歪头抹着头发,站在正对阳台门中央听三人讨论。   “没错,而且已经形成组织式,口号、标志都有了,走上街头的人也有了,一部分在头破血流后争取到了,一部分就此倒下,没再发声。”沈会说。   沈会掐断话题,邀约荒弭:“哦,荒弭,我们在讨论今天的热点话题‘517’,我想你应该知道不只是助残日。”   荒弭擦拭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真是打扰了,我今天看到话题,点进去之后直奔着两则视频去了,评论区没怎么注意。看完视频给我一个最大的感受你们知道是什么吗?”三人有点好奇,“特么的做记者真危险。”   乌鸦飞过……   “弱鬼,我还以为你会说视频的内容是某些机构打着治疗同性恋病的名号养肥自己,没想到我们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荒弭脸色变得冷冽。   “烩猪肉,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热点话题,大一之前都在寒窗苦读。突然冒出来这么种治疗恋爱的报道恋爱有什么好治的,真是迷惑,所以我关注了记者暗访的惊险,记者居然还要伪装病人掏腰包买伤害自己的药。苍天呐,我为什么要学新闻,当初脑袋肯定被门缝夹了。”   “没想到还是一无所知的旁人看得更清,一点就是关键。这还真是一种恋爱,只是罕见,所以一现世,大家本避而不及的心态又爆发。”孟简简评。   “所以说,人们为什么热议?”罗刹还是一脸懵。   “因为这把双刃剑被两派各自磨得霍霍响。反方分为三类:一部分人思想狭隘,传统观念已经无法扭转。一部分人虽然接受现代开放思想教育,但是没接触过这方面,和你类似,又不同,他们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否定。还有一部分人就是自认为考虑周全的,例如后代繁衍问题、下一代的思想教育问题,俗称怕孩子学了去。正方分为两类:理性的就是单纯为那群人出点力,呼吁尊重与包容。感性的认为太过于不公,甚至由最初的四处宣传正能量,到只会口诛笔伐,你不赞成就不是朋友这类威胁就出来了。”沈会叭啦了一小段,罗刹一知半解。   “那我还是做个路人吃瓜吧,反正那热搜热度不是降得很快吗?就像抱着吃了一天的西瓜,你觉得很撑,也凉爽了,但放在整个夏天看,只是酷暑中的一丁点水分,无足轻重。”罗刹不怎么想深入了解。   沈会想起还没发表看法的荒弭,“荒弭,你怎么看?”   “爱,不应该被牵制。但对我来说,爱只包含当事双方,无关其他。能得到包容当然最好,得不到也没损失什么。”荒弭拿下毛巾,“我和齐沓上个学期就在一起了,地震那天。”     ☆、节日后续   “嗯……啊”回过神来的沈会仿佛晴天霹雳,正中脑门,瘫靠扶梯。   罗刹默声,瞳孔放大几秒后低头刷手机屏幕,恍然大悟:“我就说那个头像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查南新生军训汇演那晚齐沓给的微信号。中途换头像我还差点给删了。”   “你的重点好像偏了……”孟简终于忍不住吐槽,作为这么久的明眼人,他真为沈会和罗刹的情商着急。   对于沈会仍惊魂未定的模样,荒弭虽嘴上说不在乎,可好友的表现还是塞给他些许难过,语气越发低沉:“瞒了你们这么久,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先说声对不起。从现在开始,如果需要,我可以向辅导员提交申请单人宿舍。”   “你丫的,智商都被情商吃了吗?”沈会被双重打击,站直怒视荒弭,“你把我们和那些肮脏的思想放在一块,这么久的兄弟,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荒弭错愕,木讷在原地。   沈会怒火仍在,先发泄再说:“那是你的恋爱,我们只是旁观者,有什么资格评判,有什么资格让你委屈着卷铺盖走人”   荒弭的拙劣被狠戳,一时哑口无言。   罗刹感觉沈会这过于反常的言论得尽快泼点温水:“烩猪肉,消消气,荒弭什么样你还不清楚?”沈会垂下眼睑,瞅着地面。   “荒弭,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往臭水沟里按,肯定是你的错。我要申辩一下,我说了,你那种也是平等的恋爱。你能跟我们说,是信任我们,而同样的,我们也信任你。不就是恋爱嘛,我们没体会过,你帮我们体会,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那么老古董?”罗刹走近沈会,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简站起来,走到罗刹旁边,三人站在荒弭对面,“恋爱方面,我双Q暴打这两位仍在吃奶的。我早就看出来你和齐沓的关系,我不也没对你有什么你认为的反应。希望你也不要过分脑补一出惨剧。”   “对不起,我……”荒弭认识得深刻,见沈会仍低着头,嘴突然笨了。   罗刹搭在沈会的肩膀又拍了一下,那人有了反应,转对荒弭说:“没能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出谋划策,应该是我该说对不起。但是,作为你亲近的人,被蒙在鼓里,还傻兮兮地帮你牵红线,真的很不爽。”   “对不起……”荒弭头低了下去。   “打住打住,你们两大爷们是想麻烦我去阳台拿个盆过来是吗?都这么大了,小吵小闹也该有个度。”   罗刹吃了一个大地瓜,沈会送的,“烩猪肉,你敲我头干嘛?”罗刹吓了一跳,抬手揉被袭击处。   看着罗刹这蠢样,沈会哭笑不得,“欠揍。你哪只鬼眼看见我和荒弭哭了”孟简附和。   不争气红了眼眶的荒弭笑开,“谢谢。”   楼栋的灯也应景地灭了,罗刹推攘三人,“先去刷牙洗脸去,到床上再继续聊。”   等激动和错愕都消散,好奇心就蹭蹭蹭往外冒,沈会趴在上床扶栏上,脑袋往下探,奸诈地问:“你们刚刚是不是一起雨中漫步了?”   这下吊的圆脑袋,这猝不及防的问题,都给平躺的荒弭很大压力,喉咙很是不自然,只能靠双手交叉置于后脑勺,声音轻微回复:“嗯。”   “啧,烩猪肉,没想到你这么少女心。”罗刹鄙夷,然后假咳一声,正色道:“你们是不是啵啵了?”   荒弭本以为罗刹会帮自己转移话题,没想到还来了个猛料,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哈哈哈,我去,弱鬼,没想到啊没想到,啵啵亏你问得出来,我看你才少女心炸裂了吧。”沈会没见下面传来回应,收回脑袋,嬉皮笑脸地加大了点音量,“荒弭,你俩是不是……还在雨中亲吻了?”   下床传来窗帘拉动的声音,荒弭决定沉默应对,否则两人肯定会得寸进尺。   “你俩不愧是单身人士,乐呵呵地捧着狗粮钵乞讨狗粮。”   孟简的手机被振动轰炸,仍然十分淡定地提议:“不是还有一个当事人吗?”   “孟简,瑞思拜,瑞思拜。我们居然忘了齐沓。”   沈会心情愉悦,点开齐沓的界面。下床的荒弭快速输入,可还是晚了一步。613滚滚群提示有“特别关心”进入,让他去接待一下。   沈会艾特齐沓:『邪笑的表情包』   罗刹艾特齐沓:『疯狂邪笑的表情包』   孟简艾特齐沓:兄弟,好自为之。   齐沓:   荒弭:。   沈会:卧槽,还真是一问一答。   罗刹:齐沓,老实招了,你和荒弭是不是『挑眉表情包』。   荒弭微信弹窗――   我的吉他:他们对你刑讯逼供,然后你屈打成招了   我的小少年:……没招。我主动坦白的。   我的吉他:我去去就回。   才等了一分钟的三人就快歇菜,齐沓终于又上线了。   齐沓:我和荒弭确实在一起了。   沈会/罗刹/孟简:我们知道啊!   齐沓:……   罗刹:嘻嘻,我们就是想取一下经,那什么……烩猪肉,你来问。   沈会:切,怂包。罗刹就是想知道你俩刚才是不是雨中亲亲了。   孟简:服,大写的服『点赞』   齐沓:实践出真知。与其好奇我和荒弭,不如接下来两天你们三努力努力,520那天自己体会体会。   沈会/罗刹/孟简:扎心了老铁。   齐沓:走了。   “齐沓怎么也这样了?平时不是那种敢做敢当的吗?”沈会有些气愤。   罗刹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已经和荒弭同流合污了,没看出来吗?”   滚滚群振动,三位吃瓜群众赶往现场,狗粮来得猝不及防――   荒弭:『齐沓弹钢琴的侧面图』   齐沓:『荒弭坐在图书馆窗台看书的侧面图』   沈会:对不起,打扰了。   罗刹:对不起,打扰了。   孟简:祝各位好梦『微笑』   “弱鬼,孟简,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闻到了,还挺浓。”沈会答。   “恋爱的酸臭味。”孟简决定扯一下两位犊牛,“快睡吧,别再打扰别人的二人世界了。”   罗刹识相闭嘴,群里又来了一条信息,沈会发的:“你们尽管恋爱,文化传播方面交给我们文科生。”   时间逼近零点,还剩三秒,微信弹窗来消息――   我的吉他:我提议,剩下的一秒,你要拿来想我。   眨眼之间,那张脸却很明晰。   我的小少年:每一秒都想你。   踩在零点,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节点,幸福的结束,也是幸福的开始。   ☆、专业表白   接下来两天,荒弭简直快被三位室友逼疯。   在寝室逃不过好奇宝宝的追问,沈会小跟班每天屁颠屁颠在他耳边叨叨:   “荒弭,你俩为啥会看顺眼”为啥当然情投意合啊。   “荒弭,第一次,咳咳,kiss啥感觉”荒弭略略略。   “荒弭,你和齐沓是不是……嘻嘻。”荒弭踹了他一脚。   罗刹对于荒弭这种情况,本就一吃素的,可沈会这么来劲,弄得他也跟着好奇,连环发问:   “荒弭,你们啥时候手拉手,一起走的”   “荒弭,你们在一起难道是因为有相同爱好?”   “荒弭,难道……你只是馋齐沓的颜”   “天哪,弱鬼,我怎么没想到。荒弭,难怪你没回答我们的任何一个问题,肯定是因为你馋齐沓的身子。”   荒弭各踹两人一脚,严正声明:“不知道什么是爱就多读书,一天就知道玩游戏,脑子都成浆糊了。”   孟简默默为两人的幼稚好奇担忧。   寝室逼荒弭有多紧,教室就护得有多周全。   课间铃声一响,沈会戳戳荒弭,“走走走,上厕所,不能拒绝。”   荒弭稀里糊涂跟出去,到对面悬空走廊,“不是要去上厕所吗?”   “通风,上什么厕所。”沈会瘫趴横杆。   课堂分小组讨论,坐在过道的罗刹上台领取表格回来,一个急刹车停在荒弭面前,挡住后面刚走下阶梯的女生,故意说道:“我们四个人刚好一组,把大名都填上。”荒弭接过。   女生只好讪讪转身回座位,和余下几位伙伴知会一声。   连平时不管闲事的孟简也被两人感染,“我们换个位置吧。”晚自习来得挺早的四人本坐在最后一排,孟简这话三人懵。   罗刹看到前排的吴落和周时后脑勺,起身说:“走,坐第三排。”   “真难得啊弱鬼,今晚你是准备要和近代史老师开茶话会吗?”沈会嗤笑起身。   四人坐在中间一列,依次从右往左占了四个位置,罗刹靠过道,荒弭末端。还剩五个位置,临近上课坐了五个女生。荒弭倒没什么,视线随老师往左偏不小心和左侧女生相撞,女生胆肥,直盯着他。   近代史老师是个老教师,满脸贴着严肃。相应地,台下的学生开小差也挺严肃,小差开着开着变成大讨论。最后几排学生在老师三番五次地怨视下闭了嘴,几秒钟后更加得瑟。   “啊!”后排一个女声在本就嘈杂中脱颖而出。   老教师靠站讲台,右手搭在桌上,看这帮学生又要闹哪一出。女生尴尬坐下,老教师看了一眼,继续看着PPT讲课。   “啊啊啊!”后排一小撮女生尖叫声起,老教师转过身,脸都气青了。   “她们这是……疯了”靠过道坐的罗刹转头,继而沈会。荒弭和孟简淡定目视前方,观察老教师的面部表情。   后方的拍打声和克制尖叫声传来,“笑了”孟简看到老教师看戏一般笑了,好奇扭头。   荒弭右偏头等孟简转身说详情,“不就是飞蛾吗?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孟简自言自语,荒弭低头看书。   “好了好了,你不惹它它就不会惹你,我们继续上课。”老教师看女生拿着书本疯狂拍打。   “老师,我们一开始就没惹它。”继续拍打,这时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老教师笑看,飞蛾数越来越多,从窗外扑进来。   “诶,别关窗,关了它怎么出去?”   “老师,再不关,一会儿我们身上就被占了。”一靠窗男生拉上窗户。   “啪――”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   罗刹刚转过头,后脑勺就被一书本抡了,后排女生看被拍扁的飞蛾从罗刹头上滚落,收回书本道歉。   “没事,没事。”罗刹感觉脑袋被震了一下。   “啪――”沈会一书本把停在桌面上的飞蛾拍死。   “不是我说,这是要下大雨的节奏啊,你们带伞没”这不白问吗,刚一大晴朗天气,闷热闷热,谁会带伞。三人白了沈会一眼。   “快拍死它――”刚直盯荒弭的女生现在汉子气息全无,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飞蛾落在她的左侧椅子上,她背对荒弭,一个劲儿往后挪,一激动挪动很大。要不是荒弭及时后挪,就差后倒在肩上了。   孟简审时度势,把荒弭往他那边拽,女生突然大幅度往后仰,荒弭眼疾手快,手撑住女生后背。   “死了,哎,你没事吧!”女生的朋友蹲下拍死飞蛾,起身就看到好友满脸通红,身体后仰,后垂的视线落在后方的荒弭脸上。   好友拉过她,“没……没事。”然后转向身体回位的荒弭,“谢……谢你。”   “不用。”荒弭面无表情,低头看书,觉得这字今天怎么这么烦人。   经历了关灯――开灯――关灯的一系列无用操作后,第一节晚自习铃声终于响了。   “你们出去一下。”孟简站起来,赶出罗刹和荒弭,自己也走出去,站在过道,“荒弭和罗刹换个位置。”   罗刹和荒弭摸不着头脑,但孟简这不容置疑的表情,还是识时务比较好。   课间四人没能趴下,没能玩手机,都被女生们的激战影响,各个卷起书本拍飞蛾。   “这节课看视频,把灯全关了。”老教师上课铃声响起后跨进来,看到群魔乱舞,无奈笑笑,“前提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小声抗议者不在少数,因为飞蛾没饶过他们,老教师继续说:“那就上课。开灯飞蛾更多,要试试吗?”   大家身体躲躲闪闪坐下,老教师第一次舒坦坐在讲台,不用像往常一样时不时下去溜一圈,说声“把手机关了”。飞蛾自会帮他监督,哪里亮屏钻哪里。又想玩手机又怕飞蛾的学生被被访者吓过一次后手捂嘴关掉手机。   熄灯几分钟后飞蛾果然没了,窗外本劈着闪电,也没了。   四人回到寝室,打开空调,一路闷热让三人的怒火集中爆发。   “荒弭,我都不该说你什么好”荒弭把书放在书架上,迷惑地看着空调前边撸起袖子边说的沈会,“都是有夫的人,还那么不知道收敛。”   “烩猪肉说得对,你的颜值就不能只献给齐沓吗?”   孟简也插一嘴:“你的情商让我们操碎了心。”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荒弭思维一团乱麻。   沈会出面:“课间那些女生都快跑到你面前提前预约明天的你了,你还傻愣着不先脱身。”原来沈会这两天课间不趴下睡觉是这么个原因,荒弭悟。   罗刹出面:“小组合作你就不能先说你要巴结我们吗?非得让我到你面前你才巴结。女生都对你虎视眈眈,你瞎了?”荒弭嘴角抽搐,巴结正准备回怼,后半句又让他刹住。   孟简出面:“我都把你扯离那女生了,你还倒贴上去,我真手欠。”荒弭冤枉,那是顺手。不过,孟简居然也……   沈会:“不行了,齐沓的地位岌岌可危。”   罗刹:“齐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孟简:“得让齐沓自己来守护你们的感情。”   三人这态度转变,荒弭服,笑着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你们不用小题大做。难道我要申请一个一人教室吗?”三人不是那个意思,荒弭继续说:“我们之间什么样我们都很清楚。”   凉快了许多,三人脑门也凉了,拿起手机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熄灯之后,哀嚎更加惨烈,沈会手机都快怼到鼻子,“这微博的‘520’真扎眼。”   “这‘520文案’真土,不过我连用上的机会都没有。”罗刹捶床,孟简在滚滚群艾特他,给他来了一巴掌。   520零点那一刻,三位室友在滚滚群里面抗议某两位撒狗粮,但抗议无效。   齐沓QQ空间多了一条动态:“遇见你之后,边际效应不减反增。”配图句号。   荒弭QQ空间也多了一条动态:“遇见你之后,每天都要报道一遍心动轨迹。”配图问号。   ☆、五厘米   “我敲,荒弭,你的QQ动态炸了,N条999+,还有+,你也不回复一下”   “我说烩猪肉,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还让不让人睡了。”罗刹迷迷糊糊,很是不满。   孟简闭眼坐起,嘴角嗫嚅,“别人官宣,你凑什么热闹”   荒弭左耳进右耳出,趴在阳台懒洋洋刷牙,学校起床铃声响起。   “荒弭荒弭不是去吃早餐了吗?”罗刹猛坐起,发现荒弭不仅魂在,人也在,“荒弭,为了爱情,你就此堕落了吗?”   “你们三提前二十分钟醒,也不代表你们爱学习。”荒弭漱口。   三人下床,难得地和荒弭坐在食堂里。   罗刹发现大家都打包带走,留下慢慢吃的都成双成对,“……早餐情况都这样吗?”四人周围都是情侣,你啊一口,我啊一口,不知啥时候是个头。   “起晚了才这样。”荒弭吸溜三鲜面。   三人窘。   “荒弭,你脱单前每天早上怎么受得了的?”泯湖园里的石凳坐满了情侣,迎着朝阳不思如何努力,而是如何巩固爱情,“难道说,在爱情里可以汲取点经验”   “沈会,整天想那没用的,不如主动出击。如若需要,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孟简难得说句好听的,罗刹就不乐意了。   “那我出击,你们是不是得给我红包”   “学号!弱鬼你一天就知道钱,不打卡,你哪来的钱,这学期考勤都过不了。”沈会提醒无视纪委手中签到表的罗刹。   “只要你成功,我今天请客。”荒弭举起饭卡。   “今天本来就是你请客,不是官宣了吗?没点诚意,被齐沓迷了心窍。”   荒弭决定闭嘴,最近这三人动不动拿齐沓说事,捏造些有的没的。   “哇,曹总,是不是喜大普奔啊”   “曹总,我觉得你的老艺术身份很欧克啊,为什么把它剔除了,真不习惯。”   “你懂什么,曹总这是要走硬汉风。”   “曹总是不是脱单了?”   学生们彩虹炮齐发,新媒体曹老师只不过是把齐肩的发给剪了,又凑巧碰上今天这么个特不特,殊不殊的日子。   “确实确实,宣布个好消息。”学生们往前伸直了脑袋,“期中考试以论文形式,已经发布到平台,截止日期5月22日。惊不惊喜,我为你们争取的,本来应该今天全上交,但曹总我念及有些同学还得过节,刚刚到领导办公室喝茶回来。”   大家信了他个邪,期中本就是老师在规定时间自行安排,曹总编得可真圆溜。   “曹总,做作业也不是不可以,先来说说您的爱情史。”   “对,而且您上节课说了,课程进度过快,今天可以聊聊了吧?”   曹总伸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我去,曹总你居然……”沈会惊讶。   “难怪你剃发,原来是要重新做人。”罗刹紧跟其后。   女生羡慕师娘,“曹总原来不是吊儿郎当的靓仔,是靓总。”   “我和她的故事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那是个阴云密布的下午,她出现了,连同光也带了过来……”故事很长,曹总讲得细水长流。   众人嘴角止不住抽搐。   “她是明艳的玫瑰,让我自惭。”故事终于结束,众人佩服曹总的‘自残’,为了心爱之人,决定减掉多年相伴的披肩发,“公平起见,轮到你们了。”众人扯开笑脸婉拒,单身狗只适合吃狗粮。   “没人分享那就上课。”   一女生急了:“别啊,曹总。您稍等,我们派个代表。”   荒弭扭头,三位室友虎视眈眈,“我拒绝。”三位抿嘴摇头。   “曹总,周时有话说。”周时旁边一女的发言。   孟简收回玩笑,抬了抬眼皮,坐正。坐在孟简后两排的周时看了一眼孟简的背影反应,说:“我和他的故事是5厘米的美好。他有个小酒窝,不贴近5厘米,都以为那是冰点,可其实是罐装的蜜糖;他有一双明眸,不贴近5厘米,都以为只含冰水,可其实装满了温柔;他有一张会笑的脸,不贴近5厘米,都以为只挂着冰霜,可其实会为我漾开。想要更多,所以我选择退而求其次,本来只适合贴近的5厘米,因为误退一步,满盘皆输。所以,5厘米的美好结束,5厘米的现实开始。”   “谢谢周时同学的分享,是悲伤的故事,也是悲伤的终结,希望今天这个日子能给你带去别样表白。”曹总画风一转:“班里的某些小兔崽子,听到了吗?周时同学现在是单身,都别再犹豫,好心提醒,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周时感谢,然后坐下,孟简的表情很复杂。荒弭三人听出话中主角是孟简,这都多少个月过去了,周时又来这一出,好奇害死猫。好奇除外,余下的偷瞄孟简反应。   “要真想让我心情好转,你起来分享一下你的故事,让我排泄一下遗留的情绪。”孟简转向荒弭,语气漫不经心。   荒弭当然……No Way。   “好,吴落,你说。”   曹总点起举手的吴落,“我想讲一下悲伤结局的暗恋。第一次见到他,视线相触,心脏莫名加速,我想我是疯了;第二次要了微信,手心出汗,我想我是病了;第三次考验他,他别扭转身,心里乐呵,我想我无药可救了;第四次阴差阳错间接表白,有所期待,但落空,我想我该停下了。但是,几个月过去了,余光中还是他。”   众人都在等下文,可与荒弭并排坐在中间列的吴落就这么看着他坐下。沈会和罗刹感觉这眼神不对劲,还朝向他们这片区域,荒弭前排的女生已经扭头低垂,可他还在看,是……荒弭。推理到这,两人当场石化。只有看破红尘的孟简拿起桌边的手机,点开齐沓的微信,“荒弭成了520抢手品牌,不来别后悔。”   对方没动静,又发了一条,“午休给你们私人空间,我带着两个憨憨去外面玩”。孟简把心都操到荒弭身上,转眼就忘了周时是谁。   曹总信心满满,必须撮合一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的心意别人也听到了,不也没做出讨厌的表情,你不趁着这个日子再多说两句”   曹总走到荒弭前排过道站定,吴落看向低头翻阅书本的荒弭,胆量大增。“你真要让这个机会溜走”曹总视线移向低头的女生,吴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曹总要撮合的并不是他和荒弭。   “曹总,我的暗恋对象并不在这。”   吴落话音刚落,曹总摸摸圆脑袋,尴尬回讲台。   几个女生看曹总这么助力,分享的兴致也上来了。话是说分享,其实是借着场合表白,吃瓜群众还很配合,起哄起得贼溜。   一个女生说了心动历程,然后鼓起勇气,“孟简,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沈会和罗刹回神,与荒弭一起齐刷刷看向孟简。荒弭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孟简只有一个想法,撤回信息,抢回私人空间,现在,立刻马上钻进去。   周时右拇指指甲掐着食指刚修的美甲,脸色铁青。传来孟简的声音,她先是舒了一口气,尔后小期待又来拜访。   “谢谢,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表白失败,曹总也陷入挠头的行列。   “我去,孟简,有喜欢的人也不向兄弟们吱一声。荒弭,都怪你,带坏宿舍风气,现在有心事都先藏在心里,好最后重击我这个稀里糊涂的单身人士是吗?”沈会惨兮兮。   荒弭冤。   孟简撕下一张笔记纸,上面一个大字“蠢”。沈会领会,愤怒回击,“彼此彼此。”   课间,周时把孟简叫了出去。悬空走廊上,两人面对面,周时凑近,看孟简没后退,心中有些悦色。抬头,却没发现5厘米距离该看到的曾经。   “我们可以回到5厘米的美好吗?”   这时孟简后退一步,两人之间隔了几百毫米,“上次是你后退,这次,换我。”说完转身回教室。   我已经对当初莫名的恨道了个歉,我已经放过了自己,希望你也能放过自己。   站在原地的周时听见破碎的声音,“原来,自己曾经这么残忍。”   因为要挽回过去,所以把当下填满回忆,失了色。囿于徘徊,不如往前走走。   “陪我出去溜达一圈吧?”中午前往食堂,被周时约出去回来后,沉默是金的孟简半路发话。   豪爽罗刹说:“没问题,你要借酒消愁,兄弟都陪你。”其余两人应和。   “荒弭你留下,下午帮我们答到。反正我们是单身聚会,你就别折煞我们了。”   荒弭听孟简这冠名堂皇的话,只剩无语。三人走远,沈会疑惑:“我们今天不是没课了吗?”   “齐沓来了荒弭就有。”孟简点醒两个糊涂蛋。   头上顶着烈日,罗刹提议:“我们晚上再回来,让他俩腻歪。”   三人开始独特节日庆祝。   早上被吴落的话弄得烦透,吃完饭才回神自己下午根本没课……   来到六楼,宿舍门口熟悉的身影。   荒弭刷开门,齐沓直走向阳台,打开水龙头,借着水降温,水滴沾了发。   “怎么来了,下午不是有课吗?”荒弭背靠洗漱台,右手搭在阳台扶杆上,风从下方吹来。   齐沓站到他面前,“来绑定品牌。”   ☆、品牌绑定   荒弭还在疑惑什么品牌,对方的手已经绕到后脑勺,疯狂侵占他的呼吸。荒弭睁开的眼看到对面五楼一女生走到阳台趴着,口中的软后退提醒,却被包住吮吸。女生就要抬起头,慌乱转回视线,对上齐沓灼灼目光。被抓住右胳膊往里带,那软被轻咬,闷哼声被堵着,只好闭眼回应。   荒弭被洗漱台硌得慌,只好半坐在台上。右手从齐沓衣摆探进去,在腰间徘徊。齐沓从唇中退出,盯着微仰面喘息的荒弭,怔愣几秒后再次抢夺呼吸,把人半亲半推进卫生间。   啃吻在颈间辗转,右手在衣内缓步上移。荒弭只好咬紧牙关,双手在对方衣内后背上下摩挲。当手移到胸前时,齐沓嘴唇上移轻啄耳廓,左手拍开后方的温水开关,哗哗水声混着含糊一声□□,而后淹没在唇舌间。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自动洗衣机里的白衬衫休闲裤早已烘干,静静搅在一起。空调散出冷气,抵了一直往室内扑的火热,床帘里的人面对面。   “请假了吗?”荒弭眼眶还遗留泪花的痕迹,甚是招惹人。   齐沓右手摩挲他的脸,鼻尖凑近,“请了,不然怎么坦然绑定。”   “你是不是没吃饭”自己居然色令智昏到这种程度,荒弭啄了一下他的唇就要起身。   “吃了。”本就强撑起的身体又被拉回,腰被搂着,胸膛紧贴,“还想吃点。”   荒弭心脏怦怦怦,耳廓刷地现红,只能拙劣地说:“晚上你还有课。”   齐沓知道分寸,只不过想逗逗眼前独展现给自己的人,“这和我吻你并不相悖。”言出必行,呼吸纠缠不清。荒弭攥紧齐沓胸前的衣领,那是自己的衣服,却瞬间带上他的味道。   “荒弭,我是信任你的。距离总是挑拨离间,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能胡思乱想。”   这就是他突然出现的理由了吧,荒弭闭着眼,揉捏着他的手,“你一直在我的掌握之中。”   两人就这么沉沉睡去。   下午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夕阳撒娇着停留在闽北的各个角落。荒弭眉头微蹙,睁开双眼,齐沓已经换回他自己的衣服,靠在阳台面对红日,自动洗衣机嗡鸣响动。书桌上有两盒饭,轻香萦绕。   “醒了?”   荒弭走到洗漱台,走动并没什么奇怪的停顿。“嗯。”荒弭捧起水抹在脸上清醒,“吃饭吧。”   齐沓的课程是耽误不得的,高数一逃,立刻回到解放前,要想补回来就得花上双倍甚至更多的时间。齐沓赶回教室时,如果没有室友的占座,恐怕得在最后一排当长颈鹿。   靠坐椅子,点开微信,吴落那一栏小屏显示“您已被对方删除”。点开QQ,刷新好友动态,有一条是吴落的,文字是“官宣”,配图十指相扣,艾特的对象就是今早课堂上误会的女生。   荒弭心无波澜,从一开始他就认为吴落只是没认清自己,误解对自己的感情。类似于有一个热门话题全班都在讨论,本来不感兴趣,但不加入又显得格格不入。本就会对喜欢的女生小鹿乱跳,但处在女生多的环境中,听到的小概率感情被他自己无限放大。其中当属他和荒弭cp粉的话,听多了,耳朵没起茧子,反而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的事。   当真就错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落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和女生交往,可荒弭不知道。不过,没牵涉到自己,瞎操心就是浪费时间,荒弭一直坚持这一观点。   “咳咳,咳咳!”罗刹推门而入,奸诈提醒提前看书的荒弭。事实证明,荒弭的提前是对的,三位八卦少爷使出“糖衣炮弹”。   荒弭把书放回架子上,转身面朝三位大佬,肯定是喝酒了的,带入一股馨香味。   沈会坐到荒弭对面,坏笑:“齐沓呢?”   荒弭淡淡答道:“回去了。”   “不是吧,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好不容易……”孟简忙闭嘴拉起大笑脸,看来是三人中喝得最多的,说话都带着点每天互掐的两位活宝的味。   荒弭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竟然是孟简请来的齐沓。   孟简抱着胳膊,挪步到荒弭椅背后,假咳两声,嘻嘻笑问:“齐沓肯放过你”   荒弭忍住想拿本书把他砸晕的念头,冷气压回应:“你喝多了。”   孟简晋升话唠的头头:“啧啧啧,这种颜值齐沓都能忍住。”   “忍住什么?”罗刹把椅子转过来,三人群攻之。   荒弭大错特错,三人醉得很均衡,语音语调也快均衡发展了。   “弱鬼你怎么老是慢半拍,两个谈恋爱的人,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前有烈阳,后有空调,六楼还可放心不拉窗帘,你说,还需要忍什么吗?”沈会说完居然给荒弭抛了一个媚眼,荒弭嘴角抽搐。   罗刹直白露骨:“这样啊。荒弭,你忍住了吗?”荒弭一口老血喷出来。   孟简坐回自己的位置,这时三位吃瓜群众姿势也均衡了,趴靠椅背,眼里都带着猥琐,直逼荒弭。   “荒弭,是男人不,这种小问题都要先和齐沓商量?”沈会看见荒弭拿起手机,恍然大悟,“我去,我居然说了‘男人’这个词。荒弭,我的潜意识已经认可你身份升职,老实招来。”   荒弭低着头回复:“戏精。快看群消息,上周的六道课堂历史测评题分数出来了。”   三人抿嘴摇头,荒弭给他们一个重磅消息:“鸭蛋还挺多。”   三人瞬间变脸,点开群文件,第一个哀嚎者沈会,“我自认为这些题我真和它打过几次照面,不至于这么甩我一脸吧。”   紧接着,愤愤不平者孟简登场:“老师肯定拿错答案了,这题我记得在百度上看到过。”说完忙百度搜索一下问题,“答案就是选A啊。”   只错一道题的荒弭放下手机,转头问:“百度上谁给你的答案”   “百度知道,网友……”   “哈哈哈,孟简,你也有今天,不学霸了吧。这叫抄袭知道不你还聪明到抄错了答案。”   孟简一个眼神杀过去,罗刹低头憋笑。   悲歌者罗刹开嗓:“我突然发现,我很二,且是零。我就此堕落了吗?”   “弱鬼你说什么你是零你是零?”沈会震惊到重申一遍。   荒弭白眼,沈会这丫也忒不会结合场景来理解了。荒弭忘了,他还没给出前面讨论的答案,沈会这语境完全没什么问题。   晕晕乎乎的孟简也凑热闹:“你是零?原来这才是520的真实含义啊。”   “我的分数也是零啊。”在同性方面纯洁得像张白纸的罗刹一脸不解,“你们两个别跟我说只有我是零,义气去哪了?”   沈会和孟简笑喷,“当然只有你是零,我们是零分。”   “荒弭,别想就此躲过去。”沈会逮着准备塞蓝牙耳机的荒弭,“一起给弱鬼科普科普一下新知识嘛。”   荒弭讪讪把耳机放在专用小盒里蓄电。   罗刹说:“你们怎么看着这么猥琐,我也要了解。”荒弭自动把自己排除在猥琐行列。   “两个男孩纸交往,肯定忍不住那啥,我演示一下。”沈会竖起两只食指,然后左手下屈,和大拇指封闭成圈,右食指轻松进入,同样过程反着来一波,“明白了吗?”   罗刹似懂非懂,“那……”   荒弭想结束这场闹剧:“我觉得我可以把你们三个扔出去。”   荒弭似乎弄错了形势,也不知谁扔谁,孟简笑:“那我知会一下齐沓,让他来回收一下。”   荒弭双手投降。   罗刹转移话题:“烩猪肉,这还用猜,荒弭这么温柔,会委屈我们每次大老远赶来的齐沓吗?”   “我先睡了。”荒弭塞上耳机,拉开床帘,眼不见心不烦。本就洗漱好,就为了等这种对自己不利的场面。   荒弭还没打开音乐平台,听见三人戏剧性结束今晚话题,孟简提议:“来投票,赞成荒弭在二人世界中考试得零分的高举你的右手。”刷,三只手想要触天花板,“好,就这么达成共识了,除非荒弭自己跳出来反驳,不然默认,默认,默认。以后多刺激他几下,就算他不是,也会因为我们的语言攻势而试着转变。”   你今天话真多,荒弭想送给孟简这么一句话。   520结束了,单身的还是单身。   ☆、我的小少年   闽北和查南的明察秋毫总是名不虚传,六一儿童节也要放个假,说是让学生们找回童真。   荒弭也难得地睡到日晒三杆,三位室友为了兑现昨晚许下的诺言,也是顶着鸡窝头坐在床上昏昏欲睡。   “孟简、荒弭、烩猪肉,起床了。”罗刹盘坐闭着眼小鸡啄米,嘴唇闭闭合合,一点震慑力也没有。   沈会眉头紧蹙,不耐烦地说:“弱鬼,你丫的安静点,让我再眯会儿。”   孟简习惯两人的声音,又睡了过去。   窗帘唰的一声被拉开,一道强光毫不留情地闯入,三位同时求饶。   沈会:“好汉,先把窗帘拉上,我们有事好商量。”   罗刹:“好汉,先把窗帘拉上,你让我做牛做马都行。”然后,罗刹成了提着早餐回来的主儿。   孟简:“我们叫齐沓来玩吧?”荒弭这就拉上,拿起衣服转身进入卫生间,倏忽之后传来水声。   沈会闷闷不乐地踩着扶梯下床,荒弭书桌上的手机亮屏振动,是齐沓的来电。   “荒弭……”沈会有气无力地敲着卫生间的门,“齐沓给你打电话……”尾音拖得老长。   “你先帮我接一下,密码是1130。”荒弭的声音混着水声。   三人都很有起床气,罗刹十分不耐烦,孟简想把振动个不停的手机甩出去。   沈会拖拖拉拉地滑动解锁,摁动“免提”,也不说话,想让齐沓自己有话快放。   那边一个人在寝室的齐沓以为荒弭还半睡半醒,甚是得意,开始肆无忌惮地说:“荒弭,我给你唱首歌。”   沈会想,你丫的唱就唱,怎么还先报到呢?站直低着头对桌上的手机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声音低得也不知对方听到了没。   “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   开飞机的舒克   贝塔贝塔贝塔贝塔贝塔贝塔贝塔贝塔   开坦克的贝塔……”   沈会以为自己在外太空遨游,外星人发来警告,罗刹以为自己的耳朵茧子太厚,听觉出现了障碍,孟简脖子都快变成长颈鹿。三人哑言,齐沓嗓音是低沉且带有磁性的,可这唱起儿歌的齐沓,磁性里竟然携着欢乐俏皮,这又是撒的什么高品质狗粮。   三人瞬间清醒,强捂住嘴憋笑,罗刹捣蛋鬼上线,指示沈会按录音键。沈会笑得手直哆嗦,快速按动后以时速八十迈撤退。   齐沓的歌声还在继续:   “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   勇敢的舒克 聪明的舒克   贝塔贝塔贝塔贝塔贝塔贝塔贝塔贝塔   勇敢的贝塔 聪明的贝塔   自己的路自己的梦   谁需要我们帮助   只要叫声舒克贝塔   开飞机的舒克 爱劳动的舒克   开坦克的贝塔 爱友谊的贝塔   这就是好样的 舒克贝塔”   齐沓自认为完美收尾,求表扬,“怎么样?儿童节快乐!”对方没有回音,齐沓:“荒弭?”   “你们三个被点了笑穴吗?”荒弭的声音从手机屏里钻出来,狠狠击中,齐沓的脑浆四溅。尔后,荒弭的手机屏幕快速切换,显示“对方电话已挂断”。   然后就是传来魔鬼般的笑声,恨不能把整栋楼掀了。   沈会笑得撞在孟简的扶梯上,捂着额头继续大笑:“哈哈哈哈……齐沓真特么人才……哈哈哈哈……”   孟简也不客气:“狗粮质量顶级哈哈哈哈……”   罗刹捶床大笑:“神特么舒克和贝塔,哈哈哈……”   荒弭懵,也不客气地再次拉开窗帘,三位的笑可真是毫无形象可言。   擦着头发拿起手机,向“我的吉他”发了条信息:“你干嘛了,把他们逗笑成神经病?”   我的吉他满头黑线,佯装淡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三个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荒弭认可,也没再理会三人,再问,“今天过来玩吗?趁机捉弄一下他们。”   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我的吉他很纠结,可是纠结怎么抵得过见他的小少年,“好。”然后笑着把东西塞进背包,整理整理出发。   荒弭冷眼看三人:“你们是不怕笑到上西天吗?”   沈会满脸老子抓住你们把柄了的N瑟,“咳咳咳,荒弭,我问你个小问题啊,你是舒克还是贝塔?”   《舒克和贝塔》?为什么这么问,荒弭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没回话。   罗刹接上:“如果让你选择,那你喜欢当舒克还是贝塔?”   荒弭抬眼看向罗刹:“小孩子才做选择。”   罗刹和沈会坏笑:“哦?”   孟简:“或许你可以先听听刚刚的通话录音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个回答。”   荒弭点开通话录音,熟悉的儿歌声传出来,“开飞机的舒克 爱劳动的舒克//开坦克的贝塔 爱友谊的贝塔……”,然后嘴角起弧度,点击录音关闭。   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会:“齐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你对他做了什么哈哈哈哈哈……”   罗刹感叹一句:“啊,是爱,让他变得如此愤世嫉俗,想把人笑死哈哈哈……”   “够了啊。”荒弭自己嘴角都带笑,“你们不是要玩吗,齐沓已经赶过来了,还不快收起你们的邋遢样。”   孟简调侃道:“齐沓应该把你,你身边的,该嫌弃的都嫌弃遍了才和你在一起。”   荒弭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妙,果真有效,三人笑够了就不停地哼,“舒克舒克舒克……”,满屋子都飘着各种调调的N遍舒克,N遍贝塔,已经成功把自己洗脑。   几个小时后,敲门声再次勾起三位的低笑点,我憋我憋。沈会好心地冲去开门,收起快藏不住的笑,“请问是舒克还是贝塔?”室内的罗刹和孟简已经爆笑。   齐沓笑着擦过沈会,长腿直迈向眼里带笑的荒弭,凑近后捧起脸就是一嘬,然后退开,荒弭也是坦荡,朝他笑,齐沓说:“儿童节快乐!”   惊掉下巴且已经被踩碎的三人慕辽。   沈会:“果然颜值高的爱情是我无法企及的。”   罗刹:“以后谁敢跟我说没爱情这玩意,把你们两个怼到他脸上。”   孟简:“为什么你们只是嘴角一碰就很有爱?”   这还是那三个逼着荒弭问kiss什么感觉的人,如假包换的奇葩室友。   齐沓提议,“我们去吃饭吧。”五人轱辘吃饱喝足,回到宿舍玩游戏。   沈会说:“先把惩罚给定了,再讨论怎么玩。”   孟简很‘中立’地说:“今天是我们三个主持游戏,惩罚由我们定,你们两个撒狗粮的没有反对的权利,罗刹说惩罚。”两人欣然接受。   罗刹:“童年点,打屁股,不多,几局下来综合分数最低的接受我们一人一巴掌就行,一局一分。”荒弭面露难色,怎么偏偏这时候出这种惩罚,结局没出来也不好说什么。   沈会说:“既然难得听到大家唱儿歌,我们的游戏就是‘我爱记歌词「儿歌版」’。传瓶子选定对象,唱出题人截取的小片段。”   齐沓问详情:“小片段有多小?”   沈会:“不超过一段。”众人头顶一个“晕”字,沈会继续说:“这样才刺激嘛,就一两句没意思。考虑到歌词量,我们就记下唱错的词有多少,轮完所有人才算一局,所以都保佑你们别总是被选中啊。”   罗刹拿出纸笔,边写边嘟囔:“说得好像你不参与一样,希望你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来来来,everybody,准备好了没?”五人围坐,窗帘打开,太阳已经偏斜,投过来的热风被空调融合,转化。   游戏正式开始,罗刹真是乌鸦嘴,被抽中的还真是沈会本人。   罗刹嘻嘻笑:“来来来,烩猪肉,请展示你的唱功,《葫芦娃》第一段,‘葫芦娃 葫芦娃’唱――”   沈会摇头晃脑,完成得很不错:“葫芦娃 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叮当当咚咚当当葫芦娃叮当当咚咚当当本领大//啦啦啦啦。”还似指挥家一样摆个收的手势。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人人中招,荒弭实惨,每轮次数都突出,十局收尾还是他被选中。   孟简假正经:“反正前九局汇总出来荒弭你是输家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你和齐沓合唱《舒克和贝塔》吧。”   罗刹不嫌事多:“对,让我们听听合唱,唤起童心。”童心都唤了半天怎么可能没唤起,简直瞎扯。   沈会也附和:“齐沓,你唱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对荒弭手下留情。”   两人也没说不唱,齐沓唱舒克部分,荒弭唱贝塔部分,余下三人也跟着唱,这童年也就快收尾了。   五人起身,罗刹收纸笔,孟简扫了一下撕碎在地上的纸片,沈会边伸懒腰边朝对面两人说,“来吧,荒弭,惩罚时间到。”   齐沓拿起背包,握住荒弭的手,笑说:“荒弭生病了,下次一定。”然后准备开溜。   啪的一声,孟简的扫把从手中滑落靠墙,罗刹正关笔盖,手一歪,笔芯戳进手指,哎呀一声,沈会扭动的腰很不幸地闪了一下。   沈会最先反应过来,朝被拉出去的荒弭大声喊,“荒弭,今晚你被赶出去了。”齐沓抬起一个欧克的手势,门随之锁上。   罗刹:“卧槽……昨天荒弭去找齐沓……卧槽……”孟简和沈会坏笑点头。   闽北学子童心未泯,都撒呀着腿到校外撒欢,泯湖上的绝美夕阳都被冷落,好在还有两个人钟情于它。   “我有东西要送你。”齐沓转身,两人面对面,余晖夹在两人中间,背包静静倚靠在木椅上,“伸出左手。”   齐沓掌心摊开,拎起黑绳两端,黑绳的中间有一个尾指拇指大小的木制不倒翁,绛紫色的,不倒翁的中间嵌入一颗颜色混浊的珠子,黑绳系在荒弭的左手腕上。   指腹摩挲手腕,四目相对,齐沓笑说:“节日快乐,我的小少年!”微低头,温热覆在唇上,余晖被夹了一下,快速挣脱。天边的火烧云羞涩地喊着快跑,似火的夕阳也开始沉入海平面。   芒种那天清晨,荒弭抬起手腕上的不倒翁,绛紫色正对着朝阳,翕动的睫毛止住,微雕平面现出各种语言的文字,正中间的行楷汉字尤为显眼:   “我比爱,更爱你   ――齐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平凡的故事里相遇!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