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求存》全集 作者:陈酒丰醇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章 难得一见的红月天文奇观,吸引了全区天文爱好者的瞩目。在预期的当天晚上,每一个能够观看到奇景的地区,都有期待的人群。 “听说这次的景观光是肉眼就能看的很清楚呢。”泛起由兴奋和而升起的笑容,谢冬拿起胸前携带的天文望远镜再度看了看天空,心中预计着何时才能看到期待已久的美景。 “对,的确是欣赏天文奇观的好机会。”红月景观就和月食一样,影响的范围十分广阔,变化也很明显,而且日食那种没有保护就会伤害到观景者的眼膜,非常适宜大众观赏。旁边的青年男子低头继续整理调试他们带来的拍摄仪器。难得的机会,自然要拍摄出不凡效果的图片,以供未来自己能和朋友小辈等慢慢揣摩欣赏,所以他很是不辞辛劳的,将重达30公斤的远程摄像仪从城市运到这个小小城镇,再搬到了镇里唯一超过8楼还没有电梯的高层建筑顶楼上,但愿不要临时出什么状况才好。 “但是,为什么他也要跟着来啊?” “谁?” “那个。”谢冬收敛起自己的微笑,斜着眼光瞟向站在十米开外的某人。虽然微弱,但也是他不满的一种表示。 只不过这份不满,在他的小叔眼里,算是小辈难得的撒娇。 没办法,谁叫他这个侄子从小就沉稳乖巧,真的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嘛!想想比自己大了十二年的姐姐也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自己多逗逗,没错吧? “他是你的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我现在的班级有65个同学。”很理性的回答,让人无话可说。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太聪明太不好玩了。 “他的爸爸是你叔叔我的顶头上司的上司,为了开阔一下他的视野,拜托我带着他来这个小城镇看一下什么是清新空气之下的天文美景。所以,我就答应了他的拜托,让他顺道跟过来看一下了。”这种程度的解释,谢冬仅是敛下目光,认真的摆弄自己的望远镜。 “你又对我有什么意见啊?”目前站立在楼顶的第三位等待者摘下一边的耳塞。虽然他已经将声音调到可以无视一切外来影响的高度,但是长期积累的经验告诉他,谢冬难得的斜眼,绝对不是送给他身前的水泥板。 或许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不期然的遇到某个人,然后怎么瞧怎么觉得对方不顺自己的眼,偶尔对方也正好是这么的想法,再然后……如果双方都没有改变的意向,自然是免不了结下一点恩怨情仇,就算双方都是比较讲文明的现代人,也免不了几场唇枪舌战,冷讽热嘲。 谢冬与徐故,就属于这么两个倒霉蛋。 自从初中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犯邪似的,被称为万年好学生,从来不对别人摆脸色的谢冬学会了冷嘲热讽,而从幼儿园开始就最会同别人套关系的徐故也是360度大拐弯,不管人前人后,两人都是横竖看着对方很不顺眼。 目前的战争情况,已经引起了双方父母的注意,为了让孩子更好的学会怎么和别人友好相处,并且懂得发现别人长处,可怜天下父母心的他们经过多次私下电话协议,才有了这次的同行。 “没有。”谢冬别过脸看向远方。 “你以为我想看那个破月亮啊,要不是我爸说,跟着你们来长长见识,回去后给我去澳大利亚旅游一个月,你以为我回来?” “不想来就不要来。你去旅游关我们什么事。” “天知道我老爸怎么想。”徐故不屑的扫了眼。“不就变点颜色 “至少他不是叫你过来听歌的。”面对徐故的不屑,谢冬同等的回敬。 “你们两个别吵,开始了。”某人庆幸这月亮变脸来得及时。不然再吵下去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 今天是观月的好时机,月色明亮,星光隐绰,清风微拂而过,颇为晴朗的夜空,虽然还带了几丝的浮云,但是都只在月光隐约的地方晃荡。 未到十五,月不算太圆,只有满月时四分之三的分量。但是,小城镇还算清新的空气与无光化污染的环境,是大城市所感受不到的。 八点三十一分,异变开始。谢冬一边观察,一边拿起笔记本开始记录。即使是一心二用,字迹仍旧清晰流畅,书行整洁。 从月右边的边缘开始,有橘红的斑纹出现,一点一点的,向内里扩张着。虽然很缓慢,但是扩张到的部分,已经由橘红转为了另一种深红色,仿佛还在蠢蠢蠕动。 “这月亮真是……“徐故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但是这种感觉,他绝对不是想要赞美。活了那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月亮,这次的确是长见识了。 “好诡异的红色。”谢冬拿着望远镜,看得比徐故更加清楚。也说明,那种颜色不是因为徐故的视觉变化而产生的错觉,他们看到的红月,的确不是他之前从资料中看到的那般,月亮因受大气的变化影响而产生的视觉色泽差异,呈现出全体或半体橘红色色变。那种颜色,如果真的要形容,应该是,血液于无氧状态下半凝固的色泽。 谢冬在去小姨诊所的时候看到过许多次。 楼顶突然变得针落可闻。 “为什么我这个时候还要陪你们两个疯子到这种地方看那么奇怪的东西。”徐故突然拔下自己的耳塞,想从后方的楼梯口跑下去。他第一个受不住这种奇异的气氛而行为有点失控了。 “不要乱动。”不明的危机感,让谢冬试图阻止徐故的异常反应。但他刚刚伸手想去拉徐故,背后陡然传来一阵强大拉力,紧接着,是身陷飓风一般的虚浮感。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他真的是被一股凭空冒出来的强大风力吹离了地面,向某个中心点卷过去!而那个中心点,在栏杆的外面! 谢冬信手图抓着,幸运的在即将被带出栏杆外的时候抓到了栏杆的一根横栏,绷紧的双手越发感受到,那股吸力的强烈,实心铁焊制水泥铺埋的栏杆都被他扯得摇晃起来。 有什么东西迎面飞来,即将越过他,掉到楼外去了。好像是个人!无暇多想,谢冬艰难的分出了一只手,拦腰捉到了那人的腰带。 “这是什么东西?”逆风传来的,是徐故大吼的声音。 我怎么知道?谢冬很想吼回去,但是他好像没有徐故在强风中还能说话的本事,一张嘴,就灌了好几口强风。呛得差点松手。 风力越加强悍,谢冬的两手都拉的很疼。两个人所承受的施力远比一个人多得多。 徐故似乎明白了他们现在的情况。 “你干什么?白痴,放手啊!” 真不明白他这个时候还能死嘴硬。谢冬忍耐不住在心底翻白眼。 因重量和时间的叠加,栏杆的摇晃更加剧烈,谢冬甚至可以听到栏杆底部被强力扭曲撕裂的声音。 就在谢冬真的撑不下去的时刻,风力更强,栏杆底部如预期那般,完全裂开了。 谢冬苦笑着,从眼捷的缝隙中看到自己的小叔努力的冲上来,又被风liu挡了回去。 那风的吸引范围,竟然只是将他和徐故站的那半边楼顶被卷进其中,另外半边,包括他的小叔和那些仪器,分毫未动。甚至产生了相反的空气流推了回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 “这是哪里?”徐故是第一个醒的,只不过他也只是醒了而已,浑身的疼痛和麻木,让他动弹不得。 相较而言,稍后清醒的谢冬幸运很多,只是左肩后面青紫了一块。左手臂略有檫伤。他估计那是他们被那股怪风丢下来和地面接触的时候撞到的,至于其它未严重受伤部位,额,他身边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垫子吗? “不知道。”谢冬很快的恢复过来,比重伤员徐故快了许多。他勉强站立着,期颐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但是四周一片昏暗,除了他们两个,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谢冬不敢走远,又坐回了原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徐故也能自己坐起来了。 光线从某一处出现,他们慢慢的看到了四周的轮廓。 除了山,还是山。 光突突的,色泽死板,毫无其余活物的荒山。 看不到任何可以果腹或者提供生存能量的东西,以地面的泥土情况来看,附近也不会有水流经过。目前还不能随意移动的他们,情况实在不妙。 难道没有被风卷死摔死,倒要渴死饿死在荒野之中? “我们是不是被风吹到那个山窟里了?” “不知道。”谢冬的胳膊被拉扯过度而受了伤,一动就疼。更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昏睡了多久,他已经没有多少体力了。 “我记得我以前看书,里面有些奇闻说的就是几个被风暴卷走的人,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死定了,但是他们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距离自己被卷走时非常遥远的地方。情况,大概就和我们现在一样。” “然后那些人怎么样了?” “有一些被当地政府送回国,另外一些,一辈子都没想起自己到底从哪里来,就一辈子回不去了。” “我倒,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估计会被当做神秘失踪事件的主角。”书上又没有说这些,野外求生记能手册他倒是看过几本,但是没有一个说明,在广阔无边而且什么都没有的荒山里怎么寻求救援的。 “靠!”徐故忍痛鄙视了谢冬这个书呆子一把。“你丫现在就一失踪人口。当时我叫你放手你干嘛不放?” “要你管。”谢冬颇为意气用事的回了句。 沉默在两人之间继续。 谢冬体力不济的,坐着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谢冬又被徐故推醒了 “醒醒,你看看天上。”徐故一脸愤恨。谢冬抬头,太阳终于突破了云层冒出地平线,散发出颇为刺眼的光芒。但最重要的是,有两个。 两个太阳? “我们,他妈的穿了!”徐故咬着牙齿,说了句谢冬完全摸不到头脑的话。 “今天二区那边有新位置出来了,要不要过去?烧石头应该比搬这个轻松一点。”徐故从谢冬手中再接过一块矿石,小声商量着他得来的最新情报。 徐故本来就是那种称得上八面玲珑的社交能手,到处都可以交朋友,所以来到这里之后,对外的一切事宜,都是谢冬都是由着他安排的。 就在大概两个月前,他们被一股怪风吹到这里,然后在荒漠中遇到了正好路过的劳役押送队,语言不通,衣饰诡异,兼带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他们,被头子硬塞进了押送的队伍中,填补他们一路上因为过劳饥渴而死去的劳役数目。 虽然看起来很不幸,但是,他们还是应该多谢那个大胡子,要是他没有对他们动心思,把重伤和疲惫兼带完全没有荒野生存能力的两人带上,他们不是因为干渴变成干尸,就是在夜晚喂了荒野虫子吧。 虽然听起来这些词汇都很诡异,比如劳役,比如头子,但是谢冬和徐故已经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的肯定了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异界。 和他们的世界,平行或者相交的另一个空间。 如果他们到的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古代或者未来,叫架空,去到不同世界的,叫穿越。而他们现在,应该属于穿越到了异界的偷渡者。 这里是一个和他们的世界没有交集的另一个空间,不是他们地球的未来或者过去,也不是因为地球空间异常而范生出来的镜像空间,是另一个独立的,拥有自己的太阳,月亮,星河,甚至是宇宙的异世界。 这是徐故用了近两天,断断续续解释给谢冬的常识。 虽然谢冬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怪异的理论也是常识了。但是,有过一次亲身的经历,他无法漠视徐故的理论,天上光芒饶眼的两个光源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的习惯可以训练,语言可以掩饰,地点可以改造,各种不同的生活用品和动物,都不是问题,拍摄电影常用到这些。但是,每天以现在还弄不清方向升起的,姑且可以称为太阳的发光体,却是真实的两个,犹如一对孪生子一般,相互环绕,同时也环绕这这片土地。即使是当前地球上最高超的科技手段,也是无法做到的吧? 这里晚上的时候,升起的也不是记忆中的圆月,而是大小形状各异的好几个光体,虽然出现的时间总是极为短暂,但让人想欺骗自己都没办法。 “发什么呆?”徐故拉了下谢冬的袍角。 他们的衣服,早就被那场诡异的风暴扯得破破烂烂,无论是徐故的MP3还是谢冬的望远镜,都不知所终。唯一完整的残留下来的零碎物品,只有谢冬一个带拉链的口袋里,谢妈妈让儿子带上以防万一的一些常用药物。那些被徐故嫌弃到死的破烂布料,被谢冬当作珍宝一般,收藏在自己的位置夹缝中。 “你能让他们同意我们到那边去?”一般来说,较为轻松的差事都不会给没有关系的新人吧?不论在那里,潜规则都应该一样才对。 “有我没问题。”徐故无所谓的回应。 谢冬一直无法理解,徐故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他们现在,只是两个劳役。无钱无势无任何可提之处。可是徐故总有办法,做到一些谢冬怎么也想不出的事情。 中国古代的奴隶制度一向不及外国盛行,儒家以德治国的思想流传影响也功不可没。秦始皇时期算是最为知名的,但是那个时候使用的是国家征集劳役的借口,用于各类皇都建筑与长城的修筑。即使是到了丝绸之路能够带来极高利润的时候,使用奴隶,还只是一些地方少数富商的方式。 生产力虽然依靠数量,但是也需要效率作为保证,过低的生产率,致使需要圈养大量奴隶,而这些奴隶的生活,都需要最起码的保证,还有看管的人手,居住的场地,衣料等等基础花费。所以如果没有极高的利润比的话,奴隶制的推广是不太可能的。相较而言,中国古时流行儒家思想,多言仁道。类似于租户地主等形式就从另一种方面代替了奴隶制,为上层阶级创造财富。即使是需要也更倾向于训养形式,将贫穷人家的孩子买回去,从小灌输忠心理念,慢慢培养,这样出来的人才用得顺手,不论哪里,圈养大量奴隶,就意味着需要随时提防奴隶造反,中国本身诸侯皇室之间的掺杂就已经足以让人焦头烂额,还有各类的起义争斗,天灾人祸。上层阶级自然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甘冒大险。 而在此处,周围的劳役多是受到政事牵连,或者一些边缘战火波及的遗民,被流放至此。有重罪者,都已就近施于各种刑法。 乱世用重典。无疑必取之道。 “少想些有的没的,你管好自己就行,其他我来。”徐故轻拍了下谢冬,然后趁监工摆明放水的时候,又溜了。 “我知道。”谢冬低下头回应。哪怕这句回应所对的人已经不在了。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两人的关系,有了一些改变。 到底是什么谢冬说不清楚,但是实质却是明显的。不再针锋相对的两人突然发现,他们合作起来,也能极有默契。 或许源于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这句话吧,对方想什么,大概都能猜得到。省却了许多纠缠。 第三章 这里开采的是类似于铜铁一类的金属性矿石,按照原矿原本硬度来猜测,使用这种矿石锻炼出来的金属,可以直接制造刀具,铁器,和其他一些农用品。 虽然没有到过太多的地方熟悉了解过,但谢冬觉得这里的劳作发展程度貌似和他们古代唐宋之间大致相似。采集矿石,使用高温基础烧煅,得到原始的铁胚,然后再从这里使用那个现在他们还是觉得是马的生物驾驭的四轮车运送到另一处地方。 可是,这种矿石虽然是这段时期中能找到的最好的锻造原料,但是实际上,他最为危险的,就是在开采的时候。 一般以人力作为开采主力的矿区开采方式,主要有3种: 第一种,露天式开采。探测到矿层之后,直接将表层的泥土挖开,采集矿石层。通常用于矿脉平稳,接近地面,范围广阔的地区。不过这类型的矿源十分少见,有的地方矿层过薄,没有开采的价值。而开采所需的劳力也比一般的多许多。 第二是矿道式开采,就是开通地下通道,连接外地与矿体中心,再将矿石搬运出洞口。此方法可用于掩藏较深,矿体位置还未明确的矿区。有经验的矿工能够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挖还有矿,哪里挖开就是死路。以前电视上经常看到的矿坑出事,就是这类开采方式,这类矿道采集,没有不塌方的开采区,单看多少和严重程度。 第三,就是谢冬他们现在所在的断层式。因为地质变动而突起的山脉一类中偶尔会含有丰富的矿石,于是就将山脉从中间一点点的刨开,将断层内的矿石挖去,清除多余泥石,采取更深层的矿石,做到最后,往往能将一座山峰掏空或者放平,另其中可以采挖的矿石消耗殆尽。 但如果不小心,就会因为矿石层的挖掘过深,而导致矿石上方的泥石发生断层塌陷,金属矿石周边的泥石密度普遍较高,一旦发生断裂层塌陷的事件,牵连极大,而且杀伤力强,就像眼前这样。 仿佛雷咛般的巨响过后,烟硝尘土中众人仍旧麻木的脸。 像是传染,这里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一种生命感,只留下了躯壳一样,沉默的劳作,生活,死去。偶尔激起的例如悲愤,期望,却又会在短期之内,被他们自己的绝望所压抑,藏到更深处的心底。完全的,让人看不到希望与任何的光芒。 入劳营者,终生为奴。即使逃的出去,只要户部还有他们的奴藉,随时都会被带回来。 徐故和谢冬,都没有和这类人相处的经验,所以他们只能放开以前的一切,在这里相互扶持,为他们完全无法预知掌控的未来而盲目。 “快去救人啊!”谢冬领先向塌方处跑去,却被恰好在他身边的徐故一把拉住。 “等下,那些石头还没有掉完,你送死啊?” “掉完人也死光了。”谢冬颇为失态大叫“木头,木头呢?再找些木板过来。” 用长条的木头顶住顶上较大还未掉落的石块,分人手专门看好,然后其余的人开始救治挖掘受难者。 外伤内伤都有,多处骨折,还有大失血。要先止血,接合骨骼,固定……自家小姨就是诊所医师,他自然也熟知一些基本的急救方式,但是谢冬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心底默念着自己对最先救出来的一个伤者的判断以及一般情况下应该的救治步骤,但是情况实在让他失望。这样的伤势,这样的环境,他手上只有刚刚守卫给的一些止血药粉、布带还有谢冬临时收集的短木块,怎么救? “不要管他。”徐故又搭着一个伤者走了过来。“看看这个,他伤得没那么重,只是有点出血。” “什么?” “我叫你别管那个准备死了的,先看那些轻伤的。这里拥有急救常识的人看来不多,将时间浪费在一个救治困难的重伤人员身上,实在不划算。” “他也是人啊!” “别人也是人。你救他一个的时间,够帮十几个其他人了。更别说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可是……” 徐故抓住谢冬的胳膊,将他扯到轻伤员身边。“你救活了又怎么样?这里可能给那么多时间花费那么多药物什么的,给他一个绝对是废了的残疾人?你救不了他。如果想好受点,不要去看,当没有他。” “我们不能这样。”谢冬口上反驳着,却发现自己没有了转身的能力。 “这里不是由我们说了算的。”徐故把谢冬的手放在轻伤员的伤口边处,声音像是带了蛊惑的气息“不要多想,你先看看他,他只是划伤了背,只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药物,他就能活下去,继续干活。如果你放手,那么死的人,可能是你所预计的几倍,十几倍。你选哪个?” 谢冬颤抖的手,终于开始了行动。 “怎么样?你还好吧?”当所有的伤员都被包扎好安排妥当时,徐故端了一碗水递给瘫坐在角落的谢冬。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工头们给了他们这区半天的休息时间。 “他呢?” “谁?” “我们第一个救出来的,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他?” “不要问了。” “送到别处,还是,死了?”不论前后,都只有一个答案吧?谢冬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不是你的错。” “是吗?”谢冬接过水,想喝,却不知怎么的,仰头倒在自己头发上。 “不是你的错。” 谢冬继续倒。 徐故一直旁观着。 一碗水,不多。仅是湿了头发和前襟,连带冲下刚刚沾染的泥沙血迹,在他胸前混成一片狼藉。谢冬从懂事起,就没有这般狼狈过。 “真的不是你的错。”徐故反复着,谢冬却听不进去。 生活以更为灰暗的色彩继续,谢冬的脸开始接近着周围的人群,变得麻木而呆滞。 日复一日的工作,生活,不知明日为何夕。 劳营虽然工作辛苦,但是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苛刻。每日只要完成了一定的工作量,就可以得到休息和食物,品种虽然单调,数量也不会太多,却也足够人活下去。 麻木的活着,行尸走木,成为劳作的机械。 劳役们统一睡在一间简陋的石屋之内,土砖搭造的通铺,最里面是徐故和谢冬的位置。 徐故在外,谢冬在最里面。 不知道此地是否真的没有太过明显的季节交替,他们呆了那么久,也没有发现气温变化过。不过至少不用担心寒暑变化,夜间挨在一起,就不会太冷。四个月来,他们就是在这里相互偎依着,熬过去的。 中午换班。是他们前去领取食物的时间。 拿着他还是不知道徐故怎么弄到的碗筷,谢冬机械的跟在徐故的身后,前往领取食物的地点。 徐故为了绕开一块巨石的拐弯,却致使谢冬迎头撞上了另一个人。 “对不起。”谢冬后退了一步之后习惯的脱口而出,但是想想,这里除了徐故,既没有人听得懂他说的话,也没有人会因为这种事情,做出什么反应吧?不管何时,看到的都是那么麻木的犹如石雕的脸。连自己,也开始变成那样了。 “恩。”极为低沉的回应,谢冬惊异的抬头,却只来得及看到擦身而过的半边微笑的嘴角。 “没事吧?”徐故又绕了回来扶住他。 “他,对我笑?”谢冬疑惑。进这里那么久,面对的都是麻木空虚的脸孔,他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徐故之外的人脸上有明显的愉悦表情。 “你不记得他?” “他是谁?” “你那天,第一个救的背后受伤的那个。” “我不记得了。”谢冬低头。那一天,他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像有自己意识一样帮别人清理泥沙,包扎伤口,整理药物。来来回回,经他手救治过的好像有十几个,但他却只记住了一个人。 “谢冬,如果你可以用你一个人的命,去换十几个人的命,你干不干?” “我不知道。”如果是以前,他应该回答是的,这才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中所给予的正确答案,为了多数牺牲少数是那么显而易见的道理。但是突然的,他回答不了。 “是啊,你不知道,所以你完全没有道理去愧疚,因为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原因不在这里,原因在于我为了救别人而放弃了他!我放弃了他!”不论那个人愿不愿意,放弃了他的自己,首先就有罪! “那也是我让你放弃他的。他本来就活不下来,他或许根本就不想活了,只有你这个笨蛋,隔了那么久还躲在愧疚里不敢出来。”徐故愤恨的砸下自己的饭碗,那么多天的忍耐了他也到达了极限。身边最后一个同伴的消沉,另他神经紧张到了极点。 “你想想刚才的那个人,不管怎么样,他活下来了,有更多的人因为你的救治而活下来了。” “至少,他会对你笑。 死人是不会笑的。你救的,至少活下来了。这些天,他们都陆陆续续的回来工作,他们为我们让路,帮我们收拾东西,也不止一次对我们笑过,你为什么就没有看到呢?” “我不知道。”谢冬看着地上被砸裂的木碗,感觉自己也有什么东西,已经被破坏了,无法修补。弯下身去拣起那已经破损的碗,谢冬茫然的看着徐故,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既然不知道,就不要管了。”徐故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谢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上前抱住他“如果你认为是你害死了他,那么我起码算一个主犯吧?你也就一个从犯而已,判刑都低我两级,你怕什么?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我想回家。”谢冬低垂着头飘出这样的声音“我想回家。” 徐故呆了好一阵子,只能将他再抱紧一点。 “我也想。如果可以,我们一起回家。” 温暖,关爱,毫无保留却又内敛含蓄的情感,回去晚了会看到灯光等候,吃饭的时候碗中出现的好菜。过节时聚在一起的欢声,长辈们调笑着询问何时可以喝喜酒。 只有失去,才明白曾经的可贵。 好想回家 第四章 “你在干什么?”塌方过后一段时间,谢冬终于从某种阴暗中走了出来。同时的,当初塌方的地点也开始从新挖掘,准备再一次的恢复生产。远远的,就看到徐故被一堆人围在一块空地上呱呱的叫。 “教他们架支架,上次塌了我才发现,他们架的支架真他妈的没用,就一个四边形,哪边推都能倒,难怪看他们一个个那么手熟的挖人,敢情是早已经习惯了。我让他们修改了下搭架的方法,应该好一些。” “那你那么生气吼那么大声干什么?”自从当了一次临时急救师,谢冬和徐故的待遇明显改善,但凡是粗重或者有些危险的活别人都不会让他沾手,旁边监管的守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两个轻拿轻放的在场子里晃悠。 虽然此处有不少战犯,但是对于伤口的包扎处理等手法熟悉的人还是不多,略给些优待也是正常。而徐故…… “废话,我说了半天,他们连一个三角形都搭不出来,你说我能怎么样?这种东西我又不懂,只知道应该怎么做。”徐故是典型的实际派,很多事情,有操作没理论,懂做不懂说。 “是语言不通吧?看他们的样子,也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谢冬陪着伤脑筋。虽然来到这里真的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和四周的人有太多交集,只连猜带蒙的知道了几个基本词句。其他的都交由了徐故。后来相处比较融洽的时候,才发觉两边的语言的发音上虽然没有太大的差异,对于他们而言很容易模仿,但是相互之间的理解却有很大不同,即使是徐故,也常常会错意。使得至今谢冬和徐故对着众人每天还处于鸡和鸭讲的混乱状态。 “好像是。”徐故终于承认,不是别人太笨,而是交流性问题。“难道要我一夜之间学成翻译神功,再来教他们搭造这个承重架?不然等我说得通的那个时候天知道又要死多少个了。” “想想别的办法好了。”谢冬随手捡起放置于地上的一些细碎木料,突然有了主意。“你叫他们都过来一下。” “啥?” “既然说不懂,那么我们就做给他们看好了。” 谢冬按照徐故的设想,现场用四处收集的材料做了两个支架的模型,一个采用劳营原本使用的方式,做成四方框架,另一个按照谢冬的提议,改成了内置三角支架,放置于平地上。然后每个支架各蒙上一块布料,一捧捧的往上面放碎石泥沙。 刚刚放置第三捧泥沙的时候,原本旧式的支架立刻崩倒了,谢冬专心的往三角支架上放置更多的泥沙,第四捧,第五捧,第六捧……最终,三角支架被埋在了一堆小山状的泥沙之中。 谢冬将表面的泥沙再度拨开,露出其中的支架,掀开布料的一角,里面仍旧是空的。把布料掀开的时候,里面的支架还是完好无损的。显示三角支架那更为良好的承受力力。 “懂了吗?”谢冬摇摇手中大体还是完整的模型,递给了领头的一个中年男子。只要最重要的部分理解了,那么后面的,自然有这些经验丰富的劳役自己去解决,他们不需要再操心了。 众人高兴的拿走了谢冬做的小模型开始研究,徐故和谢冬两个基本插不上什么话了,只能呆在一边看着他们。 “&*&!@#¥¥小子。”意外的,他们的面前响起了谢冬两人从来没有听过的嗓音。 徐故侧身把谢冬档到了自己后面。 “他说的什么?”谢冬询问比较熟识的劳役。但别人都躲开了。 “#@¥%#¥……%&@#%……&?”满是胡子的来者仅是不停的在说什么没有继续靠近,令人放下不少担心。“……@!¥@#@#!@#?” “不懂。”谢冬摇头。 “)**(**())?”来人又换了一种语言,虽然还是听不懂,但是谢冬可以分辨出前后两种的区别。他继续摇头。 “%%……&***((&……%*&…………?” 连徐故也跟着摇起拨浪鼓。 “真麻烦啊!”换回劳营中比较通用的简练语言,来者摩挲着自己的大胡子。“小子,光自己懂可没用,你说的他们都不明白也没办法。要不要我教你方言和写字?” “好。”谢冬回答的坚定爽快,随后一指徐故“不过,我要带上他。” “我看那家伙就是打算把你培养成头头二号,接他的班子,然后我就是他准备帮你教训的喽。”徐故和衣仰躺在土坑上,双手架于自己脑后开始再度发泄自己的郁闷。 当然见过偏心的老师,反正在学校的时候,他这败家子弟就经常被拿来和谢冬这个三好优秀生做比较,习惯成自然了。但偏心没有这么夸张的!同样是学写字,怎么谢冬写出来的他个个点头,他写出来的全当狗抓,一看就脸黑啊?完全就不把他当做一回事,谢冬是睡觉还看书的勤奋好孩子,他徐故就成了看书就睡觉的那个懒学生! “你写的构造的确没错,但是你总是把写汉字的习惯带到这里,写出来的字太过方正了。”谢冬收拾他们的衣物,准备去洗漱。或许对于他来说,能够搬出来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了可供他每天清洁洗澡的地方吧。 自从跟了班头之后,他们就搬到了劳役营地中心班头旁的一个小屋里,虽然称不上条件多好,但是好歹是只住两人的板床,徐故不再需要将谢冬困在大通铺靠墙的角落里,谢冬更不用为自己的洁癖而为难。平日里跟在班头后面做些琐事,闲时就学习如何说话写字。班头一直很照顾他们,别的人也不在把他们当作单纯的劳役看待。日子相对而言,好了太多。“这里的字以扁长为美,笔法需要清扬流畅,使用以前草书的手法写比较合适。你大概以前写惯楷书吧。” “行,知道你谢少爷天资聪慧博学多才举一反三一目十行,那你学会他教的蟑螂文没有,我怎么学着那么别扭,总感觉他教我们的前后不搭调,学了那么久,还不能用这里的文字写一次二百字作文的。还有,很多字根本就没有用处嘛,教我们干什么?增强记忆力吗?” “那些不是没用,而是我们还没有遇到可以使用的机会,也就是平时说的生僻字。虽然用得到的机会少,但是也不能说没用。不过,好像他教的字也不全,除了生活常用字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用词,但是有奇怪的遗漏,有一些应该有的和我们初时学到的词句相近的词语他没有教,就不知道是这里没有这种词语,还是他也不知道。有机会再问问好了。” “你弄那么清楚干嘛……”徐故对于谢冬这种认真过头的精神很无语…… “当然要清楚,既然要学,就要学好。文字是很重要的,它的使用从原始就开始出现,我们中国拥有正式记录的文字就有数万个,但实际常用的字只有几千个,很多字都是为同一个事物构造出来,然后经过某些方面的分裂而改换了的。比如繁体简体,就会称为两个汉字。还有一些仅仅是代表了某个地方的某条河流或地名,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这个字,也有的是古代的文籍之中所用的古字,至今很多都没有合适的翻译,也有经历历史变革而被转化过的废弃字,不属于繁体也不算简体,现在也只有一些老人家还记得怎么使用了。这些都是人类文明的见证……”谢冬开始滔滔不绝。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徐故猛的抓头,不是痒,是真的头疼……这家伙一较真起来还真是很恐怖。 “这是常识!” “你的常识和我的不太一样……”这个他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了。 “我也这么认为。”谢冬点头,难得他们两个有共识。 “算,我们说点别的吧。来这里那么久了,你弄清除这里的时间怎么分没有?”也就是最近到了班头身边他们才发现,日子原来不是全部一样的,而是有不同的称呼,只不过徐故之前对于这方面没有太过注意,导致两个人都疏漏了。 “大致的分类还算清楚,一天分为四个时段,早、中、午、晚,每个时段分为三阶,初、过、迟,刚刚好当作十二时辰。而后每次每个月亮出来八天,每三十六天为一个月期,十个月为一年。当然,这里的叫法不是这个,年月日早中午晚这些都是我按照意思翻译过来的。本来的读音,用到的时候慢慢熟悉就好了,这样你比较容易记。除了年这个时间计数外,他们还设定了四十八年的昼驰,这里的人的平均年龄大多都在两个昼驰左右,就是八十到九十之间,换算成地球时间的话,都是挺长命的。一个人度过了两个昼驰就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节庆,不管贫富,都会尽可能的庆贺一番。和中国古代的60甲子大寿有很相近的意义。在这里,亦称双全。” “恩,等我们过那个双全的时候,我一定帮你大摆六十席,流水宴三天。” “大白天的就少做梦了,去洗澡。澡都没洗就躺床上,今天晚上你睡那边。” “靠!” 第五章 劳营内一共有3条水流经过,大小不一,徐故一直怀疑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人工挖掘出来的,然后暗地里隐藏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大秘密,等待后来有缘人去挖掘。不过谢冬立马毫不留情的打压了他的臆想。 “要是人工挖掘的,就应该更加考虑每个地方的用水处,水的深浅和流量,还有分叉的地段水流的分摊情况,优先给予实用和高位者,也不会这样蜿蜒的流过这片山区内那么多地方,这样会造成多余的表土浪费,水资源使用不均匀还有无意义的污染情况。而现在,先不说刚刚看到的几个状况存在,现在我们面前这条河流的宽度和深度完全取决与河床周边的泥石硬度,河岸边也是自然的河床,只不过经过了略微的修整而已,你好歹也分得清楚吧?怎么什么都想到那种小说情节上去了。要是哪里都有那些隐士高手惊天密案,世界不早大乱了。”初初听徐故对着他描述那些小说的时候,谢冬还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不经过大脑编写的文字。不过,也有徐故这种没什么大脑的读者就是了。 “你以为我是你啊?什么都能想的长篇大论一堆堆,实际要用的时候却什么都干不了。” “……”谢冬被哽的无话可说。 到这里之后,一切真的都是徐故在挡着,他,到底能做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知识或许还是有一定用处的,但是能够体现的地方实在太少,甚至比不上徐故的一点变通。 第五章 “你还好吧?”徐故推推谢冬已经低了好一阵子的头。自知有点过了。谢冬本来就是比较内向的好学生,和他这种混多了的败家子弟自然不同。 “没事。” “别这样,你也有你能干的活不是?比如分析下那天把我们卷过来的东西,可能有机会靠这个回去。” “但是我们怎么回去呢?我们应该是被那阵怪风吹来的。而风是在红月异变的时候吹起来的。那一次我们看到的红月不似以往记录的那样,那股突然吹起的怪风运行的方式又超出了我们平时所能够理解的物理常识,这其中有多少迷题,我们能够揭开,而揭开之后,我们能够做到其中的几分?” 分析了又怎样?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就算知道了,还能逃出这里吗?不论从那个角度来分析,回去,终究是太过遥远的目标。来到这里,那么久不敢提及,却始终是他们心中无法避免的阴暗。 “如果可以回去,谢冬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我们会不会被当作是外星人劫持了又放回去的小白鼠啊?还是无意间穿越了时空隧道的超人,甚至我们回去的时候,地球只过了一分钟,或者,一百年?”跳过了谢冬的自问,徐故总结着自己看到的小说中少有的那几个回乡探亲人士的遭遇,貌似,结果都不怎么样,不是被追捕撒网逮到了拿回去切片就是四周的一切物不似人已非的,古来穿越几人回,一回又有谁不悲啊! 除了那些本来就是让主角两头跑发家致富的YY小说…… “不知道。日本那边把离奇失踪又回来的人,称为神隐,觉得那样的人,都带有特殊的巫力。不过我们现在的情况,更像被狂风吹到别处却还活着的生物。以前看到说很多地方曾经下过青蛙雨和鱼雨,那些原本不应该能够脱离海水太久的鱼类,掉到地上的时候还能到处乱爬,生命力远超一般鱼类。” “……你是在暗示什么吗?拜托,明知道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说简单点。”徐故对于谢冬时不时的拐弯抹角非常不耐烦。最糟糕的是一般那种时候都不是好事。 同样,谢冬同样愤恨徐故不管什么事都想到和他不一样的地方去。 “后来的科学研究表示,那是因为鱼在云层中被雷电感染,造成了一定性的生理失常。” “我们活得好好的。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他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他变得力大无穷万夫莫敌或者可以飞到半空或者潜水半个小时等主角通用的绝技。完全正常! “就因为这样,我才担心。鱼不过是在云层中呆了一段时间,就足够引起那样的异变,那我们呢?” 谢冬慢慢的绞着自己的布巾。“你没有想过,我们和这里的人之间的差异吗?即使外形再怎么相似,但是我们始终是两个地方不同的生物,或者应该说物种。没有任何一个不同物种之间的所有基因是相同的,更何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星球。我们在某些方面,肯定有与这里的人不相同的地方,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 “那你说,我们现在有什么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又不是没在一起洗过澡吃过饭,我就没有看出哪里不一样了。”怎么人家主角跑到异世界各个都是走哪哪好吃嘛嘛香,一点问题都没有,到了谢冬脑袋,就啥事都出来了。连吃饭洗澡都成了麻烦! “看起来一样的东西内地里可能天差地别啊,果蝇和人类的基因实际上只相差2%,你觉得你长得和果蝇挺像吗?我们前几天吃的饭菜,为什么只有我们拉了一天的肚子?别人却没有任何事?两个地方,很多动物的确很相似,但是你见到过蚊子苍蝇吗?老鼠呢?那些经常出现的昆虫,你仔细看过吗?即使我们这里是荒山,虫子比较少,但是我们走过的地面上,你认识那些植物吗?你确定他们都是对我们无害的吗?人体是很微妙的平衡,只需要一点点微量元素的介入,就足够致我们于死地。而这里,我们不理解的微元素有多少?甚至”谢冬抓紧了布料,嘴角极为牵强的拉了起来“你敢找一个女性,去试验你们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吗?” “不敢。”徐故真的被谢冬说怕了。他或许会因为逞强或者其他原因,去尝试最可能带给他危险的东西,但是,他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将自己的后代当成试验品。那种结果,太可怕了。“谢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事情,到了你的脑袋里,就好像翻倍的复杂了?你的脑袋和我的是不是同一种物质构成的啊!”一直的疑问终于说出口。“难道就不能是我们的身体经过某种转换,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那你觉得,适应了这里环境的我们,回去之后又会怎么样?能够再那么幸运的再变一次?像你以前说的,当上主角,学会各种奇怪的魔法武功异能,称霸地球还是改变地球命运吗?我倒是很奇怪,他们穿越空间的时候,难道就没有遇到一些状况?比如被送到的不是接近星球表面,而是太空,或者去到没有生命的星球,无法支持他们生存的环境,没有类似的碳基生物,没有可以吸收的水质,他们依靠什么为生?空气中的氧含量?大气压力?水压?星球引力?行星之间的磁场影响会不会影响他们??人类是很脆弱的生命,即使只是一点阳光的转变,一个物种的消失,也可能导致人类最终的灭亡。科学表明,自然条件下,没有蜜蜂,人类只能生存四年。那么所有的物种都不同了之后,我们真的能毫无顾忌的活下去?徐故,小说始终是小说,我们现在的境遇虽然和小说很像,但是我们不能赌。” “难怪你以前辩论赛时没有人敢和你对盘。”徐故自觉,他同样无法接下去。 谢冬的分析,太精细,也太严谨,即使明知道其中的悲观意味过浓,却让人,至少是目前的唯一听众,也就是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如果真的像谢冬所说的,他们能活到现在,实在是,很够主角运气了! 那以后呢? 徐故想起他难得看到的一个哲理故事,有一个盲人,过一座独木桥,桥面很窄,他却在上面走得很稳。因为没有人别人告诉他,他的棍子探不到的那些,是万丈深渊。然后有一天,盲人恢复了视觉,他再度站上那条桥的时候,却因为惊吓,掉下去了。 细节徐故没有记太多,但是,盲人掉下去时那一段旁白,现在还是刻骨铭心。 “看不到,不一定做不到。看得到,不一定做得到。人最大的敌人,始终是自己。” 以前没有发现,他可以随意的吃喝,不惧怕任何他没有想到的危险,就如同地球上一千年前的人类,绝对不会担心终有一日,地球资源用尽,人口过多,太阳膨胀三倍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该死的,他什么时候也会想到那么哲理的东西了?一定是最近受到某人的影响太多了。 徐故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人。 仍旧是嘴唇抿紧,淡淡的眼色的倔强样。说了那么多,呼吸有点急促,但是看得出来,一直在努力的调整。 他也不好受吧。看起来很镇定,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穿越这种事情的存在,然后突然间,{奇}被和他一起丢到了这个世界。{书}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网}却还在努力的以理智来分析判断他们遇到的一切合理或者不合理的事情,选择最有利于他们生存的路。想来,倒是他这个小说老鸟,什么都没有想到。 他们其实,也不过想活下去而已。 看着小说主角YY是一回事,自己上场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还没有头脑发热到,真的以为是那个创世神听到他的呼唤,顺手把他拉到那个世界,要先考验下他,一连串的奇遇美女满天飞,然后给他个创世候补当当,然后真的就至此永恒,所向无敌。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很多事情,遇到了,无法逃避,就只能面对。 “说下去。”难得今天谢冬突然打开了嘴巴,能听多少算多少吧。一次性听完这些让人郁闷的分析可比以后时不时透露一些慢慢折磨自己来得好。 “这个星球的一天时间和我们地球不是完全相同的,应该更短。重力或许也小一些,毕竟我的体力比以前好了许多。”谢冬继续着他这段时间得出的分析结果。那么多天的反复推断,他已经无法再在这上面寻求其他的解释,今天既然说了,就干脆一次说清楚好了。“我们既然可能在这里生活很久,甚至一辈子,那么我们就要对这个世界和我们自己之间有足够的了解。徐故,我不希望那一天,你会因为某种白痴的原因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徐故伸出一只手握上谢冬的,水花溅起,斜落的双日金光璀璨。 “我们都不能,死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 第六章 “恩。”在那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谢冬却恩的一声当做回应,接着挣开了徐故,自顾自的刷洗起来。 “你干什么?” “洗脸阿!”在这里他还能干什么?喝水吗? “白痴,你洗那么干净干什么?”徐故一手摸着河岸“这里的泥巴不错,灰黑色还很细腻,抹到脸上应该不会有人察觉。来来来,哥哥帮帮你。” “你弄什么!”谢冬拍开沾着一堆泥巴还敢靠近他的泥爪。 “帮你涂点泥巴到脸上去,看起来糟蹋点才好啊!免得别人惦记。”徐故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之前是文明社会,到了这边之后谢冬原本也没什么条件继续他那略带洁癖的惯性。给大自然增添了不少同类的气息,直至现在在班头的护罩下,这小子的奶油脸又逐渐暴露出来了,怎能让徐故不手痒呢? “胡说八道。”谢冬一个狠劲,将徐故的手拍在了泥巴上。 “靠。” “干嘛?” “泥巴里有东西,扎了我一下。”徐故摊开手,中指指腹间有血迹溢出。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谢冬紧张的把徐故的手放进水中清洗泥污。“明明才跟你说了的,你这家伙。” “怕什么,我们在这里受的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事实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诅咒,而是人无意间的乌鸦嘴…… 谢冬觉得,自己貌似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当天晚上,徐故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人说,病是由心生的。 科学说,人的精神是可以影响身体的。 一个人心情开朗的时候,体内的免疫细胞活力往往高于心情压抑时,而当一个人的精神过度的绷紧之后突然放松,那么就会招惹疾病。 营内没有专门的医师,其它人病了,就放到外面去医治,而劳役病了,就只能靠自己挺过去。 在谢冬的哀求下,班头连续找来了几个对于此较为熟悉的老人家,谢冬希望他们或许会有点办法,但是他们都只是摇摇头,就出去了。 他们对于徐故的病,只说了两个字 热症。 全身高热,昏迷,而后皮肤较薄处出现淡黄色水泡,溃烂,全身脱水,死去。 最让人恐惧的是,这种病,带有感染性。 初期还不算明显,越往后,传染别人的几率越大。 谢冬的心有点凉。古代的社会,对于无法医治的传染病,处理的方式,只有一种。 隔离,等死。 班头带了三个年轻人进来,他们手上套着布料。 “不。”谢冬挡在徐故的床前。 “冬小子,我们救不了他。”班头的眼里同样是无奈。虽然他的确偏心了一些,但是对于徐故,他同样不忍的。 “不行。” “你想让我们全场的人都死在这里吗?” 谢冬呆了好一会。 “我和他一起去。” 临时用木板和干草在一个下午搭建好的棚子,勉强可以挡住夜晚的寒风。这里的地势是全场水源的最下方,同时也是风口所不及的偏僻处。 据说以往发现的病人,都是灌入迷药之后,直接在空旷区烧成灰烬。而这一次,头上是易燃的茅草和枯枝,手边是成块染过油脂的木板,连他们底下,也是特意铺垫的干草细枝。矿场终年少雨,不用担心受潮。如果放在门口七步之外的食物一天没有动,那么第二天,连人带屋,绝不手软。 这是班头给予谢冬最后的妥协。 如果不是徐故,他会不会跟着来?谢冬一边为徐故用冷水降温,一边思考着漫无边际的问题。 答案,只有苦笑。 用过的水泼在棚前的干燥空地上,等待阳光将其蒸发。虽然谢冬还是觉得,徐故的感染应该和他手上的伤口有必然关系,但是打听到的传染例子,却又不止血液传染这一条,完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谢冬只好采用非典时期学会的全方位防护措施,将一切可能的途径阻断。 希望这种病毒或者细菌除了惧怕高温之外,阳光对他也有灭杀的作用。等会他还要想办法解决他和徐故的排异物问题,应该是挖个坑深埋吧?但是不知道哪里可以弄到石灰,没有的话,只好用草木灰将就了。 看在班头的面子上,他们得到了一些据说对热症具有抑制效果的药粉。 联想到以前接触到的那些止血粉,谢冬发现这里的人好像都习惯将药物制成粉状。是为了方便储存还是方便药物发挥效用?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甚至会不会引起他们这种体质的反效果,但是目前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谢冬不厌其烦的,打水,降温,泼水,打水。 除却少量吃东西的时间,他没有一刻闲停的,绕着徐故努力。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好。 高烧持续了将近一天,尽管谢冬已经尽了他最大的极限,喂盐水,药粉,为徐故擦汗降温用的水也不知倒了多少盆,但是徐故还是出现了更为严重的脱水起泡现象。他手上的伤口一直没有痊愈,颜色浅淡,四周浮肿,挤压的时候有粘稠的半透明黄色液体泌出。 如果,病毒或者细菌是从伤口进去的,那么可能造成徐故现在这种状况的,有几种? 谢冬又开始一边擦拭徐故的身体,一边思考问题。不想些什么,他怕自己撑不下去。 登革热?不对,登革热是由蚊子等吸血昆虫传染的,这里虽然没有看到蚊子,也不确定会不会是其他细菌,但是,徐故的身上只有水泡,没有於痕等。 猪链球菌病?那个是食用病猪肉引起的。 高烧,伤口,淡黄色的分泌物。相较之下,徐故的情况更像是发炎。 因为细菌进入而引发体内白细胞的反抗,集体灭杀侵入病菌。但是,徐故的反应更加严重。 对了,这里是异界,病菌和他们原来世界的应该也不一样,他们原本进化出来的自我守卫能力或许对大多数病菌同样有效,但是不保准就偏偏对这个无效。 也有可能这里的细菌本身就会引发这样的症状。 伤口侵入的,会致使发炎高烧的病菌。 发炎。 谢冬丢下布扑向角落的一堆东西。那是班头送过来的,他们全部的家当。 应该还在的。不是什么一看就值钱的东西,而且被他收得那么严实。谢冬仔细翻找着。东西原本就不多,他很轻易的找到了。 是谢冬初来到异界时,身上那身破烂的休闲服。带有铁质拉链的裤兜,里面是谢冬徐故他们两个人,除却衣服之外,唯一还保存着的,那个世界的东西。 谢冬妈妈塞给他的药品试用装。 自从自家小姨开了诊所兼药店,谢家这种药品的小型试用装多不胜数。谢妈妈不管家里哪个出门,都要在他们口袋包里放上一抓,以防不测。 蓝色的,是治疗感冒喉痛,棕色抗过敏。黄色的是清热解毒,还有的,应该还有的。 有了 消炎片。 小小的两包试用装,一包里有3颗,一天吃3颗,正好是两天的量。 死马当活马医这句话,用在他们身上,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谢冬看着自己手上浅蓝色的塑料包装。 或许人还是对自己熟悉的东西更加适应,又或者如徐妈说的那样,药品的试用装的效果总是比普通装好一些,甚至也可能是这里的药粉和谢冬的药片起到了双管齐下互补长短以毒攻毒等作用。 徐故烧退了。 谢冬连续3天的日夜不眠,徐故在第四天的清晨挣开了眼睛。 而入眼的,却是谢冬完全变了个样子的骷髅脸。 “你……这个……白痴!”徐故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即使脑袋还处于昏沉状态,习性却不是那么容易更改。 “你这个混蛋。”同样的,谢东回应的也不算正规典范。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虽然他们的笑容同样的难看。和哭差的实在不多。 第七章 “为什么我的病,只用了那么几片消炎药就可以压制下去?我记得我当时那个情况,放我们原来哪里,不打针也要吞几十片药片吧?你带的是什么药啊?超浓缩特效??”事件过后很久的某一天,徐故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消炎药不论原料是什么?药品的目的是杀灭细菌,制药的原理也只有一个,利用外来元素或者稀释药物,在人体之内以最不伤害人体本身的细胞而杀灭致病细胞。在我们哪里,几乎所有的细菌都是经过了无数代抗药战争演变出来的,对于一般的药物抵抗力非常强。就用青霉素举例,从最初发现青梅素可以杀菌而发展到现在的注射青霉素消炎治疗,人类每使用一次这种杀菌方式,就给病菌带来了一次进化的机会,使病菌对此产生了抵抗能力,下一次你想要杀死他们的时候,就不得不加大药量,使用更多的青霉素,周而复始。现代使用的青霉素浓度,几乎是开期的上千倍。这就是人类的悲哀。而在这里,这些病菌受到的都是最原始的人体组织细胞抵抗,只用那么一点高浓度的杀菌药品,他们就完全败退了。 “你的意思是,算我走运?” “对。”谢冬稍稍回复了一点轮廓的脸偏向一边。wωw奇Qìsuucòm网 “要是那个时候,你也感染了怎么办?” 没有回应。 或许是环境因素,徐故的病好的异常快捷。不过五天,就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盲人的眼带,果然不应该摘下来的。”谢冬犹记得徐故刚刚康复走出木屋的那天,他又说了一句,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 “什么?”当时谢冬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知道我们下次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所以,就不要随便赌。”谢冬收拾着又从新归于他们住宿的小屋。“你答应过我,不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难道死在我面前就觉得理所当然?” “那是意外!” “死了的人没有意外。” “我知道了。”徐故闭眼躺在久别的床上。 徐故的病愈,无疑带给了众人相当大的震撼。若不是班头的维护,两人更可能因为众人的惧怕,仍旧被疏离在那个随时可以点燃的木屋中。即使经过多人的验证,确定了徐故已经康复后,许多人还是不敢过于靠近他们。除了那几个亲眼验证过徐故重病然后痊愈的几个老者。 在徐故刚刚恢复的时候期间,谢冬饱受了众多噪音摧残,不过,他也趁机会向各位老者学习了不少这个世界的药理常识,比如附近那种药材最为常见,那种药品生长的地方最为宽阔,那种药品不可以和食物一起混淆。谢冬发现,相较于用于疾病的医药,这里的人对于解决因为中毒而发展出来的解毒术更为丰富而且深入,可能和这个地方有毒植物的比例更多有关,需要救治的病人中,中毒的人比生病的病患多得多,而且毒物的两用性,也更让他们愿意研究。 同时谢冬也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应该是两界通用的医疗常识翻译后告诉他们,盐水降温和骨折伤口包扎时的一些特殊手法,另他们兴奋不已。 这些都是以经验来医治病症的他们很少想到的东西。 总而言之,双方收获都不错。 班头虽然有些不满谢冬的心思放到了医药方面,但是也有些莫可奈何。只能放着他去了。至少他发现,对于管理来说,徐故更有这方面的天赋。 但是,对徐故,谢冬就完全放不下心来。 每一天勤勤恳恳的工作,静静的学习着班头教导的东西,并且完全没有反抗和异议,这样的徐故让谢东不得不在意,因为他总感觉,徐故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奇?徐故病好后不到两个月,谢冬所预料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书?每年两次,石场场主的下访巡查。 网?矿场的最底层是徐故谢冬他们这些被分派的劳役,负责场内所有的劳作,被限制着人身自由,给予了基础的生活条件之后,就一切由天定。然后是管卫,管卫的来源大多是矿场附近的居民或者因其他原因来到这里,主要就是维护场内的秩序和协助班头管理。接着是一般的杂务管理者,负责整个矿场的物资运转和管卫们的工资一类,谢冬和徐故跟在班头后面的时间,认识的大多数是这类人物,最后才是班头,统管全场的人。而将人放出矿场,是场主才拥有的权力。 “谢冬,记得帮我准备点止血的草药。要隐蔽点,可以藏在手心一抹就可以的。”班头确定场主下访日期的那天,徐故终于露出了他的真正目的。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匕首,锋利的光芒让谢东的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什么?”他可不认为那匕首是打算用来放在某人脖子上威胁场主用的。 “这里有一种习俗,也可以算是一种行规。像我们这种并非是官府记入正册劳役的人,只要自己割下肩膀上的那个烙印,那么不管是哪个场主,都要承认那个人自由者的身份,放他出场。挺奇怪是吧?但是真的有这回事,我从好几个不同的人口里挖到的。”徐故炫耀着自己打听信息的手段。 “你疯了,他们怎么会那么简单的放过你。更何况,万一伤口感染了,我们就完了!”他们的手中,已经没有可以抵挡病毒的现代化药品了。即使徐故因为那次事件拥有了一定的抗体,但是他们完全不知道,足不足够应付下一次病菌入侵。 “是啊,所以你留在这里。” “你要将我留下来?” “等我。”徐故将匕首藏在怀中。“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知死活的小子。”当徐故带着伤痕出现在场主面前时,场主只有一句话。 劳役想要出营,条件当然不可能只有割去烙印这一条。关键在于,场主的心情。 心情好,场主可以笑着看你离开,毕竟没有正式登记在册的劳役,都属于内部的私活。实际上是律法禁止的。心情不好,也可能让人走不出场子,甚至永远的缺shi身体的某一部分。尤其是当场主想来一个杀鸡儆猴的时候。 只不过,按照规矩,出去的人,要活的。即使只剩一口气而已,都要活着被人抬出去。这就是从古到今,所有使用这一招的劳役所赌的最后希望。 殴打的人围了一圈,猫戏弄耗子一般,拳脚到肉的声音不快不慢,但是这种方式才最为磨人,据说有经验的能将一个人打到全身骨碎,却还留着一口气抬出去。 谢冬呆在班头的身边,处于围观的最内层,但是在外边根本看不到徐故,只有那一声声的闷哼让谢冬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那是徐故留给他的。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谢冬自言自语。 “是。”在一旁看着他的班头回答。 “如果他真的死了,结果会怎么样?” “自行要出劳营的人,不会死在劳营里。”班头很肯定的回答。这是千百年来一直留着的规矩,没有人会刻意破坏。为了给两方的人,留一条生路。 “那他不死,怎么出去?” “丢了。” 谢冬忍不住再握紧了一点匕首。 丢了,是不是人,是不是尸体,都不重要。那丢不丢,又有什么区别呢? 尸体,尸体。 丢了,他会死。死了,然后变成尸体。 丢了的,不会再回来。 谢冬根本无法继续考虑,又或者说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手起,刀落。红色的液体沾染在了班头的衣服上,衬映着他惊愕的眼神。 连肉带血,一整块的皮肤,掉落在地上。 谢冬想笑,他的刀法什么时候也那么干净利落了? “你疯了!”班头转上来想挡住谢冬的伤口。可是四周劳役的骚动无法掩盖。 谢冬被拖了出去。 殴打徐故的人手被分出一半,聚集到谢冬的身边。 一个人的痛苦,变作两个人。 疏离了一些的人墙,让距离不远的两个人可以隐约看见对方。 “你白痴啊!”即使是这个时候,徐故骂谢冬的声音还是一样清晰。 “要死一起死,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谢冬努力的抬起头,然后被一只脚踩了下去。 第八章 他们被丢在了一片树林里。 他们还活着。 即使满身伤痕,即使无亲无故,即使未来的路坎坷不清,注定艰辛。 但是他们活下来了。 没有劳役印而送出劳营的人,都不能是死人。不管在外面怎么死的,起码,不能死在营地里。 这从不知何年流传下来的规矩,场主终究没有因气愤而破坏它。 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何,营中没有其他人走上这条路,但是他们被殴打时,他们可以听到许多的求饶声。班头,曾经和谢冬讨论药理的老者,一起工作过数月的看守,和那些他们还未记住的人。 最后,场主终于不堪其扰的,放过了他们。 他们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到一处草面较为平整干燥的空地。班头自行领命带他们出来,然后骑马奔波近半日,将他们放到了这片据说距离城镇不远而且没有大型野兽的树林中,还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有一些药品和钱。食物还有水树林里很多,谢冬曾特意学习过辨认无毒食物这方面的常识。虽然两个人都是行动不便的伤患,但是填饱肚子没有问题。 最难得的是,班头留下了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东西,通行证。 一个正式成为迦国10年的居民,才会拥有一张居住证,而这种通行证,是由外地通过官府认可的途径进入的流民所拥有的。薄薄的一张黄纸,上面是官府印下刻章。 这个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但也相当于一张临时身份证,起码可以让他们行走于这个国家的所有国土之内,而不会被随意监押。 想来,那是其他劳役身上找到的。而其他人,出来的机会终是太小。所以,班头把这个交给了他们。 “或许我们事先通知下班头,他还能给我们带点别的。”徐故非常不知足的努力想从小布袋中翻找出其他东西。 谢冬很直接的丢给他一个白眼,依靠着树干无法动弹。真的,好痛。从小到大,他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架的优秀学生,家中也一直是温馨教育模式,这种痛楚,他还是第一次。 “我们需要先养伤,然后想办法找一个有人的地方安定下来。伤口绝对不能感染了,袋子里的草药全用上,等我行动方便了可以找新的。食物暂定为以前在营地里吃过的水果和植物块茎的比较好,我们不知道这里的其他食物我们能不能吃。还有……”谢冬习惯性计划他们近期未来的行动,但是意外的没有听到徐故的反对声。转头一看,徐故已经就着翻找布包的姿势昏睡过去,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擦去的血污。 是了,他比自己多受了不少拳脚。谢冬想起来,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好像倒霉的都是徐故多,掉下来的时候当了他的垫子,吃饭的时候也是他拉最久的肚子(那个貌似是某人非要吃大份的原因吧?),然后是感染了热症,现在又是他比自己多被人受了将近一刻钟的拳脚,还熬着陪他走到这里,应该,也到极限了吧? 就这样,先休息下好了。谢冬苦笑着爬过去揽过徐故因为寒冷而发抖的肩背,拖抱着和自己一起靠在了旁边较为干燥的树干上。这里的季节变化虽然不太明显,但是对于现在处于露天野外的他们而言,已经能感到明显的寒气了。 即使是意识即将模糊的最后,谢冬也不放弃任何思考的机会,努力回想着以往看到的野外求生手册,各种预防自救措施一遍遍的回放。野地求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更何况,他们相较于这里的人,还有一个更大的危机存在。 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明天…… “这果子真难吃。”徐故嘴里叼着谢冬给的果子,非常不满。 “能有的吃就不错了。”谢冬处理着他们覆盖伤口的草药残渣。使用了药物之后,他们的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谢冬的预计,想来,这些药物对于他们的作用,也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只希望毒药不会也一样。 “你怎么不吃?” “我摘的时候顺道吃过了,免得带回来的东西太多造成负担。”身无长物的他们实在没有可携带多余食物的用品,包里的钱和通行证是绝对不能丢掉的,钱的体积也不像纸币那样轻便小巧,所以谢冬都是尽可能的先把自己肚子填饱,再带东西回来喂养徐故这个目前还不能自由行动的伤患。 “你偷吃!!澳!”徐故一把将谢冬拉下来,却不期然的让谢冬手肘撞到了自己的肚子。徐故只好放开抓着谢冬衣服的手,捂着肚子狂郁闷。 谢冬从还在乱扭的某人身上爬起来,顺手拍拍实际上已经沾满污痕的衣物。“别乱来了。按照他们说的,我们可能已经走到挨近那个城池边缘的地方了。” “你怎么知道的?”徐故望向周围,除了树就是草,丫根本没其他东西啊! “如果不是靠近城池,不可能有那么多被认为损坏的植物,更别说生火的痕迹了。我还发现过一些金属遗留物,还没有被腐蚀多少,证明是前不久留下的。” “终于又能见到人了。我们都走了半个月了!”徐故愤愤不平“那什么破地图的,方向都不标注下,叉叉线线一堆,我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哪里是明着是标示地方的,我看是藏宝图还差不多。” “那是你不会看,班头教我们的时候,你都在走神。” “得得,我知道你三好学生,尊师敬老,学习专心,天天向上。”徐故对于谢冬的教育式说教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里的方向分六个,以太阳升起的那一点开始,同时也受一些时间的影响,所以大部分地图都标示有绘图时间以供观者修正误差。六个方位之内,又分三个段,不过这样说,你可能不容易记住。大概来说的话,和我们那边的时钟定位很相似。凌晨零点是起点,一至二点有一百二十分钟,就可以再分成四十五分钟为一刻度,以此类推,十点半大概就是五刻过一些。你听明白一些吗?” “……不明白……”徐故对于这种理论性的东西向来敬谢不敏。虽然也常常因为无法弄明白这种东西而懊悔,不过他很快就可以找到合适的理由,比如“怕什么,以后看到这东西给你看就好。反正我们不会分开的。” “但是你总要知道起码的啊!不然……” “没有不然。”徐故一摆手,很潇洒的截断谢冬的疑虑“死我也要拉你一块了。嘿嘿!俺们现在可是生死与共过了的,你不会丢下我的吧?” “那你快点去死一次,看看我会不会。” “嘿嘿,你绝对不会。” 谢冬突然觉得,眼前这张脸,真的有让他想动手的yu望! 第九章 石块堆砌的城墙,繁闹的城门口,川流不息的人马车架。就好像,他们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古代布景一般。仿佛一个回头,一切如梦。触手可醒。 “喂,你在发什么呆?”徐故非常没有知觉的打断谢冬的感慨,然后直接拉着谢冬冲向城门的一方。“那边好像贴了什么,我们过去看看!” “不要总是往热闹的地方凑。”谢冬从来都不喜欢人挤人的场合。尤其是和陌生人一起。不过他过于担心了,他身上的衣服,成为了最好的防护圈,到哪哪就空了一块。 谢冬发誓,他这辈子都没那么丢脸过!“我们先找个地方整理下吧。” “别吵,看看写的是什么?” “你自己不会看?”明明是一起学字的,怎么就该他看? “有你的时候,我干嘛要自己看这种蟑螂文?” 谢冬…… 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一直不太好。所谓的刚出虎口又入狼穴,大概就是他们了。 “战争。”谢冬一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唯一会使用暴力的对象,目前只有徐故。所以对于战争,他从没有任何的好感。 “怎么了?” “这里在征兵,据说离此地不远有一个氏族正在起兵造反,目前已经在边境一带占据了很大的区域,还四处流窜杀伤百姓。而且人数众多,作战凶勇,所过之处,无恶不作。现在榜单在号召叛乱附近省县的闲散男丁入营训练,保家卫国。” “真标准的官方词汇。”徐故自认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征兵启示也差不多,就多了少了个叛乱什么的……虽然都是小说里的 “没点实际利益吗?”不然谁没事去送命啊? “有是有,这里的体制发展虽然混乱,但是某些方面也挺完善。响应征召即时入营的,非本国者可立成为本国平民,有田者家中一人入营,减免十进农税,有经商置业者,家中一人入营,减免三份钱税。一般新兵每人每月可得八两饷银,立功另有赏赐,成军士者颁发裱奖一份,将级以上者其家属老幼都可以到朝廷建立的辅助院安置,老者至死,幼者到成年。” “待遇还真不错,都赶上美国士兵了……”徐故扮酷着岔开两根手指,架住自己下巴。“东,我们去参军吧!” “为什么?”谢冬正在考虑下一步该跑到那个方向去。 “加入兵队,我们就可以得到正式的国民身份,而且能得到一个安身的地方。看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也不可能找到别的地方收容了。乱七八糟正准备打仗的时候,没有多少人会收容不知底细的外来人的。” “但是你知不知道,战争,到底是什么?”谢冬想着自己以前看到的战场实录,那种真正的军人所写的回忆,而非经过精心加工的励志小说“残酷,血腥,即使后悔,也没有回头路。” “相信我,我知道的只会比你多。”徐故看向天空“每个人,都会死的。但是我们既然来到这里,我就不想一直平平淡淡的当一个良民活下去,我想看看,我们的极限在哪里。” 徐故用他们仅有的一点钱,为自己和谢冬卖了一些必备品和两身衣服。然后,两个人看着手中仅够卖两个最便宜的干粮钱苦笑。 “干什么的?”榜单贴出的时间还不久,一般来报名的人都需要准备点什么,登记处零星几人,也不过是询问一些详细情况。 “入营。” “家底是什么?”本地的军队按照个人可以捐献的资产或者能力不同,待遇也不一样。分上营兵,战营兵和后营兵。 上营兵主要是文士,医师等拥有一技之长。不过大多数时候,是给填补军用的富商宗子建功立业用的名号,只要家中捐赠的财务到一定水平,就可以参进上营中。 战营是主体兵力,负责主要的战斗,日常操练艰苦。却也是一般人家出人头地之处。 后营分三步,有建设军备,运输或者军用分发,还有食部。 “呵呵,大哥,您看我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没事来点个名玩吗?”徐故拿出他们的通行证。 “也是。你要报那个队?”记名的是个有兵龄的油子,看人略有门道。 “听说刘将军对待手下亲同一家,部队疾风速进,立下大功无数,小的就是慕名前来的。”早在卖东西的时候,徐故就已经打探好了。本处驻扎的将军有三个,新兵可任选一个加入。而这个刘将军,虽然没立什么大功,但是治军不错,很有一套自己的生存之道,打了那么多的战,硬是没一次吃大亏的,充分理解了敌追我跑,敌跑我追的名言,整一个异世界的八路。不加这个加哪个啊? “嗯,打听的仔细,名字?” “徐故。”徐故非常郁闷的报了名字。 (这里不能不解释一下,徐故和谢冬他们的名字自然不可能在那边也通用的,即使读音可以一样,但是意义也不尽相同,所以谢冬从读音相近的字之中,为他们起了个能够用这里的字写出来,又不那么出格的名字。自然也都带了另一个意思。只不过,谢冬给自己的名字还算不错,象征某种植物,仍带着那么一点书生文雅气,为徐故选的,就完全是张三李四大富小王一级的大众级名号,真真令徐故真真不爽啊!) “嘿,这名字不错。场里出来的?” “大哥您真是见多识广。”徐故面不改色的拍着马屁。“这都能看出来?” “好说好说。你的通行证,还是别拿出来了。以后换上队里的令牌。我年轻的时候走过几个地方,听一些朋友的说过。能在那出来的都不容易。好了,你的完了,后面的那个呢?” “我……” “他是来应征后营火头兵的。”【奇书网s】 “为什么?”谢冬一下蒙了。火头兵顾名思义,是专管做饭那地方的,但是待遇和晋升的机会,自然就不用说。 “嗯。你们先自个商量一下。”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老兵也不插嘴。 “你身体太差,即使加入了军队也不可能熬过集训的,与其到那个时候被赶出去,不如一开始就去后营,虽然别的什么没保障,但是胜在安全,没事的时候还能给我开一个小灶。”徐故的分析合乎现实,谢冬也无法反对。 “好。”徐故说的都算事实,更何况谢冬也对自己能否真的拿着武器上去砍人抱有疑惑。 第十章 兵营的日子是艰苦和漫长的,看过那么多军营中产生的美好兄弟友谊等情感的军事系列小说,徐故的内心不能说没有对此抱有一些些的期望,但是经过了长期而现实的磨砺之后,徐故只能说一句,小说都他妈的放屁! 你丫丫的能够想象每天一早起就操练,天黑就滚床,吃饭同猪啃,睡觉像打雷的公性群体中能够发展出什么狗屁惜惜相依志同道合的阶级性感情吗? 纯扯蛋。 所以,入了兵营一个月之后,徐故唯一能够扯上哈喇子的人,还是只有谢冬。 只因为,新兵训练完了之后还有那个体力到处晃荡的人……真的不多就是了。 在石场中不知不觉,徐故好像锻炼出了他们都想不到的好体力。 当然,徐故从谢冬那里贪污到的伙食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喂,今天有没有给我留东西?”后营的厨房和新兵的帐营距离不远,徐故趁着休息时间找到了正在看火的谢冬。 “大厨今天留了点肉丝给我们加餐,我省了一些给你。”谢东好笑的递过一个浅碗。里面装着些肉丝和不知名的野菜,尽管热气已散,但是看起来还是能让人口水直流。 “你小子,我说过多少次了。要留给我吃没问题,可是前提是你也要吃饱了再说。老丘那个家伙我还不知道?能拿出那么多肉已经够他心疼的了,怎么可能你一个人分的那么多,这里估计是你两餐的分量了吧?今天的早餐又没吃?你还是只喝了那些一勺水一把米的白粥?我说你在厨房里干活,就不会在弄菜的时候溜一点给自己啊?笨死了!在那家伙手里混日子,你还那么不争气!”徐故非常之恨铁不成钢的教训谢冬。 “你别胡说,丘头对我们还是不错的。你别揪着你刚刚进来时被他扣了一天口粮的事情不放。”他们刚刚来那阵,还不知道规矩。一般的小兵是不能随意进出后营尤其是靠近厨房的,不然食物的安全谁负责?当徐故被捉包之后,硬是被饿了一整天,喝令不准再接近厨房。最后还是谢冬低头哀了半天,加上徐故队里的郭队出来担保,徐故才有了偷溜进火房的特权。当然,这事可不能再被上头知道了。不然,就不是饿一天就能解决得了的。 “我倒,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你不是吗?”谢冬一个白眼,却瞄到徐故左手的包带。“又受伤了?” 谢故他们的训练从一开始的辨鼓音,列队,跑阵,对打,从半个月前开始,就使用真刀进行训练,这其实也是为了增加他们在战场上活命的机会,至少,在战场上没有谁会因为你而受伤停下来,但是误伤自然难免。 “你怎么那么逊啊?”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谢冬在和徐故混了差不多一年之后,终于学会了几句标准用语。 “靠,没见识,那是我有实力好不好?我一个人放倒了他们三个呢!” “当英雄还被包扎的那么乱?” “今天比的狠了点,很多人都带了口子,军医忙着呢。像我这种小伤,能包一下就不错了。” 谢冬将手伸过去。 “又干嘛?” “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居然连伤口都没有包扎完整,感染了怎么办?” 拆开胡乱捆绑着的绷带,将里面的伤药压到了正确的位置,再用绷带上比较干净的地方盖住捆绑好。 谢冬的手法已经到了可以说驾轻就熟的地步。之前的学习还是有用的。 “死不了。” “你当然死不了,祸害遗千年。” “去,要不是刀柄太滑手了,谁受伤还不一定呢。” “滑手?不是有防滑痕吗?”谢冬记得这里的军制品设计和质量都很不错,细节处理也意外的好,刀柄上专门刻有鱼鳞状的防滑痕。 “可是木头的,摸久了手一出汗就很滑。”徐故无法不抱怨,砍出去的时候还要留着三分力气来注意不要让刀子飞出去的感觉谁都不会喜欢。 “刀子给我看看。”徐故连刀带鞘的解了下来,直接丢谢冬手上。 “你等我一会。”谢冬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刀柄,转身离开灶台边,回来的时候,手上是一条奇怪的类似于麻绳的东西。 “干什么的?”徐故凑上来。 “这个是我们平时用来固定锅罩的绳子,吸油耐火,而且有足够的摩擦力。如果捆在刀柄上,应该能增加一点摩擦力。” “但是这口径,你打算让我的刀子变成双手的啊?” “不知道就别吵。”谢冬对于徐故某方面的迟钝无法耐心。 先用火燎去绳头的骨胶,一点点的打散,分解成细小的丝线状,取粗细合适的部分扭合在一起,再紧紧以一种递进序方式将细绳缠绕在刀柄上。使其产生于鱼鳞纹相同作用的正向摩擦力。这不能说不是个费劲活,光是打散和从新扭合足够的绳索,就费了谢冬整整一个下午的闲暇。为了不影响把手本身的粗细,绳子需要尽可能的细,但又不能细的容易被磨断。太过细致的绳索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谢冬又花了老长的一段时间才饶了小小的一截,徐故只能冒着刀子不在身上被自己队长发现的危险先回去了。 谢冬当晚守在灶台旁边,饶了半个晚上。 徐故第二天一早蒙黑溜过来把刀子带了回去。 谢冬因为手上遍布的勒痕,被丘头狠狠骂了一顿,然后又私底下放了他半天休假。 晚上徐故再来的时候那个得意洋洋,连丘头都忍不住打趣“小子是不是得了奖赏?有的话拿点过来给小冬子。他可帮了你大忙。” “有我的还怕没他?”徐故耍帅的将刀子连鞘舞了个招式,风声阵阵。“他的自然也是我的。看看,多好的柄手,嘿嘿,我家队头要用他自己收的那把钢口仞我都没给换了。” “你换了我再绑一次不就行了。”谢冬不只一次听到徐故垂涎那把刀了,但是想不到他居然没换。 “不换就不换,东西是稀少的才有价值。”谢冬笑的那个得意“这次轮到他了,我就看着他怎么眼红。” “没救了!”谢冬依旧白眼一双附送,然后低头自己干自己的活。 “你们哥两感情还真是没法说。好的跟那啥似的。”丘头站在一边看着笑话。 “那是。我跟他,分什么啊!”徐故一把将谢冬的脑袋夹自己胳膊下。“听听,我的真心实意如此火热!” “滚!”谢冬一个后手肘,正中红心。 “你连澡都没洗,就来碰我!” 如果说谢冬到现在为止还有什么无法更改的坚持,那么就不能不说他的洁癖。先不提每天都要浪费许多时间资源的“恶习”――洗澡,单这个吃饭之后一定要漱口的习惯,就足够让许多人为之侧目了。 进了营里还那么讲究,即使是在别队一堆少爷们扎根的上兵营里,也不多见啊! 正是因为稀少,所以谢冬去水池边清理自己的时候,身边基本都只有徐故。 从石场里带出来的习惯,谢冬的脸上一直模着泥灰。将好好一张脸,弄得灰不溜秋,被头丘说了无数次。但他也只是在天色昏暗之后才会洗掉放松一下,白天一到,就立马涂上了。 “我说,你小子在那边的时候也没见长的那么水灵的,怎么到这里越久,就越长的细皮嫩肉了呢?整的天天抹灰擦泥的,难不成这里的泥巴都带美容功效?”徐故郁闷。当初向谢冬做这个提议,只不过是因为都是男人的群体之中,总会对长得比较娘的有点那个思想,自己也一直嫉妒谢冬那张小白脸,想用泥巴什么的来个酸碱腐蚀一下,给他添点同类的味道。可是没想到,现在谢冬却是越来越娘了……(某人:嫉妒你就说吧……)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工业污染吧。水和食物也比较天然。”谢冬一边洗脸一边苦笑。不单止徐故,最近他都对自己越来越单薄的长相有些不满了。不过谢妈妈本来就是出名的美人,谢爸爸也是纯种书生一个,作为他们的儿子,长成这样在所难免。 “这里什么不天然的?吃的都是直接采的,车子也是牛马拉的。长途短途都是走的,盖的穿的一概手织。最多的工序就五步,你告诉我算不算天然?”基本就和以前流行的那顺口溜一样了。吃穿基本靠手,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结婚基本靠游。 “你啊,那么大个,够污染环境吧?”谢冬比着徐故。 “靠,把你的面膜涂厚点吧。” 第十一章 人说,人生的四个幸福点,有房住有食吃有工作有人陪,其实很简单,不过,一切平衡都维持在另一个不平衡之上,所以,所有的平衡,都将被打破的。 该来的,终究来了。 叛军已经扫荡到了城外,全城封城警戒,每天都有人死,也每天都需要人去填满战争这个无底洞。 徐故所在的小队开始上战线。 谢冬只是后营兵,他并不知道徐故出去时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何时回来。所以他只能一直把留下的菜放在灶火边热着,就怕,突然回来的某人会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嚷嚷,还把那雷响的肚子凑到他头上。 可是,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谢冬从来不想这样的问题。 因为,他答应过,他会回来。 全营上下,弥漫着某种灰暗的血腥味,伤员的休息营距离后营同样不远,隐约的呻吟声和突然的惨叫,常令谢冬夜里无法安睡。 “冬,我升上队长了。”作为守城的军队,一场战后总有休息,身上不下十处伤口的徐东现在就坐在他的旁边,身上的伤口被包的整整齐齐。 “是吗?”谢冬当时正在劈柴,只剩最后一块。他赶着劈完之后,将收在暗处的东西拿给徐故。体力的提升,也代表着他们消耗的增加,徐故每天分配到的那点东西,也只够他七分饱的,所以谢冬不得不干起了中饱私囊的活动。 “我原来的队长死了。” 谢冬砍柴的斧子歪了一下。斧刃劈在了一边的石头上,火星迸溅。 “他在我的前面,被两只刺剑分了个利索。内脏留了一地,画画似的。”徐故以极其平板,甚至带着一些玩味的语调叙述着令谢冬无法接受的场面。“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 “徐故。” “恩?” “我们走好不好?” “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就好。离开这里。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去,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个地方,没有战争,没有分阶。能让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过完下半辈子。” “即使再也回不去,也好过在这里。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了。”谢冬从心底厌倦这种生活,对于战争,即使是保卫,也无法接受。 “不可能的,冬,你要知道。这,是一个乱世。”徐故抬头。谢冬背后,本来打算赶过来嘲笑他们一下的丘头踉跄拌倒,却又很快的站了起来,只给徐故留下了一个背影。 尸体被领了回来,谢冬恰好那个时候到徐故的帐篷里。 徐故的队长,姓郭,岁数他们大了一轮。是一个很好说话的老实人,个性虽然有一点木呆,但是一旦手下有什么麻烦,他也会第一个出头帮手下挡下来,不过平时做了什么让他看见,虎眼一瞪,还真的让人以为准备干啥而心惊胆战的。 当初还是新兵的谢冬和徐故能够免于被厨头老丘的责罚并且一直有来往,大半是他的功劳。 而如今,他僵躺在木板上,衣物残破,面目不清,五官狰狞。肩膀和胳膊完全分了家,剩下的一只手还带着临死前的挣扎手势。 谢冬握紧了拳头,默默的放下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徐故只好在背后看着。 徐故成了队长,理论上和谢冬见面的机会大大的增多,可是真正见面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 丘头数天没有露面,谢冬在后营另两位头的授意下,成为了暂时的代理者。而徐故则一直忙于接收整顿因为小队损失而补充进来的散兵。 每一个小队都有各自的阵营,而在阵营之中,又有不同的任务。鼓声旗语的解读和跑步的方位都需要从新适应,这些也是谢冬所无法了解到一面。 有些东西,距离他不过咫尺,也是天涯。 真正地战争开始了。 先前的不过是一些试探性进攻,当双方都大致弄清楚了对方的兵力布局之后,上墙冲锋的不在是零星几个散队,主战场也换成了城外那一片沙地中。每天出去的人,每一个都是伤痕累累。但是,好过没有归来的。 徐故和谢冬所在的军队处于守势,虽然外面是几倍于己的叛军,但是根据情报,援军只要再过十六天,就可以到达了。城中存储丰足,只要没有意外,就绝对不会输。所谓狗急跳墙,对方的攻势也越发猛烈。 每一次谢冬再见徐故,都觉得他又变了一些,但是具体是什么,谢冬也说不出来。 谢冬发现徐故和他越来越远,不是指两人之间见面的次数,而是,徐故似乎选择了一条,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道路。 “这很正常,你和他,再怎么亲近,还是两个不同的人。他这样做,其实有一半,是为了你好。” 不同于徐故当初在猪群中的凄苦孤单,谢冬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奇怪,但是还算可以说话的人。说遇到也不太合适,因为这个家伙,其实是个偷。 不要问为什么他要放着城内那么多空虚的高宅大户不去,偏偏往基本没什么油水的守城军营中溜达,但是平心而论,谢冬觉得,这还是一个不错的偷,至少,自从谢冬可以比较清楚的摸索到他的形迹之后,就经常发现他偷偷的将一些受伤昏睡的士兵拖到安全的帐篷里,也经常给谢冬送来一些他们厨房里所没有的东西,让他一起放进为士兵准备的汤料中,想来应该是一些补血疗伤的药品。 自称黄又南的怪异小偷看外表也不过二十五岁左右,是在一次路过厨房又手痒的偷了几个军士专用干粮时被谢冬在厨房里发现的。不过,他的存在对于其他人还是秘密,谢冬连徐故都没有透露。 最近谢冬再度发现,虽然他们两个人是同时穿越过来的,但是仍有一些不同的区别。 谢冬自己的五觉更加灵敏,可以感觉到很多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甚至他的近视眼也开始慢慢的好转,对于气体和声音的辨别超出了这里的大部分人。而徐故,则是具有了比以往更加良好的体能和耐力,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但是以谢冬的经验,他也无法知道。 他们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两种不同的人。甚至都曾怀疑过,对方存在的意义。 这大概也是,他们会越走越远的原因。 “我和他,并非亲近。”谢冬回想两人这一路过来的经历“他也不过是,没有选择而已。” 如果和徐故一起到这里的可以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有能力,有雄心,能够陪着他一起奋斗,共同搏杀,挑战自己的极限的人,那么徐故,是绝对不会选择他的。有的时候想想,他们会一起走到现在,也不过因为,在最开始时,对方是自己唯一熟悉的人,有相同的经历,共同的秘密。那绝对无法,在那个时候对别人诉说的秘密。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另一个同样的人,而那个人,是徐故所希望的同伴的话……徐故,应该会离开他吧? “你确定吗?”黄又南叼着他在某个帐篷里顺到的肉脯“小冬子你的提议真是不错,那些肉脯什么的,以前我碰都不想碰,现在经过你说的方法一弄,口感好多了,我想偷都没多少地方有剩的。” “那种东西,不能空口吃太多。”谢冬试图劝止黄又南继续撕咬更多的盐浸肉干。然后无奈的看到黄又南从腰包里又掏出一块。估计他把所有帐篷都翻遍了,不知道幸苦作战回来想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的将士对自己长腿的肉干有何想法。 经过几个月的适应,谢冬基本了解了这里可用于调料的用料之后,开始了徐故口中主角改革世界的第一步,改制调味料的使用方式。 这里用的最基本的调味是用一种石块研磨成粉或者直接将石头扔进水中煮开,当然,这种石块也可以称之为岩盐。以前谢冬也听说过这种东西,国内西北部那边,没有海盐和盐水区可提供盐类,就是使用盐石雕磨成碗状,吃东西的时候把东西放碗里一擦,就会带上盐味,但不能吃太多,不然对身体不好。只不过没有想到,这里是如此广泛的普及使用中,但是盐岩因为是一种混合性聚体,里面一般都附带有比一般原盐都高的矿物质,无论什么地方出产的,总有去不掉的苦涩味道,就像某些地方的盐井井水,无法直接取盐食用。在这里,人们平时惯用的方式就是加入一种草根汁,减弱矿物质的味道。只不过这种草根本身也带有苦味,影响到饭菜的原味,令所有做饭的都又爱又恨。但是幸好,谢冬同时发现了一种和黄豆很相似的本来是作为一种配菜类的豆类种子,经过试验,确定用他磨出来的豆汁同样可以吸附盐岩中的矿物质。然后,谢冬将盐岩磨成的粉末丢进锅中煮沸,然后过滤出无法溶解在水中的沉淀杂质,得出比较干净的盐水,再倒入豆子磨成的豆汁继续沸煮,等待豆汁在盐水中吸附了大量的矿物质之后打捞出表面的漂浮物,剩下锅中的水就倒到另一个锅中继续熬煮添加少量的豆汁,重复着捞取漂浮物的过程,而前一个锅则重复原来的过程,直至最后一个锅中的水被烧干,盐类的结晶体释出。 谢冬一个人努力了整整一天,只得到了不足一个中碗的,还带一些灰色的盐沙。 丘头第一次使用盐沙煮菜的之后,直接又拨了两个人跟着谢冬后面,晋升谢冬为副头,只管煮盐! 只不过谢冬在教会了两个人方式之后,又自觉的回到了丘头的身边当起下手。因为,煮盐,完全没有可供他中饱私囊的油水可捞啊!盐巴不能直接吃…… 为了某个满足口欲之后又退化为食欲需求的家伙。 虽然,现在的某人,已经不需要谢冬再为他中饱私囊了。 军士级之后,在正常时期的食物是没有限定的。想吃多少。 第十二章 战争总是伴随着无数的机遇。 短短七天,徐故的小队因为作战勇猛,战功显赫升为前锋队,徐故也进位为军士,佩刀上赤,盔甲镀钢。而荣誉扁章,则搁在了谢冬的床底下。 他染血受伤的机会是数不胜数。但只要身上还能看见伤口和血迹,徐故就绝不去找谢冬。 徐故没来,谢东却出乎意料的找到了徐故。 某处暂时平静的下午,谢冬慌慌忙忙的跑到徐故的队中,寻找救援。 “徐故,能不能让你的队去趟后营?哪里闹翻天了。”军中原本不是没有维护秩序的禁令兵,但是几场战事下来,所有能够抽调的闲散兵员都尽可能的分配到更需要的地方,剩下的禁令兵几乎只是一个摆设。 “发生什么事?他们居然敢触犯军纪?”徐故对有人会得罪后营而感到奇怪。 这里的军队一般是不由士兵自行烹煮食料的,驻扎营地之内不许私升明火,但凡有食物需要烹饪,必须统一交由后营队,煮好后再分开时间段一批批的前往进食。既然是分批,那么其中自然有那么一点随机性。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所在的小队去到的时候,好吃的刚刚好都没了,只剩下最难吃不顶饿的东西。 “我让食部今天的午饭停止派送。” “你疯了?这种做法,和得罪一群野猪有什么区别?”错,应该说,那是一群带着刀子的野猪。徐故自己很了解,饿了一上午之后看着东西不能进肚子的痛苦。 “今天的饭菜,不太对劲。” “有人下毒?”这里毒类动植物繁多,材料齐全,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一些药草什么的。两军对垒,下毒几乎是其中必定的暗战,端看对方的后营兵是否够警惕或者药师是否够手段。所以所有的火头手中都有全套的验毒工具,如果实在怀疑,甚至可以用人试验。 “可能是,但是灵度查不出来。不过我放盐的时候,那些饭菜的气味和以前都不一样。带了特殊的味道。”灵度是最普遍的验毒工具,用多种药材浸泡的一种特殊树木枝条制成,试毒时将削开表皮的部分放入其中,对于一般的毒性都有极为灵敏的感应。大致上不同的食物试用的灵度是不同的。如果含有反常的物质,就会改变颜色。谢冬用灵度探查了所有的食物,但是都没有反映。可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些食物,有危险。 “那找个人试试。”徐故正按着一般进程说出口,就猛然发觉,这次问题的关键所在。“你没有让人试验?” 连个确切的证据都没有,却不派送午饭。难怪会有人对谢冬这个完全是代理性质的厨头抱有敌视意味。 如果没有那个差异的话,谢冬搞不好会自己去试毒。徐故脑子里跳出了这样的想法,无法否认掉。 “你这样,不行啊……” 谢冬低着头看向别处。 徐故带着自己下属到达时,后营的气氛已经到达了激化的极端。 “干什么的?都不想吃饭了?”眼看连刀子都拔出来了,徐故也知道无法单凭言语平复纷争。 “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的,回到来居然连饭都不给!你说算什么?”领头的一位虽然还不是军士,但也属于小队长级别,和徐故说起话来毫不乏场。 “既然你们要吃,那就吃吧。”徐故挥手散开本来已经围在饭食周围的兵卫。 场面一下子诡异了起来。一大圈子上百号人,最后也只有几个人坐在了饭食前面。谢冬被拦在了徐故的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几个比较大胆的带头者,吃进了他所怀疑的食物。 饿急的人吃东西的速度自然不必说。不过些许时间,平时双倍的东西已经落肚。 “吃完了?”徐故仍旧是面不改色“那现在拔刀,挥砍二百次。” 众人面面相觑。 “拔刀。”徐故冷声盯着吃饱的几人“身在战场,居然连随时保持自身行动力警觉性都没有了吗?” 军士的位阶此刻显示出了重量,明明是刚刚吃饱的几人,忍着不适,拔刀开始了基础动作中最为消耗体力的挥砍。 大概只有谢冬知道,徐故是在加速他们的吸收代谢,包括那可能的毒素。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五十下,一百下。当所有人挺完了两百下挥砍,已经过了近半个时辰。徐故上前捉住其中一个的手臂,用他另一支手上的刀子隔开一道口子,血液激涌而出,流在徐故事先让人准备好的干净水盘里。 “冬?”徐故示意谢冬上前验毒。 最好的灵度,当场削开的切面。原本已稀释到只看见淡淡粉色的血水,灵度却沾染到黯然的浅蓝。 “有毒……”原本还捂着伤口愤恨的小队长脸色一下刷青了。 “应该是慢性的。”谢冬观察几人,身上到现在还未出现任何的中毒征兆,只有血液中蕴含了少量毒素。“现在还不会有影响。” 慢性发作又能在短期之内致命的药物太难控制,只适合小范围使用。而且对方应该是打着让大部分人吃下之后才开始发作,减低他们战斗力的计划,要是一开始就有这些药,不可能到现在才使用,所以,临时调配出来的可能性更高,药物的原料也该是附近常见而且数量较多的草药,毒性不会太难解。这药的高明之处,大概就在于无法用现在所有的灵度验查出来,并且短期内不会让一般人察觉。 “带他们去找上兵营的医师。让他先试着调配解药,然后,请他依照毒性,给后营一些新的灵度。”徐故吩咐准备护送中毒者走开的卫兵。 灵度和毒药的关系就像网络病毒和杀毒软件,需要随时修改定期更新,有的时候还需要对特定对象研发新的程序,相互消挡之间,也另两者越发深奥精密。而防毒程序的编写者,自然就是医师。徐故深明此中道理。 “现在怎么办?”谢冬看着眼前虽然很怕,但是仍旧在不停吞口水的野猪群。 “把这些饭菜都倒了,煮新的。食场周围的人全部清理一遍,水源和菜源专人看管,这次不要用灵度了,你自己看着办,觉得有问题的就再倒了继续煮,每次换一个菜式,尽可能查出他们下毒的途径。如果实在不行,就饿他们一天,高层的伙食我现在就去看看,你要小心,绝对不能自己先吃!!”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徐故不担保某个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是一个研究狂的家伙会不会用自己的身体来个人体试验。虽然他绝对不会用别人。 “知道了。”谢冬皱眉答应。 幸好的是,看起来现在的他也没有这个精力。徐故对于自己倒了再倒的计划非常满意,简直就是一举两得啊! 第十三章 调令 “谁?”明明是深夜,谢冬却无缘无故的惊醒,发觉自己的床头着一个人影。 “虚――”快速的悟住了谢冬的嘴巴,人影将自己的脸靠近到极处,谢冬终于辨认出来。 “你那么晚……”谢冬原本还想来个一般性对话,但是想想,一个偷,好像就应该是在这种深夜活动的才对,以往他在大白天看到的,说不定是他老兄失眠。 “小冬子,我要走了。”同一个帐篷之中还有另外几人,黄又南弯腰凑到了谢冬的耳边。声音微小之极。 “后会有期。”早知道有那么一天,谢冬无法惊异。 “这里我看得顺眼的,也就剩你一个了。真想把你带回去!”黄又南拍拍谢冬的肩膀“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要多保重,别被别人欺负了,被欺负了也要懂得欺负回来,不然就先去欺负别人,等别人回头欺负你的时候你才不吃亏。” “你真是……”谢冬无语。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一定会被欺负的样子? “对了,你也不是能干这种事的人。你的那个啥倒是不错,可惜,我看不到了。” “你要去很远吗?”古代社会,最不方便的就是出行在外。现代社会几个小时的车程,往往需要数天甚至上月的时间去跋涉。更不要说通讯联系。很多时候,人与人的一个分别,见面就是遥遥无期。 “很远。”黄又南又拍拍谢冬的背“我想我这辈子可能也见不到你了,你说远不?” “只要两个人都没有死,就还有希望的。”即使是几个月,几年,几十年,有些人,他绝对不会忘记。 “如果我以后去找你要吃的,你可别给白饭啊,起码要肉干。” “好,你要什么给什么,只要我给得起。” “我要你的肉呢?” “要就给。” “那么相信我?” “为什么不信?”谢冬自认为,他现在没有任何值得别人欺骗的东西。 “那我告诉你,明天你那个兄弟会死呢?” 黄又南带点恶意的,欣赏黑暗中的瞳孔猛然放大而聚集的微弱光芒。 继续拍拍后背,如同哄孩子一般的轻柔口吻“放轻松,不要担心。我等会去帮你把他打个半死,他明天就不能出战了。想来虽然会有一个大败,但是他们也攻不进来,城里还是挺安全的。” “什么意思?”谢冬一直以来,都过着近乎自我封闭的生活,既不主动询问战况,也没有深入的了解过战事,突然听到这些,身在战场之中的他却完全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天,要大战了啊!只不过,有一个笨蛋,却一点也不相信我的话,要送他那群手下去死,我有什么办法?” “为什么?” “呵呵,小冬子,最后告诉你一句话,他们那种人,为了一些东西,是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另一些东西的。你要当心才行。”黄又南拍抚的力道陡然加重,谢冬从新归于睡眠之中。 以至于,谢冬嘴边的疑问无法递出。 他们,是谁? “你们今天也要出去吗?”半夜的对话,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但是谢冬看到脸上带有无故伤痕的徐故,一切记忆,突然清晰了。“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妈的,晚上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我巡逻的时候突然扑过来,幸好我躲得快。那家伙兜头兜脑的打了我几下,说什么反应不错,应该死不了的,就走了。和鬼影似的。” “你们要出战。”已经不是疑问句。谢冬自然知道,那个影子是谁。 “你知道?我们的援兵切断了他们的补给,导致他们的战斗力急剧下降。将军已经决定,今日全军出城,一举打散他们。”虽然不算秘密,但是徐故对于谢冬居然知道他们今天的战事安排很是惊讶。 “不要去。” “什么?” “今天你们会败的。” “你不要乱说!”徐故一步跨近谢冬,警惕的探望四周的情况。军营之中最忌此类散乱军心的谈论。一旦被别人听到,那么后果……当初为了不引人注目,也有点多锻炼的意思,他们的对话一直都是这里的通用语,而现在,徐故用的是他们都熟悉的语言“你从哪里听说这种事的?” “……我不能说。”因为是徐故,所以谢冬有那么一瞬的犹豫,但黄又南的存在,是他们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不要相信那些空穴来风,所有的情报都是由我们的人送过来的,确定无误。而战略的部署也合乎情况,我认为没有失败的可能。” “总之你不要去。” “这样的事,我们不能自己决定。就算我可以称病不上场,但是我队里的兄弟和那么多士军怎么办?” “不要去。”谢东不懂怎么说,只好固执的挡在徐故的面前阻挡他的前路。 “冬,有话就告诉我,不然我没有办法。” 谢冬摇头,他不能说。即使说出来,他知道徐故一定会相信,但其他人呢?如果别人知道了黄又南的存在,会怎么样? 徐故迅捷的将手伸到谢冬的脖子后面,轻轻一捏,谢东的身体软了下去。 时至今日,他已不是往日的徐故。持械搏斗和空手的拼杀经验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至少他知道,现在的他回到那个时代,或许无法再当一个普通人。但在这里,只有不断的努力,才能活下去。 只是他没有想过,这一手居然会用到谢冬的身上。 怎么办?上报?可是如果这只是谢冬的胡乱猜测的话,误报军情的后路只有一条。 不报,今日之战,可谓关系重大。要是败了,就可能是全军大败的结果。 怎么办? “你可想明白了?要是你现在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大战在即,李武成也对自己会接见一个小小军士而感到奇怪。不过更让他奇怪的,是这个军士的胆子。 “如果小人就这样出去了,那么千秋大过,就是大人您的了。” “我不知道你从何得到这种消息。但是这种消息若是放了出去,军心大乱。你认为,我该吗?”明明一切都彰显着对他们有利的局面,这个人却告诉他,实际上对方正在示弱,为的就是给他们最后一击? “该不该,不是小人的问题,但是以一人之命换全军十万周全,小人愿意。” 将军棚内带有与战场上完全不符的鼎炉香烟,李武成盯着烟雾辽散,曲卷,消弭无形。 “那就让我们赌一赌。你叫什么?” “小人徐故。” “徐故,若是其后探出敌军真的有隐情,你这个消息就保住了今日当出的陆万士军,但是你若错了……” “小人必当以死谢罪。” “好。” 第十四章 整整一日,本该是万无一失,只待出城迎敌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城中唯一仅剩的最高阶将军李武成却独排众议,下令紧闭城门,任由敌军再城外的沙地上驰骋威风。 军心愤慨士气大落之际,唯有李武成将军依旧心平气静的在棚内观望鼎炉的烟雾,诸多请战的将军被其亲卫拒之门外。 又过三日,援军杀至。 城内众将士正待后悔到嘴的战功就这样送了别人,却意外的发现,城外树林间不知何时竟围绕了远超预期数目的精兵,装备精良排阵紧密,与杀至的二十万援军正面交锋,短短半日,双方死伤均过五万不止。 而城中正式守军,一直都不过八万之数。 长期以来的围困,使他们进能够从极少的途径知道外界的消息。而当这极少全部被敌军控制时,他们就只能按照对方的路数前进。如果,三天前他们出去了……所有的军士都暗中出了身冷汗。万幸! 当夕阳斜下之时,李将军终于打开城门,将城中各军派入场中应接。 城中军士外出与援军里应外合的时候,,徐故就在李武成身边陪同观战。 李武成是在原先对抗的双方都已力尽的那一刻将兵力投入战场的,即使是徐故,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将军对于战局的时机掌握。排除了怜悯和仇恨这些个人情绪,单就根据对战局最有利的时机投入新的兵力,不但能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小,更能最高效的杀伤敌手,也让自己的手下以最小的代价达建立显赫功勋。 不愧是经验最为老道,整个军中品阶最高的将军。比之更像八路的刘将军,或许,更适合他。 “你觉得周同这个插入怎么样?”李武成遥指作为先锋插入敌阵的先骑营。他口中的周同一马当先,胯下白龙驹在场中异常醒目。跟随着他的骑兵紧接其后,用刀光和躯体打散了一队原本属于一个阵型之内的敌军。 聚则分之散则灭之,兵家常用之道。真实的战场上,高深的计谋往往用处不多,真正需要的,是那些热血和精神。 “周统士太过心急,如果他再向前进个一时,左侧方的兵力较为薄弱,骑兵连成一线,就可轻易分散敌军,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徐故照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给你去呢?” “恐怕不行。”谢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旁观者清,在场外看得清楚是一回事,深陷其中,又怎么可能有时间这般思虑?” 李武成点点头,继续遥望前方。“可以说,你是怎么猜测出敌军有所埋伏的吗?” “因为饭菜。”徐故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恩?” “五日前后营发现饭菜有异,停止发放饭食,引起了士兵对峙不下,然后我赶到之时,按照惯例让人试用了部分饭菜,在他们的血里发现了慢性发作的毒药。而根据我后来前往上营医师询问的结果,如果我们没有发觉,这种毒毒性极小,单单摄取一次远不足出现效果,需要数日连续不断进食,而差不多要积累到我们预备出战的那一天,也就是三天前才会正式毒发,症状不外乎骨痛,反映迟钝。并不能够直接杀伤作用,敌军既然能够下毒,自然也能够知道此法不通,却仍旧没有采取任何逃避乃至另行诡招,显然胸有成竹。所以……” “那,为什么后营发生军士对峙的时候,却是你先赶到呢?” 徐故头上猛的开始飙汗。营中自有管理士兵哗变的禁令队,虽然人数已经跟不上从前,但是其职能仍旧不是可以忽视的。谢冬当初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是…… “后营的丘头因故无法掌管,现在后营的部分事物,是由谢冬调配的。没有工部的调配,他就没有启用禁令队的资格,更何况灵度亦无法查出饭食是否具有毒性,他来找我,也是不得已之举。” “灵度都无法探查的奇毒,他又是如何发现的?” “据小人所知,也是因缘巧合。目前后营饭菜所用的调味并非以往的盐岩,而是经过特殊提炼的盐沙,此次的毒物混在饭食中,却因为盐沙而产生异样,被主掌管理饭菜的谢冬发觉,才得知饭食中有异物。” “我记得,将盐石改成盐沙的人,也叫谢冬。” “是他。” 徐故谢冬一方守城月余之后,终究得胜。 敌方留下来大笔军用物资以及近三分之一的伤残队伍,仓惶而逃。 残兵败走,城中自是全民欢腾。城外驻满了援军的队伍,城墙上望去,远远的一片,吹来的风都还带着血腥味。 谢冬他们得到了三月的修养整顿期,在停战第三日的时候,工部的调遣令发至谢冬手中。 全文大概内容为:因谢冬查毒有功,表现出色。特升为上兵营调度士,其列军士,月俸三十两,更换一切物件自行前往补给处领取。 调遣令是由久违的丘头带来的。 不过十来天,丘头瘦了数圈不止,双眼暴突,脸色枯黄。 “可以拒绝吗?”谢冬不想离开后营。“我喜欢这里。” 有丘头,有会和他说笑着工作的人。他每天都可以试验不同的食物搭配,借由此了解这个世界的食物构造以及品种分类。不直接接触到战场最黑暗血腥的地方,可以让他沉浸在自己的意愿中,做他想做的事。 “兵令部的调遣令,由不得人说不的,小冬子,去吧。上兵营怎么的,也比在后营有前途。”丘头回到灶台前,开始接替谢冬的工作。即使所有的人都清闲了,但总归要吃饭的,军队的厨房,从来不是可以闲下来的地方。 “我不需要前途。”他不过,想安安静静的生活,同时研究自己有兴趣的东西而已。 “但是我们还未有拒绝的权利。”熟悉的脚步声从后方逐渐靠近。 谢冬回头,徐故一身蓝灰亲卫服,头顶是同色的束带绑起,身后跟了几个同样服饰的兵士“我如今是李武成将军的亲卫队长,来这边吃饭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如果你也进了上兵营,那么我们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谢冬看到了他左手护着的刀柄,上面有细密的细绳缠绕。 “好。” ************************* 修改修改……回头看下……居然将近一年没更新了……狂汗死……不过更了也是月更……俺搬家,断网了…… 各位随意 第十五章 上兵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李武成将军的队中,一般军营常见的那些混吃混合混功勋的氏族子弟基本没有,所在的人都算各有其能,分工明确。比之刘将军的队伍更为严禁些,让谢冬很是惊异了一阵子。 升职之后,谢冬自然不可能在呆在原本的帐篷之中。而是迁到了营地中心处。 他们在守城一战过后,已经搬离了城内的营地,转而驻守于离城五里之外的某个山脚之下。 军队扎营总归按照一定的方位,平常来说,其中最好有一面可凭天险,确保安全。其余三面,最外围是步兵营,布防管理各种器具,也负责看守巡逻四周,阻止可疑人物靠近,下一层为骑兵营,留有足够缓冲时间,即使敌军冲入,也可以争取时间让骑兵上马战斗。第三层是后备营,谢冬原本停留的地方,放置了各种常用物资,食物,水源等,最中央是将部,而将部的后方,就是安置大型军械的军备部,里面除却一般的兵刃等,还有各种特殊物品,比如杀伤力强大的毒药,某些贵重的武器。是全军防备最严密之处。 谢冬被分到此处,已有近月。 从原本的一无所知,到现在的独当一面,谢冬的学习能力足够让带领他的管事感到欣慰。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将军会让一个新人到最严谨的军备部学习,但毫无疑问,谢冬的能力足够胜任这份工作。 无论是物资的进出,调转,分配,置换,一切在他的手中井井有条,完全不似只来一个月而已的新手。但为啥,他会有那样的兄弟?管事一边喝着军中少有的清茶,摇头叹息。 “你真是,你就不懂什么叫偏袒一下啊?亏还是兄弟呢!别人每月千五的限额,你也就给我千五,再加个七八百的不行?” 谢冬忍不住又丢了个白眼,同样压低了声音“千五你还不知足,何军头手下的兵士比你多了将近三分之一,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就开始叫了。” “一样吗?我们可是李将军的亲兵,待遇当然要高点。不然怎么出去混啊?” “……你准备当流氓了吗?何军头带领是维护队,每月耗费的物资是全营最多的,按理他们的限额应该高出你们的,现在两边一样多,已经开始有人不满了,何况这些也不是我说了算,是管事们经过详细的数据分析商讨后才得出的结果。” “那你算我的时候多进个数不就得了?” ………谢冬发现,他和这种脑袋里长了太多杂草的家伙说不清楚。 “如果想要更多的份额,可以,找管事说去。”谢冬低头继续忙他的事务。 “喂,你怎么就那么忙啊?每次来你都是顾着自己弄东西,干啥呢?和我脱离关系是吧?” “我才奇怪,为什么你那么闲。你既然是李将军的亲兵队长,不是应该随时奉命,到处忙碌的吗?” “嘿嘿,咱当领导,当然不能事事亲躬嘛,我花了几天时间调整了一下内部人员的工作,然后再观察了几天,就放手不管了,以后将军有什么事要吩咐,自然会有人来通知我。怕什么。” “那请领导你多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小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办。”谢冬逐渐明白了他和徐故在能力之间的差距。作为商业世家的独子,徐故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知人用人,学会和各种各样的人交流,策划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他,不过是最普通的中产阶级的孩子,似乎先天上就有误差,或许也是两人之前处处矛盾的原因。 “每天都这样算来算去,你要算什么出来啊?” “我想要几条公式。” “什么东西?”徐故想摸摸谢冬的额头“别是发烧了吧?你还当在学校啊?公式??” “别动手动脚。这里的物资分配虽然也按照了一定的规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分配都需要从新安排一次,费时费力。所以我想推算出一个合用的公式,可以根据不同需求而变通,并且符合实际需求量,但是其中有几处地方我弄不清楚。或许我应该问下管事。” “什么地方?”徐故伸头将账本盖了个严实。谢冬不得不用力推开那个椰子壳脑袋。再详细指点他不明白的地方。 “像这里,骑兵营的马粮消耗,还有马具破损替换。明明是同等非战斗时期,为什么每年的这几个月,马粮的消耗加了一倍,马具更是要翻上几倍呢?” “……马……”徐故强忍了两下,硬是没忍住。笑了半天,才语重心长的告诉谢冬 “小冬子啊,你要知道一个大自然的真理,马儿,也是有春天的!” 三天之后,谢冬带着他所策划好的文书面见李将军,徐故青着一个眼睛,在他后面郁闷。 即使是毛笔的字体较大,但是将近一寸厚的文书还是让在场的各位有一点汗颜。 将军中所有的各种兵种,不同作战条件,不同时期,不同的环境因素等都考虑进去,参考了军中所有的历年记录,详细的作出最合适的推算,结果就是这一份谢冬策划了将近半月的文书。或许在各位眼中,这份文书还有拙稚之处,但是他的价值,却是不可忽视的。 有例可按无疑是件好事,但是这例如何让各位顺服,却不是易事。所以每次分发总是需要总多管事从新讨论,而实际上,讨论的管事背后又有各自的派系,是某些人不想预见的。 厚厚的一叠被分散开来,由各自的领队查看本部可得到的配额预算,以供提出不足或者更好的建议。 “我是粗人,对这些东西看不懂,更不会说,但是,为什么其中特别突出了三个月的骑兵马具配备呢?”谢冬本来就(奇)已准备好说词,应付这类(书)型的提问,但是,提出(网)这个问题的不是别人,反而就是骑兵营的先锋领队周同。 谢冬一下子愣住了,本就因为紧张而透出粉色的脸,越发通红。 “喂,老同。不要欺负我兄弟,你不要那多出来的马具更好,我立刻叫他改回来。” “别,别,这一改,我的手下可就要去骑光马了。我就说他怎么知道,忘记了还有你这个鬼头。” “年纪一把还没老婆的不要说别人小鬼。”“不知道那个家伙自己还没开荤的。”“你……!” 场中突然的乱成了一片。 徐故,似乎过得很不错。谢冬看着眼前的嬉闹场面,四周的领队们看来都已经习以为常,不单不介意,还常常跟着参合两句。最顶端,是李将军在烟雾中笑意盎然的脸。 第十六章 “今晚我就委屈在你这里了。”徐故嘴里说的客气,伸手却是一点不含糊的,直接把毯子拉了过去盖自己身上,一副夜深快睡吧的睡前准备状态。 “为什么你又来我这里啊?”谢冬想不明白,徐故身为亲卫队长,自己也是双人帐篷,按规格上来说比他所在的好得多,可还老喜欢到他这里凑热闹。 “天都黑了,我那帐篷又远,你忍心我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去啊?” “为什么不忍心?”两处距离实际也不过百米而已吧? “你……你好狠……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独自治疗我受伤的弱小心灵。”徐故低头哽呼,紧接着毯子下面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谢冬无语的看着某人起伏平缓的背影。真是猪一样,转眼就睡着了。 因为谢冬到了上兵营,通过徐故的百般纠缠,他被分到了处于中心地带最为安全的某个双人帐篷之中。同帐篷的是上兵营的一个医师,专门负责将军等重要人物的情况,听说不论是治病解毒,都是顶尖的高手。蓬中别的赏赐品不说,书就多到让谢冬眼红。征得同意之后,处理事务的空闲时间,他都是呆着齐格身边渡过的。齐格本身对这个新宿友也抱着宽容之心,不厌其烦的为其解答最基本的药理知识。 当谢冬的文书被将军收用之后,谢冬又一下子清闲起来。作为新世纪的模范学生,勤奋好学的谢冬开始了另一段学习之旅……首先,还是文字。 医术中所用的文字和他们在当奴隶时学到的文字又有所差异,证实了谢冬当初的猜想。 这里是按照不同行业之间区分所使用的词句。虽然大体上是相同的,但是在一些细节方面,就开始出现明显的差异。 谢冬不得不经常去打扰齐格,请教自己无法揣摩准确的地方。须知药理这种东西,一点半点的差池,是会要人命的。谢冬不敢大意。两人常常在棚中并烛夜话,共同讨论到夜深之后,才双双安睡。 也有的时候,徐故会在晚上的时候溜进谢冬他们的帐篷,和谢冬抢一张毯子。而同此时,齐格就会恰好夜不归宿。 徐故显然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任谢冬怎么问,还是得不到一点口风。谢冬只好和着徐故,天南地北的到处胡扯。扯着扯着,谢冬突然想起自己身体最近的变故。 “我最近,总是发现有什么东西,暖暖的像液体,在我的身体里自己动来动去,后来有发现,我好像可以控制他了,再后来,就变成这样了。”谢冬用手掌按在徐故又一次因为与人切磋而光荣展现的伤口处,徐故感觉到有什么通过谢冬的手渗过来,原本还在隐隐刺痛的伤处痛感快速平复,温暖无比的触感。 “我靠,你知道这是什么不?” “知道。我虽然不看武侠小说,但是电视电影还是看一些的。这个应该是内功吧,听说是很神奇的东西。”谢冬颇有兴致的继续利用徐故身上的伤口进行研究。 “到底谁才是主角啊!明明我比较努力的说!!”徐故不顾伤口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而再度抽痛,仰天狂啸 “不公平!” “可是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其他用途啊?我记得我以前看到那个,还可以用来伤人,很高难度的操作。但是我这个好像只是让我没有以前那么怕冷,也可以帮助别人缓和伤口而已。恩,还不知道能不能加快伤口的愈合速度。或者像电影里的那样用这个控制小一点的东西到处乱飞。绣花也不怕扎到自己。” “……………………你看到片子叫什么啊?” “笑傲江湖。我妈很喜欢林青霞。” “………………算了,我们先去洗澡吧,等会又是洗水泥了。”徐故汗颜的连忙转移了某个危险的话题。看样子某人还不知道东方不败这个响当当的名头,代表了什么,但是他不能不联想一下不是? 他是个很健康的男人啊!!!!!那种事情,真的是个男人都会谨记的了。 虽然不过午后,但城中已经没有了阳光。这个星球的太阳下山的早,往往在谢冬他们还打算躺个午觉的时候就没了,光线却能够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差不多到他们午觉醒来还能凑合着洗完澡吃完晚饭。让谢冬好奇了很久,到底是光线折射方面不同,还是空气的阻挡有延迟,难道不同的世界,光速也不一样?但是苦于没有基础设备,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徐故倒猜测着,是不是和两个太阳有关。怎么说那也是双倍的光线不是? 军营中供应军士清洗的地方在两条相交河流中央,相交点的上游,是用食取水的地方,下游就供应于各种清洗所需用水,包括洗人。和石场的一样,河道是人工修整过的,虽然还保有原来的大致,但明显的看出填补清理的痕迹。岸边是平整的碎石铺地,周边围着过人高的木栏,里面就像一个公共澡堂子一样只不过没热水供应。此地区四季温差变化不大,只不过昼夜之间有所出入,所以除非富贵人家,一般都是冷水沐浴。围栏的出入口都有专人把守,禁止某些意外发生。如果正好撞上人潮高峰期,那么恭喜你,一个美容健身的泥水浴,你就不用客气了。不单只能够享受到无处不飞舞的泥水节气氛,还有人流汹涌之间的亲密接触,包准明天多几处洗不去的乌青出现。 这个对于好干净的谢冬而言,无疑是绝不可能参合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很有预见性的宁肯在下午大部分军士都在操练工作的时候翘班出来洗澡,或者是夜半人稀的时候再洗也不愿意在人多的时候过来凑热闹。而只要有空,徐故就会跟在一边。 恩,也可以说是跟着谢冬发牢骚。因为到目前为止,这种牢骚只有谢冬听的懂。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使用原本的语言。 “郁闷,这狗屁地方连毛巾都不提供,只有这种硬死人的草刷子,更别说香皂了。怎么可能弄干净啊!香皂香皂俺想你们……”徐故恨恨的拿起一个不知道用什么植物扎成的草团,对着自己的手脚后背就是一通乱刷。 “你知不知道,地球以前没有发明香皂的时候,每个地区使用的清洁剂都是不同的。“谢冬饶有兴致的开始梳理自己手中的草刷子。同时再度开始给徐故上起了科学普及课程。 “传说西方有些地方使用草木灰作为清洁的用品,也有利用植物榨取汁液涂抹身体后再用清水冲洗的方法,欧亚那边还出现过使用油脂涂抹身体,再用木片刮下身体污垢用于清洁身体的方式。 而东方,则大多是皂夹木的树汁和果实的果肉,还有一些草根浸泡出来的合成物质等,女性还经常使用花瓣。其中的酸性物质有利清洗,还有含带微量硫磺的温泉等,都是一些古人自行摸索出来的原始方法。 到了中世纪后期,有一次,一个厨师正打算洗手,却发现不知道是谁将一碗猪肉倒在了草木灰里,但是他当时赶时间,没有办法,将就着用带着猪肉的草木灰来洗手,没有想到,居然洗的意外的干净,而且完全没有以往的刺手感,于是,他尝试着将草木灰加入加工清洁过的猪油之中,并想办法让他固定成块,不容易融化。最先的肥皂就这样诞生了。后来人们开始往肥皂中添加香料,各种护肤品,才变成今天的香皂,又研制出了沐浴露等产品,以前的猪肉肥皂,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了。很奇特不是?猪肉混合草木灰,就是香皂的原型。” “那你知道肥皂怎么做吗?”徐故突然两眼发凑到谢冬面前,惊的谢冬差一点就想一脚踹出去。 “额,知道一点。以前看百科全书的时候,里面有一些动手小常识。使用植物的灰烬提取碱类混合物,然后与处理过的油脂,加入另外一些稳定剂,就是最初的肥皂了啊,只需要很简陋的工具就能制作。” “我们发达了……”徐故虽然郁闷谢冬连百科全书这种砖头都能啃下去,但是他现在更关心其他东西。 “……干嘛?”肥皂,又不是什么非常珍稀的物品,谢冬不了解徐故为何如此激动。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小说中,就有几个是靠卖这种日用品发家的,像玻璃,肥皂,¥%#……什么的,真正的暴利啊!!要是我们出去之后,找个地方,把这种肥皂做出来,然后再利用……” “你不要做白日梦了,这里已经有更好的代替品了。”谢冬及时打算徐故的不切实幻想。 “啊?为什么我没有看到?难道只发给上层?那样的话也还算奢侈品,我们可以把弄出来的卖便宜点,混进军营里一样有的赚!”徐故听取大众意见,及时调整市场方针。 “我们就在军营……听说前段时间因为兵员激增,造成了运输方面的不足,各类物资紧缺,所以运输队就以粮食等必需品为优先,一般的日用品都没有补充过来。就我所知,这里的洗浴用品物美价廉,而且各种功能都算齐全,军部的日用品供应都是经由国家直接确认的生产商,价格质量没有丝毫问题,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靠,我到底是不是主角啊!!”徐故再度仰天长啸…… 习惯性给了个白眼,谢冬慢理丝条的整理自己预备换洗的衣服,并且拿出了一个植物根茎制成的小罐,打开放在身边。 “什么东西?”仰天完毕的徐故又开始对谢冬的物品好奇起来。 “还我。” “什么东西,说说嘛,美白润肤膏?爽肤保湿膏?还是毁容的硫磺膏?最后一个我绝对支持,前面两个你就不需要了吧?让给我吧,你都娘成这样了,再娘下去就成姑娘了,你不知道队里多少人瞄着呢,都是我挡着啊!当作好处费怎么样?或者真的是后面一个?那就恭喜你终于有了觉悟,我决定全力支持你!” “我自己做的,据说有着很好的清洗效果,还没来得及用。”谢冬气愤的想抢回来……但是却不知如何下手……说道无赖……貌似多少个他也比不过徐故…… “那让我先用吧。”徐故乐滋滋的挖了就要往自己身上涂。 “不行!”谢冬突然爆发,一把将药膏抢了回去。然后非常暴力性的飞起一脚,将已经光溜溜的某人踹入河中。 “你干嘛那么小气啊!”徐故在河中心哇哇大叫。虽然还是下午,但是河中心还是非常冷的啊!去过河边游泳的人都知道,即使是夏天,因为流动的缘故,河水也是上面温热,下面冰冷的,一下子跳进到河中心,没点心理准备,真的是冰火两重天一般的享受!! “不要随便碰我的东西。”谢冬自顾自的收拾了下自己的衣物,到另一处清洗去了。 “啥世道啊……”徐故凄惨无比的自己游回了岸上。继续用草刷子凄凉的自虐。 第十七章 一切进入正轨之后,谢冬按照徐故的提议,将过手的数据都做了一次编排统计,计算好军营日常所需的一切数据,上程到将军手中。等待将军确认他那份计划书的实用性。自此,军内一切日常供应,皆有制度可循,不需每月再忙忙碌碌,斗智斗力之后还引得纠纷四起,抱怨不停。 管事们也不在终日忙碌于前后的较劲,为了彰显自己老而弥坚的本质,谢冬被挤到一边,无奈的看着一群兴高采烈的老管事东串西走。 谢冬终于有时间,转而正式的投入异界医学的大门。每日跟在齐格身后,和军内的一群老军医学的热火朝天。 谢冬学习的劲头总是让徐故纳闷,不管是什么,似乎谢冬只要有机会,就通通来者不拒,能学多少算多少,跟个垃圾桶似的,还永远都不嫌多。而且也因为这点,让谢冬特别投老人缘,尤其是那些肚子里一堆墨水没地方倒的老家伙,遇到谢冬就跟什么一样,巴不得自己的墨水一下去全部倒进谢冬脑袋里。 “能够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上了。”谢冬语重心长的教导徐故。 “那用不上不是白学了?”徐故仍旧不了解谢冬的思想。 “用不上,可以当开阔眼界。人学的东西不能指望都有用,但是你想用的时候,必须要有才行。” “疯子,哪有人什么都知道的。你当自己是电脑吗?”错,电脑都要联网的! “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休息的时间总是很短的,三个月还未过,军部就已经下了新的命令,追击逃亡叛军。 徐故找到了埋首于书中的谢冬。 “和不和我出去走走?将军给了我个任务,让我带两个小队去前方探查一下。” “为什么是你去?” “嘿嘿,秘密任务啊。”徐故奸笑,可见他在其中得了多少好处。 “出去走走,对你也有好处。” “为什么你会骑马?”徐故呆愣的看着身边同样在马上安安稳稳的谢冬。他怎么想也想不出谢冬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学习马术。到这里之后他们明明没有分开过一天啊!看着技术,没十天半个月怎么也练不出来吧? “以前暑假我表哥以前带过我去他一个朋友的马场,骑马挺好玩的。”不单止骑马好玩,他在那里还跟着那些工人学习了喂马,刷马,如何计算马匹血统,亲眼看到小马的诞生,以及一些应付突发状况的小技巧,都挺有意思。那大叔还问他,要不要当他干儿子,以后可以把马场交给他。黑了他表哥一脸,隔天就带着他逃之夭夭。 “你家亲戚真多……”徐故无奈。亏他还想着怎么偷笑不伤某人自尊的,结果…… 预计到达接洽处有一天一夜的路程,晚上只能在外将就一晚。 他们选的是扎营处是一个小湖边的坡地。或许是因为两个太阳走的太早,这里的天色一旦开始暗淡,很快就会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当谢冬从离队较远的地方洗漱回来的时候,徐故已经准备入睡了。 “没有帐篷?” “拜托,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不是在营里。” “那么,如果出现意外,怎么办?”在外的话,经常会出现突发状况吧?实际上这是谢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野营,他免不了有点……额……好奇。之前那些都是无奈之举。 “我已经安排有人值班了,安吧。我办事你放心。” “还是觉得很不可靠。” “……………………睡觉!!!”徐故一把将毯子拉到脖子下面。 现在的情况是徐故一个人霸占了两条毯子,一条铺地上,一条盖身上。 “我的呢?”谢冬记得摊子的分配应该是按照人数,每人一条。 “不是在这里?”徐故指指身上盖的毯子,“如果只盖上面不垫下面的话,很容易的感冒也。来吧,一起睡就可以了。” “一边垫着一半盖身上,那样才是这种毯子的原本用法吧?” 这类型的行军毯,都是加宽加大型,足够让人将其对折,然后人躺在中间活动。为的就是可以方便军士在没有其余条件的地方休息使用。但是谢冬现在,用整整一张垫在了下面,另一张当作被子。有浪费的嫌疑。 “你看看四周,他们可都睡了啊。你再不进来,就等着吹风吧。” “为什么他们都是像你这样合着睡同一张毯子?”曾经做过物资调配的谢冬对于大部分行军物品的用途非常清楚。徐故自己独立点就算了,还带坏了他手底下的小队? “你不觉得这样更暖一些?两个人总是比较能挡风的嘛,何况,如果有情况,也不至于立刻孤立无援,最重要的是,我从来不觉得把自己弄成一个蚕宝宝等敌人来砍是美德。那种休息方式,如果敌袭,士兵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来挣脱裹在身上的毯子,才能作战,但是盖在身上则不一样,一掀就可以起来了。” “也对。”谢冬不得不同意徐故的说法。战场之上,往往弹指之间,就决定生死。盖着毯子的确比裹着毯子更容易起身,两人同睡,保持了更好的互助性。 但是,这些人是怎么安排谁和谁一起的呢?某人的好奇心一开始就难以停止。 “哦,这个,我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分狐臭放屁磨牙啥的……听说为了争个好睡伴,还有几个人挂了彩,最后抽签才决定下来的。” …………… “这次你们带出来的食物为什么都是肉干?”谢冬无奈的换了个话题,如果他没有记错,即使是外出的分派队伍,也只会得到一定的干粮,附带比平常的饮食多出两倍的肉干而已。 “这个嘛……”徐故挠头。废话,虽然谢冬从后营出来了,但是除了军士以上的日常饮食,干粮等的储备还是由丘头他们准备的,当然有门可走。“你管那么多干啥,能吃就好。” 谢冬暗自翻白眼,坐实了某人中饱私囊。 身边有人的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尤其那个人还是徐故。今晚的月是青月。这里不单止有两个恒星,估计卫星也有好几个。或许受运行轨道的影响,并不是都同时出现在夜空的,而是分次间隔出现,不过听说历史上也有数月同出的奇景,想必是难得的轨迹重叠。至于红月,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询问。 为什么带他出来呢?按照常理说,大部队中,不是更安全?谢冬不会真的认为徐故就是为了带他出来走走而已。现在可不是太平盛世,反而危机处处。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算不是手无杀鸡之力,也只能拖后腿而已。虽然已经事先在自己的马鞍上又垫了一层防护套,一行过来地面也算平坦,但第一次骑马如此奔波,谢冬还是磨伤了腿内侧。刚刚去洗漱的时候之所以走了那么远,也是为了处理自己腿间被磨伤的伤口。幸好之前准备了药膏。 身边的人动了动,然后手压在了他的大腿上,探索一般的沿内侧轻抚过去。谢冬忍不住缩了下,不期然的扯到伤处。 “把腿抬起来。”徐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在我身上也行。” “干什么?”这种时候,别和他说是梦话。毯子虽然不大,但是也不至于盖一张毯子就要叠别人身上。 “就算上了药也不能再这么磨蹭下去,要分开晾着才会好。”徐故捞起了谢冬的一条腿放到自己身上“伤的厉害?你去了很久。” “没,磨了皮而已。”比起一刀刀的砍在身上,这点磨伤和挠痒没区别。他怕徐故会因为他误了正事。或许他该呆在营里。“营里难道不够安全吗?”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安全的地方,那么,也只会是我的身边。” 第十八章 他们终于明白敌军是如何掩藏了自己的行踪,否则纵使内线被控制,也不该瞒的如此完善。 洞窟,地底洞窟。 此间地底皆是石质,其中又有无数洞窟分布其中。大小不等,绵延遍布,洞内石钟乳或者石笋溶洞等比比皆是,一个洞窟常常深达数里,更有甚者内部巨大空旷无比,完全可容纳数万人藏匿。更不要说,是经过这般开凿修整过的洞窟。 想必为了诱使守城军出城,已经准备很久了。 虽然看不到任何透光处,但是洞内每隔十来步就固定有长燃灯,洞内模糊可观概况。观察灯火的摇摆,谢冬猜测他们的身后就是一个主要的通风口。 这里仅是洞穴的外围部分,叛军在更深的地方藏匿。但是整个地面都是搜查他们的轻骑,他们也无法出去。原先的援军还留了近半在附近,这么大一分的功劳,谁都想要沾点,当然,能够自己享最大的那份更好。 他们,与其说是来追击,不如说是来劝降的。强龙不过地头蛇,最终还是李将军一系的人马先找到了这个关键的入口处。一下之间四方齐聚,形成了包笼之势团团困住此间,想来无需一天,各位将军们就能到这里亲自指挥胜利了。只不过,为了赢的更漂亮些,有些事前准备总是要做好的,徐故为此而来。 根据前方来报,大部分溃逃的叛军都藏在这些洞窟之中,外加上连带的劳役和一些随军人员,人数不下五万。但是地底洞窟错综复杂,分布豪无规则,更别说暗无天日。别说派兵搜查,如果人少了,进到里面都是有去无回。 在不知他们还有多少储藏的情况下,李将军让徐故先来此进行劝降,看看能不能招降到几个略知内情的。当然,以上是徐故的原话,于谢冬无关。 “这帮家伙真够阴的,先是偷袭,然后下毒,最后是钻地洞。遇见人多边打边退,看到人少就一窝蜂的上,都让我觉得我自己是日本鬼子,正在打击游击队呢。” “真的,和地道战挺像的。我们的优势在地道里根本就发挥不出来,而且不知道他们地下到底通往哪里,物资储备了多少,我军的营地下有没有他们的出口,他们占据了地利和人和,对我们很不利。”谢冬拂过沿路的人工刻痕,哪里原本该是一处小型石笋群,可惜被凿了精光,只剩下底部的些许圆形碎块。让他不禁有些叹息。 “地道,你还真的提醒我了。当初日本鬼子对付咱们地道用的招还少吗?这里就有现成的。来人,给我去收集干草,湿的也不要放过。我们要来个烟熏土老鼠了。” 徐故开始召集身边跟着他过来的手下。外加原本就守在出口的数千士兵,短时间内收集到足够的可燃物不是难事。 “这样是不是太过了?万一他们被熏死在里面怎么办?” “你当他们革命党呢?难道一群拉壮丁似得拉到的散军还能给你来个抵死不从?”徐故嘲笑谢冬的杞人忧天。“又不是一直烧他个【奇】七天七夜,熏一阵子【书】就停一次,然后走进里面【网】喊话让他们投降,反正这洞口也不大,出来几个绑几个,不出来的继续熏,全部熏晕了再进去逮,那可省了我们一堆功夫。” “当心点,这附近的草里有不少毒草,等会先给我看过选出来吧,不然即使只是烧成烟,也是会毒死人的。” 谢冬终于认同了徐故的方法。虽然有点,额,不太人道,但是确实是减少伤亡的好办法。 “能毒死人?”暗哑的声音再度另谢冬吓了一跳。 徐故郁闷了,为什么总是有人喜欢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插一脚??当背后灵很光荣吗? “此地野草遍布,日常生火所用也是就地取材,没有听说过有任何问题。你怎么肯定,只要在这里点了烟能够熏死人?”来者穿着金饰重甲,肩上配有上兵将标识的红羽,眼看体形颇为健壮,但是行动居然不闻声响。 徐故拉着谢冬后退了一步。虽然他们已经尽可能快的一路赶来,但离发现的洞口还是远了些,他们感到的时候,已经有其他将军手下的两位上兵将驻守了。这无疑是其中一位。 徐故只是一个军士,虽然是将军亲兵队长,两者所在的不是同一位将军帐下,可是军阶森严,徐故仍需守礼。 谢冬不太明了的看看两边,继续解释。 “野草虽多,但是有些特殊的野草混合之后也能当毒使用。韩篙和艾桔外加青天潮,这三种植物混合之后点燃的浓烟如果加上长时间的吸入,会导致失明无力,久之必死。”这三种植物生长环境类似,经常可以在同一个地方找到,谢冬刚刚就看到不少。但幸好的是药效时间不长,假若出现不适及时离开就能自己恢复。而且前提是大量吸入,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站在火堆的下风口,更不会长时间吸入烟雾,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谢冬也是在厨房中听旁人说的。 “刚好,敌军数量比初步估计的多太多,我们的粮草人力根本无法安置,现在你们只要将毒草混进燃物里,一切就都解决了。” “不,这怎么可以。” “怎么?你要抗命?”来者眼见谢冬抵触他的命令,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 “不,怎么会。大人你放心。这里一切由我料理,你尽可以到安全的地方等待消息,清点人数就好了。” “你不能这样!”谢冬紧拉着徐故的衣服,眼见徐故身后的将军面色阴沉。 紧接着脑后钝痛,不知后事。 当他醒来的时候,火光印的上方一片昏红。这里应该是洞穴之内,比他们上次进入的区域更深一些。火把的焰摇摆不定,那么近距离的面对面,都让人看不清别人的脸色。 谢冬都不记得他有多少次被徐故硬拉着一起睡到天亮,然后发觉某人直接把他当作枕头,在他身上染出一滩口水。接着他就会青筋爆发浑身冒火的,一脚将徐故踢开。但无可否认,那样很温暖。现在他仍旧躺在这里,身边还是徐故,可感到的却只有彻骨冰凉。 这一昏不知又过了多久,想必期间徐故用了其他什么方法,他一直在某个边缘徘徊却总是醒不过来。 但卫兵前来报讯,他在迷糊中却听得一清二楚。 洞内轻点过后,发现的尸体共七万余。 七万,七万。他的一句话,断了七万人的性命。 徐故就守在他的身边。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我也不好受。但是你要清楚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他们死,那么死的就可能是我们。”那种情况下,死一两个队长或者其他什么人,根本无足轻重。或许连他们这一个小队都牺牲了,也不过是他们将军会得到的补偿多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份而已。 “我知道。”谢东从新闭上眼睛。 这,是一个乱世。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仁慈是无用的情感,无法适应者,就会被淘汰。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不需要那样赶尽杀绝的啊! 他们头顶的木制支架,是他们熟悉的三角内置架。 早应该想到的,既然是叛乱,那么就少不了拉拢势力。 这附近,最了解此处地势,能够挖掘出这种洞窟然后稳固并且不被外人发觉的,是距离此处不过数日脚程的石场。 “班头他们,也都死了吗?” “别这样……”徐故不安心的压着他低语。 谢冬能够起身的时候,李将军已经带着其余的亲信赶到了。 此次一共五位将军聚首,这七万的功劳如何上报,总该有个商议。 徐故被周同拉去布置些什么,没有继续守在他身边。而谢冬等的,就是现在。 五位将军的人马,各守了一方。谢冬拿着自己的令牌,顺利的通过了己方四道关卡。 天色已晚,这荒原上一望无边,只因处处都是暗沉模糊。比之他们刚刚到来的那个夜晚,更加恐怖。 说他顽固也罢,不知变通甚至优柔寡断胆小无用懦弱不面对现实都好。他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从出生到现在都在平凡的环境中长大。他从来都没有做过那种一统天下,帅千军万马的美梦,更不打算为了这种东西奋斗拼搏。他从来没有杀过任何的大型动物的经验,甚至连忍隐都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开始理解的。他不想伤害别人,却也没有太高尚的情操,可以让别人伤害自己。但是他也从来都想不到会有那么一天,七万人的性命,就葬在他的一句话下。 黑夜的荒原远比白日危险,谢冬完全依靠摸索前行,膝盖和手湿淋淋,不用看就知道有多少伤口。但是他没有停下一刻的脚步,跌跌撞撞的,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应是逃不远的,粮水衣物一样不在,甚至连马匹都没有带出来,更别说这是片荒原,他根本连可以去哪里都不知道。 当走走也好,让他独自清醒一下。或许这样走走,他能平静些。 “你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不知第几次摔在芒野之中,他被一个人接住了。 “是你?”那人带着他靠近了一处已经点燃的篝火,谢冬的双眼开始聚焦,看清了来者的面目。 “你始终还是离开那里了。” 谢冬埋头不语。 “既然出来了,那么,我送你一程吧。” 龟速更新,不过居然比月更快一点也…… 看了俺还是很有潜力的…… 第十九章 新的生活 “怎么还不出来。”蓝不耐烦的用自制的竹网拍打水面“上次明明很快的。谢冬,你是不是退步了?” “这次的药我换了一种材料,或许起效的更晚些吧。你这次要捉多少?我还有些事情要向墨老请教。” “很快很快的。和你来捉鱼最方便了,谁叫你不肯直接把药给我,非要我把你拉过来。” “再给你,墨老就要把我的房子拆了。你的祸还没闯够吗?”谢冬无奈的拎着木桶在一旁等待蓝捉够他想要的份量和他一同回村。说出来或许有点丢脸,被蓝拉着兜转了半天,他不太记得村子的方向了。 说是捉鱼,不如说蓝是来捞鱼更合适些。 之所以会拉上谢冬,就是为了谢冬手中的迷魂散。 只消一小包,用布块好包,沉入水流不要太急的水流分支上游,然后只需静等一会,下游的水面上就会浮出白花花的一片鱼肚子。连虾蟹水蛇都无法幸免。 最令人兴奋的是,这些水味都不是死了,仅仅是被迷昏而已,挑着自己喜欢的捞上来,放进桶里倒入干净的河水,很快就从新四处逃串,如果煮熟了……蓝开始流口水。 新鲜的水味他最喜欢。所以连带着,他就顺道喜欢一下会做迷魂散的谢冬好了。 这种药效,连墨老都要敬畏三分。他用这药阴了墨老好几次,最后是墨老亲自上门告状,谢冬才会将所有的成品都锁进了他事先特制的药箱,不然,哼哼。 可惜这种药,还是只有谢冬做的出来,其他人哪怕知道配方,但怎么也无法理解谢冬说的置换化学啥的是什么意思。而谢冬也曾经面前示范了数次所谓的提纯,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记得那繁复杂乱外加要求精准的苛刻的流程。 “请教墨老头子,我看你是想快点回去钻你屋里陪你的药材吧?话说你和雨菲怎么还没定下来,弄得村头周婶一个劲的和我念叨。啊!这次有衫鱼!我要用来烤!!”蓝盯着水面隐约游动的影子兴奋异常。 “别乱说……”谢冬无奈的想再度和他解释什么,但是蓝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开始浮起的鱼虾吸引过去。 墨老是村中最有威望的长辈,同时也是一位医师。 当初被黄又南带到了这里,托付给墨老之后,那不安分的偷儿又消失无踪。什么话都没留下。谢冬就顺势安顿下来,跟着墨老继续他的草药研习。 所谓医药同源,但是又各有所长。或许因为环境不同,这里的大夫可细分为医师和药师两种。一般来说普通的大夫两种都会知晓一些,就像一般街道诊所的医生一样,面面俱到又样样不精,上了点资历之后被称为老者,可以独自看诊病人。古来大夫以经验为资历,年纪越大,就越容易受到尊敬和信任。 脉象的细诊以及对病人的长期护理,决定了医师不可能有时间长期研究药理,甚至亲身到山野之间采集收查不同药物的特性以供制药研究。而药师更不会因为一两个病人,就放弃制药采药的工作。更别论药物之间的分类,配合,研制了。所以一般而言,一些常见的小病中毒是每个合格的医师药师都能处理的,但是人们患病之后都是找医师诊断,有的药物医师处会常备,而不常备的,就要找到药师购买求制。 墨老对于新鲜事物非常有兴趣,尤其是对于教导谢冬这样的半新手。虽然对于草药的研究称不上专精,但是对于谢冬而言,已经足够了。他在营中的时候齐格处有一堆的药书,虽然当时都不能理解,谢冬还是发挥了好学生的本能,一一细读,较为重要的部分更是做了标记,准备背下来的。 他所缺少的,正是那些最为基础的理论。而墨老,则刚好能帮助他填补这些。 剩下的,需要他自己慢慢摸索消化。 “冬哥,你们刚回来吗?”刚刚踏进村口,谢冬就看到了树后转出来的少女。浅绿的裙摆,绣有几株鹅黄裳草,悄显了女儿心思。 “雨菲,你怎么在这里?蓝这家伙捞了整整一桶的活鱼,等会我让他给你家送些过去。”谢冬转头,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你不一起过去坐坐吗?”名为雨菲的女子低下头玩弄自己衣带。 “我还有些药没有整理,就不过去叨扰了。”谢冬摇头拒绝。连裳草都绣到了衣服上,他是不是,还是太过婉转了些? 裳草的纹饰,是一种女子的暗语。 当初正是感受到了这个女子的情愫,才婉言谢绝了好意,搬离墨老之处,和同是独自一人居住的蓝凑到一起。虽然也有为自己制药所需更大的空间有关,但是那种无法背负的情感更让他为难。 不可否认雨菲是那么美好的女子,温柔娴静。但那一份羞涩的期盼,他却不能承受。又学不会狠下心来直接拒绝这般纤细柔弱的暗示。一避再避,避到如今,愧疚越加深厚,无法可解。 自从跟着墨老学了如何观察人体变化,号脉听肺腑。谢冬一直用自己和周围的人进行对比。也越来越发现,他的体质和这里的人的不同。虽然只是某些细微的变化,但是药理本身就是极为注重细微变化的学识,经过墨老的提携与引导,谢冬已经可以按照自己的身体开出一些对症而有效的药方了。同样的,对于此地众多毒物的药效应用,也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当初之所以选择药道而非医途,其实就是为了更了解这个世界对于他们,会带来怎样的不同。 按照科技的分类,自然毒素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种,动物毒素和矿物毒素,以破坏方式为论又分为几种,一些以刺激动物的神经为主,造成心肌功能或者脑部异常导致的死亡,另一种,就是以改变人体之内的微物质,比如血凝功能,造成循环差异,内脏功能衰竭。又或者直接侵蚀内部,消融掉内脏肌肉筋骨大脑。 制毒时不同毒素的混合,很多时候不是增加了毒性的强度或者得到不同的效果,而是增加毒性的概含量,以便使得人体或者医药更难分解排除毒素。 就谢冬所了解,这里最为常用的萃取毒素的手法,也不过取汁磨粉,生物萃取两种,用通俗点的解释,第一是直接将含有毒素的动植物或者矿物磨粉,泡煮而得到的毒液,第二坚持给某些动物喂食含有毒素的食物,再从动物身上的血或者其他部位提取毒素。 这些其实已经从物理牵涉到了化学原理,只不过都是最基本的。还没有到利用物理提纯或者化学等质交换定义,又或者,他们并不理解这些。但是谢冬理解,他以前虽然对物理与化学不太感兴趣,但是基本的,他还是知道的,也记得。 就像在金水中消融的金子可以用铜块置换出来,或者蒸馏提取可以解析出融水度不同的各类矿物质,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提取时的不同方法,这些基本的理化常识是考试所需必备的,有很多非自然物质是可以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法来获得的。只不过,你首先要找到确认它们的方法。 但是在这里,药道的先辈们,已经为他找到了。 这就是从小学到高中都有认真上课的好学生的优势。即使没有实际经验,但是他们知道正确的理论,可以让他们向着正确的方向慢慢的摸索前进。而非一开始就处于盲目的状态。 谢冬一直是一个好学份子,他乐钟于学习一切他觉得可能有用而且有机会学习到的东西,用徐故的话来说,这个就是强迫性学习症的典型例子。 不断的学习,试验,突破,改造。谢冬沉迷于此,更何况,他所得到的远超于一般人。 不断的带给墨老惊异的同时,也得到了全村人的认可。 但是无论如何,谢冬在庆安村的生活是充实的,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而努力, 谢冬三年之内,成为了墨老所见过的最好的药师。 是解毒,也是制毒。 事物的双面性,谢冬从来没有想过逃避。只不过他所能承受的,都在一定的限度之内,超出了这个限度,他也不过一个人而已。 第二十章 守护 第二十章 匆匆在雨菲面前败退,谢冬颇为狼狈的逃回了自己的窝。 谢冬和蓝的房子在他搬进来之后从新修整了一次,除了维修蓝自家近乎残破的房顶墙壁,还新增了一间独立的平房作为他的制药所。 不是以前在地球到乡下时常见的那种简陋的土砖矮房,村人们为谢冬建的房子,说不定是全村最稳固的一间。 六个壮丁用大锤砰打了一天的地面,完全和石头一样坚硬厚实。还铺上了大块的青石板,即使有失手让药粉撒到地上,从新收拾回来也不会少多少。 墙面是先用青砖砌了一趟,外面在扎上一圈维滕,抹上了参杂着米胶和驱虫草药的灰浆。三个大大的窗户,都配了一个厚实的棚盖,加上轻巧的支架。即使是谢冬,也能轻易的支开放下来。他研究的时候最怕有风吹进来,弄混了那些半成品药粉。可是平常这房间也需要经常通风保持清洁,这种窗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做成这般模样的。而屋顶,就有些无奈,是可替换的一次性用品。事先编好的草排,过几个月就撤下原来的直接盖上去,用钩子固定在房梁上。 终日在屋内烧火制药,再好的屋顶,都会给熏成锅底一样。谢冬本是不太在意这些,但是想到日子一久,头上就会不时的掉下一堆堆黑灰,甚至会有药物引来的虫子在里面钻来爬去,他实在忍不住,合着墨老商量出可替换屋顶这种法子。 所有可以想到的,村民都帮他做好了,也不知有多少那女子的心思在。 屋内六个架子,中间三个靠墙三个,靠门最前两个放的是日常村民所需用药成品,其余四个放的都是谢冬所研究常用的材料器具。材料大部分是村民外出时顺道带回来的,也有些是墨老以前的收藏。在谢冬未来之前,墨老一直身兼两职,看病制药忙里忙外。只不过谢冬到此一年之后,一次全村不知何故出现集体腹泻,谢冬拿着他做成的药丸给当时找不到墨老的村民们一人一颗,墨老就正式成为全职的医师,村民领药,只认谢冬一家。 也是那个时候,谢冬和身为孤儿的蓝交好,搬出了墨家。 这世间,但凡人和人,总是带点扯不清的东西。 庆安村地处山坳之间,三面环山,一面狭长错杂,有前人栽种的密林,历时过百年生的葱郁一片,外人常在期间迷失。村旁的山岭据说可直通京师北部。但是屡有外人到访,也从未探出什么。久而久之,只是传闻。 那些崇山密林,转而成了谢冬研究材料来源地。 或许传说中隐退山林的那些药师都是这样吧,除了安静无争,还有这近乎不尽的材料。一样样的探寻那一个世界的奥秘,沉迷其中。 否则,寂寞就能让人发狂了。 谢冬细细的将一棵少见的彻和挖起,村头的东家老爷子常年风湿,平日所需的药物就有彻和一味。今日刚好看到一个生长区长了不少,趁机多备些才是。 谢冬并非常常自己动手采集药材,但是这时候,有好几味常用的药材都用光了,需要尽快补充才是。山中四季比外边分明的多,深秋时节就已经需要备好过冬所需的衣物食材。冬日虽短,没有准备也难熬过。所以大部分的捕猎村民,都到镇上将近期收获清卖掉,换取粮米衣被,没有空闲帮他挖寻这些。 按常理来说,谢冬独自到这种地方来也十分危险,但好在村中猎户颇多,探出了不少相对安全的路线,可以避开那些暗藏的泥沼荆棘遍布之地。附近也没有大型的肉食动物,一般的毒物瘴气对于谢冬而言更不是问题。他长期研究药理,随身带着可供驱赶解毒的药物当然不少。 又在一棵树上采到了不少欣藤,其实这些药材离猎户们平日的路径不远,只不过一他们对这些非常用药不太熟悉,二来,猎户终是更看重自己的猎物,而不是路边那些非贵重的药材。所以只有偶尔正面遇到,或者谢冬特意和他们提起的时候,才会顺道带些回去。 看看天色,双日已经下山颇久,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他方向感真的不太好,所以没敢走远,一路都辨着一个方向,回去的时候才不怕迷失。若是耽误了时候,怕是要惹人担心的。 背上药箩确实有些分量,谢冬回到村内的时候天色暗了不少。但是村头却是火光耀耀。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谢冬循着火光过去,看到了墨老和原本该在镇上的几个青壮围成一圈讨论着什么。 “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快点,东西放下,和蓝一起去山里避避。”墨老一把抓住谢冬胳膊,开始剥谢冬肩上的带子。 “为什么?” “山那边的镇子被烧了。”和谢冬较熟的朱猎户回答他。 谢冬倒吸一口深秋的冷气。 “我们只逃出来了六个,抄小路回来的。那些军队,向着这里奔过来了。” 为什么,到了哪里都逃不掉呢? 战乱,厮杀,烈火和血腥。就连这样的村子,都不能避免吗? 村中的其他人,都到山上躲避去了。只留下了十几个青壮还在这里。 原本村人也想将谢冬拉上去,只不过在谢冬拿到了自己药箱之后,被抬上去的人变成了墨老和硬是拉着他不放的蓝。 时间太紧迫了,连逃跑都不够。 村民们要在这密林中走到预定的地方,需要将近一日。而那些军队,却是越来越近,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需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谢冬拿出了自己所有能用的药物。 虽然墨老一直称赞谢冬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药师,但谢冬知道这不过是种安慰。 再如何天资过人,很多东西不是知道理解就可以的。还需要经验,和时间。 他才刚刚踏入药道多久?时间太短了。他除了那些村民日常会用到的药物,制成的其他的各类药品只有那么数十样。面对这种场面可以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份量也不够。 只有用现成的材料了。 谢冬带着药箱跌跌撞撞的跑回药房。 这种时候,不可能让他们以十几人的数量硬抗那不知多少的军队,幸而留下来的都是村中的猎户,设陷阱极为拿手。 猎户在林间撒下了另外一些特制的药粉,这些药粉能够吸引各种毒物更加兴奋,出巢觅食,是平日里他们捕捉毒物所使用的引子。 还有绳套,用在村外环绕的树林里,最常用的绳子,两端参杂着动物皮筋增加弹性,用特殊的方法系在周边的树跟灌木上,然后压住中间。绳子中夹有带毒的刀片,一旦经过的人踩踏到预先设好的陷阱,绳索就会弹出翻卷,将范围之内的人物揽在圈内,刀片割伤皮肤,刀刃上的毒素沾染上伤口。这是谢冬手中毒性发作最强的毒药,仅仅需要一点触碰到皮肤,三息之内,皮肤就会开始出现排斥性痛楚,一刻钟后开始头昏心率不齐,一天之内,如不及时解毒,就有生命危险。 一条绳子,大概可以环绕一到三个士兵,伤害到其中半数,还可以纠缠住剩下的半数。最好的就是,即使一个地方,就算被触发了一个绳套,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只要足够隐蔽,对于拖延敌人,有很大的作用。 至于解药……这药其实只是一个意外,他还未来得及做出解药。 说他残忍,也没有办法。 他只是想守护,他所想守护的。 *********** 肚子好饿……午饭没时间吃……晚饭不对胃口不想吃…… 郁闷…… 烟雾 出乎意料,军队在村前林外开始停下生火。 谢冬看了眼朱猎户,得到的只是摇头。 “他们只是进食休息,连在镇中他们都没有真正的扎营安顿,想来是急行军。不可能停在那里的。”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无缘无故,那么一支军队,难道只是路过这里?村子,是不是真的就是他们的目标? “谁晓得?这世道,人心比海深。” 朱猎户说对了,军队在片刻的修整之后,向着密林前进。 或许指挥的军官比较谨慎。在林外树木还算稀疏的地方,先派了一支侦骑进入。 而恰好的是,村民们原先设在那里的排沟,挡在他们脚下。 这些排沟原本是村民防止密林被外人砍伐而暗自设置的,大多只有拳头宽厚,半尺深浅。上面随着树叶飘落覆盖,如同鼠洞的样子。一般人踩在上面就很容易陷进去弄伤脚部,而如果是骑马而入…… 马在战争中是很重要的工具,具有极强的冲击和负重能力,速度也比人快上许多,但是不是谁都知道,马的弱点,除却眼睛和腹部,还有就是最能带给它们骄傲的腿。 细长,有力的四条马腿,固然可以提供给马匹强大的推进力,但是,如果马的腿部一旦陷入那种窄小,隔离的犹如鼠洞一般的地下空处,就非常容易因拔腿不及导致马腿的骨折,然后,一匹无法再奔跑的马匹,即使曾经是怎么样的千里驹,结果也不过军人的釜中食。 那一群侦骑还没全进到林中,前面的十来人就全部翻倒下马,头破血流。 前方的猎户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传到后方,谢冬难得的感到世事无常。 一般情况下,谁能想到有人会骑着马匹进入这种密林呢?原本集结村中的孩子无意间为了护林而挖的排沟,到是成了保护村子的第一道陷阱。 但是陷阱总是死的,像这般简陋的陷阱,当然挡不住多久。 军队蚂蚁一般的涌入密林,前面的猎户逐渐的退了回来,最后一个是谢冬常见的东营。多机灵的小子,以前最喜欢和蓝一起出去捉鱼。后来才跟了自己哥哥当了猎户养家,算起来,他也不过比蓝大了两岁而已。 东营回来的时候说,他们已经到了绳套区中部了。 平日绳套只是用于捕捉猎物,所以备用不多。村中所存全部用上,也仅是挂满了林子不足一半的地方。 而根据猜测,在林间倒下的士兵也不过百来人。毒素起到的威慑,更大于实际伤害。 天还是暗的,林间渐渐传来了兵戈盔甲的碰撞声,附带不停息的谩骂。 “谢冬,你先去躲躲吧。”东营擦拭着自己的刀刃。正面冲突的时刻,就要到了。 他们要试试,能不能先把军队的注意力引到另一边去。或许这些军队真的不过路过而已。清了人,就会走了。 谢冬看着这些突然显得平静的脸,越发悲凉。 “再等等,我还要借趟风。” 山里风总是早晚分时候刮的,刮的方式也是顺着山势贴着地面漫漫而过。谢冬要等将近黎明就会到来的那一阵风。 林中的声响越来越近,因为周围都是树,回音不断的,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进来了。 一千,两千,五千? 林子就那么大,四五千真的塞的下吗?谢冬突然为自己的幻想微笑。 风来了。 贴着地面的山风,从村子后面,吹向林中。 谢冬给了他们每人一颗药丸含着,然后示意他们点燃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几堆混好的柴堆。里面配合这他所能找到的所有材料。 借着风势,火几乎是一瞬间燃起来的,接着烧到了中间参杂的那些湿叶和药粉,升起浓白色烟雾。其他人识趣的退的老远,谢冬走过去,拿着个小瓶子,一个个的往里面撒了什么东西。山风卷着微微带色的烟气,穿过前方的密林。 兵戈盔甲的碰撞声慢慢消失,谩骂早就不知何时停止了。 那么一点材料,在这般风助火势下仅仅烧了片刻。 风带着剩余烟灰一同继续吹下去,可是林中静了好久,好久。 谢冬看到了东营忍不住飘过来的眼神,可惜暗暗的分不清里面是什么。 天刚微亮,军队又开始了前进,想必他们真的很急,也算准了这种毒烟的攻击次数不可能多。前方的陷阱也已经被排除了大部分,谢冬的材料已经用完,目前只依靠密林交错毒虫遍布和敌人对谢冬毒素的畏惧来拖延时间。 但是他们需要拖延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了。谢冬和猎户们赶着逃到山中另一处避难所。 “快看,他们的后面怎么了?”谁在半山腰的路径上偶然回首,居然发现了这般变故。 “好像,是他们的后方出了什么事。”爬到突起巨岩上的谢冬遥望敌军的后方,哪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升起了滚滚的浓烟,同时伴随着,隐约的厮杀之声。 “终于到了!”朱猎户无力的滑坐在身边的山石边。 虽然还是不清楚朱猎户所说的是什么,但似乎是安全了。 他们又回到村中,路上分了三个人到墨老他们的避难处报信。 墨老和蓝是最先回来的一批,两人齐齐的瞪着谢冬,腮子居然鼓得一模一样。 “我错了我错了,两位息怒。”谢冬无奈的投降。 墨老冷哼一声,带着一群人走向密林。 蓝拉着谢冬跟上去,可就是没给谢冬好脸色看。 一路走出去,谢冬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一路上居然没有看到任何不该在林间出现的东西,似乎,是被人事先清了一遍。 林外驻扎的军队秩序井然,后方已经升起了淡淡的炊烟。 “是守城军的军旗。”谢冬很熟悉这个。军内的军旗分等级派系职能各有不同的边饰用色,然后根据领军者不同中间才会印上不同的旗号。 那军旗四面围矩,用色深蓝,隶属二等将军,中间染的是一个长方形被一条竖线分做了等份。 就像,汉字的中。 你说,如果我以后有了自己的旗子印什么好?徐字还是故字? 两个字都不太合适,徐姓的将军已经有好几位了,再用未免有借势之嫌。故字……谢冬眼光偏向别处。 故军??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蘑菇…… 倒!都是你,帮我取的什么名字啊!!你赔我的威名!! “请问大人,前来救援的将军是哪位?”谢冬还沉于回忆之中,墨老却已经和对方出营应接的军士谈上了。“老朽望能当面向将军致谢。” “请恕将军无法接见各位。”对方出来的是个英挺青年,看身上的穿戴和领口标纹,该是亲卫队长一职。就和徐故当初一样。 “有何不妥吗?” “听闻贵村中卧虎藏龙,我也就直说了。将军,中毒了。” “将军随军一路骑马而来,但是在败军退走的时候,被冷箭射中。箭上,染了毒。” “什么毒?” “是清华。” 谢冬略微窒息。 清华,是一种全体皆绿的高大乔木。长于比此地更加偏僻的山岭内部,数目稀少,毒素取于这种乔木果实中。清华结果不易,四年才得一熟。提取时工序更是危险繁琐,每年的出产量不过几瓶,但是这种药物极为适合粹用于箭镞铁器之上,经久不褪,甚至能够与铁器的冰寒产生更好的毒效。 中者必死。 只不过意外的是,以往中毒者没一个活过一刻钟,而今,徐故却仅是昏迷不醒。 谢冬知道,该是他们的特异体质缓解了一部分的毒素发作,但是如果没有更好的救治,徐故始终还是会死的。 为什么,他总是将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呢?像徐故这样的明白人,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冒险的。 “谢冬,你干嘛?”蓝反过来被谢冬硬拉着跑回了林中。 “我的药箱忘带了。” 相逢 时隔近四年,谢冬与徐故再一次相见在谢冬隐居了数年的密林之外。 一个身中奇毒躺在床上浑身青紫。 一个身穿布衣面目干黄。 这才是谢冬将蓝拉回去的原因。蓝擅长装易之术,谢冬虽然偶尔也学了一些,但是真正上手的时候总被蓝挑剔的一无是处。也是谢冬难得遇到的挫败之一。 面目干黄身形瘦削。常年醉心于药道者,大都如此。长期与各类毒物接触,毒素积累之下不死已是难得。当然,也没有人像谢冬这般,接触时间极短,却能达到如此成就的。更何况谢冬还根据自己身体不同情况,制出各类解药随时应备。 按理说,清华之毒能够取人性命,毒性剧烈如斯自是难办,但是万物相生克,没准只需要一些简单的药物就可以了。可惜,没有任何可供谢冬参考的记载。 谢冬拿出了他平日制作用于应急的安身丸。这是平日里给上山的猎户备用的,如果不幸中毒就吃下,可以缓解大部分的毒素发作速度,谢冬试过也有效果,徐故应该差不多。 军中本有军医,但因为清华之毒毫无先例,他们不敢妄动,只能做些基本包扎。 徐故昏迷不醒,体表浮现青紫淤痕,外加持续性低烧。谢冬想到那段滞留与木屋之中的时光。那个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脚下踩的和头上顶的,都是可以要了他们性命的易燃体,徐故随时可能因为高烧变成白痴或者脑残,谢冬因为过度的劳累神志不清,经常是半昏半醒的继续手上的动作。当初只要谁偷偷丢一个火种过来,他们绝没有活路,但是他们,还是活下来了。所以这次,他也不会让他就这么死掉。 看诊是墨老的工作,谢冬这方面远没有墨老和军医们的经验。他只能在墨老诊断之后,根据墨老的分析开药。但看诊是个细致活,墨老在徐故身上忙碌,谢冬想先做点别的。 帐篷内弥漫着腥气与药草的味道。徐故一身盔甲已经被褪下,左肩的纱布还透着暗红,箭头该是拿出来了。 “我想看看那只箭。”谢冬对着徐故的近卫队长请示。据墨老说,他叫……轻度?倾度??秦都? 还是不太习惯这边的名字,虽然知道只是口音问题。所以谢冬会在心中自动将那些名字转化为自己比较能接受的汉字。 “就是这个箭头?”拿出来的箭头还搁在帐内,近卫队长无需走远。箭头连带木盘被送到了谢冬手上。 “对。” 谢冬仔细的观看着从徐故身体中拿出来的箭头,尖锐,狭长,也没有一般的倒钩一类,箭尖之下有几道极为细微的凹槽,想来是专为带入毒素而设计。箭本身的杀伤力并不大,看来是为了粹毒特意制造的。上面的血迹还未拭去,慢慢干涸后转为某种奇异的褐色,还间杂了一缕青幽。细闻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散发,是清华之毒所特有的。 墨老终于诊完了,在一旁摇头,想也知道这般奇毒,靠墨老真的无法了解的更多。如果单靠医道可行,军中的随军医师也不是等闲。 谢冬伸手拿起了箭头,旁边有人皱眉。 此举不妥,当然不妥,如此剧毒,别说是淬在利器上,即使是一根木棍,也不该徒手拿起。 但,有区别吗? 谢冬一个施力,箭头染上了新的血色。 营中继续忙成一团,谢冬躺在边缘的地毯上,仔细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麻木,晕眩,肌肉胀痛。这是谢冬第一个感受。 虽然别人不理解谢冬为什么这么做,也惊异于他现在还活着。但是没有人会奢望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给他们什么帮助。 “蓝。”谢冬呼唤着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少年。 他的呼叫让一双红肿的眼睛立刻贴上了他。“你干嘛?赶着要去陪葬吗?” “听我说,我的药箱里用相土瓷瓶装着的红色药丸,给我两颗,然后是梅青瓶和综红瓶里的,各给我四颗。再帮我找墨老过来把脉,如果有好转,同样的药量给将军一份。” “如何得知,你行,将军就可以呢?万一……”不知何时,徐故的亲卫队长秦都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 “如果我还不能为他试药,那么这天下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通常情况下,试药是越多人越好,但是清华之毒,一般人中之立死。更何况,谢冬从来不用这种方法。他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也只能赌这一把。 或许是因为箭上的毒已经被徐故的血稀释过了,又或者谢冬接触的毒物过多比徐故更有抗毒性。 谢冬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还有很清醒的时候,然后他将自己本身的体悟详细的列了出来,并先自己试药,确定没有反作用之后,才让人用到徐故的身上。 他再次完全醒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赌对了。清华最危险的就在于他发作迅速,而实际上成分却称得上简单,并不算难解。现在的他被安放在徐故的身边的轻榻上,与徐故相隔不过及尺。徐故脸上的青紫色开始淡退。 可是,还不够。 相较于他所受的已经被削弱的毒素,徐故早于他中毒太久了。如果不尽快解除毒素,恐怕会出现后遗症。 稍稍的吃了些流质食物,然后吞下了一颗药丸,蓝眼看着谢冬的动作有些疑惑。 谢冬一直烦恼的一件事情,就是这里的治疗方式都过于缓慢,打针注射等方式无法使用之后,针灸吃药就是最为快捷的治疗方式,对谢冬而已,药物才是他的擅长。但是任何药物进入肠胃,吸收转换都需要时间,有些药物的成分复杂,需要的时间就更多,能够发挥作用的越慢。于是为了这种情况,谢冬特意研制了一种药物,本身没有任何的治疗效果,但是他能加快人体的新陈代谢,达到加快药物吸收生效的结果。 但是,现在吃有什么用吗? 谢冬不好意思的笑笑,右手捏着刚刚偷拿到手的箭头,然后,飞快的在左手上划了道口子,还多蹭了几下。 蓝的脸色刷白,秦都也微微变色。 清华之毒,闻着惊心,为何有人会一试再试? “蓝,换药了。记得待会和墨老说。”谢冬招呼着,然后自己从身边的药箱里拿出了需要的药物,详细的告知了用量与时间,笑望着蓝气鼓鼓的腮帮子陷入开始熟悉的昏迷。 秦都直接将箭放在了谢冬的身边,并对他行了个正礼。 “将军,拜托您了。” 归路 “现在什么时候?”徐故醒来之后,眼光只稍稍的转了一圈,又闭上了。但是他身边的人极快的反应过来。 “您躺了三天半。庆安村保下来了。” “我中了什么毒?” “清华。不过得到了村子里的药师帮助,已经无碍。”wωw奇Qìsuucòm网 “那个药师,什么样子?” “大约三十来岁,面目干黄身形瘦削,谈吐有些懈怠,想来经年与人少言,应该是研究药道成瘾的隐居药师。” “确认毒已经解完了吗?” “那个医师,自己亲身试药,现在已经痊愈。” 徐故没有回应。 疗养数日,徐故终于转危为安。谢冬更早于他清醒,坚持撤出了主帐,换到隔壁不远的军医帐内。 “当初我从村中一路行来,在林中却看不到那些逃军……你们事先清理过了吗?”谢冬装作无意询问前来传讯的秦都。在这几日,偶然间听墨老说起的,那些其实是叛乱未遂的逃军,想来打算通过村旁的山岭,冒险从那里窜入茫野。不过被谢冬他们阻了一夜,终究被徐故他们追上了。而徐故,就是都城的守城军。 “嗯,将军吩咐,战后立刻清理掉所有尸体。” “是吗……” 徐故……看不到又怎样呢?是他杀的就是他杀的。不管是被逼抑或自愿。 七万加上这数千,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 徐故来此已过十日,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墨老再度带着一行人入帐向徐故拜谢兼道别。 徐故还在睡着,即使解了毒,但是这时候的徐故身体还是极为虚弱,睡眠有助他的恢复。墨老他们并不打算影响他的休息。实际上他们甚至没有直接见过面,中间都是秦都代为传话,而需要诊脉的时候,也是墨老出面。 谢冬只需要在帐内休息,顺道和那几位军医互通交流。 墨老为徐故做了最后一次诊脉,虽已无必要,也不过是医者的习惯使然。但这次,墨老却向谢冬招手,让他也过去。 “怎么了?”他对相脉诊断只限于对患者所中之毒的毒性分析,并不擅长其他。 “你看看,我怎么觉得还有点什么不同。” 谢冬稍稍送了口气。他们和其他人,自然不同。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来试试?”墨老起身让开个位置。 谢冬迟疑了会,还是将手探上了徐故的脉门。 脉搏正常,虽还是有些虚弱,但稍加调养就能恢复。徐故的身体是典型的内热,清华却是寒毒,相对来说后遗影响不大,应该没其他问题了。 不对,这个脉,是醒着的!谢冬即时抽手,却已经被徐故反手一抓,拉住了衣袖。 “冬,是你吧?” 谢冬静默不语。 “留下来,和我走。”徐故干涩的喉咙吐字颇为艰难,却还是固执的死抓不放“我已经,不用上前线了。” 当初他离开,不是为了这个而已啊!谢冬叹息。明明他懂的,却仍旧想要他回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 其实,他同样知道,理由,如此简单。 他们都抵不过,寂寞罢了 他们始终,还是牵挂彼此的不是?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彼此的两个人了。 “好。” 卸下面具,重换衣装,谢冬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呆了秦都一干人等。 “不过几年不见,你小子又更娘了。”徐故面对谢冬,郁闷许久之后,只吐出了酸不溜丢的一句话。 “你说什么?”谢医师从腰间一抹,露出手中银光闪闪的细针。徐故身体仍是虚弱,需要慢慢调养。但凡药三分毒,能不用就该少用。墨老教了谢冬几个穴道,只需每日针灸即可对徐故的身体大有益俾。所以谢冬随身的家当中除却药箱,还多了墨老留下的针囊。 现在他可是手握某某人的生死大权,别说半生不死,来个生不如死也非难事,居然还敢惹他? “没。”身为病患者知情识趣随机应变赶忙转移话题“你刚刚脸上的那个是什么?” “蓝的妆容之术。” “易容就易容嘛,好东西。”徐故身在朝野,对于这些以前只是小说里提到过的民间小技巧都有着极大的兴趣。 “易容和妆容是不同的!”谢冬开始对徐故的错误观念进行纠正。 “易容是依靠缩骨术和人皮面具等将自己的面貌转化成另一个人的外貌,注重模仿。而妆容,主要是通过对肤色和容面的整理,让人产生视觉上的差异,期间还需要注意各方面的细节,比如行路姿势和手脚摇摆的幅度,语句的用词行段,制造出与自身不同的……” “得,停停停!你的毛病又犯了。遇到个什么事都喜欢长篇大论的。” “是你自己分不清楚!” “真的和他走?”蓝不满的拉扯着谢冬的药箱带子,为自己以后的食物叹息。谢冬这一走,他捉鱼还容易吗? “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谢冬也不舍得这里,可是更不想把蓝他们带出去。 黄又南将他带到这个偏僻村庄,托付给了墨老。而这几年,他在这里真的过的很好。 但是他也想通了一些事,所以当初令他逃离的不在是障碍。现今和徐故的再度相遇,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他环绕前来送行的众人,然后走到了墨老身边。不等对方开口,自己就抢先了一步。 “雨菲,对不起。祝你寻的佳偶,百年好合。” 雨菲想说的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嘴边。看着谢冬一脸歉意,捂嘴转身跑了。 旁边好几个身影跟着追了出去。 伤心也罢,长痛不如短痛。过了这一阵,总会好的。 这一段情思,他早该这样了断掉。 墨老看看雨菲消失的方向,再看看谢冬,只能摇头叹气。 离别总是伤感,可惜这种伤感在谢冬看到徐故的那刻消失无踪。 “为什么我要住在你的帐内!” “明日就要启程,多余的帐篷都拆掉了。难道你想露宿??不太好吧?等会那个什么的老头不说我虐待你?”徐故坐在榻上一脸无辜。 “我可以和军医们一起。”徐故军内军医都有各自的帐篷,其中两个和他相谈甚欢,对于他将要随军高兴万分,想必不会介意与他共用。 “为了安全启程,军医全部分散到各个军部看护伤患,他们的帐篷也都拆了。” 深呼吸,慢慢吐气……谢冬催眠自己。和伤病患生气是不对的,哪怕那家伙摆明了祸害遗千年,目前绝对死不了。“那我之前安置的轻榻呢?”又不是没在这帐里睡过,记得当时有个木制的轻榻,想必是这主帐备用的,不会和其他的帐篷一起打包掉。 “因为伤员过多,拿去别处了安置他们了。”徐故钻进薄被中盖好,只露出一个脑袋,还要用手扯着被子掩住半张脸眨巴眨巴的盯着谢冬。就像幼儿园小朋友在做的睡前准备。 “那毯子被子呢?”轻榻也算了,但是一个军队里面,找不到一张空闲的毯子吗?? “都染了血,我让人给洗了。” ………………………………………… 谢冬一把抓住腰间的针囊,狠狠的扯下来放到榻边的平桌上。然后开始脱去外袍,整理鞋袜。钻到徐故特意留下的空位中闭眼就睡。 恍惚中,某人如同以前一般蹭到他身边巴住不放。 有些事,即使过了自己感觉很长一段时间,回过头,却还是和从前一样。 齐君之名 一路行军颇为安稳,也是为了照顾军中的伤员,尤其是被压倒在马车内的某只。徐故躺在软被里无聊的哼个不停,吵着要谢冬进来给他讲故事。 谢冬额角微微跳动,却还是面带微笑的向同是骑马齐头并进的介军医继续讨教一些自己还为想明白的地方。虽然他面对的介军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呆滞失神。 在村中独自摸索终是有限,墨老也不是能够讨论药道的对象。难得终于遇到了相谈甚欢也乐于解说的同道,谢冬努力的挖掘一切可利用资源,不管是军中所有军医手头的药书,还是他们肚子里的经验。此刻眼看介军医口不对心吱吱唔唔,更加恨不得一把迷药撒进车里迷昏那个打扰他学习的大型苍蝇。 “小冬子……”徐故得寸进尺的从车里探出了个脑袋“我饿了……” “秦都在那边。”这种事为什么要和他说?他又不是他的近卫,更不是他的厨子。 “我想吃青椒肉丝,麻辣鱼,水煮豆腐,干锅肉……”细数下来徐故一口气说了十几个菜色。 “满汉全席要不要?” 点头点头,一脸期待。“如果你能做出来的话最好。” “我为什么会做这些东西?”再说一次,他不是厨子!! “你不是去后营呆过吗?”后营本来就负责军中伙食。 “我只负责烧火煮盐。”那时候他有丘头的特别优待。毕竟比起烧火煮盐这类简单容易的活,洗菜淘米切丝砍肉更不适合谢冬。至于劈材,都是直接送去训练营,给徐故他们练习用的。只不过烧的时候都不太容易,各式各样的形状都有,塞进灶里费点时间。 “你难道没看过什么家常菜谱一百式或者家菜速成一类吗?”连百科全书都能啃得下,为什么不读点有实际用途的书呢? 回应他的是当头的一把白粉,徐故光荣的躺回了车里。 秦都摇头下马,进到车里捣鼓一阵,又出来上马若无其事继续指挥。做人近卫的,总要习惯一些事情。 都城距离谢冬他所呆的庆安村不过八日路程,如果只用快马奔驰,估计不过三日。 原来这几年,他们相隔的,不过那么点距离。 纵使知道徐故现在貌似当了将军,虽然谢冬怎么也不明白,徐故也不会在几年前就成了将军吧?记得他离开的时候,徐故还只是一个军士,隶属李将军手下近卫队长一职。一无背景二无特异功能,怎么在那么几年里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从军士到将军,中间隔了四五层,绝不是单靠军功就能升上去。 但是谢冬也知道,徐故有些事,是他无法理解的。 都城的城门大开,徐故穿起了谢冬还未有机会一见的盔甲,的确显现出一翻将军气派。 一路进来,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士兵一队队的离开奔向不同的方向。到了某处,谢冬只剩下了徐故,秦都还有十数近卫。谢冬抬头,门匾上书的是军部 “我需要去军处报备,你等下?”徐故虽然有点不放心,但军部重处,谢冬不能进去,只好在门口等着。 不知为何,原本以为徐故只是报备无需太久,但谢冬站到腿都开始发麻的时候,出来的只有秦都一个。 “将军还有些人需要见。您是继续等还是先到将军府上坐坐?” “先带我去徐府看下吧。”谢冬不想继续站在军部的门口充当摆设。貌似每个过路的都会飘他两眼,他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就是徐府?谢冬有些疑惑。一路行来也看到不少官员的府邸,已经知道了都城的官员都比较有个性。但是相对来说,徐故的府邸是不是……太……个性了点?? 其他府邸门口都未看到的白色石狮雕的……有些走样,想来是徐故按照自己记忆找工匠弄的,如果不是知道正门立石狮的传统,谢冬不知道自己会想象成什么……那石狮旁边的那圈花是怎么回事?他当此处是景观区吗?给游人拍照留念? 漆黑的大门还算正常,只要不是左右两边都贴了奇怪的画像的话。好像还是人物画。 不会是……门神吧?? 那门边的红色栏杆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那么像电视剧里那些公堂门口围着的?如果在门口那侍卫身后放个大鼓真的就一模一样了…… 谢冬有点想掩面逃走……不,他不要住在那么丢脸的地方。 他不认识徐故这个人!! 可惜秦都没有读心术,只当谢冬站的太累了精神不济,直接拉着谢冬坐到了客厅的旁座上。 带着谢冬进府的时候秦都有些左顾右盼的不安,对着谢冬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但是想必又不好意思说什么,谢冬只好自己开口。 “秦队你在此还有亲眷?”那四处转悠的眼神像是在找人。 “是,将军厚待,让我两个弟妹在府里帮忙。” “先去看看吧。”有惦记的人总是好事。 “你一个人在这里……” “这不都到了吗?不会有其他事的。”徐故的府邸,他可不打算客气。“我就在这坐着等他。” “多谢公子。”秦都筹措再三,终是退下了。 这客厅倒是远比大门风雅,正中一双正座,背后是朝日云山图,两旁各有四个旁座附带矮桌,桌椅是触手温软的紫檀圆木,雕花平缓,四面悬挂的都是些写意山水,桌上摆了数盘青翠植物。他该庆幸那些电视剧里的客厅布置都比大门好吗? 茶水送了上来,青瓷的瓦盖纹路委婉,可惜,这茶的味道…… 虽然这的确是谢冬到了这边之后第一次喝茶,但怎么的,这里的茶也不该是这种等次吧?和他平日里制的药水有何区别? 错,他的药都能做的比这好喝。 但走的太久,真的有些渴了,谢冬叹息的又喝了口,当喝药又如何?自己制药时试的还少吗?比这味道更怪的也不是没试过。不料嘴上忽然一阵刺痛,拿下来,杯沿居然有处是缺了的。 “这就是徐府的待客之道?”进来了半天才等来的一杯半冷次茶,用的还是缺了口的杯子?徐故该不是光顾着他的军队,把这里都忘了吧? “是又如何?”送茶上来的小厮面带鄙夷。“莫以为是秦队长带你进来的就可以,看你年纪轻轻的,也想来我们徐府当食客?我们将军可不是那些皇亲大臣,不收没有真才实学的食客,你要是只会做点诗画点画,就快些另寻他处吧。” 好像被误会了?谢冬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灰袍,是灰袍。虽然谢冬其实偏好浅色,即使制药的时候也不会穿暗色的衣物。但是一路骑马过来,风尘仆仆,路上也不方便清洁,只能将就着洗洗。进城后还来不及梳洗就被带到这里。貌似……真的很像某些落魄书生前来投靠。秦都么,就充当了引荐的旧识。还是不太熟的那种,不然怎么把人带进来就走了? 、奇、不错,这一路都不用他编排身份了,估计底下的人连他孤苦伶仃家有病母一类的措词都给想好了。 、书、徐故不单止把大门扮的像电视里的豪门大院,家里的……也挺像…… 、网、该不该说这是种天赋?谢冬觉得自己很需要休息。最好是一张大床将自己埋进去不用再管外面如何。 “他不是食客。”门口进来的徐故面色阴沉。 徐府内共有七十二个小厮佣仆,因为没有女眷,直接的省却诸多麻烦。此刻连同管事门房,全部聚在客厅前听候徐故的吩咐。 徐故还是一身盔甲未卸,谢冬苦笑着被徐故拉着肩膀同站在一处。 “你们都认清楚,从今以后,他就是徐府的另一个主人,我的齐君。” 轻微的异动在人群中响起,徐故不再理会这些,拉着谢冬就走向自己住居的后院。 “齐君,是什么?”谢冬明显感到他人目光中的转变,想不通齐君这个词有何特殊。徐故分开的日子里,谢冬一直都呆在村子里,平时接触的也不过是村民猎户,哪里有什么闲情去听这种他们自认八竿子打不着的称呼。 “当然是当我的免费私人医生兼杂务管家啊,当然,我没老婆的时候也要客串一下关心我体贴我为我穿衣做饭梳洗暖被。”离开众人的徐故又恢复了原本的无赖,奸笑着压到谢冬身上分担自己一身盔甲的重量。 “闪开,重死了!”谢冬非常不给面子的抬手,银针刺进盔甲手臂关节缝隙中,成功逼退自以为保护的万无一失的金属乌龟。“我要分红。” 次日清晨,徐故带谢冬前往城中某处,见了几个目光奇怪的老人家之后又回来了。谢冬都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谢冬只记得,那地方叫做齐天府。 齐君,迦国建立以来就立下的奇特风俗,后人一直延续先人旧俗,在朝中五廷之下保留着齐君所宣誓的齐天府,但是自建国之后两百余年间,仅有极为少数的几十人通过齐天府考验,获得真正的齐君之名。如今,居然有人再一次的,将自己与另一个人的姓名,刻在了那一块祭天石上。 同与君齐,就是齐君的最好解释。 不论功过得失,贫富贵贱,可是知己,可是故交,可有生死之许,亦可陌路相逢。 齐君的建立本就没有任何限定,一切只看双方意愿,然后通过考验。 只要是通过问天府考验的齐君,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两人之间的权利。 身为齐君者,两人之间的一切都可以共享,包括作为朝廷官员的职能乃至对方家人下仆的处置。一方为将,另一方同可调兵遣将。一方为官,两者皆是朝中官侍。 管家一边解说,一边将自己手中的所有他认为重要的事物交接到谢冬手中。在此之前谢冬一无内眷二无亲属,府内所有琐事都是他自己打理的。现在多了个分担的难友,说错,是多了个主子,他终于能解脱,又说错,是卸下重担了。 谢冬觉得,他可能要过上一种,和苦役没什么差别的生活…… 他到底为什么答应徐故跟过来的?? 茶会 接管一个府邸,最先需要着手的是什么? 财务?人手?拉拢人心或者找帮手? 谢冬选择的是徐故。 管家交给他什么,他转身就倒进了徐故手里。 “你自己的麻烦别想堆到我头上,我很忙。” 谢冬当然很忙。 他将徐故后院最安静的一处院子定为了自己的药园,里面独立的三间改装做药房。细节基本参照在村子里那间特殊药房。并且搜刮了府中所有可以入药的东西全部收归己有,包括以往他人送礼中的各类补品珍惜花木。 然后跟着介军医奔到都城军医处,在徐故军中数位军医的引荐下直接入册,成为了正式的军医。而成为正式军医的好处就是以后军医处的药书可以直接借阅,每月还有固定的薪金或者药材回报。 谢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军医并非是直接隶属各个军营,大部分军医都是在军医处汇聚,然后根据每军所提交的申请以及需要派发军医随军。当然,也有一些军医是某些军队自己招募的,不会听从军医处指派。 谢冬想起了齐格,他在此道上的第一个良师益友。 军医处内部没什么阶级制度,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在场的一群医师聚到一起共同商议。资料名册等也是放在一处随意观看。介军医帮忙翻查了厚厚军医名册,却找不到齐格的名字。 “或许他是自己跟随李将军的?”谢冬记得当时齐格貌似和军中某位比较亲近,或许并非军医处派过去的。 “你说李将军?驻守茫野的那位?我再查查。”介军医拿出另一本更为厚实的名册。直接翻到后页,前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一声轻叹,名册递到谢冬面前。 上面墨色尤新。 齐格,三十六岁安进人士。入军七年,专长制药,推拿驳骨之术。役于胜度十二年,茫野缉寇之战。 谢冬一直很忙,徐故也没闲着。 先别说一个城内万余兵将,都城从来不是波澜不惊的净地,明争暗斗。他必须时刻看顾,将一切握入掌中。就算不能控制,事后也要能给上头一个体面的说法。外加各个派系的拉拢踩压,换了他人焦头烂额不足形容。而现在,他还需要处理以往从不在意的府中事务,管家不论大小都往谢冬那塞,谢冬也是不管不顾的倒给徐故。论起来这些杂事才是真的让徐故大伤脑筋。如果不管,外人都认为这是谢冬在处理的,谢冬一旦放手,他哪里还有地位可言? 但这事无巨细倒是让徐故又发现了一些东西,陆陆续续的将府中的杂役换了大半。 于是外界传闻,徐府的新主子精明果断心思慎密。 徐故得知后仰天悲叹:传闻啊!!那就是浮云…… 自从徐故来到都城任职,每月十五,都有一个特定的聚会。而这次的聚会地点被人写在极为考究的青色信笺上送来,收的是谢冬。 上面邀请的是两个人。 谢冬,徐故。 “如何?”谢冬拿着信笺侧脸询问。 “这次还不行。”徐故摇头。这一份薄纸,较外面那些明争暗斗更为麻烦,他还没有足够的把握。 “好。”谢冬放下信笺,继续捣弄那一篮子的青果。 “记得帮我留杯醒酒茶在桌上。” “喝醉了就回自己床上去,不准到我这里来!” 这个聚会,说不清是何时开始的了。但凡是都城之中身份达到了一定程度的男子成年之后,都会收到这样的聚会信笺。然后岁数或者地位过了某个阶段,就会与这里断了来往。慢慢的一代代流传下来,成为了都城的一种暗规。 这一次聚会的人不多,仅仅够围了一桌细细的品茶。 徐故一人应对着其余六人,稍有暇余。这种聚会的话题,总不外乎风花雪月,朝中趣事。比如现今坊间最热门的话题,徐故的齐君。 谢冬平日里出门不多,但从徐府到军医部,一路上足够别人看出多少东西。谢冬明显不是和他们一道的人,更不是徐故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沙场兄弟。 “说实话,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徐故抬头,一桌子的人终于把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这几位都是平日里和他处的最好的,也是最危险的。看到那张信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次的聚会,只针对了他一个人。 “我曾和你们说过,这个世界上,我所重视的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危机时,我会将他保护到我的身后,还有一种是不论遇到何事,都能与我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那么他,属于那一种?” “他……”徐故的眼紧盯着杯中的琥珀色泽“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会和我一起面对,而当真的没有机会时,他就是我必须要保护的人,哪怕牺牲一切,也必须保护的人。这样说,你们可明白?” 不是第一种,也不是第二种,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又高于两者之外的,比所有的,更重要的人。 是连在座的所有人合在一起,也比不过的人。或者说,这天下间的所有人,都比不过。 这是徐故第一次真正而直接的警示他们,也是他们仅知的,这个人的另一面。 将自己的弱点暴露无疑,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还是要掩盖什么? 他们之所以能够走到一起,自然有一部分的志气相投,只不过很多时候,情谊终究比不过另一些东西,所以,他们相互帮助,相互扶持,亦同时,相互提防,相互拉拢。而在他们之间,徐故又是将自己保护的最好的一个。 没有弱点,没有立场,没有表示。纵使明知他其实是某一边的人,但是很难让人从那一边对他下手。 只有谢冬,是他们所能见到的,徐故身上,最大的牵挂。 可是,这份牵挂,又是真是假?能信几分? 那六人对视几眼,又恢复了往日谈笑风月的潇洒。 那一场聚会持续一个晚上,而徐故早上第二天还没回来。管家只好将客人引到了谢冬所在的院子。 这原本偏僻的院子现在已经为府中所有人所熟悉。 第一,这是徐府另一个主子谢冬的药房与住所。假若谢冬没有出门到军医处找其他军医交流,就会呆在里面。这院子只有特定的两个小厮会进来打扫,他们都经过了谢冬专门的教导,知道什么可以动什么不可以。毕竟一个药师的药房,可不比战场安全。 而第二……现在这里也是徐故将军在府中时能够找到他的地方。哪怕将军晚上的时候明明被谢公子用药用针用什么他们也不知道的法子将他整昏过去让侍卫抬到将军自己的主房,第二天的早上,还是只能在谢冬主子的房里找到他。 天知道他是怎么过去的,府中所有侍卫都说不出来。只不过暗地里相传,将军房中和这小院肯定有暗道相连。 余华 管家进门的时候谢冬刚刚洗了手,身边还放着他研磨好的花粉。 “抱歉,招待不周。请先坐会。”谢冬有些不好意思的擦干手,正想对着管家吩咐点什么显示自己地主之谊,可转眼间,管家却已经不知去向,连杯茶都没有备下。 徐故到底怎么交待他们待客之道的??谢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为了礼数只好回头暗中打量管家带来的客人。 一身淡墨流舒的仕文服,头发很规矩的束在顶端,额角干净整齐,发带镶有翠玉。嘴角是带笑的,眼也是。 明明看着就是那么清雅的人,但是直觉却在暗暗提示着,这个人很危险? 就像那常常被人种在院中的晴{,那般素净的藤蔓,开花都是小小的浅白。果子才会结成樱绯的红。可是不论是根枝叶花,放在沸水中泡泡,普通人吃进一点,就是死路。 只有已经成熟果子是解药,还必须是同一处生长的才可以。 但再毒的植物,也有解药不是? “你找徐故什么事?”都城之中他认识的人不过寥寥,这人谢冬也没有印象,该不是找他。 “也没什么特别的,听说他有了齐君,过来看看就走了。”客人淡淡的笑拂过谢冬“徐故和我是故友,认识也有数年了。第一次知道他原来还有一个愿意成为齐君的人。” “是吗?”听到是过来看自己,谢冬也不太好意思起来。“专程过来的,喝杯茶再走吧?” 颇有兴致的给这位客人泡了杯热茶,用的就是自己现有的材料。 当着客人的面在杯子里放了三四种药材,接着用一边原本备好的沸水冲泡,闷了将近一刻才递到客人手中。此间一字解释皆无。 谢冬的待客之道,其实也不算太好…… 不过客人很认真的像是品着什么名苕一般,先是闻了闻,接着慢慢一口口喝下。毫不在意这是从一个药师手中冲出来的古怪药茶。 “觉得如何?”谢冬很认真的等待评价。 “嗯?”客人轻微的挑高了一侧的眉头,显然分不清谢冬在问哪方面。 “我的意思是,味道如何?”各人的身体不同,同样的药茶会带给不同的人不同的口感。谢冬依靠这些不同的口感就能确认对方的身体情况。这也是墨老没有再强迫谢冬学习诊脉的原因。谢冬对于如何诊断病人这方面方法别出心裁,许多墨老根本闻所未闻,甚至比起他的诊脉,判断的更为准确。 “微辣带苦,入喉酸涩回味含甘。” “你想的太多了。”谢冬皱眉“这样对身体不好。” “喝茶,可以看出人在想什么?” “是身体,身体知道你在想什么。 多怒伤肝多情伤心。多思多虑,伤的是胆肾。“谢冬回头从新挑选药材。“但是感觉微辣而且能够回甘,想必日常也不缺人帮助调养。补品什么的我这里也没有特别合适你的,这些将就拿回去泡茶吧。” 谢冬递过来的是零零散散的几种药材。都研成了碎末混合着包在纸里,分不清哪些是哪些。“都是些安神平胆用的,补品吃太多也不是益事。” “好。”客人很高兴的接过谢冬的纸包。 两个人继续无言以对,谢冬回头捣鼓他的药材,客人在一边慢慢的品茶。 天色过午,客人终于站起身。茶水续了三趟,都是他自己动的手。 “打扰多时,该是告辞了。” “不留下来吃午饭吗?”谢冬奇怪的回头。他原本以为可以留客人一起用午饭的。 “日前有约,怎好不到?”客人笑的温雅,拿起谢冬给的纸包摆手而去,竟是丝毫不讲客套。 “小心身体。”谢冬也仅是目送一会,并没在意太多,却又在客人脚步声渐渐走远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回应。 “我叫余华,有空到我府上聚聚吧。” 某月某日,风和日丽。 徐大将军拿着什么东西兴冲冲的奔回府寻找谢管家。 “过来过来!给你看点好东西!”徐将军一把将正在教导小厮们待客之道的谢管家拉进房间,关门,扯衣服的蟋蟀声不断传出。 乒乓当啷!当场的小厮们五雷轰顶的站在门外。然后如梦初醒的赶忙闪出那间屋子八丈之外。 一阵混乱之后,谢冬身上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公子服。长倨飘带,流水暗绣,越发衬得如玉风姿。 “这些衣服……”谢冬扬了扬袍袖,欣赏那上面会随着光线折射的不同花纹。 “怎么?不合适?”徐故绕着谢冬转了两圈“还好啊,没见哪里长了窄了。这可是我自己设计的衣服,哪里不好了?”想当初,徐故一进都城,就被这些繁琐厚重的迦国正式衣物压到差点半身不遂腰椎突出……虽说因为他是武将,穿的衣服以庄重为主,但是庄重不是用真的重量压出来的吧? “布料好像不错。”谢冬没有穿过太过正式的辉国高层服饰,自然不知道其可怕之处,他所感到惊奇的,只不过是布料的质量。当然,两人现在所穿的衣物,也都是舒适柔软做工精细。这个世界的人对于植物类的应用是之前他们在哪边从未认识过的程度,或许也和品种繁多有关。单就是可供抽取纤维制作布料的植物,就有数十种之多,布料根据产地,时限,掺杂原料,手工等不同而分出的种类更是数不胜数。但是谢冬现在身上这套,轻软柔滑,入手虽重,穿在身上却好似无物。就连做工也比日常穿戴的,更为精细的多。 “是啊,我给你弄的怎么会不好!”徐故得意洋洋。“这布料好洗的很,不管沾到什么过水就掉,绝对方便你捣鼓你的药材。” “很贵重?”谢冬害怕某人贪污受贿,虽然他早就有此征兆。 “不要钱的。这个是我的员工福利。” “哦。”国家机关工作的待遇就是好,谢冬满心羡慕。欣然接手了其余两套,继续去忙他的去了。 徐故一人在他身后,秋风瑟瑟…… 都城水秀居。 “将军,这样真的好?”老裁缝小心翼翼的询问某个任性无理的霸道人物。“朝廷每年也给您只发下四匹流舒,这一下子给公子制了三套,您的可就不够了啊!” “不够吗?”徐故眯起眼睛,非常的带有恐吓意味“老裁缝啊,您老可是朝廷官居裁缝之首,这么区区一点小问题,能难倒您老吗?我给您的草图,你照着上面,可是节省了多少布料啊!但为什么我看别的大人他们身上,也没加几件新衣服的样子,你觉得,这个……” “够了够了。徐将军您放心,先前是老朽没算清楚,您这剩下的布料,足够您两套衣料了。” “恩?才两套?介老您得想想,我家小冬子一身新衣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我难道要穿着旧衣服跟在身边吗?这不是让天下人笑我堂堂二等将军居然没有新衣吗?” “您不是还有几套吗?可以轮着穿……” “他都有新的了,我好意思穿旧的和他出去?也太下我面子了吧?”徐故愁眉苦脸。“听说最近宫里的几位……” “好吧,既然徐将军如此为难,小老儿也只能竭尽全力,一定为你把三套衣料赶制出来!” “那就多谢了。”徐故带着璀璨的笑容步出水秀居。 “师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一直跟在一边的小徒弟施易比他师傅更加愁眉苦脸。 “把后房暗柜里的布料拿出来。” “那可是我们攒了好久的……”施易怎么想都不甘心。虽然按照徐故给的图纸制作服饰,可以省却很多布料,但是一般的贵人还是宁愿选择正式的多层套服,更何况,一般人知道能节省那么多布料之后,那可能不讨要回去? 徐故当他们是开布店的吗?流舒可是专供国中五等官员才能得到的赐品啊! “那小子,第一躺做的衣服,是给他的齐君的!”介老摩挲着自己手中的量尺。“迦国已经六十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了。” “齐君到底是什么?”对于都城的民众来说,齐君是自小耳熟目染的词语,但是真正的含义,却只有某些特定的人才清楚。 “是能够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的宣誓。” “很厉害的感觉……”施易开始想象,到底要怎样的情况下,自己才会将自己的一切,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嗯,不如先想想谁能让自己把一切交到他手里。有谁呢……师傅?专门克扣他劳力……小花?每天都想着在他手里抢到好看的布料,隔壁的几个玩伴?没一个能信得过的……好难…… “傻小子,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奢望的。”量尺毫不客气的拍上施易的脑袋“快去干活。不能算他布料钱,那我们就在工钱上全部要回来。给我准备最繁杂的佩饰线扣,我重死他!” 老裁缝果然很了解某人…… 二三事 某月某日,天气晴朗,有云。 徐将军再度冒着生命危险,将谢药师从药房中捞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谢药师神情懊恼,右手已经探上了腰间的针囊。 “天气那么好,我们来练武吧。”徐将军笑的和阳光一样灿烂辉煌,看着谢冬对自己空空如也的针囊发呆。他事先就偷换了。 “我不会武。”手上没药,腰间无针,谢冬对徐故一时也没有办法。 “我教你。”谢冬的回应本就在徐故预料之中。“你的内力还在是吧?”徐故拉过谢冬的手,谢冬颇为熟悉的热流从徐故手中漫向他的手心,只不过较于他得至黄又南处的内力,徐故身上的更为炙热,前行的速度也比他身上的快上许多。 “在这里,内力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当初给你这种内力的人,估计也只是一片好心,想临时给你保保暖什么的,结果没想到我们体质特殊,居然让这股内力在体内一直循环,逐渐壮大,比之他们自己练习出来的更为深厚。”徐故有些许的得意。 “我们当趟主角还是有优待的。”徐故又开始说着谢冬不理解的词汇。 “我不想学这个。”内力虽说是个意外,但是的确对他有所帮助。至于武艺,如果他真的想学,不是没有机会。但是他不想。侠以武犯禁,其实不是喜好习武的错,但是人拥有了超出他人的能力之后,自然而然的会自认自己比他人高出一些。然后,总有无法避免的伤害出现。他现在伤害别人的,还不够吗? “我不会教你军中的那些,只是防身的技艺。或者你喜欢我派几个人跟着你?” “不需要,在这里很安全。”已经不是在战场上了,那些刀光剑影都远离现在的生活。即使有些什么,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药师。 “这里一点都不安全。你不是也曾经说过吗?多学些总是好的,学到的东西不一定都要用,但是需要用的时候,你总要有才行。”徐故很认真的看着谢冬的眼睛。 “如果我有一天,无法保护你,那么你至少,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多一点是一点。” 一大早,徐故已经出门,管家带着客人前往谢冬的小院。 虽然他奇怪,这些打着上门拜访将军的客人为什么总是挑将军不在的时候上门,但是谢冬身为齐君,来了客人,找他也是一样的。这位主子做事不比将军差多少。 管事对于传闻深信不移。实际上有一半的传闻就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 这一次谢冬没有在整理他的药材,而是坐在树荫下翻阅着从军医处借到的药书。 所谓学无止境,虽然谢冬放松的方式也让徐故无语。 “谢公子,有将军的客人。” “招待不周,请坐。管家,送些茶点来。”谢冬吸取教训,没有再给管家开溜偷懒的机会。 “在下杜良,冒昧来访还望谢先生莫要嫌弃。” “不会,杜公子,是徐故同僚?”谢冬看到杜良身上颇为熟悉的布料。他现在身上就有一套。 “对。谢先生莫非还能神机妙算?”杜良睁大眼睛,不过眼里净是笑意。 谢冬摇头,同为杜良倒了一杯茶。幸好今天喝的不是平日的药茶,不然就这么倒给客人,总有不妥。至于余华,谢冬倒觉得再随意些也无妨。谢冬是个很随自己心意待客的人。 真奇怪,徐故身为一个将军,但是每次来访的,都是些文人。谢冬回想,余华据说还是里尚书,和杜良同是文质彬彬,谈话相当愉快。有时间的话不妨上门拜访下?(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其实我此次前来,是想问谢先生一个问题的。”杜良一举一动皆是翩然潇洒,对谢冬也是礼敬有佳。 来找他的?谢冬忍不住更加好奇。同时注意到了杜良对他的称呼。先生这一词远比公子更具敬意,那么称呼他为先生的杜良,想要问他什么? “一直以来,我们都只听到徐故他的意思,但是,没有人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甚至听说,你到了齐天府,都不知道那里的用意。就这么当了徐故的齐君,你可曾真的知道齐君的含义? 其实,除却与君同齐,齐君其实还带有另一个解释。 生同权,死同穴。 不管对方做了什么,齐君都会得到一样的对待。 而假若一方死去,不论什么原因,另一方就要同日陪葬。 我等作为君王近臣,生死悬之一线。今日荣华,明日易首,从来不是谈笑。你也是一个聪明人,想来不需要我再解释多少。我只想再多问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吗?” 杜良手中的扇子合上,明明站在眼前,却让谢冬有着和他不在一处的隔离感。 想好了吗? 生同权,死同穴。 谢冬无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掌。 如果我有一天,无法保护你,那么你至少,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多一点是一点。 谢冬突然微笑起来。带点陷入回忆之中旁若无人的味道。 想什么呢?值不值得,应不应该? 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奇书网s】 现在,他是他的齐君。 仅此而已。 “徐故有你们这群朋友,实在是他的幸运。多谢你们了。” 徐故得知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谢冬刚收拾完桌上的酒杯。 杜良实在是个很能找话题的人,和他在一起绝不会让你感到冷场或者尴尬。 聊着聊着,单是喝茶已经过于无趣,谢冬拿出了自己酿的薄酒与之对酌。直到徐故回来的前一刻,杜良才神秘的微笑告辞。 “这个是什么?”徐故看着坛中只剩一半的晕红色液体。药香与酒香混合在一起,引人垂蜒。被勾起酒瘾的徐故已经忘记初衷。 “是朝云,我酿的酒。” “怪怪的名字,红色的,干嘛不叫朝霞?” “霞字,始终太过艳丽。这酒本身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颜色晕红,较之其他酒液温和,不易喝醉罢了。”这也是为何他会将酒拿出来与人对酌。如果是其他烈酒,指不定几杯就献丑了。 就在谢冬解说的那么一会,徐故已经自顾自的直接对着坛口喝了起来。 “还不错。我来这里那么久,就真的一次好酒都没喝过。你既然会酿酒,就给我酿几瓶子五粮液茅台什么的喝喝吧?”徐故抱着酒坛子回味,已经不肯放手了。 “你想太多了。”谢冬忍住想将酒坛子抢回来的冲动,只能用白眼努力。 “怕什么,那些个什么水果粮食的,这里的也差不多。最多弄出来的味道不一样,我都不介意喝到变异的茅台五粮液了你介意什么?” “就算原料差不多,但要怎么处理?要新鲜的?还是阴干?烘炒?五粮液最著名的就是对于原料的加工程序极为复杂,种种不同,你了解吗?水用泉水还是井水?或者蒸馏水??然后发酵呢?自然发酵还是选用酒曲发酵?酒曲选哪种??要多少年份的?发酵的时间呢?原料放置的顺序呢?投料的时间呢?原液提取的次数?取酒量??原液出来了需要澄清勾芡还是蒸馏提取?蒸馏只需要一套设备,但是像茅台就是需要勾芡的,如果是选择勾芡,勾芡所需的各种原液年数呢?原液的对比呢?香料的搭配呢?存放的器具呢?如何封口?放存的地方呢?郎酒就是因为独特的山间窖藏才会有那种独特的口感,拥有酱香典范之称。你以为随便一个地窖就可以了吗?”谢冬鄙夷的看着抱着坛子呈现痴呆状的徐故。 “你不会以为,只需要把东西放到密封的罐子里,过段时间就可以酿成酒了吧?” “………………难道不是?弄成酒不就差在水质和原料?”徐故印象中的酿酒,就是一个大缸,装了一堆的东西进去,然后加水,开口用布和泥巴密封起来,有些还需要埋到地底下没错,接着过了段时间就能拿出来喝了啊……时间么,自然是越久越好…… 比如小说中常见的二十年女儿红或者六十年竹叶青……… “那你只能得到一堆酒渣和酸醋……”谢冬对于那些无厘头小说毫无办法“又不是所有的酒都能久存的。古代大多数密封技术其实不是全部都成功的,水分流失比你想象中的大的多。有些酒放久了,或者存放方式不对,就会挥发变味,转换成醋或者直接只留下一堆烂掉腐坏的酒渣。真的放上几十年,可能只有灰了。” “不是吧……”现实和小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捏?? 那小说中那些动不动NN年的美酒佳话……欺骗他感情的吗?? “这里的酿造技术确实落后了些,大部分还是使用自然发酵,虽然可供选择使用的原料都比较多,但是始终有局限。迦国气候温热,水分挥发大,各类植物资源丰富,所以还是制作发酵期较短的果酒和米酒类的比较多,蒸馏酒也还可以。” “那你弄点好东西出来吧,我们办一个酒厂,肯定发了!!”徐故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发财大计。虽然他现在贪污受贿就已经足够他一辈子吃穿不尽。 “这里的酒业发展相当可观,基本的汾酒米酒果酒等种类都出现过了,包括酒精度较高的蒸馏酒也有普及。军医处还有使用烧酒进行伤口消毒的记录。而如果你想要比较独特出众的汾酒,就要自己找酒方。以汾酒为例,原始的汾酒酿造方式,一般的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发酵期,还不算每个新品种的调试研究时期,加上材料的筛选准备,酒菌的选育,人员的培训和保密计划,酒罐的储藏和堆放的地方环境,加上路途中的运送折损。你确定你要开吗?”谢冬不明白,这些事情徐故明明比他还清楚,怎么到了这时候就糊涂了。难道换个世界这些基本的事情就变了吗? “还是算了……俺和你一起喝你自己弄的家常酒就好……自家人有好东西也容易分。”徐故泪,拉面泪,瀑布泪,海龟泪。为什么别的主角到了异世界都能发大财当大官三妻四妾英雄无敌,他却连找口好酒都要被谢冬郁闷?? “…………谁和你自家人。” 出使 徐故越来越忙,谢冬也越来越忙。 徐故忙的是什么谢冬不知道,但是谢冬忙什么却是尽在徐故的掌握之中。 或许就因为太清楚了,徐故总是忍不住的心生抑郁。 自从某日杜良得到了甜头之后,三天两头的趁徐故外出往徐府里跑。尽管徐故已经吩咐门房严禁某些不请自来的客入门,但是在现在的徐府之中,谢冬的话好像比他的管用多了。上至管事下到门房,在他面前应答如流,但是站在谢冬面前,谁都不会记得他。 于是杜良仍旧是逮着空往徐府里跑,谢冬的藏酒也毫不吝啬的搬出来。哗啦啦的流的徐故心疼万分。没办法,都城守卫军事物繁忙,总不可能守在家里。而不论是秦都还是管事,在谢冬面前那是言听计从俯首帖耳,让他的赶人大计无法实施。 所幸徐故对付客人不只有府里一个办法,就在谢冬酒坛子还剩下一半的时候,杜良接到吏部调令,调到了安凉一带,距离都城哪怕快马,也有将近半月路程。并且详细注明,三日后出发。 杜良当头冲到徐府,可是徐故已经事先安排了介军医引领谢冬前往城外某处探查药材,自己亲自接待贵客。 徐府的客厅顿时是风火交集,硝烟四起。杜良一介文人,被徐故派人抬回去的。 他走的那天,谢冬未能前来辞行,徐故倒是在最后时刻出现了。 “兄弟,一路走好。”徐故骑在马上笑容亲切爽朗,丝毫不像背后阴了别人一招的幕后黑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杜良悲愤的转身上了最大的马车奔向远方。 徐故乐滋滋的回到徐府,窜进谢冬藏酒的房间打算弄两坛庆祝一场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室空旷。仅在墙角留下了几个破罐子摇摇欲坠。 “酒呢?酒呢?!!”徐故拉着还在忙碌的谢冬衣袖差点泪涌而下。他那么辛苦联合了其他几个赶跑杜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谢冬的酒吗?酒呢? “啊?哦,因为杜良要到别处当职,所以我全送他了。”谢冬微笑的温文尔雅。 ……………………………………………… 徐故这次不用谢冬用任何方法,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杜良走了,谢冬慢慢恢复隔天出门一趟的习惯。并且滞留军医部的时间明显加长,据徐故侧面了解,是谢冬遇到了什么难题。徐故私下亲自到了军医部,对着各位老军医笑眯眯的和谈了一番。之后谢冬在军医部的地位水涨船高不可形容,或许用任其索求更为恰当。不论是谢冬想要借用的药书秘方,各类现有药材随便取用,稍有疑问时各位老军医更是倾心传授,各个争先恐后恨不能亲身示范教导,一时军医部内百家争鸣热闹非凡。 因为一直都有准备,新的酒在杜良走后三天可以开坛,徐故将谢冬院子的一角三个房间设为禁地,周围派了特意从队中选出来的八个亲卫镇守。没有他在场,谁也不能将酒带出去!!当然,这命令是在谢冬背后说的。 新酒的色泽是淡淡的白,一丝一丝流转期间徘徊旋旎。入口甘凉沉绵,带有山间林木的味道。谢冬摒弃了徐故一系列诸如琼浆玉液等怪异提议,命名 拂霭 谢冬的问题显然解决了,徐故日常所用的皂角换成了药皂,随身带的药品多了三种。应该都是这一次问题解决的成果。 但谢冬还是经常外出,明显的比之前还要频繁。 徐故派了一个队的人跟在后面,却总是跟不上去。每次到了某处,周围明着暗着跟着谢冬的人,基本每次都不会少于十六双眼睛,就会突然间一起失去了谢冬的行踪,然后在黄昏时分,又从新看到他悠哉悠哉的出现在那里。 完好无损,毫无异样。 徐故怒了,他的人,他的地盘,却在他眼皮底下行踪不明,是个人都会怒。但是在这都城之中,有这本事的人徐故心里自然有底。如果真的是想做些什么,完全没这个必要,何况谢冬也没和他说什么。他也不好意思出手,所以看着谢冬出门时那个朝气蓬勃殷勤期盼,徐故忍。 而后谢冬从隔日外出变成每日必出,从响午出去黄昏归来变成清早出去入夜方归。 就在谢冬越来越晚,就快要夜不归宿后,徐故终于忍不住,太阳还在半山腰就跑到门口接人。 里尚书余华的门口。 大门的守卫眼神诡异的看着驻扎在他们正门的守城将军,其中一个进门通报去了。 虽然徐故对此地也不陌生,但是这里给他的回忆都不怎么样,可以说糟糕透顶。所以当他看着谢冬笑容满面出门时黑头虎脸,看到谢冬身后跟着的人时眼睛更是瞪的老大。 “你怎么来了?”谢冬皱眉。他的书还有一半没有看完,就接到消息说徐故在大门外面站岗,不得不先出来看看。 “路过。”徐故咬牙切齿的蹦出两字,然后看到谢冬身后跟着的人脸色明显的抽搐了好几下。 谢冬翻了下白眼,无视他再度向送行者告别。 “青管家,今日又是多有打扰,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明日再来可否?” “谢公子不必客气,少爷说了,您大可将此当做徐府无妨。” 不知道是不是徐故多心,为什么那徐府二字青管那家伙念的特别刺耳??徐故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张看过数十次的脸更加不顺眼。 “那多谢了。”谢冬带点干笑的拉上让他感到颇为丢脸的某人,快速离开他人视线。 “你干嘛?” “你才干嘛?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不论是杜良还是余华,谢冬总是招惹些麻烦的人,还一个比一个亲近!!即使是他某方面的合作伙伴,但是余华的危险比之杜良,完全是两码事。 “我不过是去看书而已。” “有什么书不能在外面找吗?医药方面的军医处那不够看?” “那里没有。” ………………徐故无语了。他怎么忘了,余华一门号称四代为臣诗书传家。更何况别的老东西不说,单就余华的手段而言,他家的藏书,别说是一个军医部,可能宫中都不一定可以企及。所以谢冬恋恋不舍,也不是没原因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呆在我身边让我安心点啊!!”徐故抓头。 “等你中毒的时候。”他是药师,自然对毒更有兴趣。 世界是很美好的,事情也常常是出人意料的。 谢冬和徐故都没有对这种斗气话在意过,可是他们都忘记了,谢冬有一个别人绝对不会知道的能力。 乌鸦嘴 或许这种能力也只有徐故能够得此殊荣,因为不管是在原来还是现在的世界,谢冬一直都是谦谦君子,诅咒别人这类事情从未想过,而对着徐故,倒是会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三日之后的一个下午,谢冬还在余华书库之中满心愉悦的翻查典籍时,青管走到他面前,手中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带上清茶糕点。只有一句话 徐故中毒了。 谢冬回来的时候徐故还好好的躺在他床上,对着秦都唠唠叨叨些什么。 三两步跨过去直接摸上徐故的胳膊,然后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示意张嘴方便观察口腔。徐故倒是毫不紧张的随他摆布,张嘴的时候还能用眼神示意秦都些什么。 秦都静静的退下。 “怎么中的?”谢冬打开腰间的针囊抽针开始准备刺血,药箱热水盘还有干净的纱布也已经摆在了旁边。这些都是谢冬未回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的,房内再也没有其他人在。 “吃了点东西,没过多久就浑身发冷头晕,立刻用了你给我的那救命药的两种,专门等你回来。”徐故轻描淡写。 “是吗?”谢冬抽出在徐故指尖取的血液放入药水中,仔细检验究竟是何种性质的毒素。 此处药物太多,品种千变万化,谁也猜不准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奇特药物,又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结果。所幸谢冬不是单纯的依靠经验来诊断问题,他还有其他方法。尤其是明知道两人的体质完全不能与这里的其他人相提并论的时候。 他特地制了三种药丸,教会徐故分辨大致的药性以便随时应对。就算没有太大的效果,至少可以拖延时间。看样子,徐故是用对了。毒素反应很轻微,已不成大碍。 这世上当然没有什么毒都能解的神药,但是用药物或者其他方法按照毒素性质来及时的减弱药性和增强自身某方面抵抗力,却是可以做到的。而只要活着,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不论什么样的毒,都能慢慢想办法。 徐故这次中的毒倒并非是什么奇特药物,几乎算是某种程度的普及方子。 或许就是因为普及,才会用在徐故身上。要从这种药的途径上寻找线索,无疑大海捞针。 相对的,要解开更不是难事。 只需要时间。 这里的制毒与解毒之间,与其说是比较哪方手法更高明,药物更稀有,不如说是比时间。 是毒发身亡的快,还是解毒救命的快。所以越来越多的药师的目标不是如何研制出更为剧烈难解的毒药药方,而是,如何更快的置人于死地。 所以但凡权贵,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做些安排,抗毒性无可厚非的重要。 不论是朝云还是拂霭,都是谢冬为了增强他们抗毒性所酿的。但是接触越多,了解越多,朝云已经跟不上他所希望的,才会全部送给杜良,换上新酿的拂霭。 现成的三四种药粉调和在一起,加上拂霭给徐故送下。谢冬这边已经开始收拾所用过的器具。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就谢冬所知,徐故从不是没有防备的人,小心谨慎是他的代名词。一但凡发现什么,宁可错过都不会涉险。所以来到都城那么久,这是他第一次为徐故解毒。 “我准备到邓国一趟。如果成功了,那个位置,就能坐上我所需要坐上的人。” 那个位置是什么,他们都明白。当今的那位虽然年事不高,但是身体早就垮了,现在年纪最大的皇子也不过十四岁,外室的皇亲之中也没有哪个堪当大任,正是底下的人争权的好时机。可是,还未出发,对方就已经开始了吗?那么这条路,将是如何? 不去不行?去了,能得到什么?将收拾好的银针从新插入针囊,谢冬将这些话咽在嘴里,说的是另外一句。 “我和你一起去。” “好。”徐故想也没想的答应了。 齐君,本就是同进退,共甘苦。 “把性命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那个滋味,如何?”眼看着徐故躺在床上还露出那种得意面容,谢冬也难免有些不满。 “我不是,已经给过你几次了吗?”徐故笑的更开,眼前却是白雾蒙蒙。谢冬总习惯在解药中加入催眠成分,据他的说法,人在睡眠中身体的自我调节能力是最好的。 “我到底为什么要跟着你出来??”谢冬无法掩饰的翻着白眼出门处理其他事情去了。 看着谢冬带点懊恼但是义无反顾的,钻进自己摆在地上的陷阱。 徐故笑着陷入昏睡。 不论结果,不论生死。 都会有一个人会陪着自己,多好。 离队 这般的出使,送行场面居然也诸多送行者。 谢冬骑在马上看着徐故对众人一一道别,脸上是罕见的凝重。又或许是因为已经累的面无表情了吧?? “冬。”某个温和的声音近在咫尺,谢冬赶忙将目光对向自己身前。 “青管,你怎么来了?”右蹬下马,旁边的一个近卫似乎想要帮忙,但是也惊异于这看似文静的谢公子会有这般俐落的动作。 “来看看,少爷原本也想来的,被些事拖住了。”青管事递过手中的盒子。“这是府中你常吃的潭糕,这种天气,大概能放上三日。路上用来添补些吧。” “谢了。”谢冬高兴的接过那足有三四手掌宽厚的木盒。除了轻微的洁癖,谢冬其实还有些挑食。但是这对于谢冬的家教而言不算太光彩的事,也没有太过于表露,倒是细心的青管事,仅仅几日,就摸清了他的喜好口味,现在更送上他最喜爱的潭糕。有这么细心体贴的人在身边,真是不知道余华过的是怎样让人羡慕的日子。而至于徐府里的那几只,谢冬已经不在抱希望了…… “还有一句话,少爷让我带给徐将军。” “徐故?”谢冬回头,徐故还被包围在一堆堆的送行人群之中无法脱身。脸色看着这边的时候多了几分扭曲。终于不再脸瘫了……“有什么事,和我说不行?” 青管事也看向那边,嘴角细微的抽搐了好一会。“少爷让我告诉他,其实你不该去的,他会保护你。” 谢冬被这种绕来绕去的人称绕晕了一下,但很快回转过来。那个被保护的,自然是自己。“我并不是因为被保护,而跟在他身边的。” 青管事叹气“但这一趟,你留下来会安全得多。少爷不希望你出事。” “但是,我也不想他出事。”谢冬抱着点心盒子微笑。 因为送行人员过多的缘故,徐故他们一行直到午后才真正出发,夜里也错过了原先预定的行府,而改为路过镇子中最大的客栈。 小镇客栈自是比不过行府准备周详,但是打扫的还算干净整齐。谢冬站在房内桌边,头脑实在是有些发涨。 只因为,那床上已经事先躺了一个人。 “这客栈的客房我记得全包下来了。” “是啊。” “整个客栈共有四十六间平房,其中五间上房,十六间厢房,其中所有上房和十二间厢房都被我们定了,你挑哪个不好?干嘛要来我这里?”这是他特意选的最安静的房间!当然,也是看上去最干净的。 “你是我的齐君啊,你难道不知道?” “齐君怎么了?”这个称号到底还要带给他多少“惊喜”啊! “既然是齐君,那么你的一切等同于我,自然是吃穿住行都要一样的。但是出门在外,讲究不了那么多,所以我就将就下,你到哪里,我就去哪里吧。”徐故做出一派不畏牺牲的慷慨模样。 “你的意思是……”谢冬已经不止头胀。 “对啊,一路上,他们都只会为我们提供一个房间一张床一桌子菜。额,碗筷还是两份的,放心。” 徐故小心的观察这谢冬的脸色,一有什么不对的话,他就…… 他就怎么样?不过反正跟随的都事先关照过了,休息之后绝不会随意开门。谢冬一个人也抬不了他出去,顶多在地板上将就一夜罢了。 徐故没有机会继续思考下去,谢冬翻了次白眼之后,居然就着他的面除去了外衣,拉开毯子躺了上来。 “睡吧。”谢冬平躺在外闭上眼睛。“明日还要赶路。” 天微亮的时候,谢冬就已经醒来。徐故照旧半趴在他身上,睡意沉沉。他一向浅眠,每日睡上六七小时就已足够,相较之下徐故才是睡的更为深沉的那个,当初在石场,每日起床总需要费谢冬好一番力气。 可是,在刚刚重逢的时候,他却发现徐故常常做梦,而且稍有动静,就会醒过来。虽然闭眼时什么话也不会说,什么动作也没有,但是身体的紧绷和眼皮的转动,是无法依靠意志力掩饰过去的,尔后察觉自己在他身边的话,情况会好很多。这也是一直以来他默认了徐故希望同床休息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谢冬隐隐约约的猜到一些,但是徐故隐瞒的太好,清醒着面对他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 让徐故这样的人,都害怕的东西…… 天大亮了,门外开始有陆陆续续的走动声。谢冬抬手想摇醒又增加了一条腿差不多全身都趴在他身上的徐故,却被徐故一把压住了嘴。 “别动。”刻意压低的声音全然不是初醒的喑哑。 谢冬听话的继续躺在床上。门外的动静由稀疏到繁乱,最后慢慢的离远,直至不可听闻。 走的毫无疑问,是他们的行队。 但是,负责这次出访的,难道不是徐故? “怎么回事?”确认了门外已经没有其他人,谢冬坐起身来。 “比起那团子人的保护,我们两个人单独走还安全些。”徐故奸笑“刚刚我的房间里已经出去了两位大人了,他们会按照原定的路线到邓国都城坎莨,一路上顺道拜访邓国的各地亲王大臣。礼品与礼金一份不少,让别人看到我们的敬意。” “你让他们去当靶子?”谢冬眯着眼睛紧盯徐故。那是整整一个团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跟了徐故好久的近卫。 “那两个没有易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徐故一眼看穿了谢冬的纠结“你放心,分开走,对他们只有好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立刻上路也不妥当,但是不加快脚步的话,跟不上使团,好像更糟。 “我自有办法,再睡一会吧,累死了。”徐故打了个哈欠,继续躺在床上赖着不肯起来。“在城里天天要出去派庚守勤,没事还来点意外惊喜通宵熬夜,我早就想找个机会大睡他三天三夜了。” 徐故当然没有能睡上三天三夜,因为怕扰乱了徐故的布置,谢冬一早上都没敢走出房门,在房内独自思虑。不过中午,就将徐故挖出毯子,一块冷水布拍到脸上。 徐故哝哝囔囔的洗漱穿衣,然后从他们的床底拉出了三个箱子。 一个是手掌大小的黑堂木盒,两个竹制的行李箱。替换的衣服都备好在里面,新旧齐全。 然后是几种药水,谢冬常在蓝那看到的这些,不过看起来又有些许差异。 客栈的马厮内留着两匹看着很普通的枣马,马鞍踏蹬一应俱全。 徐故将行李都系在自己马上,牵着两匹马得意洋洋的走到谢冬面前。 “从这里到坎莨的路又不止一条,这条路线三天之内我们溜走的消息不会散播开。都城里事先分了上百人两两结伴沿着路一直走过去,查也查死他们。” “这客栈?”徐故能在这里做出那么多层的准备,想必不是真的因为耽误而住进来的。 “是余华的地方,可惜,用了这次就没办法再用第二次了,他也是下了本的。” 这是谢冬和徐故离队的第四天。他们没有按照坎莨的方向前进,反而改为了几近直角的另一处边塞桉祥。 一路行来,徐故总是悠游自在,谢冬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忍不住询问过一次,只得到了我早有安排这样的答复。 而今天,他们已经到了他们离队以来的第一个目标,桉祥。 桉祥是迦国边境常见的城镇,地势狭隘土地贫瘠,街道人流杂乱,肮脏拥挤。基本的房屋也都是由泥石构造,仅在靠近馆所的时候,会出现一些比[奇]较像样的建筑。而城墙更是[书]近于摆设,仅在外境的方[网]向建了矮矮一层,士兵们坐在上面盔甲全无,配套的长矛堆放一边。 迦国近代以来不论内外频发战乱,处于战乱频繁地区的边境民众早已习惯了逃亡。之所以都是这样的房子,第一,没有太多建造的时间,第二,即使是放火,也不会引发连片火灾。还有,极为廉价。 当然,廉价的只是材料。 桉祥之中物品种类之多远比都城,商业也更为繁茂。这价钱………… 更是昂贵到一般外来者都不愿停留超过三天。 幸好的是,他们的行李箱内还放置了足够的银两钱财。否则,谢冬看着徐故将足够在都城买下一间宅子的银两放到掌柜手中时,不得不感叹无论何时,无钱皆是寸步难行。 那仅是他们两日的住宿费用,一间。 洞窟 伙计领他们入房的时候偷偷侧着眼瞄了谢冬好几眼,还好心的询问徐故需不需要多加床席被。后缀是差不多可以再卖一张床的价钱。 徐故拒绝了。伙计又看了眼谢冬的脸色,才退出去。 “又是把我当下人的,我这样子真的那么没气势?”徐故郁闷的用手摸了摸自己有点紧绷的脸皮,毕竟是粘上去的东西,就算再薄也不会舒服。 “或许他是看衣服的吧。”谢冬就近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徐故偏好于比较暗色的衣物,或许因为他总是嫌弃自己长的不够刚硬,又或者只是一种惰性,谁都知道暗色的衣服耐脏,某人不单止懒得洗衣服,更懒的换衣服。脱离了周围的框框条条之后更是不顾形象,大大咧咧的一身短襟布衣。 而谢冬却是一直穿着浅色的外袍,药箱没有带在身边,仅是拿了少量的防身。不急不躁的跟在徐故身边,每当有什么杂事,都是徐故出去交涉。而牵马挂行李,自是不用谢冬动手。 单看两人的相处,外人都会猜测是哪家的小公子和他的贴身侍卫出来游历的。 实际上,他们用的也是这种身份。 都城有名新安药房谢家的二公子今年恰好和他们差不多大,刚好因不满家事留书出走了,现在还不知去向。 “出去走走?”谢冬忍不住提议。刚刚骑马进来的时候徐故说先找落脚的地方,只能走马观花的路过那些看起来很热闹的地方,挑宽些的道走。现在天色看起来尚早,该还有些时间。徐故刚问过了,这里的客栈只在入夜之后提供一段时间的热水和洗浴场所,谢冬也没办法立刻清洗,实在有些无聊。 “好。”徐故将行李往矮桌上一扔,开了门就踏出去。 根据伙计介绍,客栈出门左拐,就是这里最热闹的食街。各地的特产食物基本都能找到,包括一些活体现做的小吃。 徐故口水猛吞的拉着谢冬直接跑了过去。 食街确实相当热闹,幸好也没有到挤肩擦踵的程度,地面也出乎意料的干净的多,否则谢冬会不会进去都还是两说。 并肩走在路中,谢冬还在四处观望,徐故手里已经捧了好几袋战利品。咬咬这个看看那个,眼睛还要随时搜索周边有没有新的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出现,也是异常忙碌。 想起来,他们还没有试过这般悠闲的在这种繁华街道闲逛过。一开始是没机会,后来是没时间,再说都城之中徐故身为守城将军,如果被别人看到闲得可以四处游逛,可是很不光彩的事情。 那么多东西谢冬只闻其名不知其形,更多的是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比如一些孩子手上那种一挤就会冒泡爆炸的炸弹果,黄糖加上什么挑成一丝丝再卷成窝窝状的龙丝膏,和他以前回老家时看到的捏面人一样做法的面饼子,各种地方特产汇聚,让谢冬忍不住有些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谢冬停在一个很热闹的人堆面前,里面有个大大的炉子,上面翻炒着什么东西,一粒粒的手指头大小。周围不但有孩子,更多的是像他们这般年纪的成人。 “抄苦,挺有趣的东西,我听说过。”徐故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给谢冬上课。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不多“那些种子即使是同一棵树上摘下来的,但是抄出来的口味什么样都有,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吃到什么全凭运气,经常被人用来逗乐或者作弄别人。” “有点像哈利波特里面的怪味豆。”谢冬下定论。 “你说我也想起来了……不过幸好没有鼻涕牛粪那种变态口味。” “试试?”徐故颇为殷勤。 “好。”谢冬也颇感兴趣。 徐故立马挤进人堆中,不一会就带出了一袋子。 谢冬伸手先拿了个。外表是不规则的圆柱体,该是豆荚科植物的一种。颜色也各不相同,一眼看向袋子里,还没有完全一样的。 谢冬谨慎的放在嘴里咬开外面的壳,不算太厚,和板栗差不多。可能因为炒过,所以很干脆,一咬就碎了,里面就是浅黄色的果仁。 “什么口味?”徐故凑近了询问。 “咸的,有点像葵花籽。”谢冬吐出了不小心带进去的碎壳,伸手又拿了一颗。 “真好命,我也试试。”眼看谢冬初战告捷,徐故也准备下海。 “你没吃过?”谢冬已经咬开了第二个,看他的脸色,似乎也不坏。 “嗯,我不太这样出来。”徐故的力度没有把握好,一下就咬进了果仁里面。 “郁闷,居然是甜的,好恶心的味道。”徐故皱着眉头猛吐口水,他特讨厌甜食。 “嗑开之后你不会闻闻吗?这样就不会吃到口味太奇怪的了。”就算外表一样,但是总有些不同的气味。 “这才是乐趣嘛,继续。总有你倒霉的时候。吃到怪异的口味也不准吐出来。” 徐故转身又扑向人堆,抱回了整整一包抄苦坚决要阴倒谢冬。 “谁怕谁。试药的时候什么怪味道没有?正好尝尝新鲜口味。”谢冬继续从徐故手里抓出一把,张嘴咬下去。“一人一个,看谁先顶不住。”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谢冬吃到的都是花生葵花籽一样的味道,而徐故……………… “我到底是不是主角啊!!!!!” 当徐故将袋子倒过来也没有再蹦出一个抄苦的时候,他终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这罪受的……他三天都不用再吃正常的食物了,吃进去就犯恶心。 “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谢冬也终于从那一堆的食物中回过神。 这是一处山壁,不远的转角处,还能看到残破的城墙。但是离食街已经有好一段距离了。他们的四周看不到其他人迹。 而山壁的底下,是一个可容一人钻入的缝隙。 这类的缝隙在附近随处可见,桉祥两面环山,山脉皆是险峻高耸。大部分地皮浅薄,仅有少量的荒草灌木长在上面。而较为突起的地方,都会露出巨大坚硬的黄灰色山岩,这种缝隙,是地势运动是岩壁受到推挤产生的结果。 “进去。”徐故推了谢冬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谢冬半推半塞的弄入缝隙之后,自己也一猫身紧跟其后。 缝隙太小,自然透不进多少光线,但是里面却出乎意料的宽敞,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狭促,头顶也不知还有多高。谢冬伸手摸了几下四周,岩壁都是参差不齐的竖纹,略有扎手,想来不是人工开凿的。 徐故挤到谢冬前面,引着他向深处走去。 身后的缝隙越来越远,光越加不及,慢慢的,甚至连自己都看不清楚。 “我们要去哪里?”洞中的回音将谢冬的问题振荡的七零八落。 “我们要去哪里?”谢冬拉了一下徐故引着他的手,但是被徐故更紧的拉回来。 “徐故?”谢冬试图挣开,不是因为黑暗,而是因为这里的气息和曾经的某一处地方那么相似,混杂了潮湿与泥石的阴暗味道。他……不想再走下去。 “徐故!” “我在这里。”徐故终于回答了一次,然后将谢冬拉的更近些,可以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在这里,我会把你带出去的。” 徐故的声音在这里反而变得异常的沉静。 “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谢冬从新拉紧了徐故的手。 卿 不知何时到的尽头,前方左右都是石壁,已然没了去路。徐故引着谢冬倒退了十余步,在某处略微凹进去的石壁间停住。 “上去。”徐故将谢冬拉着踩上一处凸出的石块,连续蹬了几下,谢冬摸到了另一处地面的接口。 这里有着极为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举手可碰到光滑的顶部,连地面都仔细研磨过一般平坦。 徐故引着他继续向前。 再次看到光的时候,已经是青月当空。 这一走走了多久?谢冬回头,他们身后是一座假山,奇石嶙峋,乔木青翠。 他们从看似景设的假山正中的洞里出来的。谢冬在洞外左右走了几步,完全看不出里面会是一条通道。不知白天又会如何。 “这是哪里?”看起来像是某户人家的后院,照这些摆设植栽来看并非权贵,但是这样私闯总不太好吧?不会被别人当作那个什么??比如黄又南的同行。 “飞崖楼。”徐故拿出了什么在嘴里用力吹了一下,尖锐的啸声蔓延开来。 “来这里做什么?”谢冬用力拍打自己的衣服,一路摸过来难免沾到许多泥尘,看情况似乎还要见生人,真是失礼。 “这里住着的人,知道前往我们目的地的最近道路。否则,这一路我们怎么可能过得去?”徐故看着前方的灯火苦笑。“即使有余华的帮助,但是那一边,已经不是我们的地界。哪怕有再多的替身,也过不去的。” “我们要从这里过去?” “对。”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客栈里……”谢冬想起徐故递到掌柜手里足够买下一间房子的两日宿费。 “当然是宿费,给跟着我们的人。” 前来接应他们的是自称是崎身着白袍的年青男子。脸色稍显苍白,身形秀雅个性却极为简练。 “东西。”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着徐故伸手要些什么。 徐故拿出了一直随身的黑铁木盒子。 崎打开确认了一下,抬头扫向他们两个。“你们,谁过去?” “只能一个人?” “当初将这个给他,就告诉过,不论是何种理由,都只能一人过去。”崎合上盒子毫不在意。“不管如何,既然信物回来了,那么我们也不会失信。路可以为你们打开,但是,只能是一个人。” 谢冬看着两人之间,觉得自己根本插不上嘴。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说还有一个方法可以通过那条路是吧?”徐故似乎早已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直接提出了另一个话题。“如果通过了,我们就能一起过去了。” “对。”崎终于露出了除却淡漠之外的其他表情“你们要闯宫?” “不,只有我一个。”徐故将谢冬推到了崎面前,定定看着他。 崎了然“我会好好招待谢公子。” “等我。”徐故按着谢冬抽动的肩膀。“不准走。” 谢冬起身穿戴的时候天色将明未明,正是昼夜交替之际,可是他已经毫无睡意。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洗漱的用物如同往日一般放在门口的栏杆上,桌上还摆着清粥小菜。 徐故闯宫三日未出,谢冬就在这里等了他三天。 崎说,这房间正对出去的门就是迷宫的出口。而以往闯宫的人中,最快的只花了两日,最慢的,现在都还在里面。 所以,徐故什么时候能出来,谁也不会知道。 而如果徐故十天之后还未出来,那么对他们而言,这一次他们就真的失败了。 即使有通道,但是从这里赶到坎莨,最少也需要六天。按照行队原先的行程计划,他们再过半月就会到达坎莨。而到时候,徐故如果不在,这一次就完全没有意义。 吃完早饭之后,有专人前来收拾后事。但是这些人都没在和谢冬多做交谈,谢冬也不再麻烦其他。 他开始习惯坐在房前的树荫地下,面对着迷宫的出口安静的等待。 这个时候,他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 日过中天,午饭按时送了过来,两菜一汤,主食是某种谢冬还未见过的细粉丝,咬上去脆滑爽口。 在这里几日,虽然菜的式样都差不多,但是使用的材料却多是谢冬闻所未闻。 不知道能不能要一些试验一下?或许可以配出新的方子。 “额,请问,谢公子吗?” 谢冬从饭菜中回过神。他的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着淡绿纱衫的女子。 “对。请问你是?”因为某种习惯,谢冬使劲将嘴中的食物全部咽下去之后才对面前的女子询问。这几日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还以为这里没有女性。至少崎不打算让他们看到和他们不同性别的其他人。 “我叫卿,住在这里。”卿稍稍弯下腰平视坐着吃饭的谢冬,笑起来的眉眼弯弯,下巴带点婴儿肥的弧度。谢冬突然发现她很像自己的一个表妹,都是挺可爱的女孩子。 “我听说,谢公子是位药师?” “还好,跟着位老人家学过几年。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教些问题,额,关于药材的。您知道,怎么做燃香,才容易保持香味不变吗?我想自己做一点,但是没有人教我。” 燃香?谢冬免不得有些失笑。 很怀念的名字,犹记得当初在那个世界的某年暑假,燃香之风盛行,装饰的极为精致的小店里,一种种香精油,各式各样的烛台酒精灯,表妹拉着自己在期间流连忘返,犹豫不决的不知道到底该选哪个,整整逛了一天。 或许这类的女孩子都喜欢类似的东西? 但凡依靠使用药材而获得某些效果的,都属于药师的研究范围。虽然大部分的燃香都是用于辅助或者驱虫伐病气,但是,用于杀人或者救命的时候,气体也能发挥极大的作用。所以谢冬曾经用将近半年的时间专门分析各类挥发气体搭配调和所能够带来的效用,也才有了林子之中那广为传播的惊人效果。 而实际上,就那一次,用光了谢冬收集提纯了两年的原料。并且谢冬在那之前,并未进行过真正的试验。 香料根据制作方式以及外形可分为原态香材、线香、盘香、塔香、香丸、香粉、香篆、香膏、涂香、香汤、香囊、香枕等。根据用途不同也有各种标准配方。诸如驱寒香,带有芳烈气味,于寒季置于燃于屋内,驱散寒气。定颜香,专用于女子房中,传说有养颜护肤清心功效。存真香,是书房史部等地方都会放置的,驱虫防蛀安墨伐风。篙堂香点于厅内,安神去噪。而卿所询问的,显然属于眠香。普遍带有催眠作用,假若用药重些,甚至可能引发意外。这样的药品,一般人自是不会随便搭配制造的,推到他这个药师头上无可厚非。 “你喜欢什么样的味道?”就算有标准配方,但是喜欢自己搭配的也是大有人在。尤其是自认对于药物已经比一般人了解的多的谢冬。 “我找了一些材料,这样的味道我喜欢,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卿从身后一提,拿出了一个足足有她两个身体那么粗的包袱。 谢冬汗,这包那么大,她刚怎么收在她身后的?感觉真的和表妹那什么东西都能装进去的包包好像……女孩子果然很神奇。 卿恢复了眉眼弯弯的笑容殷勤的看着谢冬“拜托,我已经浪费了好多材料了,这些是仓库里最后的货存了,所以……你帮我做吧!” 谢冬:“………这也……太多了些………”燃香的用量的确比一般的香料都要多,因为需要直接放在香炉内点燃,而且一停就很容易察觉,所以最好一直点着不停。哪怕卿要的是最容易制作的原态香料,这一包,光是搭配定量切条粉碎然后进行防腐防变味等措施,估计就要整整一天。还有,眠香最好不要长期点燃,否则会引发抗性,又或者导致自己生物钟缭乱。可是,该怎么和她解释?? “很多吗?那我帮你做吧。” …………已经是帮他了吗?谢冬无奈的接过卿手上的包袱“你能不能请人送一些器具过来?平时制药用的就好。” “嗯。”卿认真的点头。 “这些香料不能一次点太多,我会分好分量,一次点一份就好。” “嗯。”卿乖乖的点头。 当谢冬终于能抬头放松一下肩颈的时候,已经是夜半了。 卿一共找来了三个人帮忙,两个小厮负责剁碎研磨,卿和另一个小丫头帮忙分类收拢。 谢冬找到了一个大小合适的罐子,处理好的每种药材根据比例放进一些,罐子满了,就刚好所有的种类都放齐全了。然后倒进一边的平盘里,由卿她们放到他处。 从中午到现在,才将所有的药材分好,可想而知卿一开始拿出来的包袱有多份量。 “明日再来的时候,就差不多全部完成了。”因为都是原料制作,所以即使全部处理了,也需要再通风一段时间。刚好此处湿度较低,直接放着也没关系,明天就能全部包进油纸里密封保存了。 “多谢了。谢公子你真是个好人呢。”卿满意的看着地上一大摊的香料“今晚早些休息吧,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就当作酬谢。” “啊?”谢冬眼睁睁的看着卿一转身,就从他门前的灌木之间消失了。跟着她来的那三位更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毕没了踪影。 这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路途 “在这里吹风很舒服吧?”卿双手握着一根竹柱被风带的左右摇晃,腰间是一条宽长布带连着脚下不远的一处钩环。 “嗯。”谢冬点头。 这是个凉亭,粗竹铺底细竹为柱,藤蔓成栏苔草做顶。 而最难得的是,这座凉亭建在两面悬崖之间,前后一无所阻,风就那么吹过来,被岩壁挤压的仿若流水一般实质,可以将人淹没。 亭的名字谢冬为进来之前也不知是何意,但是片刻之后,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一句诗。 卧听箫声短,夜雨打琵琶。 亭的名字是卧风。 “谢冬你真好,其他人都不敢和我一起来这里玩的。哥哥还非要我绑上带子才给进来。” “他也是为你好。”谢冬看着脚下隐隐约约的缝隙。这一层竹木之下,就是深不可视的万丈陡壁。走在上面真的需要点勇气,不论是否信任这亭子的工程质量问题。 刚刚谢冬就事先观察过,虽然看上去都是非常轻便的材料,又建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但是所有材料似乎都先经过了特殊的药液浸泡处理,使之坚韧不易磨损,粗竹间都有横楔加固,再全体用某种硬丝分数段捆扎,竹柱的透风性很强,下面连接的部分埋入了粗竹之中,想来也有非常稳妥的固定方式。藤蔓都是叶小低攀的高山品种,沿着事先假设好的金属丝线攀爬,或许丝线属于固定这凉亭的一种方法。这些布置,可使得亭子比看起来的坚固得多。 也不知道当初建造的人为何将这里的底部用整条竹子铺设,些微的弹性,加上有意无意的缝隙,随时提醒着此处的危险。 但是不可否认,在这里吹风真的很舒服,风压恍若实质的盖过来,身体都可以随之浮动一般,又处在两处皆茫茫的悬壁中间,更有一种玄奇自傲。就像那次到传说中的天然冰洞里,经历了夏季炎炎参观冰雪洞天的感叹。 谢冬很喜欢旅游,家里亲戚不少,偶尔也会带上他。不过作为学生,时间总是有限的。风景名胜一类人太多的地方,他又不太喜欢。每年能够成行的,也不过一两次而已。而来到这里之后,看到的东西倒是真的多了很多。也有很多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遇上。 或许人生必须有失才有得吧。不管得失之间你认为公不公平。 “这里的道路,可以连接到很多地方,别看我才那么大,但是我看过无边的海浪,漫界的黄沙,滔天的断河,茫茫的草原,那些都很漂亮。但是我还是喜欢在这里吹风,风能带来远处的消息。但是他们都不敢上来,哥哥又没时间。”卿攀在上风处的栏杆边,衣衫鼓动如蝶。“以后你就陪着我好不好?” “我呆不了多久。”谢冬说的是实话,徐故肯定会出来的,在他们所需要争取的时间之内。徐故就是这样的人,总能做到别人很难想象的事情。所以,他所需要的只是等待而已。 “多久是多久?” “我的同伴出来的那天。” “那之后呢?” “之后,我也不知道了。” 谁知道呢?之后的事情。他们是死在路上,还是继续那场谈判?明天就因为吃错某样东西长眠不起,或者回到都城,如同之前那般一直过下去。 风渐渐缓和,直至停息。 刚刚到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安静得让人以为四处再无其他事物,而一旦风起,耳边就全是风呼啸而过的狂吼。连卿也只能在风偶尔停息的空档开口。 真像某个时候。 谢冬发现自己最近总会想起以前,不知道这是不是心态开始转老的迹象。 卿所说的路,就是他和徐故到此所经过的那些地道。 沿着各种地缝溶洞,经过不断的探索开凿,不知经历了几代,才会成为现在这种贯穿了数个山脉的巨大地下迷宫。然后形成了卿整整一族的隐匿存生之道。这样的一个地下王国,多少外人虎视眈眈想必而知。而徐故能得到进入此处的路线,付出可以通过地道前往坎莨的信物,又是用怎样的代价? 谢冬慢慢将腰间的布带解下。布带是卿给他系上的,是极为繁复坚固的罗思双环结。但是解开,也不过三步而已。 这布带触手柔滑但韧性极强,料来也不是凡品,在这里,谢冬已经不会再以外面的常理来评论。 谢冬又回到了他暂居的房门外,既然是等待,那么离开太久总是不好。卿跟在他的身后脸色犹豫不定。 “留下来不好?这里,你也很喜欢吧?”静静的坐了许久,卿的话终于出口。 “是的,很喜欢。” 这般景情景,就和他曾经希翼的一样。如果说庆安村是一处世外桃源,那么这里,该是仙境,他的仙境。 可是,不行。 “抱歉,卿,不行。”谢冬抬眼,与她相对而视。 “我还有,需要做的事情,” “你是想,回去吗?你的世界。” “什么?”这样的答案让谢冬措不及防。 卿低头擦拭什么,再抬头,已不再是谢冬所熟悉的她。一步一步靠近,宛若划过涟漪的步伐。 “这世间诸多奥妙,又岂是人力所能探究的。但历经数代,我们终归能够窥到些许天道。冬,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你们会有回去的机会。但是你要记得,机会只有一次。当你来时的那条道路开启,你们就要立刻按照你们来时的方法回去。不然…… 你们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卿踮起脚尖在谢冬面前一探而过,面前是谢冬所不熟悉的温热香软,眼里是卿垂然欲泣的感伤。 “如果你决定留下来,那么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卿走的就像昨日一般悄然,谢冬也没有心思再去探查她究竟如何离去的。 回去的路? “你这家伙……”熟悉的声音从侧后响起,谢冬回头。一身狼狈的徐故站在不远处,看样子已有段时间了。 “你出来了?有没受伤?” “没事。”徐故看着卿消失的方向“你怎么到哪里都招惹些麻烦的家伙。” “哪有。”他倒觉得徐故常常自找麻烦。 “你刚差点就被女王蜂看上了。” “你听到多少?”谢冬避开他的调笑,转而询问他们更该关心的问题。 “差不多。”意思就是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只有一次的机会……”谢冬感叹这个消息来的让人无奈。天道?什么是天道?他们的到来,又该归属于何处。 “谁知道那机会什么时候来?明天,后天?还是我们都老到只能等死的时候。” “埋骨归故里,也不是坏事。”时至今日,谢冬终究想念那个世界。 “倘若回去的时候一个认识的人都不在了,还回去做什么?” “或许,都还在呢?” 没有答案的话题没有意义。 荧光 尽管徐故比最后的期限更早出来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徐故只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谢冬已经将需要带上的东西全部整理打包。 崎到来的时候不再是那副淡漠模样,微皱着看向谢冬的眼神总带了些其他意义。 通往坎莨的出口在另一处山石的背后,旁边是一大堆的柴薪干草,似乎是早就堆放在那的。 “进去一直走,所有分叉处全部往右拐,遇到死角回走十五步向上。第一个洞口还未到坎莨,但是也可从那出去,转为京河水路,同样直达坎莨,第二个洞口在坎莨二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之中,洞口的农妇就是接头者。给她查看了信物她就会带你们到坎莨城内,之后随意你们。” “多谢。”纵使这一条路过的并非容易,但是谢冬仍旧觉得需要一声多谢。 崎还是那种不算太高兴的眼神盯了谢冬好一会,终是叹出了一口长气。“倘若你们回来的时候也需要那条路,就将信物再给她看一次吧。两个人。” 最后的三个字崎咬的很重,像愤恨什么一般的转身丢下谢冬他们自己走了。 “这世道也太偏心了一点吧……”徐故咬着后槽牙率先钻进了地道。谢冬两边望望,不明所以只好跟了进去。 有过一次探洞的经验,谢冬这次的准备无疑充足了许多。 既然是崎指给他们的道路,自然不需要那些探测空气安全的小物件。此间岩壁都在蒙蒙的散着微光,虽然黯淡,但是勉强能够看清洞中的大概。 “这些石头,不会都是什么夜光石吧?”徐故一路摸着岩壁走过来,却没有发现任何认为涂料的迹象。 “不是,这些是海底的荧光生物遗骸。”谢冬凑近了细细抚mo而过“并不是所有的石料都在发光,而是石料之中含有的物质在发光。” “喂,这里是山洞,不是海底。”徐故对于这种近乎天方夜谭的解释不满。 “沧海桑田,你没听说过吗?”谢冬仰头,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空处,上方同样是这般微微发光的石壁,在底部仰视,似乎比遍布星云的夜空还美丽。 “在喜马拉雅山脉上都能发现贝壳的化石,为什么这里就不能?自然的一切变化都是缓慢而巨大的,有着人类完全想象不到的神奇。单就这种厚度的化石层而言,估计积累超过好几千万年,然后在深海水压不断施压冲击下形成一整片的海底山脉,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所知道的大片土地之下都是这样的岩石层。因为这一大片地区在这星球的远古时期,都是深海。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那些荧光水母贝类的繁生地。” “这些,都是贝壳?”徐故自顾自的用刀子挖了一小块放在手上。“这种古董得都不该叫古董的东西能够一直亮着?” “当然不能,荧光产生于他们遗骸上的残留物,既然接触到空气,想必过阵子就会被挥发掉。而现在这种亮度,我们进来前,他们该是从新打磨了一遍。”这种光能就像石油一样,是短期内无法再生的资源。当表层的荧光质挥发之后,只能人为的磨开表层,显露出下一层。假若这条道路一直使用,这些通道就不可能只有这种宽度。而谢冬也突然明白了,洞口那些填塞物的用处。只不过,空气的流通性他们怎么解决的呢? “真是麻烦。”徐故抛开了手中的碎石,继续向前走去。“有这种时间弄这个,不如早点让我们过去省心。” 荧光的强度时暗时明,陪了他们七天。 期间第四天晚上到达第一个出口的时候,徐故自己出去探了半天,然后还是转了回来,带着谢冬继续往前走。 接头的老妇人看上去干瘦矮小,只不过还算耳目聪明,只看了眼徐故拿出来的东西,就引着他们进屋换上已经准备好的粗布短袍。谢冬顺道将两人的手脸都用剩下的药水修饰了一番。两相对视,数日的洞内摸爬滚打还未来得及清理,加上这一身旧袍两手黄茧。 “亏你还忍得住。”徐故忍不住露出一口白牙。 “少废话。”谢冬现在的心情一点也称不上多好。 “乖,到地方了我们一起洗鸳鸯yu去,要泡多久就泡多久。” “不像现在就变哑巴的闭嘴。” 想必徐故出去的那半天又做了什么安排,进城内等了不过半日,徐故他们就踏进了坎莨某处专用于接待外客的别院。 因为都城也需要有人周旋于杂事,所以秦都没有跟来。接应他们的是谢冬并不算非常熟悉的名为安林的副将。 和秦都相比,安林是一个较为沉默的谋士,思而后定,步步为营。或许这才是徐故选择他带领这支虚衔团队的原因。 起码在谢冬他们到达坎莨安置他们的别院时,全队一百七十二人,一个不少。 按照惯例一般,谢冬和徐故还是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内。安林让人将窗边的位置清出了一块空地,并排放了两张床。 可惜谢冬没有心思感叹他的细心周到。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自己原来的包袱,冲向后院澡房。 洗完之后,则是开始打开药箱一样样的检查各类药粉材料。 徐故在他身后的床上呼呼大睡。 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午时到达,稍作修整,而晚饭前,就已经有请帖送至。 而设宴者,刚好就是他们所要找的人。 不论表明用了再多的幌子,他们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借势。 虽然现今世上纷乱四起,群雄争霸,但真正说得上话的,也不过三两大国。而其中,军事最强的迦国也并非魁首,而是富甲天下的祁国。 余华和那一位龙争虎斗各不相让,几乎算是倾尽了全力但胜负仍是未见分晓。不得已之,他们只好将筹码放到了外面。 迦国两面环海,一面是不可住人的广阔荒原,紧邻的祁国无疑就是唯一目标。假若能得到足够的帮助,哪怕只是一种形式也能起到。须知人心,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而他们要借的对象不是祁国皇帝,是号称殇王的七王爷。 祁国君王数代势弱,而殇王一系却是掌握了祁国命脉,那王爷的身份背后,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权。 殇王,柒殇。 ***************************** 目前就那么多了…… 真的好久没更了…… 谁叫没评论呢…… 今天一回来……额,看到个评论……这个…… 才想起这里好歹也有7个收藏,哪怕少了 毕竟要负责的…… 抱歉了各位,我回来了 更新不会太快,基本一个月几章吧 慢是慢,我保证不是坑 第三十四章 柒殇 柒王府距离谢冬他们现居的别院仅有半里之遥,谢冬他们打算直接步行,而迎接的管事,提早了半个时辰出现在他们别院门口为他们一路引行。 徐故穿上了谢冬都极为少见的暗黑褂袍,边角之处绣有攀节凹纹,华贵森严。 谢冬换的是当初徐故用流舒为他做的文士服,与之一衬,更是温文风雅。 这一趟,去得仅仅是他们两人。 既是门做客,礼数必不可缺。安林接到帖子的时候,已经将回礼送到了柒王府上。但回来的时候虽未说什么,脸色却实在称不上好看,所以他们自是更需小心谨慎。 虽然早已知晓这位殇王爷的排场,但是还未入门,谢冬就已经被门上满满的明珠吓到无语。 “我倒他的,这还是人吗?他直接用金子做门板算了。”徐故面带从容微笑的对着谢冬轻声细语,假若不是听得懂他那口标准的南白话,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仔细看看那门板,那些纹路肯定不是漆上去的颜色,估计是晕横木,传闻千年不倒万年不朽,同体积来说比金子更贵些。”谢冬同样端起了很久以前陪同自家父母出门访友时的谦逊笑容。 “这倒好,我们之前送上去的没准直接给人家镶地板了。”徐故一手压在谢冬肩上,撩起自己袍摆一步步踏上那明显是由一整块白石刻出来的台阶。 “别那么紧张,或许看多了这些,会觉得我们的礼品比较有特色?”谢冬难得的凑出一个冷笑话,目不斜视的跨进了门槛。 府内比之外面倒是敛去了不少浮华,改为一种沉厚。栏边花木繁盛,各类亭台走道无一不显精细华贵。 可是,却有熟悉的感觉。谢冬缓步跟在徐故身边,不时转头打量那庭中的花木。在其中寻到了不少自己只在图鉴上看到过的种类。倒是有些像自己的庭院,遍地都是常用又难收的药材。 “到了,主人正在内室宴客,请两位自己进去吧。”引路者侧身弯腰,那打开的门已飘出了歌舞升平的奢华。 他们入门的时候,恰好是一段琴音稍落换清歌。 场中央是个身姿妙曼的女子,一袭鹅黄轻衣立于人前,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 谢冬拉着徐故定在了入门处,这种时候进去打扰实在不雅。 “挽清风饮入喉无端浮云湿透 黄昏后谁用年华酿酒 笛声落月明楼无端冰雪消融 听九州不如且听晚 落雪落在天涯那头 几度烟花落繁华三千尽没 几度狂沙落谁掌中流年一握 几度月色落飞花无事千里走过 弦歌破远南国无端关山几重 谁共我一杯月色浅酌 雪纷落冷画楼无端碎去红豆 有谁说从来闲愁东流 过云飞过年华那头 几度飘雪过谁眉间消融 几度飞花过不见谁在天涯远走 几度流年过江山还似旧时温柔 哪个逆风扬鞭剑指狂沙百步射落霞 待天涯月落将它飞雪饮罢 哪个青丝金甲龙渊跃马弹指碎烟花 待天涯月落将它飞雪饮罢 哪个杯酒一诺寒夜月下断不去牵 说好月落时分将飞雪饮罢 哪个醉卧瘦马血溅飞沙在谁梦醒x那 莫忘月落时分将飞雪饮罢” 难得还能听到这种歌,谢冬忍不住感叹。迦国尚武,文风自然不兴。而到此之后,实在也没有机会去某些地方。所以这首歌,是他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的古风曲子。比他想象中的好得多,曲意清雅不失华仪,或许,也只有在这纸醉金迷的柒王府里才能听到这样的歌吧。 “既然来了,就坐下吧。”歌舞伶人散去,显出了主座的方位。宽大的金丝绒底软榻,那人慵懒的张坐其上,周边是数位娇艳少女殷勤环绕。 那一瞬间,谢冬以为自己看到了余华。 殇王,柒殇。 接近殇王比他们预想中的容易得多,甚至可以说,是殇王主动的让他们接近的。 徐故向来八面玲珑的交际功夫在哪里都施展的开,坐下没过几杯酒,就已经能够笑着和周边的各位官员使令称兄道弟。谢冬静静的在他身边笑。 舞罢酒深,谢冬也免不得被劝了几杯。轻摇了会有点晕眩的头再看看,那个人其实也不太像余华。脸本来就不像,身形也更高大些。而最大的差异在于余华的内敛温和,他的张扬肆意。 但是那种感觉,究竟从何来的?谢冬有些奇怪,这两个人除却年岁相近,也没有其他相同了吧? 丝竹已停,场中换上了一位青衣年少,四处寂静。 柒王爷独自拿了一把剑,指尖轻弹,风起龙吟。 青衣年少跟着剑音开始起手,平刺,剑尖滑了一个半圆,凝于眼前再横跨而出。接着身形盈动,舒展悠然,目光一直随着剑尖移动,似乎除却了那剑音剑意,再无他物。 “我醉独舞剑成歌 众生无违扫人间 我醒一音天下闻 君自生发无垠催 ……” “剑舞!”谢冬握着的杯子都忍不住晃了会。他很小的时候就看过有关公孙的剑舞传说,但是不论是春节晚会还是公园里的那些太极剑,都看不出传说中的剑舞几分韵味。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看到,还是这种以剑为音的剑舞。今天即使徐故没有能和柒殇谈成什么,单单是这歌舞,就足以让谢冬觉得不虚此行。 “这剑舞,可入得了两位的眼?”不知是否是谢冬过于沉迷于剑舞之中,柒殇何时来到他们面前的他都不知晓。这是入门以来,柒殇第二次对他们说话。 “好歌好舞好剑,王爷此次实属抬爱了。”谢冬难得的在徐故之前开口。 “区区一个剑舞又如何,真本事,自当万人敌。吾曾闻谢公子隐居时遭遇叛军,以十数人之力,留住了近六千逃军一夜,几近神人。今日见得风采,敬仰不已。我府内也有此道兴者,不可否知留下来与我等相论一二?” 不要,徐故在桌下紧紧拽着他的手臂。脑中翻搅这寻找推脱的借口。 谢冬暗自往徐故的手掌刺了一针,再往上扎进了徐故右胸的某个穴道,强力的麻药立刻让徐故没了声息。 “谢某恭敬不如从命。” 第三十五章 “谢公子,醒了吗?” 谢冬是被敲门声叫醒的。而不熟悉的不单止是床,还有身边少了的人。 昨夜他被柒殇王留了下来在府中渡夜,而徐故,则是直接被人送回了别院。当然,是在谢冬一直没解开他的麻药的情况下。 不过那麻药也不过能麻痹神经一晚而已,现在这个时候想必徐故已经开始生龙活虎了。为他担心什么?还不如多想想,这位王爷将他留下来的意图吧。 “谢某不善饮酒,昨晚过量了些,让各位见笑了。”谢冬稍有歉意的对门外捧着水盆毛巾的管事与侍女解释。 “谢公子言重,小人们准备了醒酒茶,现在刚好入口。” “多谢。请问王爷可在?” “王爷正在巧殄阁,小的会带公子您直接过去。” 一路穿行于各式各样的亭台楼阁之中,谢冬不免有些汗颜。他现在已经被完全的转晕了,等会回去还要再想办法找个人带路才行。 “这是……”谢冬侧耳倾听从墙内飘出来的曲调。简单的琴瑟,鼓玄,还有,柒殇的歌。 “夜出 青狐妖 裹素腰 纤媚笑 流目盼 生姿娇 从容步 回首一探万千瑶 月花好 云竹茂 风缥缈 自舞灵巧 芙蓉俏 冰肌绡 入俗世 看尽红尘谁能与我共逍遥 念白:暗夜步出竹林桥 苍茫惊现青狐妖 锦绣织缎裹素腰 半掩半开纤媚笑 浮影摇枝流目盼 簪花扶髻从容步 一足三娉生姿娇 回首一探万千瑶 风华 柳眉梢 玲珑眼 贝齿咬 春帐宵 重影摇 银发耀 引身折腰一人瞧 月花好 云竹茂 风缥缈 自舞灵巧 芙蓉俏 冰肌绡 入俗世 看尽红尘谁能与我共逍遥 (念白:风光灼华过桃夭 黛青淡扫柳眉梢 卷睫长掩玲珑眼 并指菱唇贝齿咬 三丈软红春帐宵 媚眼如丝重影摇 交结满铺银发耀 引身折腰一人瞧 薄雾遮月繁花好 郁笼青翠云竹茂 暗香流行风缥缈 孤身兀自舞灵巧 酥指点唇芙蓉俏 娥首垂项冰肌绡 悄入俗世看红尘 谁能与我共逍遥” 真的是柒殇。谢冬呆呆的看着柒殇坐在院中且弹且唱,他的身前是数位娇娆女子翩然起舞,衣衫凌乱舞态轻盈身姿曼妙,眼波流转之间隐约含泪。 怎么看怎么的…… 自小接受家庭式温馨保守教育的谢冬对现在的情形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是该非礼勿视还是上去…… “王爷是在教导姑娘们的舞技。”引路的管事如此解释。 但谢冬对这解释实在是感觉无力,只好愣愣的等柒殇一曲作毕。 “谢公子?”柒殇偏头对着他微笑。 “王爷叫我谢冬就好。” “那,冬如何?”柒殇放下手中的琴走向谢冬。 这个人,选择了和余华一样的称呼……谢冬免不住又将他和余华对比了起来。 “昨晚睡的可好?” “多谢王爷关心,十分安好。” “那么,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谢冬于正午回到别院,徐故气势汹汹的坐在床上横刀立马大有你不交代我不罢休之势。 “你为什么要留在那里?”审问开始。 “有什么问题?他又不可能杀了我。”他们是明着上门拜访的,再说徐故还顶着出使的名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更何况,他似乎捉到了一些柒殇注意他的真正原因。或许这才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你以为不杀你你就放心了??他是个双插头!!” “什么意思?”好学生谢冬对在徐故口中出现的新名词很感兴趣。 “好色滥交男女通吃啊!!” “别胡说。”谢冬从他们的行李中翻出自己的药箱“徐故,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有事,但是你也要知道,我即使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也绝不会是你的包袱。” 一下之间沉默不可避免。谢冬拿着自己的药箱走到床上打开,一一翻检里面的物品。 “徐故,你记得以前的歌吗?”最终还是谢冬继续开始了另一个话题。 “早忘光了,问这个干嘛?”徐故往后一躺,两手托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还记得一些。”谢冬一样样的分类,然后拿出了自己打算带走的东西。“在硝烟中想起冰棒汽水的味道,和那些无所事事一整个夏天的年少,我放下枪回忆去年一起毕业的学校……后面是什么?” “……你慢慢睡去,我叫不醒你 家乡事不许我再提……” 徐故也慢慢哼了出来,谢冬跟着,反反复复,就那么一个调子。 这还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唱起那边的歌。 “徐故。” “嗯?” “睡吧,今晚上你该还有宴会,一夜不睡怎么会有精神?”谢冬将各式的瓶罐放入另一个更小的药箱,轻轻合上,脱去外衣躺在了徐故身边。“我在这里。” “好。” 第三十六章 “何必回去?府中一切事宜都可吩咐下人准备,再说那别院,能比我这里好?”柒殇横卧于古藤轻榻上,手边有清茶鲜果,面前则是忙忙碌碌不知在做什么的谢冬。 “路也不远,回去一趟也免得别人误会。”这几日谢冬都在王府之中 “是免得有人担心吧?”柒殇扬眉轻笑。“他看你倒是看的紧。” “您说笑了。”谢冬摇头“幻影还没回来吗?我还有点事想和他请教。” “幻影总是这般过于较真,不过两种药材,却硬是要自己到山上去找,估计没个三五天走不到一个来回的。” “听说是因为前两次的采集方法都不对?损伤了重要的部分。”幻影是柒王府中的专职药师,这几天来谢冬都是与他一起商讨研制各类药品。不过幻影的研制范围倒是让谢冬颇有感叹。无他,幻影研制的大半药物,都用于女子身上。 用现代点的话语就是,专业美容药师。 “我不是让他们连泥巴一起带回来了几颗?” “有些药材离开了环境药质就变了。不能怪幻影,他这不是为了能做出更好的药吗?” “是啊,更好的药。”柒殇闭眼品了口美酒“幻影和徐故那小子倒是有几分相似,一条路不行就想办法找另一条,总想将一些别人看来办不到的事情办到。让人看了不得不欣赏。” “这些话您告诉徐故的话他会更高兴的。” “知道我为什么只找你说话吗?虽然徐故那小子才是真正做主的人。”柒殇再品了一杯酒“但是,我喜欢和美人说话。” 谢冬苦笑“王爷,这话不太对吧?我是男人。” “美人之美,各有不同。有如高山朝雾初起之灵秀,有如繁花一地之艳丽,亦有扶柳生姿步步娇,璞玉开采时的华彩。这世间有几种人,就有几种美人。只可惜美人之美并非时时可见,这天下太多的污秽,挡住了他们的光芒。而我,就是为了发现这种光芒而存在的。”柒王走下软榻探望谢冬所忙碌的药物“你之美非朝雾非繁花,似璞玉又似青涯。或许更像山间密林,远看草木葱翠喜人,近听鸟兽争鸣欢快。而实际不走进去,谁知道??” “这……”谢冬再度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硬着头皮司徒扯开话题。“我倒是想起首诗,很适合王爷。” “迦国的诗?”并非轻视,只不过迦国武风过盛,实在难以想象那里会出现合适他的诗。 “不,我故乡的。”谢冬思虑一会,以指沾水,写在旁边的黑木桌上。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拨弄花柳月,行走无常间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确好诗,这种生活,想来也是大多数人一生的追求了。” “但是很多事,不是别人如此,自己就是如此的吧?”水迹在木桌之上干的极快,稍稍片刻便了无痕迹。 “人的心底都有一个魔物,因不得才欲求,得了的却不知珍惜。没钱的时候想钱,有了钱想人,人也有了之后,就会想要人心。越求越多,然后终是一无所有方才醒悟。” “王爷,你心中,有想要的人吗?” “呵呵,心中无人,又怎么会有情呢?有的时候想想,如果最初没有遇见,是不是就好一点。” “最初没有遇见,自然没有最初。” “冬,你实在不像个迦国人。” “我的故乡在很远的地方,和祁国的确是更为相近些。”谢冬从新将注意力转到已经全部融合的药液上。 “那你说,这世间谁最无情?” “无情者,该是君王。大爱无疆,爱的太多想的太多,所以每一份都只能薄之又薄,几乎看不见了。” “君王无情,君王无情,你说我为什么,偏会想要君王的情?” 谢冬不语。柒殇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这世上,有比这更难得的吗? 就连那王位,也比这容易得多。” “王爷,您醉了。” “冬,你真的不该在迦国。”柒殇拉过谢冬的肩臂。“留下来陪我可好?” “王爷,您身边的人还不够多吗?” “人永远也不会够多的啊。” “如果不是您真的想要的那个,找多少人自然都不够。” “那来,陪我喝酒吧。” “王爷!!我的药。” “没人敢进来的。” 酒是一杯一杯的喝,柒殇依旧轻声笑语,执着玉壶的手总是不停的往两人杯中倒的更多。而最先喝醉的,自然是谢冬。 风有些凉,谢冬是被这季末的风吹醒的。祁国亦有四季分别,气候较之迦国分明的多,听说某些地方冬季还会有雪。 侧头一看,柒殇也倒在了软榻之上,手中玉壶倾斜一旁,却已是空空如也。 谢冬晃动的撑起了自己,走向不远的居内,看看能否找到披风衣服一类的,回来给柒殇盖上。 但当他拿着寻到的薄毯回来时,柒殇身上已经盖上了一件披肩。 还有一个人。 青如碧草影似丹魅,这样的人见过一次就难以遗忘。正是谢冬他们初进柒王府时,在宴席之间表演了剑舞的少年。 奇~!再近看些,他的年纪比当初相见时所想的该更长稍许,眼神沉静的让人不知该如何入得他的眼。 书~!或许是因为过于专注什么,谢冬并未影响到他现在的神情。 网~!他轻握着柒殇垂于榻边的发丝,然后印上了自己的额头。 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就没点能遮挡下的东西?谢冬自觉十分尴尬的面对眼前十分冷意。 这,他呆了好一会刚刚想起最好别让当事人看到自己而欲退避一会的时候,那位就转过身来了。实在太不凑巧了些。 “看到了?”他的声音也是一种过于安稳的沉寂,询问不像询问,更像是定罪。 “这个……实在抱歉,在下只是想给王爷加件毯子。” “别说。”又是简简单单的语句。 谢冬有些忙不迭的点头。 得到了应许,于是他转身离去。 谢冬看向柒殇的时候,毫不意外他是醒着的。 两眼清明而又带着思绪忙乱的感叹。 “王爷,还好吗?” “嗯,或许我该尝尝冬你的醒酒茶?”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不是躲避,只不过这种情愫,太过沉重。 刚刚那些话,已是交浅言深,权可当酒后之言。而现在…… 以发贴额,在祁国,不亚于求婚之意。 第三十七章 今日谢冬回来之时徐故难得的也已经回到房中。虽然身上尤旧带着酒意。 近日他忙于周旋祁国各处,可是结果自是无法如意。 原本也不过是一个铺垫而已,为了可能的以后。假若柒殇不点头,又有谁敢真的应下来呢? 或许连祁国的天子也不行。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这一份礼品不够吗?”徐故仰躺在床上用枕头闷着自己的脸。 除却表面的东西,徐故还带了另一份礼品,迦国十年的边境交易免税权。这已是余华他们所能交出来的最大诚意。 “他其实已经答应了,只不过,他不能就这样给我们罢了。”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东西,我们给不起。”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得了天下都梦寐以求的,却又奢望着别人意想不到的。 “那他干嘛不要自己能得到的就算了。” “如果想要的都能得到,人又有什么追求呢?” “谢冬,谢冬!!” 谢冬还在隐隐约约的迷蒙之中,就已经听到了幻影的叫声。 “谢冬,我找到了!”幻影飞奔而入,房门自不是能够阻拦他的雀跃与兴奋之情。于是…… “啊!!抱歉,失礼了。你们不用介意我。” 再然后……“砰”房门再度关上了。 万籁俱寂。 谢冬从新闭上眼睛再睁开,确认了自己初步的清醒。 “徐故,你还好吧?”谢冬顺着早起伸懒腰的姿势,往左边一踢,徐故抱着被子呢喃几声,翻过身又睡死了。 “又喝醉了。”谢冬摇头。 推开门,徐故的副将安林守在外面似乎有些什么需要告知他们。 “他还在睡,昨晚是不是喝的太多了?”徐故的酒量还算不错,但这时辰还在昏睡,想必昨晚不会太好过。“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和我说。” 安林犹豫一番,递过了一封信函。 笔迹出自谢冬尤为熟悉的余华之手,寥寥三句: 事有变,月内速归 代问君安 代问君安,无疑是余华对他说的话,那么事有变,又会是什么? 谢冬从新将信装入信封之内,递给安林。“过两个时辰再进去,我到柒王府一趟。” “是。” 据说幻影担任柒王府的内用药师已有三年,是柒王从一故交门中带过来的。实际年岁比谢冬还小上两岁左右,是谢冬所见过的,最有天份的药师。 天份这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了,也比常人想的更复杂。心智,毅力,环境缺一不可。 但在谢冬看来,幻影于制药方面,确实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中绝大部分药师的水准。 他的制药脱离了这个世界原本的七纲五常药理,转而注重不同药物的消解中和作用,常能用别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作为解毒之用。诸如其实在他们那个世界常用的蛋清与草木灰。 给他一份毒药,那么你能得到的,就是一剂解药。 虽然,只有解药。 对,幻影只擅长于解毒。也是谢冬之所以被请进柒王府的原因。 解毒者必先需了解制毒,幻影太过于偏重一方,制毒之时却是出乎意料的艰难。而这一次他所需要解的实在不能以他原先的学识所理解,谢冬无疑能很好的补足这一份缺差。 在谢冬还未知道柒王爷的时候,柒王爷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份谢冬的简传。 包括他们的出身,庆安村的林外,惩戒徐故时用过的麻药针,以及朝云和拂霭。 身为徐故的齐君,或许是那一份简传中最不重要的事情。 但也是最方便利用的事情。 “你找到了吗?”谢冬自然知道能使得幻影如此兴奋的会是什么。 “还是不行。”幻影看着笼中的猿猴再一次四肢抽搐的死去。 这后院之中上百只的猿猴,全部都事先下足了同样的毒药,日日喂以与那人相同的食物。然后,一只只的慢慢死掉。 或许因为毒发,又或许因为试药。 这毒太阴狠,潜于骨脉之中隐匿无迹的吞食这生命,想要解开,就必须先全部引发出来。但引发之后解除不及就是毒发身亡的下场。 “就差一点了。”之前的猿猴死时皮毛发色皆是通紫,时间极为短暂,而这只起码撑过了一个多时辰。药效实质上已经发挥了作用,是最重要的。 “过不去,这已经是极限了。”幻影制药向来忠于完美,可以为了最合心意的药材亲自跑上山间,更会为了调配最好的药剂反复试验数十上百次。他说是极限,那该是真的极限。 “这是我想出来的最好的方子了。”幻影蹲下身看着笼中已经不再动弹的猿猴“为什么还是不行……” “药效发挥的不够毒效迅速,慢慢来。总能找到更好的方子和药材。” “没有时间了啊。”幻影回头“你可知道,我前后一共用了近千只猿猴,这里是最后剩下的了。或许再过一年,甚至不够一年,他们就都会死掉的。那个人也一样。” 没有时间了。 “如果除却你最想要的,然后我们给得起的,会是什么?”每天来和柒殇见一次面已经开始成为谢冬的习惯,就如同当初去余府一般。 余华和柒殇,底下相似的实在太多。让他偶尔都会失神,不知道面对的到底是谁。 “我要你好了。虽然不是他,但是陪我说说话也好。”柒殇正在浇灌一棵美人巧。那是能开出嫩黄姹紫的圆叶盆栽,万分受到祁国贵族的追捧。 “王爷,别开玩笑。” “为什么,就认定是玩笑?”柒殇拿着酒壶小心奕奕的滴撒着杯中的酒液。外人不常知的是,美人巧需以醇酒浇灌,酒越醇,花越美。无酒花不开。 “如果我真的向他要,你说,他舍得吗?” 谢冬不敢回答。 “王爷,您为什么还不答应呢?”谢冬终是忍不住。 “你们所给的,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为什么要给你们?” “你所想要的,我们本来就无法给。” “那你们能给什么?”【奇书网s】 “我们能给,你所想要的那个人所想要的东西。” 柒殇回头盯着谢冬,完全不似以前那般松散的神态。“我为什么要给他他想要的?他什么都没有,我不是更好?” “人若有了什么可以让自己踏实些,才会多注意其他不是?” “也对,但还不够。”柒殇将壶口转向自己口中。 “是吗?” “是。” “如果,我能解开他的毒呢?” 沉默再起,今天的话题已经脱离了柒殇的掌控。 “谢冬,你不该提这个的。” “因为,那毒是你下的?” “真难为你能猜到到。我以为,你不会知道的。”空了的酒壶被放在桌上,美人巧的花苞缀满枝头。“是幻影,还是徐故?” “如果真的想要一个人,不是该希望他好吗?”谢冬避开了那个问题。 “可是我先要让自己好。”柒殇从来都知道自己有多自私。 “你现在,真的好吗?” “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冬觉得,他们的确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没错。 第三十九章 谢冬终究是没有办法真的将解毒当作筹码。 所以那一位的解毒之方,在第二天就开始进入初始准备。 幻影的药方自然是没有变,而加上的,是谢冬的药性提纯,还有谢冬曾经在庆安村时研制的能够加快药物吸收速度的升平。 幻影对于升平简直是欣喜若狂,兴奋过度的结果是差点把谢冬勒死。而再经过他自己的一番改动,升平药效比之从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院中的猿猴抽取了二十只于那位情况最为接近的,结果让人也觉得过于侥幸。 活下了十七只。 十七只,差不多在五分之四的成功率。对于这样的奇毒来说,真的太高了。 新的药方终于送入了那重重宫阙之中。 “你说,如果我想,他知道,然后我低头了,他会不会就愿意了?”柒殇看着前方远去的身影消失不见。掌中的美人巧枝叶繁茂,却已是花落无踪。 这般费心款款照料,却也只得三日的花期。一花终生只得三日。 “我不清楚,所以不敢妄自评论,但是,真的想,不努力一次的话,不会不甘心吗?”谢冬自认不是个空想者,而柒殇更不该是。 “对啊,不甘心的。”柒殇慢慢的叹出一口气“一个月,就一个月。你们回程的路也差不多需要那么长吧。一个月后,如果不行,我会派人去通知你的。” “您,已经决定要去得到了你所想要的东西了吗?” “还没有,所以,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啊。一个月之后,如果我得不到我最想要的,那我就去找你好了。就算是齐君,也没有规定你要一辈子守在他身边吧?” “王爷,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为妙。”谢冬苦笑。 “不是,玩笑啊……” “一个月后来找你??”徐故跳着从床上蹦起来。“那个没品的花心双头插座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 “…………你这样叫他,不太好吧?”谢冬汗颜,自从模糊的知道了那个词的大概意思之后,他总是觉得有点无语。徐故以前学的到底是什么啊?和他是在同一个世界吗??“这里还是祁国。” “管他的,反正他们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徐故伸手一挥然后从新的倒在了床上。 ……还真的是实话…… 这世界的人会知道插座是什么吗?? 回程之期定在确认了最重要的事情之后的第二天。 而当他们整装完毕的当晚,他们收到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不是帝都王位之争发生的任何出乎他们意料的变故,也非边域反乱再起,而是 六十年来,第二次。 余华,也通过了问天阁的考验。 他的齐君,居然是那一位 军部宗将军,宗钦仁。 他们行期未变,或者说更显仓促了些。天微亮就已经行到了城门之外。 柒殇笑着来为他们送行。说为送,结果却让谢冬很好的享受了一翻殷切挽留。徐故在一旁脸色怎么都掩不住的狰狞。 话题一扯再扯,终究扯到了余华之上。 “六十年未有齐君,但是一代就出了四位,不定是吉数。 尤其,你们四人,都不是易于之辈。” “但是,能够在一起,不好吗?”不论那个人是谁,都是余华自己的决定。谢冬觉得这总该是好的。 柒殇笑而不答。 徐故摇头。“其他人我指不准,但那两个,说不得。” 一个是掌管文部的里尚书,一个是统筹军部的宗将军。文军两部自古敌对,明争暗斗从不相让。 迦国无帅职之称,同是等阶将军,单就看个人在军部内部所担任的职位而分高低。 徐故所掌管的兵马不足其他任意一个将军之多,但是都城重地不比其他,更是所有派系必须拉拢的对象。徐故之所以熬到现在,不得不说是托了那两位明里暗里多方的扶助。 徐故也是至今为止众人有目共睹的那两位都愿意拉一把的人。所以即使再不服,徐故的位置依旧稳稳的定在了那里。 但是众所周知,这两位一直明争暗斗可说是势如水火也不妨多让。虽然那么多年来,也总是没到最后一步,许多人都猜测着,王位之争将是最终的导火线,却得来这个结局。 假若成了齐君,那么那两个人,还需要争什么?? 而他们不争了之后,剩下的人,又该怎么争?? “这下你们可有得热闹了。”柒殇递上了手中的锦盒。“这是幻影给你的,他现在过不来。” “替我多谢一声。”谢冬双手接过。锦盒入手颇重,不知是盒子本身的重量还是里面所放置的东西。 “你多保重就好,或许用不了太久,我们就会再见的。” “走了!!”徐故趁着该给的都给了不该给的还未出现的空档,俯身一拉谢冬的马缰,拉出了柒殇一行的包围圈中。非常不客气的留给了众人一堆马屁股。 回去的路平坦安宁,徐故之前盘算的计划全部为了赶路而放弃了。不过大半月,他们已经回到了迦国的领地。 这是他们归程的最后一个大站,过了东营,就是直达都城的官路。一路纵马,即日可达都城。 为了明日的急行,徐故傍晚时分就下令停驻于城中的行馆渡夜。 谢冬出乎意料的在这里遇到了许久之前的旧识。 黄又南 “你怎么会在这里?”初在街上看到他,谢冬还认不出来。是黄又南自己潜入了行馆之中,谢冬才真正的于他见了面。 “闲来没事晃悠的,结果被捉了……然后又被人保了出来,只是不能离开这城池。” “保你的是?”黄又南会犯的事情怎么想都不会小到哪里去,而能够担保他的人。 “我现在是郡府的食客。” “郡府食客?这家的主人很幽默。”谢冬微笑的看着脸色不太自然的黄又南。 现在的黄又南和以前大不相同,那些谢冬难以理解的阴暗转为了光明,还有无法掩饰的快乐。 不离开,困住的到底是那一纸文令,还是自己? “你和那个小子怎么样了?”黄又南转移了话题。 谢冬不知道怎么说。 “我是他的齐君。”这里的人貌似都很惊异这个名词,不知道足不足够让黄又南理解。 “可是,你还是你自己。” 果然不够。黄又南对于某些事,更为看重于那些传说。谢冬只好从另一个方面向他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以前和你说过,我和他其实是两种人。 如果和他一起到这里的不是我,那么我们本不该有这些交集。” 假若不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他们会继续吵吵闹闹,接着毕业,各自东西。 自己和他大概不会到同一所大学去,然后……从此陌路。 或许不知道多少年后会有一些偶遇,哪个时候他们都该成熟了不少。会笑着和对方打招呼,说些不着边际的语话怀念他们的学生时代。身边可能带着自己的妻儿。 到老了之后的某一天,会在早晨回忆的时候,想起自己读书时,有过这么一段往事。说不定还能当做笑谈对自己的晚辈提及。 如果不是到了这里,他们的一切都将不同。 如果不是对方,那么来到这里之后的一切,也将不同。 “但是也因为是对方,所以我们必须是彼此的唯一。” “你或许可以换个角度,他不能选谁和他一起没错,但是他应该能选择信任与否吧?”黄又南难得的安慰起谢冬。 信任与否? 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的滋味如何? 你不是,已经试过几次了吗? &&&&&&&&&&&&&&&&&&&&&&&& 嗯……将就下吧…… 继续沉迷游戏去……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当又一张浅青色的请柬再度传到谢冬手上时,徐故面色阴沉的就像草原的雨季。 “如何?”谢冬依旧询问徐故。 “不去也不行了。”即使是一样的请柬,但是下面的落款不容他们拒绝。 “上面可只有我的名字。”这才是徐故面黑的主要原因。 “你是我的齐君。” 何将军府内所有道路一马平川,毫无其他府邸之间的曲廊玄柱,大门敞开任由车马人行,从门口到宴厅都可以一路骑马而至毫无遮挡。所以徐故谢冬并骑停于门前的时候,一干人等几乎同时看到了,他们马上挂着的酒坛。 祁国文风鼎盛,宴席之间歌舞升平吟诗作对浅饮而乐。而在迦国,歌舞永远都是陪衬,只有酒之一物,无酒不成宴席。 在被发配边疆的某人宣扬之下,谢冬的酒已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仙品。听过的众人无一不馋虫挠心百转千回想要弄一些尝尝。但除却余华和杜良,其他人都在徐故手中败走麦城含恨而归。 现在,他们没看错?? 席间的气氛一时之间其乐融融天下太平。 仍有怀疑者,暗中督使下仆当场拍开泥封,倒出的酒液异香扑鼻,淡淡的乳白之间有明丝流转。 平心而论拂霭也仅是稀品,并非绝世。谢冬原意本就不在于味道,而是药效。能出这样的味道,一是材料比较特殊,二,则是谢冬试用了一些在书中看过的方式对其中的某些原料进行了蒸熟软化的处理。使其发酵的口感更为甘醇朴厚。但是从徐将军手中得到的东西总是让众人拥有说不出的美感,所以心理和物理的享受叠加一处,让谢冬的药酒之名再上了一层。 而徐故之所以那么大方,也是因为谢冬的新酒,已经可以开坛了。 徐故耍赖硬磨包括使出了一大早压在谢冬身上不下来(这时候的谢冬身上没带针囊和药粉……)等诸多不要脸的招数之后,终于要到了新酒的命名权,然后以研究为名抱着酒坛子喝了三天,取的名字倒也出乎谢冬意料。 晴岚。 不得不说徐故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出了晴岚,拂霭自然成为了次品。所以他大方的从一屋子藏酒之中,挑了五个小坛子出来做个人情。 毕竟今晚这一场宴,他们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倒了三坛子之后,众人终于开始冷静下来。 谢冬这才发现,这一次的宴席采用了主次座。 迦国内部的官职分阶并不明确,同一阶的官职,权责不同就可能带来天差地别的待遇。 而这种酒宴之上的主次座,就很明显的表达出了这样的关系。主席在一端,越接近主席的座位越收到重视。 而他与谢冬被安排的,却是主座的对面。 谢冬略有疑惑的扯了下徐故的手臂,徐故只是并着他坐到了位置上。 这一场宴席,写了谢冬的名字,看的却是徐故的底子。 “听闻徐将军今年还未过末岁?当真是年少有为,让我这把老骨头不得不服老了。”谢冬自觉快要被往来不断的敬酒灌晕的时候,话题终于开始了。主座之上,红光满面但须发皆白的老爷子举杯向徐故致意。而此时,席间一切声响都停了下来,望向徐故。 这是今天的东家,也是那一张请柬最后的落款者。 徐故的背稍稍挺了一下“何老将军看得起是后辈的荣欣。” “徐将军,可否答应老夫一个请求?” “何老将军有何事直说无妨,小辈能做的自然愿意为您解忧。”徐故同样举杯致意,随后一饮而尽。 “老夫听说徐将军尚未娶妻?不知是心系旧人,还是看不上眼这凡花俗草?” “说起何老将军莫笑,小辈幼时家中并未定下婚亲,年少流落在外,而后参军一直处于军中,这两年又忙于都城杂事,娶亲一事还真未细想过。” “那现在可曾想起?” “何老将军的意思是……”已经不言而喻。 “老夫有一女儿,自幼娇惯,年过十八还未寻的人家,不知徐将军是否肯成为老夫的贤婿?” “不知老将军说的女儿是……”徐故深吸一口气,拂霭的异香闻多了总让人觉得视线产生不自觉的缭乱感。 “三女,碧瑶。” “谢冬,这不是我们愿意的事。”余华为谢冬再倒了一杯青茶。“但是为了稳定,我们必须与他们联合,不然……” 他们其实还未完全掌控都城的全部势力,他和钦,始终不过两个人。纵使再如何,那般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不是他们能够分解插入的。在他和钦还未结盟之前,都城原有五处官系,相互交结抵抗。而他于钦的成为了齐君,无疑是打破了这一种平衡,所以,他们需要另一种方式来从新平衡一次。 何将军的三女,是他无人不知的掌上明珠。为他同甘共苦几十年的正室所生,自幼荣宠倍至,关爱有佳。十八年来深锁于闺中从不见外人一面。往来提亲者也是不分身份不论一概皆拒。所以年过十八,却没有一人可得到这一颗明珠的光照。 而这一次,居然要将她嫁给徐故,还是制造了余华、钦都不在的时刻,当着宴席之间众人的面提出的要求。徐故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我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政治婚姻虽然无奈,却也总有他存在的理由。谢冬分得清这些,可是…… “谢公子,有客人。”管家已经习惯了这些人在将军不在的时候过门拜访,他也早已能够分辨出哪些礼物可以收,那些退回去,哪些人应该告诉他们将军什么时候回来,而又有那些人,无需询问,直接带给公子就行。 这一次来的是女客,面笼轻纱,身姿嫣然婷立。 “何三小姐?”谢冬只想起一个人。 “谢公子一语即中,不知从何而知?”来着掀开了面上轻纱,笑语盈盈而问。 她是这般明媚的女子,青丝款款淡妆宜人,一系水绿的长裙,犹如春花初绽的美丽。 “只不过是想不出还有其他女子,会在这时候来见我而已。” “谢公子切莫菲薄,公子既是徐将军的齐君,那么日后相处自是需请您多包涵一二。故此次贸然来访,顺带了些许薄礼还望笑纳。” “你来,原不是来看我的吧。”何三小姐何等出身,送礼怎么可能不事先探清楚,包好的纸包之内不用说肯定是药材一类,盒中的这些糕点一看就知道口味偏重,该是徐故喜欢的才对。 “这……”女子蓦然的羞涩令谢冬也不禁失笑。 “嫁给一个你不熟悉的人,你会不会不甘心?”即使明知这句话不该出口,但是谢冬还是问了。 “我曾经看到过他几次,在父亲的寿宴和庆典上。”何三小姐的回答出乎了谢冬的意料。 “虽然父亲也为我寻了几位先生教习我史书典籍,但前几年也都自辞去了。因为一直在府中太过无聊,所以央求着父亲为我在他接客的厅内置了一间小房,我常到哪儿躲在帘后看父亲接待的各种客人。” “我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我要等的人。” 谢冬突然觉得,她的微笑,晶莹满目。 随时可能落下来。 “你怎么看?”目送那身影离去,谢冬轻声询问。徐故从隐身的门内走出来。 “看着还算行,但是过来之后指不定更麻烦。“ “别太亏她,这个时代,女子总是不易。“ “顺其自然,如果她另有心仪,偷天换日放她出去也不是难事。”徐故按着谢冬的肩膀“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第四十一章 婚期将近的前一个月,被徐故设计发往边陲的杜良终于回到了都城。第二天,就瞄着机会踏进了徐府之中。 比往时稍稍多花了些时间到了谢冬的院中一看,心中不由升了怒气。 院子里荒凉的连草都长到路中央来了,谢冬坐着的石椅周边处处落叶,眼看就知起码数日未扫。 “怎么回事?”杜良走近的时候发现,这人还在不紧不慢的调整自己的草药,对这些似乎毫不在意。 “日来准备徐故的婚事,府中较忙吧。” “忙到连主子的地方都没空打扫?”这种程度的谎言实在很有谢冬的风格。 “你多心了。”谢冬笑着摇头,随手收拾好了桌上的药材,拿出了晴岚。 杜良的心思飞快的被缠mian的酒香勾了过去。 漫无边际的闲聊了许久,杜良而等到午饭时间,谢冬却还是未挽留他在此用餐,他终是忍不住了。“午饭可在这里一起用?许久不见,着实想再多聊些时候。” “刚刚回来,总不好不归家中不是?”谢冬难得的推托。 谢冬到底怎么了?杜良回想着管家在院门前拦住自己的私下请求。 杜良笑着继续把酒往杯中倒,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耗到徐故回来为止。 一切如往昔,假若不是那突然出现的黑影。 可是也不过瞬息几转,院中又只剩下了杜良和谢冬。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武。”在杜良的心里,谢冬只是一个药师。 “徐故教的。”谢冬还记得徐故的那句话。 如果我有一天,无法保护你,那么你至少,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多一点是一点。 多一点是一点,所以他很用心的学,不单止学徐故教的,还曾向青讨教过些许时日。离开都城前往祁国的时候,青曾告诉他“以你现在,自保该是无忧。” 青的话是他一直以来的倚赖。现在,则是证实的时候。 “他们是谁?”杜良的扇叶之上还有委婉血迹。看谢冬这般镇定的样子,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杜良,别问了。” “徐故不知道是吧。”如果那家伙知道这样的事,这徐府哪还有这般安平的日子。 “你不说就行。这几日我都未让他们进这院子,说来管家肯定也为难的紧。”谢冬自知管家这几日尝试着各种方法,可是他真的不能让他放心。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结局会是如何。 “谢冬,你莫忘了,齐君的意义。你将一切瞒下来又如何?假如不是因为他相信你,你以为你能够瞒得过?” “可惜他就是瞒过来了。”徐故踏在院中的落叶之上,所过之处片叶飞灰。“全府七十多个府卫,二十小厮,三个管事。有多少个人,是帮着你的?” 谢冬静静的看着徐故,然后低头不语。 “如果因为碧瑶而让你过于忙碌的话,谢先生可以先到鄙府休息几天。我可以护着他的安全。”杜良试图解开他们之间的沉默。 “你可猜到是谁?”徐故直接问杜良,明知道问谢冬,他绝对不会回答的。谢冬的固执徐故多年前就已经知道。 杜良摇头。谢冬接过了话尾。“不关他们之事。在这府中,难道我就没有说话的权力?” 谢冬从未脱出徐故的猜测。 “是吗?”徐故深呼吸,反手拨了下自己的头发。“不要紧,反正这批府卫小厮我是看腻了,全部换一趟不是什么大事。” “是我要他们别说的。” “其他事都可以随你,只有这事不行。”徐故猛然抓过了谢冬的肩膀。“如果今天杜良没有在,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不是只能在你的保护之下才能生存。” “如果你有万一,我怎么办?”徐故愤恨“原本让你成为我的齐君,是为了保护你的。” 谢冬从新低头,换了其他的话题。 “你晚上别过来了。不然何府那边如何交代?”不关心不代表他就能不知道。外面传的那些,徐故想来不知被何老将军提点过多少次了。 毕竟已是快成亲的人,若是有了妻妾还往他这里呆着,总是不好的。这让何家与碧瑶颜何以堪? 不顾自己,总要顾着别人。 ************************************************ 距离婚宴还有三日。一切就绪,忙碌了近月的都城突然陷入风雨之前的平静。 都城西面三十里郊外倾城山山腰处。徐故带着谢冬私下骑马到了此处。 “这是?”谢冬不知道徐故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们面前是一个墓,很平凡的青石碑,上面除却一般的迦国铭文之外,还用汉字写着,亡妻齐玉之墓。 最让谢冬在意的是,正碑的旁边还有一个无字小碑。 两碑相连,是由同一块青石雕成的。 这种碑石,是母子坟,而且,是还未出生,连名字都来不及取的孩子。 “这里面埋的,是我的妻子,和孩子。” “怎么会……”谢冬不明白,徐故明知道这种事情所可能产生的可怕后果,他也相信徐故不会做这种事情,但是,为什么? 谢冬只在徐故眼中看到一片暗沉。 分离数年,他在村中学医断药,时光飞逝。那徐故呢?他又经历了什么? 谢冬一无所知。 不论是他如何当上了将军,如何与余华合作,如何在一次次的沙场上活下来。 这绝非努力与机遇就可以的吧? “她原本是下属送来的侍女,有次喝醉了,结果我干脆把她收进了房。每月让人熬药让她喝下,自以为安全无虑。结果她用我的赏赐买通了府里的药师,我出征半年,府里也因为她的关系没有通报,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孩子已经七月多了。 我想要她立刻打掉,但是她拼死不肯。 她明知道就算有了孩子,我也不可能立她为正,但是她说,她只是想要有一个我的孩子。 七月余的孕期,假使强逼她打掉孩子,危险实在过巨,当时她怀孕的前七月,与其他孕妇无异。看起来和其他的孕妇没有什么两样,几位重金请来的医师也是誓言旦旦一定能母子平安。所以我……相信了她。 结果,她难产了。 叫了一日一夜,却始终没有熬过。 但是,她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生下来的当场,她就死了。 我在产婆尖叫下冲进了房里,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生下了一块肉团。 不会哭,不会叫,只是一直蠕动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而她躺在血被里,死不瞑目。” 谢冬闭上眼睛。他想起了他们刚进军营,徐故很照顾他的那个队长死去的时候,徐故在后营中和他说过的话 ‘他在我的前面,被两只刺剑分了个利索。内脏留了一地,画画似的。’ “……我一刀砍了那东西,软软的,和没骨头一样。想不明白那样的东西怎么会难产?”徐故做着最后的结束语。 “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最想的是什么?”在一阵沉默之后,徐故从新开口。 “什么?”谢冬喉咙干涩,可还是逼着自己问下去。 “我那时候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要是你在,就好了。 居然,会是这种答案。 谢冬呆滞的看着这个刚刚还一脸冷漠的叙述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自己死去的侍妾和孩子的人,此刻,却不肯放松一刻的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答复吗? “都过去了。”谢冬叹息的伸手抱着嘴角还带有些许弧度的徐故。 这个人,逼得越紧,显得越轻松,越伤心,就越会逼迫着自己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内心习惯于逃避,所以,那些事情就一直压在他心底,消散不去。 说起来,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就已经发现了,他们是真正的两种人。所以相互之间忍不住观察对方,打压对方。 “谢冬”徐故反手回应谢冬难得的主动接近“我只有你了。” 第四十二章 婚庆之日 何将军府与徐府联婚,这是多大的喜事。 都城之中无人不知并且为之津津乐道。 徐府之内谢冬第一次看到了女性入驻,是何府那特意派过来的喜婆和一干侍女。迦国婚嫁风俗别说徐故,谢冬也是一头雾水。所幸得知此事的管事一手担下了诸多琐事,何府更是包办了所需的各类喜服宴席等。到时候徐故谢冬真正需要做的,不过是穿上衣服到何府接人,然后带着新娘子走一圈府外。接着,天下大同。 至于为什么谢冬也要穿上喜服,谢冬也有些无奈。 谁叫他和徐故是齐君呢?所以按照礼俗来说,徐故娶亲,也就相当于他娶妻。甚至假若他对徐故的正妻不满意,同样可以休退。而若徐故有了子息,对他都会行父礼。不过对于谢冬而言,只不过是首次当伴郎而已。 至于拂霭,则是被全部搬到了宴席之上等着款待来客,真是让徐故暗自吐血了好一阵子。 准备早在三日之前已经就绪,喜婆一早催着两人起身穿衣戴冠,连吃的东西都要盯着只准吃好彩头的粥点。 正午踩着时辰跨马出门,何将军府距离徐府不过片刻功夫。何三小姐已经在正厅跪于双亲膝下等候。 她身上的喜服比谢冬想象中的更为轻便得多,仿佛只是一套艳红的纱裙。对襟的绣纹坎肩和束腰直裙,用金线玉珠点饰着各种祥纹。比谢冬之前看过的其他新娘嫁衣而言朴素得太多。或许也是因为毕竟是将门出身,又或者是因为何三小姐本身就不喜华贵。但也该有一部分是因为徐故吧。徐故不喜繁礼好穿轻衣在这都城之内已经不是什么秘事了。 而在何将军的周围,环绕着何家此代所有子侄。 女子出嫁之时,拜父母膝下,居兄弟之间,兄弟越多,象征着以后为她出头的人越多。由此可见何三小姐是多么的得受宠爱,若是其他何家小姐,出席的或许只有两三位比较亲近的族兄而已。 迎接的礼仪复杂非常,先是遥拜长辈,然后是过心桥,趟东门,饮尽女家所有新娘亲兄弟过来倒的满杯酒。一堆堆的关子摆在面前等着新郎来个终极挑战。谢冬跟着徐故东转西拜差点没把自己给整晕了。不由得感叹结婚就是受罪这一真理不论何处都是一样的啊! 午时出门,接到新娘子归家的时候双日都已经下山了。 谢冬陪着徐故骑马在前,八马共系六女为侍的彩车在他们后面。何三小姐羞涩的一路低头从余光之中偶尔窥望前面的两人。路边早已等候的行人向车沿马上投掷着用五色彩卷细丝扎成的偷彩。意寓偷取一些这对新人的福气。 从今以后,要称她徐夫人才是了。 徐府所在街道在都城之中亦算繁华地带,外加一早得到消息围观的人群,他们又花费了不少时候才正式的回到徐府门前。焕然一新张灯结彩的正门之前,青的身影分外明目。 “公子中毒了。” 谢冬侧目,徐故沉默不语。 余华中的毒不该说奇,而是占了个巧字。数种食物,混合了这个季节才会开放的莫须草花。造成了余华现在昏睡不醒的景象。假如没有人察觉,那么余华就会这样一直睡下去,直到药效在体内被无效到无效的时候自然就会恢复清醒。过程大概需要十日。 谢冬吩咐厨房放了另几种调料混合温茶,让青给余华服下。假如他的诊断没有错,余华大约夜中就可醒来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望着青给余华慢慢喂下的温茶,谢冬突然发现,有些东西,不对头。 不是余华中毒太巧,而是…… 徐故太放心。 谢冬突然想起徐故在他走之前的沉默。 “青,这样的毒,真的需要找我吗?”对于谢冬来说,余华是他的益友,青则是他的良师。青不单止精通防身休止之术,甚至于药术方面,也有自己独到之处。 “冬,即使你现在回去,也不会来得及了。你认为,我能让你走出这里吗?”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 “那么青,你有没有闻到香味?”谢冬仍是低头看着余华熟睡的脸。 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从新流畅起来。 “没想到,也有让你先了一步的时候。”青将余华放平在床上,塞好四边的被角。然后半依在床边的栏杆之上。 “最多不过半刻,或许对于青你而言还不用半刻。这是我日常留于身上应付徐故用的罢了。”因为习惯,所以连这种时候都挂在身上,只不过实际用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了。 谢冬从余府出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弯路探过了何将军门前。 一队队的城防卫兵从里面走出来,鞋底袖口以及刀刃之上还残留着湿润的血迹。 街上为他们欢呼庆贺的百姓更是一个不见,家家关门闭户。那些偷彩还留在地上,显现着被多人践踏而过的凄凉。 谢冬漠不关心般继续向着徐府的方向走去。中午出门的时候还和徐故提过,两府之间如此相近,以后何三小姐回娘家告状可是容易的很。而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走回去,却是如此遥远。 徐府之中还是那片张灯结彩的红色,不过加上了血样的鲜艳。 徐故站在管事精心布置的新房床边,右手有血滴溅落。 床上躺着的,仍是那般如花美貌,但是她的眼睛,却再也睁不开了 她的右手,也握有一把匕首。 我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我要等的人 我想,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也算满足了。 那样的笑容,原来也可以是假的吗? 对于谢冬的出现,徐故没有多少惊异。他将还在滴血的匕首投于床上,并用床廉擦净了手中的血迹。 “我不过防卫,原来不想伤她的。” “我知道。”谢冬回答得平静透然。 徐故没有理由杀死一个即将成为自己附属品的女子,那么可能只有一个 如果那个笑容是真的,那么,你悲哀的是什么呢? 是不得不在新婚之夜对他举起匕首,还是对自己无法掌握的命运? 谢冬发现,尽管他已经尽可能的远望,但是那个深渊,还是超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那种黑暗,遮蔽了一切都美好光明。连带他身边的人,也会黑暗,还有他自己。 原来,战争并未结束 原来,不见刀光的地方更加危险 杀人,也是带笑的。 第四十三章 尾声 这一场暗斗无疑集合了徐故,余华以及钦三人的全力。 何将军一门以逆谋之罪,全部捕于昨日。牵连者多达七十余位朝官,大部分都刚好只带了少量人手聚集于都城之内。 为了何府三小姐的出嫁之喜。 何三小姐畏罪自亡,徐故仍以正室夫人之礼葬了她。 只不过葬仪免不得简陋许多。 徐故忙于清理剩下的残余,以及接管刚刚得到的势力,无暇也不知该对谢冬解释什么。他只好借着青给的迷药,将谢冬困在他的房内。 可是迷药对于谢冬的药效实在有限,而房中更是他的天下。即使不是他的房内,但是日常之间谢冬走到哪里材料放到哪里的习惯无疑是徐故不知道的。 第三日,接到消息的徐故再回来的时候,房内到大门一路都有陷入了迷睡之中的人。 将手中杂务交与秦都,徐故沿着一路信报追去。谢冬毕竟只是谢冬,他的行踪对于徐故的手下而言就如白纸染墨一般明显。但是众人也都存有避讳而不敢太过接近他。 出了徐府谢冬直接抢了一匹军马出了城外,而马在奔驰了一日之后终是倒了下去。 谢冬将马安置在路边,转上了就近的一处山岭。 似乎他总是在逃跑,然后身后追着的人,始终只有徐故一个。 而今的他已不是当初的他,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全部倒了下去,可是,药总有用完的时候。所以不能用在不必要的地方,能避则避。现在的他明知是徒劳,却也只能继续的逃。 后面的人一直都在紧紧跟着他,却也没有再上来。只是这样,已经让谢冬慌不择路的走到了一片断崖前面。想再后退绕道他路,那个人已经追上来了。 谢冬脱力的背后依靠着一棵老树坐下,徐故在他七步之外。 “跟我回去。”徐故没有继续上前,只是停在那里。wωw奇Qìsuucòm网 “不。” “那你要去哪里?崎那?还是柒殇?他们会收容你吗?” “我要回村子里去。”不知道方向也不要紧,他记得山的名字。慢慢的问,总能回去的。他可以继续当他的药师,慢慢的调制他的药物。闲了可以和蓝去溪边捉鱼,下雨时担心这村里老人家的风湿问题。 “我没有告诉你不是?那里,三个月前,就已经被流军破入,全村三百余口,非死即逃。”徐故的声音越来越近,可是说的话让谢冬觉得越来越远。 暂时的挡住近万大军的脚步,是一种奇迹,但是奇迹不常在同一个地方发生两次。 “你当然没有告诉我。”这种事情,徐故怎么可能告诉他?谢冬忍不住想要将眼睛埋入膝盖之间。 居然,连一个可供他逃避的地方都没有了吗? “跟我回去。”徐故从新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才是他最疑惑的,一直一直,都看不清。 当看到他位列将军时他以为可以了,但是他参与了王位之争,当知道他成为了兵部暗首时他想足够了,却看到那个女子死在了他的手里。难道一个人的欲望,真的是无限的吗? “我想要力量,能够抗拒一切的力量,能够保护你的力量。 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了。” 他不想听这些,假若只要拥有力量,就能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世上哪还有那么多的无辜?所谓的保护,是倚靠在不断的伤害他人的基础上吗? “拥有力量之后,总会发现新的顶峰,你要这样一直下去吗?” “对。”徐故的回答毫不犹豫。 远处是沙沙的打击声滚滚而来。 雨滴混合剑鸣而来,潜藏多时的刺客等待的就是这一瞬。 徐故赶上用刀鞘为谢冬挡了第一剑,而在他身后刺来的却只来的及侧身避过要害,伤在了左臂。原本隐身于徐故身后的护卫同时与不断出现的刺客战成一团。 “应该是剩余的人,想来他们已经藏在这很久了。”不论他们有多少准备,漏网之鱼总是无法避免。这些天来他自认已经将都城三百里内扫荡一空,却不料谢冬刚好钻进了他们的鼠窝。 平时他身边都带有足够的防守人力,只不过今天,就那么巧被他们钻了空子。回去之后还要让秦都再将附近所有的山头全部烧一趟才行。 且战且退,徐故已经不敢在靠近这附近任何可能藏人的灌丛树木。谢冬则是习惯性的,开始抽出药带为他包扎左臂上的伤口。 “你先走。”徐故带着谢冬转了一处终于可以走下去的坡道旁边。这是用八个人的命开出来的。而徐故这一趟,也就带了二十不到的护卫。现在只希望对方全部的人都恨的冲上来想要了他们的命,而不是还藏在哪条路上等着他们送上去。 “你呢?”谢冬不是瞎子,看的出他们之间的数量差距。 “笨蛋,我打了那么多仗都活下来了,还怕这个?你先走,反正我总能找到你的。”徐故一抹脸上的泥水,不肯回头。“你逃不掉的。我绝对能找到你。” “如果你不走,我走了又有什么用?”谢冬捡起了掉落在自己脚边的短剑。顺手拉过徐故手中的刀。伸手一抹,上面染上了幽黯的浅蓝。 出府之前,他回了自己院子一趟。 放手的那刻谢冬感到徐故手中略微的扎手。低头,刀柄上缠绕的麻线原来破了个口子,翘出来的部分沾上血迹,模糊一片。 很多事你以为他隔了很久,其实当初的痕迹都有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仿若昨天。 最后一个死在了徐故的侧劈之下。不过也顺道给徐故腰侧添了道一指长宽的口子。 谢冬毕竟还是自保的多,此刻身上居然没多少真正的伤口。 草草处理了几个还幸存的护卫,一个个的拍上了最后存留的麻药,谢冬还是走回了徐故面前。 现在的情况和开始正好相反,徐故坐着,谢冬站着。只不过就狼狈而言,两人却是不相上下。 “后面的估计再过两刻就能上来了,你要走趁现在。”徐故还有心情说笑。 谢冬没有回话,他被徐故侧后方的一处光亮吸引了。那颜色虽然他只看过一次,却是熟悉得梦里都能描绘出来。 “徐故,看那边。” “真是糟糕的颜色。”徐故想来也对这个颜色记忆深刻。 “我们来的那个时候,也是红月。”那月色已经变化了大半,从外而内的,一点点被染成了鲜血凝固的色泽。 风不知从何而起,向着悬崖的某处聚集。 他们的前方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气场,里面的各类飞沙走石都被卷入了哪个旋窝之中。而后逐渐安定,显现出了清晰的画面。 五彩缤纷的舞台,绚丽的礼花齐齐绽放。 他们被拖进去的那天的漩涡明显的大过这个,刮起的旋风能将人吸进去,现在这个小了许多,风势也不大,但是入口仍旧清晰可见,想必让人过去不是难事。 “周杰伦二零一零年杭州演唱会,在这里要和大家说再见了。感谢大家。在这里最后献上一首歌:最后的战役。”谢冬曾经无意听过几次的声音在那方出现。然后是轰鸣一般的鼓掌尖叫。 “这是……” “回去的路。”谢冬迟疑的走近了些。 卿的话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没想到那边的时间和我们的基本同步,六年了。我们过来已经六年了啊。”徐故也在暗自计算着他们来到这边之后的日子。“回去吧,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回去吗?” “你呢?” “我?回不去了。” 已经回不去了。心,已经回不去了 从一开始的投机取巧到现在两手鲜血,历经过那么多杀戮和斗争,叫他怎么可能再回到那个世界去,过父母安排好的生活? 他也有曾经一起奋斗过的兄弟战友,也有另一份责任。 他不是谢冬,又或者说,再开始的某个时候,他就决定,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让他沾染到那些东西,果然是对的。哪怕引来谢冬一次次的逃离。 他应该,还能够回去吧 过正常的生活,做普通的现代人。 他们之间的事情,或许会成为他的梦境,过不了多久 烟消云散。 但是,还有他不是? 至少,还有他。 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你不回去?那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好了。”谢冬倒退几步,坐在了徐故的身边。 “不后悔?” “你也说了,反正逃不掉的。” “呵呵,也对。”徐故压着伤口一边疼一边笑,将头埋在了谢冬的肩膀上。 那边的歌声还在继续,却越来越遥远。 “最后的战役 机枪扫射声中我们寻找遮蔽的战壕 儿时沙雕的城堡毁坏了重新盖就好 可是你那沾染血布满弹孔的军外套 却就连祷告手都举不好 在硝烟中想起冰棒汽水的味道, 和那些无所事事一整个夏天的年少 我放下枪回忆去年一起毕业的学校 而眼泪一直都忘记要掉 嘲笑的声音在风中不断被练习 这树林间充满了敌意 部队弃守阵地 你坚持要我也离去 我怎么能放弃 我留着陪你 强忍着泪滴 有些事真的来不及回不去 你脸在抽搐 就快没力气 家乡事不准我再提 我留着陪你 最后的距离 是你的侧脸倒在我的怀里 你慢慢睡去 我摇不醒你 泪水在战壕里决了堤 在硝烟中想起冰棒汽水的味道 和那些无所事事一整个夏天的年少 我放下枪回忆去年一起毕业的学校 而眼泪一直都忘记要掉 嘲笑的声音在风中不断被练习 这树林间充满了敌意 部队弃守阵地 你坚持要我也离去 我怎么能放弃 我留着陪你 强忍着泪滴 有些事真的来不及回不去 你脸在抽搐 就快没力气 家乡事不准我再提 我留着陪你 最后的距离 是你的侧脸倒在我的怀里 你慢慢睡去 我摇不醒你 泪水在战壕里决了堤” 我留着陪你,最后的战役 有些事真的来不及回不去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