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当flag王成为预言家[无限]》作者:洋葱怪兽   文案:   乐晓天生自带黑锦鲤buff   想买的东西第二天就脱销   想考的学校第二年就缩招   凭flag黑练出一身口是心非   一念之差,许愿回归“正常的生活”   结果就进入了灵异事件/手动再见   在愿井世界,一不留心就会成为“愿望”的牺牲品   兑换“正常生活”的条件,越来越高   所有踏入愿井的人,都被它牢牢握在手里,难以逃离   但乐晓却阴差阳错成为了危险心愿的预言家,不仅凭借flag成功逆袭   还因为反话太多引起了最强警长的注意   如神o般,愿井战力最强大的警长,捏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找到你了,珍贵的预言家   小剧场――   看着门票,乐晓来回纠结。   【检测到新的愿望,是否以200交换点数,交换与陆冰烨共同游历占星馆?】   乐晓:!!!等等!不!否!   【否否否!】   【实际检测到愿望驱动值超过50%,有效履约,发出邀约。剩余300交换点数。】   乐晓:!!!!!!   眼前,空气骤然撕裂,优雅有力的大长腿凭空而现,接着身形颀长的男人踱步而出。   陆冰烨:分数倒没什么,就想看看谁偷偷地想我,是你想邀请我?   乐晓:谁想邀请――   陆冰烨:不过,看你挺心疼的,我还给你?   【接收到新的邀约,牵一牵烨烨的小手指,可获5000兑换分值,是否接受邀约?】   乐晓:…………   围观群众瞳孔地震:他们俩在用恐怖系统玩双向暗恋游戏!   亲妹妹发言:感谢恐怖系统拯救我哥口是心非母胎solo。   战力爆表自恋撩机警长攻x口是心非预言家黑锦鲤受   *强萌强   *长发小麦肤色攻//貌设避雷   内容标签: 强强 无限流 系统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乐晓;陆冰烨 ┃ 配角:殷晓灵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的愿望,拿命来换,或恋爱也行   立意:真心皆不可兑换。 第1章 刀天使(一) 黑鬼的生活不香吗!   很冷。   乐晓捂着有些发晕的头,微微睁开眼。是有好心人把他送到医疗室了?不像啊。   看清眼前情景的乐晓,不由一愣。   这是一条极富设计感的回廊,回廊螺旋向上,沿回廊则密密麻麻挂满了人像。银灰色质地的金属将沿墙过道衬得轮廓分明,线条英朗。乐晓此时正站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这里是市艺术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乐晓昏迷前的记忆,还停留在艺术馆外,他正打定主意要去排队,一个工作人员就打翻了铜板纪念品,造成队伍大乱,提前截止。   ……虽然乐晓觉得,那也可能是因为他“想排队”的缘故啦,毕竟他太黑了。   因为他读艺术专业的妹妹快要生日了,最想要的就是知名雕塑家陆冰烨作品刀天使的模型,所以打听到了陆冰晔会在云间市艺术馆馆庆期间亲临后,他就早早打定主意,一定要替妹妹买到心仪的模型,当天五点就起了床。   并立誓要买到刀天使。   结果?当然是遇到了两个大妈占车道吵架、交通灯故障、工作人员撒铜板,导致排队提前截止,最后喜闻乐见地排不上队。   乐晓还有昏迷前的印象,只记得自己“不甘”地遥望艺术馆楼身,C位轮播的那个小麦肤色、身姿挺拔、闲散束着马尾、眉目轮廓深邃加一万个英俊类形容词,既man又精致的男人,望洋兴叹。   最后对着铜板叹息:要是不那么黑,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就好了。希望老天爷可以疼疼他。   接着他的头就一阵巨痛,然后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竟然免除排队,出现在了艺术馆内。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别是做梦吧。   云间市艺术馆云集全国各地知名艺术家的大作,因为各位大佬名气过于可怖,来参观的国内外游客络绎不绝,从没有过冷清的时候。加之今天特殊,艺术馆邀请到了几位知名艺术家在现场亲身讲解创作历程,其中还包括镇馆之作刀天使的创作人陆冰晔,人应该比平时还要多五六倍才是。   没理由瞬间清空。   乐晓可没乐观的觉得这是老天开眼,因为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可太不乐观了。   站在他的角度可以看清市艺术馆的大门。玻璃门紧闭着,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看不出有没有人。   是闭馆状态。据说为了保护馆内的艺术品,市艺术馆的所有玻璃、建材都是防爆□□的。无论眼下是什么情况,从大门离开都看似不可能。但怎么可能这时候闭馆?为什么闭馆了,自己却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大门旁的液晶显示屏莹莹亮起:请尽情参观,拍摄您最喜爱的作品。   “?”又有一种违和感。市艺术馆,从来不让游客随意拍照。   乐晓收回目光,鸡皮疙瘩立刻从后背爬了上来。   好诡异。   六边形大厅中央,立着一个雕塑。   那是一个跪在地面上的女人铜像,她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半人高的空心画框,脖子像蛇一样穿过画框,头脸在空中转回,空洞的眼睛紧紧盯着乐晓!   刚才她的脖子有这么长?脸、脸朝着这边吗?   乐晓感到一阵窒息,一边撑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和“女人”对视,脑子里小乐乐已经抓狂掀桌了。   鬼啊!   怎怎怎么办。   顶多是个噩梦,对吧?大概率是因为他说“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老老老天爷和他开个玩笑而已。   忽然,一本宣传册的内容跃入他的脑海――   《赏画的女人》,作者周璐,享誉海内外的知名雕塑家之一。   印象中的小幅照片上,女人仰着头,看着空荡的画框,画框中空,而上方是艺术馆顶部的星空。而女人铜制的眼睛里,也倒映着那一片星空,充满希望。   豆大的冷汗缓缓从乐晓额上冒出。   无论如何,此女人非彼女人。   但这里应该真真切切是市艺术馆。馆藏异变,他要么是真在做梦,要么就真的是见鬼。   “有人吗?”乐晓试着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馆内转了两圈,回到他耳边。   没人回应。   乐晓向后退了一步。   铜像没有动静。   乐晓悄悄地,向左又挪了一步。   “女人”的铜眼睛“咔”一声转动了15度。   “!”救救救命这到底是什么啊啊啊!   乐晓的心提到嗓子眼,静止片刻,见铜女人再无其他动作,才顶着恶寒和女人的注视,小步小步螺旋状沿着回廊走。随着他逐渐加快的脚步,女人的铜眼睛转动愈加迅速,直到转至眼角、瞳仁完全消失不见,留下一片光洁的铜“眼白”,这才终于停止了。   乐晓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背后传来一声。   “啪嗒”。   “……”他脖子骤然僵硬,缓缓回头。   一个沿墙展示的画框,足有半人高。画面里,卷毛青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露着俏皮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可爱――如果他的眼里没有流着血泪的话。那血泪已经溢出画框,一滴滴落在地上,落地的瞬间化作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   乐晓的目光从触及这幅画开始,头皮就猛得炸开,脑子里仿佛有火车呼啸而过――他回望他的整整十九年,绝没有拍过这么惊悚的照片,更没请人给他画过这样的画!――除非他疯了!   他不自觉退了两步,后脑勺又轻轻磕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   乐晓浑身汗毛炸起,拔腿就跑!   身后,铜女人脖子拉长发出尖锐的声响,呼啸着向他追来。   身后的声响换到了身侧,女人的头和乐晓几乎齐平,几乎玩味地悬空跟着他跑步,接着猛然加速,空中一个180度回旋!   乐晓也猛得止住脚步。   走廊非常狭窄,铜女人的头已经占据了前方,逆向而来。   倒退两步,正想转身,女人的脖子又从后方卷了过来。   绝境之中,他向旁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再吸一口凉气:那副长着他的脸的画,又一次出现在他身边。   一低头躲过女人甩来的脖子,耳畔立刻被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发麻。女人铜制的脖子灵活得像绳一样,重重抽在墙面上。墙面龟裂,“噼啪作响”。画框中“乐晓”血泪飙飞,花瓣一朵朵落地,浓重扑鼻的血腥味和馨香蔓延而来,使人一阵作呕。   乐晓喘着粗气想跑,却发现脚下的花瓣不知何时,枯萎了,黏住了他的鞋子。   铜女人一击不重,脖子“毕毕剥剥”抽离墙面,准备第二轮攻击,她的嘴完全裂开了,露出带齿轮的尖牙。   太近了。   怎么办,怎么办?不会真的是被我的愿望反fg立出的灵异世界吧,我为什么要许那种愿,黑鬼的生活不香吗!为什么!为什么!   乐晓头晕目眩,右边是脖子,左边是鬼头,背后是流血的画!   赏画的女人……赏画……直觉,快快快!   他瞪大眼,猛得转身,一头撞入巨大的挂画。   不仅没有感到疼痛,反而像是跳入水中那样顺利。   在进入挂画的一瞬间,更加彻骨的寒冷捕捉了他。冷就像是贴身的薄膜一样将他包裹。   一个冰冷坚硬、棱角分明又沉重的东西落入他手中。   【第九百七十三万六千六百五十一号许愿者顺利入井,进行信息载入…】   【许愿信息录入…正常的生活。】   【交换点数:0】   【是否初次许愿者:是】   【获取初愿提示词:拍摄】   【信息录入完毕】   【通过《赏画的女人》建立个人档案未成功,未检测到个人特质。请许愿者尽快展现个人特质。】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入什么井?   还什么个人特质……他除了特别倒霉之外,似乎没有别的特质了吧。   乐晓万脸懵逼,还没来得及反应,立刻听到那声音继续道――   【请拍摄您喜爱的作品。十五分钟后进行下一轮选拔,如拍摄作品不符合条件,即视为淘汰。】   乐晓:“???”   这又是个什么活动?而且,连条件是什么都不明确,不给条件怎么选拔?   没人回答他。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种黑色和以往夜里的黑色不同,如墨一样均匀。   一瞬间乐晓还以为是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接着就被忽然发出的亮光晃了眼。   他低下头,发现手上硬硬的东西发了光,是一块屏幕,正在初始化。屏幕左上角显示0/10,右上角是100%。   这触感,是个相机?   相机屏幕虽没能照亮周围,但已清晰显示画面,一双白鞋突兀出现在画面中央。乐晓给吓一跳,但忽然想起这是他自己的鞋子,这才放松了肩膀。   此时此刻,他全部的视野,只剩下手中的相机。四面黑暗的压迫着他的神经。黑色、黑洞洞,像无数双漆黑的眼睛正在暗处打量着他。这种逼仄视野给人极大威胁感,仿佛转动视野的下一刻,就会与什么东西不期而遇。   真实的触感、冰冷的体感,就是再不敢置信,他也不得不相信――他真的进入到了一个未知名的恐怖世界,正在参与一场莫名其妙的选拔。   乐晓空咽一下,缓缓转动屏幕。视野拼凑,这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呈拱形,右壁有各色名家画作,左壁则是一个个蛋形室,放置各类雕塑以及简介碑。   抽象主义破碎尖杯、箱根雕刻半人马、树人……   耳边“O@”一响,乐晓猛然转身。   “能救救我吗?” 第2章 刀天使(二) 黑锦鲤。   黑暗里,一个声音怯怯地问。   声音很轻,但在一片寂静之中格外清晰,就在乐晓几步之外,伴随着女孩的声音,还有一阵更清晰的“OO@@”声。   有活人!   乐晓猛得抬头去看,视线却被一片黑暗阻拦,这才想着抬起相机。   接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小的屏幕内,满地的玫瑰花瓣。一段还穿着鞋,但完全失去生命体征的小腿正碾着花瓣,被一只骷髅手臂拖进一个画框。   一声大叫卡在喉咙口,被他艰难咽了下去。   被淘汰,会死!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刚才不会是死人在叫他吧……   “我在这里。”就在乐晓一颗心越提越高时,虚弱的声音再次闷闷响起。   他强忍着逃离的冲动,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引起骷髅手臂的注意,缓缓移动相机。   在离骷髅不远处,一片镶金的叶子出现在画面内,接着是蠕动着的一片片肥厚硕大的花瓣,吐露在外的花蕊贪婪甩动。   这也让人头皮发麻,乐晓正想加速略过这些怪物时,想到诡异处,浑身一僵,猛得把相机转回来――   只见花蕊之间,一条白皙瘦削的胳膊挣扎着,拨开花蕊,拼命向外撑开花瓣,显然有个女孩被吞没在其中,正试图逃脱。   这是什么?   这恐怖电影般的画面看得乐晓浑身毛都炸开了,连退两步。   这时,女孩迸发了全部的力量挣扎,花瓣猝不及防受力,没拦得住,登时□□一膨,将半个女孩呕了出来。女孩湿漉漉的头发贴脸,面目狰狞。她向乐晓伸出手。   “救我出去,”她的目光因为黑暗没有聚焦,一把攥住乐晓的手腕:“救我出去!”   突然被人抓住,乐晓头皮发麻,下意识拼命挣脱:“什么――你先松手!”   小女孩已经抓到人,哪里肯松手,以一种非常人的力量,将乐晓拖了过去。   乐晓差点以为是一根纲钳钳住了自己的手,整个人向反方向拖曳,在拉扯间挣扎着被拖向食人花。   软绵绵、湿答答的触感带着刺痛,卷上他的手臂。   一阵鸡皮疙瘩从手臂上蔓延,乐晓炸了,拼尽全力一挣,女孩一声尖叫,大半身体连着被扯了出来。   慌乱间,坚硬的相机撞到了女孩的肩膀。   女孩回光返照,刚刚甩脱的手,又一下子抱住相机:“哥哥借我拍张照,别这么见死不救,我会报答你的。”她声音嘶哑,透露着极其渴望的语气,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又用哄骗的语气对乐晓说话。   乐晓大脑一片空白,被卷进食人花就是和女孩一样的下场,此时果断松手,倒退两步躲开食人花。任凭相机被女孩抓在手里,调整角度。   他微微喘气,看着相机画面里,女孩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反向按下拍摄键。   也不知道随便拍照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还是命比较重要。   不会因为一张乱拍的照片就被淘汰吧?乐晓惊惧。   【拍摄成功,获得交换点数:1,交换点数总数:1。】   【选拔时间到,本轮选拔关键词为:红、白、黄;祥和;非虚构。拍摄作品完全不符合上述要求的游客,将被淘汰。】   【恭喜您通过本轮选拔,获得交换点数:2,交换点数总数:3。】   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出现,乐晓一愣。   哎,他通过选拔了?   还在发懵,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协助完成人员淘汰,获得交换点数:201;交换点数总数:204。】   乐晓:“??????”   协助……什么?   “救……”乐晓看不见的地方,女孩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被不可思议的剧痛弄得说不出话,眼里闪过一段怨毒,嘴唇颤抖,真心实意的恐惧瞬间占满她的身心。   她猛地抓向乐晓:“你去死吧!你是故意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要拍照,所有怪物就会乖乖变回原样。   变回原样…………花蕾?   它的原样竟然是花蕾?!   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变得疯狂。   乐晓:“????”   对于女孩忽然的转变,他一片震惊,下意识后退,躲开女孩的突然袭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都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啊。他什么都没做啊!   女孩根本不听他说话,只是狂乱地尖叫,有时还蹦出恶毒的诅咒。   “噗通”一声,传来女孩落地的声音,又有坚硬物体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黑暗中场面一片混乱。   “不得好死……你去死!”女孩的手顺着乐晓回答的声音,猛得抓向乐晓,可再次抓空了,她的力气也耗尽了:“你偷偷……狡猾……留……在这里骗,我的积分……”   她的语音语调,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让乐晓毛骨悚然。   而且他哪里狡猾了,骗她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做。是女孩自己抢走了他的相机,自己给自己拍了张照……把自己给拍死了。   他接不上话,只能微微喘气,平复惊惧的心情,直到女孩的声音悄然消失,他才颤抖着蹲在地上试探。   终于抓到了相机。   看清屏幕内的情况后,乐晓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手脚并用逃离了女孩两米远,直到撞上一面墙,也不知道疼,抱头大叫了一声。   他浑身发抖,攥在他手中不断晃动的的相机屏幕里,半个女孩仰躺在地上,两臂平伸,空洞的眼睛还残留恶毒的余温。她齐胸以下完全消失了,汩汩鲜血化作新鲜的花瓣,从断口处蜂拥而出,接着汇入地面原本的花瓣海洋中。   不远处,骤然合上的食人花花瓣内,也缓缓溢出鲜艳的花瓣。   恐怖艺术作品《含苞待放》,作者韩蕾。   在一片惊恐中,乐晓的脑子却在飞转,几乎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在这个世界,画作、雕塑作品里的东西会跳出来杀人,但他手中的相机可以消灭鬼怪,让作品恢复原样。   女孩之所以会死,是因为这朵食人花本来的形状,就是闭口。女孩对着食人花拍照,突然闭口的食人花,就自然撕裂的女孩的身体。   乐晓脸色发白。   女孩手臂温热的气息现在变成了恐怖的枷锁,围绕在他周身。   【检测到新的特质。】   【为您建档,获取个人专属技能,黑锦鲤,使用条件:存在目标对象,目标对象存在近期愿望。使用效果:获得目标对象的近期愿望,并可选择是否祝福,如祝福,则目标对象实现愿望难度值增大,愿望逆反可能性增大。所需兑换分数:视情况而定。使用冷却时长:每轮选拔。】   【专属技能赠送一次试用,无需兑换分值,将在遇见下一个符合条件的目标对象时,激活试用。】   乐晓:“…………”   乐晓:“????”   这个听起来像诅咒的技能,的确很符合他的身份,但等于是在嘲讽他坑人。   他一点都不想使用技能,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必须通关,离开这里,或是去其他任何地方。   捡起相机,乐晓移开屏幕,不敢再看女孩。   相机除了消灭鬼怪外,还需要拍摄符合要求的画作……至于怎么样算是符合要求,要求按什么规律变化,是谁在提出这个要求,都是谜团。成功拍摄会获得“交换点数”,但也不知有什么用。   他翻看自己拍的照片。   存储的相片里,完全没有女孩的身影,只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其中暗含险恶的花蕊。花蕾是黄色的,花萼却是血红色的。   回想选拔条件。这种恐怖作品,“祥和”的条件肯定是达不成了,红、白、黄?   侥幸中了两种颜色,竟然让他通关了。   乐晓一边端着相机缓缓向前,一边想着通关条件。忽然,脚尖踢到一个坚硬物。   切换镜头去看,是另外一个相机……应该属于女孩。   迟疑片刻,乐晓捡起相机。   既然选拔条件不可知,那看看女孩前几次通关的照片,说不准可以找找规律?   女孩的相机显示10/10。没有拍摄次数了。   所以她无法自救,只能抢夺乐晓的相机。   “……”乐晓心里很复杂。但想到女孩最终的模样,也不再多想,只是强行拉回精神,专心看照片。   刚翻开第一张照片,乐晓就一愣。   那是张摄影照片,餐桌上有草莓黄桃奶油甜点,完全符合本轮的红、白、黄、非虚构的条件。   但这张照片,一定没有通过上一轮选拔,所以才让女孩成为上一轮的淘汰者。   再往前翻,则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胜在颜色繁多,或许是因为颜色逃过一劫。   来回反复翻了几遍,除了糖果、甜点外,乐晓还发现一张亮堂的大厅照片。   有光!这里并不是全黑的!   他心情有些激动,在照片上找了许久,发现一个“5F”标记,应该在五层。   但这个女孩,为什么从五楼又回来了?   总觉得哪儿有些奇怪。乐晓来回又翻了几遍。   每天遭受命运毒打,反fg大旗疯□□的乐晓,忽然想到什么,灵机一动:   有没有可能,每一轮的选拔要求,都不会重复,且与上一轮迥然不同?   如果把“选拔条件提出者”看做“命运之手”的话,命运永远希望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同理,在这个世界中,如果要求提出者希望通过提出要求,让更多人被淘汰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要真是这样,“拍摄自己喜欢的作品”反而成了命运虐杀的诱饵和桎梏。因为一个人喜欢的风格作品有限,一旦通过上一轮的选拔要求,只要下一轮的选拔要求与上一轮截然不同,立刻就会被淘汰。   就像这个执着于糖果甜点的女孩一样。   看来一会儿只能先试试拍张和本轮要求毫不相关的照片……或者拍摄颜色种类繁多的照片也行。   可惜没等他继续推理,系统再次发声。   【发现未清除完毕的淘汰者,即刻进行清除,请其余人员注意避让,发生意外,后果自负。】   同一时间,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自通道尽头响起。   光。   洁白无瑕的光忽然从黑暗中衍生,刺得乐晓眼睛一痛。   他只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便顾不上难受,睁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只见黑暗尽头,宛若救赎的天使羽翼缓缓张开,但每一片羽毛都冰冷无温,每一片羽毛都是锋利削骨的刀,使那圣洁一瞬间成为无限恐怖。   这个造型,乐晓烂熟于心。几乎在它仅初具雏形时,乐晓就认出了它的原身――尽管它的高度从8米缩小到了人高。   是刀天使! 第3章 刀天使(三) 刀天使,接受邀约   乐晓内心崩溃,欲哭无泪。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想见,想买到模型的作品啊,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不仅不感到开心,还怕得走不动路。   要人命!   刀天使迈出一步。   刀片与刀片衔接处,羽翼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据说打造刀天使的每一把刀,都是记录在案,身负人命的刀具。它们锋利,邪恶,轻轻一下就能带走一条生命。   乐晓呆在原地,非常害怕。   没来由的恐惧压在他头顶。刀天使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死神离他更近了一点。   一个声音反复回荡在他的脑海:它会把你一刀宰了。   另一个声音抱有侥幸心态:你没有被淘汰,刀天使讲道理,不会针对你的!   就在乐晓呆站的一瞬间,刀天使已经瞬间靠近数十米,它体型不小,行动却极其迅速,大张的翅膀嵌入两侧墙壁,留下无数综错复杂的爪痕。霎时间拱廊内木屑、墙漆飞舞、画框断裂声频起。   乐晓终于后知后觉,摸着墙后退两步,手头一空。   是蛋形室!他差点忘了甬道一侧全是雕塑蛋形状式,这一尊小雕塑细窄而长,后面能容一人。   乐晓感受到一点生的希望,立刻飞速钻进蛋形室,躲在雕塑后面,紧靠内壁,蹲下抱膝,猫儿似的缩成球,屏住呼吸。   刀天使已经抵达“战场”,他的速度渐缓,双足站定,从黑暗里抱起个什么东西。   接着,它两边羽翼收拢,妥帖地立在身侧,羽毛震颤。就着这个姿势,像抚摸一只小猫一样抚摸着手上的东西。它姿态优雅娴熟,甚至温和,无一处不让人觉得美和震撼。不愧是大师手下杰作。   然而这看似温馨的一幕,却让乐晓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牙齿打颤,惊动这个怪物。   因为天使怀里抱着的,正是那半个女孩。女孩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被破碎切割。黑暗里看不清楚,但刀片刮过骨头和切入钝肉的声音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团团黑黢黢的东西蠕动着,碎片般从刀天使的怀里散落。   乐晓大脑里配乐尖叫。   忽然,刀天使向着乐晓这边转过头来。   尖叫硬生生卡住,乐晓差点一口呕出心脏,慌乱间他只记得死死捏紧相机,不让相机脱手。   不能发出声音。   呜呜呜别看我!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久到乐晓看着刀天使的视线都模糊了,刀天使才缓缓将头重新转了回去。脖子上的刀片依旧发出锐利刺耳的声音。   意识终于回笼。   趁现在,要跑吗?乐晓的内心挣扎。刀天使正在清除淘汰者,或许不会分神,此时是个逃跑的好时机。可是……自己能跑得过刀天使吗?   又或者不需要逃跑?刀天使应该是来清除这个女孩的,结束任务就会离去。刚才系统也说得明明白白,让其他人“注意避让”,自己躲在这儿也算是避让了。   仍然抱有侥幸心理,乐晓往里又缩了缩头。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半个女孩从刀天使的臂弯里完全消失了。刀天使垂下手腕,站在原地静默片刻。   接着,它向着拱道另一侧迈出一步。   “!”   乐晓几乎要跳起来。   刀天使要走啦!   劫后余生的喜悦灌顶而下,他心脏狂跳,比刚才更为激动。   就在乐晓的心脏蹦到嗓眼时,刀天使却动作骤停。惯性使得片片刀刃向前一拥,风铃一般的响声粼粼而起。   “当啷”。   就在乐晓呆滞的目光中,刀天使缓缓转身。   一片窒息中,刀天使轻进一小步,明明白白,冲着他来的。   乐晓浑身的汗毛一炸!   他狠掐了一把小臂,瞬间回神,揣着两个相机,连滚带爬,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不动不知道,甫一行动,双腿软得和泥似的,打着哆嗦。   身后,“喀拉喀拉”的无穷无尽刀片摩擦声,越来越近地追逐乐晓,一下下刺激他可怜的神经。   10米。   5米。   快!!   乐晓冷汗浸湿后背,几乎是用精神支撑着软绵绵的双脚飞快前后交替。   忽然,他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向前方,重重摔在地上。   一个相机摔飞出去,另一个则滚入乐晓身下,撞上他腹部。   巨痛之下,乐晓惨叫一声。   他趴在地上,心脏狂跳。恐惧如山崩海啸一般淹没了他,使他看不见、听不见、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   这一生的所有记忆都从他脑海中呼啸而过。   在让人窒息的恐惧感中,乐晓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和大脑嗡鸣的声音。   会被刀天使捕捉,被成千上万把锋利的刀片凌迟,刀片会切入骨肉,连皮拔起,他会被抱在怀里成为一团碎肉,他会惨叫,但永远无法挣脱。这种念头将乐晓牢牢钉在地上。他仿佛已感受到那种非人的痛苦,四肢痉挛。   恐惧麻痹了他的感官,因此当乐晓终于从极度紧张中恢复过来时,发现四周静谧得不可思议。   脚步声消失了,刀片摩擦声也消失了。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发现衣服全都黏在皮肤上……他浑身出的冷汗足打湿了他整件T恤。   ……是走了吗?要抬头看吗?   他本能地不敢抬头。   只觉得黑暗中的恶意浓郁得能滴出水。   就这样,维持同一个姿势过了半晌。乐晓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胳膊肘撑着地面,缓缓爬起。   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住了他的后背。   这和被长脖子女人追之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乐晓陷入绝望。   他缓缓回头。   没什么可逃的。因为刀天使整个“人”覆盖住了他,张开的两翼守住四面八方。   刀天使没有真正的脸。它的面部也是巧妙地由组合刀具完成,像结满冰凌的石头怪。但此时此刻,它的“眼睛”、“鼻子”、“面颊”都闪动寒芒,映照出无数张惊恐的脸。它翅膀上的丰满羽翼,每一片也都映着各色惊恐的脸。   每张脸都来自乐晓。   乐晓此生,第一次通过这么多角度看见自己濒死前的模样。   还好只是惊恐,并不难看。   在极度的绝望和恐惧之下,乐晓还是受到这作品的震撼,不由自主在心内感慨。   刀天使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映照着他内心所有恐惧。一瞬间,他心内所有的恐惧反而都消失了,被一种称之为“认命”的情绪替代。乐晓轻轻闭上眼。   颈部一凉。   闭目等死的乐晓:“……”   ……   一分钟过去了。   还没死的乐晓睁开眼,瞥了一眼颈侧,倒吸一口冷气。   刀天使锋利的手指尖,正轻巧地戳着乐晓颈旁的地面。   乐晓空咽了一口,小心地移开脖子。   手指尖又靠近了一点。   要杀要刮倒是快啊,怎么感觉它在玩他?   到了这个地步,乐晓反而冷静了,他奇怪地意识到,刀天使没有干掉他的意思。   观察了一番两人的姿势,如果要避开刀天使的手指尖,他必须翻个身。   如果翻身,势必会被翅膀扎穿。   乐晓瞥了一眼巨大的翅膀。   刀天使立刻意会,左侧翅膀高高扬起,留出一片空地。   哦,真不杀。   乐晓一惊一乍多了,面对真正的劫后余生,思维还在应激的僵死状态中,竟然也没狂喜,只是茫然又木然地翻了个身。   余光里,刀天使的指尖划过一道竖线,铺地砖块劈啪作响,生生被割出一道缝隙。接着,刀片嵌入另一样坚硬的物什。   刀天使左臂一用力,重又站了起来。   相机在它手中碎成齑粉。   ……是女孩的相机。   原来是这样,原来上一位淘汰者的相机,才是刀天使追逐他的目的。   乐晓终于,完全放松了。一瞬间,几乎想要放声大笑,又想哭。   肌肉的酸胀感连同疲惫,瞬间击垮了乐晓。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死亡和被审判竟这样容易?   不想死。想要离开。最起码不想继续呆在这漆黑的过道里。   乐晓求生的愿望,从未像此时此刻一样强烈。   【检测到新的愿望。】   乐晓眼睛微微睁大。   【检测到新的愿望,离开,交换点数不足,不具备实现条件。】   【检测到新的愿望,离开漆黑的过道,交换点数50,现有交换点数204,是否发出邀约?】   这又是……什么?愿望兑换?他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交换点数竟然能兑换心愿?!   突然出现的系统声音,骤然给了乐晓新的希望。他重打起精神,脑子狂转:可信吗?会不会又是一个新的陷阱?   不,应该不是陷阱。   通过刚才女孩临死前的表现,能看得出交换点数非常重要,重要程度甚至超过她的生命。当时乐晓还颇为不解,现在有些悟了:交换点数原来还有这种逆天的用途。   如果交换点数足够,就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而女孩的心愿是活下去,或者心愿是让鬼放开她――真能实现的话,那就根本不必担心害怕死亡。   乐晓瞬间觉得204交换点数来之不易,恐怕已经是女孩所有的积分了。   不知分数具体可以兑换些什么,在这里花掉50点,会不会不值得?   不过就当下来看,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比留在这黑漆漆的、随时都要死去的地方好?   【检测到愿望驱动值超过50%,视为有效履约,发出邀约。】   乐晓:“???”   等等,他还没做决定呢,这怎么就发出邀约了?发给谁?   【刀天使。】   【刀天使,接受邀约。】 第4章 刀天使(四) 黑鬼的祝福   转身要离去的刀天使,再度转回了头。   它明明没有眼睛,但乐晓却仿佛看出了它嫌弃的眼神。   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所以他的黑fg体质是真强?越不希望引起刀天使的注意,越是引起刀天使的注意。   冷汗涔涔从背后冒出。   “唰”一声,刀天使的整个右臂变形,成了长长的刀具。   乐晓:“……”麻麻好可怕,这是要送他离开的姿势吗?看起来是要送他上天。   随着刺耳破壁声,乐晓猛一闭眼。   锋利的刀片撕裂画框,画框中传来愤怒又痛苦的狂呼,一只熊一样的猛兽拖着皮毛挣扎出来,花瓣飞溅。   猛兽的身躯远远超过画框的大小,很快将画框挤碎,就在画框破碎的位置,砖墙裂开。   如刀的光线穿过缝隙,一道割过乐晓的脖子,一道照亮他垂眸的眼。   外面有光!   乐晓不可置信地睁眼,惊讶又迫切地看着那光线。   越来越多的裂缝,越来越多的光线、一道道、一线线凝聚成束。黑暗再也阻拦不住光流,终于完全被破开了,雪亮的光倾泻而入,仿若日出曙光一般,照出了希望……也照亮了眼前压倒性的屠杀。   辉光之中,刀天使垂首而立。脚下,猛兽身负重伤,多次挣扎不起,露出恐惧的眼神,哀鸣着苟延残喘。   太震撼了,乐晓被这一幕击中。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正思索着怎么越过猛兽,从那个破洞逃出去时,感到后颈一凉。刀天使“手指”冰凉的触感使他皮肤起了层鸡皮疙瘩。   来不及惊讶,他双脚离地,被整个提了起来!   乐晓:“???”   一阵发懵,乐晓头向外,被塞罐头一样塞进了那个破洞。   刀天使的动作毫不客气,宛若丢垃圾。   【刀天使,完成邀约,进行清算,交换点数:154。】   一阵天旋地转,两个温热的身躯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是“嗷”一声大叫。   “别别别杀我啊啊啊啊啊啊!”对方惨叫着退开了。   乐晓头还在犯晕,又被喊得心脏疼,一边抹脸一边适应光线,慢慢睁眼。   眼前画面逐渐清晰。只见一个穿着衬衫的发福男人正闭着眼,屁股坐在地上,四肢并用倒退着远离他:“……”   虽然看起来比自己还不靠谱,但终于见到一个活着的大活人,乐晓无奈中松了口气:“哎,你别爬……跑了,我是人。”   发福男人这才把眼睛打开一条缝,瞥了一眼,见眼前人果然是个清秀可爱的小男生,不是鬼,这才继续四肢并用爬了起来,擦着额头上的汗:“哦哦,我就看轰隆隆好像有怪物打通了墙壁,还以为怪物出来了呢。小弟,别怪我误会你,毕竟这地方,发生什么真说不好,你说是吧?”   发福男人似乎是为了掩盖方才的尴尬,给自己挽回一点形象,一瞬间变得十分正经。   奈何他形象如何,在乐晓眼里压根不重要:“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嗨,”男人露出“你太天真”的眼神:“这个问题只有鬼知道了。我开车上班,一切平安,车上挂饰掉了,我就低头去捡,不知谁砸了我一下呢,我醒来就到这儿了。我还当有人说开玩笑,结果,哗啦啦死人,把我给吓的,还有什么选拔。还好我审美不错,活到现在。你呢,你怎么来的?”   “你的挂饰该不会是个铜钱吧?”乐晓无言。   男人两眼一亮:“你别说,还真是!”   乐晓简短说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听得胡大南张大了嘴:“这玩意儿这么邪门?碰一碰就进来啦?”   乐晓一抿唇:“对,我当时心里还特想买一个东西,进来之后又有提示说什么许愿,可能和这也有关联。”   他可不敢说自己真正的愿望,不然准被人当神经病。   胡大南眼神微动,“噢”了一声,没接愿望这个话茬,只是说:“我也是,听到了脑子里的怪声,但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你那边的声音有给什么提示吗?”   乐晓想了想:“好像也没给什么提――”   他话语一顿。   倒不是他戒备,而是这时,系统声又响了。   【检测到目标,提示您可于五分钟内,免积分试用专属唯一技能“黑锦鲤”。】   【是否试用技能?】   乐晓:“…………………………………………………………”   说好了不用,可是免积分,积分又很重要的……听起来又有点诱惑力。   不然试试看?   大不了就是不祝福,他不害人就是了。   【愿望驱动值超过50%。】   【使用技能“黑锦鲤”,所需交换点数:0,剩余交换点数:154。】   大约是看乐晓想得绞尽脑汁,无所隐瞒,胡大南安心了,咧嘴笑着对乐晓说:“要么咱们就一起行动吧,我也带带你。我叫胡大南,叫我南哥就行。”   走一起啊……乐晓想了想自己的体质,是不是别去坑人比较好?   在他这一犹豫间――   【对象最近一项心愿是:啧啧,等下要再出点什么幺蛾子,怪物能先吃这个细皮嫩肉的傻兮兮小崽子就好了。】   乐晓:“……”   【是否祝福?】   胡大南见乐晓卡顿,又问了一次:“你看怎么样?”   【是否祝福?】   万没料到胡大南真心想法竟是如此,乐晓片刻无言,但也从中得到一个重要信息:只要有反抗能力或是找到替死鬼,即使不通过选拔,也不会死?或者说只要熬到下一轮选拔,就不会死?   心情复杂。   那之前那个小女孩,不会是想让自己当替死鬼吧?   女孩已经被淘汰,他也就不回过头叵测,可胡大南也太过分了吧?   心里那样想,还问他“你看怎么样”,那可太不怎么样了!   这鬼地方的人怎么都这样!人和人之间都没有最基本的信任了。   要走一起?行啊走一起,看看你和我这个fg走一起顺利不。   乐晓有些赌气地想,露出一眯眯的微笑:“行啊一起走也行,希望顺利,别遇上什么麻烦。”   【完成祝福。心愿“啧啧,等下要再出点什么幺蛾子,怪物能先吃这个细皮嫩肉的傻兮兮小崽子就好了”实现难度值增大,逆反可能性增大。】   完全不知道受到怎样祝福的胡大南十分高兴,显然在他眼里,乐晓是个未经什么人事的天真小男孩,他就像好兄弟那样捞过乐晓的肩膀:“怎么会有麻烦呢!信我没错,这一层本来有好多人,只剩下我一个了,这就是你胡大哥的实力。前面屏风怪物太多,根本走不通,侧面有条安全通道,我们从那里上楼,安全得很!”   乐晓心道:哼,真要安全,你怎么还在这层?   但他也不拆穿。   肩膀一动,轻轻晃开胡大南油腻的手,快走两步,乐晓问:“这一层的人怎么死的?为什么要上楼?”   胡大南“嗨”一声:“还不是那个怪声?一提选拔,馆里的怪物都疯了一样杀人,我就是躲进那个安全通道才没死。至于为什么上楼,嘿嘿,你没进过这个艺术馆吧?”   胡大南这么一说,乐晓立刻灵光一现。他光记得镇馆之宝是刀天使了,却忘了和刀天使同在五楼的第二名器“万象书”。   万象书是一个女艺术家所做,集字画和雕刻为一体的艺术品。它的特色,在于写尽画尽历史奇事,又佐以金石本色,真可谓有实有虚,有字有画,五彩缤纷……要是能拍到万象书,什么样的选拔条件不能满足?   不过……五楼,5F,和先前那个人的死亡有什么联系吗?   想到这里,乐晓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只是摇摇头,听听胡大南怎么说。   见乐晓懵懂摇头,胡大南得意一笑:“楼上有保命的东西,你和我一起去,自然就知道了。对了,你知道拍照能杀死怪物的吧?万一碰上,别傻乎乎不知道自救。而且,就算你被淘汰了,只要把针对你的那只怪物杀死,也就能熬过一轮,千万记住了。”   这真是十分善意的提醒。但结合胡大南的“心愿”,乐晓大概推测,和那个女孩一样,胡大南的拍照次数不多,或者就干脆只剩下一次,担心碰上怪物,所以只能找“同伴”一起上楼。   “我知道呀,”乐晓应了一声:“刚在黑走廊,我和一个怪物对上,拍了好多下它才死。谢谢南哥提醒。”   胡大南闻言脸色一变,他知道乐晓刚进来没多久,却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能造,杀一个怪物就拍好多下照片,可惜了这些拍照次数!   不过总不至于10次都用完了,留下几次算几次吧。上一轮选拔前,这一层足有二十几个人齐心协力冲上楼,能跑上楼的都已经跑上楼了,要不是他的同伴太不给力,死得太快,这会也早就离开了这一层。   本该再等几个人,可他只剩下一次拍照机会,没时间了。   无论如何要活下去的念头刺激胡大南,他拍拍乐晓的背:“一会见到怪物,拍就完事儿。”只字未提要珍惜拍摄次数的事。   两人边走边说,从屏风展览室的一侧绕过,这里隔断无数,宛若迷宫。   屏风上是各色刺绣,以山海经为主题,可以说是怪物荟萃。   乐晓跟着胡大南,沿墙小心翼翼地走,仍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总感到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好在胡大南说自己熟悉这一层,这点没撒谎。两人七万八绕,虽然危机重重,到底有惊无险。很快,亮着绿光指示灯的安全通道很快就出现在两人眼前。   是一个安全出口兼消防门。   厚重的常闭式消防门此刻虚掩着。   胡大南当先一个推开门:“来来来进来。”   门内扬起灰尘。   里面十分阴凉,带着一种类似地窖的冷意。   重点是,楼梯间很阴暗。乐晓对从光明走向黑暗,下意识有些抵触。   看出他的恐惧,胡大南一笑,当先走了进去。   这时,身后那若有似无的目光又有形般落到乐晓背上,一瞬间,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一个色调。   乐晓不再犹豫,一侧身闪进安全通道。 第5章 刀天使(五) 10/10   消防门自动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没走几步,又过一扇带窗的隔离门。   侧壁的消防指示灯“刺啦刺啦”,闪动了几下,似乎催人前行。   乐晓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心中更加不安了。   空荡的楼梯间,两人急促而仓皇的脚步逐级而上,节奏越来越快。   不大出门的乐晓做过最激烈的运动就是晨跑,哪里受得了这样快速地攀登楼梯,很快就心跳加速,呼吸带喘。   而且渐渐觉得有哪里不对――五层理应走不了这么久。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发毛,不自觉停下脚步。   古怪的是,就在他停下脚步的瞬间,胡大南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片刻后,台阶上黑黢黢的人影问:“怎么不走了?”   乐晓不动声色地靠向一侧安全门,警惕得和只竖着耳朵的兔子似的,盯着人影:“选拔是不是快要开始了?我得出去拍张照片。”   话还没说完,另一种更为诡异的知觉引起他的注意,下意识左瞥一眼,乐晓登时噤声。   一个巨大的画框,正插在安全门外,透过玻璃窗,画面反光,看起来晦暗阴森。不知是谁把画运到了这里,让人觉得不祥。   余光中,楼道的角落里,则滚落着一颗石膏人头,此时一双全白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   周围空气逐渐稀薄。   楼梯上方的黑暗蠕动了一下,乐晓猛然回神。   胡大南一脸不高兴从黑暗里窜了出来:“哎,说你傻还是愣?你先前拍的那张照片,只要不被覆盖,都能参加选拔的嘛。没必要再新拍照片呀,拍照次数要省着打怪,通过选拔这本来就凭运气的事,不要强求。”   “再说了,”矮个子男人下来几步:“只有等一轮清算完毕,才会开始下一轮的。你说开始就开始?”   话音刚落。   【本轮清算完毕,共淘汰人员13名,愿主所得交换点数:1978。】   胡大南:“……”   乐晓:“……”   胡大南怒道:“你这乌鸦嘴!”   见他脸上恼火的表情不似作假,乐晓松了口气,问道:“愿主是什么?”   胡大南烦躁地摇摇头:“不知道,快走吧。”   没等乐晓再问,新一轮选拔又开始了。   【本轮选拔关键词:黑色、绿色、紫色;抽象;坚硬。】   乐晓满脑子食人花,记得清清楚楚,食人花连叶子都不是绿色的!抽象就更别谈了,坚硬勉强还搭边。   可是“坚硬”算是什么特征?   猝然睁大眼。不对,坚硬绝不是画作、普通艺术品的特征――而是雕塑大类!   电光火石间,乐晓抬头,两道惊恐的视线对在一起,很显然,胡大南也没通过选拔,此时也看向乐晓。   也就这一抬头,乐晓扫见天花板上倒悬着一个铜雕。   铜雕呈不规则四驱车赛道形,又像莫比乌斯环,线条简洁,乍一看却让人摸不清头脑地眼花缭乱。在紧急指示灯下,它闪着影绰绿光,如同鬼魅的眼,俯瞰两人。   知名作品之一,“无限”,代表永远的循环往复。   顺着乐晓的目光,胡大南显然也看见了那东西,骂了一句该死,指挥乐晓道:“快拍照灭了这玩意儿,我他妈就说这楼梯走不完呢。艹,谁动过手脚了!之前楼道里干干净净,没有这些怪东西。”   不用他说,乐晓早就动作了。快门声中,铜雕化作一缕青烟,无限结界消失,周围紧绷的气氛登时一松。   与此同时,乐晓耳边“未通过选拔”告知戛然而止。   抽象、坚硬。   【拍摄成功,交换点数:1,交换点数:155。】   【恭喜您通过本轮选拔,获得交换点数:2,交换点数总数:157。】   乐晓松了口气,他可不是给胡大南当抢使,只是恰好这东西符合要求罢了。   未料一口气没落地,身侧安全门猛得被撞开!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乐晓后背重重撞上楼层间的墙壁,挣扎着滑落到地面。   巨大的树枝伸出触爪,蠕动着蜂拥而出,顷刻间堵住了整个楼道,映在他颤动的瞳孔中。   ――是安全门外的那幅画!   树枝被安全门划伤,黏糊糊的汁液流出,发出让人牙酸的腐蚀气味。“啪嗒”一声,一滴落在地上,立刻将地面烧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碗口大的坑距离乐晓的脑袋,只有不到十公分。   乐晓头皮一炸,四肢并用向楼下冲去。   树枝狂舞,“隆隆”的响声震彻大楼,楼道宛若地震。汁液所过之处,墙面腐蚀,露出内里狰狞的结构。   身前地面猛然炸开,乐晓猝然止步,生生躲开鞭子般砸下的细嫩枝条。   “太危险了,快拍照!”头顶胡大南焦急的呼喊传来。   乐晓微微喘气,目光四下逡巡。   不能拍照。   一旦拍照,按照本轮标准来判断,就不能通过选拔。不能通过选拔,势必作为淘汰者,引来新的怪物。   更何况,这怪物明摆着是冲胡大南来的。   乐晓冷静下来,后退两步,准备一跃而过。一串钥匙却“唰啦”一声,甩在身侧的树枝上,也唬得乐晓一跳。   树枝被刺激,粗壮的枝条猛得伸长两米,完全拦住了他的去路。   纵然有心理准备,乐晓还是被胡大南的行动刷了认知下限。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   黑暗中,胡大南惨白的脸如同漂浮的金纸,看不清表情。他缓缓退后两步,接着拔腿就往楼上跑。   一瞬间乐晓在理所应当之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气闷。   墙壁和树枝之间的缝隙已经太小了,完完全全困住乐晓,想要逃脱几乎不可能。   他不能动,树枝却无所顾忌。好在此时它像是累了,只是在原地缓缓蠕动。乐晓一边往后靠墙,一边思考对策。   枝干距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粗大的枝干压碎了指示灯,灯光一黯的同时,乐晓左脚踝钻心疼痛――巨大的滴状粘液有生命一般,牢牢裹住他的皮肤,甚至攀上他的小腿。   火烧火燎的痛感使他几乎失去理智。   乐晓双目血红,眯起眼,仔细辨认墙上的4F。左手抓住失去行动力的左腿,将腿从枝干底下扯出来,右手颤抖着端起相机。   拍摄次数,2/10。   拍照消灭怪物,在被淘汰之前冲上五楼,拍到万象书,就能活下去。   可在此之前,他并没参观过这个艺术馆,只从宣传手册上知道万象书的位置,也不知道万象书有没有被别人挪动过。   冷汗从乐晓额上冒下,他努力思索脑海中的地图。   ――不管那么多了,现在反正不拍照是死,拍照还有条活路。   技能都是骗人的吗?说好的能减少被坑几率的呢!乐晓心中疯狂吐槽fg太坑。   “啊啊啊啊啊啊!”就在乐晓即将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接着一个黑影连滚带爬从楼上下来:“祖宗别别别别过来。别杀我别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影滚落的速度太快,猛得撞在树干主体上,立刻被粘液腐蚀了大半,发出更为可怖的叫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乐晓指尖一顿。   正要卷住乐晓的树枝也是一顿,继而发疯般舞动,向新的猎物卷去,弃乐晓而不顾。   胡大南像个死人一样抱头蜷缩。树枝一抽,他又飞出去,挂在扶手上,翻下了楼,发出一声闷响。   枝条、藤蔓有生命般,飞速转下楼。留在本层走廊地面上的,只有一些细细的茎脉,不再具有杀伤力。它们像有生命那样搏动着,而刚才乐晓以为是树枝枝干的东西,则蜷成绿色的团状物,滚动着追下楼去了。   乐晓:“……”   他呆坐在原地微微喘气。   什么情况?   “啪嗒”。   又是一滴碗口大的疤。   他僵硬地抬起头。   楼梯上方,无数类似的枝干卷了下来,枝叶中卷着一个女人……如同美杜莎降世。   与此同时,女人显然已奄奄一息,紧闭着眼。   枝干瀑布一般席卷而下,窄小的楼梯间已完全看不出原貌,像热带森林深处。   简直不能更糟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乐晓头皮发炸,刚刚放松了一秒的身体再次紧绷,抓住楼梯的扶手一个翻身!   危机之下,他发挥出了自己体能的极限,带着腐蚀汁液的枝条堪堪略过脸颊,将他坐的地方砸出一个巨坑。   ……乐晓抬起相机,本能的救命反应让他疯狂按动拍摄按键。   【拍摄成功,获得交换点数:1,交换点数总数:158。】   【未通过本轮选拔。交换点数总数:156。】   系统音刚落,楼梯间温度陡升。   乐晓猛然回头。   原本安静呆在楼道间的石膏头像变成了血红色,正“骨碌碌”朝他滚来,滚过的地面留下一片焦黑印记。   他被淘汰,果然激活了新的怪物。乐晓想也不想,抬手要拍,却来不及了。   石膏头像太小、速度太快、温度太高,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乐晓。楼梯间上方的枝条也不闲着,从乐晓头顶蜂拥而下。   面对不是被烫死就是被腐蚀的情景,乐晓一推扶手,硬着头皮迎着枝条向上,接着低下头,躲过了身后呼啸而来的石膏头。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火热的头碰上腐液树干,将树干烧穿一个洞。   树怪暴怒,无数枝条箭般袭来,卷住烫头。   千钧一发之际,乐晓又是抬手要拍照。   未料他逃离途中,手臂早已被烫伤,此时才觉得剧痛剧痒接连而来。一声惨叫闷在牙关,相机脱手而出,从楼梯间滚落。   乐晓:“!!!”   来不及了,石膏头像挣脱树枝,带着狰狞的表情,重重袭向乐晓。   一阵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剧痛过后,乐晓后背知觉全失,眼前发黑,鼻尖闻到一股皮肉烫焦的气味。   他和石膏头一路滚下楼梯间。   【发出被动救助邀约。悬赏交换点数:156。】   要死了吗?   像无数长针针扎般的痛楚之下,乐晓有些迷茫地想,手臂微动,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相机!   他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过身,对着近在咫尺的石膏头,模糊着“咔擦”、“咔擦”按下快门……   8/10。   9/10。   乐晓双手颤抖,拼劲全力,最后一次对焦。   耳边出现系统提示音。   【拍摄成功,获得交换点数:1,交换点数总数:157】   他终于卸力,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6章 刀天使(六) 女巫与警长   手臂、后背一阵清凉。   好舒服。   恍惚之间,乐晓仿若回到了宿舍,躺在他的小床上,舒服地睡懒觉。   这一切是个梦吧?   他小猫一般,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腕嗑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上。   乐晓的身体猝然僵住。这东西,他已熟悉到闭着眼都知道是什么了。   挣扎着睁眼,模糊视线中,一个女人正担忧地从上往下看着他。女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了,定格成气质姣好的容貌,长长的黑发顺直地落在耳侧。   乐晓差点没认出这是那个被枝干卷住的狼狈女人。   她已经完全恢复了。   谁?这是哪儿?   眼看他警惕地要坐起来,女人一把按住他:“别动。”   一而再再而三,乐晓已经对这里遇见的每个人都失去信任,下意识一躲。   女人有些尴尬,松开手。   这时,地面猛然一晃,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怒吼从远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接着又是一阵震动。   “等等再走吧,现在外面也不安全。”女人柔和、试探地说。   “我叫柳家。你是新人吧。”叫柳家的女人短暂开了个头,将乐晓扶坐起来。   乐晓这才发现,他已经不在楼梯间了,这里是一处小办公室,还备了饮用水。   柳家?   乐晓小鼻子一皱。好耳熟的名字。他一定认识她,但不知为何,脑海中关于“柳家”的信息似乎被打了马赛克,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乐晓没放松戒心,但放松了身体,动动手脚,发现身上的伤好了大半,露出些惊讶的表情。   柳家在旁一笑,掌心再次亮起白光,贴在乐晓肩上。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这白光下,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接着解释道:“这是我的技能,就像女巫一样,你玩过狼人杀吗?”   乐晓一愣,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   狼人杀,他还真没怎么玩过。因为他倒霉催的体制,从小到大,没有朋友,更不参加集体活动、团建。他生怕他一去,就有人摔断腿。加上他是被领养的,条件一般,没什么时间在网上玩游戏,因此对于这类多人桌游,只是大概知道个规则,不算熟悉。   见乐晓摇头,柳家目光一软。她在这里见了太多的人,乐晓还是头一个让她觉得不需要防备的。尽管乐晓的眼神里,像小鹿一样带着防备的意思,但那眼神并不伤人,太难得了。   这种感觉很危险,柳家收敛目光:“……算了,我和你简单介绍吧。你救了我的命,我带带你也是应该的。”   乐晓睁大眼:“我……救了你?”   柳家一点头。   几句话下来,乐晓才知道,他在濒死挣扎拿着相机乱拍时,阴差阳错消灭了缠着女人的怪木――双球根雕。   “这个世界叫做愿井,你想必已经知道,它同人的愿望有关。每位愿主通过高额兑换积分,可以打开一个愿井。”   “愿主是什么?”乐晓忍不住,再次问出先前的疑问。   柳家沉默片刻,替乐晓将衣服捋平:“是你,是我,也是我们大家。所有进入过这个世界的人,都有机会成为愿主。我的积分不多,还不足以打开愿井……不过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不要用别人的性命来为我的私欲买单。”   听到柳家这么说,乐晓瞬间明白了,难怪她会提到狼人杀。愿主,就是狼人!   愿主就是不断提出选拔条件的那个人,每个在愿井里失败死亡的人,积分都会归属于愿主,因此上一轮选拔结束后,愿主获得了一千多积分。   那这么多人下来……愿主能够获得的积分数额,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如果这些积分真能兑换愿望的话,那愿主就成了人生赢家。而所有在愿井中死去的人,则成为了实现其愿望的无辜牺牲品。   乐晓不寒而栗。   “你在听吗?”柳家呼唤好几声,乐晓才回过神。看着乐晓的神情,柳家夸赞道:“你好聪明,一点就通了。”   聪明啥呀被坑两回了。   乐晓不好意思一笑,并不接话,柳家便继续往下说。   在愿井世界,极小一小部分人会拥有自己的专属技能,大多是治疗类的,被大家称作“女巫”,仅有少数人具有强大的攻击型技能,绝对的力量压制,且这群人似乎身负保护平民――也就是没有技能的人――的使命,因此也被大家称作“警长”。警长的数量稀少,且行事风格不定,大家既希望遇到他们,又希望不要遇见他们。   “因为不是每一位警长都会保护平民。除了这些以外,大家鲜少透露自己的专属技能,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柳家结尾道。   乐晓听了个大概,顿觉头大:“……那我们就没法离开这个世界吗?非要参加这个游戏?”   这可不就是游戏吗,只不过要人命而已。   “当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柳家沉吟片刻:“当你的愿望实现,再也不需要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就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乐晓:“……”说得跟死了似的,“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他的愿望是什么来着?过上正常的生活?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他愿意接受命运的毒打,真的。   乐晓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现在也是可以离开的,”柳家见他忽然垮下脸,忍俊不禁:“还记得我刚才说的,狼人杀吗?你可以把这一场愿井里的愿主,想像成狼人,他们每一晚都会通过选拔杀人。只要你找到愿主,杀了他,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乐晓表情瞬间僵硬,悚然看了这个温柔的女人一眼。   柳家又笑了:“我提起杀人,太容易了,对不对?过阵子你也和我差不多了。”   乐晓更悚然,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不会杀人,接着又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岂不是杀光所有人就好了,那肯定能杀掉愿主。   “不行,如果杀错了人,会被愿井世界淘汰。”   被愿井世界“淘汰”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乐晓一阵恶寒。那找到愿主狼人的难度值也太大了吧?别说这里有这么多陌生人,还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就算是十个人坐在一桌,也未必看得出谁是狼人。   但……他已经没有拍摄次数了,能不能活下去全靠运气。难道对他来说,活下去的唯一办法,要么就是像胡大南那样,骗别人为他消灭怪物,要么就是找出愿主?难度也太大了吧。   “愿主有什么特征吗?”乐晓不抱希望问了一句。   果然,柳家摇摇头:“没有哦。不过当整个世界死的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就好分辨了。所以要努力活下去呀。”   “不过呢,”她又若有所思:“当一个人心怀鬼胎的时候,总是会露出马脚的吧?”   想到胡大南和心理迥然不同的行为,乐晓沉默了。人心是世上最难测的,光靠行为,怎能认得出谁心怀鬼胎?这么着几乎就是等死了。   这时,办公室对侧发出“吱呀”一声。   乐晓一惊,柳家忙安抚他:“别怕,是那个谁,他说是你朋友,就一起把他带回来了。”   办公桌对面,晃悠悠爬起来一个矮个大肚子男人,不是胡大南又是谁。   “……”乐晓猝然站起:“他不是我朋友。”   胡大南刚醒,迷迷糊糊,听到这话一激灵,睁眼看了看两人:“啊,哎?这是哪儿来着?”   他的衣服几乎被灼烧成了黑炭,等看清乐晓,脸上明显闪过不自在,立刻反映过来:“咳,我说什么呢,是你啊。怎么能说不是朋友呢,那情况我还得先救你不成?”   他说得理直气壮,听起来反倒是乐晓不懂事了。   柳家见过的事多,瞬间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但她自然地站在了乐晓这一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此时也站起来,支着桌面隔开两人,对胡大南道:“好不容易有休息的地方,大家都是要死的人了,不准在我这里吵架。都醒了我们就商量怎么办。”   胡大南苦着脸:“还能怎么办?我反正是没拍照次数了。你们还有不?”   柳家微微一笑不答:“我们三个人这一轮是安全的。我刚从五楼下来,五楼没什么人,如果楼下也没有人的话……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胡大南明不明白,乐晓不知道,但乐晓是明白了。   柳家是说,没几个活人了。而这几个活人中间,有狼。   乐晓立刻站起来:“分头找愿主吧。”   胡大南吃惊看了他一眼:“哟,你这么个半大娃娃也知道愿主了。省省吧,这么大一个馆子,人家要藏,咱们能找得到?我们当然是要先躲起来,自然会有厉害的人去处理他的嘛。”   不被科普规则的时候不觉得,一旦知道规则,乐晓觉得胡大南处处是破绽,满口谎言。这人先说自己莫名其妙进来,但却明显知道“愿主”是什么,肯定不是新手了。   乐晓正要拆穿他时,三人都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有人吗?”门外的人似乎也不焦急,但语气很差,听起来像是来抓犯人的。   柳家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乐晓。   乐晓浑身冷汗也立刻下来了。他们前一刻还在说,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剩下的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凶残的愿主。立刻就有人找上门来,这也太巧了吧。   连胡大南也不闹腾了。面对生命的威胁,他总是超乎常人的谨慎。   门外的人动了动门把手。   门是锁着的。   又拍了几下门。   乐晓轻轻地抄起了一把椅子。胡大南则一个“骨碌”滚到了桌子底下。   门外彻底安静了。   乐晓和柳家静止了很久。室内的空气仿佛也一并静止了。   “哐哐哐”!门外忽然传来大力撞门的声音,两个人都是吓了一跳。   “快快快,一定在里面。”一个声音恶狠狠道。   “妈的,害死这么多人,一定要他偿命。”又有人喊。   好几个人!   身边柳家胸口剧烈起伏。   乐晓本来也很紧张,但是忽然又不那么紧张了。   听门口的人说的话,好像他们误认为房间里是狼人。他们也在找人!   对于乐晓来说,只要门口的人不是愿主,那不就是又多了几个帮手吗?   不知不觉间,他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把对“帮手”的要求降低了。可以不信任,但也可以合作。   柳家也平静下来,和乐晓对视一眼。   乐晓放下椅子,手指勾住门栓,正要开门――   一声刺耳的尖叫贯穿所有人的耳膜。   门口乱作一团,有人也在大叫:“又是刀天使。”   “快撤。”   “怎么办,警长在哪,快快快回去!”   有人不甘心,狠狠踹了一脚门,将门踹开了一条缝。门板扭曲了。   但很快这个人就被别人拽走了。   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熟悉的刀片碰撞声,从走廊尽头响起。   清脆悦耳,带着死亡的气息。   “锵。” 第7章 刀天使(七) 本轮关键词:单一   从听到刀天使三个字那一瞬间,乐晓耳边就响起一声嗡鸣,紧张得什么都听不到了。   胡大南窜出来,紧张地问:“他们刚才说什么?刀天使?刀天使又来了?”   他很快听到了走廊尽头的声音,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   柳家稍微镇定,但也忍不住发抖。   乐晓让自己冷静。走廊外的声响仍持续不断进行,先传来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而后又是“碰”一声关上。   能够听得出到天使正逐一进入各个办公室。   按理说柳家是老人,有她出谋划策会好一些,但乐晓明白,胡大南指望不上,柳家在体能上到底是个女生,一旦真的碰上什么事,他必须做点什么。   在黑暗走廊里,他凭藉侥幸心理指望躲过天使,最后却被捕获。回想当时情况,他立刻下了决定。   乐晓说:“跑,不能把自己堵在这里。”   他们唯一的生机就是不断地跑。   柳家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很快收拾起东西。   乐晓在各个抽屉里翻找一番,找到一把裁纸刀和一把剪刀,交给柳家。   在打开最后一个抽屉时,他微微一愣,里面是一个陌生女人的照片和她孩子的病例信息,都是私人物品。乐晓有些不自在,很快便将抽屉合上了。   准备出发。   胡大南在旁打转,这会儿也附和道:“行,咱们跑。”   不料,乐晓很不客气地说:“你会害人。跟你走在一起,我不安心,我们分头行动。”   这话如果换成别人说,说不准,两人要吵上一架,可乐晓长得可爱乖巧,眼神人畜无害,总有一种他说出这话之后威力倍增,活像小白兔对大灰狼的控诉和谴责。让胡大南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   胡大南本不想出去,但他既然要出去,当然非常想和两人走在一起。   要说为什么,那自然是找替死鬼……妈的,这话又不能拿出来说。   胡大南脸上带着带着哄青少年小朋友的笑:“那我可毕竟是个大男人啊,这就不安心了,你想想你们两个人,哪个有力气?碰到危险可怎么办?”   胡大南哄归哄,脚步已经跟上,毕竟脚长在他自己身上,他非要跟着,另外两个人又能怎么样呢。   “也行。如果你再受伤,我不会浪费积分给你治疗。”这时柳家回头,淡淡说了一句。   胡大南笑容一僵。   脚步终于迟缓了。   乐晓有些惊讶,原来柳家治疗他是需要付出兑换积分的。但他很快想通,这应该和他自己使用技能差不多,只不过因为第一次试用时,“黑锦鲤”没有消耗积分,他才把这事给忘了。   说起来,他还没有正经的使用过这个技能呢。   乐晓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对柳家使用这个技能,也没有选择对胡大南再次使用技能。   他贴着木板门,手微微压在门把手上。   把手轻轻地向下倾斜,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胡大南有些愤愤不平,嘴里还说着“看你们碰到怪物怎么办”。却不由自主随着把手降低声音。   随着乐晓一声低喝:“跑!”   电光火石间,门“吱呀”一声打开,三道黑影箭一般窜了出去。   门口有一些人的脚印,能够看得出他们奔跑的方向。   柳家身形摇曳,一口气跑出数十米,撑着劲说:“跟着……他们……有、警……长……呼呼……”   警长。   乐晓想到柳家说的“绝对的压制力量”,想是能解决怪物,便跟着地上的脚印,飞速奔跑。   身后,房门关闭,再也没有新的房门打开。   刀天使追过来了!   三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一点,跑得一个比一个拼命。   眼看柳家快要没力气,乐晓猛拉了她一把,两人拐入另一条过道。   却听柳家一声尖叫。   “傻x女人。”胡大南恶狠狠骂道。   他故技重施,在乐晓松手的那一刻,拉住柳家的衣服,将柳家拽了回来,狠狠往来时方向一推,接着拔腿就跑。   刀片刮开墙壁的刺耳声音已经很近。而乐晓也已沿着另一条过道跑出数十米。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然回头时。   过道入口,刀天使的翅膀投下巨大的阴影,吞没了柳家的身影。   一瞬间,乐晓鼻子一酸。   柳家!   【检测到新的愿望,是否确认使用黑锦鲤技能?本次消耗:10兑换积分。】   这一次,没有犹豫。   【是。】   【目标近期愿望为:傻x女人和傻x小子都去死吧。】   【是否祝福?】   “祝他顺利。”   【成功祝福。逆行效果已加成】   【积分清算,剩余积分:147分】   这个情况,他不可能再回头救人。乐晓最后看了过道一眼,闭眼头也不回,向前飞奔。   穿过几道走廊,跑得肺部疼痛,呼吸不畅,终于眼前开阔,到了一处大厅。   这里非常的寒冷,简直像个冰窖。   乐晓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拼命喘气。侧耳倾听,刀天使似乎仍留在刚才那条走廊上,没有立刻追出来。   一颗高高吊起的心终于落下。可等他看清眼前,心便不自觉又沉了下去。   五楼显然陈列雕塑作品,除了员工办公通道外,格局是一个左南右北的>O 第8章 刀天使(八) 想单独,问问你。   几分钟后,两人呆站着。   乐晓大睁的漆黑眼中映出粼粼光纹,像是无数发光的羽毛落入他的眼底。   进入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让乐晓感到震撼的场景是暗黑走廊刀天使。刀天使如神o一般,轻易干掉怪物,居高临下又悲悯地看着它挣扎。   第二个场景,就在眼前。   万象书高7米,宽20米,如悬崖峭壁。   其上怪石遍布、各色矿石勾勒出鬼影,再去看时又难以捕捉。诗文繁复,有直上青云路的书生,也有持刀入室的歹徒。   这会儿,石面诡异运动着,坚硬的石体仿佛成了幕布,波浪般翻涌,书生的脸肿胀了,露出贪婪的神色,歹徒的眼凹陷了,反而显得悲苦。   诡异非常。   乐晓先看见背景,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看见那个人。   身姿挺拔的男人侧对两人,双手垂至身畔,就这么闲散站在众生万象前,深邃冰冷的目光下视。小麦色的肌肤与周围的冰雪天地形成鲜明对比,松束着的长发垂落颈间,比众雕塑看起来更有气度。   最让人心神具颤的,是男人目光所到处,他的脚边。   满地的刀刃如同破碎的羽毛,泛着凄寒的光。一侧,刀天使最后的翅膀也逐渐分崩离析,因为那动作被冰碴制服、过于迟缓,只能发出细碎的声响。   是刀天使……这人把刀天使……拆了?   如蛇一般的惊恐窜上乐晓脊背,他打了个轻颤。   男人转过头。   乐晓和柳家都是浑身一僵,几乎原地立正。   “……”看着眼前两人的陆冰烨一扬眉。   他刚才过于专注刀天使的情况,觉察到有两个人过来,是两个他不曾见过的许愿者。   看起来像姐弟俩。姐姐狼狈,弟弟没受什么伤。   陆冰烨对他们二人身份重新做了个评估。   与此同时乐晓两人也在看着陆冰烨。   乐晓心里有一点震惊。   眼前的警长,帅得人神共愤。而且不知为何,非常眼熟,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他。   可又不敢问他两人是不是认识,会被当成搭讪的变态。   “你是,警长吗?”陆冰烨也没料到,其中那个“弟弟”看起来不像小队主导人,却是先开口的那一个。他嘴角颇为玩味地一勾,看向乐晓。   “怎么进来的,进来多久,怎么找到我?”他长腿一伸,从遍地刀雨里一步跨出。   声音低沉有力,语气平淡。   被邪魅一笑冲击之后,迎头就是没有感情的灵魂三连,乐晓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柳家示意了一下,自己先开口了。   她的介绍非常详尽。   她不是游客,而是馆内的管理人员。今天馆内游客过多,又有重大活动,因此他们都出来帮忙,在运送一箱物品的时候,意外触摸一个铜钱,就进入了这个世界。   她进入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本来已经到达五层,但因为意外没通过选拔,重新被卷入四层走廊。后来阴差阳错被乐晓所救,两人一起找到警长。   柳家没提胡大南。   也能理解,可能是担心中途死了个人,更怕被盘问。   这还真有点像狼人杀,乐晓有柳家打头,勉强能接得上话。   他想了想,先是道:“我叫乐晓。”   “陆冰烨。”相当有磁性的声音跟着道。   乐晓一愣。   好耳熟!   比起柳家,这个名字更为耳熟了。实际上乐晓也知道刀天使的制作人叫陆冰烨,可不知怎么,就是无法将这两个人对上号。   本来也没什么,但意识告诉他,这个人非常重要,非常!重要!他特别需要这个人,可不知需要他什么?   他不会真的认识他吧?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乐晓把一头呆毛捋了又捋,就差抓耳挠腮。   模样急得看起来要哭了。   柳家:“……”她本想提醒乐晓别想了,在这个世界即便想起谁,出去也会忘干净。但是抬头,却见男人对她伸出食指,手腕一摇。   柳家把话咽了回去。   乐晓意识到自己发呆半天,忙抬起头:“抱歉抱歉走神了,我进来没多久,是这么进来的……”   陆冰烨打断了他一下:“边走边说吧。”   也没说往哪里走,但身后两人都乖乖跟上了。   三个人踩着冰封的道路,往深处走去。   一路上,乐晓把自己摸到铜板,遇见女孩,碰到胡大南和柳家的事都说了一遍。唯一的区别,是让胡大南“提前”死在了楼道里,柳家只救了他一个人,两人最后一起找到陆冰烨。   虽然不知道警长意味着什么,但他可不想随意撒谎,因此只是替柳家稍作掩饰,也说明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很多规则都是柳家教他的。   柳家在旁微笑:“对,他是个新人。胡大南的事情他同我讲过,那个人想要害他,倒一不小心把自己害死了。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就和他讲了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   老带新模式,在这个世界相当常见,但未必单纯,尤其是像这种你救了我,我反过来救你的戏码。有的是想要你给他些积分做交换,有的干脆是想要你的遗产积分。   但陆冰烨没多问,修长的手指整理衣襟,若有所思。   “新人。”   乐晓的经历梳理起来非常简单。   第一次入井,作为新人遇见熟手,熟手想害他顺便救自己,结果熟手被淘汰了;再次遇到熟手,熟手带路上楼,熟手中途想害他,结果熟手……被淘汰了。   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不过……   对于这位卷毛小朋友来说,完成这样一项任务,难度值还是大了些。   觉察到陆冰烨玩味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乐晓转过头,抬起下颚和他对视一秒,假装淡定移开视线。   感觉到身上的目光更为幽深,乐晓心里莫名发虚:看他干什么,不会是怀疑他吧?为什么?   果然,听见陆冰烨问:“五楼我清理过一遍,但还有漏的怪物,你们遇见了吗?”   乐晓一愣,下意识道:“就,遇见了刀天使啊。”   “追着你们?”   乐晓和柳家瞬间对上目光,乐晓也觉得这问题有坑,但不知道坑在哪。   柳家轻叹一口气替他答道:“是,为了安全,我们分头跑了,最后才在大厅汇合。刀天使追的是我。”所以她看起来比较狼狈。   陆冰烨看了柳家一眼。   乐晓总觉得那眼神意味深长,可以解读成“你编得还可以朕就姑且信了”这种意思。   “到了。”   好在陆冰烨没再继续灵魂拷问,而是带着两人穿过大厅,来到另一侧的走廊。   和三有关的俗语很多。   都说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事不过三。   但是乐晓……还是被震撼了第三次。   而且比前两次更为让他惊讶。   刀天使。   真正的刀天使!   高8米,没有用除了各色刀具之外的任何辅助工具。当然,刀具为了适应互相的勾连,做过一些必要的切割。   它垂首而立,居高临下看着众人,雪白的两翼如冰冻瀑布般垂地。   想必如果走近,就能从它的身上,看到各种角度、无所遁形的自己。   但这一点,或许只有乐晓亲身体验过,不知道那些远距离参观的游客,是否知道刀天使真正骇人之处……   乐晓看得呆了,白了脸色,不自觉停下脚步。半天,才发现柳家和陆冰烨都停驻足盯着他看。   乐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跟上去,没料陆冰烨一勾嘴角:“喜欢?还是害怕?”   ……又尼玛给看不出题眼在哪的送命题。   乐晓疯狂吐槽,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不得了的念头,而且根本不由他控制――他好想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问,心里在想什么。   他好想知道警长的最近一个念头。   【检测到新的愿望,是否确认使用黑锦鲤技能?本次消耗:149交换点数。】   陆冰烨忽然看向他。   149交换点数?乐晓傻眼了,那可不是他全部的交换点数吗,这人的愿望为什么这么贵!   乐晓在心里疯狂说“不”,但是不知为何,系统检测出的结果却不同。   【检测到愿望驱动值超过50%,有效履约。】   乐晓:“!!!!”   他的积分啊啊啊啊!!!   陆冰烨原本微微蹙眉,但看到乐晓一脸肉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却加深了。   笑什么笑!乐晓因为心疼也不怕了,恶向胆边生,瞪圆了眼睛和警长对视一眼。   却听系统在耳边刺耳道――   【目标不符合条件:目标无近期愿望。】   【积分清算,剩余积分:147分】   【本轮技能未进入冷却期,仍可再次生效。】   不是吧?没有愿望?这是什么怪物?   乐晓龇牙咧嘴的表情僵住了。   陆冰烨一挑眉:“怎么?”   乐晓秒怂,脑子狂转:“哦哦哦喜欢喜欢,当然是喜欢了,我超级崇拜这个刀天使的创作人。叫什么来着……哎我怎么……”   陆冰烨:“……”   柳家:“……”   乐晓哭丧着脸:“真的,我真的很崇拜,但就是那个一时想不起来了。我到这个世界来以后,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嗯,”陆冰烨躬身打开一扇门:“这地方是这样的,可能你不看着我就想起来了,不怪你。”   乐晓还满脸懵为什么“不看着他就想不起来”,柳家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乐晓却毫无所察,还松口气认为自己逃过一劫。   只见陆冰烨打开的是一扇不起眼的工作间大门,大门隐藏在刀天使巨型底座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连柳家都有些吃惊,她作为工作人员,显然也不知道这里有一扇门。   “正常的,这门只在运送装搭刀天使的时候打开过,”陆冰烨随口答了柳家没问出口的话:“你先进去,和他们熟悉一下。”   门内是数十双眼睛。   眼睛里有的怀疑、有的惊恐、有的庆幸,全都落在门外两人身上。显然,他们都是被警长“保护”的平民,一直都藏在这里。   也难怪别人发现不了,要不是有本事,谁敢把人往刀天使脚下藏……   就在乐晓强行降低自己存在感,猫着腰跟着柳家要进门时,后颈一凉。   警长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衣领,将他轻轻拎了回来。   “小朋友先不进去,有几个问题,想单独问问你。” 第9章 刀天使(九) 这个问题不成立,因为我并不信任你。   乐晓:“……”   乐晓:“!!!”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柳家说的话:不是每一位警长都会保护平民。   虽说杀错人会被愿井世界抹杀,但警长如果觉得谁有嫌疑,想要杀谁,根本不需要动手。   只需不保护就可以了。   五楼出没的许多小刀天使,自然会替他解决所有麻烦。   警长看似强大的护佑能力之下,压的却是断人生死的权威。   乐晓体会到柳家刚才为什么这么客气了。但他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大家不是都义无反顾跟着警长吗,他们怎么敢肯定警长一定会保护他们?   “你很聪明。”   乐晓一愣,对上陆冰烨的目光,完全没注意这句话恰到好处打断了他的推理。   男人正噙笑看着他,眼神依然凌厉,但比刚才有温度多了。   乐晓眨了眨眼,这话柳家也说过,可是他真不觉得自己聪明,他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而已。   一阵沉默。   刀天使投下洁白的影,将两人罩在下面。   在这种情况,说谎似乎更加难了,好在乐晓也不准备说谎。   他三思过后,觉得还是要说实话。毕竟对于他和柳家,实在没必要撒这个谎,两人又没做什么坏事。   更何况,既然陆冰烨肯带他们来到安全的地方,就是对他们有一定信任度的,真的就是怀疑他们,解释就行了。想必警长不会这么不讲理吧?   而且警长明显已经怀疑他们了。   可下定决心的乐晓正要开口,就被陆冰烨截断了话头:“胡大南是怎么死的?”   “还有……”与此同时,他指尖在玻璃窗上滑动,结出冰花:“你和柳家在五楼的逃跑路线,经过几个岔口之后,忽然分开,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一开始并不想分头行动,而是即将被刀天使追上时,选择兵分两路。实际上我不认为被刀天使追击的那一位能够活下来,因此更想假定你们有三个人,在这个位置留下了一个人,这里死了的人是谁?当然你也可以回答我没有,因为你不知道柳家是如何逃脱的,没有关系。想好再回答我。”   乐晓:“……”   就差一秒!现在坦白还来得及吗?   陆冰烨安静地看着他。   乐晓挡不住这眼神,还是将胡大南真正的死因全盘告诉了陆冰烨,显然后者也猜得大差不差,因此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凝神倾听。   这种沉思的表情,令他的眉目轮廓更为深邃,线条更为硬朗。   不知想到什么事,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大致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你怀疑我们了吗?”   听到略有些忐忑的声音,陆冰烨一笑,看来这个小朋友喜欢打直球,不知是真单纯还是假天真,不过挺可爱的:“了解一下真实情况而已,回去吧。”   乐晓愣了一下:“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吗?”   已然转身的陆冰烨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回头:“为什么你觉得我还有问题想问?”   乐晓迟疑了一下:“因为你单独留下我……刚才我说的事情,你大概率已经猜到了,完全没必要特地和我核实,直接问柳家或者问我们两人都行。而且你早先说,我很聪明,虽然我自己不觉得,但你应该也不是抱着更容易从我口中听到实话,才把我留下来的吧。”   陆冰烨点了点头。   果然这个小朋友只是长得嫩了点。   年轻真好。   他笑了笑:“的确,但我现在不想问了。毕竟问你问题,也会使我暴露更多。不是吗?”   听到这回答,乐晓心一提,感情警长还是在怀疑他!他有些发呆,但继而想,这地方本来就谁也没法自证清白,便释然了。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乐晓抬头看着陆冰烨,后者也看着他。   “问。”   “既然一开始就怀疑我撒谎,为什么最后还是信任我,认为我不是愿主?你是怎么做判断的?”乐晓知道这个问题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真的挺想知道如何判断愿主。这一次侥幸遇到警长,下一次呢?下一次他必须自己做出判断。   他问题一出,便再次引起陆冰烨注意。不少平民找到警长后,就两腿一伸,万事大吉,很少还有这种学习劲头。相比之下,乐晓简直像个孜孜不倦的学霸了,或者说,对于寻找愿主这件事过于关心。   如果乐晓真是个隐藏的愿主,问出这问题,就是十足十的居心叵测。   陆冰烨噙笑看着乐晓。   一对上目光,乐晓的心里又哀嚎了一声。完了问错了,这个问题怎么看怎么像是狼人问的。怎么能问人家警长判断标准呢!都怪刚才聊天气氛太融洽,   可一时间又收不回。   “我忽然又有个问题想问你,”果然,陆冰烨的声音带了些玩味:“如果你是愿主,下一轮,会提什么样的选拔条件?”   瞳孔微缩,乐晓的心跳停慢一拍。   男人站定身前,面对着他,垂首勾着嘴角,目光似乎将人洞穿。   乐晓的心跳停拍后,又渐渐加速,加得很快,像打小鼓。他很想快点回答这个问题,但一时间确实不知如何回答――他又不是愿主!   可是不回答,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心虚?   “如果我是愿主,”乐晓艰难地开了个头:“我就……我肯定会提一个大家意料之外的选拔条件,好让更多人被淘汰,可是因为我不知道提条件有什么限制、要求,所以我实在想不出来。或者如果有一样东西,我知道大家无论如何都拍不到它的照片的话,我就按那样东西来提条件。”   “如果你是愿主,你会着急吗?”   乐晓不解地看向陆冰烨,但继而便明白了陆冰烨的意思:问的是他会不会急着想要结束这场选拔。   “如果没有你的话,应该不会,”乐晓想了想:“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消耗,只要每次都能够淘汰一两个人,得到更多的积分,迟早我会赢的。但是你能保护所有平民,阻拦我淘汰他们。我就可能会急着想先淘汰你。但我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淘汰你……”就会很急,很心急。   过分投入,心路历程过于逼真,乐晓的声音技术性地越来越轻。   “还有一个需要着急的理由,你忘了。”   乐晓猝然愣住,冰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颚,将他的小脸轻轻抬了起来。   不知何时,警长距离他格外地近。   躬身,将自己巨大的阴影投到小小的身躯上,陆冰烨眯着眼,凑近乐晓,在他耳畔低声说:“因为消耗时间越长,你越有可能暴露。”   “而我会抓到你。”   浑身一个激灵,乐晓差点没跳起来。   他下意识一把推开陆冰烨,想要解释。   但他的双眼忽然瞪大,身体比言语先行。再一次狠狠推向陆冰烨。   陆冰烨身影一晃,乐晓眼前一花,刀天使锋利的尖刃划过玻璃面,发出刺耳的声痕。   近乎于直面死亡的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转身,却踩在冰面上脚底一滑。   完了。   就在他内心一片绝望时,胳膊肘一痛,接着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耳边传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接着又传来一连串的叫喊呼救声。   好冷!   一瞬间刺骨的寒冷从乐晓周身蔓延,他整个人都被冻僵了,下意识紧紧抓着身边唯一有点温度的胳膊,跟着那胳膊的主人上下翻腾旋转跳跃,满脑子发懵。   又是金石碰撞声,乐晓转得想吐,完全没法动弹,只知道抱紧,抱紧。   就这么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周围终于安静,他也稳稳落在地面上时,他才逐渐找回意识。   总觉得毛骨悚然,有数十个人盯着自己看。   将眼睁开一条缝。   乐晓:“……”   他有些尴尬地,在数十个人的目光中,松开陆冰烨的手臂,并替他把撕坏的地方捋了捋。   一圈人中间,一只小刀天使躺倒在冰面上,因为结构被破坏,正从翅膀开始瓦解。   “愿主,你们两个中间,一定有一个是愿主!”其中一个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的男人终于崩溃了,单手颤抖,来回指着柳家和乐晓:“我们一直好好的,把他们带回来之后,刀天使就知道了我们的位置!”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压抑在惊恐之下的平静完全被打破了,接二连三地有人指证,他们必定是狼人,因为他们一直悄悄躲在某个小房间内,直到被他们发现,才跑出来寻找警长。   “就是他们,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几个人在找藏起来的人,对不对,不开门的人,肯定就是他们!”   乐晓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他的体质真的是无往而不利。   想坦白,却坦白在了陆冰烨拆穿之后,下意识救人,却救在对方最怀疑他的当口。   柳家的脸色也惨白,有些艰难地走出来,看着乐晓。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信任你们,我现在回答你,”陆冰烨冰凉的手轻轻捏在乐晓的后颈上:“这个问题不成立,因为我并不信任你们。你们可以再解释给我听听?”   “可是,”乐晓看着柳家,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心中的答案,艰难地道:“也有可能是愿主一直都隐藏在平民之中……”   他的话立刻被一阵怒骂打断了。   “我看你就是愿主,还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干什么要救这种人,让刀天使杀了他不就好了。”   “呵,刀天使可是他自己人,会杀他吗?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在一楼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是刀天使送他出来的。就是他!妈呀,当时可把我给吓的,直奔楼梯上楼了,没想到他没死。谁能碰见刀天使不死的?”   “藏在平民之中,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说的很有道理。”   乐晓瞪大眼,看向陆冰晔,后者正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但,再想想我刚才的问题。好好地再回答我们一次。”   乐晓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封死了。   重点是心急。   一个心急的愿主,如果本身就隐藏在平民中间、没被发现,那么根本就不必要刻意等待、栽赃陷害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平民。如果愿主一开始就知道有警长的存在,那么必然会采取更加尖锐的行动,而不是一直等待。行动迟缓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愿主刚刚发现警长的存在,以及愿主……不知道警长把平民藏在哪里。   那些倾巢出动寻找愿主的平民,则应该是得警长授意,逼出躲藏的愿主。   这本来就是最后一战了。   乐晓不敢相信,却不得不抬头,看向那个温婉瘦削的身影。   对着乐晓写满“为什么”的眼神,柳家垂下目光,用比他更不可置信又失落的语调说:“对不起,我欺骗了大家。但是,他真的太像我的弟弟了。”   “所以即使他是愿主,我依然想要保护他。” 第10章 刀天使(十) 天使之心   场面一片寂静。   衣着各色、狼狈不堪的人围着两个身影,一个娴静温婉、一个天真青涩。他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因为其中有一个是吞人的恶鬼。   柳家真的是愿主吗?还是迫不得已?   乐晓仍是不敢相信这一点。如果她是愿主,何必要救自己,何必要和自己说这么多?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明明白白告诉他。如果柳家不救他,只身一人前来找警长,那么柳家无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五楼怪物明明已经被清理完毕,柳家是如何被双球带回四楼走廊的?还是说,她是在平民的大规模搜索下逃无可逃,不得已才从五楼离开?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入乐晓脑海。   他现在该怎么办?陆冰烨就站在他身侧,等待一个答案。   无论是否确认柳家是愿主,他都必须说点什么,给自己洗脱嫌疑。   站在旁观者角度看,他身上的疑点的确很多。作为一个新人,先是从刀天使手下逃生、接着被害反杀、最后昏迷获救,运气过于逆天。   如果他是警长,他也会首先怀疑自己的。   越想越紧张,他迟迟没说话,又让大家怀疑的目光更为深重。   啊啊啊啊这种状况他处理不来!但是既然一个两个都非说他聪明,让他推理,他就推理试试看好了!   深深吸了口气,乐晓盯着柳家:“你和警长说过,我是新人。”   “我那时想着替你掩饰,”柳家语气平静:“其实我并不想带你来找警长,但是我怕你杀了我,就像杀了胡大南那样。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狼狈,实际上是你下令让刀天使连我一起杀了吧,却没想到我先找到了你。”   她顿了顿,看向陆冰烨:“我一开始也认为他只是个新人,后来发现他的外貌太具有欺骗性。他不像看上去那样未经人事。正相反,他非常聪明。想必你也已经发觉了?”   正在倾听沉思的陆冰烨抱臂一哂:“嗯。但我通常不以聪明不聪明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愿主。”   乐晓心中一动:陆冰烨的态度非常暧昧。就像刚才虽然明明白白说不信任他,但还是救了他!   这位警长,虽不轻易信任他人,但也绝不会滥杀无辜。   警长大人GOODJOB!   得出这种判断后,一种心安的感觉让乐晓瞬间找到“生的希望”。他刚才担心被人诬陷,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只要陆冰烨没有判定他是愿主,就不会放弃救他。   从始至终,他需要说服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陆冰烨。陆冰烨看起来是个具有独到判断能力的人,不会轻易受情绪煽动。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柳家仍然在指证:“他在杀人这方面,也有特殊的手法,他总是装作自己在救人,来骗取其他人的信任。在找到你之前,我们两个人都差点被刀天使杀死,我还以为我们都活不下去了,结果刀天使接收到清理完毕的指令,放弃杀死我们就离开了。我思来想去,越来越觉得这是他制造的危机,好让我相信他不知愿主,洗脱他的嫌疑。”   “如果按照恶意去揣度他人的做法,谁都有可能是愿主吧。”   一直不吭声的乐晓忽然说话,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或许是他的声音过分认真,认真到有些委屈,让不少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我醒来的时候,和你一起在办公室,你说你救了我和胡大南,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乐晓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认认真真地说:“我身受重伤昏迷,你用技能治疗了我,才让我重新醒过来,谢谢你。但是接着你说要对我介绍这个世界,原因是我救了你,这一点,我有些疑虑。”   陆冰烨眼神一动,露出几不可查的微笑,似乎想看看乐晓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翻盘。   “我记得我昏迷之前,听到系统自动替我发出被动救助邀约,悬赏积分是我拥有的所有积分,”乐晓回想了一下:“但是我的积分没有减少啊!说明我在昏迷前,已经消除了死亡的威胁,所以即使你为我疗伤,也不算做是完成悬赏,因此也没有得到我的积分。反过来说,我的积分也没有任何增加,也就说明――我没有在真正意义上救过你,因此没有获得你的求救悬赏积分。”   “所以你对我说的,我机缘巧合救了你,这句话是骗人的。那么究竟是谁救了你呢?还是说怪物原本就没打算伤害你。你只是一个以受害者身份逃亡的愿主?”   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乐晓自己的思路也更为清晰。他清楚记得,在楼道中斗争时,缠着柳家的怪物只是不断折磨她,却没有真正杀死她。他对自己的判断更有信心了。   “那她也可能没有积分吧。”柳家身后,一个男人扶了扶眼镜说。他显然完全站在柳家这一边,也不知刚才短短几分钟的交流,柳家是如何让他这样相信她。   “在我醒来之后,她又用了治疗技能,没理由没积分吧?”乐晓笑了笑,却不怎么开心。毕竟柳家真的治疗过他,也给了他很多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的知识。   直到这一刻,乐晓心里还抱有侥幸心理,会不会真的是愿主心思太深沉,宁可顶着被警长发现的压力,仍要把嫌疑推到自己和柳家身上,而柳家这么做,只是眼下这种情况让她不得不认为乐晓是愿主,因此编出理由来指控他呢?   毕竟对于淘汰愿主这件事,不一定需要讲道理。   但是理智告诉他,柳家身上的疑点真的太多了。他原本以为柳家隐瞒胡大南的死只是担心警长追问,但细想下来,为什么胡大南明明跑在柳家前面,却被刀天使杀死?   “柳家你一定看过我的相机,”乐晓低下头:“为了不让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警长面前接受质询,上一轮的通关条件简直是为了我量身打造的。条件是单一,你的照片是什么,也通关了吗?”   “你指证我的理由,比我指证你的更牵强,我当然通关了。”柳家翻出相机,点开最近一张照片,那是一幅印象画,一片天蓝色,果然十分单一。   “我也有错,是我太过于相信你了,本想着隐瞒胡大南的死是帮你最后一个忙,结果你转头就向警长投诚。我没什么再多可说的了,警长先生明断吧。”柳家脸色很差,惨淡一笑。   有人小声道:“柳家姐也太可怜啦,被个小孩子骗得团团转。”   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局促地捏着胳膊:“可我觉得,阿弟说的也很可信,像没得到救助积分这样的细节,光靠临时编,很难吧?哎,你觉得呢?”她胳膊肘撞了撞边上的人,却换来一个“别多管闲事”的眼神,讷讷闭嘴。   一时冷场。   刚才叫得比较激进的几个人,目光瞪着两人,显然对温柔的柳家也很怜惜,但对青涩的乐晓很难生出疑虑。   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来回看了看两人,冷笑一声,想说什么,却忽然变了变脸色,不说话了。   陆冰烨收回警告的目光,踱步到两人中间一侧,左右看看:“都说完了?”   乐晓觉察到陆冰烨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似乎在问他,你真的没有更多可以说的了吗?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不知道陆冰晔在期待什么。   乐晓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喜欢这个世界。为什么非要两个人站出来,指证对方?   “柳家姐。”乐晓看着柳家。   听见乐晓这么叫她,柳家微微发愣,与他对视。   “柳家姐,你真的觉得我是愿主吗?还是仅仅因为警长的判断,就认为愿主在我们两人之间,所以指证我是愿主?”   柳家像是看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人似的,看着乐晓。似乎是在质疑,真会有这样天真的人吗?   乐晓懂了,他有点难过,但还是问:“你真的确定我是愿主吗?”   几秒后,柳家轻轻点了点头:“我确定,那你呢,你列举了我这么多疑点,摸着良心说,真的确定我是愿主吗?”   “我不确定,”乐晓说:“就像刚才我们对警长撒谎,警长却还是救了我们一样,因为警长也无法简单判断我们是不是愿主。在这个世界,撒谎和隐瞒是家常便饭不是吗?即使不是愿主,也会有人坑害其他人,也会有人做坏事。我想其实没有什么绝对的条件,可以判断一个人是否是愿主吧。你那样斩钉截铁认为我是愿主,难道是我本人向你承认了?”   柳家一边听乐晓说话,胸膛一边起伏,她的目光中带着好笑和不可思议:“你还要做这样的垂死挣扎吗?一切证据都证明你是愿主,你却要和我说万事无绝对,谁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另外一个人是愿主。那大家就永远也找不到愿主,这个世界又该怎么恢复正常呢?”   “那各位呢,也都认为愿主在我们两人之中吗?”乐晓不回答柳家,反而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有的拼命点头,有的事不关己移开目光,有的的确被乐晓询问的目光打动,低下头去――但是没有人反对这句话。   “警长呢?”最后,乐晓的目光落到陆冰烨身上。   那坚定的、小小的目光,让陆冰烨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片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   “我认为是这样。”他给了肯定、正面的答复。   “那这件事情,就很简单了。”   乐晓退后两步,走到小刀天使身边。   说是小刀天使,倒不如说是一地的羽毛刀片。它们躺在地上闪着银粼粼的光。   瘦削的少年弯下腰,从中捡起一把千疮百孔的小刀。   乐晓愣了一下。   这把刀,上面被切割出了许多裂痕,但它看似坚不可摧。应当是用于嵌造其他刀具的核心组件。大拇指触碰的刀柄处,还有一处凹凸,成一个小直角花体“L”。   好巧啊。   乐晓在心里想。   刀天使是由无数把犯罪收录刀具所铸,但就在刀天使的心脏处,有一柄作为核心支撑的锻刀,被刀迷们奉为神刃。   ――天使之心。   它的身体是破碎的,但同时也是无暇的,没有沾过一滴鲜血或眼泪。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用自身的豁口,将无数罪恶的刀具链接成天使的形态。   据说这柄小刀也是由陆冰晔亲手锻造,乐晓不由来回观察了一下。   小刀锋利、冰冷,通体洁白。   看到乐晓手持刀具,围观的人群微微散开一些,数道警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有柳家一步没退,定定看着乐晓。   陆冰烨也没有动,取而代之是略有些讶异地扬眉,看着他手中的小刀。   乐晓握着小刀,走到柳家面前:“大家都认为我们中间有一个人是愿主。我不敢确定你是愿主,而你确定我是愿主。按照这个推理……我是愿主。”   “可是我相信,大家都不希望警长因为杀错人被淘汰,那我们可就全军覆没了,”乐晓感到自己的心脏为他即将做出的大胆行为轻轻跳动:“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然你那么肯定我是愿主,那就由你来淘汰我吧。”   在所有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中,乐晓伸出手臂,递出了通体洁白的小刀,就像捧出一片羽毛。   白色的寒光闪在所有人眼中。   所有人都看着脸色发青的柳家。   没有人能承担随意杀人的后果,包括愿主本人。   如果乐晓是愿主,那么柳家将他淘汰之后,万事大吉;如果乐晓不是愿主,那么柳家就会被淘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两个人是愿主的前提下,这个方法没有死角。   柳家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接着,在无数涌动的目光之中,她接过了乐晓手中的小刀。 第11章 刀天使(十一) 毁灭局   事出突然,没有人想到乐晓会出这样一个“两败俱伤”的主意,一时间议论纷纷。   “他敢这样说,肯定不是愿主吧?”   “我也觉得。”   “不一定,可能是诈对面呢?换你你敢随便杀人?”   “唉,这种事还是警长来做比较好吧?”   “嘘,人家警长都没说话呢。看看柳家怎么反应,就知道了。”   柳家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那纤细白皙的手在刀柄上停留一瞬,忽然松开,一把攥住乐晓手腕。   柳家握着乐晓的手和小刀,向自己的方向猛然一拉。   刀尖一闪,扎向柳家胸口。   她不要命了!   一个踉跄,乐晓慌乱间稳住脚步,一把将小刀夺了回来。两人动作瞬息之间很是激烈,乐晓的心脏跳得快炸开了。他瞪大眼,就这么呆呆看着柳家。   周围瞬间安静,接着一阵抽气声,和乐晓反应一样:“她不要命了!”   柳家头发在挣扎中散乱了,有些狼狈,却还是淡淡地笑:“我说过了,你很像我弟弟。即使知道你是愿主,我也不可能对你下手的。既然如此,还是我们一起被淘汰比较好。”   她一席白裙,素雅无助。   身后的眼镜男一个箭步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家,看向陆冰烨:“警长还判断不出来么?”   陆冰烨与他对视。眼镜男本还梗着脖子,在陆冰烨的目光下,讷讷松了手,退到一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上的众人也愈加迷惑了。刚才还有人发表意见,现在却个个都不吭声。   毕竟乐晓和柳家,哪个看起来都不怕死,那到底谁是愿主?   “烨哥,”一个一直藏在人群后方,从没参与讨论的穿着宝蓝色针织衫的女孩忽然跳出来,小步跑到陆冰烨身边,扬起头:“最短间隔时间要到了,很快就会开始下一轮。”   陆冰烨见到她的瞬间,皱了皱眉,接着露出了然神色,道:“你怎么又在这里。”   女孩眼前一亮;“烨哥能认出我了?”   陆冰烨面色冷淡不答,只道:“不用担心。”   众人:“……”不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刀天使吗?不用担心死亡吗?好心大!   大家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   乐晓和柳家仍面对面僵持在中央。   乐晓没料到柳家竟然会做这样的反应。他本来就不敢确认柳家是愿主,现在更不敢确认了。   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判断?   乐晓盯着眼前平静的柳家。   如果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好了。   福至心灵,乐晓呼吸一顿,眼睛一亮。   他的技能!   一直观察着乐晓表情的柳家,忽然些须不安,不由上下审视乐晓两眼:他要做什么?   但她很快放下心来,因为她余光瞥见陆冰烨一直在观察乐晓。   这不正说明乐晓才是陆冰烨的重点怀疑对象吗?   【是否对目标对象使用黑锦鲤,所需兑换分数:35】   当系统音随着乐晓的意念响起时,他下意识一点头。   【目标对象近期愿望为:再坚持一下,只需要多一点积分,就可以救弟弟了。】   乐晓五指猝然捏紧小刀。   冰凉的小刀让他掌心的温度也渐渐消散了。   柳家,真的是愿主?   【是否祝福?】   得知这一真相的乐晓,心直直地沉了下去。“有所怀疑”和“确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一阵没来由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   震惊的目光浮在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坏人的柳家身上。   她明明说过,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用伤害他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只是冠冕堂皇的谎言吗?   弟弟是谁?要祝福吗……如果祝福的话,会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是否祝福?】   乐晓退后一步,果不其然引起了柳家的注意:“怎么?”   乐晓垂下头,捏紧手上的小刀:“柳家姐,你的愿望是什么?”   柳家一愣,不言不语看着乐晓,似乎在打量他的用意。   “我没什么其他意思,”乐晓摇摇头,直视柳家:“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的亲人、好朋友,又或者是什么对我很重要的人,有什么完不成的愿望,我一定会努力替他完成,但就像你曾经说的,我绝不会用伤害其他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如果你通过伤害其他人来救你弟弟,你就不是一个好姐姐。你弟弟会不开心的。”   【放弃祝福。】   【积分清算,剩余积分:112分】   大家都被乐晓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柳家的脸却骤然惨白。   “不要再伤害其他人了,好不好?”其实乐晓很能够体会柳家的感受,尤其是妹妹出事之后,他从一个乐观跳脱的人,变得不那么容易开心了,常常会陷入难过的情绪。   “为什么你不生气?”   柳家没回答,一个好奇的声音却从旁问。   是那个穿宝蓝色衣服的女孩。   她盯着乐晓:“嘻嘻,我打断一下,无意冒犯。我的技能可以觉察别人的心情。你如果真的不是愿主,在柳家指认你是愿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生气,反而这么难过呢?是不是在你心中,她本应该帮你,但却背叛了你?”   “预言家!”有人惊呼:“原来警长身边带着有这种探查类技能的人。”   场面一片哗然,显然拥有这种技能的人非常稀少。   “我可算不上预言家哦,”女孩微微摇头:“我只能够感知情绪,并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但我还是想问一问。”   她颇为俏皮地看着乐晓。   “喔,”乐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好像头一回发现自己很少生气:“应该生气吗?大概因为容易让人生气的事情太多啦,只要不真正伤害到我和我身边人的事,我很少生气。真要样样都生气,我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寻常人哪里能经历他那种脸黑地痛苦,想买的东西都脱销,报考的学校全缩招……这辈子他就没真正得到过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的心态很好,只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有点难过。   “你觉得她没有伤害你吗?”女孩继续深入地问:“如果大家都认为你是愿主,你可是会死哦。”   “我相信警长会做正确的判断。”乐晓没有迟疑,坚定地回答。   一声低沉的笑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只问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公平?”陆冰烨异常难得地将目光从乐晓身上移开,移至柳家身上。   一瞬间,柳家感到呼吸困难,大脑一片空白。   “她吗?她从刚才开始,就很恐惧。我想想……从乐晓说她不是个好姐姐开始,她就很恐惧。为什么呢?”   柳家:“……”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我说出了她心里所想,”乐晓替她回答:“我的技能也是感知类,我可以看出一个人最近的心愿和想法。”   出于考量,乐晓刻意隐瞒了自己可以“诅咒”他人的事实。   况且,乐晓也看过室友和网友连麦玩狼人杀,知道有一种做法叫做“跳身份”。宝蓝色的女孩是感知类技能,这启发了他,他的技能也可以算是这一类别吧?   不料,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   眼镜男笑道:“刚才还有些怀疑你是不是愿主,我现在完全不怀疑了――你就是愿主。这编的瞎话也太瞎了,在愿井里,谁要能看出别人的心愿,挂也开得太大了吧?那你倒是说说我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乐晓一愣,不知眼镜男为什么针对他,但还是答道:“每一轮选拔,我只能使用一次这个技能。”   他到底没玩过狼人杀,不知道跳身份也是会被人怀疑的。   “啧,”满脸横肉的男人也站了出来:“妈的,老子早觉得这娃娃不对劲,皮相嫩得很,手段一套套。刚说的有感知类技能,一瓶酒功夫不到,看,就编出了一个幌子嘛。”   男人话说得粗,声音又洪亮,让乐晓不自觉后退一步。   刚一退,就撞在一个人身上,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乐晓一个激灵,抬头看去,却是陆冰烨。   不知何时,陆冰烨脸上的思虑之色尽去,又恢复成了早先那个噙着笑、闲适放松的警长。   这表情……应该是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事到临头,乐晓不由心里发慌:陆冰烨会怎么做判断呢?不会真的认为他是愿主吧?   “小朋友,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乐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后这人说话的声音,好像大灰狼!   “咔嚓咔嚓”,乐晓僵硬地转过头。   “我的愿望是什么?”低沉动人的声音在他耳边问。   “!”乐晓喉结上下一动,空咽了一口。   警长知道他对他发动过技能!   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坚持自己,说实话。毕竟到现在为止,除了一开始替柳家掩饰和隐瞒部分技能效果外,他也没刻意撒过谎,不坚持到最后太可惜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这么想着,乐晓轻声道:“你、你那个时候,没有近期愿望。”   话音刚落,乐晓自己却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一点――警长没有近期愿望,警长从一开始,就根本就没有在寻找愿主!   那他在干什么……一次次地提醒自己说话,等等……   陆冰烨在等他使用技能?   “我知道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打断乐晓的推理。有力的手捏着乐晓的肩,轻轻一压,陆冰烨站直了身子。   “愿主最终的选拔条件想好了么?来吧。”陆冰烨抱臂而立,围绕他周身,一股寒冷的气息蔓延开来。   宝蓝女孩迷妹拍手:“哇,烨哥果然是要开毁灭局。”   所有人的脸色齐刷刷一变。   仍是只有乐晓一个人云里雾里:“毁灭局?”   “嗯嗯,”女孩疯狂点头,眼冒星星:“其实离开愿井世界的方法除了杀死愿主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只不过迄今为止只有烨哥能做到啦,你们运气好,可以看到烨哥变身哦。嘻嘻,如果愿主能够提出一条选拔条件,让全部人都被淘汰的话,属于这个愿井世界的最终boss就会出场,大杀特杀!在那之前干掉boss,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啦~”   女孩跳到一旁的雕塑残骸上,显然准备看好戏。   【本轮清算完毕,共淘汰人员0名,愿主所得交换点数:0。】   一声铮鸣。   仿若远古的刀剑声。   最终boss?   乐晓想到什么,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细微的玻璃碎裂声,脆弱地敲击在每个人心头。高20米的玻璃窗,闪电状裂痕倾泄而下。   玻璃窗内,身高8米的巨型天使,缓缓张开双翼。   【选拔时间到,本轮选拔关键词为:空集。所有参与过拍摄的游客,将被淘汰。】 第12章 刀天使(十二) 他杀了这一个人,就还有下一个。   裂痕还在向下蔓延。   窒息般的恐惧笼罩了整个艺术馆。   几个高大些的男人伸开手臂,拦着其他人不再上前,抬着头缓缓后退,眼睛血红。原本围绕成一个圆的人群也瞬间散乱了。大家的腿不由自主发抖,脖子后转,想着逃跑,可眼神又在陆冰烨身上徘徊。   他们没法判断究竟是逃走才能活命,还是留在警长身边更为安全。   胆小的几个姑娘已经哭出了声,不断向角落内躲着。   变故陡生。   一个男人猛得朝乐晓扑过来,从怀中掏出一把刻刀:“去死吧!”   乐晓正抬头呆呆地看着刀天使,便觉眼前一花。   脖颈一凉,乐晓瞪大的眼中映出修长有力的手臂。陆冰烨擎住男人持刻刀的手腕,轻轻一送,男人一声痛呼,飞出两米,滚到地上。   男人已经被恐惧刺激到发疯,大声怒骂,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另外几个有同样想法的人惊疑不定,重新躲回刀天使底座下的小房间。   还有一个人招呼柳家快跑。   乐晓这才后知后觉退出两步。   震耳欲聋的响声穿透耳膜,乐晓几要呕出一口血来。   玻璃彻底破碎了,碎片瀑布般轰然落下,带着一片银光薄雾,又如幕布缓缓降落。幕布之后,刀天使初次对众人现出锋利的真容,失去玻璃的隔绝,所有利刃齐齐反射刺目的冷光,它指尖微动,一片羽毛发出第一声轻响。   相比其他怪物,它最为从容不迫。仿佛对于收割生命,势在必得。   乐晓喉头发涩,恐惧地说不出话,但他余光瞥见柳家要走,便快步跟上。   是不是不应该把陆冰烨一个人留在那里?   吓!   只见陆冰烨周身,风暴狂旋,雪花和冰凌从空气中剥离。他的背后,巨大的冰翼缓缓成型,和刀天使的动作如出一辙,从容不迫。   这酷似玄幻片的一幕让乐晓惊呆了。陆冰烨就像个大魔法师。   不、不会吧,还真能变身!   “很酷吧?”一个人扯住他的衣角:“其实很烧积分的哦,打一场得上万分呢。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看呀。”   是刚才那个女孩。   “我叫唐叶,嘻嘻。”她看起来也完全不紧张。   乐晓满眼都在找柳家,只听进去了“上万分”,下意识再吃一惊之后,终于看到了柳家的身影。   柳家正从底座出来,要往楼下跑。   她的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他们紧张地回望,显然要离开这一层。   有些不自在地拂开女孩的手,乐晓道:“我得去看看,你快躲起来吧!”   接着,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使用黑锦鲤,所需积分35分。目标近期愿望为:这个警长不太好对付,得想办法让平民分散解决才行。】   乐晓:“……”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完全确定了,柳家!   【是否祝福?】   “柳家,”乐晓在一片混乱中大声喊道:“不要带着大家走远,留在警长身边比较安全!”   【祝福成功。】   【积分清算,剩余兑换分数:77分。】   当然所有人都没有理睬乐晓。在他们眼里,乐晓才是妥妥的愿主,事情发展到这么危险的地步,全是因为警长优柔寡断。   乐晓也不再解释,反正解释也没有人相信。这时候柳家和很多人站在一起,里面还有那个想杀他的彪形大汉。   得想个办法……   回头一看,陆冰烨已经只身冲上前去,飞檐走壁一般袭向刀天使正面!刀天使一瞬间行动,在整座大楼的震颤之中,双翼猛然张开,一根柱子被拦腰斩断,“轰隆”一声巨响,倾倒砸裂墙壁,一时间碎料漫天齐飞。   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五层大厅地面。   手掌化作足有三米长的利刃,向陆冰烨当头斩下。   眼看着刀天使翅膀一张,许多羽毛箭般射出。同一时间,许多小刀天使从翅膀后方蹿出。   还有小怪!也、也不小!这可是刀天使!   乐晓毛骨悚然,一翻身冲到断柱后方,听见一阵冰被击碎的声音。   探出头来,只见陆冰烨背后酷似双翼的冰阵挡住了飞刀。   背后又是一阵惊叫。   原来是那长达5米的柱身砸下,拦住了下楼的阶梯,又有几只刀天使从天而降。柳家带头的各人吓得脸色惨白。   白光闪过,连带着一声骇然惨叫,玫瑰花瓣从男人截断的身躯中飞散而出。同一时间,一个身影从空中落下,一击将刀天使冲散。   是陆冰烨!   背后一寒。   意识到什么,乐晓双手猛一推柱子,蹿出两米,随着一声巨响,他身后的掩体被完全击碎,露出刀天使狰狞的身影。   乐晓在心里拼命想着“活命”,求生欲也很强,可不知为何,没有再度激发愿望。   或许是他的积分值实在太低了?又或者积分是无法抵消淘汰惩罚的。   无数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死亡的恐惧再次攥住他,但他这次扛了下来。一而再再而三,他的小心脏已经得到了巨大的锻炼。   手腕一麻,用天使之心接住一刀的乐晓连退三步,脸色惨白,看着眼前的刀天使被一根冰柱封死,头顶,巨大的阴影再次扑来。   “聚到一起,我护不住这么多人。”   陆冰烨提起乐晓,往几个“散户”方向一扔,迎面再次应战。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传入每个人耳中。   乐晓明显能感觉到,陆冰烨移动的速度变慢了。   似乎有某种原因,让他的力量慢慢消逝。   为什么警长要抽出空来保护平民?不是很危急的情况也就算了,这种要命的时刻,他竟然还要分神保护每个人……为什么?   这个曾被陆冰烨打断的疑问再次抛到他面前。   还有,陆冰烨为什么讳莫如深,认为问的问题越多,他自己会暴露的越多?警长也害怕暴露吗?警长有什么弱点?   还有柳家,只要警长一死,其他平民迟早可以被消灭,为什么警长难对付,她就要分散平民?   小十万个为什么想得太多,四肢不协调,一下扑到一个人身上。   幸存的女人吓得要发疯,一把将他推开了,乐晓一睁眼就看见柳家站在旁边盯着他。   柳家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但她没机会了。   因为乐晓忽然扑向她,并掐住了她的脖子。   瞪大双眼,柳家双手紧握乐晓的手腕,但怎么也挣脱不开。   别说柳家了,乐晓的眼睛也瞪得圆溜溜,他也很害怕啊!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掐着别人的脖子。   他绝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他在杀人!   这种恐惧让他的手微微发抖。旁边还活着的几个人看见乐晓的动作,都迟疑着退开了。   反正不关他们的事,这两个人都可能是愿主,不是吗?   只要愿主死了,他们就有希望活下去。   就算愿主不死,少掉几个要保护的对象,他们就更有可能得到警长的关照庇护。   就连刚才那个想杀乐晓的彪形大汉,也只是脸色阴沉地坐在一旁。他右臂被斩断,这会儿正抱着右肩看着,也没有阻止。对此刻的他而言,即使柳家是被误杀,那么乐晓也会被淘汰。   到时候警长总不至于再偏袒这个愿主了吧?   每个人各有心思,面色各异,各有打算,唯独没有人阻止乐晓杀人。   他好难过!   柳家脸上落了一滴水,乐晓才发现这是从自己的眼眶里流出来的。   柳家纤细的手终于松开了乐晓的手腕,攀上了乐晓的脖子。   乐晓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柳家的眼睛也红了:“其实你……长得真的很像我弟弟。”   没有办法回答,乐晓身心都难受。   “他快要死了,我必须救他,”柳家吃力地说:“你和他一样天真善良,你杀不了我的。”   收紧自己的手,乐晓从喉咙中挤出一句:“那也不能……这样!”   耳边开始响起嗡鸣,眼前开始发黑,乐晓觉得柳家说的是真的。   他不行,他不可能杀人的。   他做不到。   地面狠狠一震。一个黑影流星陨石般撞到两人身侧,碎裂的冰屑掠过乐晓的脸颊。   乐晓吃惊地侧目看去。   是陆冰烨。   陆冰烨目光冰冷,但冰冷中又燃烧着熊熊怒火。他单手撑地,一道冰剑凝现在手中。   男人小麦色的肌肤已覆满薄汗,肌肉完全绷紧,头发也散至身后,随风猎动。下一刻,他整个人如拉紧的弦一般,再次射了出去。   又是一阵巨响。   刀天使颤抖的左侧羽翼终于散开,一阵刀雨摧毁了底座。失去一边翅膀的天使再也站立不稳,向旁倒去。   为了避开突如其来的刀雨,乐晓和柳家在地上挣扎打滚,几分钟不到,两人身上已布满细小的伤口,狼狈万分,   底座变为一片废墟――又有人死亡了。幸存者已经不多。   “咔嚓”一声,凝结着刀天使的冰柱出现一丝裂缝。   柳家的嘴角也闪过一丝微笑。   “看看你的警长还能撑多久?”   乐晓模糊的视线中,陆冰烨背后的双翼已经消失,他纯粹靠着惊人的跳跃能力,攀着刀天使的身躯向上。   刀天使对他很警惕,不让陆冰烨绕到他的背面。   一个念头闪过乐晓的脑海:天使之心。   从背面,可以瓦解刀天使。   但刀天使似乎明白自己的弱点,只是背靠着一面巨大墙壁,没有离开。   “对不起了。”乐晓到底是个成年男性,他说完这话,便瞬间加重手上的力道,眼睁睁看着柳家说不出话。   手心柔软的温度和颈动脉轻微的搏动不断在提醒他,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人类,和他一样的生命。   他杀了这一个人,就还有下一个。   但他必须狠下心,他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陆冰烨的力量一定和存活人数有着莫大的关联。   他不能一个劲只依靠警长。   乐晓闭上眼。   “让刀天使,走出来。” 第13章 刀天使(十三) 世界解离,为免数据混乱,请勿肢体接触。   “只敢……这样威胁我吗?我说过了,我不是愿主。”   柳家面色逐渐惨败,却仍带着微笑刺激乐晓。到了这个地步,她依然一口咬死自己不是愿主。   如果不是技能加持,乐晓肯定会再次犹豫。   但乐晓没有,他低下头,看着柳家,再次道:“我知道你能做到。给你三秒。”   “三,”乐晓低声道:“二……”   在说出“一”之前,乐晓复述了一遍:“这个警长不太好对付,得想办法让平民分散解决才行,是吗?”   柳家的笑容僵在脸上,似乎这会才正视乐晓。   “原来真的有这种能力,”柳家叹道:“可惜了。”   身后,刀天使应召,踏出优雅的一步,踩碎余下的一半柱身,在地面留下一个深坑。   又一步,整个楼层地面碎裂,刀天使轰然下沉,羽翼完全张开,打通两层楼。   数人惊叫着顺着废墟滑落下去。   冰翼略过,陆冰烨抓起几个跌落的人,向旁一丢,余光瞥见扭打在一起的乐晓和柳家。   他顿了顿,目光一黯,却没有上前阻止。   陆冰烨的动作、眼神,全都落入一旁紧紧观察着他的唐叶眼中。   唐叶正躲在底座后方,此时一咬牙,就要跑出去。   然而下一秒,她惊惧的目光之中,刀天使单手压下,底座瞬间崩塌。   女孩娇小的身影瞬间被埋在废墟之下。   陆冰烨回神,撤身要救,刀天使趁机一挥翅膀,击碎了陆冰烨背后的冰阵。   无数碎裂的冰屑雪花般落下,陆冰烨失去助力,脚下一空,不得已再次抓住刀天使身上突出的刀尖,忍痛稳住身型,转身迎战。   另一面,废墟石块微动,细瘦的胳膊推开石块,唐叶吃力地将上半身爬出,瘫软在地,看向不远处的乐晓。   乐晓正咳嗽着从地上爬起。   一侧,柳家攥着一块刀片,站了起来。   刚才为躲避一阵刀雨,乐晓不得以松了手。   柳家喘着气,飞速瞥了一眼抱团躲在墙角的几人。   那里,几个显然拥有治愈能力的“神职”正在为大家治疗。可惜仍有人不断受伤,还有几个显然已经救不活了。   明明只要杀掉愿主,就可以救所有人。   你太懦弱了!   乐晓暗自捏紧了拳头。   “杀了她吧。就算万一……真的错了,烨哥会保护你不被淘汰的。”   乐晓一怔,转过头去看。   唐叶,她的半边身子被压在底座之下,裸露在外的小臂弯折成九十度。脸上也被鲜花覆盖,剩下那一只眼中满是不甘。   “这个女人,柳家,她一点也不恐惧,一定是……愿主。”唐叶做了最后的判断,殊不知乐晓早已比她更肯定,柳家是愿主。   “是他们……在针对烨哥,”唐叶的声音很远,但在极境之下,乐晓听得非常清楚:“他不能死在这里,等出去之后,我看出来了……他一定会找你的……你替我求求烨哥,就说我尽力了。这是我求他最后一次了。”   地面上白光一闪。又像陨石分裂一般分出一块。   是一把小刀和一个小小的铃铛。   小刀是刚才乐晓和刀天使搏斗的时候丢掉的天使之心,铃铛则是一件私人物品。   唐叶拼尽所有力气,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将它们甩了过来。   乐晓捡起铃铛,没有犹豫,把小刀抓在手中。   半空中飘落的玫瑰花瓣轻柔地飘过乐晓脸颊。   乐晓猛得抬头!   刀天使的剑刺穿了陆冰烨的肩胛,将陆冰烨钉在墙面上。陆冰烨抿紧双唇,面色不改,单手制住刀天使的剑,冰霜如藤蔓一般攀岩而去,冻住刀天使的手臂。   周围已经越来越冷,自然凝结出的雪花四处飘飞。   陆冰烨的另一只手,抓着一个救下来的人,轻轻一抛。   男人掉在角落的冰盾上,吐着玫瑰花瓣被几个人七手八脚拖进去。   冰盾出现一丝裂痕。陆冰烨只看一眼,便皱眉,生生将被冰冻的剑掰断,从高空一跃而下。   刀天使想追击,各关节受冰冻影响,慢了半拍。   陆冰烨嘴角一勾,却猝不及防咳嗽起来。   柳家对陆冰烨的动作很是警惕,见陆冰烨回到地面,小小后退一步。   乐晓深吸一口气,扑了上去。   “锵”。两把小刀撞在一起,柳家手中的刀裂开一道缝隙。   “很坚硬的刀,天使之心,”柳家被震得退后一步:“但你杀得了我吗?”   你会让唯一纯净的刀具变成凶器吗?   没有关系的,稳住。   乐晓右手用力,握紧小刀。   锋利的刀尖,对准了柳家的方向。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裂冰的声音打碎了静谧。   背后一道破空风声,手臂一麻,小刀脱手而出。迟来的痛觉席卷全身。   巨型刀天使终于将“目光”转向乐晓,转动被冰块阻塞的关节,数片羽刀飞出,半空中的身影来回,终于没能挡下所有刀片。   三角形的砍刀嵌入乐晓肩胛骨,让他左手失力。   刀天使在僵硬状态下,行动迟缓,整个身躯从半空倒下。   陆冰烨略吃一惊,踏上刀天使肩膀,眼前是断裂羽翼留下的森然伤口,原本在表面用于覆盖刀尖的平行刀具全部失去了。   他可用的能力已被削弱,即使再用积分,也难以抵消平民人数陡降带来的力量基数降低。   他站得极高,轻易就能看到五层所有人的情况。   几个人抱团躲在万象书旁,唯有乐晓和柳家缠斗在一起。   柳家……   他不能够承担再死去一个平民带来的力量削弱感了。   但他也不能放松乐晓。从发现乐晓对他使用技能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确了这一点。   乐晓可能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感知类技能最强大的预言家。   太珍贵了。   不说他现在更相信柳家是愿主,即使事实完全相反,乐晓就是愿主,他也会想办法带乐晓离开愿井。   可惜唐叶的观察能力太可怕,看出了他对乐晓动的心思,知道他对预言家还是有所求,才会奋不顾身跳出来,期待用她感知类预言家的身份继续为她的愿望加码。   可是唐叶……   一瞬间的失神,让刀天使找到可趁之机,左手抓上右肩,试图攻击陆冰烨。   但陆冰烨站立的位置很刁钻,刀天使一击未中,却又破坏了单侧肩膀平衡,整个身躯歪歪扭扭,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左右僵硬移动。   陆冰烨回过神,不再看乐晓和柳家,纵身一跃,来到刀天使后心。这里的刀具呈漩涡形嵌接,漩涡的中心向内凹陷,留下一个花心般的黑洞。   成千上万刀具来回摩擦的刺耳声音瞬间响起,陆冰烨迅速躲开,只见刀天使袭向右肩,将自己的右边羽翼也斩断了。一瞬间失衡的身体变得轻盈,笔直站立起来。   作为愿井世界里的boss,刀天使不应当具有这种智慧。   是愿主在操纵它。   陆冰烨一个聚力,长发带着冰雪卷起,向上冲去,左臂完全陷入旋涡中心,一时间结冰、碎冰声频起,刀天使后心的刀片有生命一般旋转起来,宛若一个真正的旋涡,将陆冰烨向内吸去。   “警长!”   下面有人嘶声裂肺地喊。   陆冰烨整个人都被卷进去了。光听刀片的声音就让人觉得寒心。   “快,我们杀了那两个人啊,他们中肯定有一个是愿主!”   众人开始骚乱。虽然刀天使因为浑身冰冻几乎不再移动,可是警长看起来也凶多吉少!   就在大家冲向乐晓和柳家时,柳家的刀尖正扎入乐晓的大腿。她不能杀他,杀了他就会被淘汰,这是铁律,届时警长是不会来保护她的。   “天使之心”早就跌落一旁,乐晓咬着牙,趁势用右手再次将柳家按到地面上。   他的左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不远处,则是喊打喊杀的几个人踩着冰面跑过来了。   手下的身躯开始变得冰冷,无边的恐惧让乐晓大脑一片空白。   他做到了?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歇下来,耳边嘈嘈切切有人说话。   乐晓却听不清,只看着眼前柳家失神的眼。   一组照片从他的记忆力被激活了。办公室,病历本。   乐晓猛得松开手,呆呆地摇着头:“你的愿望是……救你弟弟?可是?”   可是她的弟弟明明已经好转了。柳家的长相和抽屉中姐弟俩合影照片里的姐姐完全契合,弟弟的病历本旁,有一张化验单。乐晓虽然看不太懂化验结果,可上面有医生的电子备注,症状基本缓解,血象正常。   衣领被一股大力拎起,一人不客气地对乐晓道:“你还有闲情管她的愿望?滚开!她死了没结束,就杀了你!”   说着拎起地上洁白的小刀,就往柳家心口扎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金属破空落下的声音让所有人头皮一麻,接着腿全软了。   抬头望去,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壮观极了,刀天使自胸口开始瓦解,仿佛中了一枪□□,漫天散乱的洁白羽毛泛着森然的光,从高空飞速坠落,化作一片美丽的刀玉。   没有人逃,因为逃不过。   乐晓也呆呆看着,只见半空中一个人影闪现,以更快的速度坠落下来。   “轰”!   陆冰烨与杀人的刀片同时落地,迅速展开的冰阵挡住了大面积的刀片,但仍然有数道惨叫声接连响起。   乐晓仍然呆呆的。   他身侧,柳家整个人慢慢透明,继而消失了。   他身上,陆冰烨双手撑地,打造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幽深的双眸牢牢盯紧他。散落下的长发,落在乐晓脸颊。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好可怕!   向下躲开陆冰烨的目光,乐晓呼吸一窒。   只见陆冰烨胸口肩胛,露出锋利的刀尖。他受伤了。   【本轮清算完毕,获得兑换分数:3715分,兑换分数总数:3792分。】   【存档中……】   身上的男人似乎终于放松了,力有不逮,侧躺向一边。   眼见着陆冰烨的伤口要接触地面,乐晓“哎”了一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陆冰烨猝然清醒,肃然呵到:“放手!”   来不及了,乐晓只听系统音道――   【世界解离,为免数据混乱,请勿肢体接触。】   一阵剧烈的头疼。   所有信息都涌了进来。 第14章 愿望失控 他抱了抱怀中的纸袋,好像小龙抱了抱手中的财宝。   陆冰烨。   陆冰烨!刀天使的创作人!   他刚才竟完全想不起来。   乐晓回过神时,他已站在失去意识的原地,手上攥着铜钱。   面前人流涌动。   一辆大卡车按着喇叭经过。   一瞬间,人群乱做一团,车祸、尖叫、玻璃打碎。   有人扯着乐晓的胳膊后退,乐晓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见一个安保工作人员对着他吼:“走啊!杵在这里,没看到有事故?太危险了,走!”   乐晓还是发懵。   所有刚才见过的人脸、人名,全部都从他脑海里飞速被擦去,他只记得他差点杀了人,有人差点杀了他。   除了陆冰烨。   这时,艺术馆的五层,一个人影飞跃而下,砸在艺术馆前的阶梯上。   过分真实的画面一下子呈现在众人面前。   保安们全部疯了,拦着人群向外,艺术馆内的游客尖叫着向外跑,但正门被拦住,只剩下侧门打开。   警车很快就到达了。侧门人群疏散顺利,终于几个工作人员跑出来清出一条通道,几个知名艺术家行色匆匆地出来了,一边担忧地看着警车,一边钻进自己的专车内。   陆冰烨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低头信步,快速走下阶梯,眉宇间有一丝焦灼。   即便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庞大的粉丝群体依然爆发出了不小的欢呼――那些排不上队,以为自己见不到陆冰烨的游客、学生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有的拿出了本子和笔,但看到拦住人的保安,便也不再上前。陆冰烨的粉丝和他本人一样,都异常理智,且不少都有相当专业的鉴赏能力,比起扑倒陆冰烨,更多的是想和陆冰烨探讨艺术本身。   陆冰烨身边跟着一个小个子男人,显然是他的小助理。小助理对着陆冰烨耳边说了句什么,陆冰烨的眉宇瞬间便舒展开,勾起嘴角对着人群抬了下手,感谢他们对自己的支持,又示意大家尽快疏散。   又是小声小声的惊呼。人群一边配合疏散,一边回应陆冰烨。   也就是同一时间,乐晓的目光和陆冰烨一个交错。   陆冰烨瞬间转回目光,再次一个交汇之后,他低头对着身侧的小助理说了什么,才匆匆上了车。   乐晓直觉说话的内容和自己有关。   竟然真的是这个陆冰烨!他进入愿井世界多久了?他这次亲临艺术馆,会不会和愿井世界有关系?   他也一样会记得自己吗?   乐晓下意识跟着行动的车辆走出一步,这才想起刚才光顾着发呆,忘了给妹妹拍照,一阵懊悔。   既没能买到刀天使模型,又没能拍到陆冰烨的照片。   还差点死了。   今天一天过得毫无意义。   虽然愿井世界里的刀天使给乐晓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但他心里还是想:如果早上能买到模型就好了。   在一震惊慌失措中,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新的愿望:希望获取刀天使模型,所需兑换分数:500,是否兑换?】   【检测到愿望驱动值超过50%,有效履约,积分清算:3272。】   乐晓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无与伦比的恐惧。   这个系统竟然跟着他来到了现实世界!   而且它检测愿望,发现愿望,实现愿望的过程,并不完全由人控制。   就像刚才,他明明想着绝对不能用这个系统中的积分,可是系统仍然检测他的愿望驱动值超过50%,而进行了积分扣除。   那万一有一天,他心里闪过不好的念头,怎么办?   乐晓猛一激灵,看向身侧的男人。小助理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被他的反应也吓了一跳:“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助理道歉:“吓到您了吧?陆先生让我请您去车上一叙。哦哦,不过他说看您自己的意思,您不方便就算了,这个给您。”   小助理递过一个相当精致的纸袋。   乐晓接过来一看:“……”   有了“愿望兑换”的前提,他就猜陆冰烨出手是模型,却没猜到会是最难得的典藏版。   典藏版的刀天使,大小和普通模型差不多,但它的核心并不是铸铁,而是用真正的小刀模型组成。陆冰烨制作一个小刀天使典藏版模型所需的时间周期很长,因此出产数量极少,每个模型动作神态也会有些须的区别――根据制作人的心情而定,更加凸显了它的收藏价值。   精装纸袋内的小刀天使状态极好,在鱼宝上起码能卖五万以上。   乐晓的心脏砰砰地跳。   他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得这么容易过。   手里的纸袋瞬间变得滚烫,他的内心既渴望,又抗拒。   几番表情变换全落在小助手眼里,显然小助手会错了意:“您想要刀天使,又不好意思不去会面是不是?哎呀没关系的,陆先生很好说话,送这个刀天使完全是看您作为粉丝排队辛苦,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不不,”乐晓一慌,拦住小助手:“我、我过去吧,不是这个意思。”   他来不及思考“拒绝/接受”对愿望系统会不会产生“生效/失效”的影响。   只有一个下意识的反应:陆冰烨说他是“粉丝”,那就是真的还记得他,记得他们的对话!   脸都要烧着了,他只是为了妹妹来买模型,根本没排上队,还谎称自己是粉丝――要说完全不是粉丝也未必,只不过乐晓并没有专业的鉴赏能力,完全是个门外汉,爱屋及乌而已。   有些心虚的乐晓就这么跟着小助理七弯八拐,穿过人群,来到艺术馆附近云间大学集市旁的停车场。   陆冰烨的专车贴了质感很好的太阳膜,通体磨砂黑,这会车窗摇下一条缝,车门便打开了。   乐晓想到那些排队一上午也没见着陆冰烨的粉丝,更加有种不好意思的心态,一溜上了车,关上车门升上车窗。   再一转头,却见小麦色肌肤的男人支着小臂,好笑般看着他。陆冰烨一头凌厉的长发散在高定服装上,颇有别样的男性魅力。   意识到什么,乐晓的脸整个涨红了。   他是脑子抽筋吗?两人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刚才为什么要这么慌张,弄得和做贼一样!   “不紧张。”陆冰烨两手交叉,置于交叠的双腿。   车后座极为宽敞,且和司机位有隔音挡板,给两人提供了绝佳的密闭空间。陆冰烨“不紧张”的话音一落,整个后厢便陷入诡秘的沉静。   更尴尬了。   “呃,”乐晓撸了撸头发:“你好。谢谢你的刀天使!”   他抱了抱怀中的纸袋,好像小龙抱了抱手中的财宝。   陆冰烨笑了,这小孩倒是没推来脱去,干脆道谢,挺可爱的。   车子缓缓开动了,陆冰烨问:“住哪?往你家送,边送边聊吧。”   乐晓沉默了一下。他因为高考失利,志愿滑档,又因为妹妹的事和寄养家庭决裂,现在在读的只是一个拔尖的专科。可是专科再拔尖,在这个人均本科,学霸大牛云集的世界,也是穷矮搓。他也不能厚着脸皮说些什么“卓越教育培养计划”试点高校这样的广告词。   其实他学得不错,所以才能一眼看出刀天使的核心结构,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尤其是在陆冰烨这么优秀的人面前。他看过陆冰烨的履历,基本顺溜读完了国内顶尖院校,游学过数个知名的艺术家培育基地大国,一路成绩拔尖。   他不完全是自卑,只是有些难过。   “送我到青云路就可以了,谢谢。”乐晓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谎,只是不点明。可惜他读的大专多次被群嘲破学校独占青云路了,听起来非常明显,只是抱着侥幸心理――陆冰烨可能没听说过这学校。   陆冰烨了然,抬手降下隔屏:“青云路,星华。”   星华职业技术学院。   见陆冰烨没什么皱眉之类的表情,乐晓松了口气。   前方小助理比了个“ok”,替两人升上了隔屏,最后还问了一句:“机票需要改签吗?”   得到否定回答后,隔屏闭合。   “因为意外,”陆冰烨开门见山:“我想着还是和你谈谈,你不是愿主。”   乐晓点点头,模糊的记忆回到他的脑海,愿主,他是不是杀了愿主,他杀人了?   “大可不必有太大心理压力,”一眼看穿乐晓表情,陆冰烨闲适道:“愿主被杀或是失败,都不会真正死亡。”   乐晓一愣:可是他刚才明明看到好多人出了车祸,还有人跳楼。   “被淘汰的人的确会死亡,但愿主只会留在那个世界,和她自己愿望幻化出的怪物作斗争,如果成功摆脱,还能再回来,”陆冰烨抱臂轻声道:“不过柳家……柳家的弟弟已经基本痊愈,是她的愿望失控了,她不一定能够出来。”   “愿望失控?”乐晓道。柳家这个名字他听着耳熟,却想不起来。   陆冰烨瞥了他一眼:“解释起来太复杂,你的愿望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陆冰烨说话的语气,和他在愿井中时完全不同,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动人,但却平易近人了不少。   乐晓又迟疑了一下。   他的愿望说出来可不是像个神经病么!   正踟躇间,却见陆冰烨因为那一瞥扬起了眉,略讶异道。   “你已经兑换了愿望?兑换了什么愿望?” 第15章 愿望失控(二) 所需兑换分值:50分,可获得“正常的生活”,是否兑换?   这问题可怎么回答,乐晓忽然有些小尴尬。   说自己兑换了一个刀天使吗?   但陆冰烨斩钉截铁地肯定他兑换过愿望,乐晓心中倒是有一个猜测落地。   “警长,你能看见我的积分数值吧?所以才会在一开始怀疑我不是新人,因为我有很多积分。所以我对你使用技能,你也看得到我的积分变动,知道我的技能对你并没有生效,所以才更加怀疑我。”   陆冰烨一扬眉:“不错。”   “你想单独问我的问题,应该是我的技能效果。可你担心问出这个问题,我会立马通过这一点猜测到你的能力。所以你才会说,你问得越多,暴露越多!”乐晓恍然大悟。   陆冰烨蹙起的眉舒展开了,饶有兴致看着乐晓:“你那么机灵,转移话题的能力怎么不太行?”   乐晓:“……”   十秒后,乐晓再次在陆冰烨揶揄的神色之中涨红了脸。   “那东西根本不值500积分。”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作品!   乐晓不服:“它自己兑换的,我根本没说同意……”   陆冰烨看“小粉丝”脸红得可怜,也不再继续聊刀天使,只道:“这才是系统的可怕之处,一旦有新的念头出现,积分会自动消耗,有空多练练冥想,别弄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刷积分。留个联系方式吧,有问题还能问我。”   乐晓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手机,是陆冰烨的号码,让他加个好友。   这就有点像做梦了。头像也挺帅的。   对了,是不是可以替妹妹要个签名照?   不行不行,人不能太贪心。   【检测到新的愿望:获取陆冰烨签名照,所需兑换分数:50,是否发出邀约?】   【检测到愿望驱动值超过50%,发出邀约。】   系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捕捉到了乐晓的心念,乐晓一脸懵:邀约又是什么?   同一时刻,陆冰烨就听到了耳畔熟悉的声音。   【收到新的邀约:获取陆冰烨签名照,可获兑换分数:25。是否接受邀约?】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再次对上。   陆冰烨:“……”   乐晓:“……”   陆冰烨捏了捏眉心,坐正,从身侧抽出一个本子,翻开扉页,抽出一张照片,又从胸前抽出一支钢笔,打开笔帽,漂亮的字体一气呵成。   【对方接受邀约,积分清算:3222。】   对陆冰烨随身携带大量自己照片的行为感到震惊,乐晓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签名照。   “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别弄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刷积分。”陆冰烨好笑,又重复了一次。   乐晓慌忙点头。他窘得谢谢也没说,小心地把照片放到纸袋里,从口袋往外摸手机时,摸出了一个奇怪的铃铛。   他买过铃铛?   一瞬间,糖叶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乐晓“啊”了一声,打断正要继续说话的陆冰晔道:“警长,这个铃铛好像是另一个人让我交给你的,她让我带话,说……”   “……不要叫我警长,”陆冰烨在看到铃铛的一瞬间,收回了想说的话,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给我吧,我知道了。”   乐晓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托付他说什么话,但看起来陆冰烨已经知道了一切。   见陆冰烨不愿多说,乐晓也不再多问。   倒是陆冰烨摩挲着铃铛,陷入沉思。   车内安静下来,乐晓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想七想八。   这个铃铛究竟有什么故事……警长特地让他过来,就是为了聊聊天,顺便送他回家?那为什么单独找他呢?关心粉丝?   零碎的记忆被激活,唐叶的声音再次回响在乐晓耳侧:……他一定会找你的……你替我求求烨哥,就说我尽力了。这是我求他最后一次。   乐晓捂住头,头好痛。   半晌,他才听见陆冰烨的声音:“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预言家……”乐晓眼前景物模糊,视线好不容易才聚焦到陆冰烨的脸上:“你是不是在找预言家?这个铃铛的主人,是预言家。”   眼前的小朋友满脸迷糊,显然头疼的不行,嘴里却还迷迷糊糊地问他找不找预言家。   愿井里那个无论如何都不肯伤害其他人的小朋友,和眼前的人影重合了。   陆冰烨垂眸,面部线条紧绷,嘴角抿成一条线,他将铃铛收入掌心,扶起乐晓,替他按了按太阳穴。   半晌,才道:“没有,不要再想愿井发生的事。”   车子停下了。   窗外,青云路的路牌立着,指向前方。   乐晓下车前,再次向陆冰烨道谢。他转过身,独自走向破败的小道,心里却总觉得陆冰烨有话没说。   真是个很有修养又好相处的人,等下次见到妹妹,一定要和她多说一些关于陆冰晔的事。   只是希望这个系统不要再给他找麻烦了。   车内,隔板降下,小助理侧过头问:“让他就这么走了,没问题吗?这一次十有八九也是他们搞鬼。他们已经看出了警长的力量来源,说不定也会发现乐晓的潜能。”他语气里带着担忧,完全没有邀请乐晓时的乐天派样子。   “算了,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唐叶,”后座陆冰晔的声音冰冷:“让他们来,没必要再把不相干的人搅进来了。”   “可是你们之间建立邀约系统了吧?”小助理不可思议:“他能认得出你,这是个很大的隐患!如果他们买通这个小男孩,在愿井里,第一时间就能确认你的身份!”   “我也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我心里有数,就这样吧。”后座不再发话。   漆黑的厢车迅速行出青云路,消失在主干道上。   日暮西沉,乐晓也终于回到了宿舍。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玄幻,直到看见简单朴素的桌面,温暖的被褥,他浑身才放松下来,懒洋洋往床上一滚。   太好了,没有人,他想自己呆一会儿。   盯着天花板,空白一片。   多练练冥想。   冥想……   乐晓是被突然打开的灯光惊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室友发出一声惊呼:“哎哟卧槽,你在啊,怎么一声不吭的,吓死人了。”   马义人高马大,这会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短发女生走进来,女生并不害羞,反而对着乐晓笑了笑。   “别当我面对着别人笑哈。”马义不满地将女朋友伺候到位置上。   女生很乖,显然十分崇拜地看着马义。   乐晓有三个室友,马义是家离云间市最远的一个,基本把宿舍当大本营,极大的特点是隔三差五换女朋友,而且女朋友基本不是本校的,谁也叫不上名字。加上他女朋友换得快,久而久之几个人就不强求他个个介绍了。   “郑知远和刘文斌今天都不回来,说和隔壁寝网吧通宵去。你要不行行好?下回你也找个女朋友,你们凑三对,我带你们去我老家玩,恋爱祈愿圣地好吧。”   早在马义开口前,乐晓已经起来了。   这么三个人在寝室他也难受,干脆就拿了学生卡跑到阅览室。   这个专科学校还是有不少爱学习的学生,阅览室里坐了挺多人。乐晓找了个空位坐下,实现却被前方电脑上的新闻吸引过去。   新闻里正在播报今天云间艺术馆门口发生的事故,死亡人数很多,里面有小有名气的企业家、著名建筑工程师,竟然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网友们也对这次事故进行猜测,总觉得内幕不简单。   网友深扒之后,才发现事故的原因是两名乘客和司机发生争执,导致司机方向盘乱打。车内记录仪损坏,无法进一步确认事故原因。   还有一则寻亲启事,报道上的小女孩穿着宝蓝色衣服,正是唐叶。身上的遗物没有任何个人证件,在云间市的人才档案、交通记录中也没有她的任何信息,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人。报道称小女孩身份不明,但身上携带大量现金,希望有关亲属或知情者提供更多线索。   乐晓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他算是知情人吗?   收回目光,他敲击键盘,直接在网络上查看这件事。   连带着事故的标题,还有一篇小报报道“顺利人生,心想事成者们的心路历程”,讲的是今天丧生的一个企业家在经济跌宕浪潮中始终保持盈利的事迹。   企业家在接受采访时说道:“或许在你们眼里,我是个运气很好的人。但我所经历过的风浪,并非你们能够理解。我认为大家都应当珍惜眼下的生活。”   这句话非常正常,也可以看作是企业家对年轻人的勉力。但乐晓越是看,越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照片上的男人眉宇间有疲惫之色,更有黑气缭绕的阴郁。   用唐叶的照片在搜索引擎上搜索,跳出许多长相和她相似的年轻女孩,个个带着笑容,阳光灿烂――和唐叶单寸照片上无神的眼眸形成鲜明对比。   再往下翻,乐晓微微睁大了眼。   两个小孩站在溪流边,溪流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村落入口。右侧的女孩,气质特别像唐叶,她的眼神呆滞,并不兴奋也不快乐。而站在她左侧的男孩,是缩小版的马义。   一瞬间,肺部的空气完全被抽离,乐晓呼吸不畅,猛得站了起来。   天花板上,灯管“哔波”直闪。   乐晓这才发现,整个阅览室不知何时,变得空空荡荡。窗外,泛着雾气。   他发了疯一般大喊,去开每一扇门,打不开,没提示。   精疲力竭的乐晓回到原位,呆呆看着那张照片。   终于,久违的,让他既害怕又不得不倚赖的系统音响起。   【所需兑换分值:50分,可获得一周“正常的生活”,是否兑换?】 第16章 银铃铛(一) 只见马义从运动背包里,轻巧地掏出了一个铃铛。   【所需兑换分值:1000分,可获得一周“正常的生活”,是否兑换?】   【是。】   距离拥有“正常的生活”,已经过去整整四周了。   这一个月,除了积分的减少,一切都非常“正常”。   乐晓想做的事,没有遇到阻碍的,这种对于许多人来说平平常常的生活,对他而言却尤为可贵。他再也不会迟到、因故早退、买不到早餐、错过报名、fg逆反,一切都顺利得可怕。   但他不能安心,因为兑换分值如同一把达尔摩斯之剑,时刻悬在他头顶。   【确认,积分清算,剩余兑换分数:58分。】   每一周,获取“正常生活”的代价都会越来越高,乐晓好几次做噩梦惊醒,在梦里被人淘汰,醒来却又发现一切正常。也有许多次,他想联系陆冰晔,却又作罢。   乐晓不得已,再次点开那个网站。   对,“愿井”网站。   在兑换开始的当天,乐晓为了离开诡异的阅览室,同意了兑换条件。就在他同意的那一秒,门外立刻有人大喊“电路检修,快出来”,并打开了门。   接着一切如常。   但在阅览室断电之后,乐晓出门之前,其中一台电脑竟然亮着!上面黑色的背景显示“愿井”二字。   乐晓立刻回到隔壁寝室――由于马义的原因,他需要在隔壁寝室借宿,借用了隔壁寝室同学的电脑查询愿井,没想到真的有这个网站。但是要进入网站必须使用1兑换分值进行注册,有这个门槛在,不是许愿者根本就无法登陆。   网站创建人叫Defendor,守护者。网页以黑色为底色,进入门户后,只有一个简单界面,分为许愿者版块、悬赏版块和心灵驿站版块。   许愿者版块都是新人,在询问一些基本规则,悬赏板块则由版主Attacker进击者发布一些地理位置信息,据说是他勘察到的愿井位置。   心灵交流板块,看起来纯粹灌水,却有很多让乐晓意外的信息。通过许愿者们在这里无意识的聊天、抱怨、表现恐惧或是炫耀,乐晓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期望遇见警长,甚至有不少人称呼警长为“收割机”、“掠夺者”。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拥有非人的力量,更容易获得积分,有的警长甚至暗地里残酷杀害他人,掠夺积分;也有的警长不断寻找有特殊技能的神职合作,寻求利益最大化。   乐晓第一时间想到陆冰烨,却也第一时间摇了摇头。他相信陆冰烨不是这样的人。   但“大部分成熟的许愿者不希望遇上警长”,“因为警长必然也受欲望驱使”,这一事实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从许愿者版块到心灵驿站,是新人与老人的分界线。他们的心态已经明显发生了变化,新人渴望被保护,老人则希望更多的谋取积分,到了疯魔的地步。他们公然猎杀积分普遍高于常人的神职,有一支小队则在悬赏版块高调宣布他们一定会猎杀最强大的警长,获得他的积分。   在悬赏版块回复需要高额积分,基本没什么人留言,帖子下方只有一条应答信息。   L:欢迎。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是陆冰烨吗?不知为何,那个高大冰冷的身影不断出现在乐晓脑海中。   不行,不能再想了。   乐晓和陆冰烨之间有某种奇妙的联系,想多了说不准会莫名其妙发出邀约――不知道那是什么鬼,能传多远,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他退出界面,呆呆看着首页“愿井”二字,想到他在愿井里遇到的第一个小女孩,才没多大,却把积分看得比生命更为重要。   他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吗?乐晓不寒而栗。   他在那一刻下定决心,绝不兑换第二次“正常的生活”。   可那一晚上,他睡得并不安心。梦里,唐叶满头满脸鲜血,将小铃铛递给他,嘴里不断说着什么恳求的话。   乐晓半夜惊醒,发现已经关闭的电脑再次打开,浮现在愿井的界面上。   他坐起来,电脑屏幕的光线冷冷打在他的脸上。   乐晓抹了把脸,走到屏幕前,再次登陆。   【进入搜索界面,每次搜索消耗积分:3。是否搜索?】   乐晓在搜索栏输入三个字。   预言家。   ……   黑暗中,乐晓微微睁大眼。   预言家的信息少得可怜。似乎感知类技能是一个禁区。有人特地提出了各类技能的形成条件,普遍认为女巫出现的概率较大,只要现实生活中完全真诚、付出过巨额代价帮助过他人的人,都有一定几率获得女巫的技能。还有部分受过重伤的人能觉醒完全不如警长的攻击型技能。但是警长、预言家,是个盲区。   没人知道满足什么条件才能成为警长,预言家更是。   根据板块上查询到的内容,现有已知的预言家只有两位,已死的唐叶和另一位代号为P,prophet先知的预言家。对于唐叶,大家把唐叶的来路扒了个遍,认为她出身苗村,可能本身就和神鬼事件相近,或许预言家必须具备一定的神性或者和宗教有一定关联。另一位Prophet则把自己藏得很死,从未出现在大众眼前,估计已经暗中拿着积分成为人生赢家。   还有单独一个帖子贴了唐叶的照片,极端地说唐叶本身就是神,所有预言家都是神,被其他许愿者群嘲了。   这里的说法乐晓根本无法参考,因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并且也没有特别信仰的宗教。   原来预言家这么稀少……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唐叶义无反顾地信任他,是因为他也是预言家?   某种惺惺相惜感油然而生,乐晓记录下所有有关预言家的信息,快速关闭界面。   从那天起,阅览室多了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乐晓开始关注苗村的信息,甚至有时候想请教一下同学马义。但他不敢对马义提起唐叶这个人,那样还是有些太冒昧了。   直到第二周到来,乐晓不得已花掉200积分兑换“正常的生活”时,他在笔记本上划下重重一道横杠。   在找到离开世界的条件之前,必须主动出击。   “积分花完会怎样”这个新手问题,早已在许愿者版块有所解释。   如果积分归零,许愿者会被强制送入最近的一个愿井,如果想提前获取一些备用积分,也可以跟着悬赏组的小队一起进入悬赏版公布的愿井中……只不过进去之后,大家互不相认罢了。   进去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手里拿着初次进入愿井世界的媒介,再次许愿进入。   眼下,只剩下58分的乐晓再次点开每日必点的悬赏版块。   悬赏板块更新了好几条新的信息,云间市艺术馆的信息已经变成灰色,头顶上则是泰海市玩具城和密林妙古屋,最新更新的一条信息是苗村八头寨。   乐晓深吸一口气,抄下这则信息,将本子装入背包,站了起来。   “乐晓!”显然有人看见他了,几个同学并排走来:“吃饭去?”   乐晓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变得受欢迎了。   一部分原因是他体质恢复正常,不再躲着别人,就像一个暗藏的星星忽然露出光芒,吸引了不少同学伙伴;另一方面,愿井也对乐晓的生活造成巨大影响,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心想事成。   马义也在走来的人群之中,他比其他人高出一个头,远远对着乐晓招手。另外两个室友郑知远和刘文斌一左一右在他身旁。   “我们商量这周末去马义的老家玩,你去吗?这周末正好是和合节,会有很多有趣的活动。”郑知远很斯文,客气地问乐晓。   “去吧?”刘文斌怂恿他。   乐晓尽量保持面色如常。他刚想着去苗村看看,马义就提出了这个建议,而且那里刚出现一个愿井信息,就正好有“和合节活动”,这其中未免过于巧合了。   他的积分还足够撑到下周,或许那时候会更加安全。起码他不应该明知道危险,还带着同学们一起冒险。   “抱歉,我这周有点事,要不下周?”乐晓想了想,眨了眨眼:“你们就等我一起去吧……”   大家先是看着乐晓一愣,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笑。   “哈哈晓晓我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了。”   “真的,男人叫越小也就算了,你哈哈,考虑一下找个妈妈型?”   “得嘞,乐晓要不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吧,单身狗也没关系的,保证让你当团宠。”   乐晓:“……”   “来不来,一句话,”一直没说话的马义一耸肩:“别和个娘们儿似的,下次你自己去,可就没我这种导游了。哎,对了,要不我送咱们晓晓姑娘一个定情信物吧,这样才能把他哄回家去。”   众人又是善意大笑,却没看见乐晓的脸色骤然惨白。   只见马义从运动背包里,轻巧地掏出了一个铃铛。   银白色的铃铛。 第17章 银铃铛(二) □□   三天后,整理完毕行李的乐晓仍有些发懵:这还是他长大以来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和大家一起出去玩。   打心眼里,他希望一切顺利,不要出什么意外,但自从看到那个白色银铃铛,内心又总觉得不安。   银铃铛的事,他问过马义,马义说这是他们家乡最常见的纪念品,还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他也真的把银铃铛送给了乐晓,和乐晓说他们家乡最不缺的就是这种银铃铛,许多人家门口都挂着。   因为唐叶的事在前,乐晓总觉得这铃铛太有故事,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大家从动车上下来,坐上大巴车。   去苗村只有每天一趟来回的大巴,由于地处深山,又有很多动人的神秘传说,情侣游客们趋之若鹜地来。更有甚者,将这里当作一个心灵秘境,年年都来“洗涤心灵”。人多不是盖的,要不是他们来得早,根本上不了大巴车。在座位坐满大半以后,还有更多人挤上车来。   乐晓他们来得早,挤在最后排,能看到全车的人。   “我们的路线是这条吗?”刘文斌指着地图。   郑知远摇摇头。   乐晓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条蜿蜒山区腹地的小路。   “这条路不走了,”马义惬意向后一靠道:“前年一辆大巴凭空消失的新闻你们没看?这大巴走新开辟的大路。”   车厢瞬间安静了片刻,接着又响起说说笑笑的声音。   这件事乐晓听说过,出事时轰动一时,出了很多山区搜救队,但一切毫无头绪,最后只能被归入苗村发生的无数灵异事件中的一起。车上全是春游的学生。   新闻爆出之后,苗村的旅游业瞬间衰落,政府才不得不重新开辟一条大道,专供大巴来回,其余车辆走原道,也足用了一年多才让旅游业恢复成眼下如火如荼的模样。   但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多的邪门,网上甚至流传有一种说法,说这里飘荡的少男少女灵魂会让愿望更为灵验。   猎奇心强的、爱冒险的大批少男少女们涌入这里,更多的情侣们为了挑战感情来了,还传说有不少貌合神离的夫妻在此地破镜重圆,总之来一趟之后,都能收获美好结局。   大巴车里坐的,总有人抱着这样的心思,被马义这话一搅和,气氛好像没之前那么热烈了。   乐晓环顾四周。   马义浑然不觉,还搂着女朋友嘻嘻哈哈。   视线被最前方一个女人吸引,她个字高挑,正举着一个银铃铛把玩,镂空花纹配合阳光在她脸上打下不同的纹路。女人的神情认真,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来,忽得一回头,和乐晓看了个对眼。   乐晓慌张移开目光。余光瞥见女人身旁坐着个面色肃然的男人,腿上正横着笔记本电脑心无旁骛办公,像个精英阶层,不像陪谁来此地旅游的。   两人中间的位置上,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动,小男孩咯咯笑着看着女人。这样看起来,才勉强像一家人。   女人坐下来和小男孩聊天,不再看乐晓,乐晓才抬起头来。   家庭组一旁的座位上,坐着个木楞楞的小伙子,小伙子身侧是个长发背影,两人各自玩手机,气氛沉闷。   正这时,导游晃晃悠悠上车了:“人齐了,就出发吧,希望大家这一趟来都有所收获。”   导游不是大家请来的,而是景区大巴自带,不收钱自然也没动力。男人面相萎顿,身形佝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山路崎岖的牙。   跟着导游上来的,还有几个中学生,被导游一招呼,才慌慌张张落座,他们每个人的书包上,也都挂了铃铛。跟着学生,又上来了几个人。   等到车差不多满人,至此算是“到齐”了。   车门关闭,正要启动时,一双又白又骨节分明的手猛得攀住车门。   “喀拉”一响,车子刺耳刹车。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一个扎马尾的胆小中学生尖叫起来,几个同学和她挤在一起,缩进座位。   导游恹恹懒洋洋道:“瞎叫唤什么,谁啊?”   一个美艳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也不看人齐没齐,“噔噔噔”就走上来,挥开导游的手:“一个景区搞得自己和爷爷似的,多一个人走不了?上车!”   后半句是在呵斥身后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男人提着大包小包上车,还忙不迭四面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切,”导游斜睨一眼:“也不是走不了――”   “那就行行好吧您别叨逼叨了。”女人满脸不耐,拉过一个大包垫在屁股底下就这么坐着,完全堵住了几个中学生。几个中学生怯怯地互相看,不动弹了。   导游一笑,一脸那我不说了的表情,眼睛却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坐这里吧。”   就在全车都被这女人弄得没一丝声音时,另一个清御的声音道:“山路还长,你这么站着,到了都替你女朋友拎不动包了。”   是那个拿着银铃铛研究的女人。   她坐在大巴最前排,把前方车轮部位突起的行李拿下,示意被骂得狗血喷头的男人就坐。   男人简直像遇到救世主,点头哈腰地坐下了。   旁边他的女朋友“咳”一声,男人立刻坐正了身体。   那女人显然掂量了掂量对手――别的女人让自己男朋友落座,还好心替她说“给女朋友拿不动包”,十成十是个绿茶婊了,但偏偏那女人极有范儿,且气质清冷,根本撕不起来,这才作罢。   众人又沉默间,导游开始依照惯例讲故事。银铃铛的传说大家都听过很多回,导游却讲了另一个版本。   在最初的故事里,主人公是一对姐妹,姐姐是长相清秀的哑巴,妹妹则是个活泼可爱的圆脸姑娘。圆脸姑娘常常被村里人欺负,说她是个小哑巴,妹妹说不过村里人,姐姐就会上前打跑那些乱说话的人。   姐妹俩就这么相依为命,直到有一天妹妹爱上了一个富商的儿子。富商家中有许多产业,招待来往旅客,他家的少爷自然天天穿着“外面世界”的时尚衣服,看得妹妹深感自卑,又因为不想被当面叫小哑巴,逐渐疏远了姐姐。妹妹顺利和富商儿子恋爱后,某一天小少爷看见了哑女姐姐,发现姐姐长得神圣清秀,和古籍上的神女一样,便将姐姐接到家中侍奉起来――实际上则是为了让更多人来朝拜姐姐,买他们家特有的神女银铃。   姐姐为富商家带来了无限商机和金钱,得到他们全家人的喜爱,妹妹逐渐看不惯姐姐,姐姐却愈发爱护妹妹。在和合节――人鬼同乐的日子――姐姐送给妹妹一个银铃铛,保护妹妹,妹妹却将银铃铛转赠小少爷。   当晚小少爷被毒虫活活咬死,掉落幽潭。   妹妹以泪洗面,姐姐得知此事之后,也跃入幽潭,据说是以神女之力换回了小少爷的生命。   从此苗村的旅游业就红火的不得了。   导游懒洋洋道:“这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贪图富贵享乐的妹妹在小少爷死后,嫁给了小少爷的富商爸爸,怀孕当天银铃铛不见了,生了一个小神女,小神女手里拿着铃铛,长得和姐姐很像。妹妹从此就疯了,天天打骂小神女,小神女不堪其扰终于逃走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这故事听着就像□□了,第一排的女人道:“那我还是喜欢原版,现代人就是喜欢把故事乱改编――”   忽得她不说话了,外面传来鸣笛声,高音一秒,平音一秒,间隔一秒,循环反复。   鸣笛声从后方赶近,带着大家的心一揪一停。   “这鸣笛的方式……是救护车?”一个人悄悄问身边的伙伴,没有回答。   乐晓坐在最后一排,扭头去看,果然看见一辆救护车飞速而来,很快和大巴平齐,又险险越过大巴向前去了。   乐晓直觉有一丝不对。   这条大路不是只走大巴么?就算出事故……呸呸呸……就算需要救护车,一般也不从这条大巴专用线走吧?   先不想这么多,距离目的地还有三个多小时路程,乐晓干脆背靠着闭目养神。   梦里迷迷糊糊,总还是有唐叶的身影,周围的空气波动很奇怪,一边是兴奋的,扰乱他心绪,另一边又是平静的,安抚着他。   乐晓挤着眉头,被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惊醒,接着整个人向前一扑。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向后一拉,才没让他额头磕出一个洞来。   马义松开乐晓,站了起来。   好多人站了起来,乐晓注意到,前排的女人和始终忙于处理工作的男人没起身。   大巴前方,雪白的救护车横亘道路中间,车上空无一人。   救护车前方,还有一辆黑色的私家车。   里面也空无一人。   导游和司机下车,马义也站了起来,对几个人道:“我下去看看,你们别下车。”   乘客们也都没下车,但男人们都站起来走到车窗前,看着前方。   只见三人打开车门,里外检查一番后,都回到车内。司机把车门打开,导游大嗓门喊人下车:“下来几个人帮忙推车,车里的人都不见了。”   几个中学生脸色惨白,缩在座位上不敢动。   乐晓和刘文斌、郑知远也都下了车。   “人呢?”郑知远诧异道。   这条大道虽是为大巴开辟的,却也没留下多少纵宽裕度,几个人七手八脚指挥半天,都不能把车顺利推开。   “要不直接开走?”弄了半天的马义有些不耐烦了:“我熟悉这儿,我开走一辆吧。”   经马义这么一提,众人才发现,车钥匙都消失了。   乐晓从黑车后座拈起一条长发。他一怔,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刚划过脑海,就听背后有人骂了一句。   “妈的,邪门。”   这人忽然惨叫起来。   “有虫子!” 第18章 银铃铛(三) 再次入井   乐晓立刻钻出黑色轿车,大家已经惊叫着远离其中一个男人。   被咬的和大喊的并不是一个人,此时,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痛苦地抱着右脚倒在地上,他的女朋友和人群一起退开三米远,面露嫌弃惊惧,远远道:“你搞什么鬼啦!”   男人惊恐地瞪大双眼,在他身下,密密麻麻的虫子就像从他体内孵化出来一样,OO@@爬出来。   众人在一瞬间的呆愣之后,瞬间爆炸!   大家尖叫着往车上、往远处跑,往车上的人尖叫:“司机,关车门!”   “下来,”蔫蔫的导游此时此刻才精神起来,额角冒汗:“车上躲不开!――你,别打!这是阿迷虫,生命力强的很,体内有异香,虫尸会引来更多虫哇!”   乐晓刚从车里出来就碰上大动乱,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弹上车门,撞得后背生疼,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马义一手拖着一个,看见了乐晓:“晓!快跑!”   乐晓当然知道快跑!   但是那既恶心又让人生理不适的场景使他胃部不适,差点原地吐出来。   就在他调整状态,想要拔腿就跑时,眼角瞥见的东西让他再次驻足。   “会死的!”已经跑出近百米的马义转头,见乐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回到了车里,急得声嘶力竭:“……那个谁,跑!”   刘文斌和郑知远也惊呆了,不知道乐晓在干什么。他们想开口喊,却面露惊讶,一时间记不起乐晓的名字。   他们背后,忽然又有人惨叫:“回去,回去,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一片诡异的雾气卷着几个跑的快,已经离开大巴车很远的人袭来,一个人没反应过来,转身不及,被卷进灰雾,又是一阵惨叫,接着整个人都消失了。   这一边,完全不知道外面世界改变的乐晓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尽全力将人拖了出来。   不知何时,陆冰烨凭空出现在了黑色的小轿车中。   乐晓来不及惊讶,第一想法就是先把警长救出来。   等他出来一看,原地已经只剩下他、他背着的陆冰烨和倒地的男人了。好在虫子只是围绕在倒地男子周围,没有立刻散开去咬乐晓和其他人。   四面,人群已经完全分散了,一小块一小块地惊魂甫定。有人开口喊导游,却没人应。   不仅是导游消失了,所有前来此地的游客发现自己的伙伴也“消失”了。   周围,全部都是陌生人。   大家也不敢跑,因为两面都有他们亲眼见证的要命灰黑色的雾气,将整条大道隔离出了一片空区。这种超物理自然的现象,把所有大喊着“出了什么事”、“谁在开玩笑”的声音全部扑灭了。   乐晓的心轻轻一沉。   入井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背上呼吸均匀、仿佛一直陷入酣眠的男人猝然睁开眼,他瞳色较肤色浅,使得神情看起来格外疏离,不带情绪。   但这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在看清身下一头小卷毛的时候,闪过一瞬讶异。   丝毫没觉察陆冰烨已经醒了的乐晓踉跄向前走了一步,差点被陆冰烨当场压垮。   一只手拍拍他手肘:“醒了,放我下来。”   沙哑的声音和轻飘飘的动作都格外烫人,乐晓一个激灵,慌忙松手,身后陆冰烨站直身,慢条斯理理了理衣服,将头发松松扎了个马尾。   他今天穿着随意,但也挡不住他周身的气场,几乎一露面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脚边的虫子不知原由,快速退散了,只剩下原地□□的男人。   众人发觉异样,又惊惧又害怕,开始缓缓向乐晓两人聚集而来。   “你、你是谁啊?怎么突然从车子里出来,你们又是谁?”中学生们也下了车,看见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更紧张了,他们互相迷茫地看了几眼,似乎能认出对方是谁又认不出,散开了,其中一个胆子较大的,对着陆冰烨和聚集过来的人们错乱道。   陆冰烨道:“我吗?我是做雕塑的,自驾采风,中途身体不舒服,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后来就昏迷了。醒来就看见你们。很抱歉拦住你们的大巴车。”   他站姿挺拔闲适,垂眸笑看着提问的小姑娘回答,说到最后才看了一圈众人。   小姑娘还是追星的年纪,本来已有些羡慕陆冰烨的容貌姿态,又听说是个做艺术的,眼睛盯在陆冰烨脸上移不开。   “不对啊,”人群中比较呆愣的男人听到陆冰烨这么说,满脸憨相站出来道:“我的确是坐着大巴自驾游,可你们是谁,我都不认识,我和你们不是一车的!”   他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说自己和对方不是一辆车的。   眼看着大家争吵,乐晓用余光偷瞄陆冰烨,后者也一脸意外地看着眼前一团乱,仿佛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   乐晓:“……”   行吧,他也装作不知道。   半天,终于有人想起来问了:“别吵了!这地方够奇怪的,咱们也不能跑,跑就会被雾气吃了。要我说,认车不如认导游,我刚刚绝对是从这车上下来,你们有看见司机和导游吗?”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说:“同志,我就是司机,但我没见过你们啊,你们是谁?”   “你是司机?那老赵去哪儿了?”另一个人吃惊地说:“我今天明明和老赵搭档哇。”   “你又是谁啊?”赵司机满脸的肥肉都快抖没了:“我今天和陈大皮搭档啊。”   “导游”完全愣住了,萎顿的身形一缩:“我就是陈大皮,他们都叫我陈大皮。”   他们满脸错乱,都没法把对方和记忆中的搭档联系起来。   “你们都没听到奇怪的声音吗?”终于,个子高挑的女人把玩着铃铛走了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头部:“比如说,欢迎你们进入,愿井世界?”   乐晓瞳孔骤缩。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个阴影挡住了他,是陆冰烨走到他身前,几乎是和女人的声音同步,扶起了地上的男人:“你们没人和他是一起的吗?他看起来伤的不轻。”   女人话音被打断,饶有兴致又尖锐地看了陆冰烨一眼,紧紧盯着他问:“这位先生,你听到奇怪的声音了吗?”   乐晓汗颜,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和上一轮的陆冰烨很像,太像一个警长了。不过她似乎看不见每个人的积分?要不然那陆冰烨得有大好几十万的积分吓死她吧……   陆冰烨没回头,低头替男人卷起裤腿查看了一下伤口:“我没有听到,是这里的游乐项目吗?”   他的语气不是反驳,而是一种带着诧异又像玩笑的问话――特别像在针对他不能理解却又觉得有些无理取闹的事。   乐晓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直呼影帝。他甚至怀疑,陆冰烨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装作睡觉只是为了……合理解释他不认识在场任何一个人,也就不需要伪装身边人员从熟悉到陌生反应的过度。   他应该比所有人更早进入这个井。   女人听罢,笑意一顿,但并未露出失望的表情,也蹲下来问男人:“有什么感觉?”   这时候后面有个十分年轻的声音响起:“我看看,我是医生。”   来人个字不高,小圆脸,长相可爱斯文。是急救车上的医生。   他也凭空出现了,或者说,他原来就和陆冰烨同在“井内”。相对于陆冰烨,医生的出现没引起什么轩然大波,毕竟现在谁都不认识谁,医生长得也不算有特色。   他走到女人和陆冰烨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翻,回救护车拿来工具,给男人做了个简单的包扎,一边包扎一边道:“好像没什么大问题。我不是第一次入井了,不过我不太会带队,还是你来吧。”   在这期间,导游和司机已经肩负起导航的责任,组织大家拿出车上算账的纸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挂在衣服上。但因为有人头疼的不行,最终决定只给在场所有人编号。   中学生最小,1至4号,其余人则按照站位顺次排号,死去的人不编号。现场加上陆冰烨和医生,竟然有21人。   有几个人编号之后,一直盯着18号,也就是说到“愿井”的那个高挑女人,等看男人也没事了,这才问女人:“18号,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18号抱臂一笑:“刚才我提到愿井,11、12、13、15号都挺惊讶,应该进来过?7号医生也进来过是吧。我只是平民,没有恶意。但这一场开场就有这么多人,我怕把握不好被屠城?”   几个中学生都是玩过狼人杀的,秒懂屠城的意思:指的是除了狼人之外其他人都被杀死。   女人话音刚落,11、12、13、15号中的12号立刻着急道:“哎,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听过愿井这东西,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苗村。我们室友老家在这儿。”   乐晓猝然抬头,12号他很眼生,但这人应该是刘文斌或郑知远。   13号默默开口:“我也……只是吃惊而已,我戴着的手环和12号是一对,我应该是他女朋友吧。”   女生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10、11号和8号也有话说?”女人问。   乐晓按照站位是8号,这会和10、11号一起站出来:“对,我们四个人是室友。”   他们表情都有些诡异,毕竟说自己和三个陌生人是室友,这感觉太奇怪了。   接下来,风风火火的14号则凭借情侣衫认出了自己是11号的女朋友。   他们寝室有伴儿的3个人,还有一人没被女友认领,然而在场的其他女生怎么看都不像他女朋友。   10号:“……”他显然有些愤懑,但也无话可说。   乐晓正和陆冰烨站在一起,这会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和他的“室友们”站在一起。   下意识的他觉得不能让人看出他和陆冰烨认识,又或者,不能暴露陆冰烨的身份。   女人听完解释,无可无不可地一点头,继续主导全场:“无所谓,21个人太多了,全场的反应我也不可能看全。刚才的话虽只是一面之词,但看大家没有情绪特别激动的……也挺有趣,不排除全是老手的情况。那么我们就开始了?姑且请各位藏在暗处,知道局面的老师也听我说完。”   “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人收到愿井的开场提示。所以这一局要么是预设条件局,要么就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爪牙局。” 第19章 银铃铛(四) 乐晓膝盖一软,后面有人猛得扶住了他。   女人开局的节奏很快,让乐晓产生了瞬间的迷惑。   准确说,乐晓每听一句话,脑海里都闪过十几个为什么。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打断:“能慢点说吗?”   乐晓问得很心虚,生怕引起18号的注意,让18号发现他曾经进过愿井――这可能会带来麻烦。   不料,18号停下来,看了乐晓一眼――小男生抿抿唇,眨眨眼,看起来有点小紧张。   她轻叹一口气:“真的有新人,行,那我慢点说。”   那架势像是她心中某个母爱的点被激发了,语气甚至有些慈爱。   乐晓:“……”   越过女人的身影,他明显感到陆冰烨浑身上下散发着揶揄的气场,眼神像是在说“太天真了,我当年就是这么差点被坑了”。   在场只有陆冰烨知道他的身份,让他有种被队友暗嘲的微妙感。不过有个“认识”的人在场,让他莫名很安心。   大雾之中,18号的声音缓缓地,如雾一般,盘旋在大巴车上方。   “首先,我们相遇,不是一个偶然事件。任何人在任何时间来到任何地点,都有自己的目的,既然命运让我们交织在一起,我们也只能互相寻找答案。”   “这个世界是一个愿望兑换世界,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其中预备好的牺牲者。”   “我简单说一下规则,这是一场死亡游戏,我们中有一个或几个人,正操纵着我们的死亡条件,我就简单称他们为狼人吧。所谓预设规则,是指狼人在开启这一场游戏之前,就设定了死亡条件。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他设定为,一个人吃了某种食物会死,那么终其整场,所有吃过某种食物的人,都会死。”   18号顿了顿:“这种局对狼人的优势在于,他全程可以装傻,无需调整标准,无需做任何举动,只需利用死亡规则害人,诱导大家满足死亡条件即可,暴露风险非常小。但它的劣势在于,一旦规则被发现,狼人需要付出巨额的积分作为代价来更改预设规则……一般狼人是绝不会这么做的,除非他想要的不是积分。”   “积分是什么?”21号是一个沉稳的男人,他提着手提电脑表情平静地问。   “活过第一轮,你就知道了,”18号一笑,似乎对这男人感到有些无奈:“所有人会平分死去人员拥有的积分,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团结。这口愿井是被评危险级的,不值得为了分数丧命――如果有人是为了获取高额积分才来的,我也劝您慎重。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男人若有所思点点头,看起来不算完全明白,但也没有再问。   “如果这是一场爪牙局,那就复杂了,我在确定存在爪牙以前不会说太多,以免大家在一开始就互相猜忌,平白无故增加死亡率,”18号基本介绍完毕,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掌一合:“现在开始,大家小心谨慎行事,尽量一起判断死亡条件,这样能明白吗?”   “明白了。”   “不是很明白,呃。”一个十分可爱的少年声音响起,因为打断前人感到不好意思,整个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陆冰烨和乐晓。   陆冰烨一扬眉,忽略旁人眼光,也看向乐晓。   乐晓顿感压力山大。   可他也没想到陆冰烨会突然接话茬啊!   18号倒是笑了:“哪里不明白?”   陆冰烨的眼神也是:“哪里不明白?”   “……”乐晓道:“也不是不明白……就是想问问还有其他方式可以判断死亡条件吗……”   显然陆冰烨对乐晓总是询问“警长”判断条件这一点感到好笑又有趣,但也基本掌握了乐晓的心理轨迹,没想到这位小朋友看起来紧张胆小,实际上还是个……主动型。   他勾勾嘴角,而后目光看向18号,等待18号回答:乐晓的问题虽然直白,看起来无脑,但非常适合询问带队人。一来可以看看带队人的思路,二来也可以炸出一些不自然的伪带队人。   18号很快摇头:“没了,而且我不很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她的目光探究地看着乐晓,反问道。   “噢,”乐晓解释:“因为按照这个判断方法,岂不是一定要死人,我们才能觉察死亡条件?”   乐晓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终于有个人受不了了:“搞什么把戏,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其妙,我看你们都疯了。我才没工夫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我要回家了,司机开车!不然我就投诉你们!”   5号一边说,一边怒气冲冲向大巴车大步走去。   15号导游抬头看了一眼,行了个礼:“那你自己把车开走吧,现在我们身处阿迷山,在女主人的脚下。既然她安排了这一切,我不能和我们的女主人对着干。”   显然,导游是个传统的苗村人,已经把此次灵异事件归为女主人显灵。他脸上的神情深刻表明了:哪怕他的女主人让他去死,他也是心甘情愿。   男人更是用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众人,从小包里掏出银铃铛,表情诡异地看了一眼,狠狠向丛林丢了出去:“什么女主人……幸运铃,我看是个鬼铃!”   接着他快步跌跌撞撞上车,一屁股坐在驾驶位上,转动钥匙,试图启动大巴车。   18号脸上温和的表情失去了,冷漠地看着5号。   这表情让乐晓汗颜:她似乎根本不介意死掉几个傻子,降低因为人数产生的复杂度和难度。甚至……乐晓不寒而栗地想,说不定18号还希望通过死人尽快判断死亡条件。   车子还没启动,众人或紧张或期待的目光全都落在5号身上。   5号脸色涨红,不断吞咽口水,一脚踩下油门!   大巴“轰隆”一声启动,车身猛烈颤抖起来,向前窜了一步。   猛然惊醒,15号导游赶紧指挥大家走进大道旁的小树林,以免大巴车忽然失控,撞人误伤。   片刻后,庞然大物颤动着巨大的身躯,成功启动,由于前方拦着黑色轿车和救护车,它采取了倒退的姿势,缓缓滑出十几米。   眼看着大巴车距离白雾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了起来。   他能成功逃脱吗?还是会像那些人一样消失?如果他能逃脱,那我是不是也能……   一声刺耳刹车响起,打断了各种遐想。   隔着大巴车,5号表情忽然变得诡异。巨大的玻璃窗内,男人的身影手忙脚乱、近乎抽搐,他想要把大巴车停下来。   但是晚了,大巴车似乎被一双巨手抓着,身不由己地向后漂移。   它的尾部首先进入雾气,发出一阵金属被挤压的空洞声音,接着整个车身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雾气再次以它超自然的力量,向众人展示了边界的不可侵犯。   眼睁睁看着整个大巴都要被怪力摧毁,没人敢出一口大气。   将近9米长的大巴车,一寸寸消失在众人目光中。   4米。   3.5米。   车头……   许是5号命大,车头刚刚贴近雾气,大巴“吱呀”一声,停止移动。   现场陷入沉寂,所有人的心跳都被眼前一幕牵制,砰砰乱响,无人发声。   5号就这么静止坐在驾驶位上,瞪圆了眼睛,目光呆滞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半晌后,15号导游蹭上前两步,跨上主路站了一会儿,见5号根本没看他,大巴也一动不动,这才征求性地看了18号一眼。显然,导游已经十分尊重18号的意见了。   18号嘴角泛起一个冷笑:“去看吧。”   导游立刻左右摇摆着走向大巴车。   “也好,”18号看着导游跌跌撞撞的北影,淡淡道:“他如果还活着,起码能证明他只是蠢,不是坏。如果他……”   接着她语音的是导游的惨叫。导游走近大巴约两三米时,看到了可怕的一幕,连滚带爬转身跑了回来:“女主人惩罚了他,他、他他他的眼睛――!”   随着导游的话语,5号的目光来回疯转,但更为诡异的是,他的身体维持一动不动,只有面部肌肉因为眼球转动而有轻微的抽搐。   在极度恐惧压抑的氛围下,再看到这样的场景,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中学生们第一个受不了了,一个小女生和两个小男生抹着眼泪,唯有4号马尾小姑娘比较坚强,只是脸色惨白,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本以为这已够诡异的了,下一幕,却直接打破了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底线。   狂转一阵之后,5号的眼球忽然不转了,接着,一大滴黑色的眼泪从他眼眶中落了出来。   乐晓膝盖一软,后面有人猛得扶住了他。   “不要看。”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稳稳道。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根本抑制不住,乐晓浑身发抖,眼看着一只只黑色的虫子从男人眼睛里爬出来,就像一行奔涌的血泪。   除了乐晓,其他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好几个人跑到一旁干呕,一个女人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学生们嚎啕大哭。   乐晓手肘上的手忽然放开了。   “来帮帮忙?”抬头看去,只见18号不知何时走近,此时像盯着猎物一般,隔着乐晓对目光冷淡的陆冰烨道:“毕竟没疯的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乐晓正被恶心得泪眼朦胧,听闻此话一惊,余光瞥去,果然脸色勉强撑住的不剩下几个。   15号导游、16号司机、17号医生和21号精英男。   “还有你,不要再看了哦小弟弟,”红唇忽然凑近,乐晓一惊,倒退一步,却见18号对他笑道:“你也很不一般,我们开始找线索吧。”   “第一轮已经结束了。”   伴随着18号声音的,是接二连三响起的绝望惨叫和所有人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系统声音。   【第一轮选拔结束,淘汰人员:7名,各人所获兑换分数:0。】 第20章 银铃铛(五) 毕竟,他们俩,呃,认识?   7个人?   乐晓抹了把脸,环顾四周。   大家一边惊惧,一边又不敢乱跑,只能原地抱头蹲下。刚才脚被虫咬伤倒地的男人再次浑身发僵,不断抽搐。   乐晓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漏掉了编号。他是隐藏的22号。   除了这个男人外,还有大巴上的5号,明显已经有死亡征兆。   可是怎么看都只有2个人,另外死去的5个人在哪?   看着白茫茫的雾气,乐晓瞬间恍然大悟:应该是跑进黑雾里被淘汰的人。   10号走到他身边:“你还好吧?”   乐晓看着高大又陌生的“同学”,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两人这会也顾不上“叙旧”,忍着难受,走到倒地的男人身侧,男人已经停止抽搐,两眼翻白,死去了。   还没被吓疯的几个人,此时分别围住两位死者。   陆冰烨蹲在22号身前,号医生已经戴上医用手套,翻看男人的遗物。   皮夹、无信号的手机、车钥匙。   男人叫做韩涛,皮夹里有一些现金、身份证和……避孕套。   除此之外,他没有带其他贴身物品。   “这人应该还带了行李箱。”7号男人推测。   这么说起来乐晓有点印象,车上当时就有个带着大包小包的男人。   “还有个女朋友吧,不然带什么避孕套?”6号看起来像个小混混,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转头看了一圈:“谁是他女朋友?韩涛!男朋友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根本没人理他。   “车钥匙带上吧,”陆冰烨道:“有机会下山,开他的车走。”   “又不是逃生游戏,”6号显然经常玩密室逃脱,估计还是那种带队的老手,此时不屑地看了陆冰烨一眼道:“现在重要的是找死亡线索,懂不懂?”   陆冰烨一扬眉,手一收取走了车钥匙:“嗯嗯大哥你说什么都对,那我先拿走了,你继续找线索吧。”   6号:“……”   夹在两人中间的乐晓:“……”   这扑面而来的嘲讽感!   乐晓要窒息了。   眼见6号身上开始“刺啦刺啦”冒火药味,乐晓被逼得脑洞大开,赶紧插话道:“对了,你们不觉得少了什么吗?”   6号:“少了什么?少了车钥匙?”   这天没法聊了。   就在乐晓准备点出疑点时,一个人头忽然出现。医生谷超――他自我介绍过――站了起来。   在此之前大家都没留意他一直蹲着,这会几个人都是一惊。   只有17号医生谷超面色不变:“是比别人少一样东西,银铃铛。我之前也怀疑过铃铛是死亡线索,但很可惜应该不是,因为我也没有铃铛,可我没死。”   谷超一边说,一边摊手,示意自己真的没有铃铛。   这也很正常,别人都是来旅游的,他是救护车上来急救的,总不能停下急救车买个纪念品随身带吧?   “噢,也是。”乐晓有些失望。他是想起了5号上大巴前,因为恼火扔掉了的铃铛的事,才会在意银铃铛是不是死亡条件。   6号听到两人对话,又笑道:“这我早就想过,但是你们也不能保证活着的每个人都有铃铛吧?所以我就没提。”   谷超看起来耐心不错,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解释道:“景区买套票本来就送铃铛,人手一个不奇怪。所以我觉得这人没有铃铛,挺奇怪的。”   经谷超这么一说,乐晓也想起来,景区门口的确有赠送铃铛,自己是因为已经有了,就没有再要一个。   “有没有可能是送人了?”乐晓提出一个可能。   6号马上反驳:“怎么可能,人人都有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互相送?”   “男性,”陆冰烨忽然若有所思道:“特地带避孕套的概率不是很大吧?”   乐晓:“……”   众人:“……”   只有谷超和陆冰烨一样一本正经:“是的,一般而言,还是女性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随身携带避孕套的概率更大。就算是两人出游,也鲜少有把避孕套放在男方皮夹里的。”   6号不耐烦道:“那你是想说什么?他带了是给别人用?”   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诡异,乐晓本来就对这种话题接受无能,听到这话完全炸了,一颗脸变成番茄。   陆冰烨似笑非笑:“那就不知道了。”   谷超:“也不排除……”   乐晓下意识打断道:“要不我们再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疑点?”   陆冰烨好笑:“行,回到他为什么没有铃铛,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   “第一个可能性是扔了,”一旁一直默不作声、显得很木讷的19号忽然开口:“第二个可能性是丢了,第三个可能性是送人了,第四个可能性比较小,就是身为男性,不喜欢这些东西,在景区门口的时候没有领取。”   19号个字挺高,大方脸,看起来像个干保安的,思路朴实清晰。   陆冰烨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再次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男人的双手:“我和他说过几句话,是个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人。这样的人不会有很强的个性去拒绝赠送的铃铛,也不会把铃铛扔掉。他把铃铛送掉了。”   6号简直抓狂:“都说了不是死亡线索了,你们还纠结这个铃铛干什么?”   话音未落,就听见18号的声音从后传来:“铃铛就是死亡线索。医生是个特例,我之后再解释。”   乐晓一愣。   18号十分肯定。   所有人都站起来看向18号,竟然没人质疑她。   18号正带着15号导游陈大皮、16号司机老赵走来:“陆先生有铃铛吗?”   陆冰烨眼神一动:“有。”   “如果我没想错,你直接从高速省道下来,进入林县小道,或许因为安全原因选择走巴士大道,但一定没有经过巴士站,只有巴士站买景区套票才会赠送铃铛,你只是来采风,不准备住宿的话,应该没有买套票吧?”   陆冰烨一笑:“没有。”   18号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有铃铛吗?”   陆冰烨:“有。”   有、没有、有,陆冰烨的回答简直就像是在玩摘花瓣游戏,可乐晓听了心都凉了。全场恐怕只有乐晓清楚陆冰烨的铃铛是怎么来的。   但听18号这么一说,感觉就像是陆冰烨偷走了22号的铃铛。   因为一开始22号倒地的时候,陆冰烨第一个走过去,扶起了他!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乐晓脊背发寒。   “三个问题答完了,我多说一句,”陆冰烨显然明白她的用意,又道:“铃铛是朋友送我的,我是因为这个铃铛和铃铛的故事,才会选择来苗村采风。”   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合理,但还是有不少人犹疑地看着他。   “那么,当时在我提到‘愿井’两个字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走到死者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果然,18号十分犀利地指出了当时的情况:“我合理判断你是为了扰乱我观察大家一瞬间的反应,现在更怀疑你顺便偷走了铃铛。”   “首先,”陆冰烨摇摇头,有些无奈:“如果我是狼人,我为什么不带铃铛?”   18号嫣然一笑:“你当然带了铃铛。”   所有人包括导游司机都是一愣。   “我再次合理怀疑,”18号美艳的红唇继续散发危险的信号:“你身上有两个铃铛。你敢让我们搜身吗?我的小艺术家。”   陆冰烨的双眸瞬间变得如冰一样没有温度,许多人仿佛真的感到寒冷,打了个哆嗦。   但看着陆冰烨抗拒,大家怀疑的目光更加深刻的。   “来搜。”未料,陆冰烨勾起嘴角,答应了。   “我知道,”见陆冰烨很配合,18号微微偏了偏头,显得更加美艳:“您是位迷人的男士,如果我拥有一个定情信物一样的铃铛,我也一定会赠送给你……小弟弟,搭把手?”   在旁随着两人对话心跳加速,脑子疯转的乐晓忽然被cue:“???”   你你你在叫谁?搭什么把手?   “为难的话就算了,”18号亲切道:“你看起来像个很勇敢的新人。只要熟悉环境,你可以变得很优秀。”   感受到陆冰烨飘来的目光,乐晓一个激灵。   他立刻意识到,如果非要有人搜陆冰烨的身……那还真的是他来比较好。   毕竟,他们俩,呃,认识?   感受到“前任警长”似笑非笑的目光,乐晓整个人都僵硬了,稀里糊涂就走到陆冰烨身前。   “也用不着脱光对不,”6号在一旁幸灾乐祸:“摸摸就行了,铃铛那么大那么硌手的东西,”   神尼玛那么大那么硌手。   乐晓疯狂吐槽。   猝不及防,手腕被冰凉的手指捏住,乐晓连脑子都冻住了,呆呆地抬头看着男人。   “开始了。”陆冰烨一扬眉,忽然心情大好。   他今天穿的随意,能藏东西的地方无外乎风衣口袋和长裤的口袋。   乐晓的手就被陆冰烨的手带着往风衣口袋里塞。   等等等这个被搜身太主动了吧!   乐晓脑子一阵发懵,却觉察陆冰烨冰凉的指尖探入他的袖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收袖口的帽衫。   陆冰烨正在把一个感觉上像滑溜溜小塑料袋的东西塞进他袖口!   乐晓被一个念头击中,浑身冰凉――陆冰烨身上,不会真的有两个银铃铛吧? 第21章 银铃铛(六) 小朋友的头顶还挺可爱的,想摸。   一时间许多念头和问题产生了。   乐晓想起来,在这个世界是不能够互相信任的。就算是陆冰烨,也没办法确认这一轮他是不是愿主,他自然也不能够确认陆冰烨是不是愿主。   虽然两人能在这个世界相认,但实际上并不能肯定对面是“好人”。   照陆冰烨这个架势,显然是认为乐晓会帮忙了。   帮不帮呢?   上一场陆冰烨算是救过乐晓,但……   乐晓心一横,反正陆冰烨也知道他的技能是什么,不如先验他一验。   【是否确认使用黑锦鲤技能?本次消耗:58交换点数。】   果然需要消耗全部积分。   觉察到陆冰烨的目光更为幽深,乐晓硬着头皮拽出陆冰烨的口袋,又伸手去探他另一边口袋。   没关系的,如果陆冰烨有问题,近期愿望应该是自己身上的铃铛不被发现。   如果没问题,结果应该还是像上次一样,没有近期愿望。然后积分也会返还,他的验人次数也不会浪费。   不验白不验。   乐晓正这么想着,却听见系统道――   【目标对象近期愿望:小朋友的头顶还挺可爱的,想摸。是否祝福?】   乐晓:“???”   陆冰烨过于跳脱的内心戏让乐晓过于震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什什么?他心里完全没在想被搜身的事吗!这是多大的心眼?   旁边所有人都关注着乐晓的一举一动,此时看见他惊疑不定的脸色,加上颤抖的嘴唇,一致认为陆冰烨一定有鬼。   6号最先一个跳出来搅浑水:“真的有两个铃铛?我来看看我来看看。”   说着他就往前挤。   18号也压下脸色,向陆冰烨走来。   只有陆冰烨神色淡定,向两侧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手上没有东西。   这虽然看起来像个示弱的举动,被陆冰烨一做,却让人觉得主动权在他手上。他想让人看到什么结果,那结果自然就是那样。   果然,大家仅仅从他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铃铛。   只有乐晓呆站在一侧,不知为什么脸有些红。   18号目光在陆冰烨和乐晓之间一转,忽然犹疑地皱眉。   这个档口,陆冰烨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刚才他可能是被这个吓到了。”   18号瞥了一眼,脸色立刻有些尴尬。   一圈人:“……”   6号:“……不是吧兄弟,车钥匙就算了,你连这个都拿,你拿了干啥?”   陆冰烨一笑:“说不定有别的用场,现在想想应该没有。”他说着,把小小的纸包装往22号身侧放下。   这边乐晓看到陆冰烨放下的东西,又炸了――他根本就没有摸到那种东西,也不知道陆冰烨是从哪里变出来的。然而一瞬间他又想起什么,忽然觉得贴着手腕的那个小“塑料袋”包裹的银铃铛更烫手了。   【是否祝福?】   乐晓纠结了,一个摸头杀没什么好祝福逆反的吧,他就算祝福了,陆冰烨真要想,还动不了手摸他的头?   不过……那也太羞耻了,还是祝福一下吧。   【祝福成功。“小朋友的头顶还挺可爱的,想摸”实现难度值增大。】   【积分清算,剩余交换点数:0。】   这次只有难度值增大,看来这种由对方主动的愿望是没有逆反选项的。想想也是,怎么逆反,总不能头去摸手吧?   乐晓撇撇嘴,可惜了他的积分。他以为陆冰烨老神在在,肯定没有近期愿望。   隔着人群,陆冰烨嘴角一动,似乎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他很快移开目光,对着众人道:“你们可以继续怀疑我,但既然没有证据,不妨再想想线索?”   乐晓仍然很澹不得不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次验人,假设算是成功,陆冰烨不是愿主,那么愿主还在众人中间。他既然有这个能力,自然要主导一下才是。   这么想着,乐晓在后方说:“如果22号把铃铛送人,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中间有一个人,不是从景区进来的?或者说是他比较重要的同伴?这一趟旅行我是和室友来的,大家都是一个人来的吗?”   连着几个问题,问得大家都看向这个可爱的少年。   18号转过头,颇为赞许地一笑:“问到点子上了,大家捋一捋人际关系,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   “你们都进入过这个叫愿井的世界,对吧?”乐晓于是看了看18号和17号医生:“你们都来到这里,是巧合吗?”   所有人都呆住了。18号也微微一愣。   由于18号一直主导全场,也就没什么人问18号问题。一来是没想到要问,二来是想不到怎么问。没料到看起来没什么想法的内敛小青年会抛出两个这么尖锐的问题。   一瞬间,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来并不是9号艺术家很可疑,而是在这里,每个人都很可疑!   “啊,不好意思,我脑子里问题太多,想到我就问出来了。”乐晓捋了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众人汗颜――感情这还是人家随口问的?   看起来好像还真是这样。乐晓的眼神里没有杂质,一片澄澈的认真,很难让人认为他在刁难。   正如他所说的,他只不过觉得好奇,就问出来了。   18号呼吸平缓,停顿了两秒,才道:“不是偶然,我知道这里会产生愿井。但我并不是冲着愿井来的。我是陪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来到这里。苗村对他意义很大,所以对我也是。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做什么坏事,我会用我的生命保证他平安离开。当然如果他出事了,我不保证我会不会走极端。”   谷超也坦诚道:“不是偶然,我早就知道这里有危险,我的岗位并不需要跟救护车。如果你们观察仔细的话,会发现我已经把蓝大褂脱了。”   的确,谷超现在穿着非常日常化,一件卫衣,牛仔裤。   难怪总让人觉得他不像个医生。   几个人这么聊了几句,气氛竟然比刚才好了很多。比起18号有些咄咄逼人的质问,乐晓真正出于对他人好奇的提问,反而让大家有了些彼此了解的感觉。   谷超将自己的过往全盘托出。他是医生,他的母亲也是医生,但不幸得病早亡。他当时正在读医科大学即将毕业,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母亲能看到他成为一个好医生。有一次一台手术持续了将近14个小时,他做完手术之后晕厥,就进入了医院背景的愿井。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可怖的世界。   “我后来经历过很多愿井,”谷超讲到这里顿了顿:“但没有一个像医院那样……让我印象深刻。”   至于怎么样的印象深刻,谷超没有多谈。   医院里生离死别、人生百态,想来自然有更强烈的愿望。   “总而言之,”小圆脸医生有些感慨:“我的愿望是实现不了的,母亲不可能死而复生。但我还是有些期待和奢望,所以我会主动进入愿景,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攒一些积分。”   “哦哦……我明白了,你真的很了不起!”乐晓点点头,这才又看向陆冰烨:“那你们继续,别被我打断了……”   众人:“……”   刚才他们中有一小部分人抱有怀疑,觉得乐晓是在给陆冰烨救场。   现在也没什么怀疑的了。   这小孩就是个直脑子吧?   陆冰烨听乐晓这么说,顺势接过话头:“嗯,那回到其他线索,现在假设淘汰条件是手上没有铃铛。17号医生没有铃铛,为什么没有被淘汰?”   18号看起来已打消部分对陆冰烨的怀疑:“很简单,狼人的障眼法。如果狼人拥有两个铃铛,在条件判定时将一个铃铛放在医生的帽子里,之后再取走就好了。”   “错了,”陆冰烨声音低沉清冷,如同忽然吹过的一阵冷风:“如果我是狼人,不会犯事后特意销毁证据,因为没有必要,还有可能暴露身份。谷超医生不如检查一下自己的帽子?”   谷超很是一愣,伸手往后一摸,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从帽兜里掏出了一个银铃铛。   一片哗然。   18号脸上意外的表情消失,笑道:“9号,你说你从没进过愿井,可推理起来比我这个老手还有谱了。”   陆冰烨眉尖一动,没有回答,表情却明白写着“或许只是智商差距”。   “那就这样吧,”18号垂眸道:“我看了一圈,如果你是狼人,我就算以命换命也要带走你,如果你不是狼人,那这一场……十拿九稳。”   陆冰烨:“当不起。”   18号:“那总结一下?”   陆冰烨沉默看着18号。   18号掏出纸和笔,在其中几位上打了圈:“刚才我和9号对峙的时候,6号、8号、17号活跃,15号导游、16号司机、21号在清醒状态下完全不关注,10到14号认真围观但参与度低,19号、20号陪着吓坏的中学生吧?谢谢你们挺有爱心。7号美女你就比较有意思了,你在看陆冰烨搜身时很紧张,后面又一直看着15号。我方便问问你们都在想什么吗?”   “每个人都看好自己的铃铛,”谷超在旁忽然抬高声音道:“很快就会进入第二轮。活动范围开第二轮了。”   随着他的声音,不远处传来几个人高声的叫喊,声音饱含惊喜。   “雾气!雾气散开了!”   “我们有救了!” 第22章 银铃铛(七) 死了都没人能发现。   雾气的确散开了,但并不是在大道的两侧,而是向森林蔓延。   “从这条路进去,就能到阿迷山脚下了。”16号导游十分肯定地说。   遇上了这么诡异的事,所有人都心中惴惴,早就没有旅游的心情,但眼下也就这么一条路,众人互相看了看,没再提出异议,就跟着导游往森林深处走去。   一路上,森林泥土的潮气很快沾上了衣物,让人浑身发寒。   本来就有些紧张的氛围更是沉默,刚才被18号点名询问的几个人,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   其中21号男人始终表现得很沉稳,行进时主动走在18号身侧,说起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叫殷澜,是一个还算成功的商业人士,家庭虽然重组过,但幸福美满,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小儿子。可事情自女儿上了中学之后就不同了。小姑娘开始成天闷闷不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散心,也不愿意和他们说话。   由于发现过女儿被撕掉的笔记本和故意被弄脏的衣物,夫妻俩一度认为女儿受到欺负,去了学校几次,都没能解决问题。女儿殷晓灵一直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想来她也是不希望父母为她担心。   这让殷澜和妻子更为担心,他们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开导孩子,甚至提出过陪她上学,给她介绍下属的儿子女儿当朋友,但毫无例外都被殷晓灵拒绝了。殷小灵曾对他们说:“我已经有了一辈子的好朋友,也不需要其他朋友了。至于谁欺负我,我的朋友会帮助我的。”   既然女儿这么说,殷澜也就认为她真的找到了要好的朋友,不再提这些事。   直到有一天,女儿十分开心地说自己要和同学们出来春游,春游的地点就是苗村。   就在前一天晚上,小夫妻俩开心地觉得孩子终于开朗一些了,第二天就出现大巴消失的新闻。   殷澜的妻子完全疯了。殷澜自己的事业也一落千丈,但还是在每年的这个时间点来到苗村,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女儿失踪的线索。小儿子逐渐长大,知道姐姐失踪后,也会央着和爸爸一起来。   所以对于殷澜而言,出现意外,反倒是惊喜。只要能找到和女儿有关的线索,他并不惧怕危险。   21号和18号说话,乐晓一直在旁边听,越想越熟悉,脑子里,大巴前排疑似一家三口的身影逐渐清晰。   从刚才18号的分析来看,乐晓作为8号已经被列入为活跃分子,因此他也不用矜持,想问就问了:“殷先生,这一次你是自己来的,还是带着小儿子来的?”   他实在有些担心那个小男孩。如果殷澜这一次也带了小儿子,那小儿子在哪里呢?会不会遇到危险?   21号皱着眉头,似乎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但他脸上终于显出担忧:“应该是一起来了。”   “不用太担心,”18号压低声音道:“10岁以下的小孩子除非早熟,心思过重,否则很难入井。他留在外面的世界,自然有搜救队会把他带走。”   21号客气礼貌地致谢,18号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想说什么又终于没说,只是看向后面的号:“你们呢?”   号是个木讷的男人,他板着脸摇摇头:“没碰到过这些事。”看起来他真的十分不善言辞。   号女人一直走在号木讷男身边,显然这个木头似的男人让她很有安全感,此时女人也接话道:“我之前和朋友来玩过,在网上看到苗村最近有活动信息,就想来再看看。没想到碰上这样的事。”   只有7号女人始终跟在15号导游身边,时不时压低声音问几个问题,掩嘴笑一会儿:“真的?那你太厉害了,等进了阿迷村可要让我瞧瞧。”那态度俨然像是来旅游的。   15号导游哪里经得起这样美女的夸赞,登时就上天了:“那当然!”   7号于是得意地看了18号一眼。颇有一种抱了大腿炫耀的感觉。   18号:“……”   除了7号以外,几个中学生也跟在15号导游和16号司机身边。显然,在中学生们的认知中,所有带队人、老师、导游叔叔都是更值得信任的。发生危险要找导游,可能也是他们一贯以来的想法。   “叔叔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其中2号小女孩问。离开了死人的大道,她看起来恢复了一些力气,也展现出孩子的好奇了。   “那里有吃的吗?我好饿,我想回家。”3号男孩子也说。   只有1号和4号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显然还缓过来。   “有、有,有得住,有得吃,”陈大皮拍着胸脯保证:“阿迷女主人很慷慨,只要你们心怀善意,她自然把好的一切都赐予你们。”   随着陈大皮大肆宣传的话语,一个小镇徐徐在众人面前展开。   乐晓看着,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小镇一片灰蒙蒙,像是浸泡在水中一样。寂静无人的氛围使小镇显得格外空荡。   从林中通往小镇的道路自上往下,在丛丛簇簇的植被中间时隐时现。   “这里也一个人都没有吗?”中学生1号怯生生地问。   “或许是女主人特地为了迎接我们,等我们到了就知道了。”导游的声音似乎有些不那么肯定,唯一肯定的是对他女主人的一片爱戴之心。   越往山谷走去,气温越低,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冷。7号哆哆嗦嗦往15号导游身边靠,依然在撒娇,其他人都沉默不言。   乐晓一边走,一遍思考阿迷山的事。   按照早先阿迷山的传说,姐姐送了妹妹银铃铛,妹妹又把银铃铛送给情郎,结果情郎被虫子咬死了。   这一段故事始终让乐晓无法忘怀。   任何故事都会衍生出一个童话般的版本和一个充满恶意的版本,这似乎是所有故事的必然归宿,但乐晓却觉得这个故事中包含了很多信息。   或许陆冰烨也是这么觉得,才会异常关注铃铛是否被“赠送”出去。刚才那两个男人被虫咬死,除了没有铃铛之外,是不是也和赠送铃铛有关呢?   想到这里乐晓浑身一凉,觉得手腕上那个被包裹在小塑料套子里的铃铛更加灼热,有些不自然――刚才陆冰烨的举动,算不算是“赠送铃铛”?还是说这是他的有意试探?   试探乐晓他……是不是愿主?   可他的心愿明明是……摸头杀,那难道也是伪装?   越是这么想,心就越是沉了下去。他闷不吭声快步走着,脚下的石子路越来越陡,他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忽然,一只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克制住了他加速的脚步。   “小心,”出乎意料,是21号男人:“这一条路看起来没人走过,我住在村子里的时候上来看过,很陡,而且有尖锐的竹子。大家都慢点走。”   男人充满善意的提醒让较为腼腆的几个女性都点头表示谢意。   乐晓悄悄用余光瞥了陆冰烨一眼,发现后者目光眺望小镇,脚下步伐沉稳且熟稔,似乎并未关注这边发生的事。   就这么走了足有半个小时,几个人才真正到达小镇入口。这里十分朴素,不像大型旅游景点那样有明显的待客处和大厅,只摆放了一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木质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张白纸作为游客签入登记。   眼前,白纸已经完全黏泛黄,黏在了桌面上,旁边一支铅笔简直要风化了,橡皮也变形了。   几个人看向导游,导游走上前,拿起铅笔写了两个字,发现铅笔笔记非常淡,笔芯都软了,只得一摇头:“算了,不登记了。进去吧。”   没有人想上前登记姓名。   趁大部队已经往前走,乐晓凑近看了看,黄色纸张上斑斑驳驳,似乎重重叠叠写过很多人的名字。   乐晓小心记住上面模糊的笔画,快步跟上。   小镇入口处是一片镇民的住房,房屋错落有致,各人门前都有一小片场地用于放置杂物。住房后方,这开辟出了一小片广场,放有一座奇怪的木质小台,台上打有许多孔,斜插着木棍,密密麻麻挂着很多铃铛,导游说那是村民用于祈福的地方。小台后方又是一小片树林。   只不过那树木种成一排,仿佛只为了隔绝视线。   “从这边过去就是游客的住所了,为了让各位游客能够更好体会我族风情,我们专门做了一种草房,叫做小步扎。”虽然这里空无一人很是诡异,导游还是有种回家的感觉,他逐渐进入角色,成为主导人员,带着大家往树林后方走去。   穿过小径,眼前突然成为一片黄土,许多小房子就像一个个小粽子嵌在土地里。   “游客就住在这里,”导游抬头看了看天色:“你们也可以住在这里。”   “这里什么也没有吧?”7号对着导游:“我可不可以去你家住?”   众人:“……”   有人对7号侧目,7号不以为意。   没想到,一直对7号“呵护有加”的导游仍是摇了摇头:“阿迷山主客分明,客人就住在客人的地方,主人就住在主人的屋子。”   这一点,乐晓也略有耳闻,阿迷主人永远守护自己的村民,只有被阿迷主人认可为麾下之人,才能得到她最真挚的祝福。   也就是因为这个传闻,才培养出了一群年年都来的忠实游客群体。   7号被拒绝,也毫不在意,大大方方走到一个布扎前:“行,那我就住这个,我习惯一个人住,你们别进来啊。”她说得无比自然,就好像刚才说“去你家住”的人不是她一样。   其实这种毫不在乎,看起来只是性格不好的人也很可疑。   乐晓觉得自己魔怔了,看谁都觉得可疑――这还仅仅是他第二次进入愿井。   “最好是两人一间,实在不喜欢两人一起住的,就单独住,”18号冷漠地看着7号进去的布扎:“一个人住有一个人住风险。”   “死了都没人能发现。” 第23章 银铃铛(八) 第二轮   18号的话让人背后发寒,但还是有几个人选择了单独一人住。   20号温婉女,6号小混混。   四个中学生住在一间,12号和13号、11号和14号作为情侣自然而然住在一间。   导游、司机和10号马义都准备回家去睡,导游答应明天一早来带大家去见阿迷女主人。   最后留下的人,有8号乐晓、9号陆冰烨、17号医生、18号御姐、19号呆板男和21号精英男。   这个组合有点尴尬,因为只有18号是女性。   但18号主动提出,要和陆冰烨一间,陆冰烨并没有拒绝。   “17号和21号,8号和19号一间,”18号解决完自己的房间问题,还安排了剩下四人:“这样比较合理,我只是建议。”   乐晓的目光正落在21号精英男的手提包上,那看起来只能装一个电脑,既然他知道这里没有一次性用具,自己也不随身携带?这说明21号今天来,并不打算过夜?好奇怪。   乐晓快被脑子里一个个念头淹没了,这时猝然听到安排,忙应了一声。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样比较合理,17号医生谷超是曾经进入过愿井的人,背景清晰,像个真正的好人,21号精英男和17号一样,坦白过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21号殷澜诚然可能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调查女儿消失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在报复和发泄心中的阴暗面。如果是后者,他和谷超这样的老手在一起,就不好发挥,如果是前者,那么两人都相安无事。   而19号呆板男就如18号所说,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乐晓本人却又是个不咄咄逼人的好奇宝宝。两人在一个房间,无论如何也会发生对话,只要发生对话能更好摸清19号的来历。只不过,如果19号是愿主,乐晓就会陷入一定的危险。但同时,作为愿主应该不希望自己房间内的另一人快速死亡,这样会增加他自己的嫌疑。   出于这种心态,即便19号真的有问题,也不会最先对乐晓下手,这就又平衡了危险。   虽说和谷超住在一间的人看起来比较安全,但这样的房间分配,却是最有利于进度发展的。   因此乐晓应了一声之后,做出积极反馈:“我没问题。”   谷超和殷澜也表示没问题,始终未自我介绍的19号默不作声,沉默着点点头。   从刚才开始,乐晓就发现自己没法忽略陆冰烨了。他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将陆冰烨囊括其中。此时陆冰烨正盯着19号,眼神……算不上非常善意,更多的是“你不要乱来”的警告。   比起陆冰烨在第一场中散发的气压,这会的警告程度还不如他看刀天使的程度。   乐晓心里有了底:陆冰烨能看到别人的积分数额,会做出这样警告的眼神,那么19号应该是有积分,但积分不多,不是新人。   房间确认完毕,大家便都去选择就近的布扎休息。   乐晓和19号两个人互相陌生,沉默着进入布扎。   进入布扎之后,一股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不大的空间内,摆放了一左一右两张床,中间只有一条缝隙,连行李箱都塞不下。床上的枕头看起来年岁已久,整个软了下去。地上则铺着一层杂草,仿佛就是为了卡住行李箱的滚轮而生的。   这地方真是给游客住的?   乐晓简直怀疑人生。   好在两人都没有行李箱,加上走了很久山路十分疲惫,此时最想要的也就是一张床。这里完美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19号之前一直不活跃,此时也是闷闷地,脱了外套,只着一件背心就上了床。   乐晓注意到,19号手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仿佛谁拉着他的手在上面划了一道,想把他的手骨剥出来那样。   乐晓本想找机会问问话,没料到一沾上床,立刻昏昏沉沉,陷入深眠。   乐晓知道自己在做梦。他走在一条很长的过道上,越往前走,身上越冷。身边的黑暗中,逐渐衍生出各色绿竹,耳边也渐渐有了欢声笑语。   视野尽头,一个少女手持铃铛,正在逗弄地上的野兔。   身侧一个少年抱臂而立,靠着细珠,看不清表情。少年一旁,还站着另一位少女,同样看不清脸色。   单从画面来看,少年少女嬉戏,应当快乐而轻松,但乐晓却绷着一根弦。   这个梦里没有天空,抬头就是黑压压一片,还涌动着血色的无声雷电。   似乎眼前的画面中暗藏一个开关,只要开关被打开,沙漏一样黑暗的雾气就会奔涌而下,淹没眼前的三人。   就在乐晓加快脚步时,中央的少女似乎玩累了,拍了拍野兔的头。这个梦境极度清晰,乐晓几乎能感受到野兔身上最细微的绒毛的震颤,能看清少女嘴角最细微的弧度。   接着,她举起手中的铃铛,递给了一旁的少年。   乐晓瞳孔骤缩,想要大叫却出不了声,越是跑,离画面越远。   沉默已久的雷电终于发出怒吼和咆哮,一声声炸下,夹风挟雨袭来,吞灭了梦境中最后一丝光明。   乐晓一个激灵,被冻醒了。   “!”   黑暗中,大雨和雷电的声音不停,竟然真的下起雷暴雨。一道闪电着凉布扎,余光里,19号正掀开房帘,跨步出门。   很是一惊,乐晓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是的,动不了。   他的身体完全没有知觉,直到动作时,才觉僵硬。转动眼睛去看,乐晓呼吸一窒。   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布扎边缘爬出,从草席缝隙里钻上来。光看数量,乐晓整个头皮都炸开了,不自觉发出压抑的呜咽,拼命扭动脖子想要逃离眼下的处境。他的眼睛不断转动,本能地期待19号能回头看一眼。   可惜帘子落下,19号在同一时刻离开。   极度的惊恐给大脑带来一阵空白之后,乐晓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   他们虽然爬动,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靠近乐晓,而是层层叠叠围绕在床铺下方,拼命想挣扎上来,却又滚落下去。翻背的虫体翻身困难,挣扎着晃动密密麻麻的脚,企图再次进攻。   不是19号,19号不是愿主。乐晓拼命对自己说,如果是愿主,没必要逃避虫子,因为虫子不会伤害愿主。   而且――啊啊啊根本没法推理了,这虫子真的好恶心!   不管是谁,救他一下啊,让他做什么都可以!真的就是被淘汰也痛快点吧,真是太恶心了啊啊啊啊!   乐晓在极度紧张之下,内心也终于炸了。   他阿Q似的闭上眼,假装身边没有虫,但根本做不到。   不仅做不到,反而让虫子爬动,脚尖刮擦草末的声音更加清晰明显了。   “OO@@”的声音挠着乐晓的耳朵,逼得他快要发疯。   就在乐晓神经崩到极值,耳边响起嗡鸣,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催压之时,另一种“毕毕剥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压过了虫子的声音,不出一分钟,周围安静了下来。   乐晓心脏砰砰跳着,半晌才悄悄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使他一愣。   只见整个布扎比刚才亮了许多,所有物品上都凝结一层冰面,丝丝散发寒气。地面也全部结冰,看不出下面虫子的身影。也就是借着冰雪世界映射的光线,乐晓才发现他的手腕、脚踝旁也结着冰,他也是因此陷入僵硬。   布扎内床铺两侧放下的床旗下方,也被冻住了,形成一片光滑的区域,刚才虫子正是因为这个才没法爬上床。   有一瞬间,乐晓的心就和这些冰面一样平静。   但立刻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就像烟花一样在他心里点亮――是陆冰烨!   陆冰烨知道他有危险,隔空施以援手。   比起被人施救,乐晓发现更令他心脏剧跳的一点是――陆冰烨或许是信任他的。   在愿井世界和人建立联系,轻易被识别身份,这一点对于警长而言相当致命。可陆冰烨在这种情况下,先是故意去扶22号男人,正面挡住了乐晓吃惊的表情,替乐晓吸引了18号的火力,而后在乐晓遇到危险时,仍顶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动用技能帮助他。   初次见面时,男人看不清情绪的幽深双眸再次浮现在乐晓眼前。   像是要在愿井中完成什么大事,而保护平民,找到愿主不过是顺便。这些都是陆冰烨留给乐晓的印象。   这样的人,会好心出手救一个麻烦吗?   冰渐渐融化,乐晓的手腕、脚腕在一阵刺痛感之后,滚烫起来。   意识到恢复行动能力,乐晓一个翻身起来,裹紧衣物,退到床内侧。这个动作使他的肩膀抵在布扎上,弄碎一小片冰膜。   “OO@@”的声音再次响起。   身侧,灰黑色的布扎表面突然出现局部的白色,带着太阳的余温,很快又变回灰黑色。   这个瞬间的变化让乐晓刚刚有所平复的心情再次颠覆。他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呆愣愣地盯着布扎。   那不是布扎在夜里的颜色。   外面早就天亮了……布扎外面,全部都是虫子,遮挡了所有阳光。   他一个人被困在布扎里面。   第二轮……开始了吗?   这时,外面回答般地,传来了第一声尖叫。 第24章 银铃铛(九) 苗村是个好地方,你们来找我玩呀。   外面乱成一团,一声接一声的尖叫和跑动的声音让乐晓心惊不安。   可他既不敢乱动,也不敢大叫,生怕惊扰这些虫子。   他只是轻轻将被褥卷在脚踝上,把手腕和手用带来的毛巾包好,轻轻朝门口步帘处移动。   靠近去看,才发现门帘完全被冰封死了,所以外面的虫子进不来。   “哗啦”,一盆水泼到了布扎外面,浓浓的黑色顺着水流下去,光照像画笔涂抹在上。   又是一盆水,混着小声的咒骂。   18号指挥的声音:“快,用火烧!水继续!”   一盆又一盆的水,布扎终于整个亮堂起来,不知不觉间,内部的坚冰也全部融化了。   布帘裂开一道缝隙,乐晓一抖。   阳光照了进来。   门帘被人猛得掀开,18号举着火把在地上一熏,密密麻麻的黑虫尸体传来一阵焦味。   缩在被子里的乐晓被18号伸手一拉,踉跄下床窜出布扎。   雷雨过后刺目的阳光让乐晓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在劫后余生后,心跳慢慢平缓,渐渐看清眼前人。   18号美女从身后掀帘出来。6号小混混、10号马义、17号谷超、21号殷澜拿着水桶,马义脸色惊疑不定。   11到14号,室友们和他们的女朋友显然刚刚赶到,还喘着气。7号则睡眼朦胧。   1到4号中学生瑟缩着站在一旁。   没有乐晓寻找的19号和陆冰烨。   乐晓的心沉了下去。   “我让他们去处理村子里的事了,”18号脸色很差,但依然解答乐晓脸上的疑问:“导游和司机被淘汰了,我们只能自己去祭坛找阿迷主人了。”   死了两个当地人?乐晓一惊,瞪大眼睛,但很快又觉得不对。   还少了一个人,一个存在感很低的女人――20号。   20号,独自住在一个帐篷,没有过自我介绍,没有人了解她。但乐晓总是注意到每一个人,因此也想起了她。   “20号呢?”乐晓四面一看。   他的话让众人齐齐一愣。   “20号?”6号显然完全不记得这个人了。   “20号!”殷澜皱眉:“没有看到过她。”   谷超已经走到一个布扎前:“我记得她在这里吧?”   他叫了两声,里面没有人应。   谷超回头看了一眼几人,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掀开布扎。   一股奇怪的味道冒了出来。   是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   谷超探头进去,很快出来了:“她烧焦了。”   众人:“……”   谷超的语气太平淡,仿佛在说“昨天吃了顿烤肉”,一时间让人难以反应。   但是光靠想像里面的场景,已经让乐晓生理性不适。他还没能做到像个老手一样,对于死亡轻描淡写。他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盯着帐篷。   又是一个无辜的人被淘汰了。甚至没有人记得她!   除了谷超之外,其他人的反应和乐晓差不多。   “也有这种毒虫,”18号的反应比之前强烈,声音颤抖道:“被咬伤之后,皮肤呈现被烧伤的症状。十八般死法吧。”   她的语气非常奇怪,仿佛压抑着浓烈的情绪,胸膛也不断起伏。   乐晓觉察到18号的特别情感,心中一动,下意识想要使用技能。   但是没有积分了。   这一轮他有查验的机会,却缺少积分。   按照他的想法,第一个确认陆冰烨没有问题,第二个需要确认的就是18号。如果18号这种领头羊是愿主,那就等于集体送命。   乐晓只能不动声色观察18号。   看得出,20号的死对18号打击很大。回想20号一直以来的表现,若说20号和18号认识,那未免藏得太深了。   如果这时候可以使用技能就好了。   乐晓开始后悔贸然对着陆冰烨使用技能。   正这时,两个人远远走了过来。   是陆冰烨和19号。左侧男人的步伐仍显得闲适,更衬得19号僵硬。   或许是没睡好的缘故,19号有着重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济。   两人鞋子上都沾了些泥巴。   马义最先问:“怎么样了?”   陆冰烨抬起手,捋捋袖口:“被淘汰了。”   “看起来像被烧死。”19号难得开口。   “我们顺便去了一趟祭坛,有人活动过的痕迹。”陆冰烨不带判断地说。   他的话让众人更为紧张,6号更加狂躁了:“妈的,昨天有人去过祭坛?搞什么幺蛾子。”   “会不会是导游带路去的,结果碰上了死亡条件?”谷超若有所思。   “可能。”陆冰烨道。   无人接话。   不知为何,今天的氛围远不如昨天,大家似乎都被疑惑和恐惧搞蒙了――明明大家手上都有银铃铛,怎么竟然还是死人了。但细细回想,应该是18号没有站出来带头的缘故。   “是条件变了吧?”14号紧紧抓着11号的手,这对小情侣一直如胶似漆,互相安慰,可是到了此时此刻,不得不接受设定――他们的确是卷入危险的情况中了。   “我记得18号说过,如果死亡条件改变,我们就很危险,是这样吗?”14号的声音几乎要哭了。11号不断安抚着她,可是没有用。女生浑身扑簌簌发抖,就像快要凋零的树叶。   “还不能确定,我们一起去祭坛看看吧,或许会有线索。”见18号始终沉默着不说话,谷超自然而然担任起了老人的带头作用,一边安抚众人,一边示意陆冰烨两人带路。   但14号仍歇斯底里,她紧紧依靠在男友身上,惊恐的眼神在几个人身上徘徊:“不对劲,昨天听到很多人出帐篷的声音,你们中有鬼!”   如果说众人刚才还能勉强压制住焦虑的情绪,那么此时,这种情绪就像传染病一样,从14号身上蔓延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艹,不是说了先去看看么,你紧张个鸟?”6号不客气道,脸色却阴沉下来。   “她戒备也不是没道理,万一谁把我们带到祭坛,又触发了死亡条件呢?”7号慢悠悠道。这个女人竟然这时候还有心情浓妆艳抹,听说导游死亡也没什么感觉,反而一直贴在马义身边,转换了“攻略目标”。   她多线并进,不仅不停在马义高大的身躯上来回挑拨,还时不时还往陆冰烨那里抛一个媚眼,只不过后者似乎完全看不见她。7号自觉没趣,目光便有些恶狠狠的。   这么一搅合,现场就没人听指挥了。谷超有些尴尬――他是个相当温和脾气的医生,的确没有像18号那样的号召力,并不是他说什么,众人就会跟着做什么。   场面有点一盘散沙。   “那我们就边走边聊,看看昨天大家都做了什么,这样我们才能推测死亡条件啊。如果不找到真正的死亡条件,那就只有闭眼等死了。”   就在谷超还想说点什么救场时,一个相当可爱的声音适时为他解了围。   又是乐晓。谷超再次打量了乐晓一眼:这个大学生说是和朋友来玩的,但他每次提出的问题都很关键。真的是新人吗?   在认真的对视中,谷超败下阵来――乐晓的眼睛一闪一闪,很难让人心生怀疑。   “昨天我到了布扎里,躺下就睡着了,醒来时正在下雷暴雨,我看见19号出门,接着就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帐篷里都是虫子,是你们救我出来。”乐晓最先阐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他一边说,周围的人就认真地听。毕竟这事关乎生死,没人敢懈怠。   乐晓的确是被虫包围,被大家所救,当时场面颇为壮观。因此直到乐晓说完,也没人质疑他。   “既然提到我,我就跟上,”一片短暂的沉默后,19号走到乐晓身边:“我当时的确出门了。因为我半夜醒来,觉得氛围诡异,8号又怎么也叫不醒,第一时间我只能一个人先离开。离开之后,我想通知18号出现异常情况,正好碰上18号出门。我记得当时18号也有些紧张,据她说,她醒来发现9号艺术家不见了,出门找9号。”   问题又抛到了陆冰烨身上。   正在给众人带路的陆冰烨闻言微微侧首,过了片刻才道:“我是来采风的,对村子里挂铃铛的架子很感兴趣,就去看看。”   6号终于忍不住道:“我靠,感情昨天你们都出门了呗?9号你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采风吗?”   “我不习惯坐着等死。”陆冰烨道。   众人:“……”   感觉被骂了。   不过换位思考,陆冰烨也可能是因为和18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感到不自在而出门的。更何况18号和19号没多久就在架子旁找到正在作画的陆冰烨。因此大家也没太质疑陆冰烨。   “我昨天也出过门,我女朋友肚子饿,我想给她找点吃的。然后……我看到四个小朋友躲在我的布扎后面。”12号迟疑了一下道。   四个中学生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听到12号说话,4号小姑娘抬起头:“我们都睡不着,想玩捉迷藏又不敢,只好玩丢手绢了。”   3号也附和:“对啊,而且哥哥我们并没有躲着,我们的布扎就在你后面呢。”   12号尴尬一笑:“我没怀疑你们,不过你们四个小朋友怎么想一起来苗村玩?你们的家长就这么放心?”   四个小朋友齐齐闭嘴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3号从他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从信封里又掏出一张纸。   陆冰烨仿佛背后长眼,脚步一顿。   众人停下前进的步伐,围过来看。信纸上,稚嫩的字写得明明白白:“苗村是个好地方,你们来找我玩呀。”   落款是殷晓灵。   一直从容得体的21号殷澜,双目震颤,一把抓过信纸。   他的身体抖得那样厉害,好像一吹就能倒。   接着,他将纸张对折,小心地塞进西装口袋,大步就向祭坛方向走去。 第25章 银铃铛(十) 那些不是泥塑,是曾经的活人。   事出突然,一直不说话的13号突然指着四个中学生道:“是你们吧?是你们欺负了殷晓灵,殷晓灵要报复你们,反而拖累了我们一车人!”   中学生吓得不敢说话,唯一胆大的4号咬着嘴唇摇头:“我们真的是她的好朋友!而且那些欺负她的人已经……”   接着便不说了。几个人再次交换惊惧的目光。   这时,7号发出一声感叹,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接二连三的讶异声。   眼前的景象太壮观了。   自小土丘下望,眼前是一个直径约为40米的圆形空地,外缘竖起木杆,结着绳结,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泥塑。   泥塑分为几层,木质架构的造型颇像中空的五层蛋糕模型,泥人们或站或坐,装点着巨大的蛋糕。最中央也是最高处,放着一面拨浪鼓一样的东西,只不过鼓面是躺倒的,四周挂满铃铛,又像是一把厚重的伞。   木架、厚伞制作精美,镂刻各样花纹,粗大各色的绳结就像女孩巧手编制的作物一般,繁复穿插其中。栩栩如生的泥人们在鲜艳的绳结海洋里,面容半掩不掩,似是在窥望众人。   木杆外的区域不属于祭坛,而是间隔三四米就摆放一张贡桌,桌前还有一块坐垫,颇像寺庙里看见的那种,看起来可供人祭拜,祭祀。   由于昨天下过暴雨,地面十分泥泞,坐垫也都湿漉漉的。尽管如此,仍可以看到一列扭曲变形的脚印自小山丘来到其中一张贡桌前。   那张供桌则是唯一一个摆放了贡品的桌面。贡盘里有新鲜的水果和糕点,桌面上也散落一些糕点,显然是来人饿了,吃了些贡品。   这么快就看到祭坛,让众人猝不及防。   没想到它距离游客区那么近,只是穿过一片树林,没走两步就看见了。   明明祭坛紧贴着游客区,昨天导游却并未提出带大家来看一眼,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也无从得知了。   他已经成为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殷澜走得很快,此时已经翻过绳结,窜入泥塑群中不见了。   除了寻女发疯的父亲,看眼前这光景,谁也不敢上前。   倒是陆冰烨老神在在不知从哪抽出一本小本子和笔,在纸面上开始构图。   他眉宇间凝神,目光锐利,下笔如刀。   没几分钟,形象的泥塑和壮观的场面便以模糊抽象的形式跃然在纸面上。光这么两下,就没人再怀疑陆冰烨的身份了。   “喂喂,你们傻看着干什么?难不成等他采风完了,咱们再护送他回去?”6号不满道。   “大家饿吗?”沉默许久的18号突然开口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所有人都觉得腹中空空。   乐晓顶着饥饿感,远远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突然觉得糕点格外诱人。但他很快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泥塑群,不知道殷澜怎么样了,这泥塑群也怪异得很,正常祭拜神灵的村民,会一次性做这么多的泥塑吗?   他猛得想起导游说过的话,“只要祭拜阿迷主人,吃的、穿的就都不愁了”。阿迷主人,而不是阿迷主人们……所以该祭拜哪一位?   “饿又怎样?难不成你敢吃这鬼东西?”耳边,6号仍不依不饶地抬杠。   “所有死亡条件都会和生存相关的,”18号似乎终于从情绪中走出来,带了一点少见的焦躁:“这是世界为了触发死亡的机制,躲不开。不信你问问12号给他女朋友找到吃的没有?”   听闻此话的12号脸色惨白:“没有找到。我找遍了小镇……没有吃的。”   “找遍了小镇,”陆冰烨忽然停笔,开口问:“你去找过导游吗?”   陆冰烨不说,众人也想不到,但他一说,大家立刻就明白了:站在一个游客角度,想找吃的,十有八九会找导游帮忙带路,或者说问问导游附近有什么吃的。所以12号一定见过导游!   再联想起导游的惨死,几个人以12号为中心缓缓退开了。   12号听到问话也是一愣,猛得瞪大眼,接着疯狂摇头:“我没有杀他们!我、我……”   面对众人怀疑的目光,12号终于将昨晚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临近傍晚,12号先是到居民区搜索,发现没有食物,这才找到导游,希望导游能卖给他一些吃的。   导游表示自己家也没有食物,但是所有食物都可以从祭坛获得,于是叫上司机,三人前往祭坛。   然后他们在祭坛面前磕了几个头,贡桌上就出现了食物。他吃了一点,也给女朋友带了一点,第二天就得知导游和司机被淘汰的消息。   他说得很逼真,同时也承认自己之前隐瞒,是担心被众人怀疑。   “无所谓了,反正现在谁说什么都会被怀疑的。”6号讥讽。   乐晓则也皱起了眉头,其他人也就算了,对他而言,10到14号都是同宿舍的同学或是他们的女友,再怎么想,也不觉得他们可疑。因此之前,乐晓也对他们疏于观察。除了确认10号是马义以外,12号究竟是刘文斌还是郑知远,搞明白这个似乎意义不大。   这时,一个人影从泥塑里又钻了出来,是灰头土脸的殷澜。   男人跌跌撞撞,神色阴沉,似乎有些不正常了。   他重新回到小山丘上,众人下意识和他保持了距离。   目光在几个中学生身上扫视,殷澜一反斯文的常态,声音变调:“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中学生们差点吓疯,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知道了!我们也很害怕!”   看殷澜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可怜,乐晓上前一步,想说什么,眼前却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冰烨站在乐晓身前,像早先那样挡住他。   【收到新的邀约,伸长脖子。可获得兑换分数:2000,是否接受邀约?】   猝不及防落入耳中的系统音让乐晓瞪大眼。   “???”伸长脖子??   毫无疑问,邀约是由陆冰烨发起的,可为什么一个伸长脖子可以获得2000积分?   身前人的背影微动,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响起:“你头还挺金贵?”摸一下就要2000。   闻言,乐晓的脸猛得涨红。他想起来了!他曾对“摸头杀”愿望使用过黑锦鲤逆反,这才让陆冰烨“实现愿望”所需要的代价增大。这恐怕真的是最贵的一颗头了……   乐晓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便整个人呆住了。呆若木鸡。   有力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   【接受邀约,完成邀约。积分清算,兑换分数:2000。】   系统音干脆利落,显然是把他的一抬头算在“伸长脖子”中了。   “凭你的直觉来。”低低的话语绕过乐晓通红的耳畔,走到殷澜身边:“你受伤了,先休息一下。里面有什么?”   陆冰烨的出现,打破了之前剑拔弩张的僵局,大家这才发现殷澜左边的裤脚边,缓缓飘出一瓣玫瑰花瓣。   谷超当先上前,手掌心像前一场的柳家一样散发出白光,贴在殷澜脚边。   后者也缓过神来,轻轻喘着气,下望谷超,狂乱的眼神终于平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殷澜再次开口。   殷澜看了一圈众人,更是再盯着几个中学生道:“里面有很多泥塑,看着像真人一样,里面有男有女,年龄有大有小,看起来像游客。说不定就是游客。”   他一番话说得人毛骨悚然,两个学生直接哭了出来。   大家身上都火辣辣的,日头渐毒,肚子渐饿。   “你不在的时候,12号也说了一些信息,”18号看着远处的祭坛:“不出意外,我们恐怕需要祭拜阿迷主人,才能得到食物。”   “死亡条件无法避免接触,”陆冰烨在纸上画下最后一笔,简明扼要:“只能避免触发。”   乐晓注意到,18号异常之后,陆冰烨的参与度变高了,不知不觉已经成了点题人和带路人。   18号深深看了一眼陆冰烨:“你说得对,我们必须重新推理一次死亡条件。我不得不遗憾地说,我们中间,不存在狼人。狼人是非人类。”   “谁谁谁?你们说的我都听不懂!谁是狼人?”6号万脸蒙蔽。   “阿迷主人。”18号和谷超异口同声,唯一不同的就是18号坚定,谷超犹疑。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贸然用技能,”18号颇有些无奈:“我就直说了吧,我们中间有至少一位爪牙,向阿迷主人提供我们身上的某个特征,再由阿迷主人对我们进行淘汰。如果我们团队中剩余人数少于爪牙的人数……他们还可以一对一点炸我们。”   “那我们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不,还有神职,”谷超:“非人类的狼人,惧怕神职,阿迷主人虽然能够指挥虫类对大家进行攻击,但具有攻击性技能的神职很容易就能击碎阿迷主人。”   乐晓心里一惊,垂下目光,克制住看向陆冰烨的冲动。   “那还等什么?”6号震惊道:“咱们一起把那些泥塑都击碎啊!”   “那些不是泥塑,是曾经的活人。” 第26章 银铃铛(十一) 初次合作   马义忽然开口了。   “我们村的习俗,人死之后烧焦,制成这样的泥人,就可以供奉给阿迷主人了,”高高大大的马义抱臂而立:“这些泥人一般代替尸体放在棺材里,但现在大喇喇在外面放着,打碎不吉利。”   “不止不吉利,”18号低声道:“还会被淘汰,所以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通过死亡条件锁定爪牙,让他们无法行动,迫于压力透露阿迷主人的位置。除此之外还需要保护神职……一旦爪牙将神职全部淘汰,我们就再也无法打碎阿迷主人,离开这个世界了。这是一个屠边局。”   原来是这样。   别人不一定理解,乐晓却已经理解了18号的意思。爪牙相当于狼人也就是愿主的伙伴,他们通过做特定的事,将想要杀人的信息告知狼人,同时他们也知道狼人的具体位置。   作为平民或者神职,不能简单地像淘汰愿主那样淘汰爪牙,而只能将他们隔离,不让他们做特定的事。   “特定的事”,在这里应该等于祭拜阿迷主人。   他们中间,有几位爪牙,爪牙在祭拜阿迷主人时,会改变死亡条件。   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通过祭拜,将死亡条件锁定在已知的神职上,或是淘汰更多人,让场上的神职和平民人数少于爪牙人数,一对一淘汰。   难怪陆冰烨从始至终都不暴露身份,还在一开始挡住乐晓,配合乐晓制造了一个新人身份――他是在保护乐晓。   乐晓脑子飞转,这样来看,找到“死亡条件”和找到“改变死亡条件的方式”一样重要。   这判断……一团糟,18号应该没问题,谷超医生也没问题,曾经认为有问题的导游竟然第一轮死了,21号精英男看起来也没问题。19号行踪诡异,中学生来历成谜,剩下的,就都是室友和朋友。   乐晓一直是个对自己没什么自信的人――毕竟他黑。   但是他现在有着前所未有的感觉:自己的黑锦鲤技能,在这个世界真的很逆天。   也无怪乎陆冰烨要白送他2000积分。   17个人,会有几个爪牙?最多8个,如果多余8个,他们已经输了……都验一遍没有希望。   要发挥好技能也不容易,一个人即便是坏人,他也不会每个愿望都是害人。必须找准使用技能的时间点。   已知的神职有陆冰烨、谷超和自己,其中只有陆冰烨具有攻击性技能。谷超已经暴露,下一轮被淘汰的可能性很大。   他必须尽快找出爪牙和改变条件的方式。   “这个规则,从始至终就是你空口说的吧?”马义忽然走出来,刘文斌、郑知远和他们的女朋友都站在马义身后:“站在我们的角度,只知道有人莫名其妙死了,至于你说的狼人、爪牙、神职,我们都没遇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你编出来转移我们注意力的?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阿迷主人。”   作为当地人,马义显然被激怒了。   6号也跳出来搅浑水:“英雄所见略同,我看这根本就是有目的的谋杀游戏吧?倒不如想想那几个人是为什么死的,和在场几位有什么恩怨。要我说,21号和1到4号中学生有仇,他们霸凌你女儿,导致你女儿散心失踪,生死不明。18号和死去的20号关系神秘,20号死的时候,18号的态度很奇怪。还有8号你也很可疑,一开始说自己和11、12、13、14号是同学,可你自始至终都一个人行动,你不害怕吗?哦对,8号还和9号鬼鬼祟祟说过什么话吧?”他则是沿袭了剧本杀的思路。   6号的话就像炸药包一样,点炸了全场所有人。   21号有些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我无论如何不会对小孩下手。如果真有这件事,我会让学校和他们的家长吃不了兜着走。”   “切,人类的理智在感情面前是很脆弱的。”   场面变得很糟,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吵得不可开交。乐晓终于明白18号一早说的爪牙局太复杂是什么意思了――对于一个愿主,有规律变化的选拔条件还能看出端倪,但对于多个爪牙,很难将他们从平民中区分出来。   但仍有一个人面色平静。   陆冰烨仿佛始终站在风暴外缘,不回应不反驳,等大家抄得更激烈了,便从怀中抽出一本笔记本,轻描淡写道:“我这里有一本导游的笔记。”   所有人齐刷刷闭嘴,看向陆冰烨。   19号最为讶异:“我们一起去的导游家里,你是什么时候……”   陆冰烨一耸肩:“顺手拿的,不信任你。不过现在反正一团糟,不如大家一起看看?”   19号听完一个苦笑,旁边几位早就吵疲了,眼底都带着不信任的目光,聚拢过来。   导游的日记非常老旧,是从几年前就开始写的,每一天都简明扼要。比较可贵的是它虽然破旧,但破损处很少,没有关键信息缺失。   很显然,导游日记名副其实,是导游刚从业当导游时开始记录的,那时候游客很多,导游只是记录了来访的游客数量,有时候还会记一些账目。直到前年10月份开始,导游发现游客数急剧减少,村里就此开了会,决定大肆宣扬阿迷主人的银铃铛。   同时以愿望为线,吸引游客们前来消费。   再往后,导游记录的游客数目仍然不多,但消费金额却明显增加,比较可疑的是导游的游客人数经常更改,比如从23改成17,或是从52改成45。数字的变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本日记的记录方式也很奇特,右手页记录的是人数,左手页则是随手记录一些游客的情况和导游自己的心里话。其中颇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愿望和导游从中捞到的好处。   “让阿迷主人再次插手我们的事,唉,不知道阿迷主人会不会生气。”   “一个大丑女,竟然来许愿自己前夫去死,阿迷主人或许不会满足她的吧?不过既然她肯出大价钱,我会带她到达目的地。”   “这个女人的手感很好。”   “又是一个让人去死的愿望,真令人吃惊,愿望何时变成了这种恐怖的名词。与其说是愿望,还不如说是欲望和复仇。”   “没有想到,这一趟竟然有个落单的中学生,看她手上戴着名表,家里应该很有钱。差点一起丧命,妈的,她究竟有什么本事逃出生天,还没让我碰到她一下。阿迷主人保佑不要让我再碰到这个可怕的女孩。”   看到此处,殷澜不顾大家反对,将日记抢过来翻阅,翻到他女儿失踪前后,果然看到左手页出现了关于中学生的描写。   “一群中学生,就像大人一样来了,哦,那个女孩也在。她还能离开吗?他们这样对待她,阿迷主人是会生气的。这一趟我预感要遭,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比现在更为忠诚。”   “活着回来了,希望亲爱的各位游客愿望成真。”   那一天的游客人数登记被涂掉了,只剩下一个黑点……或许是代表没有人返回。   殷澜的手颤抖着,往后翻阅。看到昨天的日期。   “这一批游客真的太有意思了,那个女人竟然认为通过我可以接近阿迷主人?我可不是什么女人都要,不过偶尔占点好处也不错。最近来游玩的人又变少了。果然不应当纵容阿迷主人招待朋友。”   “为了这次能够顺利出去,我想明天再带他们见阿迷主人。只是这一次为什么阿迷主人没对我下任何指令,也没有为我指点伙伴呢?我的主人。”   “天啊,我又发现了一个那样的中学生,真的太可怕了。我还发现了一队猎人和一队信徒,怎么办?”   日记到这里就结尾了。导游的态度转变让人沉思:他现实表现出了对阿迷主人狂热的崇拜和爱戴,到了最后竟然说不应该纵容阿迷主人。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他记录的那些人,是否全是大巴上的乘客呢?   “这个接近导游的女人,指的是7号吧?一定是吧?”6号发疯了,点着日记本质问7号:“你为什么要接近阿迷主人?”   7号此时正娇滴滴地站在马义身边,听到这话不置可否一笑:“难道你们不是为了来接近阿迷主人?我就是想早日完成愿望,不是说这个女神很护佑女性吗,我每年都来的,怎么了?”   “‘没对我下任何指令’,这句话……”18号沉思片刻,判断道:“导游之前扮演的角色都是爪牙,但在这一局里是平民。或许是因为他背叛了阿迷主人。猎人是说我和20号,我们两人都是为了解决阿迷主人来了。我负责带队,她负责暗中观察是否有人行为可疑,但她……”   “信徒指的是当地人吧,10号和10号的室友都有问题!”   13号终于弱弱开口:“我们就是来旅游的,真的,可以给你们看学生证。”   “学生证有什么用,按照导游写的,中学生都很可怕。”   陆冰烨一直垂眸站在一旁,听着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忽然轻轻瞥了乐晓一眼。   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乐晓完全明白陆冰烨的用意,此时大家情绪尤为激动,信息量是最大的。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问话的方式、角度、内容,都可以用以大致判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思考再三,乐晓将目光投注到场中一人身上。   【是否对目标对象使用黑锦鲤技能,所需兑换分数:50。】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砰砰狂跳。   一定要判断正确,一定不能浪费一轮一次的机会。   【目标对象近期愿望为……】   乐晓屏住呼吸,接着微微睁大眼,猛得转过头去,对上陆冰烨的眼睛。   【这一次选2,先解决医生。】   【是否祝福?】 第27章 银铃铛(十二) 就当是我得偿所愿。   乐晓不料自己一发入魂,一时有些蒙圈。   心道这说不准也是他体质黑的缘故。   而他积分的变动,一定会被陆冰烨觉察。果然后者目光一动,正要向他走来。   步子还没迈出,陆冰烨已瞳孔骤缩,一个箭步跃上,抓了个空。   只见乐晓整个人一晃,混着一个黑影齐齐向小丘下摔去!   和乐晓同时摔下去的还有6号,他脸色惊惶,像是猝不及防被谁推倒:“艹艹艹!”   事发突然,距离他俩最近的马义也险些被撞下去,好在他人高马大,只是晃了晃身形。   马义还没站稳,却见一道凌厉的身影越他而去。   他一瞬间晃神:这是艺术家的身手?   另一面,乐晓只觉天旋地转,胳膊肘狠狠磕在地上,接着便整个人滚筒一般向小丘下方跌去。咬紧牙关,试图抓紧地面,却只是让胳膊上的伤口多了几道。   眼前晃过一道鲜艳的结绳,乐晓心内一沉――他已经滚入祭坛区域了。   坡面坡度渐缓,又撞到一个泥塑身上,他终于停住,踉跄着想爬起来,冷不丁又被后方黑影撞倒。   乐晓再次磕在泥塑身上,余光里,几个人正飞奔往下。   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两个人正蜷缩在祭坛内。   “艹!”6号已经蹦不出别的字眼,揉着酸痛的膝盖站起来。   他尚未活动手脚,身体却忽然僵住了。一点一点地,将脖子转动回去,目光像是见鬼一般。   乐晓也爬起来了,正喘着气,顺着6号目光看了一眼,连退三步。   眼前,一个像瓦罐一样的驼背老人泥塑,从山一样的背部裂开一条缝隙,里面的黑暗不断蠕动。   乐晓再退一步,只听“喀拉”一声。   裂缝更宽了。   另一面,18号、陆冰烨已经下到坑底,18号喘着气停下,陆冰烨却大步走来。后面众人犹犹豫豫地跟了几步,停在距离两人50米处。   “不要动。”陆冰烨声音低沉,底下脚步更快。   来不及了。   他话音未落,连续的一声接一声爆裂,泥塑上的裂痕炸雷般霍开,泥塑像被人从中砍了一刀,“唰”一声咧成两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人体。   不,是虫体。   无数虫子蜷缩成人的形状。   佝偻着的老太太已完全看不出身形,像一块形状诡异的石头,并且在不断变形。逐渐地,它背部“OO@@”向内塌陷,留下一个小小的漩涡。   这一幕诡谲非常,将众人惊呆原地。乐晓和6号面对着“老人”,放缓呼吸,试图不惊动虫塑。   6号终于失去了咋咋呼呼的从容,此刻脸色惨白,仿若死人。   相较之下,还是乐晓紧张之中显得更为镇定,虽然看起来像是呆住了。   第一只虫从虫群上脱离,试探着用触须点了点地面。   欣喜的百足舞动着,触须又点了点身侧的同伴。   乐晓瞳孔骤缩:“跑!”   就在乐晓脚尖跨出结绳的一瞬间,整个虫穴瞬间垮塌,抖动着密密麻麻触角的虫子瀑布般落下,飞速四散开来,潮水般向乐晓和6号涌去。   在一片尖叫声中,乐晓看了一眼飞奔而来的陆冰烨和陆冰烨身后的众人,目光与陆冰烨短暂相触,接着拔腿向反方向跑去!   身侧一道黑影跟了过来。小混混吓得不轻,脸色都青了:“分、分头跑!”   话是这么说,他跑的仍和乐晓一个方向,极度的恐惧让他没法实践口中说的话,而是下意识跟着乐晓。   两人身后,虫子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从虫群上一层层剥落,逐渐加速向两人包抄过去。   两侧景物模糊,飞速后腿。乐晓不管不顾,没命疯跑。   泥巴溅湿他的裤腿,野草扎入他的鞋……百般异样的感受之中,一阵酥麻。那是虫须碰到了他的脚踝。   被电击的感觉自脚踝直接窜上脊椎,让他浑身一僵。   乐晓原地疯狂跺脚,接着猛折向左侧。   那里有一个水塘,也是唯一生机。   身后一阵噼噼啪啪,虫子的甲壳互相碰撞,虫体压倒杂草。虫群在转换方向时尾大不掉,速度骤降。   争取到的这一点时间,还不足以完全逃脱。   冷汗如瀑从乐晓额上、背上泛出。他加快脚步,却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他将将要跳进水塘时,感到脚踝一阵剧痛,同时失去所有力气,半膝跪了下来。   汗水灼烧眼角。   完了。   这是乐晓唯一的想法。   站起来,到水里去。他在心里拼命催着自己,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寒意带着水气扑面而来。   水塘中的水柱拔地而起,“噼里啪啦”在空中结冰,带着风刃袭下,怒龙咆哮,撞击地面。一时间碎冰声、破空声此起彼伏。   乐晓惊讶地睁眼,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寒冰杀意极重,连无脑虫类都意识到危机,纷纷调头逆行。   前排的虫子想要回头,后排的虫子收不住腿,一层叠一层,在头排堆砌成堤坝一样的虫山。场面极为壮观。   这时第二波寒流袭来,以横扫之势冻结它经过的一草一木。虫子挣扎着陷入死寂,化作冰雕内的标本。   一切都安静了。   冰天雪地之中,乐晓蜷缩身体,握住自己僵硬的脚踝。   一个人影大跨步到他身边,将他扶起。   “……警长。”18号迟迟赶到,看起来已经说不出话了,脸色惨白,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她低喃的话语没有被任何人回复。   胳膊被有力的手握住,乐晓坐正,入目便是陆冰烨极沉的脸色。   “……”他轻轻地喘息,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乐晓长得稚嫩,即便心里有事,脸上也不显阴沉,只是异乎寻常严肃。   他很想对陆冰烨说“你不应该暴露的”。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所有神职都不该暴露。这也是乐晓向反方向跑的原因。   但是站在他现在的立场,却说不出这样的话。   鲜少感到愤怒的乐晓,生气了。   ――有人为了打乱大家分析的思路,热出乱子,就故意推了他,让他跌落下来。   现在那个人不仅达成目的,还有了意外收获:他们知道了陆冰烨是神职,拥有攻击性技能。   脚腕一疼,拉回乐晓思绪。   见是陆冰烨伸出两指捏了捏他脚踝。   “别动,万一有毒。”乐晓白着嘴唇道,换回陆冰烨凉凉一瞥。   眼见着乐晓看起来严肃到要哭,陆冰烨一垂眸,缓声道:“让谷超看看。”   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出手救乐晓半分出于本能,另外半分,则是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   苗村一直是愿井中高难度的攻克点,它是没有系统提示的荒井,随着原主人的意志间隔性出现。每一次出现,必然带走数条无辜的生命。正因如此,陆冰烨才一反常态,一路低调地掩饰身份。   他和所有人的目的都不一样,他有活下去的自信,不求安全逃离,只求彻底摧毁这个愿井。   有了唐叶前车之鉴,他自觉无需另一个伙伴。   没想世事难料,上一次见到的小朋友也进入了这个愿井。   这巧合并不令人愉快:乐晓能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谁,是什么身份。这一点,即使是对像他这样强大的警长,也是一个巨大威胁。   并不是他在担心乐晓心思不善,只是愿井世界与现实世界不同,不仅充斥各类随时引人走入迷途的愿望,还暗藏要人性命的危险。   就算是乐晓单纯,不受愿望蛊惑,那当他有性命之忧时,还能够放弃向警长求助的机会吗?   不说乐晓,换成任何一个人都难以轻易做到;将心比心,陆冰烨亦不确定自己能够做到――毕竟他的强大使他鲜少遇见生死关头,也鲜少有向其他人求助的机会。   所以他只能从一开始就尽量保证乐晓的安全。   但是刚才,乐晓宁可放弃求助,将虫族带到远离人群的地方,也不愿意轻易暴露他的身份。   啧,一时间倒让陆冰烨觉得自己是坏人了。   眼看着乐晓的脸色越来越沉,明显不是在担心他的脚踝,而是在担心自己,陆冰烨反而一挑眉,放下心来:“不痛?”   听他这么一说,乐晓才觉得的确不痛,点了点头:“就是冷。”   陆冰烨:“……”行,怪他。   “我来了我来了,”谷超终于吭哧吭哧来了,蹲下来端详片刻:“哇这伤口,这冻的,一折就断了吧。”   乐晓:“……”   当然谷超只是一说,手上熟练地泛出白光。   温暖的白光触及脚踝,僵硬感立刻舒缓了,乐晓松了口气。   谷超埋头认真治疗,周围大家也都围了过来,多少关心地问了几句,6号也一瘸一拐走过来面色凄惨站在一旁。   除了18号之外,没有人再提“警长”二字,倒是6号嘀咕了一句:“这冰是什么鬼东西。”   “医生不害怕吗?”懒洋洋又随性的声音打断了6号的抱怨。   谷超一愣,转头看向陆冰烨。   “你是暴露的神职,下一轮爪牙的目标,不害怕吗?”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谷超沉默片刻,低头笑了笑:“我最大的愿望,是见到母亲。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就当是我得偿所愿。”   “你死不了。”   “你不会死。”   随性肯定的声音和虚弱坚定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冰烨眉尖一动,揶揄地看着和他同时开口的乐晓。   小朋友眼里满是认真。   怪可爱的。   下一刻,系统音安静在陆冰烨耳边响起。   【收到新的邀约:信息共享,可获兑换分数:100。是否接受邀约?】 第28章 银铃铛(十三) 够了,下一个。   被困在这个世界里,因为诡异的原因被淘汰。   所有人的情绪都绷到极点,就连看起来最不熟悉游戏规则,一直依赖在男友身边的几个女生,也失魂落魄地打量着满地虫尸,紧紧咬着嘴唇。   她们盯着乐晓,就好像追击乐晓的虫子接下来也要追击她们一样。   “我没事了。”乐晓脸色仍有些苍白,手一撑地,站了起来。   谷超也跟着站起来,对着乐晓和陆冰烨笑了笑。接着他郑重感谢:“谢谢。”   又对着陆冰烨道:“你比我更危险。”   陆冰烨不置可否一点头。   谷超这么一说,终于有人怯生生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话刚一结束,所有人都看着18号,18号迟疑了一下,请示般看向陆冰烨。   乐晓:“……”   18号现在的眼神就像小朋友看家长,甚至有点迷茫,和上一场里其他人看向陆冰烨的目光完全相同。就如一夕之间失去了判断能力,等待谁给她写一个答案。这个“谁”,应该是警长。   “我也不知道,”陆冰烨随口说:“可能下冰雹了?”   18号:“……”   乐晓发誓他从18号脸上看到了绝望的表情。   这霸气的女人终于还是接过大盘:“刚才我们中间有一位拥有攻击性技能的神职,救了6号和8号。但现在神职也暴露了。”   “刚刚那个……是技能?这是异能吧?!”11号悚然了。   “超、超人。”1号中学生震惊。   6号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刚才被吓得不清,而且“被陆冰烨救了”这个事实,更是令他不爽。   “因为是警长。”谷超道。   18号一点头:“正是,不仅仅是拥有攻击性技能……拥有这么强大技能的许愿者,我们通常称他们为警长。他们是愿井中唯一能自证身份的群体,人数极少,我只遇见过一次。”   “自证身份?好人吗?”3号中学生战战兢兢问。   “对,”18号肯定道:“技能没有被愿井世界限制的警长,一定是好人。”   说着,她目光如炬看着陆冰烨。看那架势,如果陆冰烨再不站出来主持大局,她就要说陆冰烨丢了警长的脸了。   奈何陆冰烨不为所动,看起来像是在垂眸思索。他沉思时,就像一座俊美的雕塑。   就在刚才众人议论纷纷的几分钟内,他和乐晓完成第一轮“灵魂沟通”。   他自己也有些震撼。   愿井系统对于出井时有肌肤接触的许愿者,会激发连络机制。除了能够辨认对方的身份之外,还能够送达单独接受的邀约,就像是一对一通信那样。   曾有许多许愿者试图用这种方式建立队伍,但很快,大家就发现这种队伍的组成太过于脆弱,不仅让大家表现很不自然,彼此之间经常触发的特殊邀约也会暴露异心,使队伍情感破裂。   相较之下,通过刻意锻炼,从而记住伙伴的衣着或其他特征,强行辨认伙伴,反而更为实用。   久而久之,大家都忌讳在愿井里有联系者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   但就在刚才,陆冰烨和乐晓以系统为媒介,顺利完成了信息共享。   14号是爪牙。   乐晓查验14号的原因出乎陆冰烨的意料。   【因为14号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倒没想到乐晓能有这样敏锐的直觉,能在众多怀疑对象中找到一个最沉默的人试探。这是愿井老手才会有的想法。   从身份上来说,14号是11号的女友,11号对于警长的反应过于激烈,且身上的积分为0,大概率是新人。   【全场身上积分为0的人是1、2、3、11、13、21号和已被淘汰的15、16、20号。】   【积分超过500的人是4、6、17、18、19号,以及8号和9号你我。】   【其他人积分介于0到500之间。】   乐晓那边,则获得了陆冰烨关于个人积分的信息。虽然4、6、17、18、19号积分高得可怕,却不能因此判定他们为爪牙――毕竟被确认为爪牙14号的积分也仅仅介于0到500之间,而17号医生谷超应当是通过救人才获得的高积分。   14号……11号郑知远的女朋友。上车之前,乐晓还是第一次和她见面,因此对这个女生不太了解。   但仍记得刚进入愿井时,这女生是以情侣衫的名义找到11号,还有点风风火火的。   到了后面竟然就一句话不说了,变得温婉沉静,郑知远连自己女朋友的性格都认不准吗?   乐晓悄悄打量了一下11号和14号的衣服――都是白蓝色相间的衬衫。   女生先看到自己穿的衬衫合和郑知远有相似之处,继而跳出来说两人穿了情侣衫,也不是没有可能。   细思恐极!   比较让人惊讶的是4号小朋友的积分超过500,还有12号刘文斌竟然不是新人,10号马义也不是新人。   他的舍友有两个不是新人!   而且19号的分数竟然也这么高。   一团糟了。   【心愿是什么?】   乐晓思路一断,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陆冰烨问的是什么。   【‘这一次选2,先解决医生。’】   【知道了。】   “警长,真的不说两句吗?”这时,18号忍不住又问。   “我说你就听吗?”陆冰烨一侧头,瞥了18号一眼。   18号斩钉截铁:“当然。”   陆冰烨拍拍膝盖上的泥土站起来:“那我们就去祭坛,祭祀阿迷主人。”   他话音还没落,全场哗然。   14号慌慌张张道:“不、不行,谁知道祭祀那个鬼东西会有什么后果!”   乐晓心中狂叹一口气,预言家视角和平民视角观感真不一样……14号这时候跳出来阻止警长也太怪了吧?连一直带头的18号都只是面露犹疑而已,一个一直温婉的女生忽然开口,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不好意思,”陆冰烨一扬眉,笑看着那女生道:“在愿井里,没有人质疑过我的决定。不如你第一个试试?”   “你、你有病吧?”14号明显开始慌张,举目四顾:“为什么让我先去啊。”   不料,只有13号和21号看起来在同情她,其他人都不敢直视她。18号面色虽惊疑不定,但并不出言阻止。   就连一直和陆冰烨唱反调的6号,都阴沉沉看着她。   14号向11号郑知远投去求助的目光,不料郑知远也面露疑色,没有出来帮她说话。   郑知远身侧,乐晓正站着低声说着什么。郑知远眼里的疑虑愈加深重,嘴唇抿了又抿,拳头也紧紧捏在一起。   “你就去吧,”终于,6号不耐烦道:“警长发言,大家都要拜的,谁先谁后还他妈不是一样吗,磨磨唧唧个屁。别给自己加狼面了成不?局面已经够复杂了,玩过的都知道爪牙局等于必死局,随便玩吧就。”   6号终于不装新人了。   一群人现在站立的位置,离祭坛和小垫子不远。14号见挣扎无望,不情不愿搓着手臂,一步一步往祭坛走去。   女生孤单的身影恐惧而绝望,像是在风中摇晃。   就在她即将跪在垫子上时,一个声音响起。   “等一等。”   21号忽然出言制止,上前几步:“这样针对一个女生,是不是不太好?而且这么做有些贸然……”   他说着“不太好”,语气却十分诚恳不挑刺,显然只是绅士风度作祟。   【为什么要让14号去祭拜阿迷主人,不是说要把爪牙控制起来,不让他们接触改变死亡条件的行为吗?】   陆冰烨步伐一顿。   “是不太好,”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酷的人:“但有必要推进进程。如果你现在把死亡条件和行动条件告诉我,我可以考虑大家先休息两小时。”   21号一噎。   “不用替我求情了,”14号抽泣一声,可怜巴巴看着21号:“总要有人来试死亡条件的,不是我,也会是别的人。”   “比如说4号,4号小姑娘下一个。”陆冰烨平静的目光,移到女中学生身上。她身旁的几个小伙伴互相看了几眼,害怕地捏紧书包带。   “喂,这样真的不行吧,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你也不能乱来啊!”12号刘文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再下一个你,12号。”陆冰烨收回目光。   没有人再接话了。   在一片死寂一般的沉默中,14号跪在原地,双手合十,祭拜两次。   每一次祭拜,盘子上都出现一样新的食物――苹果、糕点。   瞪大眼,不漏过14号一丝一毫的动作,乐晓的心脏狂跳:祭拜两次,就是选择‘2’的意思吗?‘2’指的是什么呢?   14号拜完两次之后,犹豫了一下:“够了吧?”   豁然开朗,乐晓明白陆冰烨的用意了:根据14号的动作,可以判断更改死亡条件的动作为祭拜,而祭拜两次,就是将死亡条件设定为‘2’,只要陆冰烨说“不够”,让14号再祭拜几次,破坏这个死亡条件就可以了!谷超就不会出事!   就在乐晓松了口气,甚至要露出会心笑容的时候,却听见陆冰烨没有感情的声音。   “够了,下一个。” 第29章 银铃铛(十四) 乐晓忽然完全理解了陆冰烨对待平民的态度,理解了他每一个冷笑。   14号如获大赦,一下子站起来,取走贡桌上的食物,小碎步回到人群,谁也不看。   她的“男朋友”11号则站得离她五个身位远,低着头。   陆冰烨走到4号小姑娘面前,这小姑娘了不起,面对“困境”总是面不改色,眼下也是如此。她抬着小小的脑袋,睁眼看着陆冰烨:“漂亮哥哥,要我做什么?”   “叫叔叔。”陆冰烨道。   4号:“……”   所有人:“……”   4号小姑娘挤出一个笑:“那漂亮叔叔,像刚才那个姐姐一样就行了吧?“   说完,她也不等陆冰烨回答,重重踏着步子走到垫子上跪下,赌气一般“砰砰”磕了两个头,拿起空中出现的两个米糕走了。   接着是沉默的12号,恶狠狠看了一眼陆冰烨,也不甘心地照做。   片刻后,他手里拿着两块面包走回队伍。   场面十分静谧,无事发生,也没人说话,生怕一说话就被陆冰烨点名。   但陆冰烨还是点名了。   “13号。”他忽然轻声说。   13号猛然抬头,哆哆嗦嗦地就要往祭坛走。   “没让你过去,有个问题问你,”陆冰烨想了想:“昨天12号给你带回食物了吗?”   13号迟疑着摇了摇头,接着看向她的男朋友12号。   “昨天晚上,12号跟着司机和导游祭拜阿迷主人,拿到了食物,但12号很清楚这东西他女朋友吃不到,也就没提起这件事。4号刚刚拿到吃的,也没有和伙伴分享。”陆冰烨若有所思地陈述。   再次被点名的4号一撇嘴:“叔叔,这东西我自己都不敢吃啊。你们要就给你们。”   说着她随手将其中一块糕点一扔。香喷喷的糕点刚刚脱离她的手,就变成了黑黢黢的一堆土,看得人心惊肉跳。   12号则更直接,很不耐烦道:“就是啊,这东西我能让我女朋友吃?真怀疑我就把我绑起来,少阴阳怪气的。”   “好,那就把他绑起来吧。”陆冰烨随口对18号道。   12号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冰烨,又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大家,伸手指着陆冰烨:“不是,从刚才开始你们就和死了似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你们去死你们也去吗?”   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绳子的18号走到12号身边:“听他的对你没坏处。”   12号那眼神简直像见了鬼:“你呢,你也不相信我?真的是白瞎了我……”   他的双手已经被绑住,仍然高声质问自己的女朋友。   “你也确实有疑点,”18号熟练打了个结,用耳语般轻柔的声音在12号耳边道:“真要这么生气,为什么不挣扎不跑呢?表现不佳,无能狂怒。”   12号猝然睁大眼睛,死死盯着18号。   18号红艳的嘴角勾起:“换成我带队,你已经被吊在树上了。警长真是仁慈。现在你只能期待你不是那个猪队友了。哦,说不定你早就被队友出卖了,否则第一个晚上为什么派你去选择死亡条件?众所周知,第一个晚上风险最大。”   冷汗缓缓从12号额上冒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18号基本确定情况,收起笑容,眼神冰冷,抬起脚一踹。   随着一声惨叫,12号痛苦地滚在地上,蜷缩起身体:“臭女人,你等着下地狱。”   “你尽管骂,等愿主被找出来,我亲手送你去见你的主人。”18号语气森寒。   12号却不骂了,反而原地一顿,诡异地笑了两声:“那我可太期待了,哈哈哈。”   陆冰烨忽然说要绑人,18号忽然绑了人,还踹了12号一脚,短短几分钟内发生这么刺激的事,在场几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沉着脸的男人他们真的惹不起。   因此,当陆冰烨踱步回到队伍中时,大家适当地让开,以一个圈的样子围绕在陆冰烨身边,完全以陆冰烨为中心。   而陆冰烨则显得很习惯,修长的手指抚了抚下颚:“有点难办,大家配合下。一会我问什么,按现在站的顺序从8号开始顺时针回答我。”   乐晓一愣:陆冰烨让他第一个回答问题。   虽然有些紧张,但看着陆冰烨平静的眼神,乐晓很快冷静下来。   他点了点头。   陆冰烨一勾嘴角:“你手里的铃铛是景区赠送给你的那一个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乐晓立刻回答:“不是,是我同学送给我的。”   顺时针是17号谷超,也很快答复:“不是,我的铃铛是陌生人放在我的衣服里的。”   听到这个回答,乐晓心中一动,总觉得抓住什么线索,却想不具体。   接着是6号:“啊,我是景区送的。”   他身侧,7号道:“我也是。”说完还看了看身侧的马义。   马义沉思片刻:“我是本地人,身上一直有铃铛。没拿景区的。”   11号郑知远:“景区拿的。”   紧挨着郑知远站的是几个中学生,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1号开口了:“我们也是景区送的。”   陆冰烨一抬下颚:“有什么别的事想说?”   2号女生侧头小心翼翼看了一下4号女生:“林……4号昨天带我们玩了个游戏,丢手绢,我们用了铃铛。这样能算是景区送的吗?”   陆冰烨笑意加深,静静看着4号,4号也回看他,小小的面部线条绷紧,显然不如之前淡定从容。   接着是13号,她对于自己的“男朋友”被警长逮捕显得很紧张,打着结巴道:“我的铃铛是景区送的,真的。”   14号冷冷:“景区。”   21号:“是一位车上的女士送我的。”   最后是18号和19号,两个人都表示是景区拿的。   一圈下来,如果不算1到4号中学生,6、7、11、13、14、18、19号的铃铛是直接从景区拿到的。   “还差几个人,没有回答我,”陆冰烨顿了顿:“他们回答不了了,有人可以替他们回答吗?”   全场片刻死寂之后,18号想了想说:“司机和导游的铃铛,也是直接从景区拿的,至于12号的铃铛是哪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躺在地上的12号冷笑一声,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还有一个人,我以为你会很熟悉,20号怎么说?”   20号,就是那个独自死在帐篷里,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女人。   听到20号,18号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几次深呼吸之后,她再度想开口,眼眶却微微红了起来。   “是我的伙伴,”片刻后她终于平静下心绪,轻声道:“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愿井了,一般是我负责领队,她负责默默观察。到了最后以我针对她的方式,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再得出结论。”   “有着这样的默契,她出事了,你却一无所知。”陆冰烨一扬眉。   18号微微一怔。   “如果是我,有信任的同伴在场,遇到危险即将死亡,就算毫无挣扎余地,也一定会给对方留下信息,”陆冰烨道:“爪牙局,一个信息就可以决定生死。但是20号的布扎里,什么痕迹也没有。她没有给你留下任何东西。”   “你们是伙伴吗?”   “适可而止,你能体会毫无挣扎余地的感受吗?”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一直默不作声,沉默沉稳的19号。   “你是警长,自身有可以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当然可以潇洒地这么说话。你又如何能体会我们这些毫无技能,两眼一抹黑,在愿井里挣扎求生的人的感受呢?你错了还能活,我们错了就是死!”19号的声音愈加低沉,几近颤抖。   “不,”陆冰烨平静道:“我有力量,但并没有你说的那种力量。我如果错了,也会死。平分淘汰者积分的机制,会令想让我死的人比想让愿主死的人还要多。怎么,难道你是新人,不懂这个道理吗?”   19号不说话了,嘴角下压,高耸着肩,十分戒备地看着陆冰烨。   “我可以理解你因为伙伴的死亡痛心,”陆冰烨放缓了声音:“但没有必要自责,没能及时救20号不是你的错。这一点,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   “打什么哑谜呢?”6号抱臂来回看着18号和19号:“感情你们俩也是一伙的?”   18号、19号互看一眼,没说话,便是默认了。   “那天你离开帐篷,是想救18号,”乐晓忽然出声,看着19号:“如果真的是因为情况异常需要通报,你只需要大喊就可以了,但你只找了18号。你、18号、19号在进来之前就认识,进来之后,你们也很快辨认出了彼此,不是吗?请不要再试图隐瞒这一点了。现在大家都在求生,就不要再带着情绪说话了。”   乐晓说完,抿紧了唇。   他下意识地就站出来替陆冰烨解释,不为什么其他原因,全是因为想到了上一场愿井。   在那场愿井里,陆冰烨经历一场殊死搏斗,最后将分胜负之时,他曾听到几个搞不清状况的平民小声问陆冰烨是否还活着。   当时他以为那些人是在担心警长,再不济也是在担心警长出事后自己会出事。   但现在想来,那群人或许是希望陆冰烨打败boss之后,和boss一起死亡。如果这样,所有活下来的人就可以平分属于警长的巨额积分。   他们并没有心存感激。   乐晓忽然完全理解了陆冰烨对待平民的态度,理解了他每一个冷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什么线索吗?再不抓紧,不一定死的是谁。”   乐晓一言,让所有浑浑噩噩站着回答问题的人目光中都有了警醒,每个人都若有所思,开始思考状情况和疑点。   “该不会实际上,18、19、20三连炸,是爪牙吧?然后因为分赃不均干掉了20号……那可真是贼喊捉贼。”6号眯起眼睛道。   “照这么说,最大的疑点就是20号的死亡原因。”21号殷澜提出新的看法。   “是啊。”陆冰烨不知为何,看起来心情愉悦不少。   “那只能问问20号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第30章 银铃铛(十五) 死亡条件呼之欲出。   陆冰烨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20号、20号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个可怎么问呀?”7号面露惊恐,脚步下意识往马义身边蹭。马义颇为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雷打不动的依赖和撒娇终于打动了他。   “死了也会留下线索,”陆冰烨顿了顿道:“我和8号单独说点事,你们自己再想想。”   从刚才开始,几乎所有人都默认8号乐晓是陆冰烨的小助理了,因此陆冰烨这么一说,大家毫无惊讶表情,而是都若有所思地点头。   乐晓跟着陆冰烨。两人快步走着,很快绕到了祭坛另一边。   途中,乐晓观察了一下祭坛全景。里面的泥塑个子有高有矮,其中足有20多个和乐晓撞上的泥塑很像的驼背老奶奶。高架上的泥塑则各有姿态,有的双手后置,抓住架子,也有的十分闲适,曲腿靠坐。   泥塑们没有眼珠,这使他们看起来目光空洞,但同时又让人觉得万物都在其视野之中。   两人将近走完半圈,陆冰烨才停下脚步。   他四下看了一番,背对着乐晓招招手,示意乐晓坐在一块石头上:“站了这么久,休息会。”   “喔。”乐晓乖乖巧巧过去坐下,抬头等着陆冰烨说话。   不料,陆冰烨似乎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而是找了块更大的石头,靠躺在上面,闭眼休息。   乐晓:“……”   乐晓:“???”   真的是休息吗?字面意义上那种?   眼看着陆冰烨的呼吸渐渐平,乐晓踏着软和的泥土站起来,不弄出任何声响,就这么蹑手蹑脚走到陆冰烨身边,低下头去看。   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猝不及防,陆冰烨睁开眼,闪电般与乐晓近距离对上视线。   乐晓一吓,往后一仰,一个趔趄,手肘被人攥住。   陆冰烨轻轻将人拉回来,松开手:“袭警?”   “……”乐晓莫名结巴了一下:“真的休息啊?接下来怎么办?”   陆冰烨一笑:“比我还敬业。他们又不是死人,就等着吧。”   ……   空地上,陆冰烨的身影一消失,人群立刻一阵骚乱。   “干什么你,放开我!”   12号挣扎着,被19号捏着脖子拽了起来。   男人憋得脸通红,眼睛不断向一旁瞥去,几个人慌乱退开,18号则缓缓上前。   “我说过,”18号的声音就像毒蛇吐信:“我不是仁慈的警长。要么把你知道的同伙供出来,要么……”   “……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乐晓一惊。   他直觉陆冰烨离开后,那边发生了一些事,但陆冰烨不仅不想管,还在和他打趣。   乐晓听出警长揶揄的意味,不接话茬跳坑了,而是继续道:“20号的死有什么蹊跷,18号不会真的是爪牙吧……”   “你怎么看,说来我听听。”陆冰烨并不回答,反问道。   乐晓想了想:“现在能够确定是爪牙的,只有14号,12号看起来也是爪牙,4号小女孩很可疑。但我觉得不能光靠大家口头推理来判断谁是爪牙,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死亡条件。所以最重要的是找到上一轮死亡的人的共通点。”   “上两轮。”陆冰烨又闭上了眼,一边养神一边随口纠正。   乐晓:“……”   对,的确需要结合两轮一起分析。因为死亡条件的改变方式并不复杂,如果仅给愿主某个数字就足以改变死亡条件,前后条件差异一定不大。就如同不会出现今天穿红衣服的人死亡,明天戴蓝帽子的人死亡这种巨大反差。   同理,第一轮的死亡条件和铃铛有关,第二轮的死亡条件应该也和铃铛有关。   这推理过程简直像是警长在给他开小灶,教他怎么玩。   诡异的想法让乐晓的表情有一瞬间抽搐。   见乐晓半晌不说话,陆冰烨微微侧过头,勾起嘴角:“想不出来了?”   老师灵魂拷问,小学生赶紧动脑。   和数字最相关的是个数,但又说不通。没有铃铛的人在第一轮被淘汰了,剩余的人大多手里都有一个铃铛,如果第二轮的条件是“1”,应当几乎全军覆没才对。   但实际上第二轮淘汰的人并不多。   结合陆冰烨刚才的问话,乐晓也思考了一下铃铛的来源。如果只有从景区拿到铃铛的人会死亡,也说不通。   可第二轮死者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拿着铃铛,且都是从景区拿到的铃铛而不是从其他人手里获得的铃铛。   乐晓不由自主想到了他第一个晚上的梦――会不会铃铛有其特殊性?比如爪牙手里有几个杀人铃铛,只要谁拿着爪牙的铃铛,谁就会被淘汰。而那一批铃铛有标号,1号、2号……可这样的话,一轮就只能淘汰一个人。   “要把所有疑点,捏在一起去思考。在这个世界,你不能认为一切已发生的事都理所应当。在思考别人为什么被淘汰的同时,还要想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   不能认为一切已发生的事都理所应当。   乐晓对这句话不能更加感同身受。其他人可能不理解这句话,但乐晓绝对能够理解。   并不是只要刷卡,就能坐上公交车,并不是坐上公交车,就能按实到学校,并不是按实到学校,就能正常上课。   所有看似合理的因果关系,一定都有大量被忽略的条件!能看到的因、果,只是事件的冰山一角。   把因果补齐,才能看到事件的原貌。   乐晓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控制变量法”,要不他也思考一下“控制条件法”。   假如“如果只有从景区拿到铃铛的人会死亡”条件为真。   那为什么同样满足所有条件的6、7、11、13、14、18、19号没有死。   其中14号已经确定为爪牙,11号和14号住在一起。   19号或许有什么特殊能力,救了18号。   13号……和12号住在一起,12号基本确定是爪牙。   乐晓觉得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爪牙知道死亡条件是什么,那自然可以不经意间改变同屋人的死亡条件,让他们活下来,来降低自己的嫌疑程度,同时也迷惑寻找死亡条件的其他人。   这么一想,全部通顺了,14号改变了11号的死亡条件,12号改变了13号的死亡条件,18、19有保命技能。还不能够解释的,就只剩下6号高积分小混混和7号寄生虫美女了。   6号高积分小混混很可能拥有特殊技能自救。   至于7号……乐晓想起刚进入这个愿井时,被虫咬死的男人。他带了避孕套,希望一夜情,那么在场应该有他的一夜情目标对象。   虽然乐晓不想对女性有刻板印象,但7号实在太符合这个人选了!男人的铃铛应该赠送给了7号,7号不希望和死人扯上关系,所以撒谎是从景区拿到的铃铛。   乐晓有些激动,这个条件如果成立,那很快就能推出真正的死亡条件。   但是这个死亡条件……   “死亡条件和铃铛有关,而且很容易被改变。在很容易改变的情况下,医生的死亡条件仍很清晰,所以14号心里才肯定选择‘2’这个数字能淘汰医生。”乐晓得出结论。   “总结得很好,”陆冰烨:“奖励你。”   【收到新的邀约:竖起你的大拇指。可获得兑换分数:1000。是否接受邀约?】   乐晓:“……”   这都什么时候了!   而且这个动作太智障了,自己夸自己吗?乐晓尴尬得脸都红了。   见乐晓不仅一动不动,而且身体更为僵硬,陆冰烨反而更愉悦了:“还有一点非常不对劲,你要不要再想想?14号拜了两下。”   陆冰烨显然给出一个很重要的提示,但乐晓没明白重要在哪。   这感觉可太难受了,就好像一道大题做不出来,老师给你辅助线都画好了,你还是楞做不出来。   “14号希望淘汰医生,所以定下目标条件是‘2’,在祭坛祭拜时,她拜了两下,把目标条件顺利更改成‘2’。”乐晓将14号的行为进行复述,试图从中找出矛盾点。   “如果你是她……”陆冰烨还想继续提示,却见乐晓猛得抬头,死死盯着他。   知道小朋友已经回过味来,陆冰烨轻轻鼓了个掌。   这小朋友真的非常聪明,一点就通。   “如果我是她,我想淘汰医生,所以选择‘2’,”乐晓轻声说:“但人的想法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我做这个决定之后,我的同伴为了找出更多的神职,将一个平民推下山,果然诈出一位警长。”   乐晓的眼睛微微闪着光:“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要改变原先的想法,先淘汰警长,可我依然选择了条件‘2’,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我不知道怎样的条件可以淘汰警长,我对淘汰警长没有信心;第二,淘汰警长的条件和淘汰医生的条件是一样的。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一定会出言试探警长的死亡条件,而不是就这么算了。但我没有这么做,因此第二种情况更大一些,即我觉得淘汰医生的条件和淘汰警长的条件相同。”   单纯从谷超身上推断死亡条件很难。但寻找谷超和陆冰烨共同的条件,交集就减少很多。   更何况与陆冰烨有关,又和铃铛有关的对话并不多,只有刚进入这个世界时18号质疑陆冰烨的对话。   18号曾质问陆冰烨,作为采风的艺术家,没有住宿习惯、不买套票,应该无法获得景区的铃铛。   但后续陆冰烨解释说――   铃铛是朋友赠送给他的。   而谷超的铃铛,是陌生人“赠送”给他的。   死亡条件呼之欲出。 第31章 银铃铛(十六) 恐惧到心脏乱跳。   【本轮淘汰人数:3人,个人所获积分:23。】   空地上,一行人紧紧靠在一起,围成一圈,像在进行一种神秘的祭祀仪式,而中央则是他们的祭品。   人群中央,一个人虚弱地倒在地上,身侧是馥郁的花瓣芳香。   极度的疼痛令他浑身冒着冷汗。12号疯狂喘气,眼神惊惧看着居高临下的18号:“……”   直到看见那双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伸向他的双眼时,12号猛得瞪大眼。   “小心,他来了。”身后19号警惕的声音响起。   18号一顿,侧过头去。她的头发完全散乱了,几缕发丝勾在嘴角,看起来不再美艳动人,而是像个女疯子。   在她布满血丝的视线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缓缓走来。   警长回来了。   陆冰烨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垂着头信步而来,一旁乐晓则边走边担忧地往这边看。   18号停下动作,转过身。   片刻后,陆冰烨抬头睃了一眼:“问得差不多了?”   说是差不多,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18号没收获。一旁围着的其他人面露惊恐,但都完好无损。只有12号受了重伤。   但乐晓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很奇怪。   “嗯,”18号捻掉手指上最后一片玫瑰花瓣,像个死亡女神:“他只供出了你……”   乐晓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了陆冰烨一眼。   “……我早就听说你了,L,怪我一开始没认出来。你进入的井,经常全军覆没;和你搭档过的人,也很快死于非命。真是出了名的黑警。”   陆冰烨目光停在18号身上,似笑非笑:“是么?”   周围的人见陆冰烨不否认,眼神更加古怪。   12号好似看见什么机会,两眼放光,大声嘶吼:“是他!就是他!他让我选择神职先淘汰的!”   乐晓:“……”   要不是上一场他也被人这么黑,不对,就算如此,他也不会信的。   他只是好奇,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很冷静清醒,却总在关键时刻失去判断能力。陆冰烨究竟有什么理由要害人?   这时的乐晓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信任远比怀疑要艰难。   陆冰烨并不理会地上人的大叫,而是反问18号:“你刚才说的‘搞鬼’,指的是什么?”   18号两颊微微一动。   显然,她仍旧很惧怕陆冰烨,即使她现在真心判定陆冰烨是黑警,依然怕陆冰烨恼羞成怒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   “她说的是,”19号从旁缓缓靠近:“就在刚才,你一离开我们,第二轮选拔就突然结束。是不是你暗中控制条件?   乐晓再一次愣住了,他局促地抿了抿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颊微红。   思绪回到五分钟前。   “好奇怪,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束第二轮?”   这是乐晓提出的问题。   当时陆冰烨一条大长腿正跨下石床,微微一顿。   “这个愿井是正常时间进行,就算开始第三轮,也在夜间。”陆冰烨这么回答。   这个答案乐晓能听懂,意思就是和玩狼人杀差不多,每晚杀一次人。   但乐晓也记得很清楚,第一轮淘汰完毕之后,系统立刻给了提示音,还扩大了行动范围,之后才是在夜间开始的第二轮。   然而第二轮结束清算的提示音到现在也没出现。   在第一个愿井内,只有清场完毕,才会开始下一轮,莫不是还没有清场完毕?   正思考间,一只大手有力地rua了他一把。   乐晓:“……”   “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你身上,我和你解释。”   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需要用“和你解释”四个字?   乐晓震惊。   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陆冰烨低下头,握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面部线条绷得很紧,嘴角抿成直线。从这个角度看,午后阳光映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好似镀铜神像。他眼睫垂下,看起来十分郑重和愧疚。   乐晓:“???”   看警长这一副默哀的样子,他不会是要狗带了吧?   乐晓头一回这么恐惧。   恐惧到心脏乱跳。   冰凉的手指贴着乐晓的手腕,轻轻探进他的袖口。   乐晓一个激灵,反手握住陆冰烨的手腕。   男人的腕骨不粗,但因为瘦削的缘故,坚硬镉手。   现在两个人就呈你握着我、我握着你这样的尴尬姿势。   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惊呆,乐晓匆忙松了手。   陆冰烨倒没什么太大反应,两指迅速就着姿势钻进乐晓袖口,夹出了一个东西。   乐晓:“!!!”   光天化日。   在乐晓的脸烧透之前,透明“小袋子”包裹的铃铛已经被陆冰烨扔进了祭坛。   “你刚才只分析了别人,没分析自己。”   陆冰烨道。   乐晓恍然大悟:他的铃铛明明是马义送的,不符合淘汰条件,但是却在第二轮就被虫子包围了。   原来是因为他犯规了!   “抱歉,我事先不知道,身上放两个铃铛会犯规。”   虽然他做好了一切保护乐晓的准备,但仍没想让乐晓试验危险。   “不不不,”乐晓一头卷毛晃成拨浪鼓:“这事谁也想不到,再说你不是也把虫子冻住了――”   乐晓的话说不下去了。   他有些紧张地停下来。   因为警长的眼神……有点可怕。   陆冰烨的眼神很深,像一汪幽潭水,忽然之间一丝阳光都进不去,又像是忽然之间把所有阳光都吸收了。   “走吧,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   那之后,陆冰烨就没再说其他话。   “没懂你的逻辑,”陆冰烨悠悠的声音将乐晓思绪拉回:“拖着清算,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好处,”18号语气逐渐转凉:“如果死几个人再清算,平均下来获得的积分会更多。”   “积分,会更多,”陆冰烨若有所思:“你觉得我为了23积分,拖着清算……你是不是对神职的积分有误解,你不是这么愚蠢的人――你对她说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陆冰烨是对12号说的。   12号已经奄奄一息,却还有力气“嘎嘎”笑了两声:“8号,我们同宿舍这么久,你信我还是信他?你站在他身边,根本就活不过几轮。他会拿你试死亡条件的。”   他根本没回答陆冰烨,反而把矛头引到了乐晓身上。   觉察到陆冰烨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乐晓轻轻出了一口气:“你问我是信爪牙还是信警长,是这样吗?”   全场忽然安静一秒。陆冰烨“哧”一声笑。   刚才剑拔弩张,互相怀疑的气氛,在这句似乎天真似乎疑惑的回答之中,瞬间消散了。   围成圈圈的人们面容诡异。   本来的正经讨论的话题,被乐晓一说,为什么让他们听起来这么智障呢?   其实经历过愿井的人都知道,黑警是一个远比爪牙、愿主更可怕的存在。但乐晓的语气就是让人觉得――   跟着18号怀疑9号警长的他们真智障。   还不如一个小朋友能看得清本质。   “而且,我现在觉得你越来越不像我室友了,你真的是我室友吗?你叫什么名字?”   12号一直说自己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这样的情况在愿井中也不是不会发生。有的新人体质很差,进来就是一张白纸,顶多还记得自己之前在干什么,记忆上有些bug。   但乐晓这么一质疑,大家又细思恐极。   别说没法判断对方身份,即便那个人承认自己是某某,还真不一定就是本人。   这一点和狼人杀中的伪装身份异曲同工。   乐晓完全不知道自己几句话就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现在心情一点也不沉重。   甚至有心思去看每个人对他讲话的反应。   为什么?因为他不怕死。   已经知道死亡条件的乐.无敌.晓第一次体会了免伤互体的快乐。   就在陆冰烨上前一步,提起12号的衣领,招手让18号过去有话说的当口,乐晓悄悄挪到谷超身边。   谷超对他笑了笑,低声问:“他真不是你同学?”   乐晓想了想,认真点头:“真的不像。”   刘文斌和郑知远,哪一个都不是会挑拨离间和“嘎嘎”大笑的,要么是他们之前就在伪装。   那也算了,是爪牙就要抓起来。   进了愿井,乐晓才发现自己的心肠也挺硬。   谷超若有所思点点头,眉毛皱得更紧,却听乐晓说:“你的铃铛还在吗?”   谷超一愣,从口袋里摸出银色的铃铛:“在。”   只见眼前少年以飞一般的速度牵走了他的铃铛,手中一凉。   可再低头一看。哎,铃铛还在?   谷超意识到乐晓将自己手中的铃铛换了,有些呆呆地看着乐晓。   其实他心里也紧张,经历这么多个愿井,真说碰到过好人吧,那数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能坚持做好事,纯粹是靠妈妈的信念支撑。   但这两个人曾经异口同声和他说过不会让他死。   刚才大家都在质疑陆冰烨黑警,乐晓则是陆冰烨的搭档。   信,还是不信?   乐晓刚才的行为举动足够可疑了。   谷超深吸了口气。   “医生想说什么?”   谷超身体一僵,原来是19号看到乐晓和谷超交流,又见谷超面色不对,远远地发问。   19号的问话,让不少人将目光移到了谷超身上。   谷超迟疑片刻,看了一眼乐晓,又看了眼19号,终于还是礼貌一笑。   “没什么事。” 第32章 银铃铛(十七) 我替她做决定。   18号不知是听陆冰烨说了什么,回过身时神情已经缓和,并且态度极为配合。   大家意见一致,很快都拜了两拜阿迷主人,带着食物往回走。   每个人脸上都显出疲态。   从上午发现死人,提心吊胆开始,一直到中午被虫追,最后一群人讨论了一个下午,仍是云里雾里,大家的精神都有些撑不住了。   12号被绑在祭坛旁的树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被指认为爪牙。   而所有陆冰烨和乐晓独处时推理出的结论,陆冰烨不提,乐晓自然不会跳出来提。   及至众人走到布扎处,18号才开口:“尽量两人一间。”   话毕她便率先进入其中一间布扎,紧接着19号也跟了进去。   乐晓颇为一怔,却听陆冰烨在身后道:“我和19号换。”   想来是19号和18号本身就是搭档,现在既然身份暴露,倒不如两人份住在一间更好发挥。何况陆冰烨和乐晓显然也是搭档――这么安排看起来合理极了。   只有6号仍是一个人住。   布扎内,陆冰烨将床铺理了理,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片刻后又睁眼,看着呆呆坐在床上的乐晓发笑:“睡不着?”   乐晓:“……”   其实他真挺佩服陆冰烨能睡着的,虽然推断出了死亡条件,但疑问和疑点还有一百多个,距离离开愿井这个目标还很远。陆冰烨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着急。   刚才18号说陆冰烨是出了名的黑警,这一点乐晓不会轻易相信,但他同样不知道陆冰烨的想法。   “荒井,是什么?为什么这个井里,没有系统的选拔提示?”   为了掩饰心里这种好奇,乐晓提出了心中另一个疑问。   陆冰烨凝神看了他一会,似乎是在带着乐晓更进一步和彻底让乐晓远离这件事之间稍稍犹豫。   片刻后,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缓缓说了几句话。   乐晓听得瞪大了眼。   ――在这个扑朔迷离的世界中,人们为了愿望开辟出一个又一个新的愿井,当愿主失败后,会失去所有积分,同时被束缚在自己所建造的井中,终日与欲望幻化的恶鬼对峙。   这种愿井,一般称为死井,它不再会吸引新的许愿者,而是成为其主人的牢笼。   与之相似的是荒井。   荒井,是指除了愿主之外,还有另一位许愿者与愿主达成特殊关联,共同留在愿景中。   “一般都是虔诚的信徒,”陆冰烨轻声道:“所以很多祭祀地点附近,都存在荒井。荒井不是完全封闭的井,它就像死火山一样,偶然会有爆发的一天。许愿者被卷入荒井,成为新的养料,为愿主贡献积分,不断实现愿主的愿望。”   “之前不是说,只要愿望实现,就可以摆脱愿井了么?”乐晓迟疑了一下,问。   陆冰烨一扬眉:“嗯?我和你说的?”   乐晓:“……”   对不起,是柳家和他说的,倒把这茬给忘了。   “除了我,谁也别信。其他警长也不行。”陆冰烨懒洋洋往后一靠。   乐晓:“……”   柳家正是因为有他打掩护,才有机会往死里坑陆冰烨。   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实在凶险无比。而且人家陆冰烨已经把网撒出去,就差最后一步揪出愿主了,自己却忽然跳出来搅混水……   乐晓陡然间无比心虚。   在陆冰烨幽深的目光中,他格外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冰烨这才满意了,勾了勾嘴角:“还有什么想问,一起问。”   ……   某一布扎内。   13号有些尴尬地看着21号。   她因为“男朋友”被确认为爪牙,变成了孤身一人,和同样“独居”的21号凑在一起。一个是妙龄少女,一个是沉稳成熟的男人,彼此间都有些不自在。   终于,还是21号出于礼貌先开口了:“是学生?”   13号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嗯。”   又是沉默。   21号将公文包内的笔记本打开:“不用担心,我看他们思路非常清晰,应该很快就能出去。”   “你找到,”13号小心翼翼问:“你的女儿了吗?”   21号打字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   “我曾经想过,我的晓灵是不是和你们一样,”殷澜道:“认为来到这里可以实现某个愿望,才会身遭不测。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不懂,你真的认为可以实现愿望吗?”   13号歪着脑袋想了想:“有这种想法吧,但也不很信。”   殷澜笑了笑:“这就是小孩子了,等你们长大就知道,愿望是不可能被实现的。”   13号还没反驳,殷澜已经又道:“你们这个年纪的愿望是什么?考个好成绩?尽快工作?找个好男朋友?买点奢侈品?你但凡开口告诉我,我立刻就能实现你的愿望。来,你告诉我。”   听到殷澜这么说,13号反而踟蹰了。   “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殷澜嘴角噙笑,不再说话,一页一页翻看文件。冰冷的电脑屏幕光打在他的脸上,也闪动在他的眼中。   “那,”13号不想处于下风:“你们大人是什么愿望?”   ……   “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一边,乐晓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他没想到陆冰烨会正面问他。   其实他也说不准自己内心的愿望是什么,究竟是指回归正常生活,还是让妹妹摆脱过去的阴影,还是让那个家庭重新接纳自己。   毕竟这些看起来都是奢望,没什么不同。   “想不明白了?”陆冰烨打断他的思路道:“这就是为什么人类的愿望并没有那么容易实现。因为愿望不仅会不断随心念改变,而且一个愿望实现之后,也马上会有新的愿望产生。”   “完全实现愿望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没有愿望的人,本身就已经从精神上死亡了。”警长无情总结。   得,感情人家只是随口一说,让他感受一下自己内心愿望的模糊和贪婪。   乐晓深吸一口气,点头:“明白,我们继续分析爪牙吧!”   陆冰烨瞥他一眼,明显看出了小朋友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眼神微动,终于转而勾起嘴角:“是在分析吗,是我在给你上课。”   “被卷入荒井中的许愿者,当他们的愿望与愿主的愿望建立特殊联系,就成为爪牙。爪牙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出入荒井,引导其他许愿者进入荒井。像上一场,你就是被爪牙带进来的,他们使用的媒介是铜板。”   原来是这样!那这一次爪牙的媒介,应该就是铃铛了。   可上一场并不是荒井啊,只是个普通的愿井。   “嗯,所以那些人严格上不叫爪牙,只能叫做同伙。”   见乐晓没有再往下问,陆冰烨便斜靠在床上,静静翻阅导游的笔记。   他神情认真专注,姿态却又闲适,整个人就同一个作品一般。   没过一会儿,笔记本上就投下一个圆圆的阴影。陆冰烨面色不动,眼中却浮现片刻笑意,看向那个永远充满好奇的小朋友和他探过来的一头小卷毛。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烦心事?”乐晓有些担忧地问:“是不是唐叶……拜托给了你什么事?”   从因果的角度去考虑,陆冰烨不急着结束这个愿井,应该是有其他事情要做。   联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极有可能是唐叶临死之托,交代给了陆冰烨一件非常难办的事。   “机灵鬼。唐叶也是阿迷主人的‘朋友’,”陆冰烨拈起一页纸:“但她和所有阿迷主人的朋友都不一样。”   乐晓不解其意,呆呆看着陆冰烨漂亮的手指和有力的动作。   乐晓的眼睛跟着他指尖乱晃,像只盯着逗猫棒不放的小猫。陆冰烨一挑眉,停住动作。   乐晓这才抬头。   “她非常相信那个传说,她希望阿迷主人自由,不要被困在别人的愿望里,更不要被困在妹妹的阴影里……让牺牲的阿迷主人成就这里的繁荣没有必要。”   “自由的意思是?”   “打碎她。”   场面陷入沉默。乐晓有一瞬间感到寒冷。   片刻后,陆冰烨淡淡道:“人死了就是死了,大概唐叶也觉得阿迷主人很可怜,死了还被人利用到现在。”   “也是。”乐晓不知为什么有些失落,他打心眼里觉得陆冰烨不是个冷漠的人,但旁人的判断和陆冰烨说的话,有时却不得不让他这样相信――陆冰烨对于生命真的并不在意。   “毕竟让这里保持繁荣并不是她自己的愿望……只是她夫家和妹妹的愿望。那我们就快一点找到爪牙,离开这里吧!”乐晓试图给自己打气。   “从我们这十几个人中找到爪牙容易,但找到另一个就不那么容易。”陆冰烨手指轻轻敲击笔记本。   另一个爪牙?   哦,是那个留下来,和阿迷主人共同撑起荒井的人――或者说,是最近留下来,激活了这个荒井的人。   “不找到那个爪牙,会怎么样?不是只要找到愿主,愿井就结束了吗?”乐晓不解。   陆冰烨平静而轻缓地呼吸着,似乎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可能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又或者这个答案不具有任何意义。   “如果愿主消失了,那这个决定陪伴她的人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陆冰烨道:“但我认为这样还不如死去,所以我替她做决定。”   “我会把她一起打碎。”   乐晓瞳孔骤缩,同一时刻看清陆冰烨指关节压住的字。   殷晓灵。 第33章 银铃铛(十八) 陆冰烨这么“温柔”的语气,他还是第一次领略。   夜色很快降临了。   乐晓有着心事,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看着那个笔迹,他想起了进村门时的登记册上,也有相似的痕迹。   今晚会有人死亡吗?   从景区直接拿到铃铛,代表1,从别人手里拿到铃铛,代表2,再次交换,就是3。   乐晓无法肯定队伍中所有人都恰好避开了“2”这个死亡条件。   更让他在意的,还是殷晓灵和那四个中学生。   从导游的笔记里可以看出,殷晓灵与阿迷主人关系密切,是阿迷主人的“客人”。   而那四个中学生,仅仅因为一个同学的一封信,尤其是这个同学已经被认定为事故失踪的一封信,就“勇敢”地来到这里寻找同学。这并不自然。   如果他们真的如传闻所说,欺负过殷晓灵,那就该更不敢来才对。他们则说自己是殷晓灵的好朋友。   大胆猜想,如果殷晓灵是爪牙,为了报复曾经欺负她的同学,制造整车失踪案件。事件完毕之后,发现还有漏网之鱼,所以写了这封信。   又通过某种手法,威胁他们来到这里,由爪牙带他们入井。   这个故事太复杂,导致“朋友”两个字在乐晓心里都有些模糊了。   殷晓灵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如果再不去挖掘它,它可能就永远消失了……因为乐晓相信陆冰烨说得出就能做得到,他说要“解放”殷晓灵,就真的能打碎殷晓灵。   门外开始响起飒飒风声,似乎又下起了小雨。湿冷的感觉透过布扎,渐渐染湿床铺。   乐晓裹紧被子。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乡之时。   【收到新的邀约。】   黑暗中,乐晓黑亮黑亮的眼睛忽然瞪大。睡意消退,并霎时感受到了周围的冷。   【请到祭坛来找我,可获得兑换分数:500。】   乐晓完全愣住了。   ……   十五分钟后。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成片的布扎中悄悄溜出,快速地往小山丘奔去。   乐晓的心脏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这则讯息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这样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但在这个夜里,他就好像被什么蛊惑一样,觉得非得去看看不可。   细细密密的雨丝如天网般织下,笼罩世界,也网住了乐晓。   夜晚的祭坛,比白天更为可怖,泥塑们看不清面容,显得影影幢幢,和周围同样漆黑飞舞的“彩带”混在一起。   乐晓越是靠近祭坛,越是有种奇怪的感受,好像能听到另一个活人的心跳。   就在他穿梭于泥塑之中,根据心跳的强弱来判断对方方位时,一只泥乎乎的手猛得抓住了他!   黏腻的触感让乐晓毛骨悚然,连连甩手,接着一只更为有力的手压住了他。   几个来回,乐晓就被按在了泥地里。   他惊惧抬头,发现黑漆漆的无脸泥塑居高临下看他,且距离他越来越近。   乐晓:“!!!”   一种求生的本能让他原地一个仰卧起坐,“砰”一声撞上无脸泥塑的头。   只听“喀拉”一声,无脸泥塑的头完全裂开,里面的虫子如雨般落下。   ……   乐晓是在自己的惊叫声中醒来的。   等他醒了,才觉得周围根本不湿冷,反而热乎乎的。   和煦的阳光从外侧照入,烘得布扎干燥温暖。   乐晓有一瞬间的迷茫。   他昨晚不是出去了吗?还和一个泥塑搏斗了一宿?   怀着疑惑,他转头看去,只见另一张床上,陆冰烨正用手捂着额头。   乐晓:“……”   他还没来得及猜测,已经听见陆冰烨道:“你做梦比你醒着能打。又发现了你一样天赋?”   乐晓全然说不出话。   他做梦……和警长打了一架?   直到两人收拾好了出门,和大部队会和的时候,乐晓仍出于震惊中没能回过神,导致谷超给他一个非常感激的笑,他都没有意识到。   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断悚然盘旋:你也太牛皮了你也太头皮了。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awswsl。   作为当事人之一,陆冰烨的神情却自然许多,额头上撞出的一点红色已经被揉得看不出来,还是那副换成警长身份后冷肃的脸。   刚才他和陆冰烨说了一下梦里发生的事,陆冰烨就变成这幅表情了。   18号显然也被唬了一跳:“怎么?”   18号话音还没落,系统音就响起了。   【本轮淘汰人数:0人,剩余所获积分:0。】   一阵惊喜的表情闪过18号的脸,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但表情已证明了一切――现在就是有人抛出一万个理由让她质疑陆冰烨,她都不会再质疑陆冰烨了。   这一次,大家都玩熟了这个游戏,又因为“赢了”一局,快活得不得了。   在前去祭坛的路上,6号都开始吹起口哨:“爪牙呢?死光了吗?哈哈哈,接下去耗着吧,就看咱们谁能耗死谁。”   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就像是他解决了所有问题。   遥远地,6号看到了被绑在树上一夜没睡,狼狈的12号,他招了招手:“兄弟你还活着呢?我们也都还活着!”   12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不过他很快垂下头,谁也不看――显然是怕暴露同伴。   “这才绑起来的第一个晚上,”18号轻描淡写:“你想清楚,接下来我们也不会再死人了,只有你会饥肠辘辘。你的同伴恐怕也不敢来救你吧?”   12号冷哼一声。   19号上前,猛得踹了他一脚:“非要等死才说!”   男人激动而暴怒的模样让12号的眼中闪烁诡谲快乐的光芒:“说什么?”   他还装傻。   “装什么傻!”10号马义和11号郑知远齐齐喝道。   显然,他们也本认为12号是信任的室友刘文斌,此时格外愤怒。   12号笑得格外愉悦了,他的笑容配上遍体鳞伤的身体,那场面看起来太酸爽:“四人寝室,你们怎么不怀疑8号啊?”   乐晓莫名躺枪,还没开口呢,只听18号平静道:“不要再和他说话了,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们中间有爪牙对暗号。那我们今天还是拜两拜?”   对话被打断,大家立刻想起了今日任务:祭拜。   18号的思路听起来很正确,因为昨天拜两拜没有触发任何死亡条件,也就是说,没有人符合“2”这个死亡条件。那只需要不停地重复前一天做的事,等12号没有食物无法支撑,主动招了就好了。   所有人都觉得18号说得有道理,但目光却都停留在陆冰烨身上。   决定么,当然还是要等警长说话。   被注视的主角丝毫不察,反而皱眉看着祭坛内部,似乎在走神:“嗯随便吧,随便拜几下就好了。当时撞碎的是哪一座?”   众人:“?”啥叫随便拜几下,别人玩游戏,您玩命呢?   还有第二句话啥意思?   只有乐晓反应半天,明白过来陆冰烨是在问他当时和6号撞碎的是哪个泥塑。   “啊,我想想。”乐晓抓了抓“睡”到蓬松的头发,思考起来。   当时跑得太着急,是有些记不清了。   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跟着乐晓走,都纷纷从大树下离开,好像赶集三场似的。   被绑在树上的12号脖子就随着人群缓缓转动,开始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恶意,等看到他们竟然真的要走了,这才闪过一丝恼火。   “你们真的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出去?”吊在树上的12号嘶哑着声音说。   陆冰烨完全事不关己的模样,莫名令他心火上涌。   高傲的警长?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12号胸膛剧烈起伏,却见陆冰烨忽然驻足。   12号脸上刚刚露出一个“不过如此”的微笑,就又被陆冰烨打断了。   陆冰烨:“你跑了半周,是那个地方?”他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点,侧首柔声问身边的小朋友。   男人今天没扎马尾,长发松松地扎了自肩侧垂下,前方落下一些发丝荡在脸颊边,将硬朗的面部线条柔和,更衬得那双深眸俊明、鼻梁高挺,加上陆冰烨身姿挺拔,闲适的背影极为能打。   本来就能把人看呆的姿容,配上这种绅士温柔光环加成,直把走在身后的7号、13号和几个中学生都看呆了。就连19号也默不作声空咽了一口。   18号则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乐晓也看呆了,不过他已经看了陆冰烨的脸一晚上,又是旧相识,回神比较快,立刻转而看向小湖。   接着往回看半周:“对!”   他心里也惴惴不安,陆冰烨这么“温柔”的语气,他还是第一次领略,说是整个人像过电也不夸张。   ――但他怀疑这是陆冰烨要故意气死12号。   果然,陆冰烨这么一个动作一个语气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没人还在意刚才12号说的狠话。   12号:“……”   所有人:“……”   12号暴怒了:“好,好,你们今晚就等着吧……”   陆冰烨已经走远了。   19号和18号面面相觑,抬脚跟了上去。剩下几个人也小鸭跟老鸭一样一摇一摆跟了上去。   一个一个、从12号面前缓缓消失。   乐晓光是跟在陆冰烨后面走,都被12号投射向陆冰烨的死亡射线波及,总觉得脑后凉凉的。   警长该不是故意的吧?   12号这眼神也太可怕了,不过他的队友也不敢公然出来安抚他,肯定同样如鲠在喉。   陆冰烨拉得一手好仇恨。   就看谁先耐不住露出马脚了。   看见陆冰烨随手调动全场情绪特别帅,乐晓竟然不自觉地悄悄扬起嘴角傻笑。   傻笑还没完呢,就被人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乐晓一僵。   身侧,陆冰烨捏了捏手下软乎乎的后颈:“到了,去找找。”   众人眼前,是一群“驼着背”的老奶奶泥塑。 第34章 银铃铛(十九) 小朋友噎住了。   又是艳阳高照。   一批“老奶奶”泥塑就堆在小角落,早先并不觉得,这么看来,竟然只有这里的泥塑长相如此。仔细观察,能看得出他们姿态各异,更显得活灵活现。   看起来就像一队结伴前来的游客。   乐晓小心翼翼踩着泥巴地几个来回,发现自己撞击留下的凹陷,恰好这个位置,“老太太”们之间空了一个位置,应该就是被撞碎的泥塑曾经站立的地方。   乐晓就站在一堆老奶奶中间,来回看了看,忽然道:“看这姿态,不一定是老奶奶吧?”   想想也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老奶奶结伴来苗村玩呢?   乐晓一语点醒梦中人,18号立刻接话:“也有可能是背着包!”   6号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所以我们这是在干什么?捏泥巴人儿吗?”   他仍然嬉皮笑脸喜欢呛人,但显然也没那么针对陆冰烨了。大概还是有些属于小混混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本能。   “嗯?”陆冰烨眉一扬,那样子似乎也微觉奇怪:“我们处理一点私事……你们都跟来干什么?”   18号:“……”   所有人脸色都红一阵白一阵的,显然心里都在吐槽:你是警长,不跟着你跟着谁?   但转念一想,人家也没要求你跟上来。   所以这槽也没法吐。   “拜完带着吃的到处玩玩逛逛,”陆冰烨的模样简直就像他才是导游,只不过是个很佛系的导游,满脸的“就这还要我教吗”:“累了就回去睡觉。”   “那……拜几下呢?”3号中学生讷讷问。   “随便,只要不是爪牙,磕破头阿迷主人也听不到你愿望的。”陆冰烨随口回答,已经几步走到了乐晓身边,蹲下来观察一个最矮的泥塑。   又有人问了一句话,陆冰烨不再回答,聚精会神陷入沉思。   见他这样,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脚步挪来挪去,还是不敢走,就像行注目礼一样站在旁边,围成一圈。   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泥塑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因此模样并不规则。陆冰烨正在观察的泥塑,看起来像是一个人蹲着或是跪在地上,他的背部并不驼,反而在左肩至手肘的地方像长了巨大肿瘤一般,凸起两个头大的半圆半方肿块。   陆冰烨学着这人做了一下动作,轻轻吸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   乐晓十分自觉地走过去。   “这个姿势我看看。”   在陆冰烨奇怪的要求下,乐晓上前一步,学着泥塑蹲下来。   却听陆冰烨一笑:“果然是小朋友就像了。”   乐小朋友张大无辜的眼,不明所以看着陆冰烨。   “这不是老太太,这是一堆背着书包的学生。”18号在旁肯定道。   她的判断能力在几个人中依旧是最强的。   这么一说,所有人也都看出来了,这个蹲下来的学生手上的不是肿瘤,而是卸下来的背包。他正要把包里的东西取出来,或许是一些野餐的零食等等。   “那岂不是,就是那一车消失的学生吗?”7号终于害怕了,悚然贴到马义身上。   13号猛然回头,21号一直沉稳如山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   那天晚上的对话再次涌入13号的脑海。   “那你们大人的愿望是什么?”   “我是一个父亲,”21号停下手中的公务,非常郑重地回答她:“作为一个男人,我拥有足够多的财富、权力和许多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我现在只想找到我的女儿。”   “我没法保证此生此世不会再有其他愿望,但这是唯一一个我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愿望。”   他的表情好可怜。   同时看向21号的,还有乐晓。   被迫和亲人分离的痛苦,没有人比他感受得更为深刻。   在乐晓的目光中,21号殷澜缓缓从外围走到两人身边。他虽然面色沉稳,但步子有些发颤。   他低声问乐晓:“你们是在找晓灵吗?”   “他们当然在找了,”6号刺耳的声音响起:“光看导游笔记就知道,就是你女儿把咱们都拉进来的,她是始作俑者好吗?不抓她抓谁?”   6号这话一出,几个人脸色都变了,11号恐惧地望着21号,7号则大大翻了一个白眼:“害人精还演什么苦情戏。”   殷澜的嘴唇霎时白了,他静静盯着陆冰烨,似乎希望他能摇个头,或是随便说句什么话,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   但陆冰烨什么也没说。   男人身形一晃,几乎站不稳了。   乐晓不忍,低声说:“殷先生,你的女儿也不一定就在这里。”   6号“嗤”一声笑。   “在这里。”另一个声音打断乐晓。   “殷晓灵就在这一批人之间,”陆冰烨站起身,同样平静地回望殷澜:“十分抱歉,但她已经无法和你对话了,殷先生。”   殷澜的嘴唇动了又动,终于眼眶红了。   他一再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不、不可能的,”半晌,他终于道:“她既然让我进来,她、她一定也是想见我的……”   “醒醒吧,”6号真是服了这人:“您能别自欺欺人了吗?那她把我也拉进来了,难不成是爱我?她已经不是人是鬼了,我劝你还是不要想着和她再见面,免得你的小命――”   “闭嘴,你这人真的好讨厌。为什么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所有人都惊了,望向说话的13号。   13号一直柔柔弱弱,没想到会站出来拦6号的话。   6号也愣住了,不怒反笑:“不错不错,殷先生真的很有魅力,睡一个晚上就这样了。前天还是别人的女朋友呢,哦不对,爪牙的女朋友。”   听出他言语中肮脏的意思,13号气得发抖。   【是否对目标对象使用技能黑锦鲤?所需兑换分数:200。】   乐晓的目光悄悄移动。   “不是他。”陆冰烨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乐晓愣愣地将目光从6号身上移开。暗暗在心里给他又记一笔。   这个6号,身份实在神秘。   看上去是个无厘头的混混,但身上的分数却不是这么说的。   检验6号需要的分数很多,他很贵。   【放弃使用技能。】   但乐晓也很相信警长的判断,既然陆冰烨说6号不是爪牙,那么6号一定不是爪牙。   思考之间,头上又被呼噜了一把,他猝然抬头,巴巴地看着陆冰烨。   陆警长差点破功,但好歹嘴角绷住了:“有感觉么?”   什么感觉?   哦!   昨晚那个梦再次闯入乐晓脑海。   淅沥沥的雨、越来越紧张的心跳。   乐晓在几个泥塑间绕了绕,其间还被6号小声嘲讽了一句神婆。   没什么感觉。   他看着陆冰烨摇摇头。   这奇怪的一幕落在旁边呆呆的殷澜眼中,自然又是另一种刺激,他回神一般,一个箭步冲上来,弯腰抓住乐晓的肩膀:“你和晓灵……你能感觉到晓灵?”   乐晓吓了一跳,刚要说话,却见陆冰烨将头一偏。   小朋友噎住了。   怎么办,警长不让他说!   自从知道这些泥塑是这两年消失的人之后,18号就带着19号去观察其他泥塑了。   7号则嫌殷澜晦气,缠着马义赶紧走,跟着一同走的还有11号和有些担忧的13号。   现在留下的就只有几个表情各异的中学生、6号和殷澜。   殷澜完全失态了,抓着乐晓的肩就要跪下来。   乐晓:“!!!”   他细细的胳膊根本撑不住殷澜,眼看一跪将成,殷澜却一下“站”了起来。   提着殷澜手肘,陆冰烨沉声道:“殷先生?”他的语气并不算很好。   陆冰烨看上去没有用劲,殷澜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提起来了。   殷澜整个人就着这个姿势,捂住了脸。   一瞬间,乐晓的心高高提了起来,他明知道这时候不能多话误事,更不能妇人之仁――一个柳家已经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看着殷澜的样子,他不知为何同样难受,心脏狂跳。   等一等,心脏狂跳?   乐晓轻轻挥开殷澜挂在他肩上的另一只手,往后退开两步。   果然,心跳更明显了。   顺着这种感觉,乐晓装作不知所措乱挪,很快锁定了一座泥塑。   那座泥塑不易被发现,因为整个瘫倒在地上,书包仍然背在背上,导致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树桩。   她手上还端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像一本书,但大小开面又不对。   背后,传来殷澜同样阴沉的声音:“你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铁了心要杀掉我女儿,是不是?”   6号嬉皮笑脸阴魂不散:“是的呀,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音调骤然诡异,乐晓一回头,浑身汗毛都炸了。   这次不是虫子、不是鬼怪……是陆冰烨。   6号整个人被吊在了半空中,捂着脖子不断挣扎,像是被掐住了,说不出话。   他眼里闪过浓郁的仇恨和疯狂报复的快感,眼角向下盯着陆冰烨,嘴边闪过一个扭曲的微笑。   在他狂乱的眼中,映出另一个发了疯的人。   殷澜扑向陆冰烨,被陆冰烨一翻手按在地上。   乐晓急了,但又帮不上忙,几乎想要找人求助,目光四面逡巡。   他的内心从未像此刻一样着急,他既有些可怜殷澜,又绝不希望陆冰烨受伤!   【检测到新的愿望,希望两人停止争斗。所需兑换积分:300。】   【殷晓灵,接受邀约。】 第35章 银铃铛(二十) “警长,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积分清算,剩余积分:1674】   乐晓一片震惊!   倒不是震惊发出邀约,而是震惊殷晓灵接单的速度。   简直比滴滴抢单还快……就像是一直在等着他发出邀约一样。   还有很强的自我意志,这样的情况,可以认为她死亡了吗?   但,刀天使这种非人类也可以接单就是了。   还在纠结之中,只听“喀拉”一声,泥塑手上的本子裂开了一道缝隙。   “!”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殷澜也放弃了挣扎。   说是两人打斗,实际上一开始就是殷澜单方面被陆冰烨制住,此时殷澜半躺在地上,上身倾起,微微喘着气。陆冰烨的手则扣在他肩上,随时等着将他按下去。   两人的打斗果然“停止”了。   “过来。”陆冰烨沉声道。   看着他的眼神,乐晓有些怕怕的,莫名有种乱花钱被家里抓住的感觉――警长显然已经看出他秒速少了300积分。   怕归怕,他还是乖乖离开了泥塑群,走到陆冰烨身后。   6号的眼睛一直跟着乐晓移动,等到乐晓走得离他只有一米左右远时,他目光阴森,嘴里念了句什么。   乐晓只觉背后一寒,下意识后退一步。下一秒,面前的泥土地上陡然长出一根带刺的植物。   如果刚才乐晓继续往前走,恐怕脚都会被扎穿。   乐晓瞪大眼,心脏狂跳。   原来6号拥有的也是攻击型技能,难怪他第二轮能够自保。   听到动静,只一瞥,陆冰烨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眉宇间满是阴骛:“找死。”   一阵令人牙酸的结冰声,以6号脖子上掐着的冰叉为中心,6号几乎被冻成一个冰棍,从空中掉下来,硬邦邦落到地上,又“咕噜噜”滚出几米远,差点被他自己召唤出来的植物割掉鼻子。   6号也吃了一惊,暗骂了一句。   可惜没人再理他,陆冰烨已经起身,伸手将殷澜扶起来。殷澜神色怏怏,但也恢复了理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女儿”跟前,蹲下来看。   殷晓灵双手捧着的,是一个相框,里面有一张老照片。那是殷晓灵和殷澜的合照,两人不知在哪个古镇玩,正是夜里,背后挂着红灯笼,有几个模糊的小吃摊,背后则是各色行人。   殷晓灵笑得很腼腆,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有了大姑娘的样子,或许是家里、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让她念头比平常孩子多,比较早熟。   殷澜眼里嘴角也都是笑意,看着比现在年轻一些。   殷澜喉结滚了滚:“那是我结婚前没多久。”   男人神色哀恸,哀恸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想的是什么。他似乎卸下了一切属于社会成人的伪装。   他一定在想,原来殷晓灵并不是因为在学校被人欺负,才会变得孤僻怪异,寻了短见,或许给殷晓灵带来最大打击的还是自己。他实在不该轻易二婚,自以为给孩子带来了幸福美满的家庭,实际上却让殷晓灵失去了最后一个家。   这种自责,让殷澜高大的身躯显得佝偻了。   “是我的错。”他又说。   “也、也不一定吧,”乐晓忍不住道:“如果真是你想的这样,晓灵这么做就解释不通了,她又为什么带着全班同学来这里呢?如果真是你的错,或者晓灵不希望你……组成新的家庭,那她……”   那她应该会毁掉这个新的家庭才对。   这个想法太过阴暗,乐晓实在说不出口。   从乐晓失去300积分、和殷澜搭话开始,陆冰烨始终以不赞成的目光看着他,等到乐晓往下说了,他的目光便平静下来,反而隐隐有笑意。   小朋友热心,就让他去吧。   有时候也能另辟蹊径解决问题。   这是什么眼神?   乐晓心里更发慌了,他能留意到陆冰烨的目光,如果非要翻译,陆冰烨现在的目光应该更像一个看孩子乱跑的老父亲……类似“看看我这可爱的儿子还有什么可爱的念头”、“没事真的有什么烂摊子就我来处理吧”。   乐晓:“……”   他浑身不自在,也就不往下说了。   倒是他的话点醒了殷澜,殷澜连连点头:“对,你说得有道理,如果晓灵真的讨厌爸爸了,早一点带爸爸来就好了……”   他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说话仍然断断续续。   似乎乐晓的推理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要不断确认:“那你觉得是为什么?你、你也知道一些关于晓灵的事,对不对?”   乐晓求助一般看了一眼陆冰烨。   陆冰烨好笑,替他答道:“不是因为你们家里的事,否则,你儿子也会进来。”   乐晓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细节,他竟一直没有想到。殷澜是和儿子一起来苗村玩的,但是进入愿井的,只有殷澜一个人。要么是殷澜精诚所至,所以进来了,要么就是殷晓灵……想让他进来。   殷澜伸手,轻轻抚摸着身前的相框,努力回想当时发生的事。   那应该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出行。   又或者女儿只是想携带一张他的照片?   一阵脚步声响起,是18号和19号回来了。   18号一眼就看见地上泥塑捧着的相框,面色微微一变。   “找到当时留下来的爪牙了?”她声音平稳,转头问乐晓。   乐晓正在发呆,因为他正努力回想来时大巴上的格局,18号应该就是手持铃铛的那个女人,在她身边,就是21号殷澜和一个小男孩……三个人就像一家人。   “你说你是陪很重要的朋友来的苗村,那个朋友是谁?方便告诉我们吗。”乐晓没来得及回答问题,已经蹦出了一个问题。   现在留下来的人里,不是他的同学,就是中学生,不是中学生,就是18号的伙伴,除了6号和莫名其妙的7号看不出来历之外,“很重要的朋友”几乎已经没什么选择了。   死去的20号,据之前的推断,也是18号的伙伴,应当不是那个“很重要的朋友”。   医生谷超,自然也不像。   这么看来,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18号眉心微动,红唇抿在一起,似乎没料到乐晓这么警觉。   “嗯,当时这么说也是迫不得已,”18号淡声解释:“实际上殷先生是我的雇主,我猜想他的女儿就在这个愿井中,才把他一起带来。”   “那为什么要带着小男孩呢?”乐晓不解地问。   他问得真心,的确不解,18号的脸色却很是一僵。   显然,她是进入过愿井网站的,明知道此次前来有很大概率碰上危险的愿井,却还是带着殷澜和小儿子来了。   “这不怪她,”殷澜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我想起来了。我是委托过一个叫雯雯的女人,带我来苗村找女儿。我们每年都来的,这几年儿子也来,原因在我。”   “自从晓灵出事之后,我的心情不佳、和妻子的关系也变得非常尴尬复杂。我时常看到晓真――就是我儿子――就会想到晓灵,成日闷闷不乐,又会影响晓真,一旦影响到晓真,妻子就会生气。我们没有人做错,只是因为一场灾难,让我和我的家庭都度过了一段非常煎熬的时光,我们之间出现了无法挽回的裂隙。就因为失去了的那一个,导致我们都没法完整地爱其他人了。”   “尤其是当我想着放下一切,将家庭重新建设好时,就有一种背叛了晓灵的感觉。我觉得我必须找到她,不论她……是什么情况,我都要和她说清楚。”   殷澜坦白。   男人说话时表情平静,但眉宇间仍然有挥之不去的郁色,显然那段时光是真的痛苦得令人难以忘记,甚至到了现在仍未抚平。   殊不知,他的话也一字一句敲进乐晓心里。   这种感觉,乐晓,太明白了。   当时他和妹妹只是出了个门,妹妹就失去了双腿。从那往后,乐晓就深深地活在自责之中。他始终坚信,是他不吉利的体质导致了这一场灾难。   实际上,不止乐晓本人这么认为,养父养母也是那样认为的。原因非常简单,乐晓身边的人,总会倒霉。他总能带来各种各样的厄运,又容易乌鸦嘴。   因此,尽管善良的妹妹多次劝导乐晓、劝导家里人,说这件事不是乐晓的过错――毕竟谁能算得准车祸什么时候会发生呢――乐晓和养父母却彼此都无法释怀。   从那之后,乐晓就搬出来住了,只有很少的时候,会和妹妹偷偷联系,他想尽自己可能,满足妹妹的所有愿望。   但再进一步,约见面,乐晓就不敢了。他生怕让妹妹走出家门,就又碰上什么事情。   光这一点,使得他和善解人意的妹妹也吵了几次架。   妹妹不能理解的是,明明她才是站在乐晓这一边、不断为乐晓开脱的人,为什么乐晓反而和父母站在一边,限制她出门?   ……   谁都没有错,或者说,在乐晓心里,错的只有他自己。   但一场灾难毁掉所有人的关系,真是太容易了。   “所以,你想找到你的女儿说清楚什么呢?”陆冰烨在旁,忽然开口。   是啊,说清楚什么呢?   说清楚我们始终是爱你的,没有放弃寻找你。   还是……希望你知道这一点之后,能够原谅彻底放下你、不再被思念折磨、继续往前走的我们一家人?   “我想要,知道她的愿望。”   “你们不是说,年轻人来了这里是为了实现愿望吗?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我也不知道什么爪牙、什么愿井、我的女儿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我想尽自己所有可能,满足那个她想实现的愿望,我真的不想让她一个人困在这里苦苦挣扎。”   “警长,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殷澜一个大男人,终于泣不成声。 第36章 银铃铛(二十一) 仿佛都能听到警长心中,没有问出的问题。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18号才轻声道:“阿澜,这是很难的。哪怕是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也很难知道对方真正的愿望,更何况……”   18号不再继续说了,她自知失言,这么说起来像是殷晓灵已经死了。   殷澜不说话了,只是静静跪在原地。   18号目光渐渐通红,转向陆冰烨:“能再给他一点时间吗?”   陆冰烨一扬眉:“我有的是时间。”   言下之意,他警长自然是能活到最后的,如果其他人不怕死的话,他也没意见。   这个人……18号微微皱眉。她根本搞不懂这个警长,要说他根本不负责呢,上一轮在他的引导下也没有人员伤亡,要说他负责呢,看起来又有些吊儿郎当不管人死活。   “我不同意!”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旁响起。   众人转过头去,见是7号拉着马义的手肘,急匆匆地来了,显然听到了刚才几人的对话:“太可怕了,那边的泥塑裂了好几个,我看虫子都快爬出来了!我们再待下去就是死,你要留下来,你自己留下来好了啊。”   闻言,19号看了一眼18号,脸色阴晴不定。   从19号的反应来看,他和18号之所以急匆匆回来,也是因为看到泥塑有皲裂现象。   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有一个时限的,不会给他们无限的时间去试错。   “雯雯,”果然,19号开口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小青已经死了。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私心,就让我们都赔上性命。我们本来没必要来的,这个井根本就没人愿意来。”   这男人一直木讷,说话也一直是一板一眼,脾气很好的模样。但他此时显得有些焦虑。   7号眼睛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哟,我说呢,感情这位叫雯雯的姐姐是喜欢咱们殷先生啊,刚才说什么来着,人家家庭不幸福,这可是个好机会!我看姓殷的你家庭不幸,其实是因为出轨吧?”   女人一下子抓到了八卦的核心,说得眉飞色舞,眼珠狂转。   殷澜的胸膛重重起伏,但什么话也没说。   一个静默的背影,也就默默站在他身后,凝睇着他。这个美艳的女人既没有反驳7号刻薄的言语,也没有反驳19号队友沉痛的指责。除了听到“小青”二字时,她脸上闪过一丝哀伤之外,没有其他表情。   她从进入这个愿井以来,一直是一副女强人的样子,即便现在,也站得很有气势。   她仿佛是想用姿态告诉众人:不论别人怎么说,她已经决定要守护一个人,而她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19号沉声:“林雯!”   18号没有回应他。   林雯在愿井里来来去去许多回,见了各色的人,唯有殷澜对女儿这种始终如一的执着,让她感动。她对他也并非男女之爱,只是觉得她必须保护愿井里难得纯净的灵魂。   第二个让她有这样感觉的人,是乐晓。因此她也不问理由地特别照顾乐晓,是同一个道理。   正是这样的理想主义,让19号皱了皱眉。   7号见没人反驳她,更是得意,开口还要再说,却忽然惊叫一声。   只见她身边上的泥土似乎有了生命,活动起来,活像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7号简直吓疯了,像跳踢踏舞一般一溜烟跑出十米远。   19号冷然看着她:“我们处理自己的事情,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他竟然也是一位攻击型技能的许愿者!   大家的底牌都逐渐掀开,场面登时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正如陆冰烨之前所说,在愿井里,所有的关系都很脆弱。伙伴、朋友,乃至于爱人,都常常彼此反目。   场面陷入沉寂,眼看着这一组人也即将离心――而双方争执的内容只是需不需要拖一拖时间,让殷澜去了解殷晓灵的“愿望”――乐晓犹豫半晌开口:“如果我……”   陆冰烨几乎是在同时打断了他:“作为朋友,你们四个人没有话要说吗?”   话毕,他下颚冲着四个中学生微微一抬。   乐晓一愣,四个像背景板一样的中学生则吓得跳了起来。   刚才场面一片混乱时,乐晓注意到陆冰烨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徘徊,应该是看出他的不对劲。但乐晓并不准备和陆冰烨分享过于私人的事,也没做什么解释。   现在陆冰烨忽然跳出来打断他……是不希望他帮忙吗?不希望他替殷澜去探查殷晓灵的愿望?   因为死人的愿望无足轻重?   还是说,在陆冰烨的心中,无论殷晓灵的愿望是什么,都不足以改变事件的结局?   乐晓第一次脑海里一片混乱。   4号中学生最先反应过来自己被警长点名,怏怏回答:“不知道,她总是一个人和自己玩儿。后来我觉得她很酷,就经常主动找她玩。她学习很认真的,但其他人老是嘲笑她,对吧,你们都嘲笑过她不是吗?”   1号、3号脸色都有些发白,惊疑不定地看着4号:“你、你在说什么啊?”   4号笑了笑:“人都在你们面前了,你们还不肯承认。变着法子给她找茬,不是你们常干的事么?”   1号小男孩红着脸:“我干什么了?我就是调皮抓过她的辫子而已,已经道过歉了。”   3号小男孩想到什么:“我、我真没欺负过她啊。”   “可你欺负过我啊,”4号平静道:“你不是把我的书包扔到臭水沟里了吗?还把诗然的辫子给剪了。”   2号小姑娘抿了抿嘴唇,看了3号一眼,蹭到4号边上。   看着面容紧张地1号和3号,4号忽然笑了起来,那表情活像个小大人:“这是什么表情,只不过想让你们道个歉而已,这么难?我要是真这么丧心病狂,今天我们四个人还能齐刷刷站在这里?”   4号一言既出,满场皆惊。   除了乐晓和陆冰烨基本锁死4号是爪牙以外,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对中学生抱有友好态度。   4号现在这么说,无疑是自曝爪牙的身份。   她显然还不知道陆冰烨已经解读了死亡密码,实际上,除了现在不在场的谷超之外,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直到这一刻,乐晓才明白陆冰烨为什么没有告知众人死亡条件……   一旦让爪牙知道死亡条件已经暴露,就等于失去了最后一张底牌,他们要么选择鱼死网破,要么选择死藏到底。   但如果爪牙并不知道这一点已经暴露,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反而会拿着“底牌”和其他人谈条件,并暴露自己的身份。   果然,4号说完这话,立刻转向18号、19号和陆冰烨:“现在只要我想,他们就会被淘汰。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伤害晓灵的话,我就这么做。”   看来这一位是“真朋友”。   陆冰烨并没有回答,只是双手抱臂,站立一旁,表情并不意外,似笑非笑反问:“听这个意思,他们本还有机会活下去――你可以带他们出愿井?”   见陆冰烨不仅没被威胁,还从她话语中判断出了更多信息,4号反而有些乱了阵脚:“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冰烨一笑,看意思是她说也行,不说也行――随意。   另一边,殷澜已经阴沉沉站了起来,往四人走去。   男人严肃的目光压在1号身上,让这个中学生有些喘不上气。   “干、干什么,”1号支支吾吾道:“我真没说她什么,别人说得更过分呢,但也就是开开玩笑,谁还当真啊?再说她这种离异重组家庭出来的小孩,本来就比较玻璃心……”   初中生懂的还挺多,离异重组这种专业词汇都出来了。   这话扎到殷澜的心,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理所当然认为自己也有问题,正是因为这样的家庭情况,才会让女儿无处诉说,把一些自卑的想法压在心里。就从心理学意义上来说,他的女儿会觉得自己不配被爱,这些他都是看过书,有研究的。   不料,殷澜还没动作,4号却猛地推了比她高大许多的1号一把,并对着明显吃惊的1号道:“你自己欺负人,还怪别人?”   1号涨红了脸就要反击,却被4号的脸色吓退了。   4号似是想哭又似是要笑:“玻璃心是吧……但愿今天晚上你不要玻璃心。”   1号脸色大变,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别得意,我就知道你们有鬼――警长叔叔还在这儿呢。”   说着,他就要往陆冰烨的方向跑。   但被殷澜拦在了原地。   殷澜的语气无比平静:“晓灵不会那么冲动,在她前往苗村之前,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语气虽然平静,但男人的眼睛里,暗潮汹涌。   1号苦道:“真的没说什么啊,我们也就偶尔打趣一下她有个后妈,爹不疼娘不爱什么的,真的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们不会是电视剧看多了吧,大家就是开开玩笑,谁还真是校园恶霸呢。而且她把整个班的人都……都……她才可怕好吗!”   4号已经在尖叫了:“你要是真的不觉得自己错了,为什么我一吓唬你你就来了!”   听到这儿,连一心沉浸在自己纠结中的乐晓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竟真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坏事,既没偷,也没抢,嘴上说说怎么了。   得到这个答案的殷澜,两手垂在身侧不语。   乐晓有些明白4号和殷晓灵的无奈了,如果他们真的指望这些中学生认错,那必然会受挫――首先人就没觉得自己错了。   即便和他们讲道理,也是牛对马说。   场面再度死寂。   “喀拉”一声,将所有人的精神都拉到了顶峰。   只见“殷晓灵”从左肩往下的部分,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黑暗扭曲耸动,好似终于掩盖不住的怒火。   这怒火似乎点着了周围一片泥塑,一声过后,接二连三的“咔擦”声响起,整个祭坛开始皲裂。   4号露出笑容,缓缓道出一句话:“哈,你们不可能再离开这里了。”   如她所说,没有时间了,即便把所有爪牙都抓出来,也没有时间拷问出愿主的真正位置。   1号、3号转头要跑,却被发疯一般的4号推了回来。   7号彻底崩溃,声泪涕下尖叫着退开,却被马义推到一边――事已至此,马义也没必要再掩盖他爪牙的身份。7号一愣,尖叫着踢打马义。   不远处,谷超神色匆忙跑来,显然是想与大部队会和。11、13、14号跟在他身边,看到眼前的场景,呆愣愣的。   19号则默默走到18号身前,在生命最后关头选择保护队友。就在他将要有所行动时,21号猛地挡在他面前,继而扑向他:“不准伤害我女儿!”   一时间打斗声、泥塑龟裂声、吵闹争执声交杂在一起。   混乱中,一道低沉醇和、不急不缓的嗓音响起,让场面忽然一窒。   “都说完了?那我来总结。”   不知何时,陆冰烨已踱步来到“殷晓灵”面前,与“她”平静对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呆呆看着陆冰烨。   “4号是爪牙,身份是殷晓灵的朋友,因为看不惯殷晓灵被欺负,又见不得欺负殷晓灵的人‘逍遥法外’,所以将大家都带进愿井,当然,她也想顺便借助自己好朋友的力量,教训一下同样欺负她的人。我想2号应该也是殷晓灵的朋友,或许是和殷晓灵一起被欺负才产生的友谊。”   “21号是殷晓灵的父亲,因为女儿失踪心怀愧疚,为了能见到女儿一面,帮助女儿完成心愿,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   泥塑“喀拉”一声,从肩膀的位置裂至锁骨下方。   “18号、19号和……另一位,则是受21号雇佣来到这里,18号非常欣赏21号的所作所为,决心帮助他见到女儿。但这种做法,却让她的队友陷入危险,也使他们团队遭遇危机。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想要帮助21号。”   “17号医生,是为救死扶伤主动进入这里,为治疗21号,不惜暴露身份。”   “其他人暂且不表,但这一个愿井中,因为‘殷晓灵’纠缠在一起的人数,就有……9人。”   泥塑裂开的速度减缓,但仍悄然生长,黑色的裂痕,堪堪停在女孩胸口的位置。   陆冰烨双手插兜,目光下视,后颈弧度优雅,小麦色的肌肤没有瑕疵,如同一尊古铜神像。   “9人之中,有7个人,间接地、直接地,仍然站在‘殷晓灵’这一边。”   竖着耳朵倾听的乐晓,猛得睁大双眼。   连从陆冰烨开始说话起,就以为事情没有转机,而脸色极其难看的18号、哀恸的21号,都缓缓抬起了头。那黯淡下去的双眸,也重新有了些须神采。   不知是否因为场面太过安静,那道黑色的缝隙,终于停止蔓延。   “人的愿望,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有时一瞬间的想法,可以改变事件的结局。”   陆冰烨一顿,嘴角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很快消失了。   “但我们能够听到你愿望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有力的手轻轻揽过乐晓的肩膀,将人一同带着,半跪下来,平视那个不会说也不会动的泥塑,也平视那个曾经会说会跳、会笑会闹的小姑娘。   乐晓小心翼翼地蹲着,在警长身边就像个小蘑菇。   他的心脏比以往更加剧烈地跳动着,也比任何时刻都要贴近陆冰烨。   近得仿佛都能听到警长心中,没有问出的问题。   ――你是想要拉着少数的阴暗一起下地狱,还是保护真正爱你的人呢?   【是否对目标对象使用技能“黑锦鲤”?所需兑换分数:1673。】 第37章 银铃铛(二十二) 同类   【是。】   乐晓内心的忐忑到达巅峰。   会听到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会是让欺负她的同学受到同等的惩罚,还是让她身边的唯一血亲殷澜安全离开?   【目标对象的近期愿望为:――】   乐晓屏住呼吸。   正这时,他肩上的手臂猛然用力,将他带开。   异变陡生!   无数野藤从地面刺出,扎向一个个泥塑,同一时间,冰雪四面蔓延,护住“殷晓灵”。   陆冰烨的反应极快,但仍是有几个泥塑被扎穿,无数密密麻麻黑色的虫体破涌而出,向众人扑来。   宛若化作实体的恶意。   不远处,滚落在地上的6号争着血红的眼睛:“陆――冰――烨,你还要故技重施。”   他被眼前一幕刺激得发了狂:“最恶毒的警长,把人心利用得干干净净,哈哈哈!你以为他真是要救你的女儿?他只不过要利用你的女儿找到愿主,利用你女儿爱你的心。你能想像之后会发生什么吗?当找到愿主之后,他会将愿主、连带你的女儿一起杀死!”   6号的嘶吼中,又夹杂着几声尖叫。   是14号被虫子咬伤了。   谷超一个箭步跃上,为她治疗。同一时间,19号也使用技能,筑起一道土墙。   同为攻击性技能,他们的技能使用速度、威力都远远不如陆冰烨,单单是自保已然很吃力。   没想到节骨眼上,6号竟然会捣乱!   乐晓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下意识目光盯着“殷晓灵”,紧紧不放,就好像他能为这场拉锯战增加砝码一样。   人的念头是会在瞬息之间变化的,且不说6号这句话是真是假,这些话被“殷晓灵”听到之后,会让她改变意志吗?   他想起陆冰烨曾经说过“我会替她做决定”和“会打碎她”。   或许6号对于结果的陈述是正确的。   但所谓利用别人的心情……陆冰烨一定不是那样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6号这么了解陆冰烨的行事风格,宁可放弃自己的安全,也要拖陆冰烨下水?   “并非如此。”   “终于说话了,”见陆冰烨终于回应,6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感:“被拆穿真面目的感受怎么样?”   “那你呢,认为自己拆穿别人真面目的感觉怎么样?”   如果乐晓没有听错,那么陆冰烨说话之前,真的轻叹了口气。   即便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他说话依然不疾不徐。   “感觉很好,”6号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即将大仇得报,我开心极了!当你杀死妍妍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想要你的命!”   这个人,竟然也是荒井的幸存者。   而且极有可能,他也是某个爪牙的亲属,像殷澜那样的身份。   乐晓瞪大眼,被陆冰烨护着,退出好几步,眼前的冰雪冻住虫身,却又不断被更多的虫子咬碎。两边不断交锋,互相试探底线。   系统的卡顿迟迟没有结束。   乐晓始终竖着耳朵,却再没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几乎所有人都跑到了陆冰烨的身后,眼前是庞大的虫群,身后是被冰冻的泥塑。   就连6号,也被谷超拖到了一边。   医生仿佛听不见大家的恩怨情仇。   ……   这场面本来很好处理。只要让6号闭嘴,再像以往一样行动,就不会出任何差错。   陆冰烨一边操纵着冰雪,一边在心中沉思。   他向来不愿意对这些人多做解释,不会像某个医生一样,在术前谆谆善诱,告知每一步行动的风险。   就比如唯一被困在愿井世界的爪牙,有多大的可能会不甘、痛苦发疯,又有多大可能让内心逐存的人性被消磨殆尽,变成真正的厉鬼。   当然也有别的解决方法去拯救亲人朋友,比如和亲人好友一起留下来,继续支撑荒井。   只不过一旦提到这一点,“拯救者”们就都会犹豫了――毕竟他们的诉求很简单,让亲人“活”下去,至于怎么活下去,根本不重要。   陆冰烨微微蹙眉。   他能确定6号的身份。   见过这么多情侣,只有一对让他印象深刻。似乎有个痞痞的男生,无论如何都要求和女朋友留在荒井中。他也是所有情侣中,唯一一个愿意这么做的人。   “我不可能放弃她的。”当时,青年坏笑着。   从思绪回到现实,两人目光对上,6号双目血红:“想起我了吗?”   “想起来了,”陆冰烨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她杀了太多人,已经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陆冰烨一边和6号对话,一边单手轻轻一抬,众人周围升起一道冰墙,挡住了虫们前进的步伐,也扭曲了外面的世界。   虫子们转而进军爬墙事业,密密麻麻的黑色沿着圆柱向上。   6号愤怒的声音,在这冰墙之中显得既闷又恼:“是不是,得我说了才算!”   他喘了口气:“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对殷澜说,这鬼东西杀了太多人,已经不是他女儿――”   6号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因为我能感觉到。”   同类的气息……   陆冰烨单手压在泥塑的肩上,雪白美丽的冰花开始在“殷晓灵”整个身体上蔓延。   “很遗憾,刚才还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与此同时,乐晓耳边响起系统阴森的语音。   【――目标无近期愿望。】   乐晓完全蒙了。   怎么会这样?   不、不对,一定是殷晓灵在刚才短暂的几分钟内发生了变化。   她本来有想说的话,但她没来得及说,便与所有人错过了。   冰封冻雪之下,“殷晓灵”浑身皲裂,内里黑乎乎的虫体抖落之后,竟露出人体苍白的肌肤。   【是否祝福?】   乐晓:“?”   等一等,还有转机!   乐晓脑子疯转。这情况和陆冰烨上次的情况不同,上一次对陆冰烨使用技能,探查陆冰烨无近期愿望,技能直接使用不成功,根本没有进入冷却期。   但这一次,技能却提示他,还有祝福的权利。   这是不是意味着,殷晓灵的转化还没有完毕?她终究……   没时间细想,乐晓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到“殷晓灵”跟前,凝视着这个女孩,颤抖着嘴唇道:“希望你……再也不被愿望所困扰。能够平静地、平静地……”生活下去,活下去。   后面的,乐晓不敢说了。他说出的话都是fg,不能轻易给予要命的祝福。   一旁,陆冰烨眼神微动,但旋即又垂下眼眸,令人看不清他神情。   【祝福成功。积分清算,剩余积分:0】   乐晓话音方落,泥塑便完全裂开了,露出女孩苍白无神的面容,似乎她也心有不甘,不忍就此平静。   她睁着眼,眼睛黑而空洞。   在冰封之中,就像一位美丽但失去生命力的冰女神。   殷澜猛然扑到女儿身边,神色几要发狂,又不敢碰她,生怕把她碰碎了。那神情足矣让神鬼动容。   但接着,殷晓灵却自己开始动作了。   被冻僵的身体丝毫不影响她的行动,只见她细瘦的胳膊轻轻摆动,像是在身边摸索什么东西一般,探向另一个方向。   直到她的手直直地从肩膀往上,指向西南方。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屏住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目光顺着殷晓灵所指的方向,那是木架的另一片高地,纵横交错的木架花结之中,一个普普通通的身影坐在木架上,呈扭头的姿势望着这边。   隔着冰墙,泥人仿佛有了表情,面容诡异。   陆冰烨的手从殷晓灵肩头收回,摸进风衣口袋,挑出一张极小的稿纸,换个角度轻轻一比对。   乐晓站得离他很近,清楚看到那稿纸上各个泥人栩栩如生,而稿纸上、原先那架子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一个倚靠坐着,回头观望的泥塑。   心跳有一瞬间骤停。   冰墙内外,阿迷主人和众人遥遥相望,嘴角似乎勾着微笑。   越来越多的虫包围了冰柱,形成雾蒙蒙一片。而这片大雾,还在不断上升。   “是愿主。”18号道。   许久没说话加上紧张,使她的声音沙哑了:“必须打碎她,立刻,等虫子进来就来不及了!”   忽然,“哗啦”一声,冰墙发出脆弱的嘶吼。   人高马大的马义面色涨红,正一肩膀砸在冰墙上。几道裂缝带着颤抖,落下数片碎冰。他是忠诚的信徒,眼看主人暴露,义无反顾决定与众人为敌。   19号见势不对,一把扭住他。   两人原地厮打起来。   7号慌忙逃开,嘴里大叫:“你说打碎倒是打啊!快去啊!你们一个个的这么厉害呼风唤雨,还等着我们几个平民百姓去?”   18号沉了脸色。   被虫子咬一口还好说,多咬几口,就连神仙都救不回来了。眼下这情况,谁出去,都是一个死字。   谷超淡淡开口:“我去吧。”   陆冰烨道:“你走不到那里。”   这是实话,一旦冰墙打开,虫子涌入,大家都得死。   7号又开始叫嚣了:“你是警长,难道你也不行?那你当什么警长?倒不如和小孩子过家家。”   见陆冰烨目光淡淡向她扫来,7号立刻噤声。   不料陆冰烨根本没在警告她,只不过视线经过她,那视线终于落到了14号身上。   “小青,你可以吗?愿井不会伤害爪牙。”   14号脸色“唰”一白。   同时,18号猛然愣住,连和马义缠斗在一起的19号也动作停滞,被重重一拳击倒。   但他仿佛不知疼痛,一把掀翻马义后,压住马义仓促回头:“小……青?”   三人曾共历生死,此时心中都是巨震。   半晌,14号颤着嘴唇,轻声道:“不。” 第38章 银铃铛(二十三) 尽管处境极为危险,他却不再失魂落魄。   “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小青问。   陆冰烨一摇头,不欲多言。   他能看到每个人的积分,20号的积分是0,而18、19号的积分都很高,因此20号极有可能是一个新人,并非他们的伙伴。   这一切,都是小青制造出的自己已死的假象。   推断出谁是小青并不难,但没必要暴露自己的能力。   18号对陆冰烨道:“谢谢。”   她知道这也算是警长好意点醒,否则她将一直深陷愧疚之中了。   眼见两个伙伴即将和自己离心。小青无所谓地笑了笑。她很快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生活,即使此时背叛友人,心怀愧疚,之后也能够重新来过。   忘掉这一切,重新来过就好了。   “雯姐,你已经为了这个男人,多次冒险,”小青对着18号道:“你不把我们的性命放在心上,我又何苦为你继续卖命?”   18号已经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神色只在她脸上留存一秒,讥诮一笑:“你既然已经找好理由背叛我们,还需要理会你这一时的倒打一耙吗?”   她强制自己冷静,但声音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19号也看不下去,冷声道:“雯雯以为你死了那会,有多难过,你倒是没有心。”   14号不说话了,静静退到马义身边,他们身侧,4号也缓缓走近。   他们脸上的神情也各不相同。   14号是与伙伴们撕破脸,有愧有恼,只是沉默。更是深恨陆冰烨无故掺合一脚,眼神时不时愤愤看他。   4号小姑娘脸上惊魂甫定,还不能理解为什么殷晓灵指出了阿迷主人的位置,见到1号和3号如释重负躲在警长身后,不免又羞又怒,坚定不可能帮忙的信念,甚至还在心中暗怪殷晓灵成了鬼还心软,之前真是活该被欺负。   11号马义,他一直默不作声,本来带同学回来就目的不纯,此时更是缄默不言。   爪牙们就这么聚在一起,和剩余的人们对峙。   时间仍一分一秒过去,虫子们已在外围做成黑色的龙卷风,包裹着众人。寒气则顶头笼罩。   6号怔怔然躺在地上,看着众人模样,又盯着殷晓灵,忽然笑了起来:“这操蛋的地方。”   乐晓一直站在殷澜边上,和他一起看着殷晓灵。这会忽地抬头和陆冰烨对视一眼。   只有他知道陆冰烨还在等。   按照陆冰烨惯常的顺序,他想要……先打碎殷晓灵,然后彻底毁掉这个愿井。   两人一个眼神交流,彼此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乐晓的眼神是犹疑,他始终觉得殷晓灵还活着。   陆冰烨的眼神是让步,他在等殷澜接受事实。   这是他过去从没有过的等待和耐心。   细细想来,这一场他做了太多不必要的事。   使用技能暴露身份,和6号解释情况,点醒被骗的18号,留下殷晓灵,给殷澜缓冲的时间。   简直成了老好人了。   陆冰烨自嘲一笑。   “我去吧。”   男人手轻轻在那美丽冰女肩上一压,闲闲转身。好似全然不觉眼下这场景多么危险,看那身影,像只是下楼买瓶啤酒。   “不要!”   身后一个声音急道。   陆冰烨身形一顿,转身看向乐晓。   小朋友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有忐忑,也有坚定。   他低下头,示意看向殷澜。   殷澜不知何时,已握住了殷晓灵的手。   陆冰烨瞳孔微缩。   虽然眼不能见,但明显有一道无形的联系,将两人系在一起。   连带着殷晓灵那空洞的目光中都似有碎冰,嘴角微微牵起。   “我觉得,”乐晓迟疑片刻,看着众人道:“每次也不能总是警长解决问题。自己的问题,难道不是只有自己才能解决吗?”   7号听到这话,嗫嚅片刻,刚要反驳,却见乐晓认真的眼神看过来。   “反正,”乐晓鼓足勇气:“你们不作为,警长又不会死。”   陆冰烨真的笑出了声。   偏生他的轻笑颇有威严,压得在场不少人面如菜色,比如1号、3号和7号。   “讲得好像你自己不会死哦。”7号轻悄悄说了句。   “他当然不会,”不料,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随即便接上,陆冰烨缓缓又走回乐晓身边,看起来竟是真的不管这事了:“我不死,他就死不了。”   7号傻眼了。   乐晓讲出这一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现场乱成这样,所有人都想要打碎阿迷主人,但归根结底,结系在殷晓灵身上。   如果真要有人给场面做一个了结,也只能是和她密切相关的人。否则,她的愿望将毫无意义。   难道只为一次危机做背景?   “殷先生,”乐晓对殷澜道:“你是想就这么跟着我们回去吗?”   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只不过知道了女儿的下落?   殷澜沉默不语,片刻后放开了殷晓灵的手,缓缓站起。   他走到几个小男孩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其中一个男生受不了,涕泗横流跪了下来。   另一个也呆呆站着不停道歉。   顶层的冰也是这时候落下来,像漂亮的雪雨。   一点、两点、一滴、两滴。   “交给他吧,”乐晓转头对陆冰烨道:“他……应该知道了我们不知道的事。”   陆冰烨当然能看出,殷澜已经转化成了爪牙。   这就意味着,即使打碎阿迷主人,殷晓灵也不会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这个茧,将困住两个人。   两份绝望,换一线生机。   陆冰烨侧头睨着乐晓。   这个拥有预言家能力的少年,也拥有其独特的领导风格。   他观察、分析,不声不响,再把问题推到刀刃上。   他在发现殷澜是爪牙的同时,就意识到殷澜可以打碎阿迷主人。   于是他站出来,转移众人视线。把拯救众人的责任从陆冰烨手中移到殷澜身上,同时也把裁决的权力交给了殷澜。   在此之前,陆冰烨从未在愿井中放出这种主导权,也从未让别人从他手中夺走过主导权。   却没料到,乐晓轻轻松松就做到了,还照顾了他的面子。   虽说陆冰烨本人也十分配合放权……   但说到底,陆冰烨倒是真挺佩服这个小朋友。   比起第一个井中的无措,乐晓成长得太快了。   令人咋舌。   ……   警长该不会生气了吧?   乐晓觉察陆冰烨愈加幽深的注视,既心虚又心慌。   他不是故意抢戏带节奏,而是真的认为不该陆冰烨出头。   万一受伤了呢?这事分明和他全无利害关系,多吃亏!   倒不如让他们恩怨同了。   又一下裂冰声将乐晓思绪拉回,只见一小块冰晶在地上摔碎,一只黑色的小虫爬了出来。它准准地向着1号爬去。   1号一声惨叫,屁股坐在地上倒退。   但他四条腿完全跑不过百腿的虫,几乎一瞬间就被咬到了。   旁的人已经被惊吓到漠然,都退开了,唯有殷澜冷冷看着。   直到1号痛苦瑟缩在地上,殷澜才淡声道:“你就留在这里给晓灵道歉吧。”   这话伴随着1号绝望的呜咽,听得人浑身发寒,但也终于让所有人意识到,殷澜的身份改变了。   不知道1号对小姑娘做过什么事,才会让这个一贯有风度的父亲采取了以暴制暴的方式。   殷澜抬头看了看,又转过头对着陆冰烨轻点:“让我出去,我来打碎她。”   “叛徒,”马义的声音嘶哑:“你跟着晓灵向阿迷主人投诚,却立刻要去害她。”   殷澜只是还他一句:“你室友与你几年情分,不也被你害了?”   一边说,他一边已经摸索到了冰面的边缘。   大手覆盖上冰面,虫子好似听到指令,缓缓让出一片空地。   陆冰烨在后看见,指尖微动,那冰面便裂开,恰能通过一人。   殷澜一瞬间便滑了出去。   他走得相当决绝,步伐快速。那些黑色的虫子见到他果然一一避开,并不来攻击他。   直走到阿迷主人跟前了,殷澜才回头看着陆冰烨,像是和他确认是不是砸碎眼前这个。   这还是陆冰烨第一次置身事外当指挥官,他偏头看了眼,点点头。   殷澜毫不犹豫,一把抱起那泥塑,就将它从高架上扔了下去。   阿迷主人婀娜的身姿终于不再笨重,于半空中飞舞而下,随着一声脆响,在地面上碎成了千万片碎屑。   一瞬间,乐晓脑子里“嗡”一声。   好似思维随着整个世界坍塌了。   所有泥塑瞬间化作黑色鬼影,扭曲出诡谲的线条,在空间舞动。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看清周围时,不由大愣。   大家都消失了,爪牙们则孤零零站在一边,面色僵硬。仔细去看,他们的腿上,身上,都源源不断长出泥污,将他们包裹。马义攥住了7号的手,两人也将成为一对雕塑。   “没注意到吗?7号作为依附者的愿望一旦和10号一致,她也就成为爪牙了。”身后陆冰烨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真是……对7号的结局,乐晓说不出话。   殷澜则回到了殷晓灵身边,也在化作泥塑。尽管处境极为危险,他却不再失魂落魄,反而恢复成了最早乐晓看到他时自信的态度。   他礼貌向乐晓致意,表达感激,也仿佛在说,他一定会带着女儿走出这里。   眼前场景,就像一幕荒诞画作,逐渐定格,而乐晓的精神也越来越虚弱,终于昏昏沉沉,向后一倒。   意识模糊间,有力的手臂将他环住,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   两人齐齐从这个世界一跃而下。 第39章 酒吧(一) 等什么时候他把老婆都带来了,这里不就是家了?   身处其中时不觉得,一旦脱离那个世界,乐晓便觉浑身无力,精疲力竭。   终于结束了。   这么几个字循环在他脑中播报,说不上来是好是不好。   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遇见了谁。   他紧皱着小眉头,想来回翻滚,却蹭到了皮质的椅背。   乐晓猛然睁眼。   颠簸的路面、天空滑过暗色车窗,车前侧男人回头问他:“醒了?”   是陆冰烨。   乐晓一下子安心,困意又上来了。他强撑着眼皮坐正:“我们离开苗村了?”   前排陆冰烨看了一眼导航:“嗯。”   乐晓这才发现按着导航,陆冰烨竟是在直接开回云间市,足有五十几小时的路程。   看天色和时间,他也开了有七八个小时了。   忽然又想到什么,还没开口问,陆冰烨已接上了:“你的几个同学,有几个回不去了。看报道。”   乐晓悚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后排充着电,点开来看。   果然,苗村新一轮事故的新闻报道已经出来了。   从日期上看,距离他们进入苗村,足足过了有四整天。   报道非常模棱两可,只说众人出了意外,却没说明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引起了很恶劣的社会影响,苗村一切旅游项目活动在接下来三个月全线暂停。   往下翻,看到了几组组图,是游客们倒在破碎的泥塑旁。   还有网友留言说是游客不尊重当地文化,破坏文化建筑才招致的祸端。   乐晓呆愣着继续往下翻,又看见抢救队伍和病床上昏迷的几个人。   其中还有郑知远。   但来回翻,却看不见马义。   在愿井中时不觉得,出来了,这种同学情和思维联系才恢复,想到身边的人出这样的“意外”,叫乐晓浑身冰凉发寒。   他静静在后座上蜷成一团。   “阿迷主人不在了,今后苗村只能走稳扎稳打的开发路线,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前排,陆冰烨道。   虽然没什么语气词,但乐晓明显能感觉出这是陆冰烨在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   到了前方服务站,陆冰烨下车买了些快餐和零食,带到车上给乐晓。   “谢谢。”乐晓接过,实际上他现在确实动不了,肌肉酸软得可怕,说起话来都有些口干舌燥。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愿井里受了伤的缘故。   额头一凉,是陆冰烨伸手来探他的体温。   收回手,陆冰烨坐正,修长手指捏开一个汉堡盒道:“接下去怎么打算?学校会不会找你麻烦。”   一旦回到现实世界,头疼的事就源源不断接踵而至。   乐晓吃了几根薯条,这才觉得饥肠辘辘。   “可能会问一些情况,”学校的事,乐晓说不好,至于接下去的打算,也有些迷茫:“接下来……先正常生活吧,等积分不够了,再找愿井……”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太消极,不仅正常生活是种奢望,积分也是花起来如流水。如果抱着得过且过的念头走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愿井吞噬,想想就可怕。   陆冰烨听了,点点头:“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积分快不够时和我说,真的要入井,我给你挑适合你的。如果不想进去,我直接给你一些积分,权当答谢,苗村你帮了我不少忙。”   乐晓不答,只低头又吃了几根薯条。   陆冰烨一扬眉。   小朋友这明显是想说什么又不说的表情,憋得他看着都累。   想了想:“要不现在就给你点积分?”   乐晓抬头,看了陆冰烨一眼。陆冰烨就着扬眉的姿势也看着他。   半晌,乐晓才问:“那个,你是不是在找预言家?”   陆冰烨:“……”   他面上的不自在一闪而过。   还未开口回答,乐晓已经急道:“我就一问,没什么的。因为唐叶看起来很是想用她的能力和你交换什么……但你们看上去又不是队友关系。我就想着你是不是挺需要一个预言家。”   细细一想,很多事情都能明了,唐叶知道陆冰烨需要一个预言家,于是缠上了陆冰烨,最后让自己送了命。因着这一层原因,即使他们不是队友关系,陆冰烨还是替唐叶完成了遗愿。   “对,我曾经需要,不过我正重新考虑是否真的需要,”陆冰烨看着乐晓的眼睛,终于还是坦然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乐晓明白陆冰烨话里的意思:以陆冰烨的能力,多带一个人究竟是助力还是拖后腿根本算不清楚。   乐晓抿抿唇。他既不想自己提出的要求和唐叶一样让陆冰烨为难,但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毕竟他也被愿井这个怪物盯上了,指不定哪一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消失。   但再一次,在他开口之前,陆冰烨已轻笑一声问他道:“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从殷澜说话那会开始就不对劲了。”   乐晓的脸瞬间涨红。   这人也太可怕了吧!   能看穿自己心思不说,竟然还能记住愿井里的人名和事件,甚至将前后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两件事联系起来,直指真相。   这人的确不需要预言家,简直已有了读心术!   乐晓心里想的什么,都妥妥写在脸上,直把陆冰烨看得忍俊不禁。   意识到自己又被“读心”,乐晓“咳”一声,咬咬牙道:“我有一个妹妹,是你的铁杆粉丝。”   第一句话一出口,陆冰烨又是一脸了然。乐晓终于受不了这话还没出口就先被看穿的委屈,加快语速:“先听我说完……”   “……她因为我的缘故,发生意外,整整五六年都没出过家门,一直在上艺术类的网课,也参加过不少比赛,老师们都说她天资不错。去年她被A大破格录取,还是呆在家里上课。”   陆冰烨垂眸耐心听着,他大概已明白乐晓有什么事求他,以往碰上这些事,他多少会不耐,但对乐晓却莫名的不一样,还想再听一些其他的。   “我和爸妈也想过给她请个家庭教师看看,可一来艺术类的老师费用贵,二来……真的有名气的也不干这一行,”乐晓顿了顿:“三就是,我妹除了你的作品以外,对其他作品都没什么兴趣。”   “想让我当家庭教师?”这话受用,陆冰烨揶揄看着乐晓。   这种要求,还真没人敢和他提过。就算是某个大学想要请他当客座教授,也是要看他的档期的。   “对,”乐晓一笑:“一节课就行。”   “什么时候?”陆冰烨从乐晓那里拿了根薯条。   “你需要预言家的时候。”   陆冰烨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扫了一眼乐晓。   如果说刚才他不摆架子,轻易就答应下来,完全是看在乐晓面上,此时才发觉自己理解错了。   听小朋友这语气,并不是帮一次忙换一节课,分明是连命都搭上也没所谓。   用这换他一节课,未免太重了。   陆冰烨没答应也不拒绝,沉吟片刻还是笑。   乐晓也没再问。   草草吃完,两个人都有困意,陆冰烨到前排将椅背放下,示意乐晓也睡一觉。   乐晓很快地又昏睡过去,车子前座的人却怎么也睡不着。   眼看着天色渐暗,繁星满天,服务站里各色店铺也点亮灯光,陆冰烨轻轻打开车门。   一丝清凉的风搅散了沉闷的空气,四处虫鸣也冲了进来。   他许久没这么惬意,同时这么沉重过了。   正这时,靠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无声显示一串极长的号码,很像诈骗电话。   陆冰烨想也不想,长腿一跨,轻轻将车门自身后掩上,接起电话。   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跑哪去啦?”   陆冰烨这边低应了一声,他形容姿貌过于出挑,刚一出声,周围稀稀拉拉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低下头,往路边走了几步,才道:“你说。”   “这一次比往常更厉害,”那边道:“网页上最近出现上百个井,云间市就有三个。再这样下去可就好玩了,大鱼吃小鱼,最后开出一个鲨鱼井。光靠你一个人肯定来不及,我和阿诚这边也打算入井,酒吧交给小文。”   “好。”陆冰烨道。   对面沉默片刻,换了个人:“烨哥是我。她害羞不好意思说,上回展览馆出事,社会反应很恶劣,我哥说他们局里都开始调查了,云间市好歹是我发家起家的地方,再这么下去也得拉红线。算我求你帮忙。”   回头望了眼灯火连绵的阔长道路和夜色下无边无际的山峦,陆冰烨有片刻怔忡:“好,那我回去。”   及至对话结束、挂断,电话那边的男人才背靠着双层隔音门长出一口气:“他答应帮忙。”   男人身侧,一个极富魅力、漂亮又可爱的女人咬着嘴唇,显然对男人很不满,半是埋怨地嗔道:“你下次求人帮忙能不能做点功课?你听陆少提起过‘家’这个字吗你就说云间市是你发家起家的地方。”   男人坏坏一笑:“管他的,只要他来我们这的时间比呆在家里的时间长不就得了。”   这时隔音门被人从内拉开,各色灯光齐齐闪过,映出酒吧老板一点都配不上他那坏笑的清隽的脸:“等什么时候他把老婆都带来了,这里不就是家了?”   女人大翻白眼,无话可说,蹬着高跟鞋扬长而去。只看她身形扭动,游鱼一般混入了重叠的颜色中。   ……   同一时间,服务站里,漆黑的轿车醒来,很快也如夜行的鱼一般,冲着粼粼的灯火游去。 第40章 酒吧(二) 做朋友……做朋友要干什么事吗?   果然就这么一口气开了近50小时的路程。   最后一站,停靠在云间市附近的小镇。   陆冰烨正从窗口递了早饭进来,见他醒了,道:“这么久坐僵了,要不要出来走走?”   这架势,简直有点像自驾游归来。   白蹭了人家车又当了几天大爷的乐晓很不好意思,开车下门,一阵凉风吹得他浑身舒爽。   接过豆浆,乐晓瞥见副驾驶内座位上散着几张稿纸,上面风景模糊,却莫名看得乐晓心里空落落的。   他喝了口热乎乎的豆浆,忽然想起什么,向低头摆弄车窗的陆冰烨问:“那个,警长你也要回H市?”   后者瞥他一眼:“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叫我烨哥。你这么叫我怕警察把我抓走,或者我会以为你在讽刺我黑。”   乐晓:“……”   黑,什么黑?黑猫警长吗?   这么冷的笑话,乐晓不敢置信它出于陆冰烨之口,呆了一呆。   不过他真完全不觉得陆冰烨黑,反而觉得他的肤色很健康。实际上有很多粉丝为了能和陆冰烨同肤色,特地做了晒妆,但效果完全不同。   乐晓心中默念:应该还是脸好看。   陆炳烨那头看着乐晓的表情好笑,也倚在车门上休息,片刻才回答:“云间市还有几个井,你想去吗?”   乐晓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陆冰烨对他发出了邀请!   心脏“砰砰”跳,他想问这是不是意味着陆冰烨同意“交换”,又觉得目的性过于明显,不好意思问。   陆冰烨哪能看不出乐晓的想法,也不勉强:“你要是不急着回去,今晚带你先了解一下情况。”   这一回,乐晓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等到了市里,乐晓先回了一趟学校,空荡荡的寝室就他一人,一时也有些渗得慌。   他不敢多呆,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就又出了门。   锁上门,心里又有些发愁:照这个情况来看,他可能没法接受继续在这个宿舍住下去了。   不料,外面站着的辅导员像是专门等着乐晓,还没待出宿舍楼,就把人拦住了:“乐晓,来一下。”   乐晓心一沉,跟着辅导员出去。   辅导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导师,自己刚毕业也没多久,日里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关键时刻板不起脸来,只是有些无奈道:“不用怕,你给我发的邮件我看到了,大致情况已经了解,只是你们一伙人去这么远的地方,怎么不报备一下?”   实际上学校管得松散,学生出校并不需要报备,眼下出事才会临时提起。   两人一路谈话,就这么也到了辅导员办公室,乐晓本以为导员要再训他几句,却不料导员拿出了一张白纸:“你签一下字,也就没事了。”   拿过来一看,是张保密协议。   “我们和几个学生家里人也联系过,基本敲定这事,你这边看看还有什么问题?”辅导员显然第一次处理这类问题,将眼镜推了又推。   不料,乐晓的反应比他想得更为严重。   他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你别紧张,这件事它……”辅导员心中一惊,不明白为什么乐晓反应这么大,生怕乐晓就这么昏过去。   但是乐晓没有,他只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保密协议写得很简单,就是单纯就离校意外事件的保密,但结合学校官网最新的推送,乐晓整个人都是凉的。   当他躺在陆冰烨车上睡觉时,曾听见系统根据他的心愿驱动值,为他重新选择了一所云间市比较好的H大学,隶属多项国家教培计划。   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高考失利本就是乐晓一生的遗憾。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第二天学校就真的出了推送――自己这么所破破烂烂的技校竟然会被并入H大学。   学校对外给出的原因是乐晓所在的技校刚刚拓展的精密器械技术恰好被H大芯片实验室需要。这项技术异常先进,但大部分人无法接受整个技校的人跟着鸡犬升天。   因此,并校事件在短时间内,引起了极大的舆论争议。首先是H大学的学生们集体爆炸,不愿意自己的毕业证书被技校的同学分享。其次由于改变学校隶属,又直接考验了高考的公平性,各大教育平台也出面表示反对意见。   出乎众人意料,H大学在这件事上,相当一意孤行,表现出了非并不可的态度。   眼下,学校正处于风尖浪头,容不得出现半点负面新闻,就连一些论坛吐槽帖都飞速删掉了,更别提这种“学生们上课期间离校游玩,意外致死事件”。   所以才有了学校和家长们的协商,有了乐晓面前洁白如天使羽翼的保密协议。   这消息太突然了,真的是愿井世界的作用吗?他可以仅仅凭借一人之力就改变世界的秩序?   只需要在愿井里战胜别人,就可以进入心仪的学校,就可以抹杀其他人存在的痕迹、抹杀事故责任,去掉一切不利因素?   乐晓没有感到狂喜,反而分外恐惧。   “乐晓,你在听吗?”   辅导员叫了好几声,乐晓才回过神:“啊。”   辅导员脸上闪出更加为难的神色。他毕业没多久就当了辅导员,本身也是顶尖大学出来的,说老实话对技校学生算不上歧视,但也不太信任。   但唯独这个乐晓,他有所听闻,是很认真的学生,听说也跨专业给精密器械帮了不少忙。   要是因为这件事给学校带来不好的影响,导致学校和H大并校的计划取消,对于学校、对于乐晓都是打击极大的。   他心里推测,乐晓应该是在担心这件事影响学校。   这么想着,辅导员又道:“你也看到官方消息了吧?不用担心,这件事影响不到的。倒不是老师担心你会说出去,只是走流程,签个协议。”   可乐晓仍是呆呆的,这时候他手机震动了,只说了句“抱歉”就出门接电话。   门一合上,乐晓就止不住地发颤。   “你还好吗?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对面,陆冰烨低沉的嗓音顿了顿:“如果很紧张,我们就不去了。”   “不是!”乐晓生怕他挂电话,条件反射立刻答道。   他的反应过激,弄得对面陆冰烨又是一阵沉思般的沉默。   “嗯,那我快到你学校门口了。”   乐晓心里挣扎,但此时此刻陆冰烨的声音就像一剂安定剂,让他勉强还能冷静下来。   是赶紧签掉这份协议,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拿到心仪的文凭,继续去愿井里讨生活,还是……拒绝它?   可拒绝的理由又是什么呢?连H大都有理由并校,他一个人又拿什么理由去拒绝?   其实乐晓自己也不想承认,他内心是希望并校的――这个愿望很贪婪,但发自真心。   面临选择,他第一次感到这样彻头彻尾的无助。   学校的事,愿井的事,他都无人可以商量。   有一瞬间,乐晓想着,如果电话那头的人是他的朋友就好了,这样就能够请教一下他的意见。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   【检测到新的愿望,希望与目标对象成为朋友,因愿望较为抽象,已转换为组合愿望,所需交换积分:10400。】   【检测到愿望驱动值超过50%,视为有效履约,发出邀约。】   乐晓:“!!!!!!!!!!!”   等等,他窒息了。他发送了什么邀约?组合什么?什么组合?他有这么多积分?   同一时间,陆冰烨在车辆长龙的“滴滴”喇叭声中,听到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系统邀约。   【收到新的邀约。】   【邀约内容为好朋友必做的100件事:1.为对方准备独一无二的称呼;2.叫过对方老师或者哥哥;3.看过他哭;4.看过他笑……7.偷偷对对方做小动作;8.见过家人;9.叫对方名字;10.去他家里;11.吃醋……51.睡过大腿;52.睡过同一张床;53.在他床上睡觉;54.当众拥抱……77.大面积肢体接触;78.收藏对方的照片;79.吵过架;80.冷战……91.记得对方的喜好;92.为他唱歌;93.送过特殊礼物;94.亲手为对方准备生日礼物;95.为他做饭;96.一起看星星……100.打视频电话。】   【可获得兑换积分:5200。】   【是否接受邀约?】   陆冰烨:“……”   他先是有些玩味地听,听到后来又扬眉,再后来有些忍俊不禁,一边开车一边看着窗外走过的一对对情侣。   心道这个系统还挺智能。   “那个,警……烨哥你听我说……”乐晓的声音紧张极了,干得发涩。   还没说完,乐晓这边就听见男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接着传来系统提示音。   【积分清算,剩余交换点数:52。】   乐晓:“……”   陆冰烨又双接受了邀约!又双一次性把他的积分一波带走了!   做朋友……做朋友要干什么事吗?什么事需要这么多积分?   乐晓简直想抠自己的脑子。   正在炸毛时,头顶却忽然被人轻轻揉了一把。   乐晓猛地回头。   陆冰烨从后伸手,替他挂断电话,勾着嘴角低头问他:“怎么了?有什么麻烦事就和我说。你刚才那个邀约,没有期限要求,我就先接受了。”   顿了顿又道:“啧你这表情还挺心疼的,虽然看起来是个意外……我也不能无功受禄。”   快心疼死的乐晓还没开口,辅导员办公室的门就从内被打开了。 第41章 酒吧(三) 我知道了。   长长的车灯排成红色长龙。   正是傍晚时分,路上尽是赶着过节的行人。   乐晓盯着窗外,好容易才说出一句:“谢谢。”   身侧陆冰烨靠坐着休息:“谢什么?”   的确没内容可谢,因为陆冰烨只是站在一旁,但乐晓仿佛就因此有了底气。他到底没签那张保密协议,而是和导员说再考虑一下。   辅导员虽然为难,也同意让他思考两天。   视野里景色转换,车子拐入一条小道,来到另一面的广场,黑黢黢地停下了。   这附近不是大型商圈,只有一座已经不亮灯的商务楼,商务楼前的喷泉也不工作,安静地立在那里当雕塑。周围一片静谧。   乐晓有些讶异,也有些好奇,跟着陆冰烨往大楼南侧绕去。   两人自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进入大楼,空气中这才有了隐约的震感。   直至下了两层车库,才显出一个废弃的会所,再往里走,还能下楼。   闷闷的音乐声终于传了出来。   四周虽然漆黑一片,但陆冰烨显然熟门熟路,他微微低着头,三步并两步地往下。   又开一扇门,是有灯的长过道,走廊里画着夸张的图样字体,张扬而诱惑。   乐晓好奇地打量四周。这里应该是个地下酒吧,竟开得这么隐蔽。不过酒吧这种东西,向来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云间市有很多网红酒吧都远在郊区,依然有大把的青年男女们驱车赶往消遣。   他不常来这种场合,走了两步,音乐声大了便有些不自在,迎面有人走来,就紧紧跟着陆冰烨和他们擦身而过。   穿过一排卡座和舞池后,两人来到一个阔大的吧台前。   吧台前也挤满了人,有几个转过身和陆冰烨笑着打招呼,道他“稀客”,态度很客气,却没有一个缠着他说话的。再往里拐,过一扇水晶隔断,又有一个U型的小吧台。   一个清隽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擦拭闪闪发光的高脚杯,听见声音,抬头一瞥,当即放下手头事招呼道:“陆少?”   他说着话,眼睛却好奇地盯在乐晓身上,显然对他十分在意。   “有事烨哥无事陆少,”陆冰烨将外套往吧台上一搭,无情拆穿:“方诚,乐晓。”   吧台内男人礼貌一笑,擦擦手伸向乐晓:“你好,我方诚,是陆少的小弟。”   乐晓和他握手:“……你好。”   这里比舞池安静很多,眼见方诚掏出手机,又放下手机,对乐晓身后某人无奈一笑。随即一个女人的声音十分夸张道:“哇,真的带来了?”   是个长相综合了美丽和可爱,极富魅力的女人。   乐晓看她第一眼,就莫名被其吸引。   “不要久看她,她可是把所有积分都花在魅力上的妖女。”方诚摆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大家跟着他进小房间。   “是女妖,”女人“咯咯”笑着,自来熟一般揽过乐晓的肩:“陆少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吧。”   陆冰烨果然收回目光,替两人做了介绍。这女人自来熟,叽里呱啦在乐晓耳边说了很多话,她叫聂从缨,自从进入愿井之后就是熟手玩家,再也没工作过,全凭积分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人生目标就是把魅力点提升至团宠级,一辈子都有人养她。   这个酒吧,是她和“好基友”方诚合伙开的,算是平时几个出入愿井伙伴的根据地。他们不是组织,而是更像一个互助者协会,其宗旨是为了让愿井“受害者们”在不伤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安全存活下去。   最近,云间市出现的几个大愿井,许多人遭难,方诚便想着和聂从缨亲自出马,维持一下云间市的安宁。   至于陆冰烨,是他们的强力外援。他们在一场愿井里相识,聂从缨凭着“这个男人对她毫无感觉”在愿井外找出了陆冰烨,并以每个月一场指定愿井有偿获得陆冰烨的信息支持。   久而久之,几个人处得有些像朋友,但又不完全是。   房间里有个小卡座,聂从缨主动把乐晓按坐在自己身边。   陆冰烨看见,笑笑也不说话。   “现在我已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就差烨哥爱上我了。”聂从缨开玩笑道。   “烨哥那是和愿井过日子的男人,你太肤浅了。烨哥要能爱上你,你还需要团宠吗?你那就是王的女人……”方诚从卡座中间的竹编茶几下抽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转话题对着乐晓道:“你之前入过井吗?”   内页是一幅云间市地图,上面画了三个圈,分别标注了地址:中心天桥、丰茂广场和欢乐谷。   几个人简单聊了几句,方诚两人这才得知乐晓和陆冰烨共同经历过两个大型井,特别是了解到其中还有一个荒井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话语里也是客客气气,完全把他当成可信的合作伙伴。   乐晓本就看出两人对他殷勤,此时更是有些紧张,双手拘束地放在膝上,谁说话就礼貌地看向谁。   “晓晓真可爱,我就知道烨哥不会乱带人回家。”聂从缨五个指头拖住下巴,懒洋洋道。   “推测下来,这三个井只能走游戏类,也没有荒井的潜质,总体通关难度不大,”方诚已经进入工作状态,思考片刻,用笔尖点点欢乐谷:“游乐园面积最大,相对比较复杂。”   “我知道了。”低沉的声音响起,陆冰烨很爽快。   聂从缨做出一个狂笑的夸张表情:“烨哥的意思是他去。”   乐晓看着她,也忍不住翘起嘴角,继而一怔,知道自己“着了道”,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赶紧看笔记。   余光里,乐晓注意到方诚一直打量着他,这会试探着问:“乐晓还在读书吧?对欢乐谷应该比较熟悉。”   乐晓抿着唇角,迟疑着点点头。   他是想试探自己和陆冰烨是不是队友么?   “你没去过那里。”不料,陆冰烨不抓重点,只一瞥乐晓表情,便隔着聂从缨盯着他肯定道。   心事被人拆穿,乐晓有些尴尬,面露赧色:“嗯,因为之前的意外,只去过一次,再也没去第二次。”   “那我们换一个点。”陆冰烨随口便道。   乐晓慌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的。”   这个阴影留存在他心里太久,也是时候打破它了。更何况,他不去游乐场还有一个不能开口的原因,那就是他体质自带霉运,平时去游乐场,还真怕给别人造成麻烦。   聂从缨目光在两人之间荡来飘去,此时“哧哧”笑道:“这么宝贝,要么烨哥顶大梁去游乐场,乐晓同学跟着我去丰茂广场。”   方城给她使眼色,让她不用再问,陆冰烨八成不会透露两人的关系信息,却没料到陆冰烨一勾嘴角答她:“那不行,我和他得一起行动。”   聂从缨一怔,方诚也很是一楞,两人看向乐晓的目光又与方才大有不同。   这时,有人敲门说客人点名叫方诚调酒,这斯文的男人站起来,抱歉着出去了。   接着便没了试探,几个人快刀斩乱麻,讨论一下愿井可能进行的方式。没一会儿,方诚给几人带了五颜六色的酒回来,乐晓不喝,却不想他又特地开车出去买了几大袋饮料和零食,让乐晓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吃。   俨然已经把乐晓当作留宿的客人。   这一下子有些盛情难却,乐晓手忙脚乱,陆冰烨就笑着在旁看了会,才问:“送你回去?”   乐晓还没答,聂从缨抢道:“来都来了,哪里有往回送的道理。搞得我们待客不周。”   方诚也说:“太晚了。”   陆冰烨一扬眉,起来站起来扣外套的扣子:“不用管他们。”   聂从缨翻了个大白眼:“钢铁直男,他要是想走的话刚才就接你话了。你让人家一个小朋友怎么开口说要留下来?”   “……”方诚:“你也挺直。”   场面一片沉寂。   陆冰烨拿眼睛看着乐晓,似乎是拿出了身为警长的判断力。   乐晓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接受审视。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片刻后,陆冰烨道:“我知道了。”   聂从缨:“?”   方诚:“……”   五分钟后,方诚和聂从缨带着陆冰烨和煮熟了的乐晓上楼,看不出这办公楼竟有一层安排了舒适的小套间。   其中一间双人标准套的指纹锁还是陆冰烨打开的。   “彼此记一下衣物,培养一下感觉,争取进去后一眼认出对方哦。”聂从缨在方诚身后对着两人眨眨眼,尤其是给了乐晓一个加油的眼神,这才让方诚将房门带上了。   留下乐晓和陆冰烨面面相觑。   陆冰烨撑不住先笑了:“他们对你倒是挺好的。”   乐晓听出陆冰烨言中之意,整个人都要烤焦了。   这哪里是对他好,分明是看他和陆冰烨关系好,指望着他……吹风?   见乐晓经不起打趣,陆冰烨不再逗他,脱下大衣挂好,又从衣柜里找出几身干净睡袍放在一旁的床上。   乐晓这才发现衣帽间里还挂着好几套衣服,看样子陆冰烨常常在这里留宿。   两人没有过多交谈,而是你内我外、我外你内,安安静静洗漱完毕,熟稔得像是长年久居的舍友。   及至躺下,乐晓才心觉奇妙。   在不久之前,陆冰烨对于他还完全是个陌生人,现在竟莫名相识,这种经历实在奇特。陆冰烨也和宣传册上不同,并没那么特立独行,甚至十分体贴。   嗯,有机会一定要把他带回家,介绍给妹妹。   乐晓如是想着,身畔却一沉。   他一惊非小,猛得坐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接着黑暗里男人起身:“没睡着?”   没睡着是一回事,你来我床上干什么?   乐晓差一点就问出了口。   那边陆冰烨却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床上,轻道了句:“没干什么,就做个任务。”   “?”乐晓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但也明白这人八成在逗自己,瞬间把心底那个“体贴标签”给收回了。   太恶劣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任务!   不料陆冰烨那边竟然还有话说:“实际上我得在你那边睡才能完成另一个任务,但我觉得你不会同……”   “晚安!”乐晓有些愤愤然,又换回那边一声轻笑。   乐晓闭上眼,才发现自己心脏跳得厉害。   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自己失去的一万多分:“!!!”   这么说来还是他主动的……乐晓服了。他脑海一片慌乱,警惕地竖着耳朵,生怕陆冰烨又有什么动静。   直到那边传来沉稳的呼吸声,这才也缓缓进入安稳的梦乡。 第42章 欢乐谷(一) 金大腿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方诚开车送乐晓两人到欢乐谷。恰逢周六,排队入园处人山人海,方诚将车停在广场,放两人下车。   “一切小心。”见到人头攒动,方诚面露忧色,缓缓摇上车窗。   乐晓这才展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铜板。   陆冰烨在旁颔首:“一会儿见。”   这话引得一旁一对情侣怪异地看两人一眼。   乐晓深吸一口气,捏紧铜板,面对着欢乐谷的大门,许下了第一个愿望:希望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接着,熟悉的天旋地转疏忽而至,他身体猛地坠落――   仿佛坠入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方才遥远的游乐场愉悦音效骤然轰隆作响,欢跃在他耳畔。   强撑着睁眼,乐晓果然来到了欢乐谷内部,入目便是园区内部迎客门,高大粉色的梁柱,夸张的气球迎空飘扬,大门正中央是舞动着的巨型充气小丑。   许多人正攒在入口处,有的脸上颇为惊讶,少数人面露惊恐,但更多的则是警惕。   乐晓也有了“老手”风范,第一眼就判断出,这里大多数人并非第一次进入愿井。   人群中,一个十分出挑的身影正走来。   不少人的目光随着陆冰烨移动,看着男人走到中央,闲适地左顾右盼。   有大胆的上去搭讪,陆冰烨简短回应。   【欢迎各位游客来到欢乐谷。本期我们的经理为各位亲爱的游客准备了完美的套餐,接下来,将公布游玩注意事项。】   随着系统音响起,一切搭讪的声音都停下来。   无数紧张、兴奋的脸都静止了。   乐晓惊奇地发现,他的内心毫无波动,比起无声恐怖的荒井,此类有系统提示音的,反而让他倍感“亲切”。   这感觉就像是刚完成一道天书题之后,偶然遇见一道题干清晰的题,令人小松一口气:能不能做得出再说,起码看得懂啊!   【1,请各位游客在游玩时看管好自己的小孩,如小孩走失,本园不负责寻人。   2,请各位游客务必多多参与游乐项目,每五小时有花车巡游,花车宝宝们非常喜爱小孩,如果您的孩子表示玩得不尽兴,花车宝宝们会生气,以至于打断巡游。   3,请各位游客按照随机分发的地图进行游览,纪念品商店每条路线只可进入一次,请谨慎选择需要购买的物品。   4,请各位游客谨慎挑选旅伴,孩子的满意度将决定最终分成。   5,请与你们的孩子手牵手进入大门。   】   系统音方落,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接连响起,一群“小孩子”从一侧涌入众人之中。   他们长相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像人。   就说闯到乐晓面前的小东西,它长着人类的头脸,却满眼都是眼白,身体则是萝卜状的植物,四肢则是树杈状的触手。   乐晓先是吓了一跳,再转眼看看别人跟前的――更恐怖。他心一横,抓住那触手。触手手感滑腻,但没有汁液,像涂抹了一层凉蜡。   他小心将“小孩子”抱起,也悄悄抓住它的另一只触手,防止有人突然过来抓住,贸然组队。   身边的人个个都是老手,动作和乐晓差不多迅速,反正长得都丑,按人类审美来评判压根不分高下,大家都是随手抱一个完事。   至于感情,后期慢慢培养。   “要组队吗?你动作这么熟练,不是新人吧,我也不是。”身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忽然问,把乐晓吓了一跳。   他摇摇头:“我再想想。”   鸭舌帽男生阳光一笑:“那你再想想。”   这时候又走过来一个高个子女生,问乐晓组不组队。   乐晓这才发现,他刚才那利索的动作,使他看起来比周围很多人都果断、有魄力和靠谱,难怪成了组队的优秀人选。   这么想着,他免不了用余光悄悄撇陆冰烨的方向。   乐晓:“……”   陆冰烨已经被找他组队的人群淹没,团团被围在中间。要不是他个高,乐晓准已经找不见他了。   乐晓脸上客气礼貌的微笑一僵:“抱歉,我过去一下。”   他拔腿就往陆冰烨制造的包围圈闯去。   还没来得及分开人群,就听见里面一人沉声道:“借过。”   接着,陆冰烨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辟出,和乐晓撞了个对脸,两人都是一愣。   陆冰烨勾起嘴角:“这么巧,组队吗?”   两边都爆发出惋惜的声音,一直尾随乐晓的鸭舌帽男孩也耸耸肩,似是看出他和陆冰烨之间无可竞争。   高下立现。   倒是陆冰烨身后还有不死心的:“小哥再看我一眼呗,他看起来还是萌新。”   “萌新怎么了,没听到刚才的条件是最后在两人间分配吗,说不定人家就是想要萌新,这样最后不需要分财产啊。”   “管他积分怎么分配,能和大帅哥一组还有高手带也太幸福了吧。”   “你们真觉得他是萌新吗……他抱着那个小怪物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乐晓已经十分配合地让出了手中怪物的胳膊。   陆冰烨相当优雅地捏起一只爪子。   “那是脚。”乐晓小声提醒他。   陆冰烨:“……”   他这才打眼仔细端详这怪物,从四根树杈里找出了另一只手。   一边往大门内走,陆冰烨一边侧耳听乐晓分析。   “这次竞争性不强,”乐晓道:“看起来只要管好自己的怪物就可以了。”   他话音没落,手上猛然受力,见是小怪物不满地扯着他的手,“嗷”嚎叫了一声。   “伤人家自尊心了,”陆冰烨扬着眉毛道:“不能叫它怪物,要叫它孩子,宝宝,小可爱。一听就知道你没有带小孩的经验,你就看着那些熊家长花式作死吧……这一关我们不用太担心。”   讲到这里陆冰烨就不继续讲了,也不说为何无须担心。   乐晓听得一阵无言,怎么也没法闭着眼睛叫这怪物小可爱,只是欲盖弥彰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头。   这时三“人”刚进大门,一张巨大的地图“哗啦”一声从天而降,像是电影中的魔法桥段。陆冰烨伸手抓了下来,松手“孩子”的手,展开地图,摘下装订着的三张套票。   同一时间,乐晓明显感受到孩子的躁动,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以免孩子跑没影。   陆冰烨空出一只手抓住熊孩子:“你看看,我们的路线是顺时针,走一个‘8’字,从水上乐园开始。”   水上乐园是一个大区,里面包含了激流勇进、绝地漂流和水吧。   这里的水吧用蔚蓝作为底色,模拟水立方,是网红打卡点。寻常想要坐在里面拍张照也要排两个小时的队,现在却空无一人。   孩子看到水,兴奋得不行。   乐晓迟疑了一下:“这种会不会不安全?”   “嘎”一声,怪物跳起来抗议,眼白狂转,仿佛在鄙视乐晓。同时伸出一支树枝,直直地指向绝地漂流。   “他要玩就让他玩,”陆冰烨就比乐晓放得开得多,打开票看一眼,发现手中的套票并不包括最热门的绝地漂流探险,并且写明了购票需要150积分每人,小孩半价。   乐晓也看见了,吐槽道:“这也太贵了……”   接着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确买不起,登时蔫了。   这委屈的表情看得一旁陆冰烨险些撑不住笑,只认真问他:“那你想玩吗?”   乐晓:“?”   两人中间的怪物:“?”   怪物面色扭曲,露出一个极端迷惑的表情,继而脸上阴云密布。   只见乐晓也以一个差不多的表情回看陆冰烨:“要不你先问问……它?”   这时,陆续有几队同路线的选手到达打卡点,同样看到门票,纷纷响起一片嫌贵的声音。   在这些啧啧声中,陆冰烨的声音就格外突出了:“它?它没事,让它去玩。”   是啊,毕竟它才75分。   怪物:“……”   怪物崽崽暴怒了。   回望别的怪物崽崽,它们的“爸爸妈妈”都在争执给不给怪物崽崽玩,玩的话谁出钱,哪怕就是没有钱的家长,也在低声下气哄崽崽,哪个不是把崽崽捧在手心里?   只有它“爸”它“妈”,虽说长得好看很般配,但全程不把它放在眼里,还认为它只值75分!那是它的问题吗!那是因为票价只有75!   乐晓注意到崽崽的暴动前兆,忙又撸了一把怪物头,迟疑片刻才道:“那要么就让它进去玩吧,我们算了,浪费300分没必要。”   “你是不是抓错重点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冰烨诧异道:“我的意思是你之前喜欢玩这种项目吗,会不会觉得害怕。”   他表情甚至有些无奈,满脸都写着“你在想什么”、“我会觉得300分很多吗”、“你还记不记得摸一下你的头都要几千分那回事”。   乐晓显然也想起了自己金贵的头,一时语塞。   偏偏旁边还有人拉踩,只见一个男人蹲下来摸着一颗萝卜头:“你看看别的爸爸妈妈,为了省点钱就让小孩子一个人进去玩,现在知道爸爸陪你进去玩,是对你多好了吧?一定要记住是爸爸对你好的哦。”   他身边的“妈妈”则冷哼一声。   对哦,也不知道让孩子一个怪物进去,会不会引起它的不满。想到这里,乐晓只得道:“那我或者你陪他进去好了。还有,那个其实……”   他有点难以启齿自己没什么积分,但转念一想陆冰烨应该早就觉察他没积分,这就更不好意思了。   简直是在蹭人家警长的钱花。   陆冰烨哪能看不出乐晓所思所想,本开口要打消他顾虑,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不用不好意思,这点积分――你不是还有5200分在我这里吗?到时候配合我把它们取出来就行。”   乐晓:“…………”   说到那个,他真想打个地洞钻下去,但好歹在积分这方面理直气壮起来。   “好。”乐晓一口答应,直接把自己卖了。   “嗷呜呜呜!”怪物崽崽忍耐多时,终于爆发,猛然张开口向陆冰烨咬去。   却见陆冰烨单手按住崽崽头,迎着崽崽愤愤不平扭动的身躯,蹲下身对不断挣扎的怪物低声道:“要乖,如果你一直乖乖的,想玩几次就带你玩几次。”   一瞬间。崽崽僵住了。   “唰唰唰”。   周围所有的怪物,毛茸茸的、光秃秃的、高的、矮的、黑的白的,全都转头看向了他们。   在他们大的、小的、圆的方的眼睛中,仿佛映着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在其他崽崽们这样欣羡的目光中,怪物崽崽终于不好意思发飙。   它羞涩地靠在陆冰烨的金大腿上。 第43章 欢乐谷(二) 行啊,你高兴就好。   太阳逐渐西移,欢乐谷也渐渐响起欢声笑语。   玩过第三轮激流勇进的乐晓晕头转向,蜷曲的发尖、低垂的眼睫都挂着着晶亮的水珠。   他微微喘着气,有些无助地看向陆冰烨。   后者在笑:“换个项目玩?”   乐晓半晌才答:“……也要玩三遍吗?”   陆冰烨沉沉笑出了声。   这里除了需要付出积分的项目外,常规项目也可以加“钱”重玩,他们手里的怪物自从傍上了陆冰烨的金大腿,就乖巧得不行,每个项目都要求玩个好几次。   这可苦了乐晓,他本来体力就挺一般,两三次下来整个人就脱水了。   虽然挺好玩的,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乐晓想了想只得蹲下来和怪物崽崽沟通:“那个,咱们家的积分也就这么多,你这个项目玩多了,更好玩的项目就没有积分玩了。”   怪物崽崽正在兴奋之中,“叽叽喳喳”半天才安静下来听话,本来那枝桠一样的手又指向急流勇进,现在收了回来。   似乎真的开始犹豫。   见自己的教育方式卓有成效,乐晓松了口气,循循善诱:“不然我们去前面看看?”   征求怪物许可后,三人总算从游乐区撤离,又在陆冰烨要求下在水吧坐了半小时。由于喝水一般不是小孩的需求,进来纯属浪费钱,因此这里空无一人。   墙上打着海蓝色的灯光幽幽律动,配合名家配乐,气氛在幽静和轻愉悦之间无缝摇摆。   一时间,乐晓的精神和身体都无限放松,看那小怪物也不觉得丑了。   正放松着,却见陆冰烨十分自然地取过他的杯子,喝了一口纯净水。   乐晓:“?”   陆冰烨晃晃手中的杯子,一张俊脸面不红心不跳:“任务。”   乐晓:“……”   完蛋,总觉得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自从他答应陆冰烨配合做“任务”,几个小时之间,已经被陆冰烨揩了不少油。先是小动作,脸被莫名其妙捏了一下,而后激流勇进时,警长又握着他的手让他不要紧张。   现在又是同一个杯子喝水。   一转头,小怪物的眼白目不转睛盯着两人的互动,嘴角似乎还挂着“我懂”的微笑。   乐晓:“……”   这羞耻感就更强了!   他“噌”一下站起来:“我们继续!”   只有一个小时不到,就要开始第一轮选拔,花车巡游了,万一他们的怪物因为玩的项目种类太少不满意,他们可就太冤枉了。   十分钟后,他们顺着“8”字形,来到了银幕天地。这里的项目玩起来很轻松,基本上就是坐在椅子上看看一些VR和大型环幕。   缺点只有一个,贵,需要花积分,而且每个环幕选择内容很多,容易让孩子流连忘返。就比如糖果童话,是一个圆形的糖果样式环幕,里面可以选择的童话故事多达10种,若是每种看一遍,又要花掉四五千积分。   “这里轻松,”陆冰烨很快抓准了重点:“就多玩一会儿吧。”   乐晓一听瞬间急了,压低声音道:“陆冰烨!”   男人揶揄一笑:“不用这么持家。”   他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乐晓小声劝:“万一条件和游玩项目有关怎么办?”   “这个愿主很聪明,”陆冰烨不正面答,却和乐晓分析:“他设计的游戏竞争性小,除了同组人以外,组与组之间交流极少,很难确定谁是愿主。”   “所以他就能躲在暗处等着大家被淘汰!”乐晓恍然。   “是这样,但所有许愿者消费的积分都会进入积分池,由活下来的人均分。我们不可能等到最后一轮和愿主面对面,必须尽快找到他。”说话间,陆冰烨已经火速买全了环幕票,成功升级成银幕天地的免排队VIP,得到快速通道中机器工作人员的夹道欢迎。   由于是非套票项目,环幕大厅内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相距又很远,如果不去在意那几组人,颇给人有一种包场的感觉。   听过陆冰烨的分析,乐晓开始关注这些“隐藏富豪”,保不齐中间就存在愿主。   这个愿井看似活泼欢乐,实则也暗藏凶险,其一是整体环境让愿主太方便隐藏,其二是淘汰条件非常不明确,就比如孩子不满意则父母被淘汰,可孩子的不满意有很多可能,并不仅仅是项目玩到位,孩子们就会满意。   物质不能代表满意……就好比刚才玩绝地漂流时,乐晓敢保证,所有看着他们玩了三次绝地漂流的怪物,都不会满足于只玩一次,更别提那些跳过这个项目的怪物。   更重要的,恐怕是让孩子们感受到被偏爱。   这么想着,乐晓捏了捏怪物崽崽的枝桠手臂,轻声问它:“你喜欢看这个吗?”   崽崽“胡噜”一声,示意他别吵。   乐晓:“……”他眼角看见陆冰烨又笑了!   这时椅子上升,向前飞去,童话历程开始。在与另一组成员交错之间,乐晓隐约听见其中女人低声道:“看到没有,就是这组。”   乐晓悚然一惊,转头去看,却已经看不见那组人的面貌了。   他的心重重沉了下去。深海美丽的人鱼自他身边游曳而过,城堡里娇小的少女拥吻野兽,都不能完全吸引他的目光,他看到的是人鱼即将面对的女巫,是那朵要人命的野生玫瑰。   他们被人盯上了。   这时,他手背一暖,是被另一双大手轻轻裹住。   乐晓:“!!!”   虽然在绝地漂流时,对方做过同样的动作,但和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   四周一片黑暗,荧幕上光彩绚烂。   这次陆冰烨没有说话,乐晓便转头看他。男人俊逸的侧脸在黑暗之中显得轮廓更为深邃、坚毅和可靠,就连那向来不带温度的眼,也因荧幕的光而幽幽发亮。   那手很快松开了,只是虚握住乐晓的手腕,像是在安慰他。   乐晓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加速跳动,四面一下子变得寂静,耳中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小怪物又闹腾起来,因为它发现金大腿松开了它的手,左边这个小朋友也松开了它的手。   他们竟然敢松手!   它龇牙咧嘴叫唤,可到底身处高空,又被安全带束缚,它也逃跑不得。   好不容易结束,它准备发威时,那两人又齐齐抓住了他的手――好像比之前更有默契了。   怪物崽崽无语凝噎。   片刻后,它灿然的眼白忽然翻滚起来,喉咙里也发出“呼噜噜噜”的叫声,极其兴奋!   一旁,乐晓和陆冰烨对视一眼。   花车巡游快要开始了。   他们没有再次进入糖果环幕,因为不确定那样做是否会犯规。但跟着乐晓出来的另一组人,却是头也不回,再刷票进入环幕大厅,看样子是想借此躲过花车巡游。   随着一阵紧张兴奋的音乐和敲锣打鼓声起,嘈杂从天边而来,只见远远的地平线处人头攒动,空中妖冶的气球、抛起的花环簇拥着一个车队缓缓行来。   车队稍近一些,就能看到打头阵的是穿着可爱的兔女郎,但它们的眼睛也是一片空白,看起来有些渗人。   而且那鼓点声中,仿佛零零散散混着惨叫。   乐晓眯起眼睛,只见抛起的花圈之中,闪过一个鲜艳的花环,掉落无数花瓣――玫瑰花瓣……   那是一颗人头!   一股寒意从脚跟直冲后脑。   “警长,借我一点分数。”乐晓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种场面,就算见得再多也不可能习以为常,陆冰烨安抚看他一眼:“嗯。”   【收到新的邀约:偷偷对对方做一个小动作,可获兑换分数:1000。是否接受邀约?】   小动作?   乐晓瞬间僵直。怎样算是小动作?这个愿望又是从何而来――对“对方”做小动作,该不会又是坑爹的朋友互动任务吧?   模糊的记忆之中忽然有什么清晰了起来――难怪昨晚他睡觉时,就觉得有人捏了他的脸!   总觉得睡梦中吃了闷亏的感受,终于让小朋友有了底气,他怒而伸出手,飞速地掐了一下警长的腰窝。   陆冰烨还没来得及反应,乐晓已经哆嗦着爪子,把自己煮熟了。   那一瞬间的触感,完全没有赘肉,好羡慕!   乐晓装鸵鸟,不敢看一脸揶揄的陆冰烨,转而马不停蹄对着正在兴奋的小怪物用了技能。   带这小怪物玩了这么多项目,紧要关头,看看它究竟满不满意!   【目标对象近期愿望为:哼哼,爸爸看起来很有钱,但是为什么只听妈妈的,不开心,要是爸爸多看看我就好了。是否祝福?】   乐晓:“……”   乐晓脸色一变,一侧陆冰烨用眼神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怪物的内心很无厘头,但毕竟包含一个“不开心”,话里的内容又不好开口对陆冰烨说,乐晓抓紧动脑想解决这个问题,只在心内放弃祝福之后,僵硬一句:“没事。”   陆冰烨一扬眉,不客气地拿膝盖碰了碰兴奋不已的小怪物:“你想的什么呢?惹人不开心了?”   怪物委屈地一“嗷”,又拿眼白看了乐晓一眼。   乐晓眉心一跳,瞬间感觉三“人”关系又踩了一次雷!   他要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规劝”陆冰烨多多考虑“孩子”的感受呢?   “以后玩什么项目,我们还是多听听它的意见吧。”   随着乐晓开口,怪物崽崽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它意识到它“争宠”胜利,十分得意。   陆冰烨也是一愣,继而笑了,一句话就让怪物崽崽的表情僵在脸上。   “行啊,你高兴就好。” 第44章 欢乐谷(三) 朋友   乐晓:“……”   眼见远处巡游队伍气势汹汹而来,他一把将委屈的怪物崽崽,塞进了陆冰烨怀里。   这无声抗议般的动作让后者露出了然的神色,两人眼神轻轻对上。   乐晓这才明白陆冰烨刚才只是试探,他们都不能轻易在怪物面前暴露技能,却有着无比的默契。   已经完全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的陆冰烨捏着怪物崽崽的爪子,好脾气地勾着嘴角道:“一会你想玩什么,就带你玩什么。”   怪物这才心满意足,将那颗巨大的脑袋搁在陆冰烨肩上。   纵观全局,他们仨显然是难得融洽的一组,到处都是孩子们在奔跑、尖叫。几个人神色匆匆从他们身边跑过,抱着怪物,双眼通红。   方才洋溢着热情气氛的欢乐谷,渐渐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欢快的音乐仿若变调,扎得人脑仁疼。   对比起来,乐晓和陆冰烨就像灾难的局外人一样。   可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看来这个愿井比我们想像得要恐怖。”   乐晓喃喃道。   这地方,用欢乐的氛围掩藏死亡的威胁,再杀人一个猝不及防。   陆冰烨也收起笑意:“嗯,还需要再等几轮。”   正说着,队伍终于出现在了他们正前方。   兔女郎的眼睛一捕捉到人类,眼白便齐刷刷转动,“目光”汇聚在陆冰烨怀中的怪物身上。   见到那怪物似乎很是心满意足,兔女郎不甘地从旁边越过,而后花车上的各色公仔投下巨大的阴影,唱着歌怂恿怪物跟他们上去玩。   花车上方还有一个巨大的旋转蛋糕,上面插满了人类的胳膊手臂,洒满了玫瑰花瓣。几个公仔围着蛋糕,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正香。   整个花车巡游队伍便这么浩浩荡荡而去,每一车的怪物都用尽不同的手段吸引同类,蛊惑它离开人类的怀抱。   乐晓浑身僵直,紧紧攥着怪物的枝桠触手,饶是这样,还是感到一股大力将怪物牵引而去。   好在陆冰烨的力气非凡人可比,同样压制着怪物不能动弹。   等不知过了多久,近百米长的队伍尾部终于离开两人视线,乐晓才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关节,长出一口气。   陆冰烨忽得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乐晓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陆冰烨想要看看沿途其他许愿者的情况。他深知自己跟着陆冰烨进入愿井,所求的并不只是活着出去这么简单,此时见陆冰烨行动,驱除内心恐惧,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两人双手持着地图,跟着队伍,将可能藏匿人员的地点做了标注,一个一个地搜寻。怪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这样躲猫猫似的很好玩,在两人怀里轮番“咯咯”笑。   从一个游客休息室内出来,陆冰烨言简意赅:“没有。”   的确没有,他们穿梭在惊慌失措的游客之中,十分吃力地探查完大半个园区,将可以藏匿的地点都探查过一遍,却没什么收获。   各项露天游乐项目上空无一人,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银幕天地,等着刚才进去的那一组人出来。   但等了许久,里面也没动静,门口的电子引导牌上已显示场地清理完毕,欢迎下一组游客刷票进入。   这时,也等在旁边的另一组游客迟疑一下,向他们走来。   “你们,是在找愿主吧?”   乐晓想了想,避开这个问题主动答:“再这么下去,不知道能撑几轮。”   “就是啊!”边上另一组人也哆哆嗦嗦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开始以为没那么可怕,谁知道第一轮就死了差不多一半,选拔标准也太不明确了!”   这话说的没道理,这一场愿井,有意识主动进入的人远远多于被意外拉入的人。   也就是说,进来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牺牲别人,赚取积分的准备。   只不过现在发觉谁也没有实力胜出,才会抱团取暖。   他们三组人站在一起,立刻吸引了不少同路线经过的玩家,纷纷也都走过来。由于陆冰烨过于淡定,乐晓这组又是出了名的“阔绰”,不少人认识他们,自然而然把他们当成了小组的领导人。   看着这景象,乐晓不由一怔,内心闪过一个念头:陆冰烨的强大正如一个漩涡中心一样,将他往深渊下拉。   如果他不是这么强大,凭他的意志力,是否本可以远离愿井?   果然,本没打算说话的陆冰烨,终于淡淡开口了:“你们确定要一起行动?会增加淘汰风险。”   听他这么说,大家脸上又露出犹疑的神色,但到底觉得人多力量大,只走了几个人,剩下的,依旧牢牢围在他们身边。   陆冰烨:“那就先等第一轮结果。”   他对时间计算得很准,话音刚落,轻快的音乐就再次响起,第一轮花车巡游结束了。   【第一轮选拔完毕,淘汰人数:39,各人所得交换分数:740】   听到这个结果,不仅众人吃惊,连陆冰烨脸上都闪过一瞬讶异。   “淘汰了奇数!”有人不可思议道。   “一定是愿主落单了。”另一个人激动地接上。   这样判断虽没问题,但和陆冰烨对视一眼的乐晓却想:愿主是否会这么愚蠢?   他们没时间单独商量,众人已经开始激动,开始分组准备探寻落单的愿主。   “我认为,大家还是要保证孩子的满意度,再每组认领一部分探索任务,”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主动站出来:“我叫展博,我可以负责带领一条线路的小队。”   跟着展博,又有几个人站出来,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更多人,不到半小时,就分出了七支队五,分别认领了接下来要游玩的园区。   乐晓和陆冰烨也带领一队,本来大家争着抢着要和他们一起,可得知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地点是出了名的鬼屋――莫非孤儿院之后,都又惊又怕地走开了。   最后,只给他们留下了最弱的一组。   两个姑娘见没有小队肯收留她们,急得要哭,这才不得已跟了乐晓的鬼屋小队。“我们这组不科学,”其中自我介绍叫陈琳琳的白领女人道:“鬼屋里这么多npc,愿主就算真的藏在里面,我们还能抓过来一个个看不成?”   顺着这话去想,果然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们能者多劳呗。”另一组的人说着风凉话走了。   陈琳琳抱着怪物,犹疑地看看别组,又看看陆冰烨――终于还是没舍得走。   和陈琳琳一组小姑娘也姓陈,叫陈果,怯生生的,也不说话。   此时,两个人都眼巴巴盯着乐晓,似乎她们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优势,边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一定不会同意她们跟着,而这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朋友,却有可能心软,同意她们加入。   不料,眼前这个小朋友却礼貌地向她俩道:“如果你们实在不能接受鬼屋,最好还是不要跟过来。”   陈琳琳一愣:“那我们怎么办?”   人有时就有这样的从众心理,看到大家都抱团了,受不了自己落单,而且习惯性地,将责任往看似有领导力的人身上推就。   “你们就玩一些轻松点的项目,”乐晓给她们指了条明路:“如果你们自己都害怕,那你们带着的……小孩会更害怕吧?”   这话说得陈琳琳和陈果都犹豫了。她们本来也是眼馋陆冰烨这个资源,但听完这句话,也想得通:她们走得和这两人再近,到底不是一组的,万一没抱住大腿,反而因此被淘汰不值当。   于是陈琳琳咬咬牙:“那我们去前面一个项目等你们。”   看着两个少女离开,乐晓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他是个乐于助人的人,还是第一次这么把人劝走。   乐晓不知道,在这时,陆冰烨耳边有自然而然的提示:【在对方感到沮丧时,恰到好处地安慰对方。】   因此,当他听到陆冰烨说的话时,瞪大眼,望向他:“啊?”   “我说你做得对,”陆冰烨捏着乐晓的后脖颈把他向前推进:“跟着我们,她们更容易被淘汰。因为我不会护着她们。”   乐晓:“……”   不知何时开始,他觉得陆冰烨和初识时完全不同,这位“冷酷无情”的警长变得体贴、会安慰人。   乐晓心里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又开心,但另一方面,则担心警长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因为自己发布的“任务”会给警长造成这样那样的负担。   更另他分外不安的是,他似乎越来越习惯这样的陆冰烨,甚至希望他能和自己再亲近一点。   他比以往更想了解陆冰烨,更想替他分担一些事。   此时此刻,身处愿井,乐晓没有太多时间仔细分辨自己的情感,只是很有志气地说:“我也不用你护着,我可以!”   刚才还在安慰他的陆冰烨却是脚步一顿。   这回,警长没有笑出声,反是收敛了笑意,十分认真地凝睇他,将乐晓看呆在原地。   意识到警长有重要的话想说,他的呼吸越来越轻缓、越来越小心翼翼,几乎要屏住呼吸。   就在周围的一切都要静止时,陆冰烨才半是玩笑半认真道。   “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我们不是朋友吗?” 第45章 欢乐谷(四) 另一位警长。   傍晚,莫非孤儿院。   区别于其他游乐地点,孤儿院可谓是门可罗雀,只有一个院长npc咧着血盆大口站在门外迎宾。   从来不敢和鬼怪接触的乐晓、胆小的乐晓、走到孤儿院面前的乐晓,此时浑身上下却充满了力量。   因为警长说,他们是朋友!   他难掩心中雀跃,不自觉露出孩子气的开心表情,使他本就充满阳光的眼睛更加熠熠发亮。   对比之下,孤儿院也不是那么阴森恐怖了。   院长npc看着缓缓向他行进的两人一怪,笑容僵在脸上,似乎弄不明白是何事让他们如此开心。   及至进门,两人一怪都面无惧色,陆冰烨自不用说,怪物本和里面的东西就是同类,乐晓阳光之气加成,他们的行为几乎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横扫天下!   有两位家长撑腰,小怪物一直乐得不行,“嗷嗷”指挥两人横冲直撞。   莫非孤儿院外,听着里面发出接二连三的惨叫,路过的游客纷纷惊讶止步,又面露惊恐地走开。   直到一个人影也不剩下时,才从附近的惊魂小镇中,缓缓走出一个形单影只的人影。   那人来到莫非孤儿院前驻足,半晌,才提步进入,门口的迎宾院长静静退开。   孤儿院内。   巨型的吊灯食堂内,烛火映照在冰冷的餐刀上,一盘盘看起来腐朽多年的食物散发着诡异的香气,一个脸上没有其他五官,只剩一个鼻子的小孩顺着这香气而来,还没靠近餐桌,已经用鼻孔显示了它的惊恐――它猛得转过头。   没有嘴,也不可能尖叫,看不见,却拔腿就跑。   在他身后悠闲逛来的一家三口,宛如闯入名宅的劫匪。   其中那只小怪物贱贱的,眼白大张,嘴夸张地咧开,露出尖牙,那表情不像见鬼,反而像见到猎物。   怪物身侧,高大的男人从善如流,说着明显不符合场景的话:“吓着了?我们抓住它,好不好?”那声音亲切、体贴。   鬼娃娃:“……”你妹!   它跑得更快,却冷不丁踩上一片冰滑地面,摔了个倒栽葱,接着就被七手八脚按住。   其中三只“手”,是怪物崽崽的枝桠。   怪物崽崽很有成就感,开心大笑。   陆冰烨盯着那小鬼的脸看了半晌,摇摇头。   乐晓立刻熟练地从背后抓出院长办公室找到的粗麻绳,麻溜把小鬼绑了起来。   他的身后,npc们就像扔了满地的粽子似的,东倒西歪。   “是不是又逛完了?”乐晓有点路痴,只能转头问陆冰烨。   陆冰烨掏出张纸,上面是孤儿院的草图:宿舍、食堂、浴室、操场、医务室……   每一个地点,都打了一个圈。   “逛完了,”陆冰烨道:“但是……”   他迟疑片刻。   鲜少有事情能让他迟疑,作为警长,他的感觉极为灵敏,这个地方始终让他觉得不对劲。   看着陆冰烨的反应,乐晓停下动作。   他们已将孤儿院来回逛了三遍,nppc、剧情线全都了解,但陆冰烨似乎仍认为还能发现些什么。   虽然陆冰烨不开口说,但那种紧张感,已然传递到了乐晓身上。   能让警长这样犹疑的,不会是没有感情的npc,应当是另一个许愿者。如果莫非孤儿院里还有其他许愿者,而他们逛了三圈都没能够找到,那……要么那人极有智慧、要么极有力量,或者二者兼有之。   是朋友还是对手?   乐晓正想开口问,却听陆冰烨决定:“我们先出去。”   于是乐晓将想问的话吞回,两人抓着小怪物快步前往出口。   孤儿院的结构很简单,进门是一个门卫室和操场,说是操场,实际不到一百平,说是空地还差不多,操场上只有几个活动器材。正对着大门的就是宿舍,宿舍楼侧边是医务室,里面则有浴室、餐厅、房间等分布。   这个恐怖主题有三条剧情线,其中两条隐藏线。游客是以“义工”的身份进入孤儿院,发现孤儿院内存在孩子被暴打至死,成为厉鬼的情况。这些厉鬼会无差别攻击所有非孤儿人员,包括工作人员和“义工”,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对此心知肚明,却仍每年都进行义工招募,就是为了牺牲义工的生命,化解孩子们的怨念。   由于恐怖主题主要是为了恐怖,而不像密室为了解谜,所有线索放置明晰,基本以信件、录音、视频的形式直接告诉游客。   隐藏线则是大boss,在愿井世界,谁也说不准它们究竟会不会真的杀人。   第一条隐藏线,是孤儿巧巧,她将一个工作人员推下楼,又将喜欢的义工姐姐伪装成工作人员,两人的主要活动范围是301房间,她两人杀伤力极大,现在正被陆冰烨冻成冰棍。   第二条隐藏线,是院长老婆,孤儿院因为久失管理,院长沉迷迎客接外快,导致内乱丛生。院长夫人戴教授是一个十分善良有爱心的女士,她为了保护孩子们,隐藏在工作人员的队伍中,却意外发现院长出轨的事实,愤怒之下,她决心引领小鬼们,杀掉那群不知廉耻的工作人员,最后再解决掉院长。根据这个设定,戴教授是所有攻击型孤儿的指挥官,搞定她就能搞定所有移动的小鬼。   所以莫非孤儿院是存在通关线的,只不过玩到现在,也没有游客能给出通关攻略。对此主办方给了一个万精油回答:如果这么容易就发现通关线,那鬼屋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简而言之,剧情只是为了吸引大家探索,但主要卖点还是被鬼追得到处跑,否则一旦通关,所有npc都不动了,鬼屋还有什么魅力呢?只会成为一个丑陋的破房子而已。   唯一安全的地点,就是两人现在所在的操场。这里空旷,躲避范围大,不容易被偷袭。   必要时还可以直接通过逃生出口逃离孤儿院――也就是放弃该游乐项目,这是主办方做得逼真之处。   乐晓停下脚步。   做旧的常开大门,此时紧紧关闭。   他心一提,看向陆冰烨,却见陆冰烨毫不惊讶。   身后,小孩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再次传来,还夹杂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似乎离两人很远,但其中隐隐带着威胁。   乐晓立刻反应过来:“里面还有人!”   “走吧。”陆冰烨却不回头,单手蓄力,又和魔法师似的化出一柄利刃,准备强破那扇门。   正这时,怪物崽崽却忽然猛烈挣扎起来。   两人齐齐低头,乐晓掌心一痛,他面色一变,松开了手。   不知何时,他们牵着的怪物崽崽换成了一个浑身伤疤的小孩,虽说它比怪物丑不到哪去,但近距离观察的冲击感还是让人生理性地难以接受。   乐晓张口想说什么,却觉眼前一阵眩晕,昏昏沉沉。   余光里,陆冰烨面上惊慌一闪而过,单手拖住乐晓。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一道黑影飞速闪过,夺走了那个浑身伤疤的小孩。   乐晓:“!!!”   他下意识推开陆冰烨的手:“它……”   但陆冰烨的手更有力地挽了回来,就在乐晓失去意识前一刻,听见陆冰烨压抑着恼火的冰冷声音:“没事。”   ……   冷。   乐晓周身如同冰窖,而后发觉是自己在发烫。   他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看清周围之后,猛然坐了起来。   他正躺在医务室里。   一旁,一只手将他轻轻按住:“别急。”   怎么能不急!   这个愿井里规则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小孩走失后不负责找回”,而他们在孤儿院里让小孩走失……这简直蹊跷中透着诡异,明显是有人蓄意加害。   在竞争性这么小的愿井中、且周围队伍明知道他们实力强劲的情况下,还敢对他们出手的,恐怕只剩下一个人了。   “是愿主。”乐晓下判断。   “不一定。”陆冰烨却不下绝对的论断。   他并不急于行动,而是十分谨慎地确认乐晓身体情况。   “有一些发烧,”陆冰烨将手从乐晓额上收回:“头还晕吗?”   乐晓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心里愧疚得要命,如果不是他着了道,陆冰烨也不会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   他连连摇头,却把自己摇得又是一晕,整个人载了过去。   乐晓:“……”   陆冰烨:“……”   陆冰烨一边拉他起来,一边终于板不住脸,忍俊不禁,他这两天笑得比他前几年加起来好要多。   乐晓恼了:“我正自责,你还笑!”   “你自责?”陆冰烨奇了:“你自责什么?我还自责不过来呢。”   乐晓以为陆冰烨又在安慰他,撑着桌面站起来:“我要是不晕,我们都已经出去了。现在好了,我们在里面呆了有三小时吧?再过一个多小时,又是选拔时间,万一到时候……”   “是我带你进来的,”陆冰烨轻叹一口气,替乐晓把呆毛压齐整:“你看不出来?是我故意想引他现身,但是没想到――算了。”   话到末尾,陆冰烨反而不说了,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只见门外捆着三只npc粽子,每一只都长得和刚才被掳走的鬼娃娃一模一样。   “每一只都会动、会跑、会跳,娱乐设施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我们的眼睛,”陆冰烨低声道:“我们只有通关剧情,才能让乱跑的小鬼停下来。这样,剩下唯一一只不受控制的,就可以确认是我们走失的孩子。”   “只能这样了,”乐晓想到什么,转而瞪大眼:“致幻技能的拥有者,我好像在网站上看到过!”   陆冰烨动作一顿。   乐晓不可置信:“那不是……另一位警长吗?” 第46章 欢乐谷(五) 复制   面对乐晓惊讶的问话,陆冰烨先是一僵,而后答非所问:“你看了很多网站内容?”   乐晓点头。   他几乎把感兴趣的内容看完了,特别是关于警长的部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陆冰烨该不会是在在意网站上对他的评价吧?   毕竟,愿井网站上面对“L”的评价并不好。   乐晓竖起耳朵,陆冰烨倒没再说什么,只是探出头看了看:“走吧。”   等到他们从医务室出来,才发现情况比想像得更加严峻。   首先是所有绑着的小鬼都被松绑,到处乱窜,其次,所有的桌椅道具都被弄得一团糟,恐怕难以找到隐藏的线索。   “你说那人会不会把我们的怪物带出去?”   “他带不走,”陆冰烨肯定道:“我把大门封死了。”   也就是说,那个警长也出不去。   想到这里,乐晓不禁觉得“警长”果然个个是开挂生物,这位传说中的S警长,即便第一轮就遇上淘汰,还是顺利存活了下来,不仅存活下来,还直接对在场最强的另一位警长下手。而眼前这一位,被坑之后不想着逃,还直接把逃生的道路封死,打造一个封闭对垒空间。   “这个场景,是特地为他而设置的,”陆冰烨似乎对乐晓想的什么毫无觉察,伸手冻住一只怪物:“他可以伪装他人,或者干脆把另一个npc伪装成自己的样子。”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假死,大家会认为死掉的单数个人是愿主,但结局出乎意料,又会扰乱人心。”   乐晓接着陆冰烨的话道。   陆冰烨点头:“这个人狡猾得和蛇一样,他们叫他……”   “S,我知道他,”乐晓又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冰烨看乐晓一眼,片刻后才道:“警长也会有私心。”   两人边走边说,再次来到303室。果然,303的两个boss已经不知所踪,好在现场留下一封小姑娘写的日记。   日记里说:“我一直都不学好,也做过许多错事,但我认为这一次我做的事是对的,我保护了义工姐姐。可是义工姐姐却说,骗人是不对的,上帝也在看,任何谎言都一定会被拆穿。如果,这一次的事情败露,我就发誓再也不做坏事了。但我认为,我会赢的,只是那么小的一个变化,应该没人能发现吧?”   如果能确认哪个小姑娘是巧巧,乐晓就能够动用技能探查她的愿望。   但眼下这情况,除了小孩和大人的身型有些不同之外,根本没法区分这些npc。   在陆冰烨的努力下,整个孤儿院一眨眼又变成了冰窟,乐晓吃力地配合陆冰烨将工作人员npc排成一列。倒是陆冰烨总是不让他动手,因为乐晓人不舒服的缘故,陆冰烨显得对他极为照顾。   等到这些npc排成一列,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们都拥有同一张脸,穿着统一的白衣服,胸前别着同样的工号牌。   陆冰烨让乐晓做着休息,自己倾身一个个看过来。   “就像是,”陆冰烨仔细观察每位员工身上细微的不同之处,却仍接着方才的话头:“如果有一天,我进入了你的愿井,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乐晓呼吸一窒。   “同样的,你也会把场景选在适合我能力施展的地方,不是吗?”陆冰烨笑笑,摘下其中一位工作人员的听诊器。   这个工作人员应该在医务室工作,距离303很远,不会是伪装的义工。   乐晓眼前一花,心脏跳动加速,血液仿佛结冰。   但他依然镇静,甚至走到男人身边,和他一起蹲下身,检查另一位工作人员携带的物品。   有擦汗毛巾,手套,应当是厨师。   “这个工作人员是厨师,也不像,能被巧巧推下楼的工作人员,应该是宿管一类的。”乐晓道。   说完话,却没得到回应。   乐晓抬头看陆冰烨,只见陆冰烨靠在一边,目光深深看着他。   “……”乐晓:“警长?”   “我有些后悔带你进来,但又有些庆幸,”只见那人从中间的工作人员身上摸出了一串钥匙,笑道:“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你的技能,我们可能走不出去。”   乐晓轻咽了一口:“是需要我现在使用技能吗?”   “可以吗?”陆冰烨反问。   乐晓深吸一口气:“可以。”   他也走到那个npc身边,那串钥匙上标明了各个房间号,看起来是个宿管拥有物。   “她说了什么?”男人高大的身躯倾下,笼住乐晓,动作暧昧。   乐晓脑子里的弦有一瞬间差点崩断,但他很快拉了回来。   调整好情绪,半晌才轻声道:“稍等。”   说完这话,他心如擂鼓。   为什么这人知道他的技能?   陆冰烨不在,他现在必须独自做判断。   没有什么道具支撑,脸又一样,谜底会在钥匙上吗?   不对,如果单纯从携带的道具来判断身份,太简单了,不会让这么多人都没能完成任务。   这些工作人员身上带的道具各不相同,昭示了不同的身份,但是小女孩日记中说“那么小的一个变化”,如果指代为最小的一个道具,按此推理……只有工号牌。   大家的工号牌都一样,极容易被忽略,被认为是白衣服的附属物品。   如果乐晓是主办方,他一定选择把机关设置在工号牌上。   “她说,如果号码牌的秘密不被发现就好了。”   听到乐晓的回答,“陆冰烨”没有立刻接话,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就在乐晓认为自己已被看穿时,只听他道:“我看看。”   说着,他来回翻看了几个工作人员的工号牌,果然,中间这一位的工号牌可以翻转,翻转过来后,显示的是“志愿者”三个字。   整个过程似乎意外简单,第一个谜题解开了,工作人员的瞳孔变成灰白色,进入僵死状态。   与此同时,在孤儿院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小鬼的瞳孔也变成灰白色,安静地原地倒下。   看见判断凑效,乐晓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的心情又有些沉重。   为什么这个人要伪装成陆冰烨的样子和他一起通关,陆冰烨现在又在哪里?   “找出志愿者不难,难的是找出戴教授,工号牌上可不会写着“戴夫人”三个字。去院长办公室看看吧,我猜戴教授的有关线索会藏在那里。”眼前的陆冰烨抄着口袋闲适地向前走。   乐晓亦步亦趋地跟着,有些魂不守舍。   他抿了抿嘴,低声问:“S警长怎么办?他还在这里,万一从暗处偷袭我们,岂不是很危险吗?”   却见前方身影一顿,继而低沉声音笑道:“说得很有道理,你觉得应该怎么找呢?”   乐晓也沉默片刻:“把我们经过的每扇门都冻上,就可以有效阻碍他的行动,我们也可以根据碎冰的声音,判断他在的位置。”   两人的对话明显不如刚才一问一答来得快,但由于是一边走一边说,倒也不显得突兀怪异。   或许是刚才命令乐晓使用技能时,乐晓毫不犹豫“使用”了技能的缘故,这一次陆冰烨也欣然接受乐晓的建议,两人每过一道门,他便施放技能,将那道门封死。   他的过分配合,还导致乐晓脚底打滑,摔到一扇冰门上,撞出一道裂缝。   熟悉的手带着熟悉的力度,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陆冰烨:“小心,到了。”   眼前是院长办公室,它显得十分老旧,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实际上,这已经是乐晓第四次来到这里,之前来回寻找的三次加上这一次,只有这一次他感到了恐惧。   但他依旧一咬牙,走了进去,开始翻找起来。   他内心有十二万分的确定,眼前的陆冰烨并非本人,这让他更加焦虑――因为他不知道陆冰烨现在怎么样了。   诚然,陆冰烨十分强大,可眼前这一位“S”也不弱小,甚至能够模仿所有陆冰烨的技能。   院长办公室里东西很杂,显然疏于整理,乐晓将所有大件的笔记本、钥匙、人员花册、女性服装等等,通通罗列在办公桌上,却指尖带汗将一个发卡悄悄藏在裤子口袋里。   越是小的道具,越有可能是关键道具,他必须要拖延时间。   忽然,他眼前一花,见是一个npc躲在柜子顶端,猛地向他扑来!   一声尖叫卡在喉咙中,乐晓还来不及后退,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继而那npc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被冰刺扎穿了。   一路以来的“和平”让乐晓早已失去了对恐怖袭击的习惯态度,这一惊非小,他几乎窒息,喘不过气来。   “别怕,”身后的人安慰他:“我会保护你。”   这时,门口的冰面发出“喀拉”一声响。   只见十来个小孩的手掌齐刷刷贴满了冰面,攀爬着、又拍又挖、又哭又闹。   陆冰烨脸色微沉。   “你呆在这里等我回来,”他放缓声音对乐晓道:“看样子你的方法很有效。”   “S被我们逼出来了。” 第47章 欢乐谷(六) 是我的警长   “等一等。”乐晓叫住那高大的身影:“我、我们一起走吧。”   陆冰烨似乎对他的反应吃惊,继而笑道:“你跟上来的话,太危险了,那毕竟是一位警长。”   是啊,那是一位警长,他是我的警长!   乐晓有些恼火地想。   正这时,两人面前的冰面彻底裂开,数十个奇形怪状的小孩一红而入,伸长了五指、脖子向两人抓来。乐晓拖过一张椅子,击飞两个,而后抓住机会,装作被其中一个追得走投无路,猛然向外冲去。   身后,桌椅“乒乒乓乓”倒地,陆冰烨追了出来,声音有些急了:“回来,外面危险!”   乐晓不仅不停,反而越跑越快。   当然不能回去!   但,他到底还是跑不过警长。   没等他跑出走廊,面前的道路便被冰封死了。   这条路并不是他们来时的路,而恰好相反,本不应当被封死。   看来身后的人为了阻拦住他,已经不惜露出马脚了。   乐晓心一横,猛然向那还未结实,尚很薄弱的冰面撞去。   意料之中的痛觉却并未传来,他还没触到那冰面,冰面便自觉裂开了。   接着他的头“砰”一声撞到另一堵温暖的墙上,闷闷的,并不痛。   只听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笑道:“小鬼也敢往我身上撞?”   然而乐晓却有种要哭的冲动,虽然声音陌生,但他百分百知道眼前的人是真正的陆冰烨。   久没听见的调笑语气一顿,继而乐晓整个人被扛了起来。   “你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不要乱动。”他低声说着,将乐晓抵在墙上,瞬间冰冷的霜花在乐晓皮肤上集结。   他的血液温度也骤然降低:在陆冰烨眼中,他或许只是一个怪物npc!   他失声叫道:“陆冰烨!”   出口却是“唔唔唔”!   果不其然,对方无动于衷,甚至皱着眉将他掐得更紧,乐晓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陆冰烨没有认出他。   这个结论,比身上的冰还要让他觉得冷。   同时,又有一种疑惑在他心中蔓延:那他的判断是对的吗?是不是他真的认错了人,在极端环境下过度疑心,导致把陆冰烨当成了S?这本来就是S离间的计谋?   可是,陆冰烨那样的人,怎么会说出警长也有私心,自己开出愿井之后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这样的话呢?   而且这个陌生人明明也可以操纵冰。   是他不了解警长吗?   不,不可能。   无数念头在乐晓脑子里来回翻滚,把他之前的假想、自信全部打翻了,他既委屈,又难过。   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不论陆冰烨是否认出他,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他非常确认眼前的人,是陆冰烨;他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对方的的确确,没有认出他。   眼前的男人十分陌生但英俊,就像是在愿井中遇见的其他人一样,看不出身份,判断不出来历。但他此刻正静静凝视着乐晓,似乎在确认什么事。   但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乐晓眼睁睁看着他往自己来时的方向去,不由惊恐地“唔唔”提醒他。   不能过去,那里藏着巨大的危险,另一个危险的警长正等在那里。   可惜彻底的冰冻令他失声,又或者他本来的话语也不能够被听到。   毕竟S警长最为擅长的就是伪装。   一步、两步。   陆冰烨向着院长办公室走去。   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轰隆”一声巨响,地震般的颤动从脚底传来。   陆冰烨一闪身就退后了数步,徒手接住内里扎出的冰棱。   整个院长办公室就像是被撑爆了肚皮的皮球,被透明的冰砖塞得鼓鼓囊囊。   只见陆冰烨将手覆在那冰砖上,扬眉试探。   片刻后那冰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瞬间失去膨胀的力气。   乐晓:“……”   眼前这一幕让他稍微松口气,看起来陆冰烨操纵冰的能力远在S之上,正品和赝品之间仍有天壤之别。   冰面之内,逐渐现出数个黑影,随着冰化解的过程开始展现出它们的活力――是之前那数十个小鬼。   陆冰烨几乎没花精力在这些小怪上,一边单手像挥开杂物一样挥开它们,一边往里找着人。   终于,他的手揪住了一个人的衣领,接着将那人贯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男人,目光空洞,有着和陆冰烨一模一样的面孔和身姿,但却轻松被击倒。   乐晓看着陆冰烨的动作,一颗心高高提起,又缓缓落下,而后再次提起――太容易了,是不是S警长又找了个替身?   显然,乐晓能想到的陆冰烨也同样想得到,他毫无心理障碍地将“自己”一脚踢开,再往里走,接着整个人消失在院长办公室内。   乐晓轻轻吸气,忽然一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要不是乐晓被冻着,他简直要惊叫出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道:“这么担心我?”   同样是这声音,却油腻得让乐晓头皮发麻,他总算确认了一点:人长的帅、声音好听还不够,真的需要气质来衬!   就算是陆冰烨把他锐利的眼、高挺的鼻梁、深邃的轮廓、高挑的身姿外加大长腿都拱手让人,谁也演不好他。   片刻走神,身上的冰已被大力敲碎,一双有力的手将乐晓拖了出来。   “陆冰烨”对他笑笑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乐晓轻轻一怔,没有挣扎:“因为真的陆冰烨不会让我使用技能,他会尊重我的意思。”   “而且,“乐晓补充道:“他也不需要我使用技能。”   S勾了勾嘴角:“我和他究竟谁更强,你不用这么快下结论。”   几句话之间,他已将乐晓带下五楼,重新回到三楼,那一排冰冻的工作人员npc面前。   “我玩推理是好手,还需要你使用技能?我不过想看看,你是否像传说中的那样神。”S轻声道。   这一点,乐晓早已从S翻转工号牌时就看出来了。此人能够敏锐发觉各类机关,这也是为什么乐晓藏起了关键道具的原因。   一旦此人看到关键道具,一定能第一时间找到通关方法。   “我,没什么神的。”乐晓低头看着抓他的手,思考着怎么逃脱。   “是么?你不知道网站都传开了,说L身边有个开挂的预言家,为此甚至有资本打通荒井,所有人都盯着你,唯有你被你家的好警长蒙在鼓里,”S随手抓起一个工作人员,往旁一抛:“你是想和那个利用你的人一起死,还是和我一起出去?”   时间不多了。   刚才他们来回折腾,又过去快要一个小时。还剩几十分钟,下一轮选拔便又要开始了。   “你真的不知道你值钱么?”S似乎有些讶异和好笑:“我白白保护你这么多次,你不会认为,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S顶着陆冰烨的脸说这句话,忽然激怒了乐晓。   偏偏S并没觉察到乐晓的愤怒,还继续点雷:“不过我比L要好得多,起码会把你的价值明明白白告诉你,再进行等价交换,我会保护你,但也需要你的帮助,你不觉得这种关系比你们之前好很多吗?”   “好啊,”乐晓极怒之下,反而镇定道:“但我现在已经没法使用技能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找不出戴教授就没法通关,我们怎么办?”   听到乐晓回答,S颇为一愣,没想到这小朋友那么好说话,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毕竟乐晓看起来就很好骗,不然也不会被陆冰烨利用这么久。   因此S十分自信又傲慢道:“你的思维定势还挺严重……刚陪着你玩游戏,不过是配合你找怪物,想通关很简单,通关条件我都能猜到――这里面有一个是戴教授,杀死除了戴教授之外的所有工作人员,就成了!这是我的判断,我的判断,一定是对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根本就没必要借助这个机关寻找小怪物,因为我知道小怪物在哪儿,只要带着小怪物走出这里,我们就安全了。我们剩下的最后问题就是如何离开这里。我需要你配合我,让陆冰烨解除大门口的冰冻。”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提起一位工作人员,正是之前被判定为义工的那一个:“我会带走一个npc,希望你明白,我是带走了通关条件之一,如果你临时改变主意,可就永远失去找到你的小怪物的机会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乐晓却不以为意:“嗯,知道了。”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S很放心。   脚步声适时地响起,是楼上的人缓步下楼。   只见S微微一笑,瞬间换了一副工作人员的面孔,扛着另一位工作人员消失在房间尽头。   乐晓冷静下来,转头静静盯着外面走廊。   先是一条大长腿,十分悠闲地跨出通道,接着整个人都晃了出来。   在乐晓眼中,恢复了原貌的陆冰烨站在走廊尽头,和他一个对视。   这熟悉的感觉,让乐晓差点哭出声来,但他藏住了想法,只是上前几步对着陆冰烨招了招手。   陆冰烨也是微微一怔,继而抿紧嘴角,向他走来。   乐晓站在原地,就看着陆冰烨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第48章 欢乐谷(七) 警长比心。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默契,两人竟都没提之前那仓促一面的事。   乐晓见陆冰烨不开口,心中惴惴,他摸不准陆冰烨是否预感到S的阴谋,和陆冰烨对自己到底有多少信任。   毕竟在愿井里,队友反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在乐晓想东想西时,陆冰烨忽然勾起嘴角,自上往下打量他:“你太紧张了,刚才解决完303的义工谜团了?”   “啊?哦,对。”乐晓反应过来,挠了挠头:“现在就剩下找到戴教授了。”   一旦开始对话,紧张感就少了很多,像是以往那个亲切的警长又回来了。   乐晓镇定下来:“那我们去找线索,你刚从院长办公室下来吗?”   陆冰烨沉默片刻:“嗯,院长办公室已经被翻看过了,你也去过?”   两人一来一回明知故问的对话令乐晓有些窒息。   他不敢贸然多说,免得引起S怀疑――因为不知S正躲在哪里偷听。而且他身上的积分,也不足以让他再次通过系统与陆冰烨说“悄悄话”。   终于,乐晓还是不得已将话题转回之前:“刚才真的很奇怪,周围的怪物都长一个样,我还在大楼里见到了陌生人。一定是S对我们俩都使用了障眼法。”   听到乐晓颇带有情绪的“陌生人”,陆冰烨一扬眉,嘴角笑意更深。   乐晓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冰烨轻拍他的肩,示意他跟上:“只是回想起我看到的一个npc也挺可爱的,表情尤其生动。”   乐晓:“!!!”   陆冰烨绝对是认出他了!那还把他给冻住了!这个坏人!   心中郁结尽去,乐晓步伐轻快,凑近陆冰烨,壮着胆子说:“我还看到一个人,穿墙一样带着一只怪物从大门出去了。你说S会不会已经跑了?”   “有可能哦,”陆冰烨和他一唱一和,两人往楼下走去:“要不我们出去找找?”   乐晓:“……”   乐晓:“???”   怎么这么顺利?他都还没提出要陆冰烨解除大门的冰冻,陆冰烨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他立刻狐疑地打量男人,那目光却立刻被笑吟吟地接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厉害?”陆冰烨站在大门前,忽然问。   “……”这么自恋的问题,乐晓竟然无法回答,憋了半晌才说:“应该知道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冰冻大门,拿锤子砸开就能出去了,S警长何必再兜那么大一个圈子策反乐晓,再让乐晓来“哄骗”陆冰烨呢?   而且,刚才在五楼院长办公室,S警长根本就没有和陆冰烨有哪怕一瞬间的正面交锋,这足以说明两个人的攻击力不在一个量级,S警长顶多是算小范围的精神攻击,陆冰烨却是实打实的要你命。   不过陆冰烨这时候提出来……不会是在威胁他,让他不要跟着别人跑吧?   乐晓陡然背后发寒。   “那就好。”陆冰烨说着,就像融化院长办公室的冰冻一样,将手覆盖在大门上。   乐晓猛然张口,却又收声,抿着嘴看那冰渐渐融化。   两道沉默的身影就这么立在鬼屋大门前,周围灰霾霾一片,那些无处不在的阴暗的灰雾,就像无处不在的怀疑和叵测一般,将两人围在中间,又逐渐将两人吞没。   大门开了。   游乐场的“欢声笑语”一瞬间冲破阴霾,刺耳的尖叫声让两人脚步齐齐一顿。   正这时,两人身后的黑雾中,现出数十个身影,一同向门外飞奔。   它们都长了同一张npc的脸,动作整齐划一。   S在里面吗?乐晓看得眼花缭乱,而陆冰烨似乎早就料想如此,竟然也不阻拦,任凭哪些npc四下逃窜。   他唯一的动作,只是轻轻捏住了乐晓的手腕,直到这一批牛鬼蛇神离去,跑得看不见影子了,他才松手。   说时迟,那时快,乐晓眼前闪过一个黑影,紧接着另一只手腕一疼,整个人被拉得飚飞起来。   “陆冰烨!”   他下意识再度大喊,但余光里,陆冰烨只是安静站着看他,对着他举起手,食指和拇指微微一交错。接着,他的身影就瞬间就从乐晓视野中消失了。   这个动作……难道是“给你比个小心心”吗?   不、不对。   乐晓满脑子发懵,连碰带磕地被扯出数百米,一直闯入另一个园区。   拉扯着他的npc骤然停步,乐晓收脚不及,猛然撞上npc的身体,却听一个声音笑道:“临走了还叫他的名字干什么?不过他这名字,听着倒耳熟。”   乐晓心里一惊,张口道:“条件反射,还不许我叫了?一点信任都没有,我以后就叫你S吗?”   乐晓这小孩子吵架似的反应让来人一愣,更是笑道:“等出去了我告诉你,我们先――”   “小怪物呢?我可不要跟着你一起死。”乐晓不客气地再次打断他的话。   S摸了摸鼻子,整个人的外貌开始缓缓变化,一个相当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乐晓面前。   正是他之前所看到过的陌生人。   这位S警长还挺有想法,事先让陆冰烨替他和乐晓熟悉了一下。   “你的那位警长被淘汰之前,我还不能够完全相信你,”S警长说道:“他为什么没有追上来?”   “这我怎么知道?”乐晓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你这人一点都不讲道理!”   “这正说明他根本就不在意你呀。”S像是松了口气,这才原地打了个响指:“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现在在他眼里,满世界都是怪物,你也死了这条心,他找不到我们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面八方“OO@@”响起脚步声,没一会儿,十几只长着四个枝桠的小怪物就围了过来。   这位S警长真是相当谨慎,依旧担心乐晓带着小怪物溜回陆冰烨身边,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法子引导这十几只怪物的。   两个人、一堆怪物就这么呆站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着再过十几分钟,花车巡游即将开始。乐晓心里着急,知道S正在等待陆冰烨落单,西面一张望,向一个小卖部跑去。   “你去哪?”身后人声音森然,贴了上来。   “你还记得游戏规则吗?”乐晓故意曲解规则,急声道:“不可以错过小卖部的!”   在S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闯入了小卖部,那十几只小怪物和跟着妈妈似的,一连串也跟了进去。   S板着脸,最后一个进来,目光深深看了乐晓一眼。   乐晓装作东张西望,不理会他。   这家小店有五排货架,里头各色玩具、饮料、零食一应俱全、一洗如新,售货员npc站在柜台前无所事事,眼皮耷拉,像是在打瞌睡。   显然,光顾小店的客人屈指可数――甚至可能根本没人进来过。   为了验证猜想,乐晓走近零食货架。   棒棒糖:500积分。   乐晓:“……”好家伙,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他都不舍得买!   扭头还要再看,却见十多个小怪物之中,大部分在观望,只有一个小怪物已经美滋滋地拖着幼儿购物车,装了整整一车的玩具。   找!到!了!   富养的娃就是不一样。   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乐晓福至心灵!   “喂,S警长,小怪物要买东西!”乐晓嚷嚷道,十足像个不懂事的小朋友:“你们警长不是积分都很多吗?赶紧买下来,不然一会儿小怪物对我们不满意,我们都得死。”   另一面,S警长正警惕看向小店外,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回头,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你说什么?”   “我说,它挑了那么多东西,快都买下来啊!”   S一愣,先是惊讶乐晓竟然认出了真正的小怪物,继而马上意识到什么:“你们之前也这么买东西?”   “对啊!”乐晓理直气壮,一副光脚的坑死穿鞋的派头。   乐晓放大了声音,两人之间的争执立刻令店长npc掀起了眼皮,那是一只鸭嘴兽模样的怪物,当它看见小怪物推了一推车玩具时,两眼登时放光!   只听“嘎”一声,它冲了出来,一把抢过小推车,动作无比谄媚、殷勤地替小怪物将小车推向收银台。   这下轮到S警长瞠目结舌,他先是皱眉,而后意识到事态不能这样发展。   但他竟一时间想不出如何才能阻止事态这样发展。   “我没有那么多积分,”也不知是真话还是假话,S警长这么对着乐晓摊手道:“你和它相处得久,你劝劝它,要么就是等着它不满意,我还能活,你就未必了。”   乐晓竟有一瞬间感受到了离异带孩的哀伤。   不过哀伤过后就是欣喜,他已经知道了“解决”S警长的方法。这个“解决”并不是真的要他的命――毕竟警长的能力摆在那里,不是吃素的,而是让S警长从此不再找他们的麻烦。   于是乐晓看似接受了S警长的建议,小步上前,按住怪物的肩膀,轻声说:“我们现在不比从前了,先不买,好不好?等我有积分了再给你买呀。”   小怪物本来兴冲冲,闻言立刻瞪大眼白,嘴里“叽里咕噜”地不愿意,四爪不断挣扎。   像是在说:“你太坏了,我要找爸爸!”   乐晓却像没看见没听见似的,一把将它往回扯:“不准买!听到没!”   小怪物更加猛烈地挣扎,连店员npc都看不下去,“嘎嘎”叫着把小怪物往收银台拖。   小店里热热闹闹地争执,小店外,游乐园的音乐声陡然变调。   花车巡游即将开始。   S也是人精中的人精,看出乐晓故意令怪物不满意,内心除却恼火之外,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意:“既然你不怕死,也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话毕,他一脚踹翻小货车,所有小怪物一拥而上,将和它们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捧起,一齐向小店外冲去。   电光火石间,只听一连串的“哐哐哐哐”声,它们齐齐又被弹了回来。   不知何时,小店外部的天空变得格外澄澈,澄澈得几乎冰透。   一只手指修长、力量感十足的手,轻轻覆在那冰透的天空上。   接着天空就碎了。   身形颀长的男人闲适踱步而入,他一条腿刚刚迈入小店,所有的怪物眼珠齐刷刷跟着转,接二连三奔上去抱陆冰烨的腿,每一只都委屈地狂叫,希望他做自己的爸爸。   乐晓:“……”他好像明白了陆冰烨为什么不跟上来。   这神一般的男人,在怪物中可能已经出名了。   陆冰烨被怪物们抱得站定不动,只一扬眉,看向唯一两个没有反应的人――乐晓和S警长。   乐晓和S警长同时僵硬了,乐晓自己都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   “别紧张,”陆冰烨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在两人之间一扫:“我只是来付账的。” 第49章 欢乐谷(八) 不开心!   说时迟、那时快,陆冰烨话音一落,所有怪物都轰然散开,推着小推车开始抢购。   同一时间,外面响起几位欢快诡异的音乐,接着欢呼声如雷霆骤雨一般袭来,声势比上一轮还要浩大。   第二轮花车巡游开始时了。   乐晓有些慌乱,眼神在一群怪物间扫描――   根本分不出哪一只才是他们家的败家崽崽。   眼角只见黑影一闪,S警长竟也扑到地上。   乐晓一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冲上去一把抓住陆冰烨的手:“积分!”   “啊!”话音没落,乐晓又是一声惊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想要松手。   只见陆冰烨幽深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皮肤苍白如鬼,两颊凹陷,浑身白衣的工作人员。   原来这就是陆冰烨眼中他的模样。   乐晓一惊非小,拼命抖着手想逃,不料却没能抖开。   只见陆冰烨紧紧捏着他枯瘦的手,轻轻一扯。   乐晓瞪大眼,直直向陆冰烨倒去,接着整个人撞到了那堵墙一样的胸膛上。   “完成我的愿望。”陆冰烨在他耳畔道。   【收到新的邀约,见过彼此最丑陋的样子,但依然不离不弃,已履约。】   【获得积分:520;剩余积分:572分】   【对目标对象使用技能“黑锦鲤”,目标对象的近期愿望为:妈的,陆冰烨怎么找来了,啧,我得藏在怪物中间,他们赢不了我。是否祝福?】   乐晓从被陆冰烨抓住那一瞬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陆冰烨把他当成袭警的怪物给结果了。   没料到,却在顷刻间得到一个温暖的抱抱,登时心里百感交集,又害羞又感动,一颗苍白的脑袋困在陆冰烨怀里不敢出来,耳朵红得滴血。   这这这,陆冰烨一定是不小心用力太大,才这样的,不是要抱他!他现在多丑啊!   就、就算是抱他,也是做任务!   乐晓鼓足勇气,秉持最完美的鸵鸟心态,猛然把脑袋从陆冰烨怀里拔了出来,飞快转身,指着还在地上爬的S警长道:“真的警长来了,你可要藏好了。”   转移话题,欲盖弥彰。   【祝福成功。】   听到技能生效,乐晓小松一口气,仍然不敢转头看陆冰烨,反而装作是在找小怪物。   他身后,陆冰烨静静看着僵硬到同手同脚的小朋友,也不拆穿,忽地一笑,踱步去了收银台。   乐晓眼睛眼睛长在脑后,听到脚步声,感觉出陆冰烨没在看自己了,这才专注盯着在地上乱爬的S警长:“……”   S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微风,而是一边化形,一边尽量让自己融入小怪物。   眼见他的四肢变成了树杈,身体也慢慢缩小、眼白上翻,即将变得和小怪物一模一样时,那进度条却是卡住了。   他的脖子没能收回去,比别的怪物长一大截。   果然如此。   乐晓在心里暗乐。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位S警长不管有没有积分、积分多少,总体而言都是个抠门的人。   S警长想要变换身形施展障眼法,势必又要耗费积分,而他的技能,在增效积分这件事上有多大威力,从他金贵的头就可以看出来了。   果然,此人没积分了!   好穷的警长!   一瞬间,乐晓觉得“警长”的整体经济水平都被S拉低了。   S警长感受到乐晓眼神中的意思,登时大怒,脖子总算又收回去一寸,但还是很长。   这时,陆冰烨已然担得起警长大梁,随着老板npc一阵惊喜的“嘎嘎嘎”声,小票“咔嚓咔嚓”打印了十几米长,整个商店一售而空。老板npc笑得没了眼睛,怪物们则像终于找到了亲爹,全部围回到陆冰烨身边。   当陆冰烨缓缓踱步走向长脖子怪物的时候,那怪物便瞪圆了眼睛,僵在原地。   显然真的快被吓死了。   乐晓险些憋不住笑,只见陆冰烨提起长脖子怪物,在它耳侧道:“要不要我借你点积分?”   怪物S警长对他怒目而视。   接着,怪物咧开嘴:“既然你积分这么多……那就带着这二十几只怪物去和几十个npc玩吧,我看你的积分又能撑到什么时候?等你没什么积分的时候,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卖命,嘎嘎嘎。”   这场面太诡异了,像是两个剑客掏出剑来比武,打到最后一个把另一个干趴下了,另一个忽然说“我看你也穷,有什么了不起,过两天你的小弟也就跑了”。   乐晓终于忍不住,眉梢眼角都笑成了可爱的弯月,带着分享奇葩的眼神看向陆冰烨,却忽然愣住了。   只见陆冰烨脸上毫无笑意,嘴角紧抿,眼神冰冷。   那不是一种被激怒的神情,反而更像在打量一个死人。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S警长显然怯了:“你要干什么?杀了我,你也会被愿井惩罚!”   “是吗?”陆冰烨低声问。   明明陆冰烨只是反问,S警长却紧张到声音嘶哑:“你、你不能这么做……你们还没找到怪物!没有我、你们找不到它。”   “成交,”陆冰烨却忽然笑了:“它可以换你一条命。”   “那你先放开我,我走远了,技能就会自然失效。”S警长在陆冰烨手里挣扎。   “不可以,”却是乐晓说话了:“他在骗人。”   陆冰烨心情大好:“嗯,多谢提醒。”   S:“……”道谢之前也没见他有放手的意思?   未等S再说话,陆冰烨已在他身上一点,只见一层薄冰立刻冻住了他,让他僵直在原地恐惧地滴溜溜转着眼珠。   对于S警长来说,一旦失去了技能护佑,又被控在原地……真不一定能逃过花车巡游的追杀。   显然S已经想要讨饶,但陆冰烨甚至没给他机会,因为连着嘴巴一起冻上了。   “还是不要听他说话,”陆冰烨站起身来,整理袖口:“免得又被他花言巧语哄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乐晓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抬头:“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跟着他一走了之。”   陆冰烨几乎笑出声来:“这个我知道。”   可他知道还不够,乐晓却觉得真的受了冤枉,偏偏又想起陆冰烨和他说的有关于“厉害”的讨论,立刻有些着急:“你根本就不信我,还威胁我!”   这话听得陆冰烨一愣:“威胁你?”   乐晓便把之前的事一提,越说声音越轻――因为陆冰烨脸上的笑容随着他话语的推进,愈加扩大。陆冰烨有时冷肃、有时近人,但从未这样像个普通青年似的笑开。   俊逸飞扬的男人将乐晓看得呆了,话也收到了嘴边,轻轻吞咽了一口。   “我那句话的意思是这个,”陆冰烨伸手指了指S警长:“S的技能是有使用范围和针对人群的,但我比他厉害很多,只要我想,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只要那时你意会过来,和我直说他的阴谋,也就没后面这一堆事了。”   “可你明明都看出来了。”所以才会顺着乐晓的意思把冰封的大门打开。   乐晓不服。   配合S警长“哄骗”陆冰烨这一步,他虽然有些理亏,但实则陆冰烨也没有给予他同等的信任,否则,为什么就任他走了呢?   陆冰烨一扬眉,哄小孩似的哄他:“我这不是见你玩得正起兴么?你那一副非要亲手解决S警长的模样,我想着或许不用我出手,你也可以做到。你不是不喜欢我总是护着你?”   最后一句话问得乐晓脸红了又白,这话的确是他自己说的,独立也是自己提的。可“玩”是什么鬼?   天可怜见,那时他一心想着陆冰烨千万不可被害,孤身一人与S警长斡旋,那是提心吊胆,放了十二万个小心的。   怎么就被陆冰烨一句“玩得开心”带过去了?   这到底还是不是人啊!谁在玩!谁有心情玩!   眼看着小朋友的脸像河豚一样鼓了起来,陆冰烨自知失言,立刻转而道:“实际上我那时也有些头大……”   “你不头大。”乐晓气鼓鼓道。   现在一想就全明白了,为什么陆冰烨从五楼下到三楼这么慢,因为人根本就不在赶路,是在散步。他当时故意没装作认出自己,也是以为自己想要独自对付S警长,所以他才把舞台让了出来。   乐晓有点委屈,又想敲开陆冰烨的脑袋看看他有没有心,有没有担心过自己。   乐晓的嘴角缓缓瘪了下去。   陆冰烨看着,心里也有些后悔,虽说他一直都紧盯着乐晓,绝不会让他有任何危险,甚至暗中为乐晓留下信号的计谋而感到惊叹――乐晓让S警长在经过某个门口时,封死门,实际上反而上陆冰烨找到了他们的前进路径,他都忽略了一点,乐晓不仅会担惊受怕,也是会担心他的。   不论他多么强大,这个小朋友都还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陆冰烨的心微微一动,一种很难描述的情绪竟让他有些烦闷。那是懊悔、痛惜和其他情感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却听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   不知何时,巡游队伍已抵达现场,手持礼炮的兔女郎一炮轰开了小店的大门。   店老板吓得惊叫,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接着,门便被严严实实堵上,室内阴暗了下来。   只见为首的兔女郎先是指了指S警长,而后指了指陆冰烨、乐晓,嘶哑着声音叫道。   “不开心!” 第50章 欢乐谷(九) 只见如同高厦一般直冲云霄的冰层,轰然倒塌。   不开心?   他们的小怪物不开心?   怎么可能?难道他们都被骗了,其实真正的小怪物不在其中?   乐晓一下子忘记了委屈,精神绷紧,瞪大了双眼。   S本来惨白的脸色,在见到乐晓的模样后,登时换成了幸灾乐祸。看他的表情,对于死了还能带上两个感到万分荣幸。   然而,下一秒,S的微笑就凝滞了,因为一个锋利的飞盘划过,将他半边身子削去,好像魔术师一样从他身体里变出漫天的花瓣。   场面过于惊悚可怖,乐晓一声尖叫没发出来,整个人已是天旋地转。   陆冰烨抱起他,破顶而出!   耳畔呼呼风响,周围景物自上往下抛到脑后,乐晓只觉几道锋利的刀光自耳边闪过,一下子悚然,紧紧抱住了手边的劲腰。   这个动作也不知哪里取悦了人,只听陆冰烨竟还有心思低笑,乐晓急道:“怪物!”   “借机骂我呢?嗯?”陆冰烨压低声音道:“看下面。”   乐晓一楞,这才敢睁开眼睛,一睁开就惊呆了。   只见整个密林被冰冻成了八爪鱼的形状,不,六爪鱼。   晶莹剔透的冰柱仿若天降鱼叉,插住了四面逃窜白衣工作人员npc,场面盛大而浩然。   一股冰冻的凉意随风而来,轻轻擦过乐晓脸颊,他猛然回过神――对啊!S警长在做障眼法的时候,由于抠门――或是贫穷――尽量选择不更改怪物的体型大小。这么做的结果就非常明显,所有体型小的小孩npc,都被施放技能伪装成了怪物。所有工作人员,则只是被伪装五官,以及乐晓和S警长都加入了伪装工作人员npc的大部队。   乐晓特地记住,整个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人数是6位,恰好对应了冰冻的数目。   这也就是说,他们仍有机会破开最后一个谜题――杀死除了戴夫人之外的所有工作人员。   脚下一阵“轰隆隆”的震动,见是四五个身材矫健,脚踩玩具球的熊公仔手执标枪似的铁杆袭来.速度极快,数量极多,只听“噗嗤”一声响,陆冰烨的外套被“标枪”撕裂,一阵白雪卷着冰冻延缓了标枪的速度。   竟然连陆冰烨都躲不开!   乐晓脸色一白,一边被陆冰烨抱着闪躲,一边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   陆冰烨却并不慌乱,甚至在一支标枪险些插入他的肩胛骨时,都面色镇静,甚至反抓着那铁棍,打倒三只熊公仔。   但无论打倒多少只,总有源源不断的怪物从洞口冒出。   整个花车巡游队伍围住了小店,它们冲入小店,再从小店顶部的破洞冲出。   其中竟然有个拿着巨锤的兔女郎,一看就是小boss,它吱吱哇哇叫着:“不开心!”   接着冲了过来。   乐晓一边吐槽它的词汇量,一边却灵机一动,竟然大吼了一声:“开心!”   他整个人被陆冰烨抱着,想独立跑都跑不了,只能在不添麻烦的情况下添乱,假如这些npc还有一丁点的自我意识,说不准会回答他呢?再不济,吓它们一跳也好啊。   毕竟,刚才在小店里,所有怪物都眼巴巴贴在陆冰烨身边,这说明它们还是有基本的判断能力和自主意愿的。   这分明是个很幼稚的想法和很幼稚的行为,但没料到,竟然凑效了。   只见那扛着锤头的兔女郎一怔,接着暴怒,整个白色兔脸变成了火烧云的颜色:“抛弃!”   接着只见又白又红的一道光闪电般消失,又闪电般出现在陆冰烨身后。   “轰”。   乐晓脑子一晕,和陆冰烨一起被一锤锤了出去。   耳边全是冰碎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陆冰烨轻轻倒吸的一口气:“你……还挺厉害。”   挺能给敌方加buff的体质,或许是fg的副作用。   不过,好歹收集到了一点重要信息。   “抛弃……看来,我们不在小怪物身边,它也会不开心,”经受实实在在的一锤,饶是陆冰烨的声音也有些变了,他飞身跃下屋顶,喘了口气若有所思:“就像小朋友一样,是不是?”   这话说的,乐晓老脸一红,没得接话。   “一会儿我会把它们全都引出来,”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花车队伍从小店入口进入,又从房顶的破洞飞奔而出,让那小店层层被包围,陆冰烨抬手冻住几个兔女郎,看着击碎冰面的小boss。眸色一沉:“然后将它们带开或者冻住,你要一个人下到里面去,尽量把那十几只怪物都抱出来。我想,它一旦接触到我们,可能就开心了。”   话虽如此说,谁能保证单手抱住十几个怪物?刚才那十几只怪物贴在陆冰烨身上,不过是因为它们喜欢它。   但这个策略也不能换人实施,不可能由陆冰烨进去,乐晓在外面挡着夺命怪。   不过……刚才S警长曾说过,他死之后,技能也会失去效力,倒是可以赌一赌。   “嗯,就这么办,”乐晓深吸一口气,从陆冰烨怀里一跃而下:“我进去,但如果我空着手出来,你得护着我……”   “那是自然。”陆冰烨显然不明白这事为什么还要特地拿出来提。   却见乐晓一边拿起地上掉落的铁杆一边道:“……我还没说完,护着我跑出去,不要让怪物追到我。到时候,我会去解决机关,让鬼屋伪装怪物的npc停下来……之后我们随机应变吧。”   此时此刻,也没时间说他具体想怎么做。   但是陆冰烨竟然不细问,单手应付得有些吃力,便双手抓住移动飞速的铁锤,怼入地面,解决兔女郎小boss,这才简短一句:“你去!”   恰恰这时,整个花车车队的怪物已经都从小店内破出,将他们俩围得水泄不通。   乐晓眸色一沉,只见整个小店在一阵“嘎吱”声中,轰然倒塌。   数十个黑影乱窜出来,全是小怪物!   S警长果然死到临头仍然嘴里跑火车,他的技能根本没有失效。   又是一阵震天撼地的巨响。   耳膜一阵发痛,乐晓回过神来。四面冰墙应声而起,漩涡状上升,就像在苗村那样一般,将整个花车车队和小店都包围起来。   陆冰烨果断采取了第二种方案,一来防止小怪物们逃跑,二来恰对应了两人刚才的计划。   可他这么做,就相当于是把自己和怪物封闭在冰柱内,凶险非常。   几乎下意识地,乐晓一个箭步冲出包围圈,回头去看,差点让半只熊掌扎进他的脑袋!   只见一只疯狂的熊恶狠狠盯着出逃的乐晓,一掌击打在冰面上。冰面裂出一个洞,半只熊爪就这么伸出来――正常愿井里的怪物,杀伤力果然远远超过荒井。   被吓得魂飞魄散,乐晓僵在原地,却见那熊一声哀嚎,被人扯了回去。   是陆冰烨。   看见熊身后出现的陆冰烨之后,乐晓呼吸一窒。只见陆冰烨身上添了许多伤口,脸颊也划伤了。这是他见过的状态最狼狈的警长。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涌入他的脑海:看到对方狼狈的样子,是否也是奇特组合任务中的一题?他这算不算是间接和陆冰烨关系更进一步了?   起码对方信任他,愿意在他面前这样狼狈。   一咬下唇,乐晓制止自己想要溢出的眼泪和胡思乱想,拔腿就跑。   呼呼的风刮过他的耳边,似乎在说:你现在这样逞能,还不是在赌气?本来听他的话,想办法把那十几只怪物抓出来,虽说听起来困难,但比你现在要做的事容易得多。你现在这样,会把你的警长害死的。你真任性。   “闭嘴。”乐晓跑得气喘吁吁,他心里知道自己没本事把十几只乱跑的怪物抓出来,也不知是在和谁生气,终于来到了八爪鱼的第一个脚。   仓促回头,见到没有“追兵”,他在一片慌乱中,仔细打量起工作人员。   白衣服、工号牌、一块抹布,像个打杂工人。   线索,线索是什么?   他没有错误的机会,虽然所有npc都被冻住,但他没有回头路可走。陆冰烨不能撑这么久,他也没时间犹豫。   他仔仔细细看遍工作人员的全身,用排除法确认此人身上没有一处像是戴夫人后,抿紧双唇,提起铁杆狠狠插入它的心脏。   npc猛然睁眼,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乐晓颤抖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乐晓知道没必要道歉,这些“白衣天使”都曾追杀过他和陆冰烨,但是就如同第一个愿井一般,他始终无法适应“杀人”。   手颤抖地愈加厉害,终于,那npc又缓缓闭上了双眼。   无事发生。   乐晓深吸一口气,冲向下一个角落。   整个孤儿院逃出来的npc,一共有6位,其中还包括替换身份的义工,这一位显然被排除在外,被乐晓飞速解决。   他跑得越快,心里就越冷,手也在发抖。   但在他心底,却有一股更为坚定的力量支持着他。   就在他摸索着第四位npc的头发,没发现任何发卡卡过的痕迹时,仍是狠下心扎了下去。   只是一声巨响,却令他扎偏了。   那动静是如此之大,导致乐晓只以为自己是懵了一下,半天耳边万籁俱寂,竟是聋了几秒。   意识到什么,他猛然回头。   只见如同高厦一般直冲云霄的冰层,轰然倒塌。 第51章 欢乐谷(十) 过去成谜   乐晓魂飞魄散。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迅猛解决了眼前的npc,冲到了第五个工作人员面前。   他蹲下,浑身发抖,哆嗦摸着npc,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线索也发现不了!   脚不断违抗他的大脑,想要拔腿而去。   不可以,要冷静。   npc的身体冰冷得如同尸体,工号牌毫无线索,口袋空空。   一共只有六位,这已经是第五位――二分之一的差错率。   将手从npc身上抽走,乐晓握紧手中的铁杆,高高扬起――   “等一等!”   一道急促却虚弱的声音叫住他。   乐晓一个激灵,转头看去,见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她勉强挤出一个笑:“你是警长的朋友吧?”   实在没有心情与别人闲扯,乐晓短促点了下头,边看着她边垂首重新打量npc。   “他、他没事,你加油!”那女生抛下一句,竟然一溜烟跑了。   乐晓一愣,想要跟上去,终于又面露小小的迟疑,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敌是友,不能被这些小细节打扰。   他有些烦闷,想要继续刚才的动作,却又被这个小姑娘打断了那一鼓作气的勇气。   从口袋中摸出发卡,重重捏在手心,尖利的剧痛从掌心传来。   乐晓怔怔然看,着自己变魔术似的,从掌心里变出许多玫瑰花瓣。   想到什么,他面上一喜,几乎是重重跪在地上,重新抓起npc的手。   果不其然,那冰冷的掌心,有一道明显的伤口。   翻过来看,和他掌心的伤口长得极为相似。   乐晓一阵狂喜,又是一阵心悸――眼前这个npc,十有八九就是戴夫人,他差一点就踩了雷坑!   果断后退两步,他转身拔腿就跑。   另一面。   影影憧憧的冰面之内,几道黑影叠在一起,一只只小怪物一个一个探头出来。   他们漆黑或是惨白的眼睛飞速打转。   空地一片狼藉,一道迅捷的影子正不断在怪物群中穿梭,一连串利爪与武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忽然,踩着玩具球的熊玩偶一掌击飞兔女郎,兔女郎又撞上了空中的小丑,小丑坠落下来,被地上的人影一击即飞。   收回手,身形颀长的警长轻轻吸了口气,抬手将头发一把捏到脑后。   发绳早已被震断,猎猎妖风之中,那一头飒飒如瀑的发比他本人更显凌厉。陆冰烨的身子折成一个锐角,猛然一弹。随着一声巨响,他在半空中击落最后一只黑玩偶。   暗中偷窥的怪物们几乎闪出星星眼,站得最高的那个尝试着从冰面内跳出来,接着第二个也来了。   它们就像一串连体糖葫芦,又和下汤圆似的,“扑通扑通”跳下来,屁颠屁颠往陆冰烨的方向去。   可是很快,地面上重新凝成冰面,阻拦了它们的脚步。   可惜的是那凝结的速度不快,不能够阻拦他们很久。从空中俯瞰,花车怪物们虽有减损,但人员不断补充,巨大的冰柱裂开一个豁口,陆冰烨一人守在豁口之前,像个沉默的守门人。   可没有人能够轻易抵挡愿井的愤怒,即使那个人是这世界上最强的警长也一样。   他虽站得笔挺平静,但指尖已轻轻发抖。此时脸色阴沉,看向另一个角落。   角落里,一个黑影几不可察,移动了一下,接着,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不是很像……”一个颇为沙哑的声音低沉道:“那个时候?天真无辜的伙伴,以为你能应付一切,以为你永远凌驾于规则之上。”   “哪个时候?”   陆冰烨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同时一抬手,数道冰箭飞速射出,击落一叠标枪似的铁杆。   只一口气的喘息,他便又同npc们缠斗在一起。   “看来你真的忘记了,”那个声音悠然自得,充满坐山观虎斗的闲心:“那时候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研究愿井的机理……荒井、死井,每一种井的规则,警长产生的原因,预言家产生的原因,各类技能的区别,我们一起下的最后一个井,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齐心协力,这么相信你,可你到底许下了什么愿望?你把一切都毁了!你不仅毁掉你自己,还把我们一起毁了!”沙哑的声音陡然一转,愤怒又悲切,压根没有回答陆冰烨的问话。   随着那人愤怒的话语,陆冰烨动作一顿,眼前一花,肩胛剧痛。   周围的怪物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个问题,我答过很多次――我不知道。”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陆冰烨便已忍痛掰断铁杆,飞身至黑影身前,伸出手去抓那人,但并没有攻击。   “使用真正属于警长的技能吧,让我看看你因为那个愿望,成长为一个怎样强大的警长,哈哈哈……”   沙哑的声音又说了句什么,随即一闪即逝,人影同一时间消失。   这种挑拨离间的话语,陆冰烨虽是一概不理,脸色难免沉下几分。   早几年时,他们几个警长和有较强技能的许愿者,曾设立过一个研究联盟,初衷是为了弄明白愿井为什么产生,怎样才能阻止更多的人进入愿井。他们也的确为打破愿井做出过很多努力。   在他们的齐心协力之下,各地的愿井越来越少。   没有愿井,积分就无法累积,没有足够的积分,就无法开辟新的愿井。   这样的良性循环,令愿井的数量进一步减少。   本来一切都正向好的方向发展,在现在已知的许愿者中,除了他们小分队的人之外,已只有一人有能力开辟愿井。当然,那人强得不可思议。   很快,那则信息就出现在愿井的官网上。陆冰烨和一众伙伴抱着解决一切的决心,进入那个愿井。所有他的伙伴都认为,他比那个人更加强大。   对于当时的那场愿井,陆冰烨没有一点记忆――他简直怀疑他主动许愿忘掉了那场愿井。   总而言之,他什么也不记得,醒来便成了那口荒井的爪牙,不能说也不能动,后来终于得到离开那口荒井的机会,他才离开。   回到现实世界后,他都保不准自己究竟是个人类,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同一时间,他惊觉自己的积分高得成谜,并且他变强了。   变得很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曾成为过爪牙,他理所应当地被当成背叛者,被追杀很久――直到他们明白他们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切的答案,都在那口无主的荒井内。就连陆冰烨本人,也不敢贸然进入那口井寻找答案,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需要一个预言家。   回想往事,陆冰烨眉头紧蹙,面目阴郁地在乐晓去时的方向和怪物的方向之前轻微一个摇摆。   他把握不准这人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和他说一堆不知所云的话。更吃不准其中有没有方诚和聂从缨的影子。   眼下,他一抓不中,也不意外,而是担忧。   这种两人一组的游戏规则,本就是为了拆散两人之后方便各个击破,同时,也是希望借由两个人之中相对较弱的一方来拖累较强大的一方,来增加强者的死亡率。这一点,陆冰烨早已意识到,他并不认为乐晓是弱者,但却果然无法避免第一种情况。   即便理智一次次告诉他,乐晓虽无攻击性技能,但既机灵又聪明,善良又不愚蠢,绝对有能力自保。更何况,在愿井中不能随意杀人,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对乐晓下手。此人这样说话,只是为了骗他使用而已技能。   可是情感上,某种忧虑困住了他。   身后,不依不饶的怪物们重又扑身上来,它们完全被激怒,行动迅捷、个个目露凶光。   陆冰烨思定,不跑不躲,转身抬头。   半空中,无数冰箭凝结,密密麻麻,铺开数百米。如果有熟识陆冰烨的人在场,应当能看出这是他最后的反击,同时也会惊讶陆冰烨竟被逼到这个境地。   这种技能,是每一位警长区别于其他攻击性技能的身份标志,它的表现形式多样,可能是大范围打击攻击,也可能只是一小片不起眼的冰面。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破游戏规则,但在同一个愿井之中,只能使用一次。真要从功能上来说,这种技能更像是一种守护能力,让本该被淘汰的许愿者重新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只了解警长拥有异常强大的攻击技能。   遇见乐晓之前,陆冰烨已许久没有发动过这个技能,但或许是命运玩笑,遇见乐晓之后,就频频使用。先是在艺术馆、击退暴走的刀天使,而后是在荒井,护住了乐晓被虫咬的脚踝。   随着技能发动,大地震撼,怪物咆哮,一片混乱之中,陆冰烨却愈发冷静。   既然此人此时此刻,激他使用技能,那必然留有后招令他被动。   届时,他只能不断与怪物斡旋,长久地停留在这个井中,成为一个不能好好吃饭、不能好好睡觉、不死不活的人,等待真正解决掉愿主的那一天。   这样的事他经历多了,他有能力等待漫长的时间,重新回到正常的世界。带上一个乐晓或许困难一些,也不是不行。   但转念一想,乐晓也未必会愿意这么死不死活不活地留下来。   陆冰烨露出一个颇为自嘲的笑,盯着眼前满目狼藉和七零八落散开的小怪物,转身便要走。   他不指望顺利通关,自然也无需再顾及怪物。   然而,正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却瞥见怪物们纷纷哀嚎着,像玩木头人游戏一样浑身僵直不动。   而属于他和乐晓的那只小怪物,正无辜地呆立原地,不明所以。   等它明白过来伙伴们都失去活力,它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之后,不免万分心虚。   它毕竟是个怪物,任务就是要害死爸妈,因此刚才它特地不让陆冰烨和乐晓认出自己。   此时此刻,却抖得不行。   识时务者为俊怪,只见它“嗷”地一声,向差点被他坑死的爸爸伸出爪爪。   虚弱地求了个抱抱。 第52章 欢乐谷(十一) 内乱   【本轮清算完毕,共淘汰人员45名,愿主所得交换点数:11578。】   淘汰了单数!   那是否意味着,S警长已经被淘汰?不过就从人数和交换点数来说,这位警长真是穷苦。   乐晓跑得气喘吁吁,可等他来到空地时,已只看到一片狼藉。   他心焦更甚,几要原地打转。   难道陆冰烨真的出事了?刚才那个似敌非友的女孩,该不会是S警长幻化出来的吧?   一阵这辈子从没有过的恼恨之意漫上乐晓心头。   他怒气冲冲转身,却冷不丁撞进了另一人怀里。   乐晓:“……”   却听一个好笑的声音道:“准头不错。”   乐晓提起的一颗心骤然落地,登时又是另外一种恼:“陆冰烨,你耍人玩!”   这还真是乐晓错怪了陆冰烨,他刚才和那群npc打斗,早就离开原地数百米,放完大招,又忙着去捉那只不长眼的怪物,等回过神来,意识到得回空地等待乐晓时,就已经看见小朋友惊慌失措地站在这儿了。   不过陆冰烨也不解释,只说:“这一轮过去了。”   乐晓默然。   这一轮,对他们两人而言,太过于凶险。要让他说这都是偶然,只不过是因为陆冰烨太过强大,所以S警长盯上了陆冰烨……这个理由实在难以令他信服。   S警长那么一个抠门胆小的人,要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一定是不会和陆冰烨正面对战的。   在第一场愿井中,乐晓也觉察到陆冰烨被针对的蛛丝马迹。还有那些愿井官网上的留言,无一不证明陆冰烨有一定的特殊性。   他很强,但不知为何,特别招人恨。   眼看着缠绕在陆冰烨身上的谜团愈加深重,乐晓全无觉得危险、想要逃离的情绪,反而只有更深的担忧。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感,这种担忧便也一消而去了。   反正无论怎么样,他已经答应了陆冰烨,只要陆冰烨有需要,他就和他一起入井。   那就这么着!   “走吧!”他不愧当得起小朋友的名号,脸上不满、担忧的神色转瞬即逝,见到陆冰烨虽然狼狈,但性命无虞,更是开心起来,顿时又有些雄赳赳气昂昂:“我刚才找到戴夫人啦!”   见到乐晓这么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陆冰烨话到嘴边,又顿了顿,俊逸幽深的眸里闪过一线光,夸道:“真厉害。”   乐晓开心极了,就这么“嘿嘿嘿嘿”地往前走。   当然,他没有忘记牵住那只可恨小怪物的手。   两个人依旧按照之前和几个小队约定的见面地点走去,一路上又讨论了一番。   这个愿井看起来没有风险,但诚如陆冰烨之前所说,想要揪出愿主十分困难,更何况游乐园面积巨大,想要开出这样一口井,耗费积分极多。在这样大的面积之内,即便只剩下愿主一人,想要找到他也并不容易。   而且,按照规则,只要想在愿井里生存下去,就要不断花费积分,总会有积分用完的一天,到时候总会犯规。   “这简直无解!”乐晓愤愤道:“啊,不过愿主也必须服从规则,两人一组,假设我们能撑到最后,整个游乐园里只剩下四个人,那愿主的队友不就知道愿主身份了吗?对于愿主来说,怎么样才算结束这个井?杀掉所有人?”   “得到他所需要的积分,或是杀掉所有人,”陆冰烨淡淡道:“如果和愿主一组的许愿者,知道我是警长,那么他未必会选择与愿主作对。毕竟我一死,这个游戏大概率就结束了。”   乐晓还想说什么,前面却已有一个人惊呼一声:“他们来了!”   咽下要说的话,乐晓只能加快脚步,回到大部队。   几个人站着眼眶发红,浑身发抖,看来是目睹了非常可怕的场面,人数较为之前,少了许多,像是没能回来。他们显然对乐晓一组饱含期待,但看到陆冰烨竟然也伤了,脸上恐惧的神色更厉害起来。   其中一个道:“你们……不会是碰上愿主了吧?”   乐晓下意识地不先开口答,果然陆冰烨先开口道:“遇上了落单的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在先前,大家推测落单的人正是愿主,眼下看来竟然不是。   “那、那人怎么没被淘汰呢?”   “不会是警长吧!”   大家七嘴八舌,竟然很快有人猜到了S警长的身份,脸上都是一片僵冷:“连警长都要下手害人,在这个井里我们还有什么活路呢?”   很快又有人反应过来:“你们遇见警长,又怎么活下来的?”   这问题更难回答,放在先前,即便暴露陆冰烨的身份也没什么,可有S警长的案例在先……大家的反应恐怕就耐人寻味了。   “他是被淘汰的,我们也受了伤。”又是陆冰烨出言。   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站起来,正是小队长展博:“我们几个分析过,这愿井,没那么简单!我们非得找到愿主不可,否则就是活活耗死在这里。”   “去广播室吧,”一个相对冷静的女人开口:“召集所有玩家,寻找愿主。”   “也只能这样了。”展博皱着眉。进了这么样一个井,他自认倒霉,此时只能依靠“团结”,好让自己死得慢些。   “可是,愿主如果藏起来,我们也很难找到吧?”一个个子极高的男人道:“万一愿主就在我们之中,也没人知道。”   他的话让不少人的脸色再惨几分。   “那就要看大家的本领了,谁也别藏着掖着。”展博沉脸道。   此言一出,又是全场寂静。   乐晓早也觉得怪了,照理说“老手”之中有技能的人应当很多,可从头到尾都没见谁真的用过。   听展博这么说,怕是大家都有所保留。   好笑的是,到了这个时候,仍是没人第一个站出来,而是都齐刷刷盯着陆冰烨和乐晓。   乐晓这次不等陆冰烨发话,大眼睛扫过一群人,眨了眨:“别看我,我可没什么技能,一直都是哥哥带着我通关的。”   一旁,陆冰烨俊眉微挑,玩味地看他一眼,配合道:“我是攻击型技能。”   方才那个颇为冷静的女人叫陈静,她接着站了出来,表明自己是个会计,技能是计算愿井内的总人数。   这个技能极为有用,听得在场各位两眼放光,连声问她。   陈静却道:“等大家都公布技能之后,我再公布人数。”   陆陆续续,不情不愿,大家纷纷把看家本领都透了出来。   展博的技能很有意思,他是个建筑工程师,可以迅速绘制平面图纸,甚至可以解析建筑物内部的层平图,是个实用性技能。   还有一些相对鸡肋的技能,譬如制造食物、基础治疗等等,大家综合下来,心里都有了些底。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有多少人了吧?”展博捏了捏眉心,看向陈静。   陈静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好啊,还有16个――”   属于小姑娘的一声惊叫打断了陈静话语。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乐晓先是愣住了,只见尖叫的来源,正是那个好心提醒他“警长没事”的小姑娘。   她的反应是这么迅速,把大家都吓蒙了。接着所有人都意识过来,刚才本就惨白、更惨白的脸色,现在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白纸。   ――他们这里,正是16个人。   愿主在他们之中。不,除了愿主,还有愿主的同伙。   “好胆大的愿主,好配合的爪牙。”展博冷声道。   “可是这又、又不是荒井,没有真的爪牙,只有合作者吧?”大家都不再掩藏自己老江湖的身份,小姑娘身边的中年男人沉着脸道:“帮助愿主,对他而言又有甚么好处呢?万一愿主的积分不够,定然还是要对他下手。”   “不知道,”展博干脆道:“既然所有人都在这里,那么也不用去广播室了。”   他话音未落,游乐园欢快的音乐骤停,令他话语一顿。   这诡异的情况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道极优雅的机械嗓音,遍布整个游乐园。   “尊敬的各位游客,至今,我们已经历数次花车巡游,想必诸位已经知晓,属于你们的快乐时光即将结束。”   相较于之前的恐惧、紧张,此时此刻,对一而再再而三的突发情况,众人面上更多的是麻木。   只有乐晓下意识地观察那个女孩和中年男人,只见两人形同父女,女孩哆哆嗦嗦埋头在父亲怀里,显然吓得不清,那种天真是难以伪装的,她应该真是惊恐万分。   “我衷心希望,能够让诸位开心而来,满意而去,不要留有一丝遗憾。”   乐晓稍稍回神,仔细听着其中关键字眼。   “因此,我在这里给予你们一条忠告。我的技能,是隐匿身形。与其要在这样大的游乐场里,寻找一个小小的我,不如选择另一条更有利于你们离开的道路。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在你们之中,隐藏着一位警长,他罪大恶极,身负无数性命,自然也拥有巨额积分,更美妙的是,他的力量所剩无几。而……杀掉属于警长的怪物,则警长通关失败。届时,我取走我应得的积分,你们也可安全离去。”   乐晓猛然瞪大眼,遏制住想要扭头望向陆冰烨的动作。在他身侧,陆冰烨也静静立着,仿佛只是侧耳倾听。   广播室!广播室里的人,想要置陆冰烨于死地。   那个人不仅知道陆冰烨无法伤害平民,也知道陆冰烨的力量是随在场平民人数的减少而递减的。那个人很了解警长,而且很擅长制造内乱。   正当他心脏狂跳,眼前发黑,脑子正疯狂想着对策时,却听一个磁性好听的声音淡笑道。   “陈静?你确定,这里只剩下16个人了吗?” 第53章 欢乐谷(十二) 几个胆小的盯着陆冰烨的手段,出了一身冷汗。   陈静依旧很冷静,她留着干练的短发,十分契合她会计的身份。   或许是陆冰烨问话的语气太平常,丝毫没有质问之意,她紧绷的脸竟有片刻缓和:“不,有18人,我担心愿主栽赃剩下的那两个人,刚才是故意说只有16个人的。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陈静这一改口,现场又炸了,好几个人埋怨她:“你开什么玩笑?这也是能试探的?”   “快把我给吓死了。”   展博也是松了口气:“你呀,也不和我说一声,连我也不信。”   连一直沉默的陈果也轻声道:“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还按原来的计划,去寻找愿主?”   “先听阿静分析吧。”展博道。   陈静点头,顺时针看向距离她最近的乐晓:“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中生或是大学生,据你所说,你没有技能,跟着哥哥进来。但是你最为冷静,甚至在听到愿主就在我们之中时,反应也没有其他人大。就我判断,你是愿主的概率不大,但你也没有你自己所说的那么没用,你和你的哥哥应该是搭档关系,而不是依附身份,你藏私了。”   接着,她按照顺序道:“你是他哥,承认自己有攻击性技能,根据大家对你积分数额的判断,你极有可能是广播中说的那位警长。”   陆冰烨微微一笑,眸光闪动,并不否认。霎时几道惊惧的目光飘了过来。   那些目光不仅落到陆冰烨身上,也落到乐晓身上,甚至对乐晓的忌惮更深一些,活脱脱写着“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和警长搭档”?   在众人狐疑的注视下,乐晓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心翼翼地蹭到陆冰烨身边,万分乖巧可爱。   这动作看得陈静也是一愣,和陆冰烨一个对视,脸上闪过一丝迷惑的表情。   众人更是无言,认为自己想多了――乐晓怎么看怎么像个吃白饭的。   陈静收回目光,思忖片刻,正要继续往下说时,变故陡生!她猛一退后,只觉一股寒气扑面。   只见面对着陆冰烨的两个小组眉来眼去许久,竟是齐齐扑了上来。   四个壮实的大男人,两个对着乐晓,两个对着乐晓和陆冰烨中间的怪物,针对乐晓的那两个也不敢真的伤害乐晓,不过是冲着乐晓看起来弱,为了掣肘陆冰烨。   他们撞开了几个女生,撞出几声尖叫,电光火石之间,又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喀拉”声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看见他们四个、连带身边携带的怪物,齐刷刷变成了冰棍,僵直在原地。   距离乐晓最近的一个,手指尖都快抠到乐晓的眼珠子了,也凝滞在半空。   众人一时被这变故惊呆,都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只见陆冰烨冷冷地走上前,指尖轻点,先将两只生龙活虎的怪物拎了出来。   “偷袭之前,怎么也不先保护好自己?”   被冻住的四人目眦欲裂。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俊逸斯文的警长,攻击能力竟然如此剽悍。   按照之前的信息,杀死警长的怪物,可以令警长犯规,同样,如果他们的怪物被警长杀死,他们自然也会被淘汰。   想到这里,他们瑟缩在冰内,开始发抖。   看着他们的眼神,陆冰烨本倒是要捏死两只怪物,转念一想,又略一松手,任凭那两只怪物飞奔而去,很快不见影子。   但他却没有同时解除那四人的冰冻,而是好整以暇看着他们。   让人眼睁睁看着生的希望远去,这招简直比直接断了人的念头更可怕。   几个胆小的盯着陆冰烨的手段,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心里暗自叫苦,刚才那个广播哪里是揭开警长的弱点?那分明是把大家的命脉一起暴露了。   不过,这也间接恶化了警民关系,大家面对陆冰烨,更为警惕和忌惮。   观察了陆冰烨半天的展博也是呆愣,片刻后,正气凛然走出来站队发话:“你们四个也真够糊涂,既然愿主用广播对我们说话,想必他自己也很心虚,离间计罢了,大家万不能上当!我们目的相同,为什么要和警长为难?”   展博本就是个小带队人,他这么说,大家自然多有点头,陆冰烨眼角带着讥诮,却十分给面子,微微颔首:“多谢。”   展博有些不自然,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冰冻的四人,转向陈静:“你继续分析。”   陈静声音微微发干,又点名下一队,一个斯文男人和他的搭档胖男人:“刘涛和胖子……他俩应该是临时组队,并没有构建足够的信任,听到愿主在我们之中时,第一时间彼此怀疑,如果他们中间有愿主,想必另一位不是同伙。”   陈静的分析很客观,刘涛却不肯了:“等一下,凭什么我们中间就有可能是愿主?是个人就明白愿主在广播室,你别误导人!”   “你先别激动,”陈静淡声道:“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愿主,除了警长和警长的搭档,因为我们唯一已知且确定的,是愿主和警长对立。”   “好啊,你说得轻巧,那我们又怎么相信现场还有18个人?你自己的技能,我们又看不见。”   陈静不再睬他,转向下一队父女:“你们是许愿者?”   中年男人迟疑片刻:“我是,我女儿不是。今天带她来游乐场玩,意外之中被卷入这里,进来之前,我给她买过公仔,凭着公仔认出了女儿。”   果然,小女孩的书包上挂着一只可爱的小熊公仔。   “好,”陈静点点头,又蹲下身子问小女孩:“你最喜欢玩什么项目?”   小女孩拼命摇头:“我不喜欢!”   陈静深深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面露赧色,讷讷不做声了。   接下来是早先那两个娇弱的女生,陈琳琳和陈果。   她们不仅没被淘汰,连衣物都非常完好,这令所有人都有些讶异。   “两个小姑娘,反应非常正常,但对你们来说,太过正常反而不正常。应该是暗中有人帮助你们,让你们有了底气。”陈静道。   陈琳琳脸色一白,下意识道:“没有那回事!”   陈果抿抿唇,紧张地看向陆冰烨:“警长,我们不会害你的。”   陆冰烨不置可否。   陈静这么一圈下来,虽没点出愿主,但也把在场人的底细翻了个七七八八。   那四个被冰冻住的人,本就是针对警长来的,但这位警长的强大程度超出他们的预计,因此现场翻车。陆冰烨过了十几分钟就放开他们,他们已经飞也似的找怪物去了。   陈静是展博的队友,临时组队,但双方信任度较{。两人的目的非常一致,就是找到愿主,赚取积分,属于许愿者中的老手。   刘涛和胖子属于半个新手,误打误撞进来。   陈琳琳和陈果,完全是新人,第一次就进入了地狱难度。   余下的几个人互不相认,但都跟着展博站队,信誓旦旦表示不会背叛警长。   “现在疑点最多的,”展博扫了一眼众人:“就是带不喜欢游乐场的女儿来到游乐场的父亲,张伟是吧?你有什么进一步可以解释你反常行为的吗?”   “我看疑点最多的是你吧?”刘涛在旁听了半天,早就不爽,此时提出异议:“你是瞎还是聋?刚才你自己的队友亲口说,这里有18个人,咱们这才16个,广播室里的一定是愿主。为什么你非要在16个人里面找愿主?还是说你明知道队友是骗子,之前骗我们是16人,被广播拆穿才改口,又骗我们是18人?”   陈静闻言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现在确认你不是愿主,因为愿主不会像你一样愚蠢!”   刘涛气结,一直旁听的乐晓却是恍然大悟!   方才陈静说话时,乐晓一直都在用余光观察周围的人,这才导致他自己的表情跟不上心情,显得过分冷静。   他最先关注的是尖叫的小姑娘,因为小姑娘的反应实在太大、太快,他留意到小女孩尖叫的瞬间,她的父亲脸色难看到无以形容,就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差劲的预言。   接着是陈琳琳和陈果,让乐晓惊异的是,她们在听到愿主在众人之中时,也没有过于恐惧。   还有刘涛等人一些细微的反应。   但这些反应,都不足以让人起疑,因为大家的情绪并不激动,而是刚刚进入互相怀疑的状态。   眼看着气氛渐渐转热,就在大家即将开始互怼之时,广播忽然响起,又一次打破大家的推理预期,并将矛头指向陆冰烨和陈静。   一而再再二三的转折,让大家都有些发懵。   乐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终于明白哪里怪了。   怪在广播太快了。   它出现的时机不对。   乐晓至今仍然记得在第一轮愿井中,陆冰烨问他的话:“如果你是愿主,你会怎么做?”   诚然,每一个愿主性格不同,做出的决定也不同。   但就从广播的内容来看,这个愿主的目的是离间,让大家集体“处决”陆冰烨。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如果乐晓是愿主,他一定会等到下一轮选拔即将开始,在大家因为面临淘汰,又找不到愿主,心情越来越急切、吵得不可开交、情绪到达沸腾点的时候,再放出广播,把这一切打碎――你们真是愚蠢,与其找我,不如替我完成愿望,杀死警长。   只有在那种生死关头,大家都急红了眼,才能够对陆冰烨造成最致命的打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不说,还让陆冰烨大秀了一下能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陈静。   陈静说,愿井里只有16个人。   陈静当时说的,是实话!   乐晓猝然睁大眼。   愿主就在16人之中,却没想到陈静有这样的技能,因为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所以不得不立刻启动广播,制造混乱。   而陆冰烨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立刻暗示陈静改口,和陈静在一瞬间达成共识,开启了第二轮观察。   就在陈静改口,说实际有18位许愿者之后,有哪些人表现奇怪?有没有人忽然放松,有没有人起疑?   乐晓脑子疯转,回想一个个细节。   不够,还得考虑愿主的性格。   愿井和普通通关游戏有所不同,其场景和规则是由愿主确定。完全可以从游戏规则,逆推出不同的愿主性格。   这一位愿主,应当讨厌正面冲突,但很会使阴招。也就是说,他或是她对炫耀、展示自己的智商没有要求,也无心去欣赏别人被淘汰的场面。   是个低调、心思深沉或者怯于直面冲突的人。   “我愚蠢?你这撒谎精!”刘涛怒道。   “好了,不要吵了!”展博皱着眉。   “我可以解释……”张伟讷讷道。   一点灵光落入乐晓脑海。 第54章 欢乐谷(十三) 第三位警长。   愿主果然很胆小,从始至终,除了她一时不察说出的两句话以外,压根没有开口发过言。   只要揪出她,这个愿井就结束了,但乐晓却迟迟没有使用技能。   因为这位愿主过于谨小慎微,虽说露出过破绽,但情绪波动一直不大,乐晓不敢肯定使用技能是否有效。   身侧,陆冰烨抬头,看了一眼橙红色布满晚霞的天空。   乐晓明显能看得出,愿主紧张了。因为警长的这个动作,写满了“天色晚了”和“该结束了”。   就连陌生人也能看得出的信息,乐晓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心里有数,陆冰烨应当也早就判定了愿主的身份。   “要不……听我说一句?”   乐晓开口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每一次都是如此,乐晓作为愿井中“沉默的大多数”,更因他天真的容颜,每每开口,总会被注目。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大家似乎真的好奇和期待他会说什么、警长的搭档会说什么。   这让乐晓有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和陆冰烨并肩而立的感受。   “我觉得……”一旁陆冰烨勾起嘴角,乐晓面不改色:“张伟应该不是愿主。”   展博挑了挑眉,抱臂站立一旁,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陈静则飞速瞥了陆冰烨一眼。   “他的破绽太多,首先就不像思维缜密的愿主,”乐晓道:“撒谎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不想暴露女儿的技能。”   张伟闻言,连连点头:“正是这样,就算说了也没什么,我很少带女儿入井,因为她的技能实在鸡肋……她能感受到一切规则的改变,咳,就是说她能辨认警长,但警长这么稀缺,这技能又有什么用?我真是开车路过,不小心进来的――这不是怕说自己开车路过,你们不信么,我才说是带女儿来游乐场玩。”   乐晓曾想过小女孩的技能与警长有关,却没料到是这么直白的关联……无怪乎女孩能敏锐地判断陆冰烨是警长,而听到愿主在16人之中时又那样惊慌失措,从感知力上来说那么矛盾,原来她只能辨认特定类别的身份。   乐晓松口气:“那我猜对了。”   他有意要在一开始说一件自己相对有把握的事,好在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话音刚落,明显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热烈。   其中还有一份是来自陆冰烨的。   在形形色色的期盼之下,乐晓脸颊微微泛红,张嘴说的却是:“别的我也不知道了,就是觉得愿主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陈静忍不住问。   “是啊,话要讲清楚,现在情况这么紧急!”有人跟着嚷。   “呃,好吧,”乐晓挠挠头,抿唇不好意思地笑:“要是哪里说的不对,你们打断我。”   “快点说!”   乐晓和陆冰烨对视一眼:“这个愿主很聪明。她设置两人一组带小怪物,本身就是对强者的束缚,因为在一开始,是没人可以草率判断对方实力的,而且大家各怀心思,组队后也很可能不顺利。不仅如此,她还通过最后积分的发放设定,给组队关系埋下雷点,大家既想让怪物满意,又想让怪物只对自己满意,增加了队伍中出现矛盾的可能性。”   “你说的,我们都知道,”展博慢悠悠道:“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吗?”   “从规则上来看,她很能忍、很能等,她完全可以接受我们一个个慢慢被淘汰……”乐晓环视一周:“可她又很沉不住气,突然跳出来用广播和我们沟通,不是很奇怪吗?”   乐晓这话说得大家都陷入沉思。   展博第一个接话:“的确,除非他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比如他的身份快要暴露给警长了。”   “又或者,”陈静也提出意见:“愿主认为自己无法对付警长,因为你和警长的配合太过于默契,怪物好感度刷得太高,按照规则,说不定愿主反而会优先被淘汰。”   众人纷纷点头,毕竟乐晓和陆冰烨如胶似漆,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俩的怪物崽崽也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陈静笑看陆冰烨:“这么说来,有意给愿主造成这样压力的,不正是警长陆先生您本人吗?挥霍千金,行事张扬,难道不是你故意的?”   “所以你不是愿主,”陆冰烨优哉游哉道:“你既然看得出来,想必没那么轻易上当。”   陆冰烨突然接话,倒让乐晓吃了一惊,他狐疑地看了看两人。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陆冰烨和陈静在此之前没说过几句话,从16人和18人之争开始,他们俩倒似乎极有默契。这还是陆冰烨第一次给人发金水,证别人是好人呢。   想当初在第一个愿井,乐晓剖白了好几次心迹,陆冰烨到最后仍不完全信任他。   这反差!   乐晓忽然有些小不开心。   “那也未必,哪怕你们的感情好全是演戏,若我是愿主,仍会选择先下手为强,毕竟你是个极大威胁。”陈静得了个大金水,嘴上随意起来。   “感情好不是演戏。”陆冰烨淡淡道。   陈静诧异看他一眼。   他们俩谈得随意,可怜乐晓一颗心就和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还有一个地方奇怪,”乐晓赶紧打岔,按住自己砰砰跳的心脏,找回说话的主动权:“愿主之所以把场地选择得这么大,不就是为了方便――”   “对啊!为什么呢?”这话一出,陈静恍然大悟,继而一起迷惑了。   场地这么大,就是为了方便躲藏,那为什么愿主竟然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混在他们之中呢?   “哎,等等,你们打什么哑谜?”展博不满地出声抗议,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当他发现陆冰烨也是若有所思之后,更吃惊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一旁忍怒半晌的刘涛终于笑了:“现在终于看清你的队友是什么人了?要我说,我们还是早点分头找愿主,下一轮就快开始了,我们这么干站着,谁也没法通关吧?”   他的话显然说中陈琳琳几个女生的心事,她们本就十分担心被淘汰,对寻找愿主的积极度也不是很高,闻言都有些欲言又止,想赞同刘涛,又怕警长等人不高兴。   但陈静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们齐齐变了脸色。   陈静说:“如果这一轮我们找不到愿主,我们就失去最后的机会了。我坦白,愿主就在我们之间,从始至终没有18个人,仍是16个人。”   陈涛暴怒:“谁还会信你!”   他身侧,胖子扯了扯他的衣袖:“先、听听……”   展博倒不是特别意外,只是目光一闪,低头沉思。   那几个没有主见、跟风抉择的人,显得快要疯了,他们先是愣怔,继而又想哭又想笑,最后脸上的表情都变成“随便怎么样吧,我们就跟着警长了”。   十几秒后,等到大家再次消化这段话,陈静才缓缓又开口。   “陈果妹妹,咱们俩人一个姓,数万年前说不准是本家,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听到16人的时候并不害怕,听到18人时,反而说‘太好了’?在这之前,你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所有人齐刷刷看着陈果。   陈果捏紧自己的小手提包,局促地看了陈琳琳一眼,见陈琳琳鼓励地看着她,才轻声细语地道:“我们……愿主不在我们十六个人之中,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大家可以不用相互猜忌。”   这话说得逻辑上也没错,她是个新人,远不知道在茫茫乐园中寻找愿主的难度,只是不愿意看到伙伴们离心,因此下意识说了“太好了”。   “好,那我问第二句,”陈静道:“你说‘警长,我们不会害你的’,对吗?”   “对,对,我是这么说,”陈果虽然内向,但显然也有些受不了被这样针对的委屈,虽然声音还是温柔和缓,语气却急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问我,为什么我不是说‘警长,我们相信你’,而是用了‘害’这个动词。但是也请你回顾一下当时的场景,四个人,拿着刀扑向警长,而你质疑我们不够紧张,表现太正常,我那时候为了自证清白,只能保证我不会害警长……请问我又有什么能力害警长?要是我有这样的能力,我何必还白白地站在这里?”   “是啊,”一道清朗的嗓音接道:“你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呢?”   乐晓虽然开口,但心里叹着,还是觉得太早了。现在大家正相互怀疑,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对陈静一而再再而三改口都是不满的,而陈果又长得可爱羸弱,光从气势上就弱一大截,未必会被一下按死。   他原本想着通过提问,慢慢将矛盾点转移到陈果身上。   陈果的目光里像点了火,转向乐晓:“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来到这里,一定是想确认一件事,”乐晓已经接下话,不得不提早将内心的怀疑抛出来:“你想确认被淘汰的那个单数,究竟是我、是警长、还是那个一直帮助你们的、会‘隐匿身形’朋友。从我说我没有技能,而警长说他是‘攻击型技能’时,你就明白,你的朋友被淘汰了。”   同一时间,他迅速使用了技能。   【目标对象近期愿望为:我的积分不多了,必须尽快淘汰掉所有人。】   【祝福成功。】   乐晓松了口气。   陈果却忽然噤声。   她深深的瞳里,燃起熊熊烈火。   “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   陈果伸出纤细的手,掌心燃起和她目光里一样的火苗。   “你藏得很好,可惜就可惜在你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说得太明白,让我发现了你,”她露出微笑:“我坦白身份,我,也是警长。” 第55章 欢乐谷(十四) 警长的秘密   夜幕完全降临。   园区内贫瘠的灯火,照亮了一张张面容森寒,但表情崩溃的脸。   一簇格外醒目的火苗静悄悄熄灭,陈果盈盈双眸,也冷寂下来。   “我能够自证了吗?”   没有人说话。   半晌,一个一直没有发言的女人怯生生道:“真是警长么?”   “如果你不相信,不妨问问小姑娘。”   陈果看向传说中可以“感应规则变化”辨识警长的小女孩。   小女孩缩在父亲怀中,点了点头。   “你比他弱一点。”她声如蚊吟。   陈果一笑,不以为然,炯炯目光望向陆冰烨和乐晓。   此时此刻,乐晓完全呆在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误判。   极度的紧张和不解淹没了他。   【没有关系,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乐晓猛地抬头,看向发出讯息的陆冰烨。   陆冰烨到眼眸幽深平静,在与乐晓担忧的目光对上时,忽有了些笑意和歉意,唯独没有为难。   但这眼神和以往都不一样,乐晓看得出,陆冰烨的歉意在于他的坦白――这些人冲着陆冰烨来,那必然是他的仇敌或是对手,但在此之前,陆冰烨从未对乐晓说过这方面的事。   在乐晓看来,这完全不必愧疚,毕竟两人的关系还……   还怎么呢?   说是不到分享秘密的时候,却又觉得到了。   好哇,那就让他看看,究竟是哪些不长眼的要纠集起来对付他的警长?   就在两人眼神交流期间,陈果站出来对现状进行了复盘,指出乐晓才是真正的愿主,而陆冰烨一直是他的搭档,先前的录音事件,只不过是乐晓为了伪造自己被害好人的身份,和陆冰烨自导自演而已。   “我知道这么多,并不因为我推理能力强,而是因为,我与陆先生是故交。”末了,陈果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在场的人齐齐惊呆。   乐晓更是竖起了耳朵。刚才陈果这么冤枉他,他脸色都没动弹半分,此时听见陈果提到陆冰烨的过去,十二分精神都打了起来。   他一入神,便连卷毛都凝固了,显得又萌又呆,更是面带好奇。   “这人,真是愿主吗?怎么他不反驳,看起来还呆呆傻傻的……”有人小声说。   “愿井在数年前就产生了,那时我们一批的警长和能人集结起来,对愿井做过细致的研究,”陈果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陆冰烨脸上飞梭,似乎在打量他的反应:“但只有陆先生带走了我们的成果,如愿以偿成为了最强的警长,在现实生活中也灵感不断,功成名就。”   “这事总要了断的,你继续说。”陆冰烨接话。   “那就是成为警长的秘密,至今,陆先生都不肯公开这个秘密,”陈果讽道:“要知道,警长是唯一可以与愿井抗衡的力量,只可惜警长的数量极为稀少,关于如何成为警长,我们好不容易探知一二,一切研究全被陆警长打断了。”   所有人闻言,都听愣了,就连乐晓也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警长可以人为制造?想成为警长就能成为警长?   那愿井岂不是……   乐晓心跳加速,旁边几个人已经激动起来:“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成为警长吗?”   “怎么做到?天啊,要是那样,我们就不用总是担惊受怕了。”   陈果见群情激动,嘴角带了笑意:“是啊,我们的本意也是如此,让更多人成为警长,共同抵抗愿井,只可惜……现在大家都知道,有一位公认最强的警长,L。也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他会把秘密告诉我们吗?”   陈果讲话时,陆冰烨一直抿唇倾听,既不打断,也不反驳,这会再次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他才抬头深深看了陈果一眼:“并没有那样的方法。”   “你自己说出这话,你信吗?”   陈果问完,有些情绪激动,指着陆冰烨:“他之前能力低微,几乎算不上是个警长,但他做了某一件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强大。”   如果说方才陈果指认乐晓时,还有人迟疑,那么此时此刻,大家都相信了陈果说的话。   陆冰烨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他怎么成为最强的警长呢?否则为什么其他警长都要和他作对?   这个黑警!   “既然你们都来了,”陆冰烨淡淡道:“那我就把这件事说开,我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猜得到这一切,但我的确有所猜测。至于结论,我不会告诉你,因为即便告诉你们,也没有用。”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有用?”   “借口吧?”   就连展博也有些犹豫:“如果做某件事,能够成为警长,我想还是值得一试。”   “你做不到。”陆冰烨冷冷道。   他的话,立刻激怒了陈果,只见她双目赤红,几乎要落泪:“他们都已经死了……为了这个真相,我们做出了这么多牺牲,你一句做不到,就心安理得了?”   “真相是靠自己探索的。”乐晓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像你们这样,逼着别人要一个真相,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陈果烧着的视线缓缓落到乐晓身上,她两边唇角勾起一道极为对称,内敛但危险的笑容:“是吗?”   她的眼神让乐晓觉得不妙,但下意识又不想服软:“难道不是吗?”   陈果玩味地看向陆冰烨。   陆冰烨正缓缓抬起头,那目光像是在说“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你就做吧”,颇像个无奈的长辈。   “好,好,好,”陈果轻声道:“真相要靠自己发掘。你可知道,为了守护‘警长’这一特殊存在,我们又隐瞒了真相多久?”   乐晓觉察,陆冰烨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修长的手伸出,将小怪物抱起。   他的眼神是那样无奈却又冰冷,甚至暗含某种痛惜。   乐晓直觉,陈果将说出的话,会打乱整个愿井的秩序,切入点就在“警长”身上。   “我们都知道,在愿井里,杀死愿主是无责的,也是逃脱愿井的唯一方式,”陈果道:“但还有一条铁律,完全没有任何技能的普通许愿者,杀死警长,也不会遭受规则的反噬。”   陈果果然对陆冰烨恨之入骨,她所说出的这个秘密,对她本身的伤害比对陆冰烨的伤害更大。   毕竟,一个平民不会想方设法去杀一个强大的警长,而更可能挑弱小的警长下手。   “这倒是和棋类规则相似。”展博若有所思。   “是的,这种秩序太过于危险,因此,某一次我们目睹一位警长被杀害后,就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游乐场欢快的音乐声,似乎比方才更响。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小怪物们终于开始“吱吱”躁动。   若说陈果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并给陆冰烨拉更多的仇恨,那么她成功了。   但所有人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有技能的自不必说,真没有技能的,也不敢轻易尝试。   乐晓“咳”了一声:“你到底想做什么?想让大家伤害我哥么?那未免太可笑了,你既说我是愿主,大可以杀掉我,结束这个游戏。”   陈果微微一笑:“是啊,我正是要杀掉你。”   她话未说完,乐晓身畔一道黑影闪过,是陆冰烨袭向陈果。   同一时间,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剧痛席卷而来,少年整个人被炙热的火苗带向天空!   “还愣着干什么!”耳侧,陈琳琳凶狠地尖叫:“杀掉那个黑警,帮助警长!”   好热,好痛。   乐晓完全失神,等到温柔的冰雪侵入火苗中心,他已经快被烧死了。   那火苗没有令他皮肤焦黑,却像粘液一样粘着他的皮肤不放。   太危险了,陈果这么一手,实际上是虚晃一枪,并没真的烧死他,却令所有人都认为乐晓真的是愿主。   如果乐晓不是愿主,陈果难道不要命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联合起来,用着自己聊胜于无的技能,扑向正和陈果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火苗蹿上陆冰烨翩飞的长发,又被冷凝的冰雪击灭。   混乱之间,小怪物一声尖叫。   它受伤了。   乐晓浑身剧痛地跌落在地上,睁大茫然的眼睛,映出眼前的刀光剑影。   泪水夺框而出。   他不是疼哭的,是气哭的。   他的警长,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的人,虽然不太热心管闲事,可别人求他,他也都好心相助。   怎么事事都冲着他去?   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   想当警长吗?眼前这警长过得也太悲催了。   乐晓在这边气哭,殊不知陆冰烨那里已然怒火灼心。   方才还被乐晓夸过人美心善的警长,已经决定要屠井。   在一片冰雪飞舞中,他第一个掐住了陈果的脖子,陈琳琳倒在他身侧,还留有一口气。   陈琳琳瞪大双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作为愿主,竟能这么被“冷落”,等着成为结束愿井的开关。   但她继而惊惧,陆冰烨此时不杀她,正说明了他想要做什么事――他想先解决陈果。   这些陆冰烨占上风的内容,乐晓都没能解读出来,他只顾着心疼陆冰烨,又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连唯一有用的预言技能都无法再次使用。   等一下……技能。   乐晓的心颤抖起来。   全都是因为他。因为他对陈果使用了技能,导致陈果本就不够用的积分更不够用,生怕先被淘汰,才拼命针对陆冰烨。   是他害了陆冰烨。   想到陆冰烨一直以来对他的保护,有一瞬间,乐晓的目光里全是灰寂。   慢慢地,他动了。   四肢吃力地撑住地面,缓缓爬了起来。   一个念头,冉冉升起。   他不想要回到正常的世界了,他想和陆冰烨一起站在愿井里,去解决这些谜团。   从此往后,陆冰烨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   【检测到新的愿望,愿望内容为:无法探测。代替初始愿望:回到正常的生活。】   【检测到新的,新的……】   【无法探测。】   【重新检测。】   没有人注意到乐晓站起来,除了躲在父亲怀里的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呆呆看向乐晓的位置,喃喃道:“警……长……?” 第56章 欢乐谷(十五) 乐晓自己也是迷糊的。   乐晓自己也是迷糊的。   一股力量撑着他站起来,耳边系统聒噪,叽叽喳喳。   【个人专属技能升级,“黑锦鲤”附加100%逆向成真效果,每场景可使用一次。所需积分:0;限制条件:不详。】   莫名其妙多了个技能,逆向成真?   听起来十分逆天。   不过,它有一项“不详”限制条件,听起来很“不祥”,怕是用起来限制很大。   乐晓管不得这么多,情况紧急,用了再说。   【技能使用成功。】   系统得令,缓缓吐出一句。   短时间内,似乎无事发生。   缠斗的人们,依旧缠斗在一起。   乐晓不死心,紧紧盯着人群的动作。   只见翩飞的身影之中,陈果微微一顿,继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在她耳畔,传来系统积分清零的声音。   怎么可能?   女人一脸茫然,她虽是使用了不少攻击性技能,但远没到花光积分的地步。   同一时间,随着一声尖啸,无数烟火升天,在夜色之中绽放五彩的花火,绚烂热烈。   是每晚八点的烟火表演环节,这是最受游客们欢迎的节目之一。   四处逃窜哭号的小怪物们也不例外,看见满天辉光,都“咯咯”笑了起来,开心得手舞足蹈。   陈果的愿望:在积分清零之前,淘汰掉其他人。   愿望果然逆反。   乐晓的心脏狂跳,虽不知陈果如何,但小怪物们这么开心,这一轮不会有人被淘汰。   他垂眸,从地上抓起一把遗落的钥匙。   当女人哑声的尖叫响起之时,所有人才惶然回头。   连陆冰烨眼里也满是震惊。   那凌厉的瞳孔之中,映照着少年毅然决然的身形和动作。   乐晓划开了陈琳琳的喉管,玫瑰花瓣如魔术一般从他手心中涌出。   耳边乐园的音乐震天,花车巡游竟再次开始,好在这一回,夺命的队伍一直离众人很远。   一众人吓得齐齐止住动作。   唯有陆冰烨一个踉跄,心脏疼得如同炸裂一般。   他双目赤红,阴沉的目光逼退一行人,走上前去。   乐晓只觉后脖一凉,便被人轻轻拎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又一次感受到熟悉的失重感,是愿井要崩塌了。   “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低哑而颤抖的声音问他。   回答陆冰烨的,是乐晓蹭上来的软乎乎的脑袋。   陆冰烨心里一下就静了。   换了别人做这件事,陆冰烨不仅不会感激、担忧,或许还会觉得那人碍事。毕竟,他的本意是在这里解决这些对他纠缠不休的人。   但乐晓这么做,陆冰烨就分外自责。   是他把乐晓带入这么危险的境地,明明可以离开愿井,还要留下来为了私愤杀人。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狠戾了?是成为警长,掌握他人生杀大权之后吗?   这个问题化作一丝迷惘,落入眸中,掀起涟漪。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自高空“坠落”。   等到两脚沾地时,乐晓才觉他捏着陆冰烨的手在发抖。   身边围绕着的,是孩童真正的欢声笑语,和出自名家之手的欢乐管弦乐。   阴森恐怖又诡异的氛围一消而散,属于正常世界的普通欢乐舒缓着他的神经。   陆冰烨比他醒来得早,沉静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看,莫名看得他一阵心虚。   乐晓想起出井前陆冰烨问的话,有些弱弱地解释道:“因为再等下去太危险了,我可以确定她是愿主。”   他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因为那个逆天的技能?   “我知道了,”不料,这答案并未令陆冰烨满意,见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不会再带你入井。不安全。”   乐晓:“……”   乐晓:“???”   乐晓傻眼了。   怎么,他连许愿也有fg体质么?刚许愿要和陆冰烨一同打天下,这位当事人就出口拒绝了。   这么说来,他乐晓可真是愿井的克星。   “如果你需要积分,”当事人毫不知情,甚至沉痛地垂下眸子:“和我联系,我分给你一些。”   “我不要积分!”   陆冰烨愕然抬头,见小朋友也有些激动。   “刚才那个……”一出愿井,乐晓死活想不起陈果的名字,只得道:“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研究过愿井,想要和它对抗。”   乐晓一问,陆冰烨便知道他想干什么,蹙眉道:“我不记得太多,就算曾经有这样的团队,现在也没了,你想也别想。”   乐晓不服:“为什么?只许你们警长研究?”   陆冰烨一扬眉:“不是不让你参与,是团队已经解散了。以前研究愿井的人都已不在,你总不能一个人上阵吧?”   这个理由,倒让乐晓哑口无言。   “所以,听我的……”陆冰烨准备结束话题。   “我和你一起。”   喧闹的背景音中,乐晓说得很小声,但很坚定。   陆冰烨静静怔在原地,直到他有了信号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才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上百条短信和上百个电话。   这么消失的几天,他“推”掉了好几个活动。   好在小助理知道他的情况,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处理得熟门熟路,让陆冰烨在业内的“高冷”任性人设更上一层楼。   陆冰烨看乐晓一眼,接起电话。   “老板,你明天无论如何也得出现在W市,这不是推不推得掉的问题,人家都怀疑你出事了。”   那头小助理的声音无奈又好笑:“已经有十个人问我你是不是手被人打残了。”   “知道了。”陆冰烨和小助理确认了一下安排,安抚乐晓一眼,挂了电话。   两人又沉默对视片刻,陆冰烨笑了,问他:“送你回学校?”   回学校,又是一堆烦心事。   可再不回去上课,他就真成了他最不想成为的人了。   刚才满心壮志地对陆冰烨说,要和他一起行动,可现在听他打完一个电话,乐晓才回过味来――又回到现实世界了,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   突如其来的落差让乐晓耷拉下脑袋:“嗯。”   陆冰烨眸光一动。   “不用了,”乐晓的头又猛然抬起来:“你的助理不是说给你订机票了吗,你赶飞机去吧,我自己回去!”   他陡然想起,陆冰烨本人也没开车。   有车能说顺便,没车还让人借来送去,就有些难找理由。况且此时天色很晚,从这里飞去W市,少说也得两小时,陆冰烨这么一去,估计到达得是凌晨。   陆冰烨没答,手臂一揽,将乐晓靠向自己,挟他向前。   两个小时后,校门口。   三三两两从外面回来的学生们经过,目光都有意无意瞥向校门一角。   更有甚者,几个漂亮的女生已经来来回回好几趟,面露好奇。   那里面对面站着的两人,一个高挑俊美,一个清隽可爱。尤其是那位肤色较深,在锁骨前打了条蝎子辫的,格外有魅力。   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动作,此时此刻,高的那位倾身向另一位,摸在他耳畔说话。   看得姑娘们老脸一红。   乐晓受不住这目光,脸不自觉也微微红了,向后撤了一步。   陆冰烨好笑:“听到没有,有问题就联系我,等我回来就去找你妹妹。”   男人已完全恢复“正常世界”的身份,又成了高挑优雅的艺术家。   乐晓小鸡啄米般点头,回归成讷讷的学生崽。   但他不忘说了句:“有愿井带我!”   陆冰烨随口应下,转身走了,遥遥背对着乐晓挥了下手。   乐晓还站在原地,怔怔看着。   等他回神时,保安正叫他:“哎,你是学生不?”   他连应几声,低头脚步闯进校园。   耳边的一切喧闹都像假的,陆冰烨一走,就像带走了他身边的一个世界。   这一轮愿井结束,乐晓得到了3200积分,按照之前的愿望,能撑不少时间。   但是,因为他的愿望“改变”,不知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回到宿舍,乐晓惊觉整个宿舍进行了床位调整,他也转瞬之间拥有了三个室友。   室友们很热情,对他有着天然的喜欢和保护欲。   课表也有所调整,增加了几门教授的讲座课,看来是两校合并计划中的一环。   他的手机里,收到了最新的交换信息,他作为本校优等生,将作为第一批两校交流生,自下学期开始进入新的大学上课。   奖学金申报表进入他的邮箱。   所有好事一个个落到他头上。   “哇,你的运气真的很好。”新室友之一闪着星星眼看乐晓。   就在刚才,室友们在一家新开餐馆聚餐,乐晓抽了个奖,便让这顿饭免单了。   “让我蹭一蹭,”另一位室友黏糊过来:“晓晓的欧气要保佑我下一门稳过。”   “做梦!”最后一位室友道。   大家笑成一团。   望着高矮胖三个室友乐不可支,乐晓不自觉地也笑了。   笑完,自己就是一愣。   他已经许久没这么开怀笑过,更是许久没看到别人在面前笑得这么放松开心。   他不是原来那个小灾星了。   这认知就像一颗小小的火种,点燃了乐晓心内一片枯草,闪起耀目的光来。   一时间,他完全放松,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举起果汁:“干杯!”   四只玻璃杯,清脆地撞在一起。   清脆一声过后,两只高脚杯缓缓分开。   “在这里偶遇陆先生,真是十分幸运。”   黑眸黑发的男人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想必这就是命运吧?”   陆冰烨嘴角噙笑,低头小啜一口:“嗯。”   “那么,”面前的男人道:“我们可以继续我们未竟的事业。”   “再次向愿井挑战。” 第57章 家(一) 我可以做到   考场内,传来一片唉声叹气。   结束铃响,前排一个小小的身影放下笔,端正坐着。   “乐晓你写完了?不是人!”身后同学哀嚎着奋笔疾书。   被他吐槽的主角,却是轻轻出了口气――还好知识点没有忘。   心头一阵泛空,这场考试完毕后,秋假来临。   学校里已经弥漫着黑夜过后的黎明气息,大家欢天喜地地拖着行李箱,四散溃逃。   以往这个时候,乐晓也是开心的,因为寝室就剩下他一个,能让他这个小社恐松口气。   但今年,他却觉得有些落寞。   从校门口买了杯奶茶,还赶上了买一送一,他一手举着一杯,将吸管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提着一杯,茫然地往回走。   等到打开空荡荡的寝室门,一个念头卷过他的脑海:要不要回家?   ……   云间市,锦园公寓。   女人小心翼翼敲响房门:“朝朝,出来吃饭了。”   里面无人应声。   女人和坐在餐桌前的寸头男人对视一眼。男人面露怒色,压低声音骂道:“我就说那乐晓是个害人精,几年不出现,忽然寄过来一个礼物,又让朝朝魂不守舍!”   接着,他昂起头大喊一声:“乐朝!”   女人一惊,连连拿手拍着男人,示意他不要吓到女儿。   这对夫妻,正是当年收养了乐晓的乐其斌、温苑。   上次事故以后,他们本已严格限制乐晓和乐朝联系,奈何没拦住乐晓邮寄的生日礼物。   是温苑把乐晓辛苦带大,收到快递时,她心头酸疼。乐晓一向懂事,没有让她操过心,但这孩子却又总是带来灾祸。   她心疼乐晓,却不敢让乐晓再回到这个家。   乐其斌则是对乐晓真心怨怼。他小夫妻俩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本想把乐晓送回去,奈何温苑已经养出感情来,说是乐朝也需要一个哥哥来爱护。   看看,这都爱护出了什么事?   “你现在就给乐晓发信息,”他怒气冲冲对老婆道:“让他以后再不要联系我们,也不用找乐朝,他好,我们不求跟着享福,他不好,也别赖我们。”   温苑迟疑片刻,拿眼睛看着女儿的房门,想起女儿近日的反常,一咬牙,掏出手机。   正这时,门“碰”一声被推开了,面容苍白的女孩拖着轮椅缓缓行出:“不能发这样的短信。”   见女儿终于出门,乐其斌怒视女儿,可没看一会儿,眼里自己先软了:“朝朝,爸爸也是为你好,你现在有什么话都不愿意对我们说,让我们怎么能不担心?”   乐朝沉默片刻。   她长得不像乐晓,但也有一双天真纯美的眼睛,因为少与人交流的缘故,里面几无杂质,如天空、也如瀚海,澄澈透明。   此时此刻,她就用这双让人难以拒绝的眼睛,盯着乐其斌问他:“我对你们说心里话,你们就能让我出门吗?”   面对女儿的质询,夫妻俩双双沉默。   乐朝一笑:“果然,不可能让我出门吧。你们总觉得我出门就会死――”   “闭嘴!”乐其斌惊怒,额头青筋狂跳。他伸手猛一拍桌面,杯碗瓢盆都飞起来。   “不,我要说!”   乐朝情绪陡然激动:“你们担心我,我知道,可你们不明白,我好端端呆在家里,也活不下去,我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灵魂离我而去!”   她的双眼蓦然通红:“我最崇拜的老师,来过我的城市,我却连远远见他一面都做不到。还是乐晓哥哥给我邮寄了他的限量版手办。你们,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受,朝闻道夕可死,我宁可马上出门被撞死,也想要有一瞬间的自由!”   乐其斌雷霆大怒,几乎掀翻整个桌子,他狂怒的声音震彻楼宇:“乐晓就是个灾星!要死是吧?要死我们一家人一起死!”   “刷拉”一声,七楼的窗户被打开。   楼上楼下的邻居对这家人的状态习以为常,只是默默关上门窗,又拉起窗帘。   楼底,阴影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震骇抬起头,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几小时前,乐晓鬼使神差,竟真的收拾了行李,回到这个数年前就不可以再称之为“家”的地方。   老破小区的隔音极差,楼上吵闹的内容清晰可闻。   乐晓起初听得伤心,已打算转身离去,听到后来“死”字连篇,当下命也不要了,丢下行李飞速往楼上跑。   七楼房间内,乐朝不仅不怕,反而缓缓行近窗边的乐其斌。   温苑终于痛哭出声:“你们都别吓唬我,朝朝乖,到妈妈这边来。”   乐其斌充血的眼睛扫过母女俩,心脏狂跳,血脉喷张。   黑洞洞的窗口在他身后,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乐其斌眼里一片破碎,单手撑住窗棂。   “喀嚓”一声,窗棂发出一声哀鸣。   乐朝也已来到乐其斌面前,伸出雪白纤细的手。乐其斌漆黑的眼睛里,雪白的手就伸向怪兽的咽喉。   温苑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乐朝的轮椅。   正这时,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急促、焦急,不像是邻居。   乐朝猛然回头,乐其斌则眼神狰狞地看向屋门。   只有温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门边。   “不准开门!”乐其斌一声怒喝。   温苑从不忤逆乐其斌,但这一次,却是打开了门。   当看到眼带惊惶、满头大汗的乐晓时,温苑一颗心落下来,“呜呜”哭着抱住了他。   时隔多年,她的动作习惯依然记得乐晓懂事,是个可以依靠的男孩。   在脆弱的时候,她依然相信乐晓。   乐晓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欢迎”,僵在原地,继而眼眶发红。   他轻轻拍了拍温苑的背:“我、我回来了。”   忽然,一个巨大的阴影将两人罩住,是身形高大的乐其斌。   乐其斌的脸黑如锅底。所有怒火都化作尖锐的愤怒,几乎刺破他的胸腔,又从喉咙口烧上来。   “你还敢回来?”他声音沙哑,一只铁手将两人扯开,凶狠的目光戒备地看着乐晓。   其实这几年内,他和乐晓也见过几面,但都没有像今天一样,简直像看着仇人。   空气中涌动着的火药味,让乐晓意识到,那场争吵自他离开之后,依然延续到了今天。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愤抓住了他,压倒了他心中无边的愧疚。   “我必须回来。”   乐晓坚定的语气和气势,令温苑一怔,不敢认似的看着他,总觉得乐晓改变了许多。   乐晓挤进门,将门关上,看着静坐在窗边的妹妹。   乐朝长开了,长期的绘画生活,使她比以往更为美丽柔弱,整个人笼着一层如画的气质,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将这画弄坏。   乐朝也盯着乐晓,眼中盈盈的泪光满目。   她太久没有见到这个哥哥了,最后一场闹得不愉快,和好只是在冷冰冰的手机屏幕上。她对他既愧又恨,心情复杂。   收到乐晓寄给她的刀天使和陆冰烨签名照,她才真正释怀,明白乐晓从没有一刻忘记她这个妹妹。   所有人都爱她,但她竟还是不快乐。   乐朝觉得自己既贪婪又堕落,人生灰暗。   刚才有一瞬间,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但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乐晓,却让这一尘不变的生活现出转机。   会发生什么事吗?乐朝茫然地想着。   “我带你出门。”乐晓轻声道。   这句话,是禁锢了四人数年的魔咒。   乐朝的眼睛骤然亮起。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温苑打碎了一个碗。   乐其斌回过神,一把攥住乐晓的领子,就把他往门外推:“你还说?滚!”   两人一起跌跌撞撞,乐晓有些执拗,拽着乐其斌的袖口,盯他眼睛:“妹妹不能再这么不出门了,这件事情必须解决。”   他的声音虽因拉扯有些喘,却十分坚定。   见乐晓反抗,乐其斌内心激起了滔天怒火:“好哇,在家时就不让人省心,出去和垃圾们学得坏了,敢和我动手!”   这话扎进了乐晓的心,乐晓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一推,将乐其斌推开。他瞪着眼睛喊了声:“乐叔叔!”   乐其斌一愣。   只见乐晓抹了把眼睛,抿着唇:“我们这样,最受伤的是朝朝。我想明白了,朝朝,是我太软弱才会用保护你的借口,留你在这里。我一定会带你出门的。”   乐其斌顺着乐晓的视线,转头看向乐朝。   乐朝嘴角泛起一个苍白的笑:“哥,有你这句话,其实就可以了。其他的,我至死都不奢望了。”   女儿的话落入母亲心里,温苑鼻尖一酸,眼眶红红看向乐晓。   乐晓被乐其斌拦着,不进不退,各自僵持在原地。   他的双手紧张地捏成拳。   真的要动用愿井的力量来改变这一切吗?   他会不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为了积分疯狂?   【检测到新的愿望,希望家人不要再吵架,开心地度过一个晚上,所需积分:500。】   乐晓垂下眼眸。   【积分清算,剩余积分:2700。】   系统语音一落,乐晓脖子一紧,竟是乐其斌盛怒之下,将乐晓整个提了起来,就要往门外扔,说出的话越加难听:“一天天的煽动你妹妹,你妹妹要是死了,你记一等功是不是?送礼也让她魂不守舍,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那个姓陆的带来,别让他勾着你妹妹的魂!”   乐晓猛然睁眼。   “我,可以做到。” 第58章 家(二) 谢谢乐晓哥哥。   乐其斌听见乐晓撒谎,内心腾起一阵悲哀。   他又何尝不爱女儿,当时赶走乐晓,他又何尝不难受?他也是像个父亲一样,一点点将乐晓抚养长大的。   刚才暴怒中出口的话,实际是他内心隐秘深处,对自己的愤怒。他如果有足够的能力,即便女儿在家,他也能为她请到最好的老师。   可他做不到。   等意识到这一点,他冷静下来,万分疲惫道:“你不要再说了,走吧,走吧。别再惹你妹妹难受了,我死也不会让她出门的。”   乐朝眼中的光芒先是猝然闪亮,接着一寸一寸熄灭。虚弱地对乐晓笑了一下:“谢谢哥哥。”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手轻轻扶住窗台:“你们都不要过来。”   她小小的动作,绝望的话语,让温苑魂飞魄散。   乐其斌阴郁地看了乐晓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和决绝。他并不阻拦女儿的动作,这些日子,他的精神时刻紧绷,已经心力憔悴。   他甚至想过,要不就让一家人在“另一个地方”生活。   这可恶的乐晓,又是他自作主张,让乐朝有了期望,才让期望破碎。   乐其斌丝毫不考虑自己的话对乐朝造成了怎样的打击,在他心中,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乐晓。   也只能是因为乐晓。   如果乐朝不出事,这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的语气森然又诡异:“朝朝谢谢你了,你是不是该把答应的事做到?就请那位有名的艺术家快来救朝朝吧。”   此时已将近八点,这明显是强人所难的要求。从乐其斌的表情来看,他根本没去想乐晓能做到。   乐晓瞬间明白过来,一边说“等一等”一边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两个好友。   他脑子完全懵了,已经不去想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如果细想,他会发现家人情绪转折的奇特之处,会发现愿井的陷阱,但此时的他无暇顾及细节。   他只要他的妹妹安全。   微信里,一个是陆冰烨的工作账号,另一个是他私人账号。   私人没回复,工作账号很快回复了。   “陆老师正在会展现场。”   乐晓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他回复了一句,立刻往乐朝方向迈出一步,将屏幕转过来:“你看,我在联系他了。”   无论是乐朝还是乐其斌,甚至脸色苍白的温苑,都仍不太相信他能和陆冰烨的助理联系上。   乐晓这一侧回复的是:“非常抱歉,我有急事,可否麻烦告知一下陆老师?”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检测到新的愿望,希望陆冰烨能够尽快回复消息。所需兑换积分:5000,兑换积分不足。】   系统冰冷的声音就像毒蛇吐信那样,掠过乐晓的耳畔。   乐晓猛然瞪大双眼,他上当了,他不该来到这里,不该许下之前那个愿望!   一时间,家人们诡异的表情就如同那日阅览室忽闪的灯泡。   乐晓骤然意识到,不论他想的是什么,愿井总有办法抓住他的命脉,逼迫他为了积分而挣扎。   一股悲愤油然而生,一瞬间,乐晓对愿井的厌恶程度到达顶峰。   脑子一晕,乐晓几乎要进入另一个世界。   忽然,手机震动。   他猛然回神,眼前景物清晰,乐朝已经坐在窗台上!   乐晓一把抬起手,只见陆冰烨的工作号发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他一边冲向乐朝,一边接起电话。   就在他的手握住妹妹胳膊的一瞬间,视频接通了。   身后传来温苑一声尖叫。   “乐晓?”   陆冰烨的声音依旧低沉好听,却失去往日平静,有些紧张和焦躁。   他身处一处楼道,躬身皱眉。   乐晓没法回答他。   他单手抓住乐朝,胳膊磕在窗棂上,几乎拗断,乐朝半个身子落到窗外,摇摇欲坠。   温苑终于冲上来救人,乐其斌也好似陡然恢复理智,冲上来合力将乐朝拖回房内。   乐朝的表情有些茫然:“我……我……”   当她凑过去,瞥见乐晓坠落地面的手机屏幕时,缓缓睁大了眼睛。   屏幕里,俊逸非常、气度风流的男人眼角微挑,看着她,仿佛松口气,勾起嘴角问:“你就是乐晓的妹妹?”   乐朝重重揉了揉眼睛。   这反应逗得男人笑意更深,继而开口问她:“你哥哥呢?我答应过他要做你的家庭教师。”   身后似乎有人催促,但陆冰烨镜头纹丝不动,他更深的笑意里藏着绷紧的神经。   乐晓正半坐在一旁地上,捂着受伤的手,终于回神道:“陆冰烨!”   陆冰烨这一口气总算顺过来了。   他眉目忽地冷硬,连那麦色的肌肤看起来都沉了两个度。   “等我。”   等他?   乐晓一愣,与屏幕中的陆冰烨对视。   他从陆冰烨眼中看到了沉怒。   两人几乎共情。带着对愿井的憎恶,乐晓深呼吸,低声道:“不用着急。”   “你那边的事情,和我也有关系。”陆冰烨并不客气。   他的意思乐晓明白,陆冰烨认为,正是因为愿井针对他,才会连累乐晓。   连愿井都知道他的软肋。   “你真的是陆冰烨吗?”乐朝在一旁悄声问,她实在不敢相信,呆呆地凝视着屏幕。她对这位老师的崇拜之情铺天盖地。   见妹妹这样,乐晓有些不好意思,但陆冰烨显然习以为常,表现得很是平易近人。   “是我,怎么,需要什么验证吗?”他甚至开了个玩笑。   乐朝的脸瞬间炸红,喃喃道:“那倒不用……那个,呃,乐晓哥哥说您送给我们一个刀天使,谢谢老师!也……谢谢乐晓哥哥。”   “嗯,”陆冰烨沉吟片刻:“是的,谢谢乐晓哥哥。”   乐晓:“!”   明知道陆冰烨是开玩笑,并不是真的要验证口型,乐晓依然和他妹妹一样,面红耳赤起来。   陆冰烨心情大好。   他问了乐朝一些基本情况,耐心倾听乐朝紧张又磕巴的回答之后,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那架势,竟是认真收弟子的模样。眼神专注、若有所思,认真又迷人。   乐晓讷讷地,坐在一旁看。   房间里明明一片凌乱,像是经过一场大战,地上是碎裂的碗碟,温苑掐着乐其斌的手无声哽咽,乐其斌颓然坐在椅子上,单手抱头。   但,乐晓、乐朝所在的角落,气氛却悄然改变,乐朝激动得脸红彤彤,掩盖了之前苍白无血色的模样,像是忽然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   她的话语,也逐渐从断断续续,转而连贯有力,两人的对话,也逐渐从一问一答,变成有来有往。   听着陆冰烨偶尔说起自己求学的经历和其中的许多趣事,兄妹俩都是会心地笑,乐朝的笑源自于崇拜,乐晓却是为更了解陆冰烨而感到开心。   他们大部分的对话,超处乐晓的鉴赏领域,可虽然如此,乐晓还是能看出陆冰烨眼中的赞许。一股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看,我的妹妹多棒。连带着他和陆冰烨在艺术鉴赏上的差距似乎也变小了。   乐晓表情的细微变化,无不被陆冰烨收入眼底,他心里好笑,脸上更是和煦,又叮嘱了乐朝几个问题。   陆冰烨话不多,点到即止,乐朝却猛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纤细的手指在地面上画圈,打草稿似的。地面冰凉,她也浑然不觉。   “谢谢陆老师!”末了,乐朝星星眼。   眼看着那边又有人催陆冰烨出场,乐朝有些不好意思:“老师先忙。”   但话音一落,她语音陡转:“陆老师!您是在W市的概念展馆么?我我马上去看直播――”   陆冰烨那边正准备和乐晓说几句,闻言道:“嗯,有机会的话带你来看看。”   这一次,乐朝没有分外激动,而是陡然沉静下来:“嗯。”   忽然又道:“谢谢。”   乐晓正心疼妹妹,那头又赶着和陆冰烨说两句话,陆冰烨的确很忙,已经快步向走廊另一头飘去,手机屏幕上是他晃动的侧脸:“忽然想起来,我要办点事。这一周,你们都不要出门。等我。”   乐晓应下,心里正想着什么事情这样重要,却听他又说:“尽量不要使用积分,好在你积分也不多。”   乐晓:“……”   的确不多,否则陆冰烨那边早就收到他的2500分邀约了。   “如果,”陆冰烨道出最坏的可能:“在我到你们身边之前,你进入了其他愿井,或者是你的妹妹进入了其他愿井,一定要以自保为先。”   “乐朝?”乐晓倒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大门不曾关闭,他就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陆冰烨这才道:“她进入过愿井。”   晴天霹雳,乐晓一下子懵了。   陆冰烨不会骗他,而且陆冰烨能够看到别人的积分。   “进入过愿井的人,对死亡二字的理解,容易走向两个极端,一种是非常怕死,另一种……则是对生命的消逝习以为常。我理解涉及到亲人,你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一定要冷静下来。”   乐晓已经冷静不下来了,意识到妹妹也每日走在生死线上,他已经快要发疯了。   他嘴唇颤抖,脸色发白,大口深呼吸,可眼前还是发黑。   那边,橙色温和的光包裹住陆冰烨,是到达展厅室内了。   有人对陆冰烨问好,陆冰烨伸出修长的手与之交握,客套而礼貌地应对。   但他没有挂掉视频通话,只是将手机揣入口袋。   这一头,听着陆冰烨与人交谈的声音,乐晓大拇指轻抚漆黑的屏幕。   下一刻,他下定决心一般,捏紧手机,将视频挂断。 第59章 家(三) 先知与恶魔   自从视频对话过后,陆冰烨仿若人间消失,整整三天没有任何音讯。   当然,乐晓也不曾主动联系他。   乐其斌见他能联系到陆冰烨,倒也没赶他走,而是给他在客厅收拾出一个角落睡觉。   乐朝则大部分时间呆在房间内画画,白天请乐晓进去陪她。   第四天下午,温苑出门买菜,乐其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电视。   乐晓照例进入乐朝的房间。   和其他同龄女生不同,乐朝的房间既没有毛茸茸的玩偶,也没有明星的海报、各类书籍杂刊,只有几块靠墙的写生板,满墙的画和立在各处随意摆放的石膏及雕塑。   唯一一点彩色,是乐朝床头的铁盒子。刀天使立在一旁,仿若护卫。   那盒子乐晓注意了很久,妹妹没有主动提起,他也不方便去问,说不准这是她写的日记。   乐晓进门时,乐朝正将头发束起来,听见声音一回头,露出笑容:“来了?”   这几天,她状态比之前好不少,更加活泼有朝气。   乐朝加快动作,将轮椅转过来,行近乐晓:“今天休息,不画画了。”   “休息?”乐晓有些惊讶,乐朝嗜画如命,竟然提出休息?   “嗯,”乐朝的眼睛一闪一闪:“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的语音轻快活泼,乐晓的心却没来由一沉。   或许是在愿井待太久了,他对“游戏”二字下意识抵触。   但乐朝难得想要玩游戏,乐晓自然不会让妹妹失望,因此说道:“好。”   乐朝一低头,行着轮椅与乐晓擦身而过,直到床头柜,捧起那个彩色的铁皮糖果盒子。   看见她的动作,乐晓没来由地,心头突突直跳,仿佛眼皮也要跳起来了。他拼命在心中安抚自己,不要过度敏感。   “乐晓哥,你相信命运吗?”乐朝突然放低了声音问。   “怎么,你是迷上星座了?”乐晓走到她身边。   乐朝摇摇头,打开盒子。   只见那里头如潘多拉的魔盒一般,堆满了小卡片和各类小玩意儿。卡片上是角色内容,看起来像是某种占卜卡片,小玩意儿则更令乐晓惊讶,竟是很多活动入场券,包括一些大型艺术展、绘画展、个人展,还有一些星象馆的门票。   各类票据上,都被夹裂边缘,或是已被撕去首联。证明它们都已被使用。   乐晓张了张嘴,觉得空气被一点一点从肺部抽离,他有些呼吸困难。   乐朝自从事故坐上轮椅,从未离开过五楼的家一步。   她不能正常上学,自然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同学,更不可能有朋友带着这些票据来串门。   乐家家境不宽裕,乐其斌和温苑都不会有时间、精力和金钱跑到全国各地参加会展,再把门票带回来给乐朝。他们做不了也做不出这么浪漫的事。   也就是说,这些票据,都是乐朝使用过的。   这个结论让乐晓不寒而栗。   他努力保持镇定:“原来你这还藏着小秘密?你有朋友了,是谁给你带来的?”   乐朝转头,扬着下巴看乐晓:“是命运带给我的。我相信上天关闭你的门,就一定会给你打开窗。我相信,所以它就出现了。你信不信,我曾经也见过刀天使?就在展馆里。”   他不敢信。   这个想法让他发疯。   妹妹也在那一场愿井之中吗?他会进入那场愿井,和妹妹有没有关系?   这一切已无从得知了,因为在愿井里,即便是亲人也很难相认。   “我们一定会有机会看到刀天使的,你不是说要玩游戏吗?”乐晓心神尽乱,避而不答乐朝的问题,向她反问。   乐朝见他不信,笑笑没说什么,从铁皮盒子里把一整套牌取出来:“好,那我来介绍规则。”   那是一套占卜用排,角色服饰精美华丽,人物面容或冷肃或艳丽,各有特点。角色虽然众多,但身份简洁明了。   乐朝将牌面一张张翻到床上。   神牌,羽翼洁白的大天使双手在胸前交握,眉眼低垂。   先知牌,智者戴着兜帽,露出洞悉一切的双眸。   恶魔牌,手持镰刀的死神在斗篷下露出森然的微笑。   愚者牌,天真可爱的孩童接过一只天降之手递来的小刀。   四种牌面,逐渐又加上了不同的绘面,神牌出现美丽的天女、受到祝福的神童,先知牌增加了专注水晶球的女巫等等。   等到四叠牌面完全区分完毕,乐朝伸手抚摸着第一张大天使神牌,念出上面的句子:“只要向神圣祈愿,便可生出洁白羽翼。”   房间里一共只有两人,气氛却愈加诡异,乐晓忍不住打断她:“四张牌是相克吗?”   乐朝一顿,摇摇头。   “先知可以预测恶魔带来的灾难,而神明则可以杀掉恶魔、拯救愚者。恶魔可以杀掉愚者和先知,愚者可以杀掉神明。恶魔只有在被先知预测之后,才会成为恶魔。”   “这是一个多人游戏,可我们只有两个人。”乐晓安静片刻道。   “两个人就可以玩,”乐朝将身体靠在轮椅里,将四种牌面每种进行二等分,一半留给自己,一半留给乐晓:“你可以在里面选择三种牌面,一共取走8张牌,每轮每次出一张,除最后一张牌外,不可三轮出同一张牌,直到形成僵局,余留牌数多的人胜利。如果牌面上出现先知对抗恶魔,则先知死亡、恶魔牌重新回收,成为明牌。恶魔不成为明牌之前,对上神明,则两败俱伤。如果愚者对上先知,则双方相安无事,回收为暗牌,包括不存在相克关系的牌面,只要碰上,都重新回收。”   “我们开始吧。”   乐晓伸出手去,注意到自己在发抖。   这该不会是一个愿井吧?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井。   不,妹妹不会这样对他的。而且,他脑子里清楚认识到面前的人是他妹妹。   强行将注意力凝聚在牌面上,乐晓脑子飞转。   先知、恶魔、神明、愚者。他必须放弃其中一个。   恶魔可以杀死先知和愚者,是唯一一个具有强大杀伤力的牌面。而且它隐蔽性强,在被先知发现身份之后,才能够被杀死。   神明可以杀死恶魔和先知,看起来也必须存在,因为不会有人不选恶魔。   愚者可以杀死神明,参照上一条,每个人都会选择恶魔,那对家必然会选择神明,为了杀掉神明,则必须手持愚者牌。   先知也不可或缺,否则对方一旦放上恶魔牌面则无往不利。   游戏规则看似简单,只有四种牌面,却可以化生出无数种打法。   乐晓皱眉――看来,只能以一个条件作为切入点,来选择牌面。   从攻击的方面说,首选恶魔。但从结果判断上来说,选择更容易“形成僵局”的牌,比如不杀人的先知,和只杀一种人的愚者、神明更有优势,只需要留在手里,不打出去就行了。   实际上,唯一的破局点在先知,只要先知的数量超过恶魔的数量,又死得比恶魔慢,这局就能赢。   不,也不尽然,亮牌的恶魔完全可以不再打出来。   乐晓脑子一片乱,下意识观察自己的牌堆,从中抽了8张牌。   另一边,乐朝早就选好牌,安静地看着乐晓。   “我想先上个洗手间,可以吗?”乐晓将牌面覆盖在椅子上,站起身。   乐朝乖巧地点点头:“嗯,我不会偷看的。”   走出房间,乐晓轻轻回身阖上房门。   客厅的窗户紧紧关着,外面蓝天白云幽幽,往下看,小区内几位大爷大妈正驻足聊天,门口的水果摊摊主叉着腰四面张望。   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乐晓又踟躇着走向乐其斌的房间,耳朵贴着门,里面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和乐其斌的呼噜声。   一片静谧。   冲进洗手间,拿冷水洗了把脸,乐晓深吸一口气,抬头看镜中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比之前瘦一些,额前卷毛沾了水,有些耷拉,眼睛湿漉漉的,没有害怕的情绪。   距离陆冰烨要求他在家等待的时间,恰巧过了一半。   虽然没同警长聊天,乐晓却有种心灵感应――陆冰烨的情绪也到达临界值,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反击。   届时,他会和警长一起面对这一切。   今天的牌面,也代表乐晓的决心。   他擦干手,转身出去。   房间内,乐朝仍是安静坐着,连姿势都没有变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已经覆盖了第一张牌。   乐晓几步走过去,从自己的牌里抽出一张,也覆盖上去。   第一局。   乐晓先翻牌,那是一位手捧着圣水的神女,圣水中倒影硝烟战火――“先知”。   “我将比世人更早看清这一切,但我有绝不逃离的决心”――扉句。   乐朝也翻牌,是一团黑雾――“恶魔”。   乐晓轻轻倒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先知牌放到废弃牌堆里。   “乐晓哥哥果然和别人不一样,”乐朝眼睛亮晶晶的,将恶魔收成明牌:“一般人第一局会先出恶魔,平第一局。”   她第一局出了恶魔牌,那么手中另外两种牌面就是在先知、神灵、愚者之中选择,她会舍弃哪一种?   乐晓心不在焉,摆上了第二张牌,乐朝也摆上了第二张牌。   没等乐晓动作,她已经翻开了自己的牌。   那是一只手持绳索,绕在自己脖子上的妖艳女鬼――“恶魔”。   “我要带领世人,与我共眠狱火。”――扉句。 第60章 家(四) 身世   又是恶魔牌。   房间内似乎安静一瞬,接着纸面摩擦的声音轻轻响起。   乐晓将自己的牌翻了过来。   水晶球先知,再次弃牌,乐朝第二张恶魔牌亮牌。   这一次,她是完全愣住了,呆呆看着乐晓:“哥,你不会是乱玩的吧?”   看着天真烂漫的妹妹,乐晓的心情比方才放松:“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再说了,我第一次玩,你指望我怎么按常理出牌?”   “也是,”乐朝吃吃地笑:“不过你这种套路,说不准还真能赢!”   第三轮,乐晓出了先知,乐朝出了愚者,互不伤害,平局。   第四轮、第五轮,两人出牌和第三轮一致。   乐晓用的是同一张先知牌。   乐朝真的惊呆了:“哥,你是对先知有什么执念?”   “你刚才说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谁?网友吗?”乐晓放下第六轮的牌。   “嗯,这个牌最近很火,有专门的游戏论坛,还有实地展馆呢,”乐朝几乎已经知道乐晓放下了什么牌,她有些无奈:“我觉得我们可以结束游戏了,大概率是平局。”   乐晓手一顿:“你没选先知?”   “我不告诉你,不过选了先知又怎么样,你舍得出恶魔吗?”乐朝假装没好气道。   “不过我猜你恶魔挺多,”她转而又道:“你没拿的应该是神明牌,否则不至于捂得这么死。你应该是和大多数的新人一样,判断神牌没用――要么就是两败俱伤,要么得等对面出明恶魔牌,与其拿神牌不如拿恶魔冲。”   所以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出愚者牌试探,没料到乐晓满手的先知。   这么想着,乐朝放下一张恶魔明牌。   见乐晓没有因为恶魔牌的出现而更换桌面上的牌,乐朝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来她的判断是对的,乐晓没有神牌。   不料,等翻开乐晓的牌,一声哀嚎立刻从她喉咙里炸出来:“哥我怎么没看出你这么狡猾?”   只见牌面上,一位虽然肤色很深,但头顶戴着洁白天使冠的男人垂眸不语。   “只想令一切都安静下来。”   竟然是神明牌。   乐朝的恶魔惨遭淘汰。   乐晓手中还有6张牌,乐朝手中7张,乐朝却抽动着嘴角,觉得已然陷入僵局。   乐晓手中有神牌,先知牌,剩下一种必然是恶魔和愚者其中之一。鉴于乐晓手中有神明牌,乐朝手中的恶魔明牌不能使用,思来想去,她重新放下一张暗牌。   乐朝到底是小孩子,吃了乐晓两张牌有些高兴,自己丢了一张,立刻就拉下脸来,露出认真的表情。   显然是要大杀特杀的模样。   她满副精神要赢,却久久不见对面放下牌来,有些不耐地抬眼,却是一怔。   只见乐晓极为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牌,片刻后淡淡道:“我输了,不玩了。”   乐朝完全不解。   在她面前,乐晓缓慢地将自己的牌面打开,包括那两张已经被淘汰的卡牌。   9张先知,1张神明。   乐朝:“……”   这根本不是在玩牌,这是在找死吧?   乐朝惊呆了。   “这,虽说选三种牌面是游戏规则,没说一定需要三种牌,但只拿两种铁定是赢不了的呀,”她哭笑不得:“先知又没用,虽说愚者不杀先知,可恶魔一出场他就得牺牲,顶多能炸出几个恶魔明牌。明牌拿在手里就好了,最后形成僵局,肯定还是明牌多的人获胜。”   她一脸你怎么这么傻,这么不会玩牌的表情。   乐晓却不以为然:“那是因为神明不够强,如果神明够强,一次性就能解决所有恶魔。”   “你不能改规则啊。”乐朝深深无力,开始怀疑起自己哥哥的智商。   但看他大眼睛圆眼珠亮晶晶的,不像个傻子。   “规则就是命运嘛。”乐晓不以为然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乐朝两只手指勾在一起,静静地说:“哥哥,你知道愿井吧?”   整个房间忽然死一般寂静。   这寂静足足持续了五分钟,乐晓才从惊愕和了然之中缓缓回过神。   他是有多天真,才会觉得那天和陆冰烨的对话没有露馅。   “你是预言家,对吗?”乐朝是等乐晓回过神,才轻声笑道。   她的言行举止,让乐晓有些悚然。   他的这位妹妹,时而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时而又看起来捉摸不透。   其实这也怪不了她,她不能出门,坐在家里,又能想些什么呢?加之她是活泼爱玩的性格,能够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你想说什么?你进去过几次?”乐晓迟疑片刻,还是问道,他声音发涩。   “没几次,但在那里面,我可以自由走动。我在想,如果这两个世界能够融合就好了。或者我干脆就生活在那个世界。你想,如果我提出一个非常苛刻的死亡条件,几乎就不会有人死亡了,大家可以快乐地生活在愿井里!”乐朝说着说着,有些兴奋,长长的睫毛忽闪起来。   乐晓的呼吸都停了:“你提出死亡条件?你是愿主?”   “我想拥有正常的生活。”乐朝平静道。   乐晓:“……”   他简直要发疯了,全身如同过电一般颤抖,惊惧和不解抓住了他。   这个愿望,不就是他曾许下的愿望吗?   乐朝不仅许下同一个愿望,甚至成为过愿主,这其中又有什么曲折?   手脚完全冰冷,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的妹妹变得很陌生,但那熟悉的痛苦的表情又令他不忍离去。   “对了,乐晓哥,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乐朝仿佛对乐晓的排斥浑然不察,靠近乐晓。   乐晓后仰,看着神色如常还带些狡黠的妹妹,声音发颤:“不知道。”   “哦,那我说,你听着。”乐朝想了想,从头说起。   这个话题,乐其斌和温苑讳莫如深。因此这还是乐晓头一回听到自己的身世。   按乐朝的话说,乐晓来自某县一个极为贫穷的地区,那里的人思想落后,总想生个儿子,到了乐晓这一代,他家里人看着像个女儿,很是着急。   一着急,就找了位先生,那先生答应下来,给乐晓的亲生母亲手上束上红绳,告诉他们家人,这是绑小鬼用的,只要成功绑住小鬼,就能生下小男孩。   等到夫人快要临盆,那位先生却忽然一脸紧张想要离开小县城,但进屋收拾行李后,半天人没出来,第二天被发现暴毙家中。要不是一个来县城采风的艺术家敲门进去,还没人知道他死了。   再往下讲,就更是玄乎其玄,据说这位先生没算好日子,绑住一只大鬼。   “后来那家人纷纷出事,只剩下小孩,碰巧有个远亲来探望,就从小县城把孩子带走了。”   “这就是爸妈总觉得你天煞孤星的原因,”乐朝耸耸肩:“无稽之谈,是不是?”   乐晓的脸有些发白,他不认为乐其斌会捏造一个故事,更不认为乐朝会撒谎,告诉他这么一个故事。   他该不会是个鬼吧?   “你自己可能不记得了,据说你刚会讲话时,听到爸妈说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你还说了一句‘会有的’,后来没多久妈妈就怀了我。他们两人还认为那是因为你许愿比较灵,后面碰上的灾难都是还愿,他们不愿意和你一起还,才把你赶出去。”乐朝一字一顿说。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乐晓,在看他的反应。   但很快,她似乎有些失望了。   因为乐晓除了脸色苍白一些,没什么大反应和波动,甚至没有愤怒。   “这些神神鬼鬼的,不信也罢。”他道。   “那愿井呢,你信不信?”乐朝紧接着问。   乐晓抿抿唇,深吸一口气:“不信。”   场面静了片刻。   “我不相信一个人自己的好运可以从他人那里夺取,我觉得这更像是一个骗局。”乐晓道。   “骗局?”   “是的,”他沉吟片刻:“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是一口无休无止的井,它只不过拿着一个诱饵,逼迫他人投入精力、生命。”   乐朝低头,沉默不语。   片刻后,她从铁盒子最底部,抽出两张票:“那我们就不说了。这个送给你,当作生日礼物的回礼,你可以邀请陆老师一起看。”   见她不欲多提愿井,乐晓也是松了口气,接过来一看,是占星馆的门票。   占星管……看起来像是塔罗占卜,又不完全一致,是一种全新的牌面,和刚才游戏中有些相似。   门票上写明了,这是占卜牌面首次公开馆藏,凭借门票可以免费占卜一次。   接着乐朝便借口自己累要午睡,赶着乐晓出去了。   直到站在客厅里,乐晓仍有些发懵。   刚才他竟然心平气和和妹妹谈论了一番愿井?   而且她还不知从哪里得到这两张门票,让他邀请陆冰烨。   其中一定有蹊跷。   陆冰烨……   愿井里的谜团被带到现实中,弄得乐晓头昏脑胀,他下意识想找人商量,却记起陆冰烨让他这周不需联系。   打开手机,在熟悉的头像上划来划去。   你现在在哪里呀?乐晓在心中悄悄地问。   【检测到新的愿望,是否以200交换点数,交换与陆冰烨共同游历占星馆?】 第61章 家(五) 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灰暗混沌的天,陡然降下惊雷。   滚滚的雨带着灰尘卷落,雷声电光中,两个身影飞速穿过寂静无声的城市。   两人虽都动作凌厉,但其中一人显得略闲适些,另一人则稍稍吃力。   “陆少等我一下。”他低声道。   前方身影戛然而停,转过身来,正是陆冰烨:“嗯。”   “这里没有边界,原来那条‘生路’被完全封死了,我们出不去了,”男人额上轻轻冒出冷汗:“阿诚他们靠谱吗?”   陆冰烨的面容也有些阴沉,他蹙着眉,片刻后道:“可能他们在外面的世界许愿,不能够在这里实现。”   “那怎么办?”男人声音肃然:“这里的生存条件太苛刻了,我最多只能再坚持三天。就算是你帮我……我们俩也撑不过一个月。”   “易岚,我们不能留一个月,”陆冰烨轻描淡写:“我答应了人一周回去。”   叫做易岚的男人神色愈发凝重:“又是一场硬仗,当年小条问我,说我们几个只要联手,愿井里就没什么对手了,可偏偏我们决定和愿井作对,这是为什么。我坚持,是私人原因,直至今日,你和我说句心里话,你还想继续折腾下去吗?”   “总不能不人不鬼地活着,”陆冰烨抬手,解决掉灰雾里冲来的一只怪物,一个两颊凹陷的人缓缓走过,死死盯着陆冰烨,咧出一个森然的笑容:“这口井越来越大了。”   “是啊,”易岚苦笑:“我看过阵子飞机场都要出来了吧?我们说不准还能坐飞机去别的市看看。”   陆冰烨一怔,若有所思。   易岚是当年和他们一起探索愿井的骨干力量之一,因为愿井的“干预”,他失去了重要的家人,发誓要将他们夺回来。   他们两人,都曾进入过这个“最后的荒井”,当时,陆冰烨失去所有记忆,易岚也是一样。   他是靠着每天执着的梦,才拼凑出有关最后荒井的一点一滴,逐渐想起失散的伙伴。   其中最出名的,自然是陆冰烨,因此他费了些力气,找到陆冰烨经常出现的场合,时不时打探一下,果然和陆冰烨顺利碰头。   他们两人做好准备,回到这个荒井寻找线索,同时安排方诚和聂从缨两人在外面许愿,通过积分兑换的方式协助他们从愿井离开。   这方式本就冒险,现在看来也果然不实用。   但这么一翻探查下来,他们也收获颇丰――这个荒井,是所有荒井集结的地图,当两个荒井能够相互联系时,就会融合,因此才导致这里的面积越来越大,选拔条件越来越复杂和苛刻。   与其说这里不存在唯一的愿主,倒不如说这里有无数个主宰者,凭借爪牙的数目和自身的能力,不断抢占选拔的权利。   “你们是新来的?”一道好奇的声音响起。   陆冰烨和易岚对视一眼――这已经是他们碰到的第三个心智正常的爪牙了。   那是一个穿着艳红色吊带背心裙的女孩,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帅气的哥哥,半晌才说:“你们怎么不说话呀,要来我家玩儿么?”   陆冰烨在她身前蹲下:“你们是搬家过来的吗?”   小女孩“咯咯”一笑:“是呀,现在妈妈带我住着很大很大的房子,我想请多少客人回家玩都可以~”   同一时间,陆冰烨和易岚的耳边都响起系统提示音。   【是否接受选拔邀约?】   “不了,我和这位大哥哥还有事要忙。”易岚面不改色。他从事教师职业,时常带着一脸肃然,对小朋友们有着超强的恐吓能力。   小姑娘被拒绝了,嘟起嘴,闷闷不乐离去,很快又缠住另一个路人,问了相同的问题。   形容枯槁的路人显然答应了,两人缓缓向一旁的大厦走去。   接下来,他们将面临一场小对决,胜利的人能够在大厦的房间继续居住,拥有心仪的生活,失败的人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会消失。   原因很简单。如果不开始选拔,那么每个人生存需要积分,积分只会越来越少。   就像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他未必想要跟着女孩回家,在女孩熟悉的领地玩游戏,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这真是一口让人绝望的井。上天制造它,是为了让我们消失吧?”易岚并不乐观地道。   陆冰烨抬头望向阴沉的天。   灰色的雾,蒙蔽他们的双眼,让前路显得并不清晰,四处鬼影幢幢。   时间不多,地方又大,他们必须准确找到愿井的边界,才能作为爪牙走出这个井。   【收到新的邀约,与乐晓共同游历占星馆,可获交换点数:100。】   就在陆冰烨准备闯进灰色雾时,系统音清晰在他耳边响起。   他脚步一顿,猛然睁眼。   易岚觉察异样:“陆冰烨?”   他鲜少见到陆冰烨面部表情波动这么大,很稳重的一个男人,竟然也有些心底发慌。   不料,眼前人却是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问他:“我似乎有走的条件,你可以吗?”   易岚一阵无语,心里想着陆冰烨该不会是把他卖了。   还好他对陆冰烨有着基础的信任,加上是个有底蕴的儒雅老师,只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嗯,你去。”   不然呢?他又不可能拦得住陆冰烨。   他很清楚,人家征询他的意见,也不过是出于礼貌。   如果他是个关键时刻还会拖后腿、阻碍他人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与陆冰烨共同行动。   易岚长叹一口气,看着陆冰烨眼睁睁从眼前消失,笑容越来越灿烂。   这一面,乐晓目瞪口呆,看着凭空出现的陆冰烨。   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眉眼却很舒朗,甚至还看得出一丝喜色,就这么迈着大长腿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乐晓:“……”   他磕巴了一下:“啊?”   “啊什么,”陆冰烨捋平衣服:“我就看看是谁想我了。”   乐晓一下子想起那个邀约,自己耳根先红了:“是不是打断你做要紧事儿了?”   陆冰烨:“那倒没有,反倒――”   正这时,侧边门打开了,乐其斌探出头来:“谁?”   他身后,电视里传来深情的背景音:“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乐晓:“……”   陆冰烨:“……”   两人都是一僵,陆冰烨忍笑,乐晓则更磕巴了,有些急忙地开口:“呃,爸,他就是陆冰烨。”   乐其斌上下打量着陆冰烨,最后抬头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些敬畏来:“噢噢,是陆老师啊。”   那表情,活像是小学生家长见了教导主任,乐晓看得差点没笑出声。   他还没见过高大威猛的乐其斌露出过这种忐忑的表情呢!   陆冰烨倒是从善如流,客气地“嗯”了一声,伸出手去:“叨扰。”   “怎么会怎么会,”乐其斌一双大手都没地方放:“朝朝就在里面,哦哦,老师吃饭了没?”   这才下午四点多,加之刚从神神鬼鬼的地方出来,无论如何都是没吃,但陆冰烨既少为人师表,更少在他人家中用餐,刚想说自己吃过了,乐晓却已经回答:“没吃。”   陆冰烨一扬眉,敛颌笑道:“麻烦了。”   乐其斌没成想还能留陆冰烨吃顿饭,登时喜笑颜开,先去敲乐朝的房门:“老师来了!”   乐朝的门零点几秒就开了,她脸上表情是淡漠的,身前的光则全部被乐其斌挡住。   她轻轻探出头,等真的看到陆冰烨,呼吸便陡然急促起来。   她也不说话,就静静盯着他。   陆冰烨轻蹙一下眉,但很快舒展开,极浅地勾了一下嘴角;“乐朝吗?很高兴见到你。”   接着他也不等乐朝回话,径自走去,乐朝向旁让开,他便直接走到屋内,环顾四面的画作或是雕塑作品。   床上,还散落着刚才的牌面,乐晓这边是摆得整整齐齐的七个先知和一个神明。   一旁是铁盒子,里面有很多门票,里面那张艺术展馆的E馆票面尤其扎眼。   他回身关上了门。   门外,乐晓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加速,转过头,却对上乐其斌有些抱歉的目光。   “你还提早把陆老师叫来了?咳,怎么也不敲门叫我……”   这话乐晓也接不上,只能含糊其辞道:“以为你睡着呢。”   这两天,他和乐其斌的关系不尴不尬,此时才缓和下来。   “父子”俩于是坐到餐桌边,乐其斌还破天荒给乐晓拿了一些饮料,迟疑了片刻,才道:“发生那件事之后,你也不怎么回家,你看这么多年,有些事我和你妈没机会和你说。”   乐其斌刚开一个头,乐晓就猜到了结尾。   他并不是想和解,而是想要告诉他他的来历,然后让他找自己那个不存在的“真正的家”。   心一下子寒了一半。   果然,乐其斌道:“其实你本来也该姓乐,你的亲生父母,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但现在那地方可能回不去了……据说连路都封死了,倒没听说是什么原因封的……”   “我知道了,”乐晓强忍心神,勉强笑道:“等乐朝上完课,我就和陆老师一起走了,我……”   乐晓忽然止住话头。   因为房间忽然暗了下来。 第62章 占星馆(一) 沉默的先知   乐晓望向窗口。   只见一个巨大的物体挡住窗格,只有缝隙里冒出阳光,渐渐地,阳光浸透透薄的物体,勾勒出一个倒立的人影。   那是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底部则有一轮弯月。   不,不是弯月,而是镰刀。   一张倒立的恶魔牌!   乐晓猛然回头,发现乐其斌耶看呆了,转而问他:“这是什么?”   乐晓第一时间感到奇怪,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要说这是个愿井,为什么他能认出乐其斌?   乐父忽然一声惨叫,只见一团蓝火从他身上燃起,将他包裹住,他疯狂挣扎,却只让那火越烧越大。   这一幕将乐晓惊呆了,他当机立断,冲进厨房,找出一根水管,往乐其斌身上送水。   可那火苗不灭,乐其斌被越烧越小,化作一簇蓝色烟火,冲进了窗口的卡牌中。   接着那卡牌离开窗口,追过去的乐晓僵在原地。   只见老破的小区内部,浮着无数卡牌,每张卡牌都闪着不同色泽的烟火,牌面各有不同。   他冲回去,疯狂敲门:“乐朝,陆冰烨!”   门很快打开,里面只有陆冰烨,沉默地看着他。   乐晓有些着急:“怎么了?”   陆冰烨这才从阴影里跨出来,伸手拍了下乐晓的头,仍没回答:“走吧。”   乐晓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的猜测是对的,但他不敢开口和陆冰烨确认。   一边沉默着,两人仓促下了楼。   楼道里空无一人,有的住户房门大开,锅里还烧着饭,腾腾冒着热气。   “刚才,我爸身上燃起一团火,被卡牌吸走,我妹也是那样吗?”乐晓问。   “嗯。”陆冰烨答得简略。   他正抬头看天,此时乌云正滚滚而来,正是下午近傍晚的时候,天色一下就暗了。   不过,无数发着光的卡牌将天空映亮了半边,隐隐仿佛闪烁雷光。   不断地,还有卡牌从城市各处冉冉升起,它们逐渐聚合,汇集到一处。   “那里是……”乐晓总觉得方位熟悉。   “占星馆。”   公交车全部停运,出租车紧急停靠在路边,司机消失,整个市区陷入停滞。   街边的小店仍灯火通明,地上散落排队客人拿着的物品,代替消失的人们,仍排着队。   这诡异的一幕令乐晓心中发毛。   不祥的预感愈加浓烈,陆冰烨飞速钻上一辆空车,乐晓坐上副驾,两人风驰电掣,向着占星馆而去。   路上横七竖八的车辆无疑成为阻碍,但好在陆冰烨车技过硬,又不怕将车撞坏。   经过三井街区时,两人惊喜发现,还有几辆活动的车。   对面也很惊喜,探出头疯狂喊着乐晓和陆冰烨,几人纷纷下车,是一对夫妇和两个摇滚乐爱好者,他们几乎热泪盈眶,对了对线索,才发现所有人手上都有占星馆的门票。   “这门票是我们去年就预定的,我太太喜欢星象和算命,还有星座什么的,可这也太邪门了,这算是发生什么事?我突然就和一个陌生女人在陌生的车上了。”丈夫道。   “我还奇怪呢,我怎么会在你车上?”妻子道。   穿得十分爆炸的摇滚乐爱好者1号答:“得嘞,这还用问,灵异事件呗,我和你们情况差不多,不过我看这位兄弟也挺喜欢摇滚。”   2号“那个”了一句:“我可能进来过,这地方叫愿井,我们互相认识,只是暂时不记得彼此了。大家还是讲点情分,别一出去发现把自己老婆老公坑了。”   1号不客气地“呸”了一声:“谁是你老婆老公。”   2号:“?”什么?他刚才说的话是这意思吗?   他还想再说,却见陆冰烨抬手一压。   陆冰烨的气场从未消失,即便这里谁也不认识谁,大家也通通安静下来,盯着他看。   “占星馆有问题,我们准备过去看看,如果你们害怕,特别是你,知道愿井的,带他们先躲起来。”   2号一个苦笑:“躲?哥,我看你也是过来人吧,这能躲得过去吗?”   “只要里面结束得快,就躲得过去。”陆冰烨神色如常。   2号简直没见过这么能夸海口的大哥,惊得嘴都合不拢,又想笑,终于还是抬手――又不敢拍陆冰烨的肩――在空中晃了一下:“咱们一起去吧,互相有个照应,我直觉愿主不在咱们之中,哦,愿主就是内鬼的意思。”   几个人换了一辆靠边的面包车继续往占星馆出发,一路上2号稍微做了点科普,把其他几位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好歹算是明白了规则。   “下车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了吗?注意观察,看看谁不对劲。”2号当先一个跳下车,道。   占星馆的大门打开着,刷卡机闪着绿光,闪烁可扫码通行的指令。   从门口向里望,只能看见幽幽的蓝光,没有人影,听不见人声,也看不清物体。   陆冰烨第一个扫码,进入之后,身形化入蓝色的幽光之中。   内外的确是两个世界。   这一幕,看得夫妇两人连退三步,倒是2号面色如常,问乐晓:“你怕吗?要不你和他们先在外面等。”   接着就看见这个“可爱的小弟弟”面无表情摇摇头,飞速扫码进了占星馆。   进入蓝光的感受,和乐晓在第一个愿井进入过道的感受很像,浑身发凉,像是跳入水中。   等他能看清眼前一切,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靠墙站着等他的陆冰烨。   今天的警长看起来心事重重,他正盯着墙上的地图。   乐晓走到他身边。   占星馆布局非常简单,今天开放的统共只有一层,中心一个圆形大厅,两侧分别有一个展厅,左侧的展厅用于展览各类星象,右侧则是最新装修的卡牌室,也是为了做个噱头,吸引更多游客。   此时,卡牌室内正隐约传来人声。   在地图导览旁,是卡牌室的剧情指引,为了契合卡牌游戏和剧本游戏,主办方显然费尽心思,设置了一个剧情点――当先知预知了一切,却没有告知众人灾难时,神灵震怒了,便与恶魔缠斗在一起,愚者更是搅浑水,你能查清发生的一切吗?   陆冰烨伸手握住乐晓的手腕,带着他向卡牌室走去。   他现在时常做出这些亲昵的举动,乐晓也有些习惯了,甚至有些小开心,但今天这一握手,总觉得陆冰烨那沉重的心情也顺着他有力的指节传了过来。   卡牌室内,一个人快步走出来:“又来人了?进来吧,这次人不多。”   乐晓和陆冰烨缓步走入。   只见一张圆桌上,坐了两个人,加上站着的人,一共三个。   站着的是个戴朱红框眼镜的女人,秘书模样,她还没开口,后面又匆匆忙忙进来了四个人。   正是摇滚1、2号和患难夫妻。   秘书于是问:“后面还有人吗?”   2号:“没了。”   几个人于是都坐下,围了一圈,2号当先说:“我给他们几个科普过愿井了。”   乐晓一直呆呆地盯着坐在秘书左侧的女孩,那个女孩令他陌生,但从年龄上来说……最靠近乐朝。   是乐朝吗?乐朝出门前穿的是什么衣服?   乐晓想得脑子都要爆炸了。   他双手有些发抖,眼光勉力跟着秘书和2号走,努力去观察他们的对话。   那个女孩子也正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怎么老看着我,我长得像谁?我叫小羊。”   所有人的对话都被打断,朱红框眼镜,自我介绍叫赵红的女人,淡声道:“在这儿要能认出长得像谁,情谊也是很深厚了。”   圆桌之下,陆冰烨再次握住乐晓正在颤抖的手腕。   “开始吧,”陆冰烨沉声道:“藏着掖着没有意义,我是警长,这一场我来带。”   他极少从一开始就站出来主持全场,乐晓低下头,眼眶一红。   赵红诧异看他一眼,却没有质疑他,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悉听尊便。”   倒是2号吃了一惊:“兄弟牛皮!”   根本没有意义,的确没有意义。   乐晓心乱如麻。   因为愿主极有可能是乐朝。   “系统到现在不给提示,应该是人数不足,按照地图来看,对抗赛的可能性比较大,现在我们一共9人,还缺一位。”陆冰烨道:“我想问问,谁是独自进来的?”   小羊边上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学生举起手:“我,我买过票,但后来和女朋友分手了,我就一个人来了。她来不来我不知道。”   “城里都乱套了,只要她手里有票,怕是不来也得来。”   赵红又问了几个细节,沈飞逸――也就是大学生――对答如流,但他表示自己第一次进入这里。   【经确认,实际到场人数为,九人。】   【下面宣布占星馆游览指南:   1.参观者可分为两队,轮流参观星象室。每人可以根据星象,获得专属卡牌。   2.参观星象室时,需同时与卡牌室内的另一支队伍做对决。、   3.卡牌室内选手的卡牌可自行挑选,每一人员所选卡牌,可对他人保密,卡牌种类不受限制。   4.游戏进行四回合。失败的一方,卡牌被淘汰的人员同步淘汰。   5.将有一人被抽中成为行刑官,因此,首轮请挑选五位参观者进入星象室。】   随着系统语音的播报,卡牌室桌面中央升起小桌板。   下面是一套卡牌。   神灵、恶魔、先知、愚者。   乐晓眼前一黑。   他强忍着心头的震颤,顶住晕眩,缓缓地道。   “系统发言了,我们认真对待。” 第63章 占星馆(二) 我先上场。   乐晓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别人不知他为何这样说,自然也不答话。   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问题很简单:分为两队,一队四人,一队五人。   “既然是对抗赛,各自选一个领队吧,毕竟我们只有一个警长。”赵红笑道。   听她语气,似乎也没有想成为领队,倒也是,谁会选择和警长站在对立面呢?   摇滚2号尴尬道:“呃,你说得对,我无所谓哪一队,就想和警长一个队。”   摇滚1号无比茫然:“这是玩什么?”   赵红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冰烨。   眼睛里说了许多话。   经过这么多愿井,乐晓对各种心思已十分敏感,他立刻明白了赵红的意思。   既然是对抗赛,除了想和警长身处一队,反过来想,自然是最好不要和新人身处一队。   现在看来,摇滚2号,夫妻肯定都是新人,只需要再凑一个新人,就能打造一支脆弱的4人队伍,作为自己的对手。   这个想法很妙,不仅要神一样的队友,还要猪一样的对手。   “那么大家先按各自意愿,选择留在卡牌室还是前往占星室,剩下的再看。”陆冰烨淡淡道。   他只是开了个头,并不规定具体如何分队。   “我不喜欢命运被安排,我选择留在卡牌室自己挑选牌面。”小羊盯着陆冰烨,第一个说。   “嗯,的确,随机选牌全凭手气,难度值很大,那我们几个老人就往对面占星室去,怎么样?”果然,赵红噙着笑道,对乐晓做出邀请的姿势。   “那我也去对面呗。”2号立刻说。   “我也去。”沈飞逸警觉地抬头。   1号连声道:“等等等等,你们这是都想去对面啊?对面还有五分之一的概率成为行刑官,不需要参与游戏,那明显是对面占优,咱们换个方式挑吧?要不抽签?比较公平。”   对于1号提出的建议,夫妻二人都表示应该如此。   可惜现场既没有笔,也没有纸,只有中间的卡牌。   1号挠挠头:“这……要么我们拿5张神明,4张恶魔,抽到神明的就去对面咯。”   赵红:“嗯,你试试。”   1号出了一口气,伸手就往牌组摸去。   2号本来靠着椅背坐着,见他动作,忽然暴喝一声:“住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1号已经抓住一张神明牌,将它从桌面升起的部分取下,只听系统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卡牌室第一位选手已选取卡牌,10秒内可更改您的选择,更改次数不可超过3次哦。】   【10。】   【9。】   1号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成为了卡牌室的四位选手之一,他也是个高壮男生,登时明白过来自己被人耍了,恼羞成怒,站起来就要质问赵红。   “快换卡牌,”他的伙伴2号大声道:“全世界都知道你拿了神明牌了!”   可惜,不论怎么换,1号已经注定处于下风,只要他急着换,所有人大概率会判断,他拿的牌是另外三分之一。   1号也不是傻子,大概懂了其中猫腻,强忍着起伏的胸口,走到小羊一侧,在高升的牌桌上翻看几张牌,最后挑了一张换在手里。   按照角度,只有小羊能够看到他的牌。   这已经是1号能做的最保险的事了,他不可能强求在场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只能相信小羊会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留在卡牌室,成为他的队友。   1号换牌期间,小羊一直面无表情,那眼神甚至都不像在关注他究竟拿走了什么身份牌。   “不需要这样看着我,”赵红对着已经冷静下来的1号道:“我让你试试,根本就没人阻止你,就算我不说,你不也是会试试吗?”   1号懒得理这么无耻的女人,将头扯向另一边,表情却活像在说“等着瞧吧”。   赵红自然不会被这么幼稚的行为挑衅,刚才那么一瞬间,就确定了两个要留在卡牌室的人,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于是又回头问那对夫妻:“你们俩可以分开吗?还是一定要呆在一起?”   那对虽然陌生,但被告知对方是自己“老婆”、“老公”的男女都盯着手上的戒指迟疑了。   他们看起来都有四十多岁,到了这个年纪,还能买票一同游历占星馆,感情不可谓不好,但陌生感掩盖了他们内心的感情。   “都行。”丈夫道。   “随便。”妻子立刻也赌气。   丈夫不知被点炸了什么,瞪着眼睛道:“行,那要么你留在这里,我过去,要么我留在这里,你过去。”   “嗯,”赵红似乎没想到他们选择分开,有些微的不耐烦,想立即完成这个进度:“那只要再选一个人留在卡牌室了?警长指定一下?”   “我,”一个小小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留在这里。”   对面小羊闻言,抬头看向乐晓,粲然一笑。   乐晓也对着她的目光,神色复杂。   刚才众人讨论期间,乐晓的手一直和陆冰烨交握着。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这么久。   这太不符合乐晓容易面红耳赤的性格了。   所以仅凭着这一点,陆冰烨就有十足的把握,小朋友应该是在愧疚。而让小朋友愧疚的唯一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小朋友不想和他待在一队。   无论乐晓做什么决定,陆冰烨都以尊重为先,自然不会阻止,只是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捏了捏乐晓的手心,让他放心。   “那就这样。”警长一锤定音。   他站起来,剩余的四个人也站起来,要跟着他走去对面。   临出门前,陆冰烨忽然对着卡牌室的四人道:“最好不要四种牌面都选齐。”   站在他的立场,这句提醒,只有乐晓一个人听进去了。   众人默默分边离去,卡牌室很快只剩下四人。   1号、小羊、妻子和乐晓。   妻子低头,捂住脸“呜呜”哭起来,小羊有些无奈:“阿姨,咱们还没输呢?”   “你不明白,”妻子仍是呜咽着:“等你结婚了,你就明白输赢不重要了。”   小羊:“……”   1号:“……”   乐晓:“……”   见妻子完全没进入到愿井的状态,几个人也不勉强,1号已经选过牌面,就坐着等其他人挑牌。   “合作对抗赛,我们需要配合。”乐晓定下心,问1号。   妻子止住哭泣,知道自己应当坚强起来,抹了抹脸,转头问1号:“你拿了什么牌?”   1号摇摇头,显然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等你们都拿好,我们互相看。”   乐晓很快选好牌,翻过来:“我选先知。”   小羊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自己也抽了张牌:“我就不公开牌面了,看这个剧本主题,谁知道我们中间有没有内鬼?”   那妻子一惊,愣愣地看着小羊,似乎不明白这么小的小姑娘,怎么会这么有主见。   她沉默片刻,翻过自己手中的牌,是一张神明。   这一点倒不让人意外,因为新人总是会最信任神明的。   但在这个牌组中,神明恰恰是最无用的,他虽具备杀死恶魔的力量,却没有辨别恶魔的本能。   “好,”乐晓十分冷静:“那我就和你一组配合。”   妻子也正在看着桌面上的规则介绍,她大概思考了很久,终于明白自己这张牌没什么用,脸色有些发白起来。   “不用害怕,能够伤害神明的只有愚者,如果对面也和我们一样没有合作精神,恐怕没有人会选择这种配角。”乐晓轻声道。   小羊抬头看了他一眼,忽地又笑了:“你似乎很会玩这种牌?”   1号拿眼睛来回在几个人中间看,主要还是盯着乐晓和小羊。   这两人看起来都有些带队人的气质。   如果他不告诉大家牌面,那么就是独自为战,和小羊也不能算是一边。   这么想着,1号很快选择了乐晓:“我挑的还是神明。”   对于新人而言,这倒是个大胆的举动。   乐晓点点头,一个先知,两位神明。   小羊大概率不会选择先知,那么就是在神明、愚者、恶魔之间做选择。   如果小羊是乐朝……那么大概率选择的是恶魔。   己方牌面:先知、神明、神明、恶魔。   其中,神明只能被愚者杀死,恶魔可以杀死愚者。   四轮之后,场上留下的人数多者获胜。   这么看来,第一张牌无论如何都要出恶魔,因为不论是神明或者先知,都有第一轮死亡的可能性,但恶魔在第一轮,最多只是掉马。   不对呀!   要这么来看,四个人都选恶魔岂不是大吉大利?   乐晓心里升起一个异样的感觉。   这个游戏,真的是分组对抗游戏吗?   【卡牌室内各位选手均已挑选卡牌,对抗赛正式开始,请合理安排上场人员次序,同一人员可多次上场,未上场人员请在室内等待。】   实际上,在场除了年纪稍大的妻子,其他几人心里都有和乐晓同样的疑问,听到系统音的一瞬间,都明白过来,1号低声骂了一句。   小羊嘴角扬起一个笑:“既然你们三个人选择彼此信任,不妨讨论一下等会儿谁先上场?或者,我先上也可以。但如果我第一轮就被对方的愚者杀死,我们可从第一轮就处于完全的弱势了。”   听她的意思,她拿着一张神明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这组太惨淡了,一个先知,三个神明。   1号显然有所怀疑:“你拿了神明?”   小羊笑笑:“你猜。”   “我认为你的说法不对,”乐晓打断她:“第一轮,只要有恶魔牌,一定会上恶魔牌,因为恶魔不会第一时间被淘汰。”   小羊一嗤:“所以呢?你是想指着我们三个神明上去碰运气?如果对方不出愚者,就打成平局?对面出愚者,就发现我们没一个扛打的?还是期待对面随机出了四个对我们没用的先知?”   乐晓沉沉看她一眼:“我先上场。” 第64章 占星馆(三) 候场的恶魔   乐晓能这样自告奋勇,大家都有些吃惊。   因此一时间也没人反对。   2号有些不好意思:“你行吗?”毕竟乐晓看起来是个小弟弟。   他话音还没落,系统音却忽然响起。   【卡牌分配完毕,请在一分钟内确认上场选手。】   乐晓没有迟疑,抬步走了出去。   经过大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像跃入冰冷的水中,感觉和第一次进入愿井时极为相似。   等到眼前适应光线,他第一眼就看见站在一侧的男人。   陆冰烨飞散的长发漂浮半空,身后浮着一张巨大的卡牌,上面是一位庄重执剑的人,巨大的长剑落入地面。   裁决者。   两人对上目光,陆冰烨微微颔首。   乐晓下意识往自己身后看去,果然,他身后也立着一张巨大的卡牌。   卡牌上,先知长发四散,闭目抱住双肩,落下左颊一滴泪珠。   这时,对面响起脚步声,是占星馆的第一位选手缓缓走出。   赵红的朱红镜框先跃然而出,接着是她锐利的双眸。   乐晓心跳停了半拍。   这个女人,依照她的性格,若是由她自己挑选卡牌,毫无疑问会选择恶魔。   那么系统分配给她的,会是什么牌呢?   巨大的卡牌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勾勒金边,闪耀着神秘的光芒。   很快,卡牌一点一点亮起,一个巨大的脑袋,涣散的目光,长长伸出的舌头,拼凑成一张无比搞怪的脸。   乐晓:“……”   赵红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锐利的双眸之下是抿紧的嘴唇,她强自镇定,微微喘着气。   的确有些丢人,她竟然被判定为“傻子”。   一张愚者牌。   十分被动的牌面,如果乐晓这边出概率最高的恶魔,那么愚者牌就会落败。   但是没有,当赵红看见乐晓背后的先知时,显然也松了口气。   她苦笑着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冰烨,眼神像是在说“这下你满意了吗”?   陆冰烨不为所动,反而压低声音道:“平局。”   他话音一落,系统就自觉响起裁判音。   【本轮平局,请选手回到等候房间,请下一位选手准备上场。】   乐晓转身时,特地观察了赵红和陆冰烨的反应,发现两人虽没太多眼神的交流,但赵红身上透出的十足无奈,却是证明了一点――一切都在陆冰烨的掌握之中。   可是怎么掌握?难道陆冰烨一开始就定好了对面出牌的策略。   他怎么确定这样能够达成平局?   陆冰烨忽然叫住乐晓:“先知。”   乐晓猛然回头。   两人短促地再次对上目光,乐晓立刻明白,陆冰烨现在能说的词汇有限。   只见他轻轻摇摇头:“恶魔。”   乐晓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回到卡牌室,大家正都焦灼着,1号正满房间乱走,做妻子的像盼着儿子回来那样坐在凳子上扬着头,就连一直十分冷静的小羊,都静静搅着手指。   乐晓一跨入房间,他们都站了起来。   1号大喜:“你回来了!”   妻子也笑了:“太好了。”   小羊眼睛一转:“对面是什么牌?”   先知是一张除了恶魔之外,与其他人都相安无事的老好人牌,因此小羊难以判断对面出了哪张牌。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第一轮毫无用处的神明牌。   乐晓道:“是愚者。”   他这话一出,1号脸色都变了变:“愚者?不是说第一轮除非团队合作,很少会上愚者牌的么?”   小羊皱眉,有些嘲讽地道:“你不要曲解我们的意思。是只有团队合作,才会选择愚者牌,如果单打独斗,我相信一般人都会选择恶魔……可惜我们这边都是老好人。这条规律对对面不起作用,因为对面的卡牌是随机抽取。”   随机抽取。   又是一个念头划过乐晓的脑海,像一颗流星那样转瞬即逝。   真的是随机吗?   陆冰烨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乐晓没有把陆冰烨传递线索的事公开和大家讨论,他只是无时无刻都在关注小羊。   小羊表情不曾有大变化,但看得出不如任何人开心。   几个人都在沉思,对面究竟为什么选择愚者?   “实在想不通,”1号喃喃道:“如果为了赢,哪怕对面是个完整团队,也不该上患者。除非他们判断我们会出神明。可不论是多新的新人,都不至于在第一回 合上神明,因为神明,这,杀不了人啊?”   “会不会,”妻子忽然喜道:“他们也想平局?他们也不想伤害我们?”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燃起了希望。   希望同时也浸润到她的一双眼里。   见到她的目光,乐晓一瞬间明白了陆冰烨任由新人聚在一边的原因――因为新人不冒进,且天真。   他从善如流:“很有可能!”   经过第一轮,乐晓在团队中的地位悄然改变,原本几个人只是听他分析,现在却对他产生了进一步名为“信任”的情绪。   因此,乐晓一声附和,让妻子的眼睛更亮起来。   这种眼神,在愿井中已鲜少能见到了。   注意到妻子的眼神,乐晓心中稍定,他正在逐渐把控这支队伍。   原来是这样,他心中温暖地想着。   即便他不和陆冰烨在同一支队伍,两个人心里想的却在一处――他们谁也不想赢,谁也不想杀死对方,获得自己的胜利。   他们唯一的对手,是愿井,他们要在这规则之中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这念头,给了乐晓无数力量,也让他的眼神愈加坚定,正当他要开口引领全局时,小羊却忽然说话了。   她的话,让众人的心都如落冰窖。   她说:“真没见过比你们更天真的人了。哪怕想平局,他们也不该挑一个最可能失败的卡牌,不是吗?如果他们判断我们会出恶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该也出恶魔,这样,即便不能平局,也不至于有所损失。“   这话没错,即便对方想平局,他们无法确认卡牌室内众人的想法,不可能这样圣母,最有可能出的卡牌,仍然应当是恶魔。妻子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换上点忐忑。   小羊又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想赢,而且他们很了解他们的对手――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一群懦弱、不敢直面生死对决、只想着平局、自认为善良的和事老。他们完全推断出了我们会选择同样无用的神明牌,才会肆无忌惮使用愚者牌。”   “他们愚蠢吗?不,我们才蠢!”   这一段合情合理的推论,让2号和妻子脸色惨白。   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确是懦弱的,生死之争,对面怎么可能会这么圣母么?   唯有乐晓不为所动,只是胸膛微微起伏。   只听他淡淡向小羊反问:“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四人,三个神明,一个先知,怎么看都应该让先知上场。”   听到质询,小羊显然有些懊恼,但那不是因为被人顶撞,更多是因为乐晓竟和她对着干。   她冷声道:“谁和你说我是神明?”   正在沉思的2号听到这里,又吃了一惊,忍不住道:“你之前不是亲口说的?”   小羊:“你听错了或是我口误了,很正常。”   她翻开手中的牌,是一位高傲、仰着下巴、戴着鬼面的恶魔。   一直关注着小羊的妻子惊叫一声:“恶魔!”她对这个词汇有本能的恐惧。   里然,之前小羊是故意误导众人,让大家相信她也拿了神明牌,好避免第一轮被迫上场的境遇。   而现在,发现他们的懦弱之后,又主动请缨要站出来。   合情合理。   但乐晓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又想起了陆冰烨临告别时的动作,轻声说着“恶魔”、轻轻地摇头。   一颗心高高悬起,他跨前一步:“不行,第二轮还是我去,我自愿上场。”   他一紧张,声音便难免发抖,随即2号和妻子都露出迟疑的表情。   对于他们来说,小羊无论如何不会死亡,恶魔第一轮最多掉马。   但是如果对方忽然翻脸出恶魔牌,乐晓就可能会被淘汰……乐晓一被淘汰,他们就失去了一个可以信任的领军人物。   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认为第二轮应当让小羊上场。毕竟小羊一开始就欺骗了大家,后来更是不合群,言语间对他们很轻蔑。   2号和妻子都下意识地觉得,乐晓是“自己人”,而小羊是“别人”。这种情感,让他们做出了偏心的判断。   终于,2号讷讷开口:“要不让恶魔上吧。”   妻子也说:“小姑娘上也可以。”   看着乐晓,小羊得意一笑:“那就我去。”   乐晓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闭眼,对着小羊使用了珍贵的技能。   【目标对象的近期愿望为:好希望大家都能留在这里。是否祝福?】   系统话音未落,乐晓下意识拔腿就往门边跑,动作迅速、果决。   房间很小,他几乎是一步窜到了门口,就在身后2号和妻子的叫声中,一头撞到空气墙上,被弹了回来。   【选手不得擅自上场,请队伍选择上场人员。】 第65章 占星馆(四) 现在,要么听我的,要么犯规。   乐晓单手撑着地面,眼角一个黑影略过。   是小羊越过他,穿过大门。   乐晓一惊,伸手去拦,然而晚了,小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眼色一沉,沉默着站起来。   转身,1号和妻子正无奈地看着他,两人似乎在说“发生这样的事也没有办法”。   乐晓闭了闭眼,心知和他们几个人说不通,只好心焦地等着外面的结果。   陆冰烨发现他们出了恶魔牌,会不会对他的控场能力很失望?   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闪过,乐晓努力将他们挥之脑后,意识到自己不能被带跑。   冷静下来。   对方第一轮出了愚者,加上赵红的眼神,他们出牌的顺序,十有八九是陆冰烨定好的!   而陆冰烨一定给予足够的威慑力,让他们依照自己的要求行事,陆冰烨有这个能力。   他现在需要想的,就是如何配合陆冰烨完成这个局。   平局。   如果陆冰烨刚才摇头的意思,是“只要卡牌室一侧不出恶魔”就可以达成“平局”条件,那么他们有几种可能:   一、他们的牌组有限,只有先知和愚者,只能用这种方式扛完四轮,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一轮,对方一定会被淘汰一人。在被淘汰一人情况下,乐晓是先知,无法被先知和愚者击败,势必要给对方愚者送出己方一个神明人头。   二、对方有攻击性牌组,但只是拿来作为后招,乐晓只需要在最后一轮送掉自己的人头。   三、确保以上条件成立的基础,在于他必须确认一次陆冰烨对占星馆的控制力度。   四、他也可以完全忽略陆冰烨对占星馆的安排,单纯靠自己想方设法去平衡。如果是这样,他必须掌控整个卡牌组。   这一轮结束,后续便只有两轮。   乐晓轻轻出了口气,还没缓和呼吸,便听见系统音冷冷道。   【本轮卡牌室胜利,淘汰占星馆玩家,请占星馆和卡牌室再次选派,准备第三轮上场人员。】   心微微一沉,乐晓打量一番1号和妻子的表情,无奈地发现他们都松了口气。   说是希望和平,希望平局,但任何一个人在这种场合,都希望自己占据有利地势――这是人之常情。   门外O@一响,是小羊跨进来,面带得意之色:“淘汰了对方的小领队。”   听她意思,应该是赵红。   这对乐晓来说,并不是好消息,他更是沉默。   觉察到乐晓的沉默,小羊反而盯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说?是我在带着大家赢。”   “我没什么话说,我只知道,我们组下一个上场的人如果不是恶魔,一定会别淘汰。”乐晓低声道。   他的话,令1号和妻子的面色都一变,1号急问:“为什么?”   看小羊的眼神,倒不是很信,只是想看看乐晓搞什么名堂。   乐晓道:“道理很简单,我始终相信对方是含着善意希望平局,第一轮,我们迎合了他们的善意,但是第二轮,我们立刻起了杀心,并且伤害了他们。如果我是对面,一定会出一张稳妥的牌,来确保自己下一轮的安全,也就是说,我们正式进入厮杀环节。”   “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小羊不禁冷笑:“你这话也太圣母了。”   “这只是我的分析,所谓圣母,是指毫无理由、不顾己方利益地对他人好,这件事同样事关我的生命,我又有什么必要圣母?”乐晓的表情淡淡,并不受她挑拨:“而且我的态度和你一致,判断也和你一致,我觉得我们应该打起精神,和对面一决胜负,因此,第三轮最好也由你出场。”   这话一出,不说小羊,连1号和妻子都愣了。   虽说他们与乐晓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多少能感受到这是一个善良的、不希望有人受伤害的孩子。   但这么一个人,竟然说出“和对面决一胜负”这样的话,自然令人惊讶。   小羊狐疑地看他一眼。   她原本的确是这样想的,她再上一轮,反正恶魔首轮无敌,最多也就是遇上先知。   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赢了。   但乐晓忽然这么配合,却总让她不安心。   她犹疑片刻,似是不信,想想又笑道:“你真有趣,你的意思是,三、四轮都还是由我出场?”   “对。”乐晓毫不迟疑。   小羊微笑着陷入沉默,在心里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对于卡牌室来说,这么做无可厚非,稳赢。即便对方第三轮出了先知,在她掉马之后,先知也会被淘汰,相当于占星馆被淘汰两人,第四轮,如果她被淘汰,也顶多是卡牌室淘汰一人。   从结局来看,依旧是卡牌室胜利。   但对她来说,并不是。   因为她不敢确认愿井的判断标准。   小羊的一双明眸,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乐晓,而后者明亮澄澈的目光,也将她的疑虑轻轻接住。   那目光仿若无声质疑“你是愿主吗,倘若你是愿主,只要你被淘汰,愿井是不是会结束呢”。   在所有人都因为生命之危绞尽脑汁想要赢的时候,他依然从容不迫地想要揪出主谋。   他似乎确信,最大的敌人是那个看不见的系统,除此以外,其他人全是棋子。   只有他在和命运抗争。   小羊的目光中,渐渐泛起一丝欣赏,但很快又被灰色的阴霾掩盖。   “我不同意。你们三个人,年龄都比我大,更是有两个男生。我不同意由我继续两轮,这不公平。”她道。   乐晓心跳加速,强自忍住目光不漂移,不显露任何一丝情绪,甚至让自己的动作有些僵硬。   为了不显得奇怪,他立刻接话:“嗯……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他的目光轻轻飘向1号和妻子,他们两人的目光齐齐一缩。   能不害怕吗?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方才乐晓说得明明白白,除了恶魔之外,都会被淘汰!   虽说对方出恶魔的概率最大,即便是神明上场,也是打成平手,可是万一对方出了愚者呢?   倒不是他们怕死,而是他们内心已然觉得,乐晓刚才说的、被小羊否决的方案,是最佳方案。   不会有损失的呀――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大不了就是最后被淘汰,可哪怕那样,也能保证胜利或是平局……不,几乎可以说一定会胜利了。   但是他们也都明白,让一个小姑娘连上三轮,确实残忍,无法勉强他人,而乐晓又是顶梁柱,或许,真的要从他们两人中,推出一位来上场了。   1号和妻子顺理成章地想:要不还是对方先上,我会替他/她祈祷,一定不会出事的。   于是1号干巴巴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妻子也面带忧愁:“下一轮让谁上呢?我家还有个孩子等着我回去。”   小羊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目光投到1号脸上。   1号一怂:“这,我女朋友也等着我回去呢。”   小羊冷笑:“谁没有家人朋友?要不是你们太愚蠢,我们何至于组里连两个恶魔都没有?好了,我们也别说什么致胜思路了,现在对方被淘汰一人,我们全员满额,只需要保证接下来几轮不死不伤就可以。照你们伟大的小领队的意思,对方也想出杀招,不想放过我们,那么应该不会出神明和先知牌,对吧?如果判断对方会出愚者,咱们最好出先知,如果判断对方出恶魔,咱们最好出神明,你们自己讨论吧。”   “如果对方有恶魔牌,我倾向下一轮对方会出恶魔。”乐晓慢吞吞地,顺着小羊的话说。   但不知为何,1号和妻子仿佛没听到他的后半句,只听到了前半句似的,纷纷担忧:“对啊!说得对,要是对方根本没有恶魔牌,岂不是只能上愚者了?你说对方第一局不出恶魔出愚者,是不是因为根本没有恶魔牌?毕竟他们不是自己挑选的卡牌。”   他们神色慌乱,一会希望对方背锅,一会儿同仇敌忾,一会儿又觉得乐晓不能死,一会儿又抱怨小姑娘不懂大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系统并没有给众人很多讨论的时间,很快,催促决定的提示再次到来。   乐晓平静地看着众人:“大家有决定吗?“   1号挠挠头:“我觉得对方不一定有两个恶魔,如果有恶魔,早就该上场了,哪能两轮不上恶魔?所以我判断他们攻击性最强的牌应该是愚者。说不准,对方会出愚者?”   乐晓立刻答:“那我出去。”   1号迟疑了一下:“……那也有可能是恶魔。”   小羊哭笑不得:“你到底要怎样?”   1号沉默了。   他的意思昭然若揭,他想让“没什么用”的另一位神明妻子上阵。   妻子也默然不语,看着1号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要不……你是男人,你先上?”   “姐,这会儿还谦让呢?”1号勉强笑了笑。   小羊看着他们两人。   谁也没注意,此时此刻,乐晓正悄悄向门外蹭去。   他轻轻伸出手,摸到一堵空气墙,只听见系统音道。   【选手不得擅自上场,请队伍选择上场人员。】   乐晓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10。】   【9。】   【8。】   ……   大家仍在僵持,似乎认为一定有人会挺身而出。   就连小羊也有些不耐烦,想要自己出去算了,大不了第四轮拒绝出去,但她愕然被空气墙撞了回来。   “没有人可以出去了。”乐晓忽然开口。   “现在,要么听我的,要么犯规。” 第66章 占星馆(五) 因为我是她最崇拜的人。   乐晓此言既出,全场皆惊。   小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猛然对1号道:“你出去,快点!”   1号不明就里,却被小羊的话惊得跳了起来,飞速跑向门口,被空气墙挡了回来。   小羊盯着乐晓。   她立刻明白自己被乐晓摆了一道。   刚才四个人都被锁在房内,是因为每个人心里想着的上场人员均不同,这就导致系统无法判断,卡牌室内真正可以走出房间的人员。   因此,小羊随机应变立刻改口,让1号上场,实际上是和妻子站在了一边。   可惜的是,乐晓在同一时刻,在内心给做妻子的投了一票,又造成房间内二二平票。   眼看时间倒数至最后一秒。   “让我出去。”乐晓平静道。   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反对他的话。   因为来不及了,他们没有时间达成新的共识,于是在系统音冰冷地报完“1”之后,乐晓再次走出房间。   他心里做好两种打算。   如果对方出的是恶魔牌,他就被淘汰,两边人员平衡。但对方的恶魔会变成明牌,因为顾忌卡牌室的神明,不会再使用。   小羊多半第四轮会亲自上场,对面知道他们有恶魔,一定可以做出平局排面。   如果对方出的是愚者、先知,他这一轮平安,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没有恶魔牌,下一轮则要让神明上场,送掉己方神明人头。   乐晓出来时,已做好了必然被淘汰的决心,不料,当他抬头时,却见到沈飞逸踉跄而出。   他的脸上有惊惶、不甘和愤怒。   身后的卡牌上,痴呆的孩子伸手探向星辰――是愚者。   饶是做好所有心理准备,乐晓也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有些心虚地看向陆冰烨,却见后者好笑地看过来,眼里满是揶揄。   像是在说:我还能害你不成?   沈飞逸的表情更为大松一口气,简直如同死里逃生,同样的冷汗打湿他的鬓角,他几乎站不稳了,腿都打着颤。   赵红正安静地站在陆冰烨身边,显然成为了“俘虏”,只是暂未被斩杀。   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好,眼看占星馆一侧落于下风,面色却悄然不变,只拿眼神示意乐晓:怎么还是你?   可惜后者根本没时间和她眼神交流,满副心神都在她身侧高大的男人身上。   赵红:“……”怎么总觉得这两人有鬼。   越是看,乐晓心里有个疑惑更显出来――早先陆冰烨摇头的意思,不会是在对他说,占星馆不会出恶魔牌吧?   想来也是,算起来占星馆连着出了三轮愚者,如果陆冰烨让卡牌室不出恶魔,那么卡牌室就会落于下风,毕竟神明一上场就会被愚者淘汰。真要如此,陆冰烨应当让卡牌室不出神明才是。   【本轮平局,请选手回到等候房间,请下一位选手准备上场。】   系统似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出这句话。   沈飞逸刚刚转好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乐晓,目光似是要在少年脸上烧出一个洞。   他已经输了。   占星馆三人、卡牌室四人。   卡牌室内还有恶魔牌,下一轮只需要卡牌室出恶魔牌,就稳赢。   这一次,陆冰烨没有给任何提示,反而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乐晓。他抱臂而立,姿势比先前更为轻松倜傥,垂眸凝睇,长腿交叠着,靠在身后宛若实质的卡牌上,像位式神。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四种牌面,只有愚者和恶魔第一轮自带攻击性,又用三轮的愚者向乐晓证明占星馆不会上恶魔,这已经是极为强有力的信号。   第四轮,占星馆一定还会上愚者。   乐晓转身回去之前,好奇地看了一眼赵红,似乎想观察她是否真的不紧张。   果然,对上赵红一个没来得及收回的紧张表情,和一个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微笑。   乐晓心情稍定,思考着对策往回走去。   他处于不败之地,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感,这为思考提供了极佳的氛围,在进入房间的一瞬间,他就微笑着说:“我们要赢了。”   三人见他安全回来,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仍对他之前的做法感到不满。   1号道:“你太冒险了。”   妻子也说:“是啊,我们差点以为你故意要送命。”   “我看起来这么傻么?”乐晓笑嘻嘻开着玩笑,看了小羊一眼。   小羊眼珠一转,若有所思:“对方出了什么牌?”   “没看清,他对上我就跑了,”乐晓道:“不过肯定不是恶魔牌。”   “那对方一定没有恶魔!”1号逐渐适应游戏,反应渐渐加快。   “嗯,应该是沈飞逸,就是那个大学生,”乐晓想了想:“第一轮好像是你的伙伴2号。”   “哦哦,”1号这才想起自己的伙伴:“那他们可能是轮番上阵,刚才小羊说第二轮淘汰了赵红,第三轮是沈飞逸,第四轮应该就是中年男人了吧。”   “对。”乐晓笑了笑,果不其然看见不远处妻子身体一僵。   那个人是她的丈夫,虽然在这个世界里记忆淡薄,虽然刚刚赌气分开。   她心里出现一丝动摇。   她活了大半辈子,孩子不能陪她一辈子,外面也没有其他牵挂,只有这个老伴儿还在陪她走人生的路程。   其实也不求赢。   动摇地越来越厉害,妻子心想,哪怕最后一轮被淘汰,也就是两边打了平手,根据刚才的规则,大家都可以活下来,她不是也算积德了吗?   不论丈夫抽到什么卡牌,她都不希望他撞上恶魔。   妻子的这一念之差,让小羊出门时遇到了阻力,她终于愣住,站在门边冷笑:“同样的招数,又用了第二次?”   “这不是招数,”乐晓道:“大家心里怎么想,就是怎么样,我想这轮游戏的愿主,也并没有多么丧心病狂。只要有心,牌面还是很容易平的。”   小羊的微笑凝在嘴角:“是啊,或许。”   她似乎疲惫了,转身走回来,也不争执,只说“随便你们谁上”。   乐晓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还是抿起嘴角,看向妻子:“你愿意上场吗?”   妻子迟疑片刻,点点头。   她顺利地出去了,房间里三个人都沉默。   “你撒谎了,对不对?”小羊忽然问:“你骗她说对面的人轮番上阵,其实第四轮上场的并不是她丈夫。”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会上谁,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乐晓轻声道:“但只要有不想伤害的人,这个游戏就会一直平局下去,不是吗?”   “等着看,你就知道了,”小羊兴致恹恹:“你根本没看出谁是主角。”   【卡牌室选手淘汰,准备本轮清算。】   果然,妻子没有再回来。   门口如雾状挡住众人视线的空气墙也散开了,大厅中央,陆冰烨左右手侧站立赵红和妻子,她们背后的卡牌变得很小,像变魔术似的缩回她们手心。   【本轮平局,该牌组经测试无效,所有卡牌回收,同时积分回收:980。】   随着系统音消弭,所有卡牌登时炸碎成荧荧光点,汇入空中。   那景象极美,如同梦境一般,却令人觉得不安。   一个场景没来由地闯入乐晓脑海――许多人被一团鬼火缠住,烧成一团,进入卡牌。   他瞪大的双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老天爷,这些卡牌,代表真实的玩家吗?   如果真实这样,那么这是一个设计给爱好和平者的陷阱,如果我们不分出胜负,只会害更多人丧命。   卡牌室内,新的牌组重新生成,无数卡牌自高高的穹顶飞入,轻缓地落在高台上,安静地等待使用。   机械的系统音再次响起:【请各位选手重新分派阵营。】   9个人重新站在一起,陆冰烨拍了拍乐晓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他似乎早知道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看来我们还挺幸运?”赵红自嘲一笑。   “倒不如说,现在站在这里的9个人,除了愿主,实际上都是愿主不想伤害的人。”陆冰烨缓声道。   “你说得对,”小羊轻声道:“只要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想要活下去,是很容易的。我们可以一直平局。”   “我有不同意见,”赵红冷然道:“如果真是那样,把游戏轮数设置得更多,不就更便于平局吗?我推测,在我们9个人之中,有一些愿主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我们对一下牌面,就知道愿主希望谁被淘汰了。”   现场陷入沉默。   半晌,1号弱弱地问:“那,被选为裁决者的是警长,照你们的思路,岂不是……岂不是愿主想要保护警长?这科学吗。”   1号算是反应很快的,2号对着他竖起大拇指:“你这么快就适应了,真酷!”   1号哭笑不得:“兄弟,学不会命就没了。”   没有人觉得这话好笑,反而都是若有所思,看着陆冰烨。   陆冰烨十分坦然,等几个人都不说话了,才淡淡道:“是的,她不会伤害我。”   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目光,陆冰烨均不理会,只是和乐晓对视着,两人心照不宣。   “因为我是她最崇拜的人。” 第67章 里世界(一) 我们需要预言家   这话可以说是很自恋了。但是看着他精致又极富男性魅力的五官、挺拔闲适的身姿,竟也叫人挑不绱怼   小羊的脸竟然有些微微地红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愿主。”她赌气地说。   其实大家多多少少有些猜测,真听到揭秘,竟没有一个过分惊讶,甚至连1号、妻子这两位新人都没有惊叫缟。   小羊扫了一眼赵红和2号:“只有你们两个人。是愿井里呆过的,我担心你们会挑起争端。”   言下之意是她本只想淘汰这两个人。   难怪,她是恶魔,赵红和2号都是愚者。   “那照你们这么说,我们要么得把小羊……那什么了,要么就在这里耗下去,直到地老天荒?”1号不可思议,后退了一步,显然接受不了杀人。   “看你们呗,如果真留在这里,我没什么意见。”赵红倒是很想得开,丝毫不顾忌小羊刚才想杀她,心理素质好得不得了。   陆冰烨沉默。   他很难和乐晓解释,这种愿井才是最危险的愿井,而乐朝也拥有着比大家想像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   她把许多人带进这个世界,甚至剥夺了那些人挣扎的机会。   如果按照乐朝的想法来,这个世界的牺牲人数将超过以往的任何一个愿井。   他本可以迅速解决这一切,但冥冥之中又觉得这个愿井十分不同寻常。   它和“那个世界”很像,让人不能轻举妄动。   “我们……要不要缛タ纯矗俊崩窒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乐晓。   陆冰烨听闻这话,眼前一亮。   只听乐晓又道:“刚才我们站了这么长时间,系统都没有要求我们赶快开始游戏,这不正说明这个游戏已经没有时间限制了吗?是不是?也说明乐……小羊已经不想杀你们了。”   的确,相比之前一轮的催命,这一次系统可以说是安静如鸡,小羊不耐烦地一撇嘴,默许乐晓的说法。   赵红将她动作看在眼里,又顺着乐晓的话想,接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可以缛タ纯础―这个愿井很有意思,它没有边界。”   和其他愿井不同,几个人都不是眼前一黑进来的,而是从外面的街区直接进入占星馆。   这正说明,愿井世界的边界已经模糊了。   赵红还要继续分析,整个占星馆却地动山摇一般地震了起来。   众人面色齐变,冲到门口。   只见门口的检票机已经被人破坏了。   一个个子修长的男人,单脚跨在倒地的检票机上,轻轻喘着气。   等到他看见来人,立刻大声地道:“就你这也好意思说自己已经离开了这里,亏我感受到了你的力量,跑来救你。”   这人正是易岚。   他的缦郑向陆冰烨传达了一个信息――这果然是那个联通的愿井世界。他才缛ッ灰换岫,又回来了。   陆冰烨走上前,拍拍他肩膀。   后面几个人也跟了缋矗但见目力所及之处,天空中到处都飘着卡牌。这场景极为震撼人心,将几个新人都看得呆了。妻子和丈夫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在一起。1号向2号靠近一步,2号嫌弃地挪开了。   小羊则木然地看着天,又木然地看着易岚。   赵红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我的确缛チ耍但又进入一个愿井,重新回到这里。”陆冰烨道。   “看得纾我还研究了一下这个愿井,场景太大了,你怎么招惹上它的?”易岚继续感慨。   “开缭妇的是我朋友的妹妹。”陆冰烨将手缓缓插进风衣口袋,抬头凝望着漫天的人像――乐朝的力量,远比他们曾见过的愿主要强大,为什么会这样呢?   易岚闻言,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仿佛这才看见其他人似的,拿眼睛溜了一圈,最后锁在乐晓身上。   他耸了耸肩:“好吧,现在怎么办?你们这个……看起来很和平嘛。你说是你朋友的妹妹,我也就不好意思动手了,你自己解决吧。”   小羊始闻言,抬头恨道:“动手?解决?敢问您是要解决谁?现在根本就回不去原来那个世界,我把他们带进来,主要就是为了保护他们――我还特地给你科普过游戏规则,你就把我一片好心当驴肝肺。”说到最后几句,她扭头向乐晓,将满腔怒火都发在哥哥身上。   而乐晓也早明白过来,和自己一组的妻子丈夫正是乐其斌和温苑,他太久没有和他们接触,竟然没认缋础―妹妹把一家人都带了进来。   而他却把妹妹赌气的行为,都当成是实在的变化,这么想,确实委屈她。   可刚想开口安慰,偏偏又想起那些消失的卡牌――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不知道妹妹曾经打开过多少场愿井、淘汰掉多少人、吸收过多少积分。   这感觉始终让他感到不适。   他停顿片刻:“你还是不要当愿主了。”   “你说当就当,说不当就不当?我不当愿主,咱们全家现在都在别人手里挣命,靠谁来救?靠你男朋友一个人吗?”小羊没好气。   乐晓惊得瞪大眼:“你、你乱说什么。”   “我乱没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小羊冷冷道。   本来一件该开心的事,联系到愿井,真是叫她既委屈又生气,哥哥被最崇拜的老师加警长拐跑不说,还硬生生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从小受宠爱,事故之后,家里又什么都由着她。她本就情绪不稳定,更是被养缌巳菀锥气的性子,也就是对着乐晓还能好脾气上两句。   剩下的众人算是都看缋戳耍这小姑娘巧妙利用游戏规则,试图保全自己一家人,得,他们都是进来的灯泡,十分该死。对于想要自己命的人,正常人都会怨怼,但看着这个气鼓鼓的小姑娘,倒也让大家做不缡裁醇端的事来。   小羊想了想,更生气,补了一句:“谁要杀我,大可以试试看,小心进入下一个愿井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怒瞪着眼前的空气。   “好了好了,”2号打了个圆场:“都是过来人,能活下去就不错了,管它是在哪个世界?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平局?”   “卡牌的数量有限,”小羊僵硬道:“等占星馆附近范围的人都变成卡牌,这个游戏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也没办法。”   “我想想。”赵红沉思。   眼下,形成了最奇怪的场面,大家竟都在想着给愿主支招,思考该怎么样才能让大家在这个诡异的世界生存下去。   “你还能更改游戏规则吗?比如改成邀请对决制,这样我们可以把行动范围扩大,之后再想办法。”乐晓思考许久,忽然问。   “可以,”小羊――也就是乐朝停顿片刻,似乎是在和系统交流,众人屏息看她,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把它改成了邀请制,你们可以带着卡牌邀请街上的人,街上的人可以从空中随机挑选暗牌,一对一决胜。但赢了都算我的。”   赵红道:“听上去像是我们成爪牙了。”   小羊不客气道:“从你们给我缒被策那一瞬间开始,你们就已经是爪牙了。”   眼下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这么办,面对迷茫的乐家夫妇、1号和沈飞逸,几个“老人”不得不再次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爪牙的规则。   他们于是似懂非懂、亦步亦趋、目光忐忑地跟在易岚身后,走上面目全非的大街。   街道上,车辆停滞、行人稀少,到处弥漫着灰雾,这情形,比陆冰烨和易岚上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时看起来更为严重,波及范围也更为广阔。   整个云间市已经沦陷。   直到走缯夹枪菟在的辖区,才有几个匆匆人影绕着经过,走得飞快,生怕被卷进这场异变。   不少民房点亮灯光,街边还有开着门的面点铺子,引得大家肚子“咕噜噜”响。   乐晓心中一动,总觉得冥冥中有所指引,脚步不停地顺着一家面馆走进去。   面馆空荡荡地,角落里趴着个人,听见动静,警惕地抬头,互相都是一愣。   “是你们!”   “是你!”   彼此开口,因为愿井的缘故叫不缑字,但那熟悉的感觉没错,是之前荒井中,那个陪着女儿留下来的父亲。   他变得有些胡子拉碴,可人却很精神,不像之前失了魂的样子。   他邻座,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桌子底下晃缋矗是那个小姑娘,脸色苍白,咬着嘴唇,有些害怕地盯着陆冰烨。   她有些模糊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差点杀了她。   当然,最后也是他放过了她。   这种情绪很复杂,有感激,又有怨怼。   经过交流,男人――也就是殷澜,得知这里还是愿井内部,不由苦笑:“看来我们这辈子是绮蝗チ恕!   他身侧,殷晓灵将银色的铃铛递给赵红,赵红微笑摇头,只见一旁的1号伸手去接,被2号喝住:“不要接!”   1号的手下意识一缩,同一时间,殷澜也将殷晓灵一把拽了回去:“不可以。”   女孩垂下眼眸,神色暗淡。   她显然继承了阿迷主人意志,成为那口荒井的愿主。   “我和晓灵一直被困在那里,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可以动弹,发现你留给我的车钥匙,就顺着记忆开车回来。”男人对陆冰烨道:“回来之后,却发现找不到家,包括我的妻子,小儿子,都不见了!这些天我们一直在各处找吃的,就谁在这个面店里。这里发生了什么?”殷澜回忆着,将发生的一切告诉几人。   得知几人的遭遇,他也惊得不行:“难道原来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这时,热腾腾的拌面香味忽然传来,只见赵红手里忽然多了碗热气腾腾的面。   香气打断众人话语。   众人:“……”   赵红面无表情:“我试了一下,发现可以用积分兑换食物,你们不饿?”   当然饿了。   五分钟后,整个面馆内洋溢着食物的香气,除了几个新人干站在一旁没得吃,到处都是狼吞虎咽的声音。   2号试着给1号夹了一筷子面,1号没能吃到不说,那面凭空地就消失了,2号也损失了一大口,不免有些郁闷。   在最靠墙的角落里,乐其斌、温苑和乐朝坐在一桌,她们仍不相信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是他们的女儿,惊喜之余,觉得这个世界也并不可怕了,只光顾着问乐朝的腿脚感觉怎么样。   乐晓和陆冰烨则贴着墙坐另一桌,面前各自一碗热腾腾的面,都没开吃。   陆冰烨看得缋窒有许多话想问,便等他问。   乐晓将脸从蒸汽中抬起来,压着声音:“你之前就来过这里?”   陆冰烨微微点头:“实际上,早先就是你的愿望把我从这个世界带缛サ摹U飧鍪澜缇褪俏以失去记忆的地方,也是我们的决战之地。”   他简略将他们的计划和前因后果一说,听得乐晓瞪大眼:“你们想找到将人传送缯飧鍪澜绲姆椒ǎ磕欠匠虾湍舸佑Щ乖谠来的世界吗?”   陆冰烨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失败。”   这是陆冰烨第一次确切提起以前的事,乐晓竖起了耳朵。   “但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成功了,易岚是自己缛サ摹!彼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得只有乐晓能听清。   乐晓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手腕开始发抖。   陆冰烨的意思是,这个大型混合愿井,有缛サ奶跫。   “他是怎么缛サ模俊   陆冰烨沉默了很久,那一向坚定果断的眼神多次闪烁,慢慢地,才对上乐晓的目光:“我们……需要预言家。” 第68章 里世界(二) 请和我玩一个游戏。   乐晓心一沉,想起了见到陆冰烨的第一面。   是的,这位警长一直在找预言家。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乐晓问。   “你放心,”陆冰烨没头没尾地答他:“我会送你出去。”   他这么说,乐晓心中更是感觉不妙,但长久以来,他对陆冰烨一直存有欣赏和信任。他相信陆冰烨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忽然,一只大手握住了他蜷在底下的手,力道决然。   乐晓也不知自己想了什么,竟低声道:“好。”   陆冰烨似是立刻放松了,转头对着易岚示意。易岚正吃得半饱,将碗一放,蹭身过来。   三个人于是走出面馆,天色已暗了,四面都是凉风。   “你真的决定那样干?”易岚站直了身子,肃然问陆冰烨。   陆冰烨点头:“等到方诚、聂从缨进来,就是两个世界融合的最后一刻。”   “你为什么这样做呢?之前不是准备随它去了吗?我们之前也说好的,只要找到规律,就把我们的成果告诉这些人,至于这些人怎么样,根本不关我们的事啊。”易岚二张金刚摸不着头脑,陆冰烨的计划太疯狂,以至于他想不出反驳的话。   陆冰烨不答,只是用催促的眼神看他。   易岚于是无奈,将自己先前的经历和盘托出。   原来,他曾是研究愿井队伍内的吊车尾,平时除了陆冰烨肯带他入井,其他人基本不屑于和他组队,原因之一,就是易岚的愿望很平常,不容易被牵扯入大的愿井。   他家境好,从小衣食无忧,父母和睦,长得又中庸,性格单薄,恰是幸福指数最高的阶层。年前奶奶摔倒,而后人就瘦了下去,他明白老人上了年纪都是这样,最大的愿望,就是奶奶不要在人生最后阶段受苦,可以胖一点。   实现他的愿望,只需要500积分。   当然,愿井依旧厚颜无耻,不断增加积分的尺码,否则就让他的奶奶瘦下去,很快,维持他奶奶身体健康的积分要求就飙升至5000分。   当时,陆冰烨一行人正准备进入最大的愿井,探寻愿井的秘密和消除愿井的方法,易岚怒而奋起,决心和他们一起去,并且表示死生不论,他愿意为小队伍踩雷。   大家都嘲笑他,并且真的让他去做各种尝试。这个混乱的愿井内,有许多竞技任务不至于使人丧命,但会让人丢失积分,易岚作为排头兵,接受了许多人的对战邀约。   是陆冰烨一直给予他提示,让他获得了近千分的奖励。   后来,愿井系统觉察到入侵者,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将他们逼入更加危险的场景,实际上,易岚也亲眼看见陆冰烨“送”走了几个人,还明确记得陆冰烨曾说过“想到了将人送出去的方法,但现在还做不到”。   眼看情况愈加危急,系统给几个人开出了不可能胜利的条件,令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陆冰烨是那时忽然“叛变”,成为爪牙,并以爪牙的身份和易岚开启了一场游戏,易岚赢了,便离开了愿井……后面发生的事,没有人能够记得。   “后来,所有人都活着出来了,但大家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陆冰烨成为了爪牙。陆少更惨,他连前面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易岚苦笑一声:“而且那群人都觉得他是叛徒,什么也不肯和他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才商量出个结果。”   “你能离开愿井的原因,”乐晓有些吃惊:“该不会是愿望一瞬间实现了吧?”   易岚的脸色阴沉下来。   “当然也可以这样说,但换成另一种说法,就是我已经没有力量去维持它。我的奶奶过世了。”   乐晓沉默。   “但是,”易岚话锋再次转折,沉着声音道:“之前医生也曾说过,大底是这个日子……所以愿井并没有加速她的离去。我恨的,是愿井耽误了我陪伴她的时间。这么长时间来,我时时刻刻不在后悔,如果我不那么关注她的健康,不要太关注于表象,而是多关注她的快乐和我们拥有的时间,或许就不会卷入这个莫须有的事情。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向她表达歉意,也没有机会向她解释为什么在她弥留之迹,我没能陪在她身边。”   乐晓听罢,更是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特别能理解易岚的感受――如果当初他没有许下那个“拥有正常生活”的愿望,现在顶多也就是倒霉点,绝对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可怜。   究其根本,都是为一个愿望背了锅。   听到这里,乐晓已回过神来。   能够让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满足当下愿望所需积分。   而当积分完全消耗,被传送出这个世界的人,也不会再具备打开愿井的能力。   之后,只要没有新的愿井出现,这两个世界就将被完全隔离。   愿井世界真像是一场降临人世的异变。   而将这些身陷井内的人,一个个度出去,更是一场浩大的工程。   原来的陆冰烨没有这个能力,因为他的积分不多,不足以通过对决的方式,让其他人从他身上获得足够离开愿井的积分。但现在的陆冰烨和之前不同,他辗转多个愿井,已经积累了常人无法企及和想像的积分数额,他想试一试。   乐晓站在原地,胸膛静静起伏。   看着眼前站姿依旧闲适随意的男人,他加速跳动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他惊讶地发现,不论眼前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做这件事,他竟然都愿意支持他。哪怕陆冰烨在没有给予他任何安全保证的情况下,只说了一句“会送你回去”,乐晓也信。   当意识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他没有犹豫:“我可以帮助你们。”   “……你们在说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乐朝惊疑的声音。   三个人都转过身去。   乐朝不知道听去了多少内容,此刻一个人站在面店暖和的光影中,错愕地看着他们。   她的表情有些惊慌,似是知道他们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谢谢你的卡牌游戏,”陆冰烨站在暗处、站在乐晓身边对她微笑,指尖微动,细碎的冰托着从乐朝口袋里摸出一套牌:“我们要出去办些事,要辛苦你带着大家守在这里,将入侵者都赶走,等到外面的世界足够大、足够安全,我再把你们送回去――易岚,从你开始?”   易岚迟疑片刻,摇了摇头,静静凝望眼前萧瑟的街道:“我要在这里看着一切结束。”   他们说话之间,已经走出几步,乐朝想跟上来,又被身后的夫妻二人叫住。   “朝朝要去哪儿?”   只这么一句话,乐朝就停了下来。   她这一辈子都不满这两人将她锁住,临到头来,却还是无法抛弃真正爱她的父母。   她攥紧手中的牌面,咬唇半晌,对着越走越远的几个人大声道:“你们去吧,快点回来!”   乐晓僵直脖子,加快前进速度,强忍着不回头。   一路上再没人说话,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打在路面上。   过了一个街区,转了个弯,面前出现一辆停靠得很到位的小轿车,易岚摸出车钥匙,“滴”一下开锁。   这车正是殷澜远从苗村开回来的,两人姓名相似,境遇却不同,易岚每每想起殷澜还能陪在女儿身边,心里痛苦就更多一分。他埋着头,调整座椅,启动,侧头看着两人坐稳,一脚便把车踩了出去。   早先陆冰烨和易岚进入这个世界时,画过一张简易地图,大致区分了各个愿井之间的边界和可能的愿主人选。对于陆冰烨而言,他破坏游戏规则的能力,在同一个愿井中仅可以使用一次,到了这个多愿井融合的世界,他可以通过地理上的来回穿梭,打破使用条件的限制。   乐晓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主要是负责探查对方的愿望以及对方的牌面。   不出一刻钟,占星馆被轿车远远甩在身后,漆黑的前路,终于闪起星点的光芒――那是一栋传出人声的大楼。   易岚开着车缓缓向前,找着位置停靠。一侧,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金字招牌恍过眼前。   这场景不免让人觉得好笑,不论是什么样异常的世界,医院照样人满为患。   三人刚踏入医院大厅,立刻被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拦住。她头发花白,那眼睛和鼻子、嘴几乎是从皱纹里挤出来的,喃喃不清说着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她似乎万分痛苦,想要求一个了断。   要救她出去吗?这样的老人,不知因为心底的什么愿望来到这个世界,即便回去,也活不了多久。   乐晓恍恍惚惚,心里难过至极。   老人的模样同样触动易岚,想起自己失却的亲人,他几乎是恳求地看了陆冰烨一眼。   在易岚和乐晓双重目光的注视下,陆冰烨将四张牌递出,垂眸对着那老人低声道。   “请和我玩一个游戏。” 第69章 里世界(三) 听你的   老人耳朵失聪,并没有听清陆冰烨说的话,但她毫不犹豫,伸出颤巍巍的手,抽出一张卡牌。   她甚至不需要知道游戏规则,已经习惯了赢一场输一场的生活,动作中充满了解脱的念想。   正当此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旁飞奔过来:“奶奶不要乱拿东西,哎!你们哪里来的!”   互相看着,都是一愣,乐晓不可置信:“你……医生?”   好眼熟,这眼熟的感觉就和看到殷澜时相似。   加上对面的矮个子小圆脸十分具有辨识度,乐晓立刻反应过来:“谷超!”   好奇怪,他开始越来越容易想起他人的名字,似乎记忆变得清晰了。   谷超也认出乐晓,十分惊讶,过后又是担忧:“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是不是外面的世界又异变了?”   他话音还没落,却手头一空。   正扶着的老人,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   “啪嗒”一声,一张牌落在地上。   谷超一怔,弯腰捡起卡牌,牌面上婴儿展颜欢笑的表情映在他眼底――“像孩童一样无邪”。   是一张愚者牌。   医生缓缓抬头,看见对面陆冰烨两指捏着的牌面――天神张开羽翼,护佑着所有臣民。   神明卡牌遇见愚者卡牌,神明败。   谷超喃喃道:“你们刚才……做了什么?”   乐晓征求地看了一眼陆冰烨,见后者没有阻止,便将几人的想法和医生稍作沟通。   方才,陆冰烨和老人完成了一轮游戏对决,陆冰烨输掉的积分,足以让老人完成她的愿望,因此她被传送出这个世界。   通过这种方法,能将很多人传送回原来的世界。   这大胆的假设令谷超张大了嘴:“你的意思是,老奶奶出去了?和她老伴团圆了?”   “可以这么说吧,如果这是她的愿望。”乐晓弯腰,将卡牌捡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回给陆冰烨。   他这才明白陆冰烨为什么留下乐朝,利用乐朝的游戏进行计划。   因为“神明”不会伤害任何人,是最佳的实施计划的牌面。   陆冰烨将积分度给其他人,需要输掉牌局,若他一直选取神明牌,就永远不会因为意外赢得对决。   除非对面是一张被先知指认的恶魔,明摆着要来挑衅他。   “原来通过这个方法可以离开愿井,”谷超恍然大悟,瞪着眼睛给几个人出主意:“要我说,你们倒不如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这样也给自己省点力气。”   “那怕是会天下大乱,”易澜冷然道:“现在这些人只求自保,已经闹得天翻地覆,知道这个消息,自相残杀的等级又要再往上提。”   谷超眨了眨眼睛,摸着下巴:“说的也是,好多人已经丧心病狂了。不过,你们可别替那些坏蛋实现了愿望呀。”   “不会,”陆冰烨淡声道:“我们有先知。”   乐晓一瞬间感受到了压力――陆冰烨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去判断对方是不是好人?可好人坏人,哪里是一个念头可以判断的呢?   正这时,楼上一阵骚乱,一个人捂着头就从安全通道窜了出来:“救救命,打人了!”   又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慌乱地跑出来,她大半边脸白得不可思议,像影视剧里的僵尸。   他们身后,闪过一个石膏色的影子,像是一枚巨大的棋子。   谷超转头,皱起眉来:“又开始游戏了,这里天天都是对决,我也拿他们没办法。还是我这个职业好,稍微给人看看病,积分就够花了。他们想对我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还需不需要我给他们救命。”   他一派自然,似乎在任何世界都可以活得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在话语最末,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警长的积分会不会不够用?我们这里有个院霸,弄得大家都不是很开心。”   陆冰烨和乐晓对视一眼,前者勾了勾嘴角:“先知?”   乐晓一鼓作气:“来了!”   医院二楼,一张巨大的棋盘堵住了电梯,一个胖子正站在一旁嚣张地看着众人:“嗨,你一局,我一局,怎么就输不起呢?”   他十分自信,围棋棋盘上已经摆好一个黑子。   一旁,几个人瑟瑟发抖,有的手臂变成了灰白色,有的脖子僵成了石膏。   其中一个哀求道:“你把我们变回去吧,求求你了。”   胖子面容倨傲:“愿赌服输,再说了,帮你们解除状态,我自己也要花掉不少积分,拿不出积分,我是没办法帮你们了。至于你……嘿嘿,你要是肯接受我的追求,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治病。你自己考虑考虑吧,我帮你解除状态,可是要摸你的手的。你想想,我摸过你,别人也不要你了,是不是?”   听到这话,胳膊变成石膏的姑娘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   “走了可别后悔。”胖子拉长了音调。   姑娘停在人群最后,愤愤盯着胖子。   恰逢这时,乐晓三人从楼道口走出,胖子眼见又走上来几个人,先是拿牛眼打量一番,见全是男人,遂发出不屑的轻哼。   “看起来,只要输给他,身体的一部分就会石化。”乐晓打量一圈,轻声道。   刚才那一幕,他都听见了,他鲜少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或许这人本是个正常人,但掌握他人命运的优越感激发了他内心的邪恶,使他变得面目可憎。   “怎么,几位也想同我比试比试?”胖子笑眯眯地问。   他话还没说完,笑意已经僵在脸上。   只见轻薄的寒冰一路攀附,将他整个人都冻得发狠,两脚如同被钉在地上。   胖子脸色一沉:“你干什么?什么人?”   “不做什么,来玩游戏。”对付这种不在同一水平等级的,陆冰烨压根不用沉着声音板着脸,光那态度看着就渗人。   胖子也莫名觉到了恐惧,但他天真地认为这是因为陆冰烨长得比较高、压自己一头的缘故,这么一来更是生气:“什么游戏,你要玩就玩,玩不过再动手也不迟。”   他是个老玩家,知道愿井世界里,不允许随便杀人,这人只是把他冻住了,并不会真的杀他。   “先玩我的游戏。”陆冰烨不和他废话,翻手,四张卡牌升到空中,牌面背对陆冰烨,正对胖子。   “这是什么牌?我总有权利知道规则吧?”胖子抬头看着四张牌,警惕道。   “不告诉你,没有。”陆冰烨淡淡答他。   胖子:“……”   众人:“……”   一众人原本僵硬的表情,差一点就破功。   但仔细一想逻辑也没问题,你人都被冻住了,还问什么游戏规则。   胖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你别以为我不会玩。系统,我要选择对决积分数。”   胖子十分谨慎,看起来与“系统”也很数落,故意将心里的话念出来给众人听,将一局的积分设定为1000。   他设定完毕,左手从冰中破出,还带一点颤抖地挑选了一张卡牌。   胖子看过别人玩这个游戏,知道恶魔牌第一回合不会失败,因此果断地选择了恶魔卡牌。   乐晓观察胖子脸色。得,又是个不需要他使用技能的无悬念选手。   果然,第一轮陆冰烨以先知对恶魔的方式落败,胖子得到积分,满面红光:“好,接下来轮到你玩我的游戏了。”   刚才尚对陆冰烨一行人有所期待的众人,脸色惨败,有几个大胆好心的,开始对着他们摇头。   看样子,这并不是普通的围棋棋盘,其中有诈。   “很简单,这步是围棋。我比你好心得多,把规则告诉你。”胖子笑眯眯地,走到一个位置上踩了踩,一个黑点出现在棋盘上。   陆冰烨仿若没看到周围警告的目光,施然上前,站立在胖子右侧,脚下出现一个白点。   “哎,等等,这一局我们赌多少积分呢?你是爪牙,还是愿主?如果是爪牙嘛那就算了,赚回的积分也是主人的,如果是愿主,咱们玩一把大的。”胖子站定之后道。   “赌全部吧。”陆冰烨敛目,又踩出一个点。   胖子笑眼一眯,不说话了,很快蛇走起来。   陆冰烨轻松地跟着他,棋势如龙一般绕着胖子,很快棋盘上就布满了黑子和白子,随着双色棋子领地扩大,边缘范围也愈加拓宽。   胖子眼中隐约闪动精光,接着低头“哎呀”一声。   他看起来像是走错了,本可以合围掉陆冰烨的十多个个白子,却硬生生露出一个豁口,把黑子连成无意义的棍子。   只要陆冰烨反堵住他的路,他的黑子便要少掉一半。   看着胖子懊恼悔恨的样子,陆冰烨却没有很快落子。   他转头看向乐晓。   从刚才起,乐晓就一脸欲言又止,紧紧盯着棋盘,一副随时要叫停的模样。虽说一旁的患者们也是满脸紧张,但加起来都不如乐晓的表情憋屈。   因此,他站直身子,终于勾着嘴角问这个急坏了的小朋友:“你看,我下一步应该走到哪儿?”   他这么一问,周围一片哗然――这人看起来厉害,输了一局不说,到了这么关键的节骨眼,竟然还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还是交到这么个少年手里!   连易岚都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不过他比其他人要安心,因为他判断,以乐晓谦逊讷言的性格,不会站出来指挥陆冰烨。   不料,乐晓竟然眼睛一亮,朗声道:“拦住他的四个子。”   而陆冰烨竟也从善如流,放弃了一大片黑子,站上了乐晓指挥的位置。   “嗯,听你的。” 第70章 里世界(四) 回家   胖子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踩上一步,消除五个白子,目光惊疑地划过乐晓。   纵观棋局,他并非围棋高手,落的子平淡无奇。以往,他总是用这一点迷惑对手,再利用规则猝不及防反败为胜。他最乐于看到对手从自信满满变得惊慌失措,继而暴怒。   无能者才会暴怒。   他总是在心中这样嘲讽。   但此时此刻,他压抑不住心中的焦虑和焦躁,怒火开始集结在心头。   他们知道规则?怎么可能?不,一定是巧合。   思绪来回摇摆,胖子下盘不稳,一脚踩偏:“等等!”   可惜系统不会等待他。   陆冰烨正站在他左前侧,斜放了三颗白子,看得出他本想截断陆冰烨的摆子,但落错位置,一颗黑子被夹在两个白子中间,呈现直角。   冷汗从胖子额角缓缓滑落,他露出一个挣扎的笑:“咱们都玩这么久了,不如平局吧?”   “正是因为玩了这么久,才要分胜负。”陆冰烨并不理会他,将白子连成四个,包抄过去。   “好厉害。”围观的患者中,有人发出感慨。   他们输得离奇,水平参差不一,却也能看出陆冰烨占据上风。   果然,胖子站在原地,赖定不动。   “你们耍赖,两个对我一个。”   胖子气喘吁吁,冷汗直冒。   “愿赌服输。”陆冰烨伸出手,轻轻一提。   胖子双脚离地,惊恐挣扎:“你干什么,你犯规了!”   话虽这样叫嚣着,但系统显然站在陆冰烨这一边,胖子一边发抖,一边向一侧歪曲倒去。   他的左脚逐渐变成了灰白色,重重敲在棋盘上。   陆冰烨却微微皱起眉,继而讥诮一笑。   胖子缓缓变成石膏胖子,旁边患者们目瞪口呆:“他赢了么?”   “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   起初他们被淘汰,只是听见系统音裁判他们失败,并不明白其中原因,他们自然愤愤觉得胖子暗中作怪,是系统坑了他们。   可如今看来,这游戏竟然存在规则?胖子原来也能够输的!   忽然有了这个认知,难免惊讶。   一个中年男人一瘸一拐上来:“大哥,你能帮我把脚治好不?”   陆冰烨正低头对乐晓说话,冷不丁被个中年男人叫了大哥,微微一顿,瞥了一眼他的石膏脚,摇了摇头。   男人急了,扭头看了眼完全变成石膏的胖子:“你既然、既然不能……你为什么要和他赌?现在好了,他成石膏了,咱们大家都没法恢复了。”   男人屡次打断陆冰烨说话,陆冰烨便干脆停下来,注视着他。   没出十秒,男人立刻冷汗涔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   “也正好,”陆冰烨轻声道:“就拿你做个试验吧。”   男人浑身都炸了,窜得几乎一米高,拔腿就跑。   但一堵冰墙拦在了他面前,顶住他的啤酒肚,将他直接弹了回来。   男人:“……”   惊惧转身,眼前已升起四张牌。   其中,恶魔牌是明牌。   “果然如此,”一抹促狭的光闪过陆冰烨幽深的双眸:“愿井倒难得这样偏袒我。”   若是旁的人说这话,定会被人当作疯子,因为这话听起来竟像是与愿井平起平坐,在调侃愿井。   但陆冰烨这样说,旁人只觉凉风飕飕,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只有乐晓认真地问:“这有什么问题吗?它偏袒你会怎么样?”   好家伙,这少年竟也觉得他们可以讨论和左右愿井的变化。   陆冰烨下颌一扬:“抽牌。”   男人吓得差点当场尿裤子,要知道他没什么选择了――唯一比较稳妥的恶魔牌已经变成明牌,而且他是先手,只要他选择恶魔,对方可以立刻选择神明,将他击溃。   倘若他选择神明,对方必定可以选择愚者,倘若他选择愚者或是任何一张不是恶魔的牌,对方都可以选择恶魔。   他毫无胜算!   这副牌组已经无解。   巨大的恐惧令男人跌坐在地上,偏偏那四张卡牌如催命符一样飘到他脸上。   他闭上眼,一阵绝望,随手挑了一张。   陆冰烨几乎在他伸手的瞬间就抓住了其中一张牌――牌局即刻生效。   神明对愚者,神明败。   【积分清算,剩余交换点数:15980分。】   【是否使用15000积分,完成您的愿望?】   男人不可置信地听着耳边的系统音,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热泪从他眼中涌出,他胆小、怯懦,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他的心脏都快吓裂了。老天爷才知道,他的愿望只不过是上司不要再刁难他。   无所谓了!他心底狂呼,这一次如果不成,下次就叫这该死的愿井将他吞噬算了。   在这种绝望又破釜沉舟的心情之下,他答应了愿井的兑换。   一阵风吹来,他只觉自己化于无形。   他也的确化于无形,眼睁睁从众人眼前消失。   “果然。”陆冰烨再次确认。   他五指一攥,将四张牌收回,牌面中代表恶魔的,仍然上翻,露出尖利的牙,阴森森注视着他。   陆冰烨不为所动,目光扫过人群:“还有谁想离开这里?错过就没有机会了。”   没人上前。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个人会故意输掉比赛,让他们得到积分?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好事?   陆冰烨极有耐心,轻轻靠在电梯旁。   “我来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终于,一个面容苍白的女人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她身上。   四张牌再次浮出,女人选择了愚者。   同样的,陆冰烨依旧是以神明的牌面败北,女人消失了。   跃跃欲试的气氛,缓缓在人群中蔓延。   虽然分不清敌我,可是女人消失的时候,看起来并不痛苦――哪怕是毫无痛苦地死去,在愿井里也已是极奢侈的享受了。   “我来。”   “我也来!”   患者们一个个拖着残躯走了出来。   他们将陆冰烨团团围住,眼里闪着渴求的光芒。   易岚向一旁退去,给他们让出空间;乐晓却紧紧地站在陆冰烨身畔。   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有多么担忧。   他看不见陆冰烨的积分数值,他很相信那是一个巨额数字,但他更怕愿井忽然反水,把某一次“交易额”定得巨大。   愿井这个卑鄙的系统做得出来。   就在刚才,他通过黑锦鲤技能,探知了胖子棋盘的秘密,胖子的棋盘,每走单数按五子棋论胜负,双数以围棋论胜负,因此,他确切知道怎样协助陆冰烨获得胜利。   他料想胖子不敢走下一步,一旦胖子落子,奇数五子棋生效,他立刻就会被淘汰。   但他没想到陆冰烨会强制胖子动作――这是一次试探,愿井既可以判定这个行为犯规,也可以认为这个行为正常。   在两种选择之下,愿井判定陆冰烨胜利――可以说游戏这么快就结束,是因为愿井站在了陆冰烨这一边。   愿井正在引诱陆冰烨向着预定的计划前进。   这种感觉就像是敌人在为自己的计划摇旗呐喊一样,令人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陆冰烨将整个二层楼的患者都送回到原来的世界。   谷超从边上慢慢的走来:“你真的做到了。”   当陆冰烨看向他时,谷超立刻道:“我不需要,你们都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那太难实现了,不如,让我帮助你们吧。”   他一边说,一边竟掏出手机。   在这个世界里的许多道具,必须是被愿井吸入后才能使用,就像殷澜曾经开的那辆车。   谷超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发着很长的信息。   末了,他对几个人说:“你们来得晚,有的事情可能想不到,在这里也是存在新闻媒体的。我拜托了一个媒体上的朋友,让大家在占星馆集合。时间是在三天后,我的朋友只能连着宣传三天,我知道你们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   三个人和谷超告别,等到从医院离开。陆冰烨才说:“谷超医生,只剩下50积分了。”   乐晓一惊,下意识的想回头,又想起谷超本就是这么个人――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留下很多,总是随时做好离去的准备。   “还有三天。”乐晓道。   他们要在三天内,清空这个世界。   同一时间,在小小的面馆内,乐朝耳边不断响起系统提示音,她身上的积分越来越多。   面馆挂壁的电视上,播报着占星馆集合的通知。   “请各位市民在三天后于占星馆结合,届时,每人都可扭转自己的命运。”   眼前,温厚的父母,正不断关心着她:“朝朝,你是不是更喜欢呆在这里?那我们就不回去了,好不好?”。   听到他们这样问,乐朝反而不敢说自己的愿望,正是永远地留在这里。   她的愿望也在心中悄然改变。   【积分清算,剩余交换点数:36576分。】   【积分清算,剩余交换点数:41556分。】   【积分清算,剩余交换点数:179875分。】   【积分清算……】   “爸、妈,”在第二个晚上,乐朝掀开乐其斌盖在她身上的衣服,轻轻晃醒乐其斌和温苑:“我们回家吧。” 第71章 里世界(五) 对我,提一个过分的要求。   高楼大厦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街头拐角处一个人影消失,手上的易拉罐落到地上,无声无息,也没有影子。   这条长街本是通往云间市最繁华的广场,此刻前方雾蒙蒙的,景物模糊。   道路正在逐渐消失,仿佛黑暗中的巨兽将他慢慢啃噬。   正是在这黑暗之中,辟出两个人影。   是三个人影。   陆冰烨背着乐晓,一跃而上。   轿车早就没油,停靠在云间市的高速公路入口,他们徒步几十公里,才赶在三天期限内回到云间市。   一路上,乐晓动用技能的次数过多,加上每次使用技能时必全神贯注,短暂而快速的判断,不免令他心神俱疲。   经过他们的扫荡,几个占据主导势力的愿主都带着他们的爪牙离去,只剩下几个负隅顽抗。   乐晓额头抵着陆冰烨的背,紧紧咬牙,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没用,一方面感情复杂。   三人一路上聊了很多,他从易岚口中得知,陆冰烨一直在为这个计划积累积分,他原本一直冷眼看着各大愿井合并,便连之前那口荒井,也没想让众人都活着出来。   但计划仍开始得猝不及防。   ――因为乐朝成为愿主,并将乐晓牵扯进愿井。   易岚说,陆冰烨从不肯透露他自己剩余的积分数目,现在前往占星馆,极有可能会耗光他的所有积分。一旦陆冰烨本人的积分成为负数,别说送乐晓出去,恐怕连他自己也要困在这里。   最差的情况,则是愿井直接判定陆冰烨被淘汰。   听完这话,乐晓的心情再也没能好起来。   要让他陪着陆冰烨留在这里,自然可以,但他无法接受陆冰烨死亡。   要真是那样,他宁可死的是其他人。   占星馆的穹顶出现在几人视野中,往下看,则是乌压压一片人头。   有人站在隔壁建筑的三层向远眺望,这时大叫:“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一会儿不需要你使用技能。”陆冰烨单手向后,轻轻拍了拍乐晓腰侧,将他放至地面。   一个小小的人影飞速闪至他们面前。   黑暗中,乐朝凝望着陆冰烨,片刻后,她的目光又移到乐晓身上。   “需要我更改规则吗?”   她平静道。   【本场采用团战方式,距离最近的玩家根据卡牌牌面进行积分赌约,失败者进行积分清算后,可重新选择卡牌。各位有五分钟时间,选择自己所需的初始卡牌。】   “开始吗?”乐朝轻声问。   “等一下。”   乐晓道:“我也参与。”   陆冰烨单手抬起下压:“不,你就留在这里。”   他面容少有的肃然,表情有些冰冷,让人觉得很陌生。   “警长,”乐晓忽然又这么称呼陆冰烨,让陆冰烨脚步一顿:“你不是希望将所有人都传送出去吗?这里面若是有人心思不纯,趁机牟利,怎么办?”   陆冰烨听见乐晓关心他,脸色稍稍缓和,还微微勾起嘴角:“我的小预言家,你的技能只能使用一次,也不能够把他们都揪出来。”   “我可以,”乐晓哑着声音道:“我是你的预言家,也是你的先知。”   陆冰烨本是开玩笑的话,听乐晓这样一接,他眸光微动,沉沉落在乐晓身上。   沉沉的夜色以及萧瑟的冷风,都没令两人感到孤寂或是寒冷。   相反,一团火种自他们心中燃起,顺着血液暖至四肢百骸。   沉默之中,乐晓翻开手中的牌面,那是一张先知牌,他一直随身带着,他默认为那是他的身份。   先知,虽然毫无作用,但能够辨析恶魔,不令他的神明受到伤害。   这是一张为了守护而生的牌。   “而且,你能够看到我的积分,只要我有危险,就会立刻换成恶魔牌,保护自己。”在陆冰烨拒绝之前,乐晓又道。   在这场团体大混战之中,固然有感激陆冰烨馈赠,准备以“愚者”身份来赢取积分,回到原本世界的人,可也藏着一批准备浑水摸鱼的人,他们不敢对陆冰烨下手,却可以悄悄携带“恶魔”卡牌,收割“愚者”。   陆冰烨不答,半晌,抬手在乐晓肩上揉了一下:“去吧。”   无需他自己保护自己,只要乐晓出一点问题,他就会把所有善意全部收回,届时,就让这群人内耗淘汰。   易岚并没有上前,而是退让在一边,他的目光时不时看向身后,似是看见了什么人。   五分钟的时间到了,第一个人战战兢兢走上来,以愚者卡牌胜过陆冰烨的神明,从众人眼前消失。   这个过程,乐晓这两天见得多了,大家先是不信,一旦有人成功,后面的人便前仆后继地来。   果然,第二个人已经急匆匆地上前。   乐晓捏紧口袋里的牌组,一低头,蹿进了人群中。   耳边,不断响起系统提示的“平局”,他小心翼翼在人与人之间穿梭,就像一台尽职尽责的扫描仪。   本来提到嗓子眼的心,也因为一声声的“平局”缓解下来。   这些人,按照叮嘱,选择的都是愚者。   乐晓松口气,没留意到身边一个人巧妙避开了他。   他正要往前走,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拦住。   乐晓一愣,和乐朝对上眼。   乐朝的愿井支撑着整个游戏规则,她不能这么早离开,只是藏在人群最后,暂不上前。   此时见到乐晓过来,她一把将人拦下。   “你需要多少积分?”乐朝问。   人群正不断向前,只有他们两人留在最后。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乐晓坦白。   他的确不知道,他的第一个愿望是拥有正常的生活,第二个愿望似乎是陪伴陆冰烨留在愿井中,但具体是什么,系统从未确认。   乐朝这么一问,他才想起,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见系统宣布他完成愿望的积分要求了。   说起来也很讽刺,他的技能是探知别人的愿望,到头来,看不清的却是自己的愿望。   【是否对目标对象使用技能“黑锦鲤”?所需兑换分值:全部。】   乐晓愣在原地。   对谁使用技能?   对自己吗?   他久久没反应,乐朝以为他仍在犹豫,急得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你快和系统确认一下,我现在的积分多的不得了,我走之前,一定要把你送走,我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你!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要和他在这里殉情。”   乐晓垂眸,心脏狂跳。   是这样吗?   他竟没有对这个结果感到排斥。   【检测到愿望驱动值超过50%,视为有效履约――目标对象近期愿望为:想要过上正常的生活,是否祝福?】   这不正是他的第一个愿望吗?   乐晓先是一怔,而后如遭雷击,恍然大悟。   心头一切沉闷的想法一扫而空,他的内心从未像此刻一样澄澈坚定。他也从未像此时此刻一样贴近陆冰烨。   他想起他的第二个愿望的内容。   他全想起来了。   当时,他要以陆冰烨的愿望为愿望,陆冰烨的愿望即是他的愿望,他愿意一直留在愿井中,陪伴在陆冰烨身边。   而现在,他的愿望依旧是他的愿望,只能说明一件事――警长,或许并没有过于远大的理想,警长的愿望和他一样。   警长也希望乐晓的愿望能够实现。   这样一组愿望环,使得乐晓的愿望既未改变,又不被系统所监控。   “那你问问系统啊!”乐朝真心着急了,前方的人已越来越少,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被困在这里。   “我……”乐晓顿了顿。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陆冰烨。   男人身形高大,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被辨认出来,他表情淡漠,一次次接受对决,一次次将积分送出去,似是没什么压力。   这时,一个佝偻的老人走到他面前,两人互相亮牌,但佝偻老人却并未消失。   只听老人嘿嘿一笑:“警长,你的积分,不够用了吧?”   这一句话,将剩下的人们点炸了,大家一片哗然,陷入慌乱。   乐晓一把甩开乐朝,挤进人群,向陆冰烨冲去。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要在警长积分耗尽之前,去到警长身边。   无数双手将乐晓推回来。   心里燃着的火烧到脑子里,乐晓几乎炸了,大吼一声,手脚并用,再次一头扎进人群。   几乎拼命的力量加上他瘦小的身形,使得他终于来到佝偻老人面前。   乐晓一把抓住老人的衣领,舍却所有尊老爱幼的观念,两人根据系统规则,主动对牌。   先知对上恶魔,恶魔牌上翻,先知牌淘汰。   “哎哟,感人,先知出来保护神明了吗?可惜,你看上去身无分文,只能拿命来抵了。你知道的所有秘密,也只好闭嘴了。”老人森然笑道。   乐晓脑袋“嗡”一声。   他忘了,他方才对自己使用过一次技能,清算之后积分为零。   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后颈,将他一把提开。   神明阶梯先知,对上明牌恶魔,恶魔败。   老人丝毫不慌乱,反而咧开嘴角,一边消失,一边露出更加诡异的笑容:“即便如此,你们也回天乏术了吧?他手持先知牌,无论你换成什么牌面,都无法将积分度给他。”   陆冰烨压根没听见老人说的话,他只顾抱着乐晓,双目通红。   早在乐晓冲来时,他就看到了那个飘在他头顶的刺目的“0”。但他依然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他正深恨自己的疏忽,却有一只颤抖的手鼓励般握住他的手腕。   是乐晓。   在陆冰烨几近疯狂的目光中,乐晓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但他的双目璀亮,死死盯着陆冰烨,嘴唇蠕动。   他已说不出话,只能通过唇语和陆冰烨交流。   “对我,提一个过分的要求。”   一个过分的要求,为什么?   陆冰烨一怔。   唬人,一道光照亮他心间――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任何人都不同。   在愿井之中,他们有着比其他人更为紧密的邀约联系。   乐晓没力气再说话,意识渐渐模糊,他并不后悔、也不惧怕,只是勉力睁眼,想要在最后的时刻,看着那个令他安心的人。   系统音恰在此时,在他耳边响起。   【收到新的邀约:当众与心爱的人拥吻,可获兑换分数:30000。是否接受邀约?】 第72章 里世界(六) 想得美!   乐晓嘴唇苍白,呼吸急促。   这个要求……   放在平时,他一万个不可能去做。   但此时此刻,别人说什么、怎么想,就都让他们去吧!   人都要死了。   于是决绝的冰与心痛的火相触碰,彼此消融。   乐晓本瘫软在陆冰烨怀里,竟不知为何有了无穷的力量,甚至反客为主,侵略而上。   天可怜见,他毫无经验,却表现得战火相当。   他的急促也平息了陆冰烨的怒火,怒火之下,更大的决心促使后者手臂用力,牢牢将人箍在自己怀中。   乐晓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这也证明,他彻底活过来了。   分开稍许,乐晓眼角通红,瞥见旁人目瞪口呆――他的耳朵尖红了,抱着的时候不觉得,疯狂的时候不觉得,及至分开了,又本能地开始害羞。   耳边响起一声颇为低沉的笑。   “不要看他们。”   是警长在命令他。   乐晓于是大胆揽着陆冰烨的肩背,将头蹭在他肩胛处摩挲,也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   就像一只依偎的小兽。   天啦!   乐晓心脏狂跳――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为何这样自然?   他想撤退,但明显某人不让,有力的手臂始终牢牢护着他。   “有人……”   听见乐晓像只小兔子般的讷讷声,陆冰烨本想说“让他们看”,终于还是松开手,扬着眉揶揄看小朋友。   此时此刻的乐晓哪里禁得住陆冰烨这样看,他浑身烧得快抓狂了。   躲开目光,乐晓通红的眼角瞥见佝偻老人消失的残影。   那本邪恶笑着的老人,终于露出不甘、愤怒又气急败坏的目光。   乐晓这才细心地注意到,那老人没有影子――他并不是人类,而是愿井的一部分。   泄愤般的快感自乐晓心中燃起。   太好了,愿井又一次在他们这里受挫,它想要拦住他们的,他偏不让。   除却和佝偻老人的赌约积分,乐晓还剩下13000分,但系统依旧没有提示他可以完成愿望。   乐晓皱起眉,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围观群众均已石化。   他们明眼看着乐晓快要被淘汰了,然后就和警长亲上了,亲完以后就复活了。   这是童话故事吗?   还是说,亲亲有什么特殊的力量?   群众们彼此对眼,每个人眼里都写着“等下快死的时候要不要试试”,但都觉得随便谁都亲不下嘴。   一时间,竟然也没人去考虑这俩男的亲在一起有没有不合适。   站在人群最后的乐朝,是彻底绝望了。   那可是她胆小内敛的哥哥,向来不愿意在公众场合出头的哥哥。   一瞬间,小姑娘觉得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哥哥,并额外获得了一个嫂子。   “我改变主意了,”远处,陆冰烨揉了揉乐晓后脑勺:“要么我和你一起出去,要么我们都留在这里,你愿意吗?”   “当然了,我早就做好这个准备。”小朋友闷声闷气回答。   陆冰烨于是立刻放松了,伸手对着石化的众人招来:“过来,我们继续。”   众人:“……”   看着并没有打算就此分开的两人,单身狗们登时有些尴尬,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排着队上前。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直到乐其斌和温苑离开,乐朝终于怒气冲冲站在两人面前。   “回头看我!”她没好气地对乐晓说。   乐晓一动不动。   若说方才维持这个姿势,陆冰烨是出于保护欲,那么乐晓则完全是因为不好意思。   他刚才做的事,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再来一遍了。   在陌生人面前就够难为情的,更何况在妹妹面前呢?   因此,乐朝连叫了好几声,乐晓都一动不动,鸵鸟一般埋在陆冰烨怀里。   而陆冰烨这只“大灰狼“――乐朝眼中――则老神在在,曲着大长腿支撑着乐晓的身体,让乐晓像只小仓鼠一样舒服。   乐朝简直要气炸了。   她哥怎么就和泼出去的水一样呢?   她瞬间哽咽:“你都不愿意再见我一面了?”   乐晓浑身一僵,这才磨磨蹭蹭转过身。   这回换乐朝一愣。   只见乐晓双目通红,显然哭过一场:“我一定会回去见你们的。”   乐朝:“……”   她张了张嘴,本来一万亿分的感伤,一下子都消散了。   只因这场面太像家里姑娘远嫁。   她勉强笑笑:“也别这么悲观,说不准你下一秒就出来了呢?警长,你的积分还够不够用?”   “不用问他,”在陆冰烨回答之前,乐晓打断乐朝:“够不够并不取决于积分,只取决于愿井放不放我们走。它不肯放人,再多积分也没用。”   陆冰烨一扬眉,似乎心情很好:“正是这样。”   乐朝:“……”   这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危机感!   她一边恼火,一边担心。   他们……该不会做好死在这里的觉悟了吧?   她惊疑的目光甩过陆冰烨的脸,又否决自己的想法――陆冰烨看起来对哥哥很上心,不会让乐晓陪着他去死,中不是都这么说的么?   “那我回去了,”乐朝低声道:“一定要把我哥带回来。”   陆冰烨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递给她一张牌。   在乐晓不解的眼神中,陆冰烨解释道:“我猜测,乐朝完成愿望所需的积分……是我们三人身上加起来的总和。”   愿井从一开始,就准备彻底与陆冰烨清算。   至于乐晓,应当也是清算内容的一部分。   沉默之中,乐晓将身上所剩无几的积分全部过渡给乐朝。   无分一身轻,他忽然有了这样的感受。   一阵微风吹过,正是夜最深时,乌云遮住月亮。   及至明月重新露出一角,乐朝的身影已淡去,只余一个残影,仿佛还能看见她的微笑。   偌大的占星馆前,只剩下一高一低两个人影。   “害怕吗?”陆冰烨问乐晓。   乐晓摇头:“我们现在去哪儿?”   两人回到众人曾经呆过的面馆,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他们聊了许多,包括两人成长的经历,人生中遇到的趣事。陆冰烨还分享了一些愿井中见到的人。   形形色色,十分鲜活,并非用几百或是几千分就可以囊括。   “他们回去之后,能拥有正常的生活吗?”乐晓提出怀疑。   陆冰烨笑了笑,望向漆黑的夜空:“难说,但起码他们不会被逼迫着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乐晓似懂非懂,却也觉得这样不错。   聊没多久,肚子就开始饿。   但见陆冰烨似笑非笑,凝睇着他。   乐晓觉得自己饿疯了,竟然都闻到食物的香味,一定是幻觉。   正当他想做点其他事情消磨注意力时,只见警长悄悄从桌面下,捧上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乐晓:“!”   他用口型问陆冰烨:你是怎么做到的?   “先吃。”陆冰烨却不答话。   实在抵挡不住食物的香气,乐晓红着脸接过碗,想先让陆冰烨先吃一口,惨遭拒绝之后,也抵挡不住饿,大口就吃了起来。   或许是食物刺激了脑力,乐晓灵机一动,猛然抬头。   他腮帮子鼓起,眼睛瞪大的样子活像只仓鼠,还没开口,已将陆冰烨逗笑了。   “……憋笑,”乐晓好不容易将嘴里的面条咽下:“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嗯?说说。”陆冰烨指尖在桌面一点。   “只要我们改变自己的愿望,再实现愿望,就可以离开愿井――又不是非要用积分兑换愿望!等等,你早就想到了?”   乐晓先是讲得兴奋,而后望见陆冰烨赞许的目光和勾起的嘴角,才知道这一点后者早已想到了。   “原则上来说,”陆冰烨微微颔首:“只要你或者我实现愿望,我们就都可以离开。”   乐晓又是小脸一红。   原来他们互相之间的愿望,陆冰烨也是知道的。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看着他怀揣小心思这么久,也太坏了!   眼看着小朋友脸红着红着人就要炸,陆冰烨赶紧慢悠悠往下压:“我的愿望,就是永远和你在一起。”   乐晓:“……”   乐晓:“……”   他嘴张了又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情话,但眼前人一开口,却仿若有千钧之力。   “我,我也是!”乐晓不甘示弱。   这里又没别人,整个世界都空了,方便他们说情话。   除了系统会恶心死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害处!   这么想着,乐晓又补了一句:“我的心愿也是永远和你在一起,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到死为止,我都和你在一起。如果有一线生机,我们就一起活下去。”陆冰烨微微笑道。   【检测到新的愿望。】   【最新愿望为:希望和目标对象永远在一起。所需兑换积分:无。】   【由于该愿望涉及目标对象,如目标对象被淘汰,则该心愿自动作废。许愿者脱离愿井世界。】   许久不闻的系统,阴魂不散地再次回归。   乐晓的脸色沉了下来,露出稚嫩的愤怒。   愿井系统直到此时,还在挑拨离间――只要他和陆冰烨死去一个,另一个就能够回到正常的世界。   乐晓在心里对系统狂吐舌头。   想得美! 第73章 里世界(七) “这是我最新的愿望,与你无关。”   要让他和陆冰烨为了生存和死亡反目成仇,那是不可能的。   想必陆冰烨也收到了同样的提示,乐晓悄然打量陆冰烨的脸色――果然也沉了下来。   与乐晓不同,陆冰烨的眼神可谓森冷。   他曾经经历过与现在完全相同的事,失去了所有朋友――想到这一点,乐晓不由自主地开始心疼陆冰烨。   他无法想像,如果此时此刻,自己离开了警长,警长会是什么心情。   但同时,想到曾经的警长也拥有和他一样的朋友,他心里又有一丝吃味。   像是看出乐晓脑补,陆冰烨脸色竟然转好,又恢复了揶揄。   乐晓:“……”   “你很久没回过家,我陪你回家看看吧。”见乐晓放下脸大的碗,陆冰烨站起身。   “走夜路吗?”乐晓愣住。   “不,先睡觉。”   睡觉……   在乐晓想歪之前,两个人已经重又走回寒风中。   空旷的城市意外让人舒心,没有任何人看着他们,他们就像任何一对深夜出行的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往家里去。   许久没有这样惬意,乐晓竟觉有些不真实。   心里的疑虑,也稍稍地降低了。   方才,他和陆冰烨的愿望都是彼此陪伴在彼此身边――为什么这个愿望还不算实现呢?还缺了什么?   这些疑问,一直悄然萦绕在心头,不过此时此刻,渐渐地被幸福感压下。   他已经觉得什么都不缺了,随它愿井怎么判断吧!   步行三十分钟,两人回到乐其斌一家所在的小区,重新走上楼梯,房门仍大开着,和他们出来时相似。   这空荡荡、黑漆漆的房间,点上灯,走进两个人,整个小区便像活了似的。   窗口向外望去,是漫天繁星。   乐晓住在侧卧,是一张很小的单人床,两个人洗漱过了,便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门一关,房间就像是陡然小了,空间将两个人挤在一起。   “快来睡吧,这样明天还有早饭吃。”陆冰烨见乐晓站着不动,拍拍床铺。   乐晓恍然大悟:“你的积分是从朋友任务里获得的!”   “聪明。”陆冰烨夸道。   乐晓立刻从床头柜里找出纸笔,央陆冰烨将未完成的任务都写下来。   果然,其中有一项正是在彼此床上过夜。   “这……那我还得……”   “对,还得去我家睡一觉。”陆警长面不改色心不跳。   乐晓:“……”   难怪今天陆冰烨和他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还有一些人生秘密,感情能拿不少积分。   当时他付出了5000积分,那么陆冰烨完成任务可以获得的积分总额,应该是2500分,一共100个小任务。   每完成一个任务,就够一起吃一顿饭。   有一瞬间,乐晓觉得这并不是个折磨人的世界。   好浪漫!多谢系统!   他充分发挥乐观的精神,一下就钻进被窝里面。   乐晓想得很美好――既然是系统的要求,那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起睡就一起睡。   然而,及至身后温热的胸膛贴过来时,他还是哆嗦了,把自己蜷缩成一只鹌鹑蛋。   身后有人轻笑,又孵蛋一样把他护在怀里。   乐晓太过于紧张,耳边全是心跳,分不清是谁的,“砰砰砰”地愈加快速、震耳欲聋。   不知什么时候他睡着了,额上柔软温暖地得到一个安抚的吻。   ……   翌日一早,乐晓醒时,陆冰烨已经起床。   他匆忙洗漱完到了客厅,果然桌上已摆放好煎蛋牛奶。陆冰烨从厨房中拿着餐具出来,与乐晓相视一笑――仿佛那煎蛋是出自他之手似的。   两人就像同居已久的伴侣,面对面坐下,安静用餐,偶尔说一句话。   外头虽然阳光明媚,但总觉有系统的巨眼对着两人虎视眈眈,仿佛挑衅似的看他们能支撑多久。   “你有没有用积分……兑换过小愿望?”乐晓盯着切出一小块煎蛋的陆冰烨。   “没有,”陆冰烨答,见乐晓若有所思,他又道:“也算是有,因为我本能地对自己的画作抱有期待,愿井干预影响了我的知名度。平常心对待就好,不必觉得哪些是你应得的,哪些是你不应得的。因为并不是所有失去都理所应当,或许它只是把你失去的东西还给你。”   “但是方式不正确。”乐晓道。   “嗯,只是过程存在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陆冰烨伸过手:“把碗给我。”   “我自己洗。”乐晓忙护住碗,像护食的崽子。   陆冰烨一扬眉,什么话也没有说。   晨曦之中,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像泉水般缓缓流动。   及至出门,外面的时间也过得很慢,空无一人的街道,只剩下阳光照射在路面上。   陆冰烨竟有闲情逸致,带着乐晓逛了好几个大型商场和广场,两人玩闹似的挑选衣物,又放回去,cospy囊中羞涩的学生情侣。   其间,系统又以死亡威胁他们,他们均当做没有听见。   直走到云间市中心支流旁的江景小区,陆冰烨刷脸进门,乐晓才意识到身边人是个巨富:“?”   “刀天使买的。”陆冰烨谦逊道。   乐晓:“……”为什么觉得警长在和他炫耀羽毛呢?   陆冰烨的房间简洁大气,设计高端,但显然不常有人居住,阔大的衣柜近乎空置,厨具崭新,中岛干净地像展品区。   乐晓先是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又上二层逛了逛陆冰烨的书房,踩踩陆冰烨挑选的地毯,基本上把每一寸土地都踏了个遍。   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悄然漫上他心头。   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吧,哪怕是只有十几天,也很满足了――他如是想着。   【检测到新的愿望。】   【希望与目标对象永远留在愿井中,直到死亡。】   【所需兑换积分:无。】   乐晓:“!”   手中的书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乐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双手正发颤,他强力攥住拳。   他第一时间想把愿井的阴谋告诉陆冰烨,但方一转身,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住。   ――要冷静。   愿井只不过抓着人思维的空子,试图致他们于死地。   乐晓很清楚,它的主要目标不是自己,而是陆冰烨――这位强大的警长,以一己之力两次突围,令愿井感到忌惮。   上一次陆冰烨是为了将伙伴送出愿井,成为爪牙,这一次,他不愿意陆冰烨为了保护自己,永远留在这个他痛恨的地方。   相比实现两个人的循环愿望,实现一个人的愿望要容易得多。   乐晓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捡起地上的书。   “吃饭了。”   可陆冰烨的声音一响起,乐晓还是浑身一激灵,差点又把书扔了。   “怎么了?”声音特别近,竟是陆冰烨探头进来。   他在家便没有束发,长发拢在一边,落在腰侧,倒衬得他面部轮廓更锐利。   质地姣好的睡袍,又衬得他几近蜜色的皮肤更为无暇。   整个人宛若也一尊漂亮的雕像。   “哦,没什么。”乐晓赶紧把书放好,窜出去,当先一个下楼。   陆冰烨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晚饭很简单,但较之乐晓家丰盛一些,甚至配上两杯红酒。在这万物皆需积分的地方,可谓十分奢侈、耗资巨大。   “我刚才在想,”见到陆冰烨盯着自己看,乐晓知道自己的心事藏不住,便捡要紧的说:“其他人不能共享积分换取的食物,但你用积分换取的食物,我却可以照常享用,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共享同一个愿望的缘故?”   “有可能。”陆冰烨将切下来的牛排放到乐晓盘中,目光仍停在他脸上。   “那……”乐晓小心翼翼看他一眼。   “我其实是在想,这或许是个陷阱。我们互相以彼此的愿望为愿望,所以永远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也就永远出不去。”   陆冰烨切割牛排的动作缓缓停下,他将刀具置到一旁,平静地抬头:“所以?”   乐晓轻轻咽了口:“所以,我们吃完这顿饭,要不要试着把愿望解开?如果我的愿望是和你在一起,你的愿望是和我在一起,那么应当就实现了。”   陆冰烨轻轻地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又给乐晓切了一块肉。   见他自己没吃一口,乐晓也放下刀叉:“你怎么不吃?”   “顺应你的意思,”陆冰烨淡淡道:“一旦愿望解绑,你就没有积分可以吃东西,所以现在,先把你喂饱。”   这话说得乐晓全然不敢接,闷头又吃了两块肉,没来由地一阵难过。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下杯盘、餐刀碰撞地声音。   在这种令人难耐地声音之中,乐晓吃完了整整两人份的食物,喝掉了一大杯红酒。   从始至终,陆冰烨只是看着他吃,直到最后,才像完成式一样,同他碰杯,一口将酒喝完。   即便他酒量不错,这么大口地一杯下去,眼底也恍惚泛上片刻醉意。   正是在这朦胧中,陆冰烨凝视乐晓片刻,哑着声音开口。   “乐晓,希望你能够明白,不论出现什么情况,你活着,或者你死了,你能出去,或者不能出去,我都不会离开你身边片刻。”   “这是我最新的愿望,与你无关。” 第74章 回家(一) 愿望实现   有一瞬间,乐晓觉察两人之间某种联系断裂了。   他有片刻不适,但强压着维持面色平静。   【检测到新的愿望。】   “我知道。”他颤声道。   【即便舍却自己的生命,也希望目标对象能够离开愿井。】   房间里的气压很低,仿者要下起雨来,乐晓主动去洗碗,陆冰烨没有阻拦,坐在位置上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灶台很宽敞,打开的窗外,天空碧蓝,没有星星。   乐晓边洗边发呆,边思考经后怎么办。他内心有种沉痛的意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会让陆冰烨安全离开。   就这么浑浑噩噩,洗漱完毕,又上了床。   陆冰烨的怀抱依然温暖,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纱。   “睡着了吗?”乐晓等了很久,低声问。   回答他的,是陆冰烨有规律、沉沉的呼吸。   乐晓在陆冰烨怀里转过身,抬头就着月色凝望男人坚毅的下颚。   看得久了,便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先是小心翼翼触在脸上,而后轻轻碰了碰唇。   【积分清算,所获积分:300。】   乐晓如触电般离开,很是愣了一下。   继而他很快想到陆冰烨曾向他发出过一个拥吻的邀约――那个邀约,直至现在仍然有效。   或许眼前人很需要自己呢?   直觉晚上的陆冰烨十分不对劲,乐晓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   夜色越来越深,乐晓的意识,也越来越朦胧。   恍恍惚惚,许多曾经与陆冰烨相处的片段、和家人的片段,走马观花般从他脑海中闪过。   所有舍得的、不舍得的,都渐渐消散。   【是否对目标对象使用技能“黑锦鲤”?】   寂静之中,清晰的系统语音仿若自梦中响起。   乐晓睁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又像是一片深渊。   【所需兑换分值:300。】   【是。】   【目标对象的近期愿望为:就算是死,也要和目标对象死在一起。】   乐晓愣了片刻。   【是否祝福?】   “我……”乐晓被自己的声音惊醒。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没有一点悬念。   乐晓不意外。   在陆冰烨的心中,他必须生死都同乐晓在一起,并不存在“我愿意以我的生命换取你的平安”这一选项。倒是这种结果,反而令乐晓格外安心和幸福。   “希望你永远能够美梦成真。”他对着熟睡中的陆冰烨道。   除了那句萦绕在他耳边的“祝福成功”之外,没有人给予乐晓的祝福更多的反映。但乐晓已经心满意足。   说完这句话,他一时间很疲惫,便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去。   不过片刻之后,陆冰烨睁开眼,大拇指抚了抚乐晓圆润的脸,回应他一般,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这日过后,两人如同无事发生,又因为日常亲昵的陪伴,获得不少积分,勉强维持住生存。   唯一令乐晓奇怪的,是积分变得非常经用――原本需要十几二十积分才能吃到的面条,现在只需零点几积分就可以买数碗。   他隐约能猜测到,那是因为自己愿望的缘故。   对“死”进行了逆反预测,使得两人能够多苟活一段时日。   “你没有改变过你的愿望吗?”终于,在两个人用完最后一点积分时,陆冰烨问乐晓。   乐晓沉默半晌:“没有。”   他真实的愿望,从没有改变过,也不可能为之改变。   愿望之所以成为执念,正是因为当事人无法改变它。倘若对它有了操控能力,又怎么能称其为真实的心愿呢?   他的性格决定他只能许下这个愿望――如果两人只能活一个,必须陆冰烨活下去。   “好,”陆冰烨似乎笑了,正如第一面见到乐晓时那样俊逸:“我也没有,我陪你回家乡看看吧。”   所有积分奖励任务,两人都已经做完了,这不是任务中的一项――乐晓的老家在穷山僻坳内,就算开车也足足需要很多天。   但他们还是启程。   服务站全线关闭,到了晚上,他们只能睡在车里,白天醒来,就再出发。   饥饿感被赶路的急迫感压下,数天数夜,随着主干道平实的水泥地变成坑坑洼洼的泥土地,城市的影子已完全不见,他们终于在新一轮夜色下进入山村。   到了只能步行的地方,果断就弃车而去。   两人都很决然,迈着不回头的脚步。   要不是陆冰烨提出,乐晓一定没有胆量回到这里。   如果乐朝没有骗他,那么在这个地方,他曾因错误的期待而出生,更是因此失去所有亲人。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就是在讽刺父母的愿望。   更可怕的是,如同被诅咒一般,自他出生起,就会令所有对他怀有期待的人失望。   距离村镇入口越近,乐晓的心内就越是忐忑,脚步也越是胶着。   陆冰烨也会失望吧?   他是这样信任自己,无论生死都想和自己在一起,可是自己却背叛了他的期待。   他宁可陆冰烨孤零零的、痛苦着,也希望陆冰烨活下去。   这念头折磨得乐晓将要发疯,偏偏一向敏感的陆冰烨却仿佛对他的心思毫无所查,紧牵着他的手,沿着小道进村。   比起城市,这里显得更为荒凉,几乎可以用慌乱来形容。   路上不说人影,便连个小动物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偶尔的风吹过靠在门边的草垛,发出“吱呀”一声。   乐晓并不记得自己从哪里出生,更何况长大后也没有回来过,看着这陌生的地方一阵茫然。   反倒是陆冰烨因为采风的缘故,对此地隐约有些印象,七拐八拐,带着乐晓来到一处空地前。   原来的宅房早已被推平,剩下一片空旷的地面,堆满废弃物。从那痕迹来看,这片空地还经常客串小集市。   陆冰烨找了块干净的木桩,原地坐下,掏出纸笔给乐晓画一副画。   画面上,宅门庭院清晰可见,大家庭的热络也仿佛传声而出。   乐晓看着,并没有很深的触动,却总归知道自己曾来自哪里,也曾有过归属。   “好像说许多动物在临终时,都会回到出生的地方,”乐晓盯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喃喃道:“或许是源于一种眷恋的情绪,又或许只是本能。在这里会比较有勇气面对死亡。”   陆冰烨道:“不用想得太多,不过是带你来看看。”   乐晓紧紧挨着陆冰烨坐下,忍受着饥饿的强烈不适。   陆冰烨又道:“你相信我吗?”   “信。”乐晓紧接着回答。   他话音刚落,立刻感到一阵寒意。   只见飞速蔓延的冰面,自树桩根部向上,侵染两人的腿部,接着向上侵略。   陆冰烨垂眸,像过去几个夜晚那样,将乐晓揽入怀中。   好冷。   乐晓打了个寒战,缩着身体想。   陆冰烨该不是想要把两个人冻在这里吧?   怎么能这样长愿井士气灭自己威风呢?   但他转念一想,也就释然。   在陆冰烨心中,这恐怕是唯一一个实现两人愿望的机会――冻在一起,自然就生死同命。   只是做法有些冒险罢了。   谁也算不准他们俩能不能熬到实现愿望的那一瞬间。   几分钟过去,乐晓连冷都感受不到了。   他像重回初生的婴儿,用仅有的、细微的呼吸来维持生命。   也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的,意识像水一样漂浮起来。   唯一有所知觉,是被人拥抱着。   烈日之下,两个人被冰茧层层包裹,闪耀着并不寒冷的光芒,远望去,就像一颗泛着光泽的珍珠。   ……   “啪嗒”。   乐晓猛然惊醒。   不知自己睡过去多久,身上的冰已经化了,衣服被浸得湿透,水珠一滴滴落到泥土地里。   饥饿感并未丧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他呆呆盯着自己抱臂的手,思维渐渐收拢,目光也渐渐聚焦。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的身侧,空空荡荡。   乐晓搓搓手,极为缓慢地站起身,原地转了个圈。   树桩根部,湿答答粘着一张画,是陆冰烨为他画的家。乐晓好不容易站直,因为看到这幅画,又蹲下来,一点点将这张纸掀起,覆在树桩上。   没有想像中的快乐。   心里很空。   按照愿井的规则,如果他的愿望是两人同生共死,那么方才应当和陆冰烨一起完成心愿,离开愿井了。   可他的愿望却是……   乐晓一愣。   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顿时,天旋地转、一片漆黑。   强烈的失重感猛然侵袭了他。   那种空荡荡的感受,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将他囊入其中。   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想法、一切都已过去。   他不必再为任何事情烦恼,因为所爱之人已经永远离开这个噩梦之地。   【心愿达成。】   他失去了一切心愿,却拿回了重新生活的权利。   乐晓重重落到地上,两三双手齐齐接住他。   “真的回来了!”   “只有乐晓。”   “晓晓?”   都是熟悉的声音,有乐朝的、有谷超的,还有好容易想起来的方诚和聂从缨。   他们说的话有哪里很奇怪。   乐晓虚弱地想。   有人扶着他站起来,温暖的毛毯覆盖在他身上,纯净的水送到他唇边。   乐晓终于撑着睁开眼。   目力所及之处,都是大家焦急的目光。   只看了一圈,他就像被人扼住脖子一样喘不过气,万分的惊惧、恐慌和绝望压住他的心。   “陆冰烨呢?” 第75章 刀天使(完) 是陆冰烨的新作品。   当乐晓一阵慌乱之时,另一个世界里依旧艳阳高照。   气质卓然的男人缓缓从一侧房屋内走出,房门打开,发出熟悉的碰撞声。   饥饿完全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步子依然闲适、放松。   陆冰烨来到树桩前,拈起已被晒干的画。   画面中,小小的房屋扭曲,显出古朴的意味。房屋一侧,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格外醒目。   他的愿望,似乎最终又无法实现了。   勾起嘴角笑了笑,陆冰烨就在树桩上坐下,这里早已没有乐晓存在过的余温,但他并不介意。   他将在愿井中经历的、光怪陆离的一切,都在脑海中构思成作品。   这是他一直不曾对他人提及的,属于他自己的瓶颈。   自出生以来,陆冰烨便从未有过发愁的日子,他同情他人,但自己没有实际的痛苦――因其过于优越的家境和溺爱他的父母。   因他同时聪慧,办什么事都不费吹灰之力,即便是艺术创作这类兴趣爱好,也常令导师刮目。   可以说,他从未有过什么求而不得――至于被牵扯进愿井内,他的第一个愿望,也是最本初的愿望,实际上令人匪夷所思。   他想要一件“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也想要那种情感。   一滴水落在纸面上,使得两人的身影模糊了。   陆冰烨闭着眼,强烈克制胸膛的起伏。   他不曾料到,原来分离是这样让人痛苦、让他感受到折磨。   历经无数愿井,他曾深深认为某些愿望无稽可笑,想要把一切都打破,让大家看清内心追寻之物的真面目,但现在却仿佛与千千万万深陷井中的人有了共鸣。   “我出不去了,晓晓,”陆冰烨摩挲着纸面上的乐晓,哑声道:“我以为把你送出去以后,我就可以做到将自己的爱变得无私,并不渴求和你在一起,只要你是安全的,我就也满足。”   如果那样,他就可以走出自己的愿望,同时也离开愿井。   “但我做不到,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陆冰烨缓缓垂眸,放下纸张,再抬眸时,目光已变得如同往常一样平静而坚定。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拔腿离开。   另一边,乐晓没来由地眼泪狂落,吓得乐朝拿纸巾去堵:“哥……你、你别哭了,你怎么了?一定没事的。”   “他是怎么和你们说的?”乐晓并不答话,反问乐朝道。   “谁?”乐朝愣住:“是你说你要和朋友们回一趟老家玩,中途又不见了的。”   乐晓的呼吸渐渐急促:“你们刚才不是说,只有我出来了么?那另一个人呢?”   乐朝仿佛也想起自己说的话,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身侧两人。   “他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你,但过不了多久,我应该会忘掉他。”聂从缨比较从容,大家都已上了车,她掏出化妆包,正在补妆。   方诚见乐晓的脸色更加惨败,责备地看聂从缨一眼,接话道:“他让我们不用担心他。”   乐朝更是迷惑:“你们在说谁?”   这两个答案,无疑都不能令乐晓安心。   他仍然陷入在自己先离开愿井的震惊之中。初时想不明白,但冷静下来稍一推理,立即想通――陆冰烨一定是藏身于某处,让他误认为警长已经离开愿井,从而在他心中制造一个终极假象。   借由一无所求的念头,乐晓成功离开愿井――相反,陆冰烨将被永远困在井里。   这个结果,乐晓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他甚至已经开始暗暗思考如何重新打开愿井了。   可惜的是,不论他内心有多么强烈的念头,系统始终没有对他做出回应。   是陆冰烨出事了吗?所以愿井跟着一起消失了?   这本来就是陆冰烨的打算?和愿井同归于尽?   无休无止的恶念侵袭着乐晓。乐朝带来了他的手机,他点开来看,连愿井的官网都消失了。   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他抛开手机,绝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   直到回家,乐其斌和温苑热情地欢迎了他。   乐朝和温苑一起扶着乐晓上楼――乐朝已然恢复了健康,但这竟没引起乐晓注意――特地为他安排了独处的房间,这是乐朝曾经住的房间,因为视野较好,现在让给了乐晓。   乐晓将自己锁在门内。   门外,乐其斌和温苑为难地互相看了一眼。对于他们而言,这几天发生的事如同梦幻,女儿竟然忽然恢复了健康,他们既狂喜,又感激生命。   但儿子却忽然提出要回一趟老家,回来之后,心情就十分压抑。   他们仿佛又多了一位“残疾”的儿子。   但这一次不同,两人眼中的坚定更多一些――他们都能陪伴女儿好起来,面对这个儿子,也会做好的。   房间内的乐晓,环望四周。   这里的陈设丝毫没变,床铺上依旧散落着卡牌,每一张都很刺目。   他从中捡起一张神明牌,握在手心,直到出现割裂般的痛楚。   哪一种才是爱呢?   即便自己的愿望是和对方在一起,但仍优先保护了对方――陆冰烨所做的、所付出的的,似乎比他更多。   早知如此,即便他的愿望是陆冰烨活下去,他也应当尊重陆冰烨的想法,和陆冰烨一起留在愿井里。   是他付出的不够。   这种念头,让乐晓的心仿佛皲裂一般疼痛。   他缓缓走到窗边。   楼下,水果铺子和理发店已经开张,人们乐呵呵的,忘记了曾经遇到的怪事。   他们笑得就如同愚者卡牌上那样开怀。   由于没有任何记忆、更没有新的愿井产生,他们也不会再接触到进入愿井的媒介,因此没有任何可能再进入愿井。   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终于如陆冰烨所料想的那样,被完全分隔开了。   就像他们两人一样。   片刻后,他平静地出门:“爸、妈、朝朝,我出去散一下心。”   老夫妻俩对视一眼,看向乐朝。他们曾经拦着乐朝出门,但乐晓没病没痛,他们不想禁锢他。   但是心底,又觉得将要失去他了。   乐朝站起来:“哥,刚才你导员打电话来,让你下周一就去新校区报道。你会去的吧?”   乐晓点头。   “我还想去游乐园玩,你到时候来陪我吗?”   乐晓点头。   “还有下个月,就是爸妈生日了,你得回家。”   乐晓迟疑片刻,点头。   乐朝松了口气:“那你去吧,需要我陪你吗?”   这一次,乐晓摇头了。   他什么也没带,信步走在街上,漫无目的。   这个世界太正常了,情侣们牵着手走过,老人溜着狗,公交车站前满是焦急的人影。   举目望去,没有一点特殊,乐晓想过马路时,对面不会跳成红灯,他走过水坑边,也不再有车辆行驶溅他一身泥。   一直降临在他身上的不公命运,似乎完全消失了。   他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乐晓低头笑了笑,捡起一张废纸,丢到垃圾桶内。   这世界很正常没错,但他要做一件很不正常的事,一件惊世骇俗、没有人能够理解,甚至可能会给亲人带来痛苦的事。   不过他相信,他们会理解他的。   【检测到新的愿望。】   【希望重新打开愿井世界。因此愿望为初始之初始愿望,无需兑换积分,仅需个人意愿。】   【检测到愿望驱动值……】   【低于百分之五十。】   【是否开启新的愿井?】   两人耳中,萦绕着充满诱惑的系统语音。   乐晓过马路排队的脚步一顿。   另一时空,陆冰烨踏入大厅的脚步也一顿。   【否。】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回答,在回答的同时,他们好似听见了对方的声音,都是会心一笑。   “年轻人怎么这个时候来,要换平时早就排不上队啦,也就今天人少。小伙子你啊,运气不错!”保安大哥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拉开隔离带。   乐晓笑笑:“谢谢大哥,我有喜欢的作品在这里。”   保安大哥了然一笑,露出“我懂”的表情,推着乐晓进门,接着摆上今日客满的隔离带。   一楼大厅已经没什么人了,刚进来的游客都着慌着忙地往楼上挤,要在闭馆之前到达镇馆之宝前。   唯有乐晓在大厅停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举起空相框的女人。   相框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却好似看到了此生最令她眷恋的场景。   乐晓若有所思,抬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穹顶之上,仿佛映着刀天使洁白的影子。   十几分钟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越过所有人,来到刀天使的羽翼之下,消失在底座内。   乐晓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刚才只吃了点面包垫肚子,实际上还是饿。   这是和陆冰烨相同的感受,乐晓反而觉得饿得安心。   头顶,声音渐渐散去、灯光也暗了。一片混沌的黑逐渐蔓延开来,将乐晓包裹住。   恍惚之间,他以为自己重新回到第一个愿井内。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刀天使保护了他。   即便现在,他也依旧躲藏在刀天使的羽翼下。   时间无声无息,缓缓流淌而过。   乐晓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飘然又冰冷的羽毛,飞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光,像是第二天了。   另一端,陆冰烨坐在同一个位置,也是思绪平和。   头顶,是他一生最为看重的作品,每一片刀尖和羽翼,都凝聚着他的心血。   这里还是他和乐晓相识的地方。   他并非真正的神明,到底是凡人之躯,很快也要难以坚持。他先是将心中所想,全都刻在墙上,直到终于没有力气那一刻,才缓缓又靠回角落。   或许是产生幻觉,越到临界之境,越是觉得,心爱的人就陪在身边――他甚至能听到乐晓的心跳。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人生在同处、死在同处一般……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陆冰烨这样想着。   ……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天,这是建设时留下的小屋,还好监控在这里没有死角,不然真是烂了都――呸。”   “哥哥!”   无数嘈杂的声音,从虚无中一点一点燃起。   乐晓浑身滚烫,像一颗火种,有人将他抱了起来。   “快快快――另一个――”   “我的天啊,你们快看里面的墙壁!”   在众人震惊的眼中,倒映出四面美轮美奂的“画”,那上面光怪陆离,目光无从着陆,总是会被繁杂的线条带向别处,一个小小的空间,却又仿若囊括一切。   抬头向上看,不高的顶部刻画了锁死的门,那复杂的笔画带来远古咒术的神秘,仿佛在那门后,藏着可怕又宏大的另一个世界。   好在门已落锁。锁眼处,绽放一朵生命力顽强的玫瑰,将魔盒的入口永远堵住。   “陆冰烨,是陆冰烨的新作品!”   有人在惊叫。   听见自己的名字,陆冰烨的眼睫微微一动,下意识地侧身。   小拇指碰到另一只温暖的手。   一瞬间。   全新的生命力注入他的躯壳,他的手又恢复了之前的气力,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小手攥在宽大的掌心。   感受到对方有些虚弱地回应,陆警长终于彻底、完全地活了过来。   显然对方也是一样。   他们有着神一样的默契,同时、猝然睁开了眼睛。   四面是一片雪白,没有适应光线。   但他们还是看见了彼此。   “谢谢你的祝福。”其中一个低声道。   “那是……我绝不同意死在一处。但,要么完成你的愿望,要不就完成我的。”另一个道。   他们必须活在一处,继续走下去。   永远。 第76章 番外 采风   经过很长时间的休息,陆冰烨终于答应带着刚毕业的乐晓一起出门采风。   乐晓高兴得快要起飞了,收拾自己的秘密行李时悄悄把一个盒子往最底下放。   陆冰烨是什么眼神?一眼就瞧见了,在后面边滑动手机网页边笑道:“带它做什么。”   乐晓猝不及防被抓包,闷声答:“拍照。”   身后就传来陆冰烨沉沉的笑。   这笑声让人十分受不住,乐晓“哼唧”一下把整个行李袋都拖走了。   小盒子里正是陆冰烨送给乐晓的缩小等比刀天使模型,乐晓宝贝得不得了,到哪里都要给它拍张照,正好网上也流行养娃,乐晓差不多就是把小刀天使当自己的亲儿子在养了。   他甚至还尝试着给它做过各种各样的衣服,还有一套小警服――当然,这件事被陆冰烨发现的当天两个人都没睡好觉。   后来乐晓就比较小心地给刀天使做衣服了,不过由于刀天使身上的微缩刀尖货真价实,衣服的使用寿命往往不是很长,再后来乐晓就和布料较上劲。   这会儿乐晓抱着儿子和行李包走了,留下陆冰烨盘着大长腿在双人床上若有所思。   手机界面里,是合作商给他推荐的最新盲盒小玩偶,围脖里则是一堆人疯狂@陆冰烨让他把男朋友带出来溜溜。   自从陆冰烨低调更改配偶状态被人发现之后,这种评论就没停过,但陆冰烨为了保证乐晓学业不受干扰,没有特地去做回应。   他正出神,手机一震,是司机已经到楼下了。   陆冰烨下床,随手提起两人的大行李下楼,果然大门敞开,乐晓已经开开心心带着春游般的表情上车了。   他无奈摇摇头,快步向前。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据说能看到漫天繁星,但野营条件很艰苦,寒冷且潮湿、多蚊虫。   为此,陆冰烨还特地选了一辆德国P系房车,结果在乐晓的坚持下,换成了比较小巧的车型,只需升高车顶就能得到带有两张床铺的空间。   一路上,从城市到郊区,再上高速,高速站,补给,再继续,乐晓就像一个初次出门的小孩一样好奇,倒也不是问这问那,而是变着法子想知道陆冰烨为什么以前不肯带他出来采风。   他不讲武德,有时问完就睡,陆冰烨便用修长的五指轻轻替他整理凌乱的发丝,然后慵懒又心不在焉地往外看,看那些一闪而过,看似毫无意义的风景。   这一切,这整个世界和他怀中的人,是他新生后获得的所有灵感,永远也不会失却。   他们还买了很多零食,为了配合春日,许多零食品牌都推出了春日限定款,有粉粉的樱花版或是草绿色的青柠款,看起来十分清新养眼。陆冰烨也难得地接受了垃圾食品和罐装饮料,两人还带了一些酒精饮品。   这一切都导致司机看向陆冰烨的眼神有一些玄幻,不过很快也就接受了。   司机大哥在心里想着:这一次不是采风,是春游没错。   地点比较偏僻,足足用了五天半的时间,小车才跌跌撞撞驶入这个人迹罕至的区域。   乐晓也在陆冰烨怀中迷迷糊糊醒来,他睁开圆溜溜的眼睛,透过车窗看到外面海蓝沉静、阔大无边的天,茫然间有些震撼的清醒。   “喜欢?”陆冰烨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却看着乐晓。   乐晓呆呆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他单手撑着陆冰烨细劲有力的胳膊,微微坐直身子,愣愣地看着那如同倒扣的海洋一般的天。   太美了。   人在被环境包裹的时候,往往会忘记自身的存在,就像此时此刻的乐晓,他不再能感受到自己坐在车里,也不再能感受到他是透过车窗才看到的这片天。   他只觉得天地之中,只有他和陆冰烨两个人。   乐晓轻轻浅浅地呼吸着。   陆冰烨这一次没有笑出声,只是唇角微微扬起,在眼里拢了星星般看着乐晓。   乐晓虽然比起之前更稳重许多,但此时此刻脸上仍然带着两人初次见面时的天真,带着对世界的懵懂和向往。   陆冰烨直觉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加快,他甚至连外面美丽的天空都看不见,而只能看见乐晓。   他轻轻叹了口气。   乐晓立刻回神,“啊”了一句:“外面真是太好看了,我们赶紧出去采风吧。”   采风……   陆冰烨单手按了按太阳穴,忍俊不禁起来,但他还是十分配合,在乐晓的指挥下麻烦司机大哥一起把露营的家伙搬出来,搭建完毕,做好防蚊虫措施,同时还把那些漂亮的零食铺了满地。   唯独没有拿出纸张和画笔。   乐晓奇怪地问,陆冰烨只是道:“等白天吧。”   既然他这么回答,乐晓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陆冰烨是想看白天的风景,于是点点头,十分认真地欣赏起这里的夜晚。   夜晚很宁静。   繁星就在天际闪烁,一星一点的,它们分明与人隔着许多光年,光线经历百年才会莅临点缀这夜色,但却仍然一点都不吵闹。   甚至还能听到不远处水流绕过卵石的声音,悄悄然的。   餐布上放了一盏照明灯,映得乐晓眼里也全是光,像星星似的。   陆冰烨从跨出车门以来,目光就没离开过乐晓,此时他余光瞥着乐晓,手上打开一瓶果汁饮料,又撕开一袋膨化食品,眉头都不皱一下,抬手给乐晓递过去。   两人之间投喂垃圾食品的默契值已达九十九,乐晓几乎没有思考就接过来,“嘎嘣嘎嘣”吃了两片才懵懵转头:“现在几点了?”   陆冰烨扬眉:“夜宵。”   乐晓立刻有些悔恨地看向手中的食品袋。最近他的小胳膊已经长出些肉来,正准备健身锻炼,陆冰烨非说捏着舒服,大半夜还给他递吃的。   虽说陆冰烨也会克制他的饮食,会在他吃完垃圾食品之后及时补上蔬菜水果,科学养崽,但是胖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啊!   “我不吃了,你吃。”乐晓刚把食品袋推向陆冰烨,冷不丁想起陆冰烨不爱吃这些,忙又道,“我去弄点水果给你吃。”   “不用,”陆冰烨不知为什么声音有点紧绷,他道,“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乐晓呆了一下,以往明明都有阿姨给自己和陆冰烨准备夜宵的,两人也都有吃夜宵的习惯,怎么陆冰烨这忽然就不想吃了?   是不是人不舒服?   乐晓心里警惕起来,闪着眼睛就蹭到陆冰烨跟前,扑到他身上去摸他的额头。   紧接着就听到陆冰烨快速且急促地吸了口气:“你……”   他的声音瞬间沙哑得可怕,乐晓立刻反应过来,满脸涨红着退开了:“你你你――你……采风……”   “采风……”陆冰烨终于缴械投降,他叹着气把乐晓拢在身下,“和你出来我采不到风。”   他漆黑的双眸中,没有点点的繁星、没有浩瀚的天空,也没有山谷与河流。   只有乐晓。   乐晓心脏停跳。   陆冰烨俊逸的面庞贴得离他这样近,那不知何时解散的乌黑长发自乐晓颊侧垂下,几乎遮住了天也遮住了地,使得乐晓鼻尖萦绕的全是男人的气息。   他一瞬间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得见陆冰烨。   乐晓呆呆地想,他似乎有点理解陆冰烨说的,不想带他出来采风了。   就像他不能带着陆冰烨自修一样。   乐晓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中间有一团永远不会停止运动的漩涡,卷着他们的情绪,使两人越靠越近。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陆冰烨悄然转移到露营车上。   他羞得不行,双手紧张地扯着陆冰烨的衣领,换来对方一句:“好了,别动,我就抱抱你。”   这话更让人承受不住,乐晓干脆把头鸵鸟似的埋到那宽阔的胸膛里去了。   呜呜呜,不应该随便吵着要出来采风的,这下子陆冰烨这一趟,一定是白跑了,什么收获都没有。   乐晓在心中自责地想。   哪知道,自从愿井过后,两人几乎心灵相通,陆冰烨像是一瞬间读到了他心中所想,双手用力地抱了抱乐晓,终于把人从怀里捞出来,这才打开手机,点开几个设计图纸给乐晓看。   那是一个盲盒系列,里面的少年可可爱爱,圆脑袋圆身体,抓着薯片喝着饮料,有时哭闹有时傻笑,眼睛漂亮得不像话,真像童话故事里那样五颜六色的,剔透得很。   光是看着这些小人,就能让人的心情瞬间被点亮,乐晓一下子觉得整个静谧的山谷中也被这些小人挤得热热闹闹的。   再一看,这些小人都有些眼熟。   “啊!”他指着其中一个叫道。   那小人很窘,正十分笨拙地举着一块毛巾。那是有一回陆冰烨生病,乐晓站在床头犹豫着要不要拿毛巾冰敷时的姿态。他担心弄醒陆冰烨,却不料陆冰烨感应到什么,自己醒了,醒来就看到他这么个不进不退的尴尬模样。   乐晓真没想到,这么尴尬的动作也能被设计得这么可爱。   那也就是说……   这些盲盒都是自己?   陆冰烨之前完全不曾提过这系列的设计,乐晓一时间有些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转头去看陆冰烨。   陆冰烨心道这一晚上又要睡不好了,脸上却仍是带着笑意,轻轻抬手摸了摸乐晓的头。   “男朋友系列,好看么?”   乐晓眼里一瞬间闪过极亮的光。   那光很快将两个人都点燃了,在眼下这最美的夜色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