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当炮灰拿了金手指后[穿书]作者:严颜盐   文案:   金手指美貌内侍受 vs 温柔黑心宠妻攻   二十一岁的赵喜死于意外车祸。意外重生到了自己刚看过的一本小说里。   手握剧情走向的他,但凡他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就算是个谋士,那也是平步青云的主角buff加成者。   奈何不争气重生到了个傻子小内侍身上,唯一能接触到的大人物便是书中被灭了满门的淮阳王世子。   原本想着与世子打好关系争取能够出宫生活,无奈命运早已将他与世子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剧情怕忘了拿小本本记下来,拿着剧透金手指的赵喜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不知道身后一只雪狼龇着牙一双绿眼幽幽的觊觎着他,直到被自认为一直保护的世子赵雪阳叼回自己的小窝里。   赵喜思想放空――书里没有写世子是个腹黑断袖啊......以及活了二十年我都不知道我有隐藏断袖属   攻的视角如下:   土壤之于植物,便如赵喜之于赵雪阳。   生之依存,命之根本。 第一章   粗盐似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人的肩头,化作雪水钻进布料的缝隙里。   立在雪中发呆人瘦弱的身体猛地打了个颤,一双圆眼蓦地睁大,瞳孔也放大了一圈。   赵喜意识还在被突然冲出的汽车撞到的那一刹那,疼痛还未来袭,瞳仁里还印着那两宝蓝色的车头。   眼前的黑暗来的比身体上的感觉还快,他甚至都没感到疼痛,然而下一面眼前的世界倏然转变,他面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厅堂,而他站在下着雪的院子里,面前还有一个穿着深棕色宫装带着幞头的中年男子。正迈着步子来回踱步说这什么。   赵喜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急刹时压过油柏路发出的刺耳的声音,眼睛已经将周围环境收入,大脑却仿佛被车撞死机了还在重启。   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什么情况?伴随着意识回笼,车祸的瞬间仿佛像一场醒了的梦一养突然那么遥远,让赵喜怀疑那不是前几秒正发生的事。随之而来的各种疑问逼地他神经一跳,痛苦地皱了皱眉。   内务局掌事午海在前头走来走去,面前一溜低着头的脑袋顶就一张双目无神看着呆愣愣的圆脸对着他,表情还有些扭曲。他心情复杂地扭开头,心想要不是时间紧,没有别的人手可选,这个傻子还是倒他的夜香去吧。   今天是年三十,大周皇宫内一大早天还没亮三局十二司忙得脚不沾地。内务局办着各宫的年样装饰、各品级娘娘们宫里的摆设物什,内侍婢女们忙得脚不沾地,捧着各宫的份例来去匆匆。   反倒是内务局掌事午海忙中抽空,领着十几个面嫩的小内侍在院子里站着。事正在前头训话。   这些都是他挑出来准备送去给即将入住启明宫的淮阳王世子送去的,时间仓促,他只能从各宫多余的人手里挑出些还算机灵能入眼的人出来,临时给他们讲讲规矩,打发了他们去。   赵喜是个例外,傻乎乎的在闲役司任职,负责司内的杂物,倒夜香这种活都是他在干。本来时瞧不上的的,奈何他长了张讨喜的脸,天生圆脸爱笑,圆圆的眼睛格外单纯清澈,午海瞧着这相貌在那洗刷粪便可惜了,便一时心动把他领了过来。这会儿看他呆头呆脑的模样又有些后悔,但临时也找不到别人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来怎么样全看他造化了。   殊不知赵喜也在打量他,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观察现在的处境,哪怕意识与当下格格不入,但身体感官却给了他谨慎小心的危机感。   “你们,去了新处切莫......”男人交代的声音停顿了下。看见赵喜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去了启明宫敢这么看主子,仔细你那对招子!”   赵喜连忙低下头。   赵喜其实有些迷茫,刚刚的反应是来自这具身体的,好像很怕前面这个男人。   雪花落在他肩上,柔柔地,凉凉的。赵喜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瞧着鞋尖,脑中思绪翻涌。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这种情况貌似是死后灵魂穿越到了哪个过去的朝代,刚刚他在去打工的路上出了车祸,车撞击身体那一瞬间,连疼痛还没来得及感应,就来到了这里。这具身体明显比他小很多,四肢纤细,声音也很稚嫩,身份好像是宫里的奴才,只是不知道是到了什么朝代。   他总算听明白自己和身边的一群小伙伴们是要去伺候新入住宫中的主子的,但是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主子是谁,一炷香后,午海训完话一摆手,他便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去往他即将当差的宫殿──启明宫。   赵喜跟着人走,一路上留了心眼记住了路线,启明宫又大又气派,里面早就有人打扫好了,只是很多刚置办的东西还没有安置。他们这批下人就负责装置各处,众人分配好活各自忙碌。   赵喜跟着婢女们在偏室里整理各种床褥、服饰,分类放好,完了又去仓帮忙将各种需要收好的东西搬运计册。   天色将黑的时候又到了饭点,原本下人只在各宫的伙房做点主食就算用饭了,但是启明宫主人还没入住,灶台还没开火,他们的吃食还需要有人去御膳局取饭。   累了一天没人愿意跑这趟路,到头来这个腿不出意外是赵喜去跑。   赵喜吭哧吭哧抗着食盒往回走,来时路上还有那么几个人能问问路,这会儿除了幽幽的地灯,偌大的宫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能问路,他理所应当的迷路了。   凭着记忆七拐八拐地在路上走,逐渐偏离主道,时间越来越晚,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甚至闻到一缕梅香。   顺着花香往前走,一丛丛红梅在雪中绽放,红影憧憧,在暗淡的地灯照射下像是误入了诡谲迷离的异境。层层树影后面隐约有辉煌的灯火,越往后走越明亮,甚至还有丝竹乐声。   他想着终于能遇到个活人问路了,把食盒往上掂了掂,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转拐角简直豁然开朗,前面一路灯火通明,路上化的雪水看着亮堂堂的。不远处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宫殿,金砖玉瓦,十几个带刀侍卫守立在殿外,门前是十几个婢女,手上提着宫灯应和着店内的辉煌光亮,像是能把一片夜空照亮。   灯火映照了上面巨大的牌匾,上书:昭阳殿   一辆轿撵在昭阳殿前停下,七八个宫人围绕在侧。赵喜就算是原身那个笨蛋也知道这个地方他不能贸然前去与人攀谈,只往旁边的梅树阴影里藏去。   他略带好奇地看着轿撵被婢女掀开,先出来一个少年,少年穿着深青色华服,头戴玉冠,肤若白雪,眉目纤长温润,菱唇殷红。面容稍显稚嫩,身量颀长,已有天人之姿。赵喜稍微被少年的样貌惊到了,他从没有见过这种美貌又不娇弱,英俊又贵气非凡的少年。   这是他   第一次见识到真正高贵出身的孩子特有的气度,真正的贵公子。   随后是一对华服夫妇下来,妇人身黑红色华服,姿容妍丽。男人模样俊伟,气度不凡,一手执着妇人右手,二人并列行走。   朝阳殿前的侍官跪叩行礼,高声道:“淮阳王挟淮阳王妃──淮阳王世子到──!”   脑子里面好像有根线轻轻被拨了一下,赵喜习惯性地一只手轻轻捂住嘴。   殿门打开,走出一个身量高挑的侍官,行了礼引他们进去。   整个皇宫灯火辉煌,在皇城的夜色里是最耀眼的景观。梅园当值的婢女都能隐隐听到朝阳殿传来的丝竹声,殿内更是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因为是家宴,男女眷分在左右落座。皇帝坐在上首,左手边依次坐着几位宫妃、公主。右边   第一位便是淮阳王一家,几位皇子皆在下首。   赵雪阳坐在母亲淮阳王妃身边,喝着果酒,目光仿佛停留在舞姬们身上。殿内温暖,空气中飘着美酒的香气,两杯热酒入肠,人无不惬意悠然。   皇帝多年沉迷酒色,人到中年有些肥胖,席间一直对淮阳王一家慰问嘉奖不断,对待子女也很祥和,仿佛是个仁和的帝王。   一切仿佛很好,淮阳王荣宠及盛,多年来朝中权贵无人敢略其锋芒,连皇帝,都要掂量三分。   赵雪阳仰头饮了一杯果酒。右手边的大皇子举起酒杯笑着与他碰了一下,赵雪阳回以笑意,一饮而尽。   其实这次被召回京他们已经知道了皇帝别有用心。都城最不缺的就是权贵,连身居都城的皇亲国戚此刻都在各自府邸与家人团圆,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这异姓亲王来过‘家宴’。   皇帝以团圆为由让他们回京过年,圣旨下的匆忙,他们昨天才赶到皇城,还没来着整顿休息,今日便匆匆入宫赴宴。   “雪阳今年多大了?诗书可还精通?”席间皇帝仿佛像个慈和的长辈一样询问道。   赵雪阳起身拱手作礼,“回皇上,臣开春满十四了;诗书尚可。”   “既是家宴,阳儿不必拘礼。”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答话。“朕看你已行了冠礼,可有表字?”   淮阳王妃眉间隐隐有股忧郁,放在桌下的手被淮阳王紧紧握住。   “臣年前行的加冠礼,表字,嗣音。”赵雪阳答到。   皇帝意义不明地‘哦’了一声,浓眉微挑。“‘去矣善自立,毋使嗣音稀’。沂和当真拳拳爱子之心呐!”   沂和是淮阳王的表字,年少时当过皇帝的伴读,后来几十年都以君臣相称,这个年少时的称呼从现在的君主口中说出来,带了点物是人非、追忆往昔之感。皇帝大约也是这个用意。   淮阳王适时柔和了目光:“小儿顽劣,其母娇宠之故,只望不要慈母出败子便罢,让皇上见笑了。”   皇帝笑声爽朗,“朕能理解父母爱子之心,朕瞧着雪阳与遂儿,就像是当年朕与沂和,仿佛亲兄弟一般。”他看着赵雪阳和大皇子,做怀念状。   遂儿是大皇子陆遂的小名,赵雪阳眼皮一跳,默不作声地看了眼父亲,恰巧被听了此话惊讶地大皇子收入眼底。   淮阳王刚想说话,对面坐在皇帝下侧的贵妃适时开口:“皇上感念昔日友情,臣妾刚瞧着世子与遂儿聊地投缘,不妨──”她拿手绢掩住口鼻,一双美目瞧着皇帝,“在宫里小住时日,与遂儿做个伴吧?”   赵雪阳被她这无中生有的话堵着,暗自骂贵妃不要脸,为了讨好皇帝什么都敢说,他刚刚分明与大皇子一句话都没说上,硬是被他拗成‘相谈甚欢’。   气氛突然有些诡秘,在场都是人精,跟个眼观鼻鼻观心,大皇子也隐约察觉出点什么,瞧了瞧皇帝的脸色,静观其变。   “贵妃说笑了,”王妃与贵妃年纪相仿,相较于盛宠多年的贵妃,美貌更甚但气势不足,她声音柔柔地道:“雪阳从小身子弱,生长在南方怕是接受不了北方的水土。”   一曲毕,舞姬缓缓退场。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向来最会揣摩圣意的后宫众人都噤若寒蝉。   皇帝在贵妃开口后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对淮阳王道:“宫内用度都是上好了,朕必不会亏待了阳儿,遂儿与阳儿年少情谊最是深厚,多年未见,留下给遂儿做个伴。你们可放心让阳儿多留几月?”   赵雪阳就两三岁时因为请封世子回京谢恩来了一趟安京,记都记不清了,哪来的什么情谊?   无非是皇帝近年越来越重的疑心病作祟。淮阳远离安京,是整个南方的真正的掌权者,富庶肥沃淮阳看似无兵***,像个逍遥地,但正是无法探索的强大才让皇帝忧心忡忡。   淮阳王一家来时就琢磨出了皇帝打得什么主意,嘴上说着小留数月,实际是当做质子牵制淮阳,这趟进京赵雪阳就没想过要回去。态度再强硬不过一道圣旨的事,匆匆为他提前行了加冠礼,母亲含泪取下‘嗣音’为字,表达父母思念他这个孤身在深宫没有亲人在旁的儿子。   又是一阵沉默后,淮阳王凤目微阖。   “淮阳六月飘荷香,千倾莲花盛放的景象是一绝,今年的盛景,望吾儿莫要错过了。”   话是对赵雪阳说的,话里的妥协却是给皇帝的。   淮阳王妃圆润的脸庞上挂着哀愁,唇色浅淡,脸色有些不好。 第二章 少年质子   殿外梅园内的赵喜最终还是没敢上前去问路,幸好回走时碰上来修剪梅花的宫女,给他领了路才能回来。   路上他抱着食盒思考了一路。   他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平时就爱看书解闷减压,各种报刊文学小说荤素不忌,他前两天在网上看了一本权谋类的古言小说,在女性书籍那一类里。赵喜当减压,一天就看完了。男主权谋的内容很好看,整本书脉络清晰,伏笔也埋得很好,以主角的视角看是一本处心积虑的权谋爽文。   而里面有个前期戏份还算多的炮灰角色:淮阳王世子赵雪阳。   启明宫、昭阳殿、昭阳殿前的梅园、淮阳王世子,这些原本很正常的地方这么一串联还真就完全吻合书中的设定。而且书里提过,淮阳王世子是在十四岁那一年过年被皇帝留在宫里的,这一留直到后面死了都没再回过淮阳。   赵喜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是死后穿进了书里的世界。   夜宴结束后淮阳王拒绝皇帝留他们宫内过夜的邀请,去城内的客店休息。临出宫前一起去世子即将居住的启明宫坐了坐。   赵喜他们已经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扫地收拾地妥妥帖贴,就候着主子来。   启明宫是座气派的大宫殿,离皇帝的寝宫很紧,离后妃居住区域很远,是个很微妙的位置,难得有外臣留宿宫内时,启明宫都是首选。宫内灯火辉煌,廊下挂着喜庆的红灯笼,院子里雪还在下,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赵喜是被一阵喧哗引回思绪的,暂时没了事做的重任都在屋内休息,他坐在廊下望着宫灯发呆。恍惚间听见一阵脚步声,回神看见一群小孩穿着古装往院子里跑,一时没反应过来。   “淮阳王、世子、王妃都来啦!”   “快快快!”   “别挤我......”   赵喜总算反应过来,搓了搓胳膊,忙也跑到人群中去,跪地趴伏。   终于传来脚步声,他不敢抬头,跟着身边的内侍小声哼唧:“恭迎王爷、王妃、世子殿下──”   可惜主子都不带理他们的,自顾自往主殿内去,他们跪了一会儿就自己爬起来了。规规矩矩在廊下站好。   赵喜眼珠子转了转,试探性地问身边的小内侍:“你知道淮阳王姓什么吗?”   “虽然跟你一个姓,但是跟你没关系。”内侍年纪跟他差不多大,又矮又瘦,五官还算清秀。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明晃晃地散发对他‘痴心妄想’的不屑。   姓赵?赵喜噗呲一笑,开玩笑地问道:“世子是不是叫赵雪阳?”   “.......”小内侍瞠目结舌,似乎不敢相信他竟敢直呼主子名讳。   从内侍的反应里赵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甚至从他惊恐的大眼睛看到自己明亮的双眸,里面的光亮的有些吓人。   目前所有信息都完全吻合,就算之前的是巧合,但赵雪阳这个名字配上这个身份,不会错了。   夜渐渐深了,雪也停了,寒风呼呼地吹着,主殿里的灯光从玻璃纸上透出,温暖了寒冷的冬夜。里面絮絮的说话声渐渐停了下来。   淮阳王夫妻起身整理好披风准备离开,世子再次替王妃抹去又开始濡湿的眼角,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抚。   赵雪阳轻声安抚母亲:“别担心了,儿子会照顾好自己的,母亲腹中还怀着弟弟,一定要好好保重。”   王妃鼻头一酸,本就是心软如水的女人,被儿子哄着更觉得难受,眼见又要嘤嘤哭泣。淮阳王把她拉过来,仔细替她紧了紧披风,对儿子笑了笑:“你母亲怀孕了更加多愁善感了,你别管她,好好保重,多写书信回家。”   说完揽着王妃推开门就要走,在廊下驻足。赵雪阳抿着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淮阳王回头看了看已经少年身姿的儿子,英俊的面庞露出一个笑容,终是无言半晌,揽着王妃踏着薄薄的积雪往外走。   赵雪阳喉咙发紧,眼眶都憋红了,紧抿着唇害怕泄露哪怕一丝哽咽。   小内侍拉了赵喜一把,赵喜跟着他匆匆去开了宫门,垂首立在一边等他们出去。   淮阳王夫妇路过他们身边时赵喜没由来的突然想到,这时候王妃肚子里好像刚怀上双生子。书里赵雪阳死时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这一对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弟弟了。   宫里灯火通明,微微斜着眼能看见不远处站在大殿门前的少年,看不清表情,但落到这边的视线仿佛有实质,赵喜想到书中赵雪阳一生的悲哀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就有些心疼。   淮阳的土地养出的光风霁月的温润公子,挣扎在深宫权谋斗争里,死的时候不过十八岁,家族也因他而亡。   书中的人物赵喜从不回有太深的印象,而且只是一个戏份不多的炮灰,但是赵雪阳是   第一个他能接触,亲眼见到的‘角色’。当赵喜偷看那个站在殿前的少年时,一种莫名的感觉慢慢充斥着灵魂。   到了此刻,赵喜才有种重生到了异世的真实,而那种感觉,让他不再对现在的一切感到违和,那是一种归属感。   赵喜做了一个梦,梦到他晚上打完工回来,路过一个发生车祸的路口,围了很多人,他急着回家,没有凑上去。回到出租屋里给自己下了碗面,电视里正在放春晚。不知何时窗外的街上传来喧闹的声音,他推开窗户,景象又回到了之前路过的那个路口,人群围在路上,一个空隙猝不及防让他看见地上躺着的人。那正是他自己。   赵喜猛地从梦中惊醒,四周漆黑一片。安静的环境给了他神经放松的时间,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出租屋里醒来。他花了十秒钟才想起来这是在那里,试探性的伸手摸了摸四周。   内侍的房间都是在一起的,类似于榻榻米一样的床铺,各自一套被褥,几个内侍一起。他这一摸摸到了身边人的肚子,还摁了摁确认一下。那人睡得沉也没啥反应。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他现在根本睡不着。赵喜摸了摸满头的冷汗,准备出去冷静一下。   夜空漆黑,无星无月灯笼里的烛火早就燃尽了,整个宫苑里黑漆漆的。他在长廊上站了一会儿,吹了会儿冷风人就受不住了,这副身子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儿,看着很瘦弱。   下人也分等级,一宫之中最下等的便是打杂的杂役,得主子信任在身边伺候的便是侍人。赵喜他们   第一天过来,只简单分了一下差事,还没有在主子跟前露脸的机会。   内侍住的屋子在宫苑南边的房里,离主殿偏远,屋子旁边有一条小路,隐秘在花草深处,那边是下人用的茅房。   一阵凉风吹来,赵喜站在廊下拢了拢胳膊,转身打算回屋。忽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   “诶──!”细细软软的,是女子的声音。   赵喜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眯起眼睛看见小路那边的花丛前站了黑影,看身形像个女人。   “谁在那儿?”赵喜不敢大声喧哗,也压着声音警惕地问。   那黑影动了动,跑了过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他,是个小婢女,十二三岁的样子。   “你是谁呀,黑布隆冬地吓我一跳。”婢女好像认识他,夜太黑他看不见对方表情,就听声音挺疲惫的,“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嘛呢?”   “我叫赵喜。”赵喜觉得以后都是同事,有必要介绍一下自己。“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你干嘛呢?”   “你就是那个傻子?”女子明显恍然大悟。   赵喜:???   “正好你睡不着去殿里守夜吧,省得你大半夜跑出来吓人。”婢女自顾自地说。似乎觉得一个傻子不会拒绝自己,又嘱咐了一边他就慢吞吞地朝宫女休息的屋子走去。   赵喜被当成傻子硬接盘有些莫名,但看那女孩子确实很困的样子也没拒绝,犹豫了一会儿就去了主殿。   主殿里烧着地龙,房间暖烘烘的,地上铺着地毡,挨着屏风有张罗汉床,赵喜不敢躺上面,坐在地毡上靠着塌腿就准备将就了。   屋里很静,静的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在他感到困意来临时一阵微弱的喘息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赵喜仔细捕捉了一下声音,意识到这是跟他隔了一个屏风,后头的赵雪阳发出来的。   里面呼吸有些急促,赵喜猜他估计是做噩梦了,想进去看看的念头一旦有了就很难压下去。   适应了光线还是能看清一些大的物件,脚踩在地毡上没有声音,赵喜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半摩挲着进到里间,喘息声已经没有了,他挪到床前跪在地上,膝盖还在脚踏上磕了一下。   看样子人没醒,他屏住呼吸,脑子里想着晚上那惊鸿一面少年惊为天人的面貌,努力想分辨床上人的五官轮廓。   赵雪阳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有兵马踏过淮阳,王府火光冲天,家仆、父母的呼喊像针扎一样在脑海中回荡,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   眼睛适应了黑暗,一回神就看见房里有身影从屏风后面摸了进来,动作看上去呆呆的,不太像是刺客。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摸到床边,明亮的眼睛即使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也有着暗淡的光亮。   “你是谁?”   赵喜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我、奴婢是、是守夜的宫人──”   “你在我床前是想干什么?”少年声音沙哑好听,没有多少怒意,就是单纯的发问。   赵喜跪下,结结巴巴的解释:“奴婢担心殿下做噩梦了,所以,想来看看......”   赵雪阳不喜欢黑暗,这让他觉得很压抑,便吩咐他:“点两只蜡烛。”   “是。”赵喜连忙去外间拿火折子,跌跌撞撞不知道碰倒什么东西差点绊他一跤。   两只烛台亮起,屋内管线昏暗,但能看得清东西了。赵雪阳坐在床上看内侍小心翼翼地点亮烛火,发现这内侍长的意外地好看。瘦弱的身板,看着比他矮半个头,尖尖的下巴,两颊还有点奶膘,眉眼细长,唇红齿白。在昏黄的烛光下,仿佛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令人神摇。   赵喜点了两支蜡烛后偷偷看了他一眼,弯腰准备退下。赵雪阳叫住他:“你就在这里守夜吧。”   “是。”赵喜小小惊讶了一下,不敢表露出来,把火折子收好就乖乖往屏风旁边一站,当个人形海报。 第三章 世子一章都在睡觉   房里安静极了,赵喜乖乖地立在屏风旁边,适应了黑暗的眼珠子一开始还四处乱瞄,不知道床上的人睡没睡,但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赵喜没忍多久脑袋就轻轻靠在了屏风的横边上。   后来干脆靠在门边的镂空雕花门上睡着了。   紧绷的神经让他一大早就醒来了,生物钟有时是个很靠谱的东西,比如这次。   成功在主子还没醒的时候起来,赵喜不知道该做什么,想着是不是该叫世子起床,但是他又不知道时辰。轻手轻脚地打开出窗户的缝隙,看天色跟晚上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这并不可信。   他也不敢叫人,睡也不敢再睡了,就拢着袖子坐在还已经燃尽了的炭盆旁边发呆,还随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   想了想又不对。低头一看,精致的铜炉炭火盆里剩下的只有灰烬,房里冷的要死。抱着猜测的心态他在房里查找了一圈,终是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个奇怪地小桶一样的器皿,雕刻的不知道是什么神兽的身体,肚子滚圆。掀开神兽的脑袋一看,里面全是黑乎乎的一节一节的木炭。   看来他想对了,在这里守夜是要在炭火燃尽时添置新的,他一觉睡死到天亮,也亏得他运气好,要是赵雪阳再娇气点被冷醒了,他就惨了。   他赶忙拿着火折子把木炭点燃添置好,房里各个角落一共摆了五六个炭盆,没一会儿就燃起来了,整个空间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这下他总算放心地坐着发呆了。   没过多久天色逐渐亮了起来,赵喜陆陆续续听见有开门声响起,他轻手轻脚地出去。外面天还雾蒙蒙的,跟黑夜一般,三个婢女一人提着灯笼。一边扣衣服一边往院子另一边的伙房去。   赵喜跟了过去,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那几个婢女进了伙房,里面燃起了烛光,其中一个又出来,正好看到他,冲他招了招手。   赵喜上前两步,一脸疑惑,心想我还没开始问呢。   “起这么早作甚?正好,烦请你去西厢房那边的耳房抱一捆柴火来,柴火不够了。”婢女和颜悦色地说。   赵喜向来很照顾女生,这种事当然不会拒绝。吭哧吭哧抱着柴火回来,几个婢女已经生好了火,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   “多谢啊,放这边就好。”烧火的婢女指了指灶台里面。   “你们做早饭呀──小心点。”赵喜放好柴火,装作寒暄的口吻试探。   “是呀,今天有肉哦。”正在切肉的婢女笑着说。   “哇!”赵喜夸张地表达惊喜,绕到她那边去看“吃红烧肉吗?”   “那不行,做红绕肉不够,我们准备做肉汤。”   “哦。”赵喜也不是真想知道她们做什么,心里想着来着的目的,“那个......姐姐们,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哦,还早呢。”烧火的婢女回答他,“我们都是寅时起来做饭的,你还可以再睡半个时辰。”   “不睡了不睡了,那我什么时候伺候世子起身啊?”   她了然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殿前伺候的?你以前没在主子跟前伺候过吗?”   “是、是啊。”赵喜讪笑到,心里没有多大把握昨晚那个宫女会早上来顶替他,并且赵雪阳已经知道他了。   “噢,世子平时照规定是要卯时末起身的,现在过年休息嘛,到十六之前都不用太早起来,你就等主子醒了去伺候就行了。”赵喜冲她笑了笑,露出一边的梨涡,还带着稚嫩的脸看着可甜。“多谢姐姐,各位姐姐怎么称呼啊。”   “我叫莲天,”烧火的婢女说,又分别指了指切菜和择菜的婢女:“她叫阿芽,她叫蓝依。”   “各位姐姐好,我叫──”   “我知道。”一直默不作声的蓝依突然道。   赵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只看了看他却不再做声。蓝依一直低头做自己的,这会儿抬头他意外地发现她长得挺标志,说不上惊艳但是很耐看,尤其脖颈纤长白皙。   莲天噗嗤一笑,仿佛觉得赵喜瞪圆了眼睛懵懵的表情很好笑。   阿芽在铁锅边刮了刮刀刃,告诉他:“整个启明宫的下人都知道有个傻乎乎的内侍被分到这里当差,不过我看你也不像他们说得那么傻,只是有点呆而已。”   一定是原身的傻瓜形象先入为主。赵喜自我安慰,他才不呆。   “姐姐们先忙,我去殿下那里伺候了。”   三个姑娘笑着跟他告别,阿芽还叫他一会儿记得过来吃饭。   回到主殿赵雪阳还在睡,想想现在才四点多赵喜也有点困了。坐在靠近窗边的罗汉床上静静待着,贴在窗户纸上能够看见外面陆陆续续有内侍起来了。他轻轻将窗户掀开一个小缝,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外面。   只见几个内侍正在院子里活动,去茅厕的去茅厕,伸懒腰的伸懒腰,估计才刚起来。等收拾妥当了就去耳房一人拿一个桶出来。赵喜仔细看了下,木桶矮矮胖胖的,还带着盖子。   他们就这么提着出了宫门。过了一会儿婢女们也都起来了,这个宫里分配的是十个内侍十个婢女,一个个轻手轻脚不发出一点动静,赵喜不得不感叹他们真是训练有方。   想来饭做得差不多了,就见婢女们把饭菜往房里端,莲天她们也去了。房门一关,整个院子空荡荡地又恢复了安静。   不过她们也没吃多久,大概五分钟就收拾好碗碟去了伙房。内侍们也都提着水回来了。赵喜瞧了瞧他们,就见莲天往这边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他连忙合上这条缝,不敢再偷窥。   没想到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赵喜瞄了一眼床,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就见莲天在外面。   “你在干嘛?”他出去关上门,小声说。   “叫你吃饭了,下次自己记着点时间,可没人叫你。”莲天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内侍各自打好饭往房里走了,他也跟着去伙房,从莲天那里拿了一个土海碗盛饭,他早上没什么胃口,但是阿芽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还用勺子给它压实了。   “......”顶着阿芽善意满满的目光,赵喜看着这一大碗,胃提前塞得慌了。   等他们吃完饭,另有婢洗碗,完了就烧水给他们洗漱。他们分工干各自的,内侍该打扫的、擦洗的三两个开始做;婢女们就烧水泡茶。   赵喜也没人管他,也没什么活给他做,想了想还是去主殿待着吧。   正在廊下要上台阶,后面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女声:“你等一下──”   赵喜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婢女服饰的小姑娘站在后面,正看着他。天还是暗的,但他还是能勉强认出来这是昨晚要他替她守夜的婢女。 第四章 炮灰女配提前上线   婢女长得挺清秀的,瓜子脸小嘴巴,一双杏眼微眯看着赵喜。   “你不用去了,我去就行。”她说,语气漫不经心地下达命令。   赵喜知道,这是抢功劳来的,自己白帮她干活,估计觉得他傻子好糊弄呢。   “这怕是不太妥当吧,”赵喜笑眯眯地说,“昨夜世子可是瞧见了我的相貌,还问了我的名字呢。你今早去要是世子想起来,你也难以交代啊。”   那姑娘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反应,露出意料之外的的表情,但脾气倒是比她的反应更快。她生气道:“你不过是个奴婢,还妄想主子记住你的贱名,想什么呢?”   赵喜被凶地一愣,眼睁睁看着她大步过来,嫌他碍路还撞了他一下。可怜赵喜发育不良的小身板并没有比一个同龄姑娘壮多少,被撞得往边一个趔趄。   没办法,那姑娘横地很,赵喜也不能正面跟一个小姑娘硬刚,颇有心计地从耳房拿了一把扫帚出来,就在主殿前这块地来回扫。   一边扫赵喜也一边在想,前期赵雪阳跟大皇子关系很好,他宫里有个颇有心计的婢女被大皇子看重收了,当然这只是随便一提的出处。作为一个炮灰能有名字,还是这个婢女在主角那条线上作了妖。给女主──也就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同时心仪的女人使绊子。这段看得他也是尴尬,典型的脑残女炮灰角色,女配都算不上。   这本书名义上是权谋,其实是本玛丽苏爱情小说,主要是男主三皇子陆远达扮猪吃老虎解决出身、后台都比他正统强大的哥哥们登上皇位的故事。女主则是侯府的嫡长女,只是母亲死的早,继母和继妹老想打压她。喜闻乐见,女主样样拔尖,才情样貌名动京城。小时候与三皇子互相喜欢,被大皇子一见钟情,大大小小有身份的男配几乎都把她当做白月光。   虽然那些拙劣狗血的宅斗片段赵喜没怎么认真看,但他还是很吃女主的设定的,在他印象里就是个傻白甜仙女人设。   “我都看到了。”他正想地出神,冷不丁被拍了拍肩膀,回头看见莲天,她一脸了然道:“她是从冯贵妃宫里出来的,自认比咱们高一等,仗着长得有几分姿色老想着能被主子看重,就是因为这样才被贵妃赶出来的。她记仇得很,你还是少与她打交道吧。”   赵喜见她很讨厌她的样子,好奇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吉采。”不出意料。   他心道果然如此,为了给推动男女主爱情,这么些个作死的角色还不少。只是赵喜心里还是为自己在书里连个名字都没有而悲哀了一会儿。   屋里好像有了些动静,向来是赵雪阳醒了。可是没一会儿就听见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来人!”   赵喜没多想,原地撒开扫帚就进去了。“是──”   屋里暂时很安静,气氛不算很好,之前趾高气昂的吉采正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赵雪阳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还没梳。   他斜睨了赵喜一眼,沉声道:“你,过来为我束发。”   赵喜唯唯诺诺地说:“是。”就蹭了过去。   赵雪阳在铜镜前坐下,桌面放着发冠和玉簪。赵喜就小时候给孤儿院的小妹妹扎过头发,笨手笨脚地给他梳顺了在头顶盘起来用发冠固定。看上去没什么毛病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背对着他的赵雪阳没有动,赵喜视线从他的头发上一开,正对上铜镜里正在打量他的人。镜子里的赵雪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面色有点古怪。   赵喜莫名其妙,就听见他说:“跪在这里干什么,下去打水来呀。”   “是。”吉采这才哼哼唧唧地开口,慢慢爬起来出去了。   说完继续通过铜镜与赵喜对视。赵喜不明所以。“好、好了......”他不太确定地说。   就见赵雪阳轻轻地、小幅度地晃了晃头。赵喜一开始还觉得他这个动作可爱,结果猛然发现发髻松了,头发松松垮垮地被拢着。顺滑的头发慢慢地、慢慢地滑下来。   他眼疾手快地在白玉冠掉下来之前接住了。   “额......”他尴尬的看了眼铜镜里的人。下一秒就跪了下来:“殿下恕罪。”   “你连束发都不会?”赵雪阳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奴婢......愚笨。”   “你把幞头摘了”   “......”这下他有些慌了。就算原身是个傻子,但是这种基础的生活技能应该会吧。这让他怎么解释?   这时吉采去而复返,端着热水进来了。赵喜看她端着水弯腰站着,提了口气等着。   “算了,伺候净脸吧。”赵雪阳其实也没真打算追究,不过还是提了一句:“下去记得学,以后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   赵喜:!!!他运气这么好的吗?   把帕子绞干递给他,等他擦脸时又问他:“赵喜是吧?”   “是。”   他轻笑一声:“还挺巧。”   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赵喜就低着头不言语。经过短时间的接触,他不敢再把赵雪阳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十四岁少年来看待了,可能是常年身居高位的缘故,他周身气场强大。但是他毛手毛脚犯了错,他也没真的惩罚他,看得出他还是挺善良的。确实书里的赵雪阳是位品行和他的相貌一样优秀的贵公子。   只是──他看了看吉采,也不知道她是干了什么惹到了他。   洗完脸刷完牙,赵雪阳才瞟了一眼吉采,冷声道:“你下去吧,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不想再看到你。”   赵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面色惨白地走了,开门出去前回了下头,以为没人发现怨毒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居然被他逮个正着,又瑟缩一下慌里慌张地走了。   赵喜原本只是试试,没想到这种爱搞事情的配角脑回路都是一样的。小说里都爱这么写,事实上字面上的‘不易察觉地怨毒地看着谁谁谁’,真的很容易察觉。   但是他倒是不害怕,这本书里主角的权谋、宅斗部分都是比较简单的情节,也不费脑,配角都是加了降智光环的,他还真不觉得吉采能给他搞个什么阴谋陷害什么的。   “传膳吧。”   “是。”赵喜出去吩咐传膳,一开门所有下人都侯在台阶下面。“世子说传膳。”   膳食早就领来了放在伙房热着,婢女们就起身去端。单吃个早饭就有三四个人在旁边伺候,赵雪阳可能也有些不喜欢宫里这些阵仗,挥手让他们退下。   就赵喜留了下来。   赵雪阳吃饭没什么毛病,就自己吃自己喝,除了筷子碰倒瓷器的声音,不发出别的一点声音。他站在一边看着就行,这比赵喜在书里看到其他宫妃吃东西好伺候多了。   吃完饭赵雪阳擦了擦嘴,赵喜乖觉地端来茶水和一个瓶状的器皿,这是接漱口水的。一边大声往外分吩咐:“进来撤了吧。”   接下来是要去皇帝那里请安,他是   第一天进宫,昨夜来的匆忙,时间又晚。他今天理应要去宫里给帝后、太后那里请安问好,以后就不用必须去了,隔三差五去一次就行。 第五章   赵雪阳去的时候只带赵喜一个内侍在身边,皇帝昨晚歇在了天宸殿,早上去了冯贵妃宫里用膳,这会儿还在那里。   皇后前几年仙逝,这几年后位一直空着,后宫中权利最大的是冯贵妃,掌理六宫,持有凤印,离皇后几乎只差临门一脚。盛宠多年且育有二皇子。母子二人有底气甚至有能力去觊觎那个位置。不过大皇子是元后嫡子,居嫡居长又深得皇帝喜爱,不出意外储君的位置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过去。   前期赵喜就以主角的视角看他们撕来撕去,其实他们都是配角,真正扮猪吃老虎的是三皇子陆远达。母亲是四妃之一,不争不抢的性子在后宫没有仇敌,三皇子看似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皇子。地位和宠爱都不及两个哥哥,看似对皇位也没有兴趣。而事实上就是他暗中设计,借二皇子之手拉下大皇子,又以二皇子的名义暗杀陆遂,一下铲除两个哥哥,成了   第一顺位继承人。   当时他下面有四皇子陆琛和八皇子陆兆,一个有番邦皇室血统注定不可能继承皇位,一个才八岁──算算时间现在还没出生。   也就是他,母舅家一跃成为镇守北部军队的将军,受命南下收番,淮阳王军队反击了一个月,最终被以叛军之名格杀。沉浮多年的母族突然崛起,他便是一往无前,迎娶娇妻登上皇位,问鼎权力巅峰的结局。   书里赵雪阳的结局说到底跟三皇子的母族崛起息息相关,他的表舅升任镇北军右将军,这点书中没有写细节,只知道这个结局几乎是不可改变的。   这本书虽然权谋先简单清晰,但难就难在他跟在了赵雪阳身边。皇帝起了心思很久了,很有些势在必得的味道。赵雪阳的结局几乎是注定了的,这代皇帝差不多四五年后就死了,就算能撑得过这几年,下一任皇帝照样不会放过淮阳。   赵喜跟在赵雪阳身后行走在宫道上,两边都是高高的宫墙。他抬头看了看少年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身影,心底遗憾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还是好好抱紧大腿,争取在他   第一次受命回封地时跟着出去,还能求个情在宫外生活。听说淮阳地肥民富,他从现在开始攒钱,以后还可以到那里定居。   甚至──他还能替他救下那对双胞胎弟弟呢。赵喜想着。这是他现在觉得能为赵雪阳所做的最大程度了。   那边祥鸾宫里贵妃和皇帝已经用完了早膳,皇帝正陪着贵妃在花园里赏花,南边进供的绿菊一大早就给她送来了,摆在外面还没来得及空观赏呢。   皇帝站在做成鹅卵石铺就的路上,前面贵妃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拨弄了一下菊花盛开的花瓣,不小心揪下来两瓣。她似乎也没想到,随即漫不经心地丢到地上。   “皇上在想什么?”她回头见皇帝凝目沉思状,妆容精致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好奇,明明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偏幼的五官做出这种表情还有仿若少女的娇憨。“兰儿,把鱼食拿来。”   皇帝看了她一眼,问:“明渊怎么还没来请安。”   贵妃结果仕女递来的鱼食盒子,她的宫里没有活水,但是有几口大缸,养着品种名贵的莲花和金鱼。她握了一小把鱼食撒进去,听到皇帝的话笑了笑,说:“时辰还早呢,想必此刻明渊正在路上吧。”冬日缸里只有鱼儿游来游去,胖嘟嘟的脸颊露出水面吃食,发出‘毕啵、毕啵’的声音,逗地贵妃一笑。   赵雪阳这边的宫殿里后宫比较远,走了许久,道祥鸾宫外的小路上远远看见对面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少年身边跟着四个内侍,穿着靛蓝色的金丝锦缎,金丝暗纹绣着祥云巨蟒,在晨光下熠熠发光。   巧的是两人都在祥鸾宫门口停下了。   “参见二皇子。”引路的内侍恭敬地弯腰行礼。   “二皇子安。”赵雪阳举手作揖。赵喜连忙弯腰跟着行礼。   趁着二皇子打量赵雪阳的功夫,赵喜偷偷瞄了一眼他的面貌,年轻英俊,身材俊朗,差不多跟赵雪阳一样高,一双凤眼气势逼人。   “免礼。昨晚家宴我还没来得及跟世子说上话呢。”他说,态度很好。“你这是来给父皇请安?”   “是的。”赵雪阳言简意赅。   “正巧了,一道吧。”   进了宫里皇帝和贵妃在喂鱼,听到动静笑眯眯地回过头来。   “儿臣给父皇、母妃请安。”   “臣给皇上、贵妃请安。”   皇帝摆摆手,“来啦。”他看着赵雪阳:“阳儿在宫里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跟朕说。”   “回皇上,宫里一切都很好。”他规规矩矩地说。   “哈哈,那就好,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朕说,不要拘谨。”   贵妃笑容满面道:“就是,世子只管把宫里当成自己家,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也可告诉本宫。”   赵雪阳闻言看了看她,礼貌地道谢:“多谢娘娘。”   “我远在安京,早就听闻王妃淮阳   第一美人盛名已久,昨日一见确实绝色无双。只是时间仓促也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你像你娘,样貌是顶好的。”贵妃笑着回眸看了看皇帝,调侃道。“多俊雅的孩子呀!”   一直埋头在一边当装饰的赵喜闻言翻了个没人能看到的白眼。他记得淮阳王妃是江南名伶来着,青唱曲的歌女出身,美貌虽然是真的。但她说赵雪阳像母亲,这不是变相讽刺王妃出身和赵雪阳绣花枕头吗。 第六章 一只八卦的小喜子   赵雪阳闻言就跟没听出话里的深意一样,还面不改色地谢恩。皇帝为了表达好客之情,基本情况就是他在说,赵雪阳在应,二皇子在一边都没得到皇帝一个正眼。   没说上几句话那边大皇子和三皇子就来了。大皇子从小本当成储君培养,一举一动端的是尊贵、儒雅。   赵喜感叹了一下皇家的基因就是好啊,这几个皇子个顶个的帅,尤其是原书里作为主角的老三。作者花了不少笔墨描写他的美貌,风流俊美、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宛如谪仙降世,是个比女主还好看的男人。   问过安之后他们都看向赵雪阳,大皇子陆遂相对比较熟稔,“世子昨夜睡得可还好?”   “劳大皇子挂心了,宫里一切都好。”赵雪阳冲他笑了笑,把回答皇帝的话温和地丢给他。   “你在淮阳有师傅吗?师傅是谁呀?”二皇子问。   “家师是府上的南屏先生。”   名号并不是很熟悉,淮阳的最好的先生,到安京未必能排的上名号。二皇子想着,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那父皇,世子会跟儿臣们在国子监上课吗?”二皇子问。   “那是自然。”皇帝说,对赵雪阳和蔼地笑。“等年假结束你就到国子监去上课,国子监的先生虽不及你的原来的老师学问深厚,但也都是历年科举选拔出的人才,皇族的孩子都在那里上学。也不算辱没了你。”   “皇上折煞臣了,国子监的先生自然是整个大周最有学问的,能去听学是臣几世修来的福气。”赵雪阳感慨到,双眼感激地望向皇帝,颇有几分没见过世面的向往。   “哈哈!那我们以后就是同窗啦!”三皇子高兴地说。   大皇子也点点头,随和道:“初八去上课,都是皇族的孩子──说起来,七弟今日可是没来请安?”   话风转地突然,冯贵妃猝不及防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   听到这个人被提起,赵喜按捺不住八卦之火,他跟其他内侍站在一起,偷偷看了看在场的人的表情,就很精彩。   冯贵妃表情管理差点失控,有那么几秒钟好像很努力的在压抑眼白上翻。二皇子也笑眯眯地的看着哥哥,不过那双本就颇具有气势的丹凤眼不太友善就对了。陆远达倒是一本正经地瞧着哥哥,仿佛很好奇的样子。   “说起来来,老七平日里偷懒就算了,怎么年初一也偷懒耍滑?”皇帝这才想起来。   贵妃似乎张口想把话题岔过去,大皇子陆遂瞟了她一眼,先说:“先前来时遇上百花阁的宫人带着太医匆匆而过,儿臣一问,才知道七弟今早起来病了。”   “无缘无故怎么病了?”皇帝有些担心,“可有说是什么缘故?”   “说是昨夜里受了凉,感染了风寒。”   “琛儿年纪小,许是宫宴结束后回宫途中受了风,真去看看。”七皇子母子可是皇帝的心头肉,听闻此言立刻就要起驾百花阁。   贵妃上前拉了拉皇帝的衣袖:“诶──”   皇帝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给她推了下去。转头对赵雪阳说:“无事就都回去吧,朕去看看你小七,今日不巧,没见到他,以后有机会见到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是,”赵雪阳作揖目送皇帝:“恭送皇上。”   皇帝出了宫门场面瞬间就冷了下来,三皇子笑眯眯地向贵妃辞别。   “去吧,”贵妃冷声道,纤细的手指摆弄着一支硕大的菊花花朵。   “那儿臣也告退了,贵妃娘娘万安。”大皇子躬身行了一礼,漫不经心地看向赵雪阳,“世子接下来是要去给皇祖母请安吗?我也要去,一道走吗?”   手指猛然用力,纤细的花枝被折断,花朵被摘了下来。   “好。”赵雪阳仿佛没发现这里的暗流涌动,向贵妃弯腰行礼:“贵妃娘娘万安,臣告退。”贵妃勉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点点头,“去吧。”   二皇子看着陆遂与赵雪阳并肩离去的背影,凌冽的凤眸深处是淡淡的不屑。   “皇祖母住的齐寿宫离这里有点远,世子   第一次来怕是还不知道路。”路上大皇子热情地跟赵雪阳找话题攀谈。   “确实不认识路,”赵雪阳笑道,“不过臣的内侍会带路的。”说罢颇为信任地看了看赵喜。   赵喜听闻登时直冒冷汗,要不是大皇子同路,那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没想到雪阳居然指望他领路来着!他自己都不认识路的。   大皇子目光顺着看了眼赵喜,顺口问:“伺候的宫人可还听话?伺候有没有不周到的地方?”   赵雪阳摇摇头。路上大皇子一直与他攀谈,似乎对他很有好感。   太后年纪大了精神不太好,大皇子的母亲是太后的表侄女,比起其他皇子格外疼他这是整个宫里都知道的。她留下大皇子说话,赵雪阳请完安就从齐寿宫离开了。   出了宫就剩下赵雪阳和赵喜,原路走了一段,赵雪阳原地站着看了会前面,回头看向他。   “上前面来,指路。”   赵喜:“......”   默默上前来,他不敢走到主子前面,就走他斜后方大概一步的距离,努力回忆着来路走。   他们走的是皇宫内的通道,这条路来来往往的宫人很少,几乎看不到人。赵喜正绞尽脑汁回忆着路程,突然听见赵雪阳压低了声音说:“你在宫里当差多久了?”   赵喜呆了一下,回答道:“回殿下,奴婢从小就在宫里当差。”   “你在宫里出生的?”   “不、不是,”赵喜快速想了一下,反正也没人会较真,“奴婢六岁进的宫。”   “六岁哇?那你现在几岁了?”赵雪阳问。   “十五。”这点他的身体貌似有一点记忆,理所当然的存在记忆里。   “那你对宫里的事肯定很了解咯。”他开始步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各位皇子关系怎么样吗?”   这题我会!赵喜心想。他不但知道这些,还能告诉他更有用的,但是只能挑能说的说。   “元后是太后的亲外侄女,”他上前半步几乎挨着他说,“大皇子老持沉重,又是嫡长子.....”意味深长地停顿,话语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齐妃娘娘一直宠冠六宫,连──连贵妃娘娘都比不了呢。”   “齐妃可是那位黎族公主?”赵雪阳从小长在淮阳,对宫里的事看似不太了解。   “是呢!”赵喜八卦道,“奴婢未曾见过娘娘圣容,听闻是个仙女一样的人物呢。”   这确实是,书里这位公主充满异域风情,大眼睛高鼻梁,偏偏五官又有点汉人的柔媚,看惯了汉人美女的皇帝对她那叫一个迷恋,生下四公主和七皇子都颇受宠爱。不过上她是番邦血统,再受宠七皇子也没有可能继承皇位。就这样她也是宫妃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不知是不是无意识露出了什么不好的表情,赵雪阳瞥了他一眼,“这些事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赵喜憨憨地笑了笑。不远处有宫人走来,看见他们就在路边停下弯腰等他们走过,他们也刹住了话头。   等走过了,转过宫墙进入御花园里,赵雪阳想看看四周有没有人,环顾一圈发现场景很陌生。疑惑地问赵喜:“你确定这里我们来过吗?是不是走错路了?”   赵喜:“......”完了完了,光顾着八卦忘了记路了!   赵喜木着一张脸,面对赵雪阳质问眼神,脑子里都在想着如何死了。 第七章 世子的小心思   最终赵喜还是厚着脸皮找到了一个扫地的宫人带路,一路上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但事实上赵雪阳并没有责骂他,只是偶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头顶,赵喜看不见他目光里的思索。   回到启明宫时间还早,赵雪阳进了殿里,赵喜在外头站了会儿,正踌躇着,里面一声:“进来!”他立马进去了。   赵雪阳指了指茶杯,“倒茶。”   他照着做,茶水是刚烧好放这儿的,还有些烫。给他倒了一杯放着,静静立在一旁。   殿门大开着,院中的景色一览无余,寒气也散了进来。赵雪阳皱了皱眉头,赵喜福至心灵,去给他关上了。   “你不用做事吗?”   “啊?”赵喜刚想说他需要的就是跟着他伺候,就听他道:“我身边连贴身的侍女都没有,你这个掌事怎么当的,没人教过你吗?”   他确实不知道,以为就是个随别人分配的打杂的小内侍,没想到需要去管理别人。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了,启明宫的宫人地位都差不多,唯有他近身伺候,等级相应的比其他人要高一些。一个宫里的内侍和宫女各分三等,越靠近主子等级越高,他之前在闲役司就是内侍里面就是三等内侍,被别人呼来喝去,做最脏最累的活儿。   但是一个宫殿人员分配的基本格式他差不多还是知道的,只是他还从来没有适应这个新身份,有些紧张。   “是奴婢疏忽了,”他说,“奴婢这就去分配两个侍女过来。”   赵雪阳又呷了口茶水,漫不经心道:“去吧。”   赵喜出去后回身关上门,院子里没有人,他正了正衣冠定了下心神,大步朝偏房走去。   内侍都在厢房里,暂时没有差事都在里面烤火歇着。听到开门声一个个回头看过来,见是赵喜都露出奇怪的表情。赵喜现实默默注视了他们一会儿,一个个不算陌生的面孔表情的有些令人捉摸。   与他一起派来的内侍大多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一个个都是活在最底层的‘奴隶’,比起同样年岁的如赵雪阳陆明渊这样出身的少年,可能是身体残缺了一部分的原因,他们看着格外要年幼一些,还是小孩子。身体纤细,面貌幼稚。   赵喜记得自己十五岁时也是这样,在一群少年里永远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后来各自拔高了更是瘦得跟竹竿一样。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所有人都到后院来一下。”   说完转身去了侍女的房间,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留着刘海的小姑娘。   “......大人?”小姑娘很恭敬地叫他。   “嗯,”赵喜喉咙里发出一声答应了,微微偏头往里面看了看,但是角度问题什么都看不到。“你叫所有人都到后院来一下。”“是。”   两分钟后启明宫所有内侍都站在了后边的院子里。   赵喜站在他们前头,看着一个个还很稚嫩的面孔,想起昨天自己就是在他们之中,一场车祸把他送到这具身体里。当时他心神未定,迷茫地站在那里,现在身份仿佛转变了,但他依旧是充满迷惘地站在这儿。   下面的人也各有各的小心思,其中不乏有其他宫里安插进来的人,有心眼有手段的人也有,都想着能在新处混出个名堂,虽然才   第一天,情况就有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初成了局面。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   第一个翻身的居然是赵喜。那个天生愚钝、笨手笨脚只配受到下人可怜的傻子赵喜。   赵喜与十几号人相对而立,尽管各自心思复杂,但该做什么还是要做。赵喜把接下来要分配差事的事说了一下。众人都很乖顺,没人敢当出头鸟。   赵喜在侍女里面挑了挑,选了个五官端正、文静娴雅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月。”她声音很好听,脆生生的。   “嗯,”赵喜点点头,又指了指之前给他开门的婢女,“你叫什么?”   “奴婢叫六福。”六福长了一张圆脸,模样不算出众,很乖巧的样子。   “以后六福和小月贴身伺候世子,负责伺候世子起居、食膳事宜。”他宣布。   然后又挑了两个小内侍负责打理主殿的事物,也就是在他手底下干活。一个叫乐果,一个叫铜钱。看着比较没心眼的样子。然后其他的主要是各种杂活分配,他让莲天负责婢女那边的管事,内侍让铜钱负责管理。到了最后他只需要照顾好赵雪阳,当好一个跟班就行了。他一直觉得这样子很心机,活都是别人做,脸都是他来露,不过他这样分配是合理的。   赵雪阳负手站在两个居室相连的回廊下面,看着后院的情形,准确的说,是在观察赵喜。   他进宫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宫里也有淮阳王的人,这次他入宫的事时间仓促,皇帝事先也没有透露出去,所以这批宫人没有掺杂进各宫的眼线,不过里面还是混进了一只不碍事的小苍蝇。虽然也不能保证多久以后他们会受到利益的诱惑,起码现在他的启明宫是干净的。   他查过这些人的来处,最干净的就是赵喜。从小就在宫里当差,接触过权利最大的人就是闲役司的掌事。连宫里的主子影子都没见过,干的最脏最累的活。而且他不是生来就痴呆,是在八岁的某一天生了一场大病就丢了神志,低等内侍生病最多便是去太医院抓衣服药来喝,不管多大的病,生死看天。赵喜当年的病太医院当然也找不到病历,这傻得突然,说不定好的也突然。   他试探了赵喜好几次,发现他确实很矛盾,看上去笨嘴拙舌,在宫里这么多年了,连路都不认识的样子不像、也没必要去装,要是说他这么多年是装傻,在替某个人办事的话,这次无意间被安排进他身边,怕被识破干脆恢复神智,赵喜看上去确实对管理属下这方便的常识都没有。   赵雪阳看着院子里的人四下解散,各自离开,赵喜领着两个侍女往回走。最令赵雪阳好奇的,是他那不同于常的气质。那双眼睛仿佛一汪温泉,干净清澈,却又温柔的包裹着其中的不为言说的秘密。   他需要一个可以在明面上作为亲信的人,赵喜作为调查中各方面最为合适的,所以设计在   第一晚让他在自己面前露脸,给他名正言顺留在自己身边的机会。   第一次看见他时赵雪阳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情绪,半梦半醒间竟对他产生了异样的好感。甚至在   第二天发现赵喜身上有着某些不符合逻辑的疑点时,他还是做出了这看似有些冒险的决定。   赵喜领着婢女来到主殿里,没看到赵雪阳,就先吩咐她们候在门边。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以为看似只是巧合把他带到赵雪阳身边的发展,都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第八章 小喜子习字记   过来几天了,与赵雪阳朝夕相处,赵喜也摸清楚了他的个性,对下面的人就没什么要求,脾气好,除了   第一天吉采那次,他几乎都没有发过脾气。赵喜平常就需要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他的饮食起居,然后没事就摸鱼划水。   在权贵之家长大的孩子,就算不沾俗世心境也不会真天真到哪里去。书里的故事发展时主角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古人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普遍早熟,男女主结婚时女主也才十六岁。皇子们十四五岁就勾心斗角在为自己的人生拼搏了。赵喜不禁想到自己当初为中考奋力冲刺的阶段,但他们这可不是一次未来的小转折,成王败寇,一旦争位失败结局有多惨烈没人敢想象。   期间赵雪阳也跟分别跟二皇子和大皇子接触过,对他们的试探性的示好表现得很犹豫、含糊,说话做事一副拿不定主意优柔寡断的模样。   赵喜知道这可能是他的伪装,对外树立的‘人设。’但当他闲来无事趴在桌案边看赵雪阳写字时,望着他俊美温柔的五官会突然想起他的结局。他现在是对他不久的将来有什么感应吗?会不会也有正在实施的对策来应付皇帝?   “你在想什么。”许是他盯着人家发呆时间太久了,赵雪阳笔下行迹不停,淡淡地问。   赵喜回过神,道:“没、没什么。”   他给笔尖沾了沾墨,抽空瞟了他一眼,突然起了兴致,问他:“你可识字?”   这件事赵喜早就发现了,近代繁体字他结合文章前后还能看出个大概,但是这个架空朝代不知道是借鉴了几百年前的背景,字体繁杂,一个字要写半天,关键是跟近代繁体不太像,他一个字往往要猜半天。这两天赵雪阳没事就在屋子里练练书法,写写文章,还有就是像现在这样誊抄不知道是什么的书籍,他也不敢问,每次都趴在一边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认识字,”他说,语气中有对这两天一直琢磨的字体的幽怨。   “哦。”估计赵雪阳也是随口一问。并提醒他,“记得研磨,别老走神。”   这语气,多好的主子啊,下人做事时走神还提醒他,多好的人呀。赵喜想着,一边手上力道适宜地磨着墨条。   不让他走神,他没什么事就盯着他抄的内容看,这一本封面啥都没有就几个认不得的书名的线装书他抄了好几天了,有事无事就拿出来抄,誊抄本都有厚厚一叠了。   “殿下,”赵喜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是写的什么呀?”   “《地藏经》”他头也不抬地说。   “哦──”为了表达恍然大悟之感,赵喜特意上扬了尾音。确实有很多人喜欢抄写佛经为家人朋友祈福,他从小没有宗教信仰,一时没往这边想,还以为是什么政治类的文献书籍。   赵雪阳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起了兴致。   “你跟在我身边伺候,不识字可不行。”他说,将手里的狼毫搁在了笔枕上。赵喜惊讶地看着他,他也想啊,但哪那么容易。“世子,奴婢下去会努力学习的。”   “嗯,好。”赵雪阳说着,在案几边上那一垒本子、书籍里面略微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抽出一个黄皮的本子,赵喜看着大概有八开的纸那么大。他把本子递给赵喜,说:“这是我老师亲手所写的《记淮阳名胜杂食经贴》,这可不是市面上的誊抄本。虽不是世面名家珍本,但给你──”他再三强调,眼神有些轻慢,“还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拿去练字吧。”   赵喜小心翼翼地手捧着字帖接过来,看到封面几个字,努力记住了。翻开看了看,大约有十几页,其中内容大概是由词、曲编写的各种文章。听标题像是记录淮阳各种吃食的。字体是很端庄的楷书,适合他这样的新手上手。   “多谢世子殿下!”赵喜将它收进怀里,不忘谢恩。   作为一个一等内侍,赵喜不必去和其他内侍挤大通铺,他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就在赵雪阳宫殿的旁边,只是小偏房。不过他平时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赵雪阳身边,基本也就是不守夜的时候去睡一觉,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守夜都是他和两个侍女轮着来,今夜不到他,等赵雪阳睡下之后他回到房里,先打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刷了牙洗了脸,穿着干净的新衣坐在床沿上泡脚。   他无论是原来的身体还是这具身体的都很体虚,一到冬天就手冷脚冷,脚跟雪条子一样。热腾腾的水让他从足底慢慢暖至全身,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乐果!”他唤道,乐果就在门外,应了一声就推门进来了。   赵喜拿着帕子慢慢将上的水擦干净,乐果想要过来帮忙被他瞪了一眼退下了,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被别人这样卑微的伺候。他又不是自己没手。“你知道怎么弄到毛笔和宣纸吗?临摹字帖的那种薄薄的纸。”   “额,”乐果说:“库房里就有啊,您要的话奴婢这去给您取来。”   “哦。”赵喜没想到这么简单,还以为要费很多事呢。“那你去帮我拿一只笔、一方砚台和墨条过来,纸要那种特别薄的。”   “好的。”乐果说就就走,没一会儿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赵喜让他把东西就放在屋里的桌子上,出门倒完水回来就坐在桌边看了看,纸有厚厚一叠,砚台他也看不出材质,应该就是很普通的基础版,墨条用一个小木盒装着里面有两根,另外还有笔枕、笔洗这些。他摸着这些家伙什还有些激动,他活了二十几年,终于要开始拿毛笔写字了!   “大人,您要练字呀?”乐果好奇地问。   “准确的说,是开始习字。”赵喜拿出字帖摆上揭开一张纸铺在上面,“你快去歇着吧,这么晚了。”   他铺好纸又想起来还没有研墨,想起研墨又觉得麻烦还懒得收拾。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新鲜感战胜了懒惰,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桌上水杯里的水滴在砚台上拿出墨条均匀有力地一圈一圈研墨开。   乐果看了一会儿,见他兴致很好的样子,可能是怕一会儿被留下来研墨,打着哈欠就走了。   不一会就有墨汁出来了,赵喜停下来,他不需要多少,只要能写两个字试试就行。 第九章 开学啦   在烛火下赵喜仔仔细细地摹了几个字,他把握不好力度,每个字都很笔画都很多,一笔一划地写地艰难。最后他轻轻将宣纸拿起来,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就着灯火看着上面歪歪斜斜的‘记淮阳名胜杂食贴’几个大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任重而道远呐──”   尽管如此他还是兴奋了半天,盯着字迹看了又看。昏黄的烛火像是有魔力般在他眼前变成一团光晕,不知不觉发了会儿呆。   猛然回神,目光所及处刚好是那一叠宣纸上,脑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要起床去叫赵雪阳。今日是元月初八──好像是为了避讳皇帝的名字,正月改成了元月。皇子们的年假放完了,今天起国子监开始授课。不过还好赵雪阳也平时也不睡懒觉,可能在家里作息就是这样,过来八天了,每天早上起来吃完饭看会书,然后去马场练习骑射。就好比现代去健身房打卡一样。   他也已经习惯了古代的时辰,夜里有巡逻的宫人交接,每一个时辰交接一次,然后专门有人报时的,类似于外面的打更人。听到卯时时他差不多就要起床了,其他有活的宫人都各自忙活了,他只需要洗漱好吃口早饭去赵雪阳屋子里叫醒他,然后在皇宫里新的一天就正式开始了。   “世子,该起了。”他示意小月和六福去打水,掀开帐子挂在两边,轻声说。   赵雪阳翻了个身,眯起眼睛眨了几下,很快恢复清明。   想到马上要踏足新的地方,赵喜多少还是有点紧张,毕竟那是主角在内的权利汇聚的很多剧情发生的地方。国子监里面都是皇室宗亲的孩子,还有一些大臣的的公子作为伴读在里面上学。像是一个小型的朝堂,每一个全贵公子都代表的是背后的整个家族的立场。包括赵雪阳,他在哪里不单是代表了他一个人,更是代表了整个淮阳王府。   趁着赵雪阳在喝粥,赵喜将书篓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抱在怀里站着等他吃完。   赵雪阳余光观察了他一早上,见他比自己还紧张,这会儿看他抱著书包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俊不禁。   “时间还早,你要抱着它一直站着吗?”他问。   赵喜看了看他,怀里抱着东西总有点安心,他说:“殿下您慢用,奴婢就这么等着就行。”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喝了最后一口粥,赵雪阳示意小月端来茶水漱口,***咕噜咕噜。   “奴婢就是有点怕生。”   吐掉茶水,赵雪阳心情颇好的站起身,他身子比他高大,轻轻敲了敲他的幞头,愉快道:“罢了,时间还早,你抱著书篓咱们走慢点去吧。”   “好。”赵喜点点头,当真就跟着他一起出了启明宫。走在清晨的宫道上,从这里道国子监要穿过御花园,到前朝去。   这段时间赵雪阳经常到马场、射箭的靶场去练习骑射,包括藏书阁、余音阁等可供他玩乐又不会碰到皇帝的地方他都常去。带着赵喜看似在到处闲逛,实际每次都能‘碰巧’到以上哪些地方去。当然除了赵喜自己清楚谁在给谁带路意外,在外人看来都是赵喜领着他在到处参观。   御花园早上的空气很好,不过是在是过于寒冷了,未褪去的寒雾打湿了赵喜的发颠,连睫毛上凝聚了细小的水汽。他跟在披着大氅的赵雪阳身后,内侍穿着相对要单薄些,冷得他有些发抖,牙齿上下‘咯咯’打着战。“你在干嘛?”这里就他们两人,赵雪阳听闻动静好笑地回头看着他。意外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水汽,圆圆的眼睛看着雾蒙蒙,有一股很单纯的无辜劲儿。   “冷吗?”他说,见赵喜点了点头,他思考了一秒,站在那里背过身侧头对他道:“你到我身后来,挨着我。这样就吹不到风了。”   一直离他两步远的赵喜闻言感动地不行,舌头都打结了,“好、好......”少年的身体仿佛像一团火,站他身后还有余温,前面遮挡了雾气和逆风,他这才好了很多。   他们一路慢慢走,赵喜以为他们会出宫往外走一段路,结果发现只是走过后宫的范围,在前朝地一座宫殿里。这里就像一个小型的书院,进入院子里是假山流水,形成的天然屏风遮住了里面的景象,从石径小路绕过假山怪石,说是书院,其实是建立在一方水上的水榭。   水榭里的亭台每隔一段距离四周挂着屏障,此刻半卷着能看见里面的景色,里面排列的几座书案,和垫子,上面空空如也。亭子中间还放着一个大大的瑞兽铜炉,想必是烤火用的。赵喜瞧着这逼格一看就特别高的地方,心想夏天倒是凉爽宜人,冬日里四面透风的可怎么抵挡得了寒气啊,尤其是早上这个时候。   “看什么呢,”赵雪阳已经离他远了些,见他还盯着水云斋发呆,呵斥了一声,“还不快跟上!”   赵喜连忙快步上去,跟着他又走了一段花草路,看见一座房屋立在后面。这几间屋子不像宫里其他建筑一样高大恢弘,看着很低调,以至于刚进这里远远都不容易看见它们。   屋外的台阶上有一双黑色的朝靴,赵雪阳默不作声地将靴子脱在外面摆放好,示意赵喜照着做。一边推开了左右侧滑动的门,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寒气才走了进去。   赵喜紧张地脱了鞋子摆好,抱著书篓紧跟着进去,轻手轻脚地回身拉上门,整个书舍安静极了,他不敢发出声音。   这里很大,两边的窗户都支棱着打开了,十几个小几规规矩矩地摆着。此刻天色有些亮堂了,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外还有繁茂生长的一颗常青树,浓绿的叶片看着生机勃勃,整个书舍给人神清气爽的感觉。最前面的有个离其他案几距离更远、单独放在那里的案几,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带着乌纱帽,蓄这山羊胡,跟电视剧里的老夫子形象特别贴切。   此刻赵雪阳正恭恭敬敬地对他弯腰作揖行礼。毕竟是皇亲国戚,就算是拜师,太过隆重的礼一般人也受不起。   “学生赵嗣音拜见先生”赵雪阳道。   赵喜不管站在门前等了等,等那边简单的拜师礼,或者说是见面礼完成了赵雪阳召见他。   他在后面有些听不清前面在说什么,几分钟过后老夫子指了指后边一排的一张案几,赵雪阳就走了过来。   “把东西摆这里。”他到自己的位置上盘腿坐下,屋子里烧着炭火,不是很冷。   “是。”赵喜乖乖的将书篓放下,把文房四宝等用具排放齐了,听赵雪阳又说:“你到外卖你去等着,没有传召不要进来。”   赵喜眨巴了下眼睛,点点头就要往外走。赵雪阳又提醒了一句:   “你可以随意走动,下学时来接我就行。” 第十章 五公主   国子监离后宫很远,赵喜也不能回去待着,去来时间就不够,万一有个什么事情要他去做那也来不及。他就门外头的地板上坐了会儿,早上的寒风吹得骨头缝都僵了。他起身跳下台阶准备找个地方待着时远远看机几个人影进了宫门,顺着石径就往这边来。   他连忙跳下去站到了一旁去,并且站得离门远很多。低着头弯着腰,待人走进了认出了陆远达,就行礼问安。   “参见三皇子。”   “哦,起来吧。”陆远达明显有些诧异,让赵喜起身打量了他一会儿,认出来:“你是世子身边那个内侍?我说呢,国子监怎么会有内侍在这儿。世子来得这么早吗。”   “回三皇子,世子殿下刚来不久。”他一板一眼地答道。   “不久?”陆远达看了看身后的年轻公子,“文昌,一会儿见见世子。”   赵喜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略带好奇地看着眼三皇子身边的少年。他是三皇子的表哥,他母亲惠妃出自刑部尚书许家,许文昌是她亲叔叔的孙子。从小呆头呆脑的,不太聪明,他父亲身无官职,就他一个儿子,爷爷只是小小的侍郎,也是主家这边有意提携才让他做了三皇子的伴读。   “好。”许文昌应诺,好像很听三皇子的话,个头高高的跟在他身后还挺能唬人的。   但事实上听话是真听话,傻大个确实装的。原着里他武功奇高,一直暗中帮陆远达做事,三皇子后面打理朝政,他明面上借着势捞了个五品闲职混吃等死,暗中跟身边喜欢抱大腿的官员打好关系牵线搭桥。比刺客还要高的武功,对男主誓死追随,算得上是陆远达的一个金手指了。   其实赵喜看书时还挺喜欢许文昌的,毕竟以主角为切入点来看,他当时看主角***时看得还挺带感,现在虽然亲身立场不同,单纯作为一个读者来说的话他并不讨厌陆远达和许文昌。   但是想想赵雪阳......哎!   陆陆续续有皇子公主带着伴读来了,他认不出人就行礼假装木头的就行,偶尔有人会好奇地问他一句。   赵喜跟个门神一样盘膝坐在屋檐下,双目放空。看到这次来的一对姐弟。   总所周知,四公主和七皇子都是黎族公主的齐妃所生,单从外貌上赵喜一眼就能认出来。女孩大约十二三岁,身着水蓝色宫裙,华丽但不繁琐的首饰,大大的眼睛,立体的五官。遗传到母亲基因可能多一些,这样的长相放以纤小、柔美审美的大周国,可能不是那么吃香。倒是男孩,赵喜记得比较清楚,七皇子陆琛这时候应该十岁,精致可爱,五官硬挺的男孩子比较受人喜欢,小男孩看着还挺可爱的。   “参见四公主、七皇子殿下。”赵喜连忙跳下来,站到一边行礼。   “起来吧。”女孩子说,同样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谁,书舍外头怎么会有内侍在?”   “奴婢是淮阳王世子的内侍,世子没有伴读,就让奴婢过来了。”赵喜说。陆琛静静被陆瑶牵着手,跟他姐姐一样高了,眼窝深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姐姐说完话。   “哦,是那个新进宫的世子。”陆瑶想起来了,回头对她弟弟说。陆琛一副并没有在听的样子。   说完两人就手牵手进去了,赵喜等他们关上门了,四下瞅了瞅,觉得没必要在这待着。就往书院旁边走,书舍周围种植了很多花草,即使冬日里也枝繁叶茂,绿意盎然。顺着小路走,没多久就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长着杂草,石板铺成的路很多有很多野草从夹缝里伸长出来,远远看着像是一片荒地。一个小亭子矗立在荒草中,亭子顶上都是青苔。   青草上沾着水雾,赵喜折下一大片半人高的,到地上垫着,轻轻坐了下去。杂草挡住了他的视线,外面也看不到他。他从书篓里拿出白纸和笔墨,盘腿坐在地上将东西摆好。   这是他昨天听赵雪阳让他认字他突然想起来的念头。原本他是带着记忆重生的,但是时间久了记忆也会慢慢淡去,毕竟要在这边生活几十年,主线剧情也要在四年后才发生,那时候他肯定记得没有这么清楚。然后他决定花时间偷偷把重要剧情捋一捋记下来。包括时间故事,把小说内容缩写下来,以后可以做个参考。   他拿出一个装药丸用的拇指大小的小瓷瓶,里面是水,是用来开墨的。滴了两滴上去,他研墨好了墨汁研好了墨,用现代简体开始写剧情。他用简体也不怕别人看懂,有些字跟繁体变化不大的干脆就用拼音。   吭哧吭哧写了一会儿,几十个字举着手写完酸的不行。赵喜揉着胳膊歇了会儿,看着上面工工整整跟‘书法’毫不沾边的字,露出满足的笑容,认可地点了点头,沾了沾墨汁继续写。   整个上午他就窝在这儿写小说。朝阳升起带走了晨雾,渐渐日上高头。赵喜揉着酸疼的胳膊从草丛里站起来,脸上沾了点黑乎乎的墨汁被墨开。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他装好东西,背上小书篓就往书舍去。   不知道古人写小说是怎么写的,这样比起钢笔效率低了太多,还特别废手。赵喜琢磨着搞个软头秀丽笔那样的笔来试试,这样子写东西效率太低了。   到了书舍外头,看天色估计是上午十点、十一点的样子。赵喜不敢走远了,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蹲着数蚂蚁。看蚂蚁排成一排在花丛里走过,队伍很久都没断,他蹲的累了就坐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书舍的门被打开,有人声传了出来。赵喜回头看去,却是皇子皇女们都下学了。他连忙站起来,走上前去。   赵雪阳在人群后头,跟大皇子一起出来的,两人正说着话。   赵雪阳看了眼赵喜,示意他跟上,慢慢跟着大皇子一路向前走。赵喜跟在后头默默听着陆遂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学术问题。看得出两个人已经很熟稔了,分别是陆遂直接以字相称。   “下午再见,嗣音。”他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大皇子下午见。”赵雪阳客客气气道。   启明宫与各宫方向都不同,早早与各位皇子公主分了路。路上二人也都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走着。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喊:“世子殿下?”   赵喜好奇地回头,看见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着一位穿着宫装的女孩子,带着金钗,挽着发髻,金步摇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女孩眉眼气质绝佳还,还幼稚的五官已经看得出美貌了。 第十一章 钢铁直男世子殿下   女孩带着身边的侍女微微加快了步伐走了过来,到跟前时还有些微喘。   赵雪阳一开始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彬彬有礼地冲后退半步举手行礼:“五公主。”   “见过五公主。”赵喜跟着说。其实他差不多也猜到了,来人这打扮这身份,和对赵雪阳出乎寻常的关注,不就是原书里一直喜欢赵雪阳的五公主陆凝华吗。   要说这陆凝华,母妃不受宠,在皇帝的子女中存在感很低。对赵雪阳一往情深,赵雪阳身份一直都挺高的,淮阳王长子,又是世子。淮阳王是唯一一位异姓亲王,嫁给他以后就是正一品亲王妃。地位起京中贵族的正妻主母还要高上许多。一开始是抱着这个目的去的,可怜的是她在宫里地位不高,也不受皇帝重视,母亲只是个小小的昭仪。赵雪阳的处境以及皇帝的心思大多数人都琢磨出来了,赵雪阳现在虽然风光,但到底是在皇帝死亡名单上的,结局可想而知。现在淮阳王势大,众人都想拉拢他,但哪怕是大皇子,都准备好随时舍弃他的准备了。书里淮阳王府别灭时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他求情,收他利益相关的大皇子也只是风轻云淡未波及分毫。   皇宫里、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淮阳王的结局,都想在赵雪阳还有用的时候利用他的价值,却也随时做好了舍弃他的准备。   可怜了五公主,原本抱着‘高嫁’的心思去接触他,最后付出一片痴心。皇帝终究不愿意女儿进入火坑,始终不愿意把她嫁过去,然后......就让她去和亲了。   当时看到这里赵喜还是忍不住吐槽,到底是帝王无情,他还真看不出来皇帝是不想这个女儿失去更大价值,还是真不忍心看着她陪着赵雪阳一起死?   “世子安,”陆凝华巧笑嫣然,一双眼睛琉璃子一般,“琉璃宫与启明宫同路,不知我能否与世子同行?”   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搭讪谁能拒绝。   “当让可以,我的荣幸。”赵雪阳拒绝不了。   然后赵喜就跟着五公主的婢女跟在主子身后,少男少女身着华丽的宫装走在宫院内,两边是冬日里盛开的鲜花,迎着暖阳。   同样是十三、四岁,可比初中逛操场早恋的小孩看着养眼多了。赵喜忍不住煞风景地想。   公主有些害羞,教养使她做不来找话题与他聊天的事情,只羞红了脸颊与赵雪阳保持了一定距离慢慢走着。不时用余光瞥向身边,头上的步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声声入耳。   赵雪阳仿佛是尊菩萨。瞎了一样看不到少女投来的含羞带怯的目光,笑眯眯地直视前方,一手贴着腹部,一手收在背后,认真地走路。   五公主的侍女有意无意的放慢了脚步,赵喜浑然不觉,就跟走正步时只顾跟身边的人对齐时一样,不知不觉也被带慢了。   “大人。”侍女用比蚊子哼哼大一点的声音叫他。   赵喜疑惑地看向她:“嗯?”一抬头发现落下赵雪阳三米多远了。   “你有事吗?”他奇怪地问,提着步子想追上去。   “诶──大人大人!”她小声说,成功让他将注意力放过来。扭捏地看着他,脸颊突然涨红。   赵喜:???   “我是想问问,世子殿下可有什么喜好。”她羞涩地说。虽然是帮公主问,但询问另一个男子的喜好终究让她有些厚不起脸皮来。   “哦,”赵喜愣了愣,下意识道:“就这?”   侍女不敢看他,红着脸点点头。   他想了想,“世子爱喝豆腐汤,唔......喜欢吃荷花糕。”他一时间只想到吃的。   “嘀咕什么呢!”赵雪阳突然回头冲他大声说。   赵喜吓了一跳,有种开小差被抓到的紧张感,那侍女直接一个激灵,比他还夸张。两人赶忙低头不言语,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走进了赵雪阳瞥了赵喜一眼,眼神带着点意味深长。没注意到五公主微微偏头与她的侍女对了下眼神,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忍不住抿唇一笑。   接下来的路明显五公主高兴了很多,一只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赵雪阳就跟瞎了一样。“五公主慢走。”先到的启明宫,赵雪阳转身对她说。   “嗯,”五公主还挺高兴,毛乎乎的眼睛看着他,“......明天见。”   赵雪阳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宫门。   赵喜跟在身后,进了主殿赵雪阳脱了大氅丢给他,小月和六福倒上茶水。   “说吧,刚在你们在说什么呢?”他摆摆手让奉茶的小月退下,自顾自到水盆前洗了洗手。   赵喜正把他的大氅挂在衣架子上,心虚地低下头,小声道:“是五公主的侍女向女婢打听您的喜好。”   赵雪阳将擦手的帕子一甩就水里,溅起水花,“大胆!你就给她了?就这么随意泄露主子喜好出去?”   “不不不──”赵喜不敢说实话,“奴婢正推脱呢,殿下您就叫奴婢了。”   赵雪阳剑眉一挑,冷漠地看着他:“真的?”   赵喜头低地更低了:“......真的。”   小月眼珠子左转右转,上前出声道:“殿下,午膳已经背好了,可要上来?”   赵雪阳瞥了赵喜一眼,“上吧。”   赵喜暗戳戳地揪着大氅上面的绒毛,上面还带着体温,暖呼呼的。看见六福要去端水,连忙不经意地越过她稳住盆沿就往外走。   六福手都伸出去了,端了个寂寞,尴尬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   赵喜端着水跑到后院里去倒,泼在花坛里就当给植物浇水了。小月和六福提着两个大食盒在放桌上摆放饭食。   “公主们下午不上学吗?”赵雪阳端坐在桌边,看她们动作,突然问了句。   侍女们眼观鼻鼻观心,动作都不停一下。   “是呀,”赵喜端着铜盆放到架子上,回忆起小说的设定。“皇子们下午要去马场练习骑射,公主们一般不用去。”   估摸着赵雪阳是想起刚刚五公主的话,当时没问,却也记在了心里。   他这边吃着饭,赵喜伺候着,盯着菜走神。   “你今天上午去哪儿玩去了?还是一直等在外面。”赵雪阳突然问。   赵喜回过神,“奴婢选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练字。”   “哦?”赵雪阳舀了一碗汤,一边关心:“那练得怎么样了。”   脑子里回忆了全部小说剧情和许多细节,连男女主的互动都历历在目。赵喜答非所问:“奴婢收获颇多。”   赵雪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写,认得上面的字吗?”   赵喜:“......”   莫名觉得赵雪阳此刻的表情有些温柔,带着些......似有若无的迁就。   他打了个寒战,也许是看错了吧。 第十二章 招人惦记了   下午骑射课,赵雪阳换上窄袖的衣服,袖口带上护腕。负手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身后的赵喜。   小月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是一套叠的方方正正的衣服,呈到他面前。   “殿下,珍丝阁刚送来的。”小月说。   赵喜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没想到赵雪阳就指了指他,“拿去换上。”   “殿下?”他没明白,看了看自身的衣服。   “这是我昨日让珍丝阁赶制的,内侍的服饰袖口太宽了,衣襟也松散,待会儿你还得陪我上课,不方便。快换上,幞头也不必带了。”   小月将衣服往他面前送了送,示意他快接过去。他轻轻接过托盘,有点不好意思。   “殿下,这......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赵雪阳斜睨他一眼,“没人敢说你,只管去换。”   “是。”赵喜抱着衣服就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这还是他过来   第一次接触其他样式的服饰,料子摸着比内侍的衣服料子好,衣料很厚实,宽大的腰带禁锢住腰腹,衣衫也不容易松散。这个朝代对衣着还挺终是的,上面还挺闷骚地绣上一层轻纱,布料上的花边看着若隐若现。   摘掉幞头,原本长长的束在头顶的头发露了出来,时间久了乍然脱了帽子站在天空下,觉得神清气爽,连视线的清明了。赵喜本来就生的好看,换身打扮就像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一般。   在下人们惊讶艳羡的目光中,赵雪阳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时间不早了,走吧。”   “是。”赵喜跟上他。   大周皇宫内有专门供皇子们训练骑马射箭的场地,也是禁卫军的校场,除了武器库,还有伴读安置每个皇子专属宝马的马厩。为了方方便皇子们练习,每天下午都会留出一个多时辰来供他们专用。数百只草箭靶矗立在校场的另一边整齐排开。   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到了,都各自活动着身体。看见赵雪阳和赵喜都愣了愣。   “嗣音,你来啦!”大皇子和他的伴读王思离上前打招呼,看见他身后一步之外的赵喜、   “大皇子。”赵雪阳点点头。   “世子殿下,这是您的那位内侍?”王思礼看样子跟大皇子很有默契,笑眯眯地替他问道。   “嗯,我没有伴读,暂时身边就带着他了。”赵雪阳也笑了笑。   他们声音不小,人群也都在一处,不远处的二皇子发出一声嗤笑。太阳不大,隐匿在云层下的光线刺眼,赵雪阳微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呵呵......”大皇子眼神奇怪的看了一眼赵喜,对赵雪阳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王思礼也是,上下扫了一眼赵喜,了然地点点头。赵喜心道他们可能想到什么不太纯洁的地方去了。也不敢解释,这里的人身份都不一般,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内侍说话,就看赵雪阳怎么说了。   其实他低着头没发现,在场几乎都听见他们的对话,大周朝南风虽然上不了台面,私底下却盛行,尤其是达官显贵之间,谁没有养几个男宠?即便在宫里,看到美貌的内侍跟在主子身边,之间的关系那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没想到光风霁月的赵嗣音也是好南风的。   这次来上课的不光是皇子们,赵雪阳跟大皇子去一边说话他不敢跟上去,就在人群外面自己待着,远远看见人群中四公主仰头跟三皇子讲话。她穿着黄色的私服,长长的头发扎在脑后,像男子一样用银色发冠束起来,一根碧玉簪子固定好。比其他皇室子女偏黄一点都皮肤配上乌溜溜的大眼睛,深邃的眼眶,硬挺的五官使她看上去英姿飒爽。可能是五官偏硬,有种高不可攀的气质,小小年纪就有一副女神气质。   他的目光太过于热烈,加上有人也在暗自注意他,很快四公主身边就有人跟她使眼色,往赵喜这边努努嘴。   赵喜在她正要看过来时转过了头,四下瞅着,因为心虚心跳的很快。   远处四公主正看过去,看见那个四处张望的内侍站在人群外面的地方。校场地方大,他瘦小的身影看上去孤零零的。   “公主?”刚刚提示她的是四皇子的伴读,纪愈,礼部尚书的小儿子。   “那是哪家的公子?”陆瑶看着那边,不经意地问。   纪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引得七皇子也看过来,陆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但里面的嘲笑让她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你笑什么?无礼。”四皇子以为他对姐姐无礼,不悦地训斥道。   “四皇子恕罪──”纪愈连忙告罪,“臣岂敢对公主无礼。臣是笑......”   四公主疑惑道:“笑什么?”   “公主有所不知,”纪愈说,瞥了瞥赵喜,“公主刚才问臣那是哪位公子,其实是淮阳王世子身边的内侍。只是个奴婢罢了,受了主子的恩惠换上衣服居然混进了这里。”   这纪愈性格懒惰,品行也不好,太后为了给他们这塞人,宗族里就只有这一个符合年龄身份的孩子。平日里四公主和七皇子就不太喜欢与他深交,主要就是这人作为一个贵公子,名声在外的纨绔,还像个妇人般婆妈。这会儿说话阴阳怪气,语气藏着些令人恶心的腌脏,四公主不耐烦地回过头,不想理会他。   纪愈不罢休,“公主可瞧见那贱婢的脸蛋了,啧啧,也怪不得世子对他那么宠爱呢,随时把他带在身边。”   见他说话越发混账,碰上别的未出阁的少女怕是就要惹上麻烦了。四公主对这些没多大兴趣,性格也比较强硬,狠狠瞪了他一眼。   纪愈平时虽然混账,但分寸还是有的,只是毕竟还小,刚开了荤,火气方刚的,提到某些事情就有点冲昏了头脑。猛不丁对上陆瑶冷冰冰的眸子,突然醒悟过来,登时一头冷汗,连忙请罪:“公主恕罪,臣失言了。”   人群突然哄闹起来,原是叫他们射箭的老师来了,都朝那个放围拢过去。   陆瑶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你今日如此没规矩,这情景要是有一丝传到父皇那里去,你,”她眼睛一翻,跟着人群走。“可就自求多福了,没有下一次──小弟,我们走了。”   纪愈抹了把头上的汗珠,暗自叹了口气。他一向知道这对姐弟脾气古怪,又受皇上宠爱,从来不敢去触霉头的今日不知怎的没了分寸。都怪那个奴婢──他瞧了瞧跟在赵雪阳身边亦步亦趋地赵喜,不知想到什么,喉咙不自然地滑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有小天使吱个声吗?】 第十三章 刀疤脸   皇子们和伴读都是身份显赫的贵族公子,虽为伴读,代替的是书童角色,但也是正经的学生,同皇子们一起上课的。教他们骑射的师傅是禁卫军总教头李通,也是历年来资历最深的武科状元。这禁卫军有官职在身的基本上都是武考出身。随便哪一届的武进士及   第,都是个等个的高手。   他们上课前热身就是打了一套像模像样的拳术,赵喜不敢靠近,远远坐在场地的草坪上,不管地凉不凉,抱着腿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大约半个小时后开始练习射箭,他们去武器库房里拿出专属于自己的弓箭。武器库里什么刀枪棍棒都有,因每个人的个人能力不同,他们用的都是专门找人定做的,存放在这里。   赵雪阳初进宫时皇帝就给他安排好了,只是时间不够,弓还没做好。他跟着进去看别人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弓和箭袋。他踱步到一边,绕过置物架,后面的墙上挂剑、短刀和匕首,挨着的另一面墙是几把上好的弓。   上面有一把黑檀木的短弓,整个弓身形流畅,仿若天然。他轻轻摸了摸上面的弦,紧绷的弦好像是兽筋做的,他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什么兽。冰冷的弦身仿佛带着杀气,随时能割破他的手指。   “世子,”身边的教头见他似乎挺喜欢这张弓,好心地说:“这弓名叫辉月,黑檀木所做,用的是白虎的筋,力承五石,您看看别的吧──这个?”他指了指另一把做功精细的弓说,“极好的桦木所制,承重一百二十斤,较为适合您平时练习?”   一石大约六十斤,两石对于一般人来说已是极限了。除了天生神力的人能拉开三石以上的弓。那把辉月弓居然是五石,简直闻所未闻。   赵雪阳将辉月取下拿在手里打量,手感上佳,制作属实极品,按理说这种品级的武器都该出现在皇帝、哪怕各大世家的收藏里,怎么会出现在禁卫军的武器仓库里?就大喇喇地摆在那儿。   “这弓可有主人?”赵雪阳问,他不是好弓之人,只是对这种宝贝有些天然的爱惜。不过能力不及他也勉强不来,他根本就拉不开这张弓,看了会儿就将它放回去,转而拿起那把桦木弓。   “回世子,这是总教头的家祖传的弓,十万禁军除了他没人能拉得开辉月。”教头说,提起来目光仿佛都带着崇拜。   “哦?”赵雪阳笑了笑,若有所思。   “好了吗嗣音?”大皇子走了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桦木弓点了点头,又问教头:“这是几石的?”   “回大殿下,是二石开。”   大皇子闻言担心的看着他,道:“二石?嗣音,你别勉强。”   众人拿好了自己的弓箭就往外走,有人听到往这边惊讶的看了一眼。赵雪阳抬了抬手,抚了抚弓弦,低声道:“殿下放心,我有分寸。”   陆遂不好再说什么,他也想看看赵雪阳的实力,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教练就是禁军总教头李通,李通此人看着并不像是五大三粗的猛汉模样。身高八尺有余,面庞黝黑,胡子拉碴地看上去有点不修边幅。额前的碎发又脏又腻地也挡不住那双深邃的眉眼。一道刀疤霸道的划过他右脸的眉骨,直至下颌,使得他看上去杀气腾腾。   因为赵雪阳是新生,李通额外多注意了他一下,见他跨立的姿势和手法都没什么问题,照例让他们站在五十米外,对着箭靶一箭一箭开始练习准头。李通和另外两个教头在外巡视他们的姿势动作。   赵喜托着腮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练习,   第一轮很快过去了。平时都是两个教头去捡箭矢的,这会儿见他无所事事地在那儿看戏,冲他招了招手,大声呼喊:   “喂──你,就你!”他指了指东张西望的赵喜,“过来!”   场上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不屑的、鄙夷的,大多都是冷漠的投了过来。赵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地小跑过去。   “你去把箭矢从捡起来,十支一袋装好。”教头指使他。   “哦、哦好。”赵喜瞟了瞟赵雪阳的脸色,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指使,却见他只顾低头揉着手臂,整理腕带。只得答应了。   他在那边吭哧吭哧地捡箭矢,还有人冷嘲热讽他动作慢,催他快点。赵雪阳远远看着那到身影很辛苦地不断蹲着移动,人群中起哄声最大的就是四皇子的伴读,他不清不重的乜了他一眼。不为别的,赵喜是他带来的人,纪愈这明显是接着他间接挑衅赵雪阳。   纪愈声音小了下去,有些尴尬地偷摸瞧了瞧二皇子的脸色。见他那双随时上挑的凤眼正冷漠地看着远处的捡箭矢的身影。   这点微妙的动静李通尽收眼底,皇子们之间向来是水火不容的,他只当看戏,抱手立在一旁。   赵喜好不容易将箭袋装好,又是紧张又是累的,满头大汗的抱着一大捆箭袋过去交差。   那两个教头替他结果一些,分发给各位大爷们。赵喜把手里最后一袋递给赵雪阳。   赵雪阳看了看他红彤彤的脸庞,额头还带着细汗。见他没有马上伸手去接,赵喜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殿下。”   “──嗯”赵雪阳左手接过。   “那奴婢退下了。”赵喜气气有些喘,想快点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会儿。   “去吧。”他目光不再放在他身上,低头把箭袋扣好。   。。玉岩。。   赵喜正要走开,突然细心地发现赵雪阳正在拨弄箭袋的右手有些为不可见的颤抖。他一时以为他看错了,到草坪上坐着歇息时脑子里都是他手是不是受伤了的想法。   这次训练直到结束赵雪阳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赵喜接连又捡了好几次箭矢,最后就连那些拿着半石弓练习的世家子都有些力不从心了,赵雪阳仪态还算端正,只是汗水早已打湿了鬓角,凝成珠顺着额角滑落到下颌。   “好了──!”终于,李通发话了,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众人着急忙慌地要去放武器,赵雪阳站在原地歇了歇,看似漫不经心地脱下箭袋理了理,落在人群的后面。   赵喜看到了正想过去,就见一人走到赵雪阳身边,大手放他肩上拍了拍。   “不错,”李通说,在他肩上捏了捏,“两石弓能跟他们一石一样正常联练习,世子殿下着实令微臣讶异。”   潋滟的眼眸下垂遮住里面目的达成的笑意。赵雪阳殷红的唇瓣勾了勾,再抬头已是不好意思地笑容。   “李教头过奖了。”   “哎,”李通摆摆手,“该夸的还是要夸,去吧,去放下东西,回去用药酒好好揉揉臂膀。”   赵喜跑过来就见他看着高大男人离去的背影不懂,眼神深沉地吓人。   “殿、殿下?”赵喜小声叫他。   “嗯。”赵雪阳淡淡地应了声,将手里的弓递给他。“拿着。”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收藏啊~~~~】 第十四章 风雪夜赴约   库房里,赵喜踮着脚将弓放回原处,赵雪艳在外面等着他。   “你主子呢?”二皇子突然在他背后出声,吓了他一跳。   “──二皇子,世子殿下在外面等奴婢。”他说。   陆明渊点点头,往外走,赵喜就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出门就看到赵雪阳在门边站着,二皇子径直走到他面前。   赵雪阳疑惑地看着他:“二皇子?”   “我母妃关心世子的近况,今晚准备了晚膳。不知世子可否赏脸?”   王思礼站在他们身后,无意间挡住了赵喜往前走的路。他不敢出声提醒,只能默默等着。   赵雪阳在陆明渊一副‘别不识好歹’的表情中微笑着点点头。   “我......”   “哈哈,”陆明渊假笑两声:“酉时到祥鸾宫,别忘了。”说罢转身就走,王思礼连忙跟上去。   赵喜也听到了全过程,见赵雪阳脸色不太好,上前关切地问:“殿下可是哪儿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看着远去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说:“走吧,回宫。”   赵喜一直注意着他的胳膊,帮他换衣服的时候赵喜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见他轻轻抖了一下。   “殿下,你的......”他抬起头有些担心的问。   “无事,”赵雪阳穿好袖子,不在意的说,“一会儿帮我拿药酒揉一下。”   赵喜估摸着是下午练习拉伤了肌肉,听说弓箭拉力特别大,但是他不知道赵雪阳练了一下午一百二十斤的弓,这臂力也是非常惊人了。   换好衣服后赵雪阳脱掉右手的袖子,露出手臂让赵喜帮他揉药酒。露出的半拉肩膀和手臂雪白健壮。赵雪阳看着不胖,但这衣衫半褪后显现的一半胸肌和手臂上的肌肉看着紧实漂亮,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光有些偏白。   赵喜以前自己受伤自己弄过,拿药酒倒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拊掌上去。刚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心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控制着力道缓缓按揉。   赵雪阳微蹙眉头,静静呆着,无聊时盯着赵喜认真的脸庞看。见他不自觉露出严肃又心疼的表情,微微带些肉的脸颊看着让人想戳一戳。   “殿下笑什么?”赵喜手上动作熟练了,抬头看见赵雪艳脸上笑意暖暖,疑惑地多嘴问了一句。   赵雪阳没有回答他,眼睛一眨垂下了眼睑,自顾自地想着什么。   赵喜问了个寂寞,又低头认真动作着。揉了大概十几分钟赵雪阳才让他停下来,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酒味。   赵喜记得刚刚二皇子说的话,去一边洗手时忍不住问道:“殿下,一会儿是要去赴二皇子的约吗?”   “嗯。”赵雪阳正在系腰带,不在意地说。知道赵雪阳照原来的剧情会跟二皇子他们闹掰,然后投身到大皇子那一边,从此被二皇子记恨。他知道赵雪阳一直想追随大皇子身边,无论怎么看大皇子都是皇储最佳人选。这次也刚好是个与二皇子划清界限的契机,让他立场清晰。   正常情况都会这么选择,但是赵喜知道后面的一切,事实证明跟随谁都不能让他有好结果,而且这两个都不是那个登上皇位的人。在这个大前提下,过早得罪二皇子会让他在皇宫的生活多出一些麻烦,除了添堵啥好处也没有。   “你在干嘛?”赵雪阳见他反复打着胰子在那儿搓着手,明显在出神,,奇怪地问。   “啊,”他收回思绪,瞧了赵雪阳一眼,表情欲言又止。“没干什么呀。”说罢快速洗干净手,在身上擦了擦水。   赵雪阳眯起眼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要记得,”赵雪阳语气不温不火,像是随口聊天一般。“你是我的人。我这人用人不疑,对身边的人一概宽容。但是,如果我发现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也不会再用了。”   赵喜看着他,努力用眼神表达忠心,“奴婢不敢有别的想法。”   “一会儿去祥鸾宫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是,奴婢知道了。”   赵喜知道他只身入宫,身边没有亲信,自己作为贴身伺候的人,对他而言还是不一样的。这是他的机会,他决不能做出破坏信任的事。   后来在祥鸾宫面对贵妃恩威并施的收买时,赵喜心想:果然赵雪阳之前突如其来的警告是有理由的。   到祥鸾宫时天色已有些昏暗,寒风阵阵,赵喜跟着赵雪阳进入宫门,一位穿紫衣的侍女正等着他们。   “奴婢恭迎世子殿下,”侍女是贵妃贴身侍女云霞,奉命带他们过去。“请您跟奴婢来。”   侍女领着他们走在小道上,穿过假山流水,过了一处垂花门,就见不远处亭子里有灯火。有些寒梅的花枝遮住了部分景象,靛蓝色的夜空只剩下西方那一点点翻白,整个花苑似暗非暗,行走间还不需要灯笼照明。   十几个侍女在小亭外面,边缘挂着轻纱挡风,一张小桌上面放着茶果。到回廊边缘赵雪阳往前走,赵喜正想跟上去,一道柔柔弱弱的身子出现在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冷不定差点撞到人家身上。赵喜回神去看她,见那侍女盈盈的看着他。他往边侧,她也跟着动,一来二去他明白了,不让他跟着呗。   赵雪阳听见后面凌乱的几声脚步,察觉到了,回头就见赵喜一脸求助地看着他。   “你不必过来。”他抬了抬手,安抚道。   赵雪阳走过去,瞧见白纱后头端坐的身影,指节分明的手端起骨瓷小杯从后面一闪而过。   候着的侍女面无表情地站着,他自己伸手掀开白纱,脸上一秒端起温暖和煦的笑容:   “二皇子好雅兴啊。”   里面只有二皇子只身一身。他穿着雪云金丝锦袍,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冷峻的面庞挂着一丝看上去就很假的笑容。   “世子请坐。”他道。伸出素白的手替赵雪阳斟了一杯花茶,一手端着递给他。   赵雪阳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放到鼻尖一股带着凛冽寒气的梅香柔柔的萦绕在鼻尖。   “好像的茶。”他抿了一口,赞叹道。   他这才注意到小几旁边的火炉上有一个小烤盘,上面是烤干的梅花,另一个炉子上煨着水。陆明渊用一个小匙拨弄了一下干花,抬眸看了他一眼。 第十五章 小喜子初次遇到考验   “这是初上枝头的嫩蕊做成的花干,煨的水是取的梅花花蕊上那点雪水所化。”陆明渊抿了口茶水,闲散地往旁边的栏杆上一靠,凤眸微眯。   “二皇子以贵妃的名义邀我前来,却不想是诓我的。”赵雪阳语气有些不太高兴,“况且假传旨意,这又是何规矩?”   “哈哈,你也别生气,确实是母妃想邀在宫里用膳的,只是父皇临时召见。”他说,“母妃特意让我好好招待你。”   赵喜在路边的花丛前站着,时不时有寒风吹来,身边的侍女也不说话,除了他企图想走两步才看看他以外,其余时间就不声不响的站着。他呆了一会儿无聊地抬头看天,一抬头发现已经黑透的天空无星无月,远处的景物与茫茫黑夜融为一体。   怕是要下雪哦──他心想。   有脚步声响起,安静的环境中,软底的靴子在石板道上行走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停在赵喜身边。   “赵大人?”   赵喜低下头,面前是一个跟他穿着不太一样的内侍,中年样貌,棕色的衣服,袖口和衣襟是红色的绣纹,腰间挂着玉牌和流苏,好像跟   第一天来那个内务局掌事很像,应该是一个级别的。   赵喜不知道他找自己的目,隐隐有了猜测,拱手见礼:“大人。”   内侍点点头,态度还算温和,“我家主子有请,请你跟我走一趟。”   赵喜以为贵妃和二皇子都在亭子里,疑惑是谁能在祥鸾宫内把他带走,正想拒绝,对上内侍那双精明外露的眼神,无奈地点点头。   “烦请大人带路吧。”   赵喜跟着一路往回走,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没一会儿就被领到了祥鸾宫的主殿内。   此刻本该在小亭内的贵妃正雍容华贵地坐在上首插花,大晚上的一头金钗,妆容精致。   赵喜懵懵懂懂的进来,瞧见他吓得立马跪下:“参见贵妃娘娘,奴婢不懂事冲撞了娘娘,望娘娘恕罪!”   “无事,”贵妃音色很柔,温柔讲话时很有温言软语的感觉,但此刻面对下属确也威严不减。“是本宫命人带你过来的。”   “奴婢惶恐,不知贵妃有何吩咐。”   “本宫听闻你从小患有脑疾?”贵妃问。   赵喜听到那两字莫明想笑,大约就是脑子有病的意思吧。他老老实实回答:“贵妃所言确是事实。”   “怎么到了新主子宫里一下就好了。”贵妃明显不信,杏眼微眯,顿时威严四溢。   “这......奴婢自己也不清楚。”赵喜瞎编道,“奴婢就一直觉得浑浑噩噩的,突然有一天就神志清晰起来了,跟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贵妃道:“抬起头来。”   赵喜抬起头,眼睛不敢看对方脸,就盯着她华丽的裙子看。   冯贵妃上下审视了他一圈,看他唇红齿白、长眉圆眼模样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的赞叹一声:“模样倒是过得去......你可知道我召你过来是什么原因?”“奴、奴婢不知。”赵喜唯唯诺诺地答道,跪了一会儿膝盖实在疼,他又不敢动。   “本宫查了你的过去,干净地很。以前在泥里挣扎过的人,本宫知道对世子心怀感恩是正常的。”桌上放着一束鲜花,贵妃拿起一支山茶花插进瓶子里,慢慢调整观摩,一边跟他说话。“可是说到底拉你一把的还是内务局的掌事,有些事还是别太过于死脑筋。”   “......”赵喜思索着等会儿该怎么拒绝她才不会被秘密处决了。   “狗是最忠心的动物,可就算是狗,也知道谁给它的骨头肉多往哪边走。本宫话说道整个份上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奴婢惶恐。”赵喜不敢轻易上这条巨大的贼船,反正以后都会翻,没必要此刻去做些两面间谍一样的角色。没有什么是能比赵雪阳对他的信任更重要的了。   “本宫不需要你做什么,”贵妃耐心还挺好,循循善诱:“你只需帮本宫做一只会说话的眼睛就好。只看大皇子和世子接触的时候便罢了,这也不难吧?本宫知道此刻世子风光正盛,跟在他身边看上去确实前途无限。但是──”   声音戛然而止,赵喜心突地一跳,感觉她差点要剧透。也是,皇帝的心思不算隐秘,贵妃如此信誓旦旦,书里在赵雪阳投靠大皇子那边后没少撺掇皇帝。   “──以后世子终究会有出宫归家的一天,那时你一个内侍还能随他去不成?你在宫内还有什么前程?”贵妃接上之前的话,看似毫无矛盾。另外补充了一句:“想必你们关系也不单是主仆吧?你现在仗着年轻容貌姿容侍主,可有想到以后?为本宫做事,别的不说,世子走后为你在十二司指个领事当当,没有什么比拿在手里的权势更稳妥的了。”   她见赵喜一副呆呆的模样,全然不似预料中的心动、挣扎,面色有点不善。   伺候在一旁存在感级低的女官上到他跟前,俯视着他,冷声道:“娘娘亲自说了这么多,你可别拎不清啊。”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赵喜想着要不要假装先答应下来,回去告诉赵雪阳来个碟中谍。可是想想贵妃和二皇子也不是什么善茬,与他们打交道危险系数很高。至于她之前那些看似实在实则虚无缥缈的福利,压根不能打动他。要是换做别人还真就有可能心动了,毕竟不是谁都能预料到现今如日中天的淮阳王几年后会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事发时皇宫的赵雪阳直接被赐死,启明宫的宫人能杀的都杀了,毕竟主子涉嫌谋反,诛九族时家奴是最近的那一批被杀的。   “想好了吗?”女官是贵妃从娘家带过来陪嫁,从小侍奉贵妃,在祥鸾宫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赵喜急地额头冒汗,上面两道视线逼得他进退不得,一时完全想不出什么办法。   “奴婢......”   贵妃瞄了他一眼,耐心告罄,手上用力便有花汁染红了白如凝脂的指尖,映着红色的指甲格外颜色格外刺眼。   “本宫给你时间考虑,”她语气还是那么平缓,看向他的眼神却有些冷意。“皇上正在为世子找伴读,太史令叶大人的小儿子年岁正好,本宫给你个机会。要是这事没做成,便也表明了你的态度,下去吧。”   赵喜连忙磕头:“奴婢告退。”   来时这里人都没有,出去了也没人拦他,秋月姑姑用手绢替冯贵妃擦拭着受伤的花汁。   贵妃思索了一下,道:“听说以前有个不听话的丫头现在在启明宫当差?”   “是,娘娘。”秋月说,“是个叫吉采的丫头。”   贵妃红唇微抿,眼眸微抬看了看秋月。   多年的主仆默契秋月自然领悟到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说:“奴婢知道了。”   这边赵喜出了宫殿身上的冷汗瞬间被风吹凉,整个人打了个巨大的寒战,顿时觉得冰火两重天也不过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哈喽?有人吗?】 第十六章 世子今日格外粘人   赵雪阳坐在陆明渊对面,话题不算愉快的结束后陷入短暂的沉默。陆明渊脸上带着背过身去提炉子上的热水,隐藏住了脸上的戾气。   赵雪阳默默看着帘子外面的黑夜。整个花苑所有地灯都没有亮,看不见远处的景色,唯独置身的一方小亭子掌着灯火,往外一片黑暗,恍惚间有置身虚无之感。   “所以,”陆明渊替他续上茶水。“你是不打算与我同政喽?”   赵雪阳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答非所问,“来时天上同云,天色已晚,一会儿怕是要下雪。”   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说,“恕不远送。”   赵雪阳点点了头,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水起身,“臣告辞。”说完转身掀开轻纱离开。   顺着朱色桥廊走,不远不近处看见来时的地方站着几道黑影,再走近些,赵喜比身边婢女高些的个头显现出来。   赵喜从祥鸾宫大殿一路摸到这里,刚等了一会儿就见赵雪阳出来了。   “殿下。”他连忙上他跟前去打招呼。   “嗯,”他点点头,在黑暗中打量了赵喜一下,低声道:“回去了。”   “好好。”赵喜吸了吸鼻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还能躲躲寒气。   他们出了宫穿过御花园时就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刚开始落在肩上很快就化掉了,后面逐渐停留在上面。   赵喜作为一个南方人很少见到下雪,兴奋又略带好奇地往肩上吹了一口气,上面的白霜很快化成水雾消失了。   “快走,一会儿雪下大了。”赵雪阳提醒道。   “哦,好。”   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回到启明宫时两人身上都是些白霜,赵雪阳头发上都是,赵喜摘了幞头扒拉掉上面的雪。刚刚走的有点急,他忍不住有些呼吸加快。   “奴婢去打热水来。”六福说,匆匆去了外面。   那边小月伺候赵雪阳脱了大氅,在火炉边靠手取暖。赵喜倒是不着急取暖,到窗边开了不大一个空,趴在那儿看雪。他从来没有亲身见过这么大的的雪,伴随着‘呼呼──’的寒风盘旋在空中,飘飘洋洋地落下来,把夜空搅乱成一团团白色的棉絮。   屋内的灯火映在他的眸子里,脸上带着向往的表情,他轻声喃喃道:“下雪了啊......”   看他入了神,六福好心想提醒他赶紧去换下身上已经濡湿的衣服。正笑着想开口,别赵雪阳一个眼神制止了。   “诶──”她疑惑地看着赵雪阳,不明所以,只好低着头继续抱着大氅烤。   赵雪阳往那边看了一眼,搓了搓手继续烤火。   赵喜看了一会儿,吹了一会儿风身上顿时感觉不太好了,那股子新鲜劲也抵不上冷得打战。   “殿下,容奴婢去换身衣服。”他关上窗户,回身对赵雪阳说。   赵雪阳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倒是六福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   出门时正好碰到端着水进来的小月,她双目圆睁,惊叫道:“哎呀!大人你怎么还没去换衣服呀,小心着凉。”   屋内气氛一直都很静,被她这一叫吓了赵喜一跳。   “我这不去呢嘛,没事没事。”   赵喜回屋里换了衣服,临出去时想起什么,又回到柜子里把字帖收到怀里揣着,纸笔赵雪阳那里有,今晚守夜可以练练字。   赵雪阳洗了个汤浴后穿着里衣坐在床沿,衣衫半腿,袒露着半边胳膊由赵喜给他揉了好久的手臂。赵喜手都酸了,他才终于发话。   “好了,可以了。”   “是,殿下。”收手时都有些微微颤抖。赵喜去洗了手,替他把衣服穿好,系上衣带。等着他上床去。   “我要出恭。”赵雪阳冷漠道,之前在陆明渊那水喝多了。   等他尿完终于回到床上时赵喜迫不及地灭了灯,转身想去外间时看到赵雪阳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赵喜疑惑地盯着他。   赵雪阳闭了眼,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着他。   他莫名其妙的也没在意,出去后灭了房里所有的灯,留下书案边的两盏,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掏出字帖准备练字。   “你在干嘛,为什么不熄灯?”里间传来赵雪阳没有一点睡意的声音。   “......”赵喜默了默,不好意思地说:“殿下是有灯光睡不着吗?奴婢这就熄了。”   “嗯。”   赵喜无奈吹熄了蜡烛,黑暗中手支着下巴坐在案前。决定等他睡着了再练,根据经验赵雪阳入睡很快。   “你人呢?”里面又说。“到里面来。”   赵喜无奈地想今天的赵雪阳怎么跟吃错药了一样,一边摸着黑往里面去,一边说着:“来了。”   里间守夜赵喜按规矩就得坐到脚踏上去睡,平时赵雪阳也不要求,所以他一般都是在外间的小塌上睡一晚,不太乐意睡脚踏。   摸到床边坐下,床上衣料摩挲的声音响起,赵雪阳翻了个身。   “啊──”赵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放弃了练字的想法,身子滑到地上,头靠着床沿。“时候不早了,殿下快睡吧。”   “嗯。”他声音很轻。“之前在祥鸾宫,可有下人为难你?”   “嗯?没有哇,殿下何出此言?”瞌睡上来赵喜脑子就有点转不动,没反引过来。   “我只是听闻,冯贵妃为人颇为跋扈,宫里的人行事作风也与主子相似,怕他们为难你。”他解释道,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但赵喜就是觉得有点不一样的在里头。   可怕的   第六感赶走了睡意,赵喜花了两秒的时间考虑了一下利弊,顺着他说:“确实,那时贵妃召奴婢去了殿前问话,吓得奴婢腿都软了。”   “哦?”赵雪阳声音冷了下来,“这事你敢瞒我?”   “殿下恕罪,”赵喜已经清醒过来,但声音故意显得还有些懒散。“贵妃让奴婢平日里给她报信,奴婢没答应,也是怕您误会才不知道怎么说。贵妃凤仪万千,威仪令奴婢胆战心惊。”   床上的人轻笑两声,“那你还敢拒绝她?她要处理你,我可保不了你。”   “殿下,”赵喜惶恐道,“是您让奴婢摆脱了闲役司的苦累,一仆不侍二主,奴婢绝不会做叛通之事!”   “你不怕死?”   “......怕。”   “......”   “但是奴婢还是有原则的,比性命还重要。”赵喜赶忙表态度。   “哦。”赵雪阳说。翻了个身不再说话,黑暗中清醒的眼眸弯起,里面盈着笑意。   【作者有话说:哈喽哈喽?有人在看吗?哈喽?】 第十七章 哈哈哈线索有点迷   赵喜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没有,信了多少,脑子里装着事,半天酝酿不出睡意。   正想着再唠唠吧?赵雪阳一句:“睡觉。”堵死了他欲张开的嘴。   担心着担心着渐渐来了睡意,没一会儿赵喜就歪着脑袋在床上睡着了。   外面风雪很大。‘呼呼’的风声,偶尔撞击着窗柩发出声音,屋内静谧安逸,两道平稳的呼吸声频率一样地响着。   深夜里,“扣扣──”轻轻地两下敲击声,从西窗那边的窗外传来。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床上的人动了动,轻轻坐起来。不发出一点响动掀开被子下床,小心的避免触碰到几乎横在脚踏上的赵喜。   赵雪阳穿着里衣赤着脚踩在地毡上,来到屏风后的外间。像是风吹动窗户的一声声响,门快速开合了一下,一道黑影鬼魅一般出现在房里。   “世子。”黑影在赵雪阳面前低着头,声音沙哑,分不出男女。   “怎么?”赵雪阳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王爷有信送来。今日冯贵妃见您的事太后那边可能知道了,贵妃打算说服皇上为您挑选太史令叶炳珍的儿子做伴读。”   “呵,太史令无甚实权却是唯二能左右圣心的职位,当真是鸡肋。”赵雪阳冷笑道,“你不怕我招揽权势,又想左右限制我──家里怎么说?”   “王爷和先生的意思,是承恩侯府的嫡长子楚姚瑞。承恩候除了世袭爵位在朝中无职位,不会引起皇上警惕。但是世家的地位牢固不可撼动,大世家总是牵连颇深,王爷有意让您争取一下。”   “可我不认识楚姚瑞。”赵雪阳有些无奈。“先生可有安排?”   “属下不知,王爷在信中可能有嘱托。”   “好好,”他思索着喃喃道。“把赵喜今日的行程跟我说一下。”   黑衣人都准备告退了,闻言愣了愣,如实禀告了赵喜在祥鸾宫内的所有言行。   赵雪阳听他说完没什么反应地挥了挥手,“去吧。”   “是。”又是一阵轻微的声响,风雪吹进来一瞬,眨眼间就和黑衣人消失在房中。   赵雪阳在他离开后拿着信封轻轻敲击了一下手心,慢慢回身往内走。到床边看了看脚下黑乎乎的一坨人,摇摇头用手撑着床沿准备上去。   安分了好长时间的右手让他暂时忘记了它的伤,这手刚上床赵雪阳就反应过来,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当时就一阵疼痛传来,手臂瞬间失去支撑力,他整个人也失去平衡跌倒下面赵喜身上。   “哎呀!”赵雪阳轻轻叫了一声,抱着手臂。身下赵喜是侧躺着的,盆骨和肩膀有些硌人。   “啊?!”赵喜梦里被重物砸到,醒来看到黑暗中一个大大的黑影在自己身上一瞬间以为是鬼压床,吓得魂不附体。   “叫唤什么?”深更半夜的声音大点就显得格外刺耳,赵雪阳连忙制止他。   “世子?”赵喜回过神来,认出声音下意识地问。“您怎么了,翻身掉下来了?”他只想到这个解释。连忙挣扎着坐起来扶他。   “您没摔着吧?”   “无事,”赵雪阳有点尴尬地说,“出恭回来不小心摔倒了。”“怪奴婢贪睡,您把我叫醒呀,哎。”赵喜扶他躺下,自责地说,一边抹黑替他盖好被子。   入手床铺一片冰凉,没有半点暖意。   “您去了多久哇,这床都凉了。”他随口道,琢磨着替他趴上面暖暖。   黑暗中赵雪阳声音没有什么变化:“你睡得跟个猪一样,这天太冷了,就去没一会儿回来就没温度了──”说罢还有点哆嗦。   “唔──”赵喜揉了揉眼睛,这会儿困意又上来了,迷迷糊糊地往他身上的被子上一趴,咕哝着:“我给你压着保暖......”   身下还动来动去的人僵住了一样。   赵雪阳愣愣地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感觉,赵喜趴着,也不是全部重量都压上来,也不重。体温透过被子暖暖的包裹着他,只觉得有一股紧密的充实感。   他身子僵直不动,生怕赵喜会不舒服,大眼睛在黑暗中眨巴眨巴,见身上久久没有动静,微微抬起脑袋。胸口位置的脑袋正乖乖趴着,鼻尖呼吸均匀的喷在被子上。已经睡着了。   好哇,这就睡了。   赵雪阳说不上此刻心里什么感觉,暖烘烘的感觉不知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只是很愉悦。他缓缓的动了动身体,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也让身上的赵喜睡得更舒服一点。   外面雪还在下,风也没停,他闭上眼睛,睡梦里全都是春三月里淮阳的暖阳。   第二天赵喜跟着生物钟醒来时人已经滚到了床上。以一种说不清的奇怪姿势横在床中间,卷走了赵雪阳床位那点被子搭在身上。   他瞬间被吓醒,兔子一样蹿下床,动作机敏地仿佛练家子一样。他连忙把杯子铺好,遮住赵雪阳隐隐露出来的大腿部位。心里罪恶的忏悔,一边庆幸醒好自己醒得早。昨晚睡死过去,炭火都凉透了。   好在这事谁也不知道。赵喜整理了一下衣衫添好炭火,出去洗漱去了。   人也都一起来了,有内侍正在打扫院子,赵喜无所事事地在台阶上蹲着看了会儿。蹲了一会儿来了感觉,决定去茅房继续蹲。   茅房没有人,他站着撒完尿习惯性地抖了抖──二十年的习惯没办法。低头看了看缺斤少两的小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穿过来适应了身体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自身的残缺,但是他永远也忘不了   第一次脱下裤子直面着残破‘残破’的身躯时那种心情。但终究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毕竟清朝的太监那可是啥都没有,撒尿都得插根管子。这好歹还留了个能用的零件在。   正兀自哀叹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赵喜抬头去看,进来个内侍,提着恭桶过来‘倒货’。   内侍看到他恭敬地打招呼,“大人。”   赵喜尴尬地提上裤子,拴好腰带。点了点头就要出去。   他在里面的位置上,要出去路过内侍身后的时候他正打开盖子,赵喜也就那么一瞥,看见里面全是液体。   “咦?”   “怎、怎么了?”内侍闻言尴尬地回头看着他。   本不是冲他,赵喜摇摇头,出去了。   茅房外头是绿色的植物,草木茂盛,清晨空气很好──除了异味的话。赵喜脑子突然清醒起来,想起昨天夜里赵雪阳说他出恭去了。记忆中被子是凉透了的。可是,如果是尿尿的话,时间不会那么久呀。   疑心的种子在心中不大不小的挖了个坑,遇土便扎根。 第十八章 小喜子的小心机   赵喜也没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隐藏的契机,这件事不大不小地影响了些,但是没有太大的波动,就暂时放在心里也没太在意。倒是今早随着赵雪阳出了启明宫大门迎面遇到‘刚好’路过的五公主时看见对方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时他心突然‘扑腾’一下。   “世子。”公主背对着他们,听见动静笑意盈盈地转过身来。“我估摸着世子定是勤奋早到的,想着我也不能落下,今日便走得早些。哈哈,没想到刚好就遇上了。”   赵喜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古代少男少女谈个恋爱欲盖弥彰的含蓄还挺好玩。   赵雪阳倒是没什么反应,也没戳破那尴尬的谎言,含着笑点了下头:“真是巧了,不妨同路吧。”   五公主笑容更加真实了,眼里又是掩饰不在的雀跃,与他并肩行走。从身边伸手,侍女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这是我在宫里练手做的点心,早上没什么胃口带了点备着。”她拆开油纸,里面是几个形状漂亮,色泽油亮的荷花糕,花瓣炸得酥脆还带着一点红。“世子可要来点?”   赵喜想起昨天自己‘卖主’的事,暗道一声完蛋!   赵雪阳垂眸看着少女手中捧着的点心,脚步不知觉慢下来,甚至没注意到她期翼的目光,脸上表情无甚变化,只是不言不语地看了一会儿。   赵喜偷摸看他,虽然他还是一副温和的表情,但他还是从他微微下垂的嘴角猜出了他此刻的心情。   “你可能不知道,”他温柔地说,“我最爱吃的点心便是荷花糕。”   ‘最爱’两个字稍微有些停顿。   “是吗?”五公主开心道,“那真是太巧了──你不尝一个吗?”   她见他久不伸手,将手往上抬了抬,提醒他快点。   赵雪阳犹豫了一下,终是慢慢伸手拿起一个,在寒风中吹了一会儿入手还是温热的。口感酥脆,清甜不腻口。   对上少女期待的表情,他赞叹的点点头。“公主真是心灵手巧,这荷花糕口感甚好。”   “是吗!”五公主笑了笑,脚步都轻快起来。“我笨手笨脚的,你喜欢就好,这还有。”   这话听着不对,赵雪阳没接,兀自两口吃完,拍拍手上的酥皮。回头对赵喜说:“把你的手帕拿来。”   赵喜不太敢看他,屁颠屁颠地上前去,掏出手帕给他把手指上的油渍擦干净。一旁的五公主刚拿出手绢想帮忙,见此情景有些尴尬地绞了绞帕子。   赵喜默默替他擦干净手,期间他手指动一动他都以为下一秒他要跳起来打他。   当然赵雪阳不会暴起伤人,后面一直也都没有找他的茬儿。进入书舍后公主们的侍女是要进去伺候在一旁的。赵喜进不去,准备在外面溜达一会儿就去昨天那个地方写小说去。   刚溜达一会儿正往那边走,他就看到公主们读书的那个书舍里边侧的门轻轻开了一点,一个瘦小的身影侧身从里面出来。定睛一看是五公主的侍女。眼睛就看着他往这边过来。“大人,”侍女在她面前福了福身,“奴婢是替主子向您道谢,谢谢昨天坦诚相告。这是公主请您喝茶的。”说着手上来抓着他,几块碎银子就出现在了掌心。   赵喜还没反应过来,感受了一下掌心碎银的充实和──女子软软的手抓住他那一瞬间的触感......自己这是被贿赂?   “姑娘,你这──”他反应过来想给回去,手又被推了回来。   “这是主子的一点心意,”她抿嘴一笑,“况且以后时间长着呢,有劳大人帮忙的时候望您不理赐教。”   这事他可不敢干了,连忙将银子塞回去。“公主一句话,做奴婢的自当竭尽全力,何来劳烦一说。姐姐客气了。”   侍女不知他态度怎么转变的这么快,一时有些无措。“大人,这......”   赵喜死活不肯收银子,他现在对金钱还没有什么贪念,毕竟在深宫用得上的也不多,而且他还跟在赵雪阳身边,吃穿不愁。   侍女有些急了,可怜巴巴道:“大人一颗玲珑心,想必也对我们公主的心意知晓一二,公主脸皮薄,奴婢厚着脸皮求您给拿个点子。”   “啊这?”赵喜愣了愣。他对没想到书中那一对戏份不多的配角感情会牵扯到他身上,但这也确实符合五公主的人设。不管目的如何,她从始至终只把赵雪阳当成自己的命定之人去对待,在这个封建的社会尽最大可能争取自己的婚姻。   但是这事赵喜帮不上忙,他与赵雪阳结局未知,能不能改变被诛灭九族的风险还没过去。皇帝也不可能将亲生女儿嫁给赵雪阳,无论现在做什么都注定是无用功,他又何必非那功夫──但是也不一定!   他突然想起女主跟三皇子的亲妹妹六公主跟女主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据他所知宫里的公主之间利益没有太大关系,互相之间关系还可以。不知道能不能借着五公主搭上六公主和女主这条线?搭上这俩那也就变相搭上了男女主这条大船。   “额。别的我不太清楚,”他别有用心地暗示她,“为什么五公主下午不去上骑射课呢?我们世子好像比较欣赏比较飒爽的女孩子呢。”   “啊──”侍女有些犹疑。“舞刀弄剑得,又都是男子,我们公主不太适合那样的场合。”   “可是四公主昨日都在呀。”   “可......”   “你可以让六公主或者四公主一同结伴去嘛。”他循循善诱,适可而止,“话我都说到这里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了。”   赵喜留下她一人,依旧独自去了那个有着小亭子的角落去写他的故事。那一边的宫墙外有一丛湘妃竹,昨天他就打上了它的主意,今天来时特意带了小刀。临走时费力锯了一根,切成筷子长短的小段,考虑到失误的情况,带了三个回来。   一上午赵雪阳好像忘了荷花酥的事,回去后赵雪阳关在房里不知在做什么。赵喜乐的自在,回到房里琢磨着霍霍出一只自来水笔那样的笔,书写时省力。   他把竹子的钻出一个小孔打通,把毛笔的笔头去掉部分塞进去固定住。他研墨试了试,一开始掌握不好力度,字有点粗但多写几个字,习惯了就能写出能认出来的丑字了。   他乐滋滋的关着门写着,写的入神,也没人打扰他。直到时间到了铜钱过来敲门,说世子快要去校场了,他才赶忙去收拾自己。   兴致勃勃地跟在赵雪阳身后,也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有惊喜。 第十九章 傻白甜的女主啊   作为一个由一本小说为基础的世界,这个世界有一种奇妙的规律,凡是与主角相关的都会围绕着主角为他们服务,其中最主要的还是一种比巧合还要奇妙的‘好运气’。这种运气书外的人称之为‘主角光环’。   当然作为女频文里的玛丽苏女主,楚梦斓不出意外照样拥有了这项技能──这是赵喜在校场看到穿着宫人服饰故意刻画了五官的婢女时的   第一想法。   可能是对于主角奇妙的气场的感知,赵喜   第一眼看到六公主身边那位身量苗条、脸上长着许多麻子的侍女时就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虽然看着普通,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   第一眼视线就会不自觉的聚焦到她身上,就连身边两位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的公主都显得仿佛开了高斯模糊滤镜一样。   今天四公主不在,两位公主穿着轻装,头上没有繁杂的饰品,两根素簪固定着简单的发髻,燕子一样轻灵。   五公主远远看到了他们,笑着招了招手,六公主好奇地顺着她看过来,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这皇室的公主倒是奇了,一个个都爱往校场跑。女儿家偏爱舞刀弄棍不成?”赵雪阳奇怪地嘀咕。   听到这里赵喜有些心虚。   很快皇子们开始上课,赵喜照旧往边缘的地方待着,准备一会去捡个箭头什么的。不过场中还有一个跟他身份一样尴尬的人。   他就看着六公主身边那个侍女在校场尴尬地走了一会儿,看见他在这儿待着,也慢慢走了过来。   赵喜眯着眼仰头大胆的打量着她,看她年纪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脸上刻意点了许多麻子,但是精致的五官丝毫不受影响。圆而长的桃花眼,小巧精致的鼻子,红润的嘴巴上唇珠格外明显,看着非常惹人怜爱。   偏偏就这样子在场所有人都跟瞎了一样只注意到她脸上繁星般的麻子,觉得她泯然众人甚至有点丑。要知道女主可是十五岁就名动安京的   第一美人,已经是亲王的陆遂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赵喜看书的时候就对这个善良温柔身世可怜的女主也是很喜欢的。   她来到赵喜不远处的草坪上坐下,姿态非常的大家闺秀。二人不远不近,看着远处他们训练,气氛很和谐。   “那个,姑娘。”赵喜主动跟女主打招呼。   楚梦斓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嗯?”   他往那边挪了挪,开始套近乎,“你是哪位公主的侍女吗?   第一次来这里?”   “我是六公主宫里的,陪公主来过两次啦。”女主还挺随和,也没觉得跟一个内侍聊天掉身份,挺温柔地说。“我以前没见过你,想必是新来的世子身边的人吧?”   “哈哈,姑娘真是聪明。”他笑了笑,拔了颗小草揪着。“世子伴读还未定,只能由奴婢先照看着。”   楚梦斓点点头,这个话题就算是停滞了。但赵喜刚刚话里的意思却让她思索了一会儿,双目放空盯着远处正在扎马步的少年们,视线不由得放到了站在边缘的赵雪阳身上。   赵喜适时闭嘴,手里却紧张地将草梗掐成一节一节的。瞟了一眼楚梦斓,见她深深思索状,目光好像在看着谁。心里稳了一半。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女主想的差不多了,往后一仰,双手支撑在地上。“哎──这地方都是皇室或者权贵,我一个低贱之人在此当真难以招架。”他很无奈地样子。“不知皇上可还找到属意的公子没有。”楚梦斓好像只是好奇地关心下,“皇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伴读吗?”   “对呀,说是大臣的儿子里没有与我们世子身份相符合的,可是世家子弟又没有年龄合适的,哎!”赵喜一副跟着沾光的骄傲样子:“听有风声说皇上有意考虑有个侯爷的儿子,小侯爷的身份才配得上我们世子殿下嘛.....”   寓小言   “侯爷?”楚梦斓忍不住讶异地问道。“哪个侯爷?”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什么,恩、什么的?”赵喜作为一个深宫内的小内侍不该知道那么清楚的。   “承恩侯府!”   “哦,好像是吧......我也不太确定。”   楚梦斓稍微思考了一下,侯爵家的,家中有儿子年纪十五六的,只有他们承恩候府一个。   但是承恩候府这一代姊妹之间的关系却很复杂。她是承恩候的庶长女,母亲是个姨娘,上头还有个十五岁的哥哥。豪门有个庶子庶女原不是什么可以说的事,但是尴尬就尴尬在她哥哥楚石清比嫡长子大那么一个月;而她又刚好比嫡长女大那么一个月。偏房与正方每次都先后怀孕,正方每次都落后那么几天。偏生承恩候对他们这一房偏爱有加,在主母娘家权势强硬手段不俗的情况下,楚梦斓和他的哥哥在后院里长这么大并不容易。   家中二位哥哥年纪都差不多,照理说都有机会,但是皇帝无论是出于哪方面考虑都会优先考虑嫡子。而大房攀上了淮阳王这根高枝后自己和哥哥以后怕是更加难过了。   赵喜深知女主的家庭环境,作者为了剧情需要特意把她的主母刻画的尖酸小气,一直暗中磋磨女主母子。虽然从大局上看该给的待遇没少,但这么多年生活中暗戳戳地打压苛待,也是够恶心人的。他就希望女主为了自己努力一把,发挥一下主角光环替她的哥哥求到这个伴读的位置,这样暂时来说对于两方都好。   女主能靠上如今如日中天的淮阳王,而他们看似吃亏,其实抱着女主的大腿,一旦与主角所愿之事有了相同位置的面,主角光环带来的好处说不定还在后头呢。   这种事有利有弊,毕竟现在赵喜也不敢肯定到底会成为促进主线剧情的炮灰还是跟着成功主角的小弟,他只需要在利益相同时借助主角光环带来的好处罢了。说白了还是胆大心细地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   远处少年们都前往马厩去牵自己的良驹,赵雪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眼与一个婢女相谈甚欢的赵喜。他只淡淡瞥一眼,无甚表情的跟着身边的人。   “你说,”楚梦斓随意的跟他聊天,“承恩侯府的两位公子,皇上可能会选谁呢?”   赵喜余光好像看到赵雪阳往这边看了一眼,正追着他的身影瞅呢,“不知道,肯定是各方面都优秀的咯。”   那是没什么机会了,楚梦斓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那皇上何不问问世子的意见呢?世子挑的人总是最满意的了。”   哎,赵雪阳就是挑个乞丐皇帝也不准啊。就是防他呢,赵雪阳提谁谁就最没可能了。赵喜心想,嘴上说:“我们世子初来乍到,人都不认识呢,还是皇上和娘娘们这些做长辈的看人准,都熟食。”   他提了句娘娘们,希望女主能想起六公主和惠妃,他们出口跟皇帝说名头正好。就她亲哥哥这身份,比她嫡哥哥的身份更令皇帝满意,这事基本稳了。   女主好像get到了这点,不在追着他问,只是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想着什么。赵喜看着他低着的头顶,心想还是十三岁的小姑娘啊,心机还不成熟,就开始思考这么东西,做豪门望族的孩子真是太累了。 第二十章 骑马马   按理说男女主同一时间在同一个场景里,不发生点什么剧情有点说不过去。接下来赵喜就亲眼看见了一场充满戏剧性的一幕。   整个校场也可以充当一个马场,占地大约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等他们牵来马开始骑马射箭后赵喜跟楚梦斓就跑到校场边缘去待着了。   本来在外面坐着看少年们骑着马英姿飒爽、热血勃发的样子赵喜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好像都有些沸腾了。然后余光看见一个东西‘_’地一下掉到地上,猝不及防吓了两人一跳。   定睛一看是一只受了伤的鸟,灰扑扑的鸟雀,再普通不过,倒在地上还扑棱了一下翅膀。   刚好这是有马蹄声往这边来,越来越近,整个校场马匹四下乱窜,三皇子正打马向这边飞驰,手里拿着弓箭。   看着样子三皇子的马很可能会踩到那只鸟,但是这时候赵喜也不敢上去捡。然后他就看见身边的女主勇敢而无畏地跑上前捡起鸟,然后――然后就蹲在那儿原地检查了一下它受伤的地方。   骏马疾驰而来,赵喜甚至都听见一道疾风掠过身旁。不出意外,马擦着楚梦斓过去,她刚起来就被刮倒。以传说中被风吹倒的蝴蝶一样偏偏旋转倒地.......   赵喜目瞪口呆。此刻在他眼里场景是放慢了的――真的就是放慢的,一帧一帧都无比清楚。   只见我们的男主紧勒住缰绳,马受力前身跃起,急刹住。然后他旋身飞起,足尖轻点马鞍,突然冲破阴云的阳光很给面子地打着灯光。少年宛如天神下凡一样落地一把捞起还在翩然倒地的女主,一手拿着弓,一手搂着人家的腰。   此刻一缕阳光照到陆远达精致的侧脸上,二人避无可避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赵喜全称看着这带慢放镜头的场景,内心有个小人一脸惊呆了地拍手,赞叹一声:秒啊――   这操作他服气好吧。   这是场中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这边,赵雪阳离着近,骑马过来查看,看着陆远达:“没事吧?”   被按了暂停键的两人这才动了动,陆远达轻轻松开手,脸上营业一般挂上一如往常的笑容。轻佻又迷人的温柔。   “啊――你没事吧?”他问楚梦斓,回头对赵雪阳说:“我没事,只是刚刚差点撞到人。”   “没、没事。”楚梦斓小声说,不只是被吓到了还是害羞了,捧着鸟有些不知所措。   赵喜这边看够了戏也后知后觉地跑过去,不敢说话,只默默站在一边查看女主情况。一抬头看向赵雪阳,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就冲他咧嘴笑了笑。   赵雪阳斜睨了他一眼,紧绷的嘴角悄悄放松。扭开头一拍马鞭就走了。   陆远达救了妹妹身边的一个宫女,也没太放在心上,刚刚近距离仿佛时间都停顿的感觉,心跳不由得有些失控。这会儿回过神又觉得对一个婢女有点莫名其妙。理智回笼,刚刚的悸动仿佛只是错觉,换成往常他指定要逗弄女孩以身相许什么的。但是他看她一脸麻子实在没心思调戏,问了两句就上马打算走了。   “诶――”楚梦斓有些拘谨地开口。   三皇子勒紧缰绳就要走,闻言回头疑惑地看着他,这角度,连赵喜都忍不住赞叹了一下这惊艳的容貌。   楚梦斓又仿佛被猫咬了舌头,只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三皇子见此就走了,背影有些仓皇。   “你没事吧?”赵喜这才上前,看女主还在望着远去的背影发呆,他以为她吓傻了,轻轻推了她一下:“姑娘――”   “啊?哦!没事,没事了。”楚梦斓回过神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恍惚。没忘了手里捧着的小鸟,一边查看一边往旁边走。   赵喜假装没看见她低下头也没遮住的通红的脸颊和耳根。有些想笑又忍住了。   他们在一起检查了一下小鸟的伤势,翅膀上的毛掉了很多,还有些被抓咬过的痕迹,可能是被更大的飞禽扑杀过逃了出来。   “你刚刚那样做太危险了。”赵喜伸手摸了摸她手里的秃秃的鸟说。   “嗯――”楚梦斓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一点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反倒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赵喜突然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看场地那边六公主正往这边来,又看看女主。不会吧,不会这刚好就是他们感情的开端吧?不是按剧情应该是过几天上元节灯市上他们才相互喜欢一见钟情的吗,难道在这时女主就单方面暗恋男主了?   又有马蹄声渐进,六公主陆如霜急匆匆地下马上前,一把推开赵喜。脸上都是担心地问:“你可有事?刚听我哥说差点撞到你,我在那边没看见。”   “公主放心,我――奴婢没事,多亏三皇子救了奴婢。”楚梦斓说,脸上红潮未退。   陆如霜以为她是受到了惊吓,安抚的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关心地问:“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你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我没事的,”楚梦斓却不想走,劝她,“有人陪我说话,你安心上课吧不用管我的。”   陆如霜这才像是发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转头看了一眼赵喜。那眼神不能说是轻视,就跟看一颗树、一根草没什么区别。   “罢了,你来跟我一同骑马玩吧,我与五姐都不会,选了一匹温顺的母马骑着玩呢。”她说。完了拉着楚梦斓起身就走。   赵喜就有些尴尬,唯一一个伴走了。盘腿坐在草地上看他们跑来跑去,搜索着赵雪阳的身影。远远见他一身白衣过来。   “你怎么一个人?”他停在面前,马儿原地踱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   “跟六公主走了。”赵喜说,“骑马去了。”   赵雪阳突然就笑了,明明赵喜一脸无所谓,他却觉得从话里听出了一丝抱怨的意味。“你想不想骑马呀?”他问。   “可以吗?”赵喜两眼放光,突然就来了精神。   赵雪阳没有马上回答,四下看了看,冲他伸出手。“来。”   赵喜:“???”一脸懵逼地伸出手,被他一把拽了上去,感觉就凌空被提起来了,然后稳稳坐在了赵雪阳身前。   ――差点忘了这是个有武功存在世界,这人指定有点功夫。 第二十一章 吐你一脸   校场边缘有木桩包围出一个简单的界限,中间是一个规格比较大的擂台,而另一边就是练习射箭的靶区。赵雪阳将赵喜揽在身前,紧紧相贴。双手拿着弓箭。   刚好他的箭袋里还剩下最后一只箭了,他策了下马,搭弓上箭拉弦。赵喜身子跟石头一样,还没适应这这感觉,余光看到耳边束着一支箭,吓得胆子都麻了。   “嗖──”地一声,有破空声擦着耳边过去,箭矢钉到了靶子上。入得挺深,尾巴还颤了颤。   赵雪阳勒了勒马缰,慢慢踱着步子往校场外走。   “我们去哪儿呀,世子?”赵喜怕他突然跑起来,有些紧张的问。   两人此刻身体紧紧挨着,赵喜就坐在他怀里,明明比他大一岁,个子却小了很多,像是被包围着的感觉。   赵雪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呼一吸间仿佛贴着耳朵。“去马厩为你挑一匹马。还是,你想与我共乘一骑?”   知道是在使坏开玩笑,赵喜摇了摇头,还是有点担心摔下去。   一路穿过校场到到马厩,赵雪阳率先下去,然后挟着赵喜的腰将他提溜下来。   马场有人专门打理、照顾,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子骚臭味但地面还算整洁,几十匹马被拴在木桩上,食槽里都是粮草。两人往里走着,有驯马师过来跟着他们。   “牵一匹温顺的母马过来。”赵雪阳转头对内侍说。   “是。”驯马师弯腰应诺,转身就走了。   赵喜好奇地看着里面正在吃草的一匹马,它甩着尾巴,身体肌肉流畅,看着特别漂亮。这还是他   第一次看见马,有些好奇地隔着木桩打量着塌。   马儿的牙齿研磨着草料,嘴看着又大又歪又有点可爱。赵喜认真的打量着,被赵雪阳拎着后衣领拽过去。   “小心喷你一脸口水。”他说,“你挺喜欢它吗?”   赵喜看看他又看看马,点了点头。“还行吧,马的形体很漂亮呀。”   赵雪阳摇摇头,评价道:“品相一般,身体看着还不错。但是你现在还不能骑他,得先练会了。”   “是。”他点点头。   这时驯马师牵着一只比其他马要矮的棕黄色马过来,将缰绳递给赵雪阳。“世子,您要的马。”   赵雪阳上下看了看,拍了拍它的颈子上的毛发。驯马师介绍:“这时一只刚成年的母马,比较温顺适合不会骑马的人练习。”   赵雪阳将缰绳伸给赵喜,“诺──”   驯马师目光向他投来,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眼神有些鄙夷。随即低头恭送他们离开。   赵喜默默牵着缰绳跟在赵雪阳身后往外走,一边有内侍过来给他套上辔头马鞍什么的,他们就站在一边等着。赵喜一直好奇地摸着马的鬃毛。   好了之后赵雪阳轻轻拍了拍鞍,对他说“上去试试吧。”   赵喜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抱着马头不敢直起身,被赵雪阳扶着手才颤颤巍巍地坐起来了。马儿正微微踱着步子,一晃一晃地感觉心脏都在跟着摇。赵雪阳自己的马还停在马厩边吃草,这边赵喜看着笨的不行。他无奈只能牵着一手牵着自己的马,一边替赵喜牵着马慢慢在马厩前这一小段路缓缓溜达。   赵喜适应了一会儿看赵雪阳在给自己牵马,心里突然就盈满了感动。   “殿下,您不必管我的,奴婢自己溜达一会儿就行了。”   赵雪阳牵着马正往校场走,这幅样子被别人看到可赵喜可就完了,居然让主子给他牵马,简直大不敬。他也不知道赵雪阳想的什么,别的主子绝不会这么做,这不是单纯的没架子,简直就是把下人当成朋友一样看待。他骨子里缺少那份奴性,所以有时候根本就没回过味儿来,时候才想起来身份差距。   比如现在,他突然就意识到赵雪阳给他牵马意味着什么。   “殿下千万别走了,奴婢自己来吧,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他惶恐地说。   赵雪阳想了想,也想到了这些,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那你可以吗?”   赵喜摇摇头,冲他笑笑:“我没事的。”   赵雪阳骑马进了校场,远远能看见赵喜在这边磨磨蹭蹭得往前走。人群气氛有些火热,原来是李通正在给他们演示,众人都注视着他。   只见李通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身姿如同矫健的飞燕一般,一边飞驰一边拉弓射箭,箭矢正中靶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赵雪阳以来就看到这一幕,众人也在各自打马射箭,李通穿梭在人群中像一阵没有踪影的风。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身影,眸中情绪深沉。   赵喜一路走来又慢又不稳,他嫌弃丢人现眼,吭哧吭哧地爬下来牵着马走进校场里,往两位公主练习的那边靠近,这才有上去溜达起来。   少年们好像都集中在靶场那边练习,这边没什么人。赵喜一边稳着身子怕摔下来,一边好奇地往那边张望。   目光自动开始搜索赵雪阳的身影,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他眼睛一下。赵喜突然觉得背颈发凉,目光正对上一道凉凉的视线。   大脑花了一秒钟时间思考,赵喜想起这人好像是四皇子的伴读。那人冲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手上拉至满弓箭矢直直飞过来。   赵喜连忙拉住缰绳左右摇晃,但是没用,箭矢并不是冲他而来。尽管左右移动,箭偏了些,还是扎进了马的腿上。力道不够,没进皮肉,但是成功让马出于激进状态,撒开蹄子就跑起来。   “啊!”赵喜惊叫一声,身体后仰的一瞬间俯下身抱住马脖子,双腿死死夹紧马腿肚子。   然后这匹马就在场中跑了一圈,也不算受惊了,跑了一会儿就停了才来。赵喜这才慢慢抬着脑袋看。隐隐听见耳边传来开心的笑声。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射箭的人正骑马在他身边走着,苍白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   “大人。”赵喜忍住胃里翻涌的的恶心,规矩地问安。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跌跌撞撞地扶着马站直身体。   “哈哈哈哈哈──”那人嘲笑地很尽兴,见他下来了也翻身下马,凑到他面前看了看,笑嘻嘻地说:“刺激吧?   第一次骑马?啧啧啧,瞧这小脸吓得都煞白了。”   这人真讨厌──赵喜想。确实难受地不想说话,这一会儿才注意到这是校场一个角落,就他们两个人。   纪愈见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邪火顿生,伸手掰过他的下巴看着那双受惊的眸子邪肆一笑:“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也敢跟大爷我摆谱?怎么,骑着马不如你们世子殿下胯,下那匹马舒服?”   赵喜脸被捏地难受,听他突然开黄腔时怒从心头起,一时肝火旺盛,刻意压抑的理智失控。胃中翻涌达到顶峰,冲破喉头直往外涌──   “呕──”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收藏~~~】 第二十二章 可怜的小喜子   赵喜胃里翻江倒海一通造后舒服了很多,再一看面前的纪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跳着脚抖衣摆上的呕吐物,脸色黑的跟铁一样。   “妈的,个舅子的贱奴才──啊啊啊啊啊!”   这位纪公子似乎有点洁癖,此刻恨不得原地升天。   赵喜吐完后清明了许多,刚刚胃里难受,眼泪都逼出来了。人也有些虚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在那跳脚。想起他之前说的话,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把他和赵雪阳的关系说的那么龌龊,这人思想真脏!赵喜在学校时间多,身边的环境都很单纯。这个明明才十几岁的小孩子,说话这么下流恶毒是他没想到的。这也让他不再单纯的以年龄来看待他们这些人了。   反正这里没人,赵喜想到刚刚吐了这人一身心里暗自舒爽,还是忍者胃痛虚弱地道歉:“公子恕罪、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不是故意的?”纪愈气得脸都扭曲了,一脚踹过去,怒道:“不是有意的就能吐老子一身!信不信我宰了你──!”   说罢扬起手里的马鞭就要往下抽。赵喜刚被一脚踹到肩膀,下一秒便有鞭子破空而来。衣服瞬间被撕裂一道口子,血肉被抽打马匹的鞭子抽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钻心的疼痛随之而来,他只觉得背后火辣辣的,肩膀也痛的不行。一时感觉全身都在疼。   “公子饶命!”他跪地趴伏着求饶,又有两鞭泻气般地抽在身上,他的鼻尖几乎贴在草尖上,瘦弱地背脊只是微微颤抖着。发出一声闷哼,“奴婢下次不敢了......”   这一刻赵喜是恐慌的,这是他   第一次直面权利的压制,不是在法治社会,在这些王公贵族眼里,他的命如蝼蚁一般可以随意揉捏。痛到极致便发不出声了,后背可能已经皮开肉绽了,他真的有一种自己要被打死的错觉。   从来没有怎么孤立无援过,没有人可以救他。赵雪阳呢?他会为了自己得罪权贵之子吗......   纪愈一边扬着马鞭,看见鞭子落在混着血色的细嫩皮肉伤那强烈的视觉冲击感,心中莫名刺激。浑然不觉一直冰冷的箭矢正对着他。   一支箭擦过他扬起的那只手飞驰而过,刚好削掉他细白无茧手上的一层皮肉,不偏不倚。   箭矢落地在早地上砸出一个小坑陷进去一节。毫无疑问,要是刚刚偏离那么一点,整个手掌都会被贯穿。   他愣愣地回过头没看见赵雪阳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温和带着点点懦弱的眼眸里是能冻穿心底的凉意。   赵雪阳跟看死物一样看着他,一眨不眨,手上快速抽箭搭弓。这次他眼睁睁地看见直冲他脑袋而来,却只是‘嗖──’地一声擦过他耳边的皮肉。   吓得他立刻回神跳起来,怒道:“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吗!”   赵喜忍着剧痛他抬起头看过来,就见身前的纪愈正对着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吼叫,虚浮的晃影让他看不清是谁,心里却异常的安心。   ──是赵雪阳,他会来帮他。   白色的人影打马而来,绕着站在地上的纪愈走了一圈,眼神是居高临下地睥睨。   “失误。”他说。纪愈眯起眼,心中冒火又有点心虚。“两次都失误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吧──”   “不知我的内侍翻了什么错要你亲自教训。”赵雪阳打断他的话,特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纪愈冷哼一声,觉得又占理了:“这没长眼的家伙竟然吐到我身上,我教训一个宫婢还是可以的吧,早听闻世子殿下心善,但手下的人未免太没有规矩了吧?”   赵雪阳看着他,拿着马鞭的手突然扬起。纪愈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护住了头部。   等了半天没有鞭子落下,他气急败坏地放下手,暗脑自己没胆子。   “纪大公子,能将自己的手伸向父亲后宅的人,”赵雪阳瞥了一眼他的手,转瞬即逝的杀意涌现:“我的人我自会管教,别染指我的人。”   纪愈听闻原本铁青的脸变得苍白,他玩死了父亲新纳的一房小妾的是除了他娘和身边的亲信不可能有人知道。赵雪阳嘴里的暗示极强的话让他想起这件刚犯下的错,顿时萎靡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抬头对上那圆而长的眼睛却说不出话来。看着高高在上的赵雪阳突然意识到气势上就差了一大截,平日里那个原本温善脾气好的世子仿佛只是一个假象,撕开一个口子窥见内里,竟有着让人感到胆寒的压迫力。   赵雪阳见他脸色苍白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在管他。翻身下马来到赵喜身前,轻轻托起他的头,看见他脸上都是冷汗,面无血色的样子眉头一凝。   “世子──”赵喜意识有些模糊,刚刚流的冷汗被风一吹冷的吓人,背后的伤势也火烧火燎地疼。他突然就有些委屈,嘴唇颤抖,轻声道:“我疼。”   心尖尖上的一点嫩肉被一只手轻轻挠了挠,眼里的冰雪化成一汪水。赵雪阳看着他,轻轻揽着他,将人横抱而起。“再忍忍就不疼了,我带你我太医院。”   事情就是这么赶巧,赵雪阳抱着赵喜刚出校场就看见皇帝的御撵大摇大摆的往这边过来。   “臣参见皇上。”他等近了原地行礼,不太方便。   “你这是做什么,”皇帝有些吃惊,“这个时候不是在上课吗──还有这是?”   “回皇上,”赵雪阳没了刚才的强硬劲儿,一双眸子无奈又难过。“这是臣的贴身侍卫,惹了纪愈小公子的不快,被打成这样,臣正准备带人去太医院看看。”   皇帝看看他怀中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的赵喜一眼,明白了什么,怒骂一声:“混账东西!”   赵雪阳不知道皇帝想到哪儿去了,垂着眼不说话,身子看上去单薄又无助。   “臣也不知臣的内侍犯了什么错被打成这样,从前听父亲说宫中规矩最是森严,犯错必惩,看来真是如此啊。”   皇帝脸色有些难看,原本准备去看看他们的功课顺便把伴读的事给敲定了,没想到来这么一出。赵雪阳在宫里受了这么一个委屈,淮阳王那儿也不好交代。   不管委屈大不大,赵雪阳率先占据了弱势,这时候皇帝不给予补偿反而接着给他塞一个四品官员的嫡子做伴读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将人送到旁边的喜来堂吧,去传太医。”皇帝体贴地吩咐下去,又排了几个人过去服侍,暗自脑上了纪愈。   【作者有话说:评论砸我好吗谢谢哈哈哈哈】 第二十三章 极阴之命   皇帝身边的人亲自去请太医,又有几个侍女陪着过去照顾。赵喜疼晕过去了不方便走,赵雪阳向皇帝告辞亲自抱他去喜来堂。   “皇上,臣先告退了。”他微微躬身行礼。   皇帝挥挥手皱眉道:“你先去吧,朕会给你一个公道。”纪愈的父亲是朝中大臣,皇帝多少知道一点他的不良传闻。府里他母亲帮忙瞒着;加之是二皇子的表兄,宫中有冯贵妃帮衬,一向无法无天嚣张惯了。   喜来堂就在校场不远处,是一座没有主的空殿,以前是先帝的一位美人住的地方,美人出身不好,仗着美貌宠了一段时间后来犯错被打入冷宫了。这里离皇帝的天宸殿远,离禁卫又太近,好像当年的美人就是因为秽乱宫闱进的冷宫。之后这里就没有人再愿意住进来了,一直空着。   里面有一颗高大的枇杷树,好像是之前的主人中德,也没人打理长得这么高了,正是枝繁叶茂的季节。一片阴凉的影子投在主殿前的地上,赵雪阳抱着赵喜率先踩着阴影过去,进入主殿。   赵雪阳轻轻将他放在木榻上,伤都在背面,将他仰面放着。“拿个软枕来。”酸枝木榻上什么都没有,硬硬的木头着实不太好,他手托着赵喜的脸吩咐道。   这里虽然有人打扫,但还是有一股不通风的阴郁感。立马有下人从立柜里翻找出之前的被褥枕头递过来垫着,上面有点霉味。   赵喜身体意识回笼的时候   第一感觉是疼,要了老命的疼。让他忍不住皱着脸睁开眼,就看见赵雪阳正坐在他跟前,正看着他。身上凉凉的,好像有人在上面做什么。   赵喜艰难的偏过头去看,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里面站了几个侍女,一个穿着朝服的年轻人正专心致志地在他背上鼓捣上面,视角看不到他的手。   “别乱动,”赵雪阳伸手托着他的脸给他掰回来,“苏太医在给你上药。”   赵喜眨眨眼,认真感受着感官上的疼痛。赵雪阳看他脸皱地跟个包子一样,还没收回的手忍不住轻轻捏了捏。   “一会儿包扎好就不疼了,”他温柔地说,“还有哪儿有伤吗?”   想起肩膀上那一脚,估计青紫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比起后面的伤根本不算什么。“没有了。”   “给您添麻烦了。”因为忍着疼,他声音有些含糊。赵雪阳能冒着风险来帮他,还给他请太医医治让他感动得想落泪。毕竟在这里他只是个低贱的奴婢,连朋友不算。哎......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却因为疼痛弯起弧度,赵雪阳看着轻轻刮了刮他细长的美貌,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无事,你安心养伤。欺负你就是侮辱我,我会讨回来的。”   后面碰倒露出的嫩肉,他倒吸一口冷气:“嘶──!”恰好没有看见他眼底的杀意。   外面有脚步声匆匆忙忙,一个内侍进来,向赵雪阳弯腰道:“参见世子,世子爷,皇上让您往永宁宫去一趟。”   “永宁宫?”他没明白,“是惠妃娘娘的住所吗?”   “是。”内侍应道,“皇上在校场生了气,六公主哄着皇上去了永宁宫歇着了。皇上此刻在那里呢,奴婢为您引路。”   赵喜睁大眼睛看了看这边,伸手抓住赵雪阳的衣袖。   赵雪阳正要起身,疑惑地回头看着他。见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附身将耳朵凑过去。   赵喜凑近他的耳朵也不说话,急得直冒汗。赵雪阳明白了什么,转身对那内侍道:“请大人先行一步,我马上就来。”   两人这么明目张胆说悄悄话,那内侍以为赵喜急着告状撒娇,要报复回去。也没多想就说出去等了。赵雪阳回头挨着他,因为屋里还有婢女,两人挨地极近。赵喜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说:“楚家庶长子──伴读......”   赵雪阳眉间一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赵喜冒着被怀疑的风险说出这些话,本来就是抱着侥幸的心里,现在对上赵雪阳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和审视的目光,心里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垂着眼睛,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思绪不被察觉。他发现自己受不了赵雪阳怀疑的目光。   “世子,我──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害你的。”他沉声说,脸埋进枕头里不再说话。   赵雪阳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看,目光深沉。起身往外走。   永宁宫里三皇子兄妹的惠妃都陪着皇帝,里面气氛和乐融融。赵雪阳去时皇帝气也消了,六公主正坐他腿上撒娇要出宫去玩。   “臣参见皇上、惠妃娘娘。”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免礼,嗣音来啦。”皇帝摆摆手,面带笑意指了指三皇子身边的座位:“坐。”   三皇子冲他笑了笑,露出一边脸上的梨涡。脸上有梨涡的人笑起来有种很真诚的错觉。   待他坐好了,皇帝正了正脸色,六公主也懂事地跑到母亲身边去吃葡萄。   “纪愈朕已经惩治了,免去了四皇子伴读的位置,明日朝堂上朕还会亲自训斥纪尚教子不严之过,嗣音怨气可还消了?”皇帝说。   礼部尚书纪尚就这一个独子,宠地跟个心头肉似的,如此大张旗鼓的惩戒他。皇帝用心也在这里,必不会隐瞒,一切由头无非是推到他淮阳王世家头上,哼。   赵雪阳明白皇帝的用心,后果先不谈,皇帝的态度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皇上圣明。您英明决断,臣从没有怨气可言。”   “好,好。”皇帝若有所思地端着茶盏,刮着浮沫。“你入学几天了,伴读的事拖这么久也该办了。朕在世家里替你挑了个天资、条件都优秀的,还是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皇帝都这么说了大概就是决断的意思,嘴上说着,没人真敢挑挑拣拣。但赵雪阳颇有点不上道,问道:“不知皇上心中的人选是哪家骄子?”   “承恩侯府的嫡长子楚姚瑞,不知你可曾听过?”   趴在母亲腿上看着这边的六公主闻言急了,嘟起嘴要说话,惠妃刚剥好的葡萄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还没发出来的声音。   陆如霜抬头看着母亲,见惠妃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挂上和善的笑容笑意盈盈地看着赵雪阳。她又看了看哥哥,委屈地嚼着果肉。   “皇上选的人当然是最好的。”赵雪阳开始瞎说。“臣确实听闻过这位楚公子的大名,只是──”   皇帝见他有些犹豫地样子,眉毛一挑,“你但说无妨。”   “是这样,臣出生时生了场大病,药石无医。父亲曾请高人为臣算过,说是天生与极阴万物相克,恰好当年纪大人一家进京述职途径淮阳。他们走后臣就好了,这......”   六公主将嘴里的葡萄籽‘噗’地一吐。   皇帝脸色有些凝重,毕竟这楚家嫡子的八字确实是极少数的极阴之命。但是他没想到赵雪阳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第二十四章 世子是个脑补帝好吧   提起这事皇帝就想起当年楚姚瑞出生时,他的天命之星当年还惊动了拜月楼。拜月楼专门推测国运的机构,与太史令不同,它是专门为国家设立的机构,维持国运,里面的人没有实权,蓝袍遮面几乎不出楼示人。受制于皇权但地位高于皇权。是宫里真正神秘且与权力、利益毫无关系的机构。   当时拜月楼告诉皇帝国运命盘上多出一颗星星的时候皇帝还以为是煞星,后来被拜月国师推测出却是无什么害处,是守护紫薇的玉衡归位了。如今拜月内部的星盘上除了几个皇室人,还有就是他的天命星了。   这事是机密,除了皇帝和拜月楼没人知道。他派人从小就关注楚姚瑞的成长,包括平日的举动。但是他却平平无奇,没有显现出一点非凡的天资来。久而久之皇帝也就没有最开始那份警惕了。   “这样啊?”皇帝想了想,瞥了一眼六公主。大周皇室对于拜月楼的信任是与生俱来的,楚虽然姚瑞暂时没有显现出天人之才,但出于心理原因皇帝还是想让他压一压淮阳王这颗‘邪星’。   现在看样子不行了,他也仔费力勉强。之前三公主说的楚姚瑞庶出的弟弟他看着也不错,身份正和他意。   “其实,”皇帝思索状,商量着说:“承恩侯府还有一位品学兼优的庶长子,也都是顶优秀的儿郎。”   一直默不作声的惠妃适时开口,“那孩子年前随侯爵夫人进宫时我见过,与他妹妹一起,都是聪明乖巧的性子。”   赵雪阳有些犹豫的样子,三皇子也说:“侯府的两位公子我都是见过的,品相兼优,原是身份上有些微的差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惠妃一边剥了葡萄给六公主喂,不让她说话。可怜向来受皇帝偏爱的小公主何时怎么憋屈过,嘴巴都要挂个油瓶了。   “那多谢皇上娘娘挂心了。”这么游说赵雪阳只能答应了。   “那行,朕一会儿就去拟旨,明早就来随你去国子监上课。”皇帝说。   “无事臣就先告退了。”正事做了,赵雪阳不想多留。   这么多日的纠结结果还算满意,皇帝高兴地还想留他用饭,赵雪阳拒绝了匆匆回到喜来堂接赵喜。   赵喜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太医已经走了。还有那几个侍女陪着他,不知从哪端来的水果想给他喂。   他进来时赵喜正婉言拒绝一位小姐姐热情的打断给他喂橘子,他有些受不了这么热情,左右扭着脸,闷声道:“不必了不必了,我不吃。”   一抬眼看见赵雪阳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想起之前的事,他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心虚。嗫嚅着说:“世子,你......回来了。”   赵雪阳跟没事人一样过来,俯身看着他。“你能起来走吗?”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赵喜想从里面看出的生气、怀疑的眼神,不知是不是他掩饰的太好了,完全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这样才是更让人害怕的反应。   “可以。”他忍着疼撑着身体起来,背后上了药缠着绷带已经没有那么疼了。看着赵雪阳问:“我们要回去了吗?”   赵雪阳抿唇笑了笑,眼睛弯起潋滟。“是,走吧。”说罢直起身就走了,完全没有管他的意思。   赵喜叹了口气,心道他还是生气了,这事不解释清楚还真过不去。他慢慢撑着身体起来,无声拒绝身边想要扶他的侍女。想着,这事要怎么说呢?   回到启明宫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小月和六福见过了时间这么久他们还不回来有些担心。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进来,赵喜脸色苍白如纸,院子里的阿芽和莲天上前担心的扶着他。   “大人你怎么了?”莲天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感有些发烫。赵喜摇摇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嘴巴都起皮了。   此刻走在前面的赵雪阳回头笑了笑,一如既往地温和。“有事吗,没事的话来主殿一下。”   “没、没事。”赵喜无奈地说,推了推莲天的手,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院子里的下人都有些懵,是个人都看得出赵喜身体好像不好,赵雪阳就视若无睹,一点没发现?向来体贴下人的世子不应该啊。   消息灵通知道点校场发生的事的,已经开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   赵喜跟在他身后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迎接一切。   赵雪阳双腿大敞坐在座上,一身飒爽的白色骑装,脸上没有笑意。   “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没出息,一个婢女就能把你魂都勾走了啊?”白衣贵公子冷声道。   赵喜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或者你已经知道六公主身边那个侍女的真实身份了,才会帮她。”赵雪阳见他这样子自发自地猜测到。   赵喜背低着门,花了一会儿时间消化他的话。想了半天,哦,原来赵雪阳居然知道女主的身份,以为自己是受了她的好处才帮她哥哥求情的吗?   “这奴婢也是为了世子好。”他弱弱地说,现成的理由就顺着杆子往上去了。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好法?”赵雪阳眯起眼,“说不出来的话,就当你受贿叛主处置了。”   “这,”赵喜想了想,道:“奴婢是见楚小姐与六公主关系颇好,比起无权无势没有人脉的楚大公子,楚小姐的亲哥哥以后说不定能跟三皇子和惠妃娘娘搭上关系呢。”这理由充分又无知,赵喜用来蒙混过关在合适不过了。   赵雪阳冷哼一声,“我需要你一个奴才来为我谋划?我再说一次,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忍受,但是要是有了另择良主的念头的念头──我劝你打消了吧。”他嘴角微抿,笑意不达眼底,“养不熟的狗没人要,我会打断你的腿扔去喂狗。”   这个仿佛黑化的人严重ooc了好吗!赵喜内心咆哮道。虽然知道赵雪阳可能不是表面上看着你们软萌好欺,但是这有点阴暗风格的人是怎么回事?不该是心机深点但是依旧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吗?   看着眼前的赵雪阳,他真的有种会被折磨地很惨的错觉。这要笑不笑的表情和阴暗的眼神莫名有点病娇的感觉。赵喜摇摇头,一紧张咬着唇都出血了。   “奴婢不敢的,奴婢只会忠心与殿下。”赵喜连忙许诺,苍白的脸上都是恐慌。   伴读的事赵雪阳其实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赵喜会不会为了楚梦斓背叛他。如今他用一个及其愚蠢荒唐的理由混过去了,赵雪阳也愿意选择相信,这个坎就算过去了。   他又恢复的往日的温和,刚刚周身冰冻三尺的阴沉仿佛都是错觉,瞬间和挂上和煦如冬日暖阳的笑容。冲赵喜伸出双手,柔声道:“过来我看看,嘴唇都破皮了。”   危机解除了,见识了秒变脸的赵喜一脸疲惫,慢腾腾地走过去。身体上的感官回笼,现在身体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   “我看看,”赵雪阳揽着他,低头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带着血珠的唇瓣。柔软的触感令手指都忍不住缩了缩。   “世子,喜大人是不是病了──”担心赵喜的小月忍不住推门而入,声音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突然病娇的世子爱了吗――阿巴阿巴阿巴阿巴(智障作者求收藏求评论)】 第二十五章 没有标题的一章   赵喜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不是靠太近了,悄悄往后挪了挪,尴尬地看着小月。   “我没事......”他说。   赵雪阳放开他,示意小月光关门,“太医给药方了吗?”他低头问。   “哦,给了。”赵喜想起来,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纸来。   “你去抓药去,”他说,“另外去要一张药膳的方子来。”   小月结果药方,“是。”她有些担心的看着赵喜,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犹豫着问道:“听他们说,赵喜大人在......”   赵喜冲她点点头,赵雪阳也不想多说,“知道就不必问了,快去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月眼里都是担心。   “是,奴婢这就去。”她匆匆出去,开门时站在外面的六福和乐果、铜钱来不及躲开,几人尴尬的笑了笑。   “世子安。”他们慌乱行了礼,赵雪阳摇摇头他们就跑开了。   赵喜动了动脖子,觉得浑身不得劲。赵雪阳见了说:“你回去休息吧,好好养伤,不必伺候了。”   “这,奴婢没事的。”赵喜口是心非的说。   “别走动了,这两天都趴着睡,该换药的时候会有太医来的,去吧。”他关怀到。   “那奴婢告退了?”   “去吧。”   怕牵扯到背上的伤口,赵喜尽量只用四肢,跟个丧尸一样慢慢出了主殿,慢慢挪回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   赵雪阳这样的主子多好哇,他身下是柔软的被褥,枕头也是软的,脸埋在上面很舒服的想着。一边慢吞吞地将头上的幞头摘了下来,这下彻底舒服了。   他身上没有盖被子,稍微有点冷,原本想着趴会儿就盖上,但是手软脚软不想动,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铜钱和乐果给他端药过来,醒过来时感觉身体像在冰窖里。   “哎哟大人你怎么就这么睡着了!起来喝药了。”铜钱把药碗放在小柜子上,扯过被子被他搭在身上。“着凉了怎么办?”   赵喜揉揉眼,迷迷糊糊就要起身,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子趴回去。   “嘶──哎哟!”   “您慢点慢点。”铜钱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又把药端过来,舀了一勺吹凉了给他喂。   反应过来时勺子怼在嘴边,赵喜别捏着喝下去,伸手拿过碗:“我自己来就行。”   “好嘞。”   药端过来时在路上吹了一会儿凉风,已经不烫了,赵喜呼噜两口就喝完了。他皱着脸,苦的舌头都没了。   “那您好生休息,”铜钱扶他趴下,替他脱了外衣和鞋袜,盖上被子。“有什么事就招呼一声,我和乐果就在外面。”   “唔。”赵喜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外面天冷,你们不必守着,我也没啥事。”铜钱嘴上应道:“是是。”端着药碗就走了,到门口还不忘提醒,“有什么事记得喊我们就行。”   关上门一回头身边多了人,莲天担忧的看着他,“怎么样?大人精神可还好吗?”   “脸色苍白,看着不太好。”铜钱说。   一直坐在廊下守着门的乐果愁眉苦脸地说:“听说被抽了十几鞭子,那纨绔子也真是下狠手了。”   “我刚刚给大人脱衣服,看到背上缠了一圈绷带,碰一下他都疼得发抖。”铜钱说着叹了口气,“哎,大人真可怜。”   莲天听他们说地也很同情了,“大人这身子骨这下遭了大罪呀......我御膳局有熟人,想办法要点肉给大人补补吧。”   “那倒不必了,”铜钱闻言笑了,道:“世子特意给大人开了药膳,吩咐御膳局每日熬了去取就行。”   “这──”莲天又是担心又是忧,话都说到这了,她也忍不住好奇心。悄声问他们:“都说大人是主子的,额──你们有幸在跟前伺候,恕我冒昧问一下,这是真的吗?”   赵雪阳对手里的下人都很和善,从不打骂体罚,就算是宫里扫地的内侍他都和颜悦色。这事要是放在别的宫主子那里,肯定不正常,但是赵雪阳对身边的赵喜好一点那确实是会正常发生的事。她原先是不相信这些传闻的,但是听说赵雪阳对赵喜这么超出主仆范围的关心,终是禁不住怀疑。   乐果和铜钱面面相觑,咳了咳。   赵喜接着睡,不知睡了多久,乐果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屋子里昏暗异常。   “大人你先等一下,我把灯点亮。”铜钱随后来点亮了蜡烛,屋子里这才亮堂。   “现在什么时候了?”赵喜问,喉咙有点哑。   现在戌时初,您睡了好久呢。”乐果扶坐起来,背后不敢靠什么,就坐着。“之前莲天和阿芽两位姑娘想来看您,您都没醒。”   刚睡醒的赵喜手脚有些软,身上没什么力气,就任由乐果一勺一勺地给他喂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这什么?”他撇撇嘴,入口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像是再叫草根一样。“水──”   铜钱方便倒了水过来。趁他喝水是解释道:“这是太医开得药膳,熬的羹,味道可能是难喝了些,但是对身体是好的。”   赵喜喝了水放下杯子,看着那黑不黑紫不紫的浓稠东西有点嫌弃,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味道确实不太好。有点涩,不好吃但也不是下不了口。   他不太想喝,但是乐果给他喂了过来,一边说这就是他的主食后也就没什么好嫌弃的了。毕竟现在肚子空空,早就饿了。   吃完药膳时间已经不早了,加上冬天黑得早,古代差不多八点就睡觉了。乐果收拾好东西,铜钱替他烧好一炉炭,打着哈欠告辞。   “大人您好好修修,我们就先下去了。”   “嗯。”赵喜应声道。   过了一会儿乐果收拾好碗筷又端着热水从伙房回来,“大人洗漱吗?”   “好。”睡饱了精神的赵喜慢慢爬起来,结果帕子擦脸、手。艰难的洗脸刷牙完了之后赵喜坐在床上发呆。呆了一会儿,指使乐果。   “把柜子里的字帖和用具都拿出来摆好。”   “这么晚大人还要练字呀?”乐果问,一边去拉柜门。   【作者有话说:小船儿荡呀,严颜盐划呀~~   咳咳,这章可能有点水】 第二十六章 世子的伴读上线啦   夜深人静了,赵喜埋头在烛光下写字。乐果替他在桌子边点了好几只蜡烛,怕他看不到。   屋外隐约有寒风刮骨的声音,赵喜写着小说写得尽兴,时间慢慢过去了。脚边的炭火快要烧完了,屋子挺大的,空空的有点冷。赵喜身上披着的外衣也有些冷了。他抬起头才觉得脖子有些酸。   “哎呀──”他左右动了动,肩膀上的伤不声不响地作怪,闷闷的疼。估摸着现在可能是半夜十点钟左右了,他起来活动了一下在,在不牵扯伤口的情况下。   赵喜吹灭了多余的蜡烛,点了两个灯笼,把柄插在床头上又把床帐放下了,抱着纸笔准备在床上写暖和些。   睡醒后喝了一杯水经过身体转化变成一股尿意。尿壶放在床底他不能弯下身子去拿,憋着也难受,犹豫了一会儿准备大着胆子去外面找个墙角尿了,谁也不会知道。   刚走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赵喜站在玻璃纸前,学着电视里那样舔湿了手指在门上的纸糊窗口上轻轻戳了个小眼,刚好对着眼睛。   这种感觉就跟看猫眼一样,由于小时候鬼片看多了,总觉得会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赵喜心脏狂跳着──啥鬼怪没有,倒是有个不该出现的人。   之间黑乎乎的院墙下面有个黑影在移动,贴着边角差点都没看见,要不是他一直在动。   那个黑影往主殿而去,到殿前时月亮刚好从云层里出来,银灰色的月光照在殿前的台阶上,那个黑衣人极快的进去,开关门的声音仿佛只是一声幻听。   赵喜长大了嘴,看身高那人比他还矮一些,夜行衣很贴身,看着身形仿佛不像是个女子,或者是个像他这样偏瘦矮的男性。   “那是谁?暗卫?”赵喜隐约感觉到自己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他就在门前站了一会,静静地等着,没一会门又开合,黑衣人闪身出来,贴着墙边走。   黑色的身影隐藏在黑暗处,仿佛一滴水进入墨里,很难寻见。赵喜忍不住屏住呼吸,看见一道影子一样的东西快速翻上宫墙,只一眨眼的事。那倒身影似乎顿了顿,赵喜眯起眼想看清他在做什么,但距离太远又太黑,就见他顿了一下就跳了下去。   人走了,赵喜心跳已然停不下来,总觉得刚刚那人最后似乎是发现他在看了。有时候人的感觉很灵敏,五感敏锐的人是真的可以感受到视线的。   他不敢多想,顾不上疼痛赶忙跑回床上去,吹灭了灯笼将书塞进枕头下面趴着装睡。   他是不敢再起来点着火光偷偷写小说了,保险起见他就缩在被窝里琢磨,琢磨刚刚那人是谁,是皇帝派来暗杀赵雪阳的?还是赵雪阳在宫里的人?   突然想起来那晚赵雪艳起夜的事,是不是这就是原因......不经意间发现了大秘密的赵喜生怕别灭口,心惊胆战地趴在床上时刻警惕着门口的动静,生怕有脚步声传来。   就这么心惊胆战地睡着了,前面倒是没做什么噩梦,后来梦到自己周围一片漆黑,一道脚步渐渐逼近了。杂乱的脚步不知道从何处来,一直徘徊在他四周,越来越近......直到一刀寒光从身后闪过──   “大人、大人!醒来啦──”   “啊──”赵喜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胆寒地回头看去。   是蓝衣。   秀丽的婢女被他惊恐的眼神吓了一跳,睁着一双杏眼胆小地问:“大人,怎么了?做噩梦了?”   “啊,哦。没、没事。”赵喜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一摸额头都是冷汗。“现在几点了?”蓝衣想了想:“几点?”   赵喜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差不多快亮了,也没再问,看见蓝衣里端着药膳。   “乐果他们呢?”他问,注意力一回来就被尿意掌控了,不好意思让蓝衣帮他拿尿壶。   “楚公子刚来,他们在前面伺候呢。”蓝衣说,“大人你把早饭先吃了吧。”   赵喜脑子还有点懵,“谁?”   “承恩候府的大公子,世子的伴读呀。您睡糊涂啦?”蓝衣说。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女主的亲哥哥,是姓楚来着。得知乐果他们不能来帮他,憋了一晚上的尿实在忍不住了,只能拜托蓝衣道:“麻烦蓝衣姑娘,帮我把尿壶拖出来一下──就在床底下。”   蓝衣初听还没反应过来,随后白净的脸颊泛起红晕,垂着眼不敢看他,默默蹲下身把尿壶拖了出来。   蓝衣起身就往外走,还贴心的关上了门,视线扫过门上绿豆大小的洞,仿佛只是很随意的一个破损。   赵喜解决完后莲天端着热水和帕子过来,他接过帕子擦脸,含糊着问:“刚刚不是蓝衣吗,她去哪儿了?”   “她匆匆回来就跑了,不知道她怎么了,脸都冻红了。”莲天说,“我还想问你呢。”   “哦,”赵喜尴尬地说,“我刚刚,麻烦她替我拿了一下尿壶。”   莲天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最是脸皮薄,哈哈,怕是要羞死了。”   “怪我,”赵喜清了清帕子洗手,“人有三急嘛,身边没个内侍还是不太方便。”   莲天伺候他穿好衣服和鞋子,赵喜坐在桌前吃那一碗药膳,吃完觉得嘴里干巴巴的。   外面传来动静,赵喜屋门敞开着,角度歪斜着正看到赵雪阳和一个个高个子少年在院子里,乐果和铜钱跟在后面。   他眯起眼睛,看得清那位楚公子也是一副偏偏少年郎的模样,身高与赵雪阳差不多,也恰好一身白衣,只不过比赵雪阳要瘦削一些。两人站在一起的背影仿佛是亲兄弟一样。   “世子要去上学去了吗?”赵喜问。那边走到宫门前,乐果和铜钱领着一宫下人弯腰送行。   “是呀。”莲天说,“你就不用操心了,世子特许你安心养伤。”   走在门前的赵雪阳回头看了看这边,刚好与赵喜的眼神对上。赵喜愣了愣,他身边的楚清石正在跟他说话,见此也疑惑地看过来。   赵喜有种偷窥被抓到的***,还没反应过来做个表情赵雪阳就转头走了,出了宫门彻底看不见。   楚清石疑惑地看了看满院子的下人和那个方向的花草,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赵喜,疑惑地转身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暗戳戳地提示一下这章要素有点多,伏笔吧。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点什么?嘿嘿......】 第二十七章 啊哈!过节了   接下来赵喜一整天就待在屋子里,门敞开着,对着院子里光线也好,腿上上煨着手炉端端正正地坐在屋里写小说。乍一看还以为他在练字,加上很多下人都不认得字,也没人去打扰他。   “大人,”估摸着快要到中午的时候,蓝衣端着药膳站在门口叫他一声。   赵喜抬起头看着她,伸手去研墨遮住上面的字迹,还是小心点好。“嗯?有事吗。”   “刚去取了药膳来,还是热的。”她款款走进来,将托盘放到桌子上,好奇的偏着头去看纸上的字,“您在写什么呀,都写了一上午了?”   “啊,没什么。”赵喜没有欲盖弥彰的挡住纸,有些僵硬的端过碗来。   看不清楚蓝衣也没在意,抿唇笑了笑,“我也不认识字呢。”   “呵呵呵......”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不是意识到什么了,赵喜只能干笑两声。   以为经过早上的事蓝衣多少要等两天才能正视自己呢,赵喜喝着粥想。平时蓝衣也跟他没什么接触,怎么今天两次都是她来给自己送饭?   “莲天呢?”赵喜随口问。   “这个时辰正在伙房忙活呢。”蓝衣回头看了看门外的天色。   赵喜喝完粥她就走了,赵喜喝了杯水,继续低头写字。拿起笔又有些走神,他砸吧砸吧嘴,乱七八糟地想到:怎么蓝衣出场的频率变高了?   没想一会儿,又回到剧情那里来了。他特意仔细搜刮了一下关于赵雪阳描述的情节,一笔一笔记下来,把昨夜看到赵雪阳的探子标注在一旁,画个括号。   赵雪阳中午回来时他的伴读也跟着一起,赵喜因为有特许可以不出去问安就待在屋子里,随便让人把门给掩好了。写累了就折好纸把字帖摆出来放着,趴在桌上眯着睡着了。   赵雪阳什么时候又走了他也不知道,醒来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屋里待得闷了,赵喜慢吞吞地打开门走出去,比起屋内阴暗暗的,院子天光大好的景象一瞬间很美好。   下人们都在院子里聊天玩闹,主子不在也没人管他们,一个个都乐的自在。莲天、阿芽还有蓝衣她们端了凳子到院子里的冬青树下坐着绣花,低着头嘴巴开开合合在说着话,不时有小声传来。   比起屋子里空气都仿佛清新一些,赵喜克制住了伸懒腰的冲动,一步一挪地走下台阶到院子里去。   “大人,你怎么出来了?”有内侍先看到他,笑呵呵地问。   “屋里待着闷,出来透透气。”他说。见那边正围在石桌边掷骰子。   过去看了看,赵喜不知道规则,默默站在外面看他们玩了一会儿,也没人管他。原来他平时跟赵雪阳出门后后宫里竟是这副光景,意外的和谐自由,都是下人之间相处起来舒服。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外面,赵喜环顾一圈都没看见小月六福和乐果他们。这几个二等内侍跑哪去了?   “乐果他们呢?”赵喜到那三个女孩子那边去问。   “可能是在屋里打盹吧。”阿芽咬断线头,一边说。   “哦。”他点点头。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又回屋子里去了。不过这次他敞开了门。   接下来几天赵喜基本上都是在屋内待着,觉得闷了就出去站会儿,然后继续回屋闷着。太医又给他换了一次药,宫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   第三次换药后伤口都已经结痂不疼了,只是面积太大还是要悠着点。别看这副身体看着弱不禁风的瘦猴一样,恢复能力好得很,甚至没有发烧发热,除了不能活蹦乱跳啥都行。转眼倒是正月十五,一大早御膳局就端了元宵送过来,赵喜正尿尿回来。宫门被叩响了,一看门是一个小内侍,服饰颜色与他们不太一样。   “大人好,这是为主子送来的元宵。”内侍把一个小食盒递给他。   一般饭菜都是遣人去御膳局领的,平日里启明宫也是,凡是过年过节御膳房都会派人送到几个主子宫里来,后宫都是妃位以上才能有这个待遇。赵雪阳这不知道是下面的人有意讨好还是皇帝授意的。   赵喜顺手接过食盒,笑着道谢:“有劳大人亲自跑一趟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内侍笑道,“奴婢这就辞去了。”说罢拱手作礼转身匆匆走了。   赵喜提着元宵到伙房去,伙房锅灶都还是温的,饭菜都被端走了。他将食盒放在锅里温着,提着衣服下摆匆匆往主殿跑。   “殿下,起床了!”轻手轻脚地开门,赵喜搓了搓手往里间去。   见赵雪阳眉头微蹙还没醒,心思一动,冰冷的食指尖轻轻在他额头上一点──   赵雪阳一下睁开眼,清明的目光吓了他一跳,收回手往后缩了一下。   “殿下你醒啦。”他小声说,见他眨了眨眼,这才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元宵安康。”赵喜笑着说,蹲下身给他穿鞋。   “──嗯。”赵雪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今日不用去国子监,刚御膳局送来了元宵,吃完了去御花园逛逛吗?”赵喜照顾他穿衣,挺高兴地问。早听说元宵宫里有热闹,昨天御花园就开始装点了。   赵雪阳张开手,赵喜正给他系腰带,小月和六福反而站在一边。他微微往下看见赵喜的幞头,随意的道:“也可。”   “嘿嘿。”赵喜咧嘴笑了笑,对小月他们道:“──你们伺候世子洗漱,我去端元宵来!”   行走的背影仿佛都带着兴奋。赵喜从小就爱热闹,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每次一有活动什么的就会有好吃的好玩的,那一天都是开心的;后来上学了,学校过节有什么文娱表演什么的呀,也可以不用上课开开心心地玩,所以他一直很喜欢这种日子。   赵喜去拿了元宵来,等赵雪阳吃完了带他出去玩。他吃时就眼巴巴地看着。   赵雪阳被看得不自在,又无奈又想笑。觉得他像极了那些街上的小孩。   三两口吞了几个核桃大小的糯米汤圆,赵雪阳差点哽住。连忙喝了口水压下去。   赵喜给他拍拍后背顺气,“不要急不要急嘛,殿下。”   “──嗝,好了。”他顺了口气,觉得这元宵腻地慌。“你们吃元宵了吗?”   “一会儿是要吃的。”小月在一旁说。   “一会儿?那就是还没吃咯?”赵雪阳看着赵喜,“还没吃早饭你在这急什么?”   “奴婢不吃,奴婢不饿。”赵喜忙不迭道,生怕他现在就就走不带自己。除了跟在主子身边他没有理由出这个宫门出去闲逛。 第二十八章 西望楼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御花园的小路边还有沾着晨露的植物。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是不同的花卉展示区,根据颜色摆放着;花坛里有枝丫的树上都挂着形状别致、小巧可爱的装饰物。   赵喜仔细抓了一个小鸟形状的装饰在手里看了看,发现那是用铜丝做成的,拳头大小,其实是个小灯,里面是一只矮胖的蜡烛固定住了。端端正正的挂在那里。   穿着粉裙的宫女头上簪着花,匆匆地忙活着挂这种小灯笼,每颗能挂的植物都挂上一两个。   宫女头上簪的话也是各色不一,有小朵小朵的黄花、有的是茶花。枝头刚摘下来的花朵正是鲜艳的时候,映衬着十六七岁的少女娇妍的脸庞,成了天光下令人惊艳的颜色。   赵喜跟着赵雪阳一路走,路过的宫人行色匆匆地行了礼,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蓬莱池上的廊道水榭蜿蜒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红色的纱幔缠绕在主色的柱子上,宫灯一排排列着远去。直通向远处水中的小岛上。   水面的景色映着景色,水上倒映着天、长廊。远远看去仿若一条长龙浮在水面上。   这是赵喜   第一次来到这里,视线先被水面的倒影吸引了。恰逢远处山天相接处一缕晨曦冲破迷雾出来。   “这就是大周皇宫的蓬莱池?”赵雪阳其实也是   第一次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赞叹道:“确如传闻中的壮丽恢弘。”   赵喜张了张嘴,不好意思说他也是   第一次见,“啊、哦,是是。”   赵雪阳往岸边去了,沿岸一线停泊着许多小船,有内侍在一边候着。   “参见世子──”   赵雪阳点点头选了一艘小船要往上跳。   “诶──世子?”赵喜连忙叫住他。   赵雪阳身手敏捷地上去坐下,两手抓住浆抬头看着他:“来,我们划过去。”   赵喜点点头,撩起衣服下摆上去坐稳了。船身很小,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碰着膝盖,赵喜局促的两手放在膝上坐着。   赵雪阳熟练地摇动着船桨,船身慢慢开始行动,水面荡起波纹。逐渐远离岸边后四下景色空荡荡的,水面映着天上的橙色的晨曦,仿佛置身在浩渺的一片天地里。   两人静静呆着,不说话也意外的不会尴尬。   “怕不怕水啊。”行至水中央,赵雪阳突然问赵喜,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不怕啊。”赵喜答道,偏着头看着远处对岸的景色,高高的塔楼在绿色的植物中若隐若现一个顶。   “是不是有点远啊,”他嘀咕道,“为什么不走水榭那边呢?”   “我更想划船啊,”赵雪阳说,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在淮阳长大,淮阳有一条大江,环绕着滋养郡城。淮阳人人水性极好,那里的孩子几乎都是在水上长大的。立秋时江上采菱摘荷。”赵喜静静地听着,看着他陷入回忆里亮亮的眼眸,唇角轻抿,仿佛跟着他看到了那个淳朴民肥的水城里。   “盛夏时候我们就爱摇着一艘小船,往千倾荷花深处而去。就想捉迷藏一样,眨眼就不见人影,晨取荷露,夕看飞鸟。”   赵喜不知道坐了多久,感觉半个多小时都差不多过去了。船离岸边越来越近了,此刻天光也显现了,半个硕大的橙色朝阳在小到后面露出,正面看去好像是圣光普照着这个岛屿。   岸边一排修着水廊,也挂着华丽的宫灯。有宫人在此处当差,远远看见他们就在岸边候着。   眼看着里岸边越来越近,停好后有内侍拿过麻绳来拴住船。   “殿下慢点。”赵喜先下来,站稳后回身想搀他一把,赵雪阳稳稳地下来,没需要他。   这边当差的内侍可能都不太认识赵雪阳,听到赵喜的称呼也都乖觉,规矩地请安:“殿下万安。”   这个岛就叫蓬莱岛,是个园林,这个岛的走势是往上的,上面是一座殿堂,在往上爬就是一座叫做‘西望’的高楼。那就是赵喜在水上远远看到的露个顶的建筑。   这里植物比较多,远看一片绿,近看才有许多曲折回绕的宫道在里面。两人都是   第一次,也没个目的地,就四处瞎晃,每隔一段路会有一个小亭子,里面摆着精致的搞点香茗。赵喜琢磨着肯定有人会经常来添换这些,这一路走来少有宫人在路上。   赵雪阳也不是瞎走,一直向着那座高楼去,只是这边的路实在曲折,绕了半天没出去。直到脚下的路又往上的趋势了,估摸着没错了。   果然没多久就到了一个空旷些的平地,地上照着什么规律修了几个石头桩子,中间是一座面积不大但是很高的红色塔楼。赵喜眯着眼仰头看了看,目测大概有七层楼高吧。这个角度仿佛戳进天上去了。   “你想去爬吗?”赵雪阳问,声线平稳。   赵喜一路走来累得不行,好不容易有关这里的知识点他还记得,为了表示他是个宫里的‘老人’了,他还是喘着气解释道:“这楼叫西望,听说顶上能从京都看到北疆的大草原呢──殿下想去吗,想去奴婢陪您。”   西望这个名字他不知道由来,但是宫里一直都有这么个关于这个楼的美丽传说。像是给他的名字编了一段故事。赵喜作为一个从来没来过这里的‘老人’,能知道的也就这么点不奇怪。但是谁信那种鬼话啊!还看到北疆去?   高楼的入口处有侍卫候着,赵雪阳拿了证明身份的宫牌才被允许入内。   赵喜被侍卫冷冰冰的阻拦在外,可怜巴巴地看着赵雪阳。   “让他进来。”赵雪阳说。   “这......”侍卫有些犹疑,“可是从来没有宫人上去的先例呀?”   “有没有明令禁止。”赵雪阳抓住了漏洞,冷声道,“放行。”   “是!”侍卫收回阻拦的手,让赵喜进去了。   赵喜进去了反而有点心虚,里面也没什么,都是一圈一圈的台阶。   “殿下,这,会不会惹麻烦呀?”他越想越心虚,觉得其实也不是非进来看稀奇不可。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能上架了......】 第三十章 镇北军   赵雪阳没说什么,带着他就往上走。两人吭哧吭哧爬了半天才到了顶上,外面围着一个圆形的空出,半人高的栏杆抵在腰间。   眼前视野开阔,仿佛就苍穹底下。可以俯瞰半个皇宫,整个岛屿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   刚刚他们过来的湖面上有一艘小船缓缓地往这边而来,在空旷的水面上仿佛一副水墨画。   赵雪阳四下看了看,发现已经有人上岛了。太远看不清那人,正在下面的回廊上走着,头上的树叶遮住身形,时隐时现。   “诶?”赵喜绕过去另一个方向去看,发现那边也是皇宫的一部分,只不过远处隐隐能看到皇宫最外面的宫墙。“北疆呢?”   “那就是西北方向。”赵雪阳说。   赵喜愣了愣,“西望就是往西边看哦?”还以为你能看见个大山什么的,结果还是皇宫。   赵雪阳忍不住笑出来,“你以为真的能看到几千里外的北疆吗,傻子。”   赵喜当然知道不可能,只不过还以为能看到点别的不一样的景象,比如宫外的街巷什么的,结果还是皇宫。   “奴婢是愚钝。”他卖乖地说,“把传说当了真。”   “你知道这个传说怎么来的吗?”他望着西北远处的隐隐若现的山峦。   赵喜摸了摸鼻子,“奴婢不知。”   此刻旭日高照,整个高楼被笼罩在晨光中,赵雪阳的侧脸晕着光。   “大周的皇宫虽然是翻修的,但是这房基是前朝就有的,那时还没有这座高楼。”赵雪阳温声说,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当年高祖创立大周时中原局势刚稳定,大周还是一个孱弱的皇朝。北疆各个悍族趁势联合准备进犯中原,当时的大周羽翼未丰却坚绝不俯首。高祖倾尽全力组建了一只二十万的大军,去对抗由整个北疆部落加起来的膘肥体壮的五十万军队。由周静元帅带领,出征前高祖修了这座高楼,名为‘西望’,意为表达皇帝对北疆战士们的挂怀。”   这个书里还真没说得这么仔细,只是粗略带过,表达的是镇北军的由来。   赵喜听得震惊,随着赵雪阳的声音代入进去。仿佛能看到那个战乱的时代,一个英伟的帝王站在此处,远远望着西边的天空,透过那层峰峦看到在战场上为自己的国家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当时皇宫的禁卫军都是从民间征收的三千人,没有经过编制的青壮年,全国倾力支持北疆的战士,我的祖上,   第一代淮阳王是随高祖创立大周的将军,建国后就休养在淮阳城,也不得不应召迁兵北上,在安京城外十里镇守皇城。”   “战时持续了十年,大周也被拖垮了,转折性的那场‘折戟之战’,   第一任元帅周静战死沙场,得以击退北疆各族的战场退到草原上。大周才开始得以喘息休养。后面战事开始反转,捷报频传。三十万大军不知道有多少是最开始的那二十万人了;镇北军是一把凶悍无比的钝刀,死死守住北疆,经过西北风沙的打磨,成为了一把利刃。如今的皇室早已不是当初的皇室,但是镇北军依然是大周的保护神。”   “所以,”赵雪阳伸手放到面前的涂着朱色墙漆的墙壁上,沉声道:“这里贮留的,是历代镇北军将士们的英魂。”   赵喜轻轻附上手掌,仿佛真的能感受到当年的皇帝与将士们最存粹的君臣情。这个楼的意义颇大,怪不得有每到大日子,皇室都要焚香沐浴来爬西望楼的传统。   西望音同希望,也是皇帝对他们寄予的厚望吧。   因为书中的故事中心在皇宫、朝廷上,甚至是女主生活的后宅里,镇北军的一直是以整个王朝的保护神出现的,和淮阳王一样,不受皇权干扰,如今皇帝把手伸向了淮阳,镇北军却不敢动。但是书里的结局是三皇子的势力侵入了镇北军,并且直接导致淮阳被灭。   百年前的人未必会想到如今的结局,君臣关系变得诡谲,守家卫国的热血为了权势和性命之忧而冷却。   赵喜听着赵雪阳的话,突然觉得这本书的局限太狭隘,停留在男女之情和前朝后宫的阴谋算计,在家国情怀上面根本不值一提。   当然他也没热血多久,冷静了一会儿也就又回到了当下身处的情况。就想看一部电影,共情再强,毕竟是在两个世界,让他上战场他也未必敢去。但是他心里暗自立下一个目标,以后如果有成功出宫生活,他一定要去北疆看看,看看那边的天空,吹一吹那带着粗粝的风沙。   两人说完这段故事就静静站了会儿,望着西北的天空缅怀英烈。   身后渐渐有脚步声响起,等了一会儿,只见大皇子独身一人拾阶而上。他今日穿着简单又不失隆重,玄色的广袖华服,头戴紫金冠,衣摆绣着五爪金莽,行走间在晨曦中熠熠生辉,仿佛随着衣服的晃动在游曳。   “远远就看见有人在上面,我当时谁这么早,原来是你。”陆遂笑着道,看见赵喜脸色有些不悦,“你初来想是不知道,内侍身份低贱不可上来。”   “大殿下元宵安康。”赵雪阳回头笑笑打招呼。   赵喜站在边缘,低头看去,底下好像站着两个内侍,应该是陆遂的随从。   “大胆,还不滚下去?”陆遂呵斥赵喜,“主子不懂你也不知道,区区一个残废之身的人也敢玷污圣地!”“殿下恕罪,奴婢这就走。”赵喜又对赵雪阳道:“奴婢告退。”   赵雪阳斜眼看他,“嗯”了一声。   赵喜提着衣摆快速往下走,离开两人视野才放慢速度慢慢走。   上面赵雪阳收回目光看着陆遂,温声道:“他最是胆子小,殿下大可不必如此疾声厉色的。”   陆遂到他那边去了一些,俯瞰着下面的景色,闻言不悦地转头看着他,“一个内侍如此不懂规矩,你也太惯着他了吧?”   “我这内侍以前五识不全,年纪也不大,殿下看在我的面子勿怪。”赵雪阳一再回护。   大皇子原也就只是呵斥了一个内侍,还是看在是赵雪阳身边的人不好处置,不然早就拉出去打死了。原以为以他的性子不会这么一再回护强调。   陆遂皱了皱眉头,觉得他有些拎不清。“你可是――算了,再宠爱也毕竟是个下贱人,你护太紧未必是好事。”   他说了一半想起这种地方不宜说那些肮脏的词汇,改口委婉的提醒到。   赵雪阳笑了笑,一笑眼睛就弯。“我有分寸的。”   是吗?陆遂见他一副少年怀春的姿态,无奈地思忖,转念一想这也不管他的事,没必要过多去劝慰,反而惹人反感。话题一转说起了别的。   赵喜顺着台阶往下走,这里四面环壁也没什么摆设,稍微发出点生音就很大,幸好鞋底软,这么走着脚步声不是很大。这楼梯台阶有点高,走快仿佛要摔下去样子。   他看着都怕,想起了墨菲定律,一边脑补自己要是滚下去摔死了,自己的血弄脏了这里的地,大皇子该有多生气,怕是皇帝都会治赵雪阳的罪。   想着想着脚步还是自觉放慢了,到达大厅后看见那两个侍卫。这次出去后没有拦他。场地上铺着地砖,一个高阶内侍坐在一个石头桩子上。这次赵喜猜测那些桩子有可能是有什么风水讲究的,比如镇压魂灵什么的。   这附近也没别的可以坐的地方,赵喜也找了个桩子坐下,倒是那个内侍,瞧着他就跟他打招呼。   “大人好呀。”也是个少年人,笑起来看着很面善。   “大人也好。”他都主动了,赵喜也就顺着过去了,在他最近的一颗石桩子上坐下。   “你是世子身边的人吧,上面的人是世子吗?”内侍长得挺白净,眼角有一颗泪痣。   “是呀,我是世子的内侍赵喜。”他主动介绍到。   “我叫莱明。”他说,有点惊讶,“你是世子给你赐的名字吗,连家姓都给你了!”   “不是,是巧合而已。”赵喜说,心说这可能是缘分吧。   “赵是本朝大姓,”莱明说,看着他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估计以为他之前是个大户人家出身吧。   “我出生在灵城一个小村,整个村子都姓赵,前朝就有了。”赵喜瞎说道。“跟本朝大家族没什么关系的。”   “哦,那是哈。”莱明笑了笑。挺和善地问:“你多大了呀,几岁入得宫呢。”   问题挺多,但莱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很温柔的那种哥哥,赵喜挺喜欢他。“很小就进宫了,今年十六岁了吧。你呢?”   “我啊,我也是从小入宫,之前在十二司打杂,十一岁跟着大皇子。”提起大皇子莱明语气有点不同,“十八岁了呢。”   赵喜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说起来他一直把这个当成言情文在看,但是这个世界里关系不在明面的男男关系反而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潮流。他逐渐意识到这些并拐弯抹角地求证出来后鬼知道他的心情有多复杂。   他知道现在一般身边带着个样貌不错的内侍的主子起码有一般是不寻常关系的。倒不是全部,因为待在身边的人样貌一定不能丑,起码得是五官端正往上,这种情况下加上这种社会风气,这不搞事情吗?   然后他也成功意识到自己跟赵雪阳在宫里人眼里可能早就不纯洁了,甚至可能是有过多次深夜交流的‘主宠’了。作为一个没想过喜欢男人的赵喜心情很复杂。   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女人.......   【作者有话说:开了这么久终于入v啦~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鞠躬)   前面我不知道看起来怎么样,我写的是挺激动地哈哈哈哈,文字功底薄弱,我写的时候感觉仿佛就看到了战场那么心情澎湃。】终究是陆遂高攀了   没多久赵雪阳跟陆遂就下来了,陆遂邀请赵雪阳一同去转转,赵雪阳也没拒绝,赵喜和莱明就跟在他们身后。   两人顺着来路的那一片长廊而去,主要是那里视野不好,相对比较隐蔽。   赵喜为数不多的见过陆遂身边带着人的情况下,莱明状态跟他们不一样,更加轻松和谐,不再低着头跟在主子身后,也会观赏小亭子里的宫灯和四周的景色。甚至兴致来了还会摘一片旁边的树叶把玩。   前面陆遂跟赵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闲聊一样。   “我没记错的话,按照规矩是每月十五寄家书吧?”话题到这了,陆遂不经意地问。   “是这样,我今日还没写。”赵雪阳说。宫中往外递的书信把控很严格,皇帝特许他每月中可以写信回家。这是淮阳王各种明示暗示才让皇帝松的口,连给他取的字‘嗣音’都有保持音讯的意思。   “说起来你到宫里也有半月了,这是你   第一封家书,可有想家吗?”   “哈哈,还好吧。”赵雪阳说,“宫里锦衣玉食,又不是女儿家那么恋家。不过回去是该给父王书信问安了。”   陆遂笑了笑,表情有些纠结。“嗣音,我们是同窗,不久朝堂上也是同僚。我比你虚长个把月份,自称一声兄长不算唐突吧?”   赵雪阳看看他,听他语气像是玩笑,脸上表情却有些认真。   “自然不算唐突。”他也正色地说。   “好,为兄今当有个小事想拜托一下你。”陆遂说。   两人刚好走到一处亭子里,亭里桌椅俱全,摆着果子和茶水。找了个地方坐下,赵雪艳点点头,问他:“所谓何事?”   陆遂取了茶盘里的杯子,亲自斟茶放到赵雪阳面前,缓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我表哥的一个同窗,父亲是兵部侍郎李冬先大人。父皇准备在年头派人去灵城那边管理盐税事宜,暂定钦差大臣是兵部侍郎李大人。李大人独子刚好跟我的伴读思礼曾经是同窗。想必你也有所耳闻,灵城地处偏僻,官道多有山贼土匪作祟。”   话题抛给赵雪阳,陆遂摩挲着空空的茶杯,等他的态度。   “灵城与淮阳临近,我确实听闻过山贼骇人的传闻。”赵雪阳顺着他说。   陆遂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为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正是这样。李大人的儿子与思礼是好友,想拜托我找关系照顾一下他父亲。我虽位高,但所谓天高地远,我也束手无策呀。”   他叹了口气,往旁边瞄了一眼,刚好看到赵喜和莱明背对着他们趴在栏杆上说话。“想起淮阳临近灵城,想烦请你在家书上跟王爷提一下,还请王爷行个方便,多多照顾一下李大人。你看着行?”   赵雪阳轻嘬了一点茶水,垂眸看着杯中的倒影沉凝半晌。   陆遂也不敢催,这里头关系并不简单,兵部尚书年事已高,想必在这位置上做不了几年了。此刻作为兵部的二把手李冬先由大皇子牵线,领到这个可以在功绩上添一大笔光彩的差事。对他的请求其实并不重要,要的是借此得到赵雪阳一个态度,一旦答应,那便是宣布站队到他身后了。   这个事很微妙,对三方都好,尤其赵雪阳,只需要出一点点里,给父亲带句话。要知道其他人要想为大皇子效力那是要拿出很大的筹码或者立了很大的功才能获得青眼,这条件赵雪阳无疑是心动的。   赵喜看似跟莱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边其实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讲话。他不用猜都知道赵雪阳最后一定会答应。这种好事很难拒绝,毕竟现在大皇子是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二皇子为人高傲不羁,确实是个天之骄子,但是比起身份正统、气质沉稳的大皇子声望还是不够。   现在是大皇子需要他,以后说不定能救他。赵雪阳思忖到,严重微弱的希望还未亮起便熄灭下去。   “此时不难,”他声音很清冽,没有看陆遂。“我会跟父亲说,只是这书信要经过重重检查,殿下可有把握这内容能成功送到父亲手中?”   陆遂咧嘴一笑,“此事你不必担心,交给我处理。”   赵雪阳抿抿唇,放下茶杯任由陆遂替他续上茶水。   “嗯。”   赵喜心不在焉很快被莱明发现了,莱明瞟了一眼另一边,看他认真的偷听。   “哎――”他小声提醒他。   赵喜回过神,假装在对一枝枝头的小花感兴趣。“怎、怎么了?”   莱明笑了笑,“我不明白为什么世子为什么要犹豫,大皇子不是最好的条件吗?”   赵喜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聊这个,说道:“你知道殿下为什么对淮阳王是用的敬称吗?”   “嗯?这还有什么为什么.....”莱明没想那么多,觉得皇室与淮阳王不是亲属关系,称呼王爷是个客气礼节性的称呼。这么想是没错,但是在陆遂攀关系的时候不称呼‘世叔’,而是‘王爷’,这有点讲解。   “你不会以为淮阳王是一个普通的亲王吧?”赵喜给他科普。“高祖亲赐淮阳王爵位,世代相传百年可能人们就渐渐忽视了,这个爵位是比一般亲王还要高的超品亲王爵。论身份高低仅在皇权之下,大皇子身为皇子,现在不说,以后封王也都仅仅是一品亲王而已。”   这也是皇帝越来越容不下他们的原因。   “啊。”莱明睁大了眼。“那世子的身份也――”   “不比皇子低。”赵喜说。“还觉得世子对你们大殿下是高攀了吗?”   莱明不知道这些,事实上现在除了皇室基本没人那么在意远在淮阳的异姓王的身份是否超品,但是这事确成了历代皇室喉头的一根鱼刺,死活咽不下去。开始还能忍忍,终是忍不住开始筹划着要拔掉这根刺了。   莱明想起之前无意间听陆遂透露出皇室对淮阳的忌惮,当时没有多想,这会儿好似拨开一层雾,意外看清了局势。   赵喜见他眼神改变,心道他跟在陆遂身边肯定知道的不少。后面淮阳败落是整个大周皇室策划的一场大局,作为下一任接班人的皇子没一个不再琢磨着怎么利用赵雪阳,在榨干他的价值后又改怎么拔出淮阳王这根刺。   原书里赵雪阳也不傻,从入宫那一刻就知道等待着的结局是什么,努力想改变家族的命运,却始终被皇权玩弄于鼓掌,像一叶扁舟消失在漩涡中心。   赵喜回头看了看,大皇子心情很好,正笑着说着什么,赵雪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听着,眼底却是波澜不惊的如死潭。   他想着,先这样吧,会好的。   没过多久就有一行人架势颇大的来了,定睛一看原来是皇帝和后妃们一大行人慢悠悠的过来。他们这边没人看到,但是奈何皇帝明黄色的身影和后妃们华丽的装饰在丛丛枝叶后面也很显眼。   陆遂站起来往那边去,赵雪阳也跟着快步过去。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见皇上。”   “遂儿、嗣音,你们怎么这么早。”皇帝还挺意外,看见他们在一处眼神有点意味不明,端的确实慈爱地笑容。   身边的女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看见两人惠妃笑着说:“到底是年轻,我刚看那岸边停了两艘过来的船,是你们划过来的吧?”   “是的。”陆遂笑着说。   “你们起来吧。”皇帝问,“何时来的,可有去过攀过西望了?”   “回父皇,去过了,儿臣就是在楼上碰见嗣音的。他比儿臣来得还早呢!”   “好好,”皇帝说,“这是你   第一次来这里吧。西望意义非凡,你得怀着敬重去爬,你父亲一定有跟你说吧。”   赵雪阳笑了笑,“臣谨记教诲,不敢玷污了圣地。”   “好好好。你们既然已经去过了,朕也不烦你们,自己在到处转转吧。”   “是。”他答道。   赵喜弯着腰送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后面跟着十几个婢女内侍。刚刚他看见一个与别的妃子相貌不太一样的女人,大眼高鼻,充满了异域风情。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传说中塞北   第一美人的齐妃。   等人走远了,陆遂领着他们又转了一圈,路线是往下在走。远远看见不远处水岸边有几道衣着鲜艳的身影在岸边,正往船上下来。   他们站在高处的阁楼下面,身影并不隐秘,赵喜看见其中一个女孩下来后仰着脑袋四下看了看,很快看到他们这边,下一秒大胆地抬手轻轻挥了挥。   众人眯起眼睛一看,应该是三位公主,那个男孩看身形猜是七皇子。赵喜寻思着怪不得刚刚皇帝身边全是小老婆,想来他们应该是走的长廊过来的。几个孩子更爱水路。   陆遂向着那边也挥了挥手回应。转头看向赵雪阳,“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我六妹,数他最没个女儿家的样子,活蹦乱跳的。”   赵喜摇摇头,心想你怕是猜错了。他赌一根黄瓜那是五公主。   “没有,六公主最是冰雪可爱了。”赵雪阳客气地夸赞道,实际上他的印象固执地停留在敢在皇帝面前吐葡萄籽的刁蛮公主那里。   那声‘呸――’他简直难以忘掉。   【作者有话说:谢谢还愿意看的小天使,你们都是我的动力吖{比心~}】 第三十一章 饿了   果不其然,那行人不等身后刚下船的内侍就匆匆往这边来,几个内侍宫人在后面追他们。   他们消失在下面层层叠叠的灌木后面,大约十分钟后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台阶下面先过来的是七皇子那张精雕玉琢的脸。   “大皇兄!”陆琛人小跑得却最快,一步两个台阶跑上来。   “琛儿。”陆遂上前拉了他一把,“跑这么急做什么,你姐姐们呢?”   陆琛想必跑得及,头上都有些薄汗。“他们在后面。”   大皇子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陆琛应该挺喜欢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乖乖地站着任他动作。   他这才看向赵雪阳,自带高冷属性的眼睛看看他,没说话。   “七皇子好。”赵雪阳说。   七皇子没说话。   “回礼。”陆遂不轻不重的说。   “世子安好。”   赵雪阳笑了笑。陆遂转头对他无奈地笑了笑,“嗣音勿怪,我这弟弟从小就不善言辞,似乎天生不爱说话。待人都是这样。”   “怎会介意。”赵雪阳笑笑。陆遂转头后他看了看陆琛,见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深深地眼窝使他的眼神看上去有点阴鸷的感觉,但他转念一想,这么小的孩子没理由对他有什么恶感,也就没在意。   这时下面才有人上来,三个公主互相搀扶着往上走,累得气喘吁吁的。   “大皇兄――”六公主声音都虚了,上气不接下气道,“七弟不知道跑那么快做什么,都追不上他!”   “你瞧你,没个公主的姿态,含胸驼背地像什么样子!”大皇子训斥她,往下走几步去接她们。“你们追他作甚。”   七皇子也快步下去接他姐姐。   五公主也是薄汗微喘,但是姿态很端庄,四公主却是是连汗都没出,沉稳地就要往上走,估计也是为了等这两个妹妹才落下的。   她们具穿着繁琐的宫装衣裙,颈上带着璎珞,头上簪着朱钗,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各自簪着花在鬓边,一个个正是人比花娇的年纪,脸庞看上去比花还艳丽。   赵喜还注意到五公主穿着粉色的宫裙,头上一朵淡粉色的山茶花,好像就是之前招手的人。   “哼,”六公主圆润的脸庞都是汗,她细细地擦拭着,生怕晕染了胭脂,红唇嘟着。“还不是七弟,他看见你在上面跑得比谁都快,想跟上他都跟不上。”   “他是男孩子,”陆遂看了一眼陆琛面无表情的脸,对她说:“还狡辩,看看凝华,再看看你,跑累了就含胸缩背,哪有个女儿家的样子?”   “哎呀别说了。”陆如霜不高兴了,嘀嘀咕咕就走前面去了。   赵喜意外地看着他们这副和谐的样子,大皇子好像挺受弟弟妹妹们喜欢的,看着跟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跟他们之间没什么权利纷争的原因有很大的关系。这些个公主不必说,七皇子也是因为有一半的黎族血统不可能继承皇位,所以在他们面前,大皇子一直是个可以信赖的好大哥。   “原来是世子啊!”六公主跑在前面,看见赵雪阳惊讶道,“我们就采是你呢!二哥和三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六公主、四公主。”赵雪阳点点头算打招呼了。看见下面没多远的五公主,“五公主安。”   “世子安好。”五公主脸上有红霞,声音有些不稳。   “你们也是才到吗?”四公主问。   “我和嗣音早就到了,这都往回走了你们才来。”陆遂说。   “啊,这――你们这么早吗?”六公主站在石栏前吹风,惊讶的说。   “你以为都像你们女儿家出门这么麻烦?”   “那倒是,”陆如霜抱怨道。“寅时就起来梳妆打扮了,硬是弄了一个多时辰,还要用早膳。”   她妆容最是精致,想必惠妃花了不少时间给她收拾。   陆遂挑挑眉没说话。   “我不相信就我一个人这样,不信你问五姐,是吧?”陆如霜见他不回答,突然去问陆凝华。   五公主尽管是盛装打扮了,但衣着还是饰品远不如她精致奢华,站在一起高下立现。谁都知道她的母亲位分低不得宠,今日有子女的后妃都来陪驾了,只有她母亲没有过来。   赵喜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他是有些同情五公主的。   想起早上出门时她母亲盛装打扮准备陪驾却没有诏令来时的失望和尴尬,陆凝华抿抿唇,下意识无措地看了眼赵雪阳的方向。   “――是。”她说,脸上挂着迎合的笑。   陆如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头继续跟陆遂撒娇耍赖,没有人在意陆凝华。四公主和七皇子姐弟俩仿佛两个事外人一样闭着嘴出神。“不知道我三哥去哪儿了。”陆如霜说着想起她亲哥,刚好在赵雪阳身边,仰起脸娇憨地问他:“世子可有看见我三哥哥呀?”   赵雪阳避无可避对上她圆滚滚的眼睛,假装看景色转过头,“我不曾见过。”   “啊――”陆如霜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不再缠着她大哥,蹦蹦跳跳围在赵雪阳身边跟他说话。   此刻他们的内侍已经到了,赵喜和莱明就跟在内侍队里,远远看着。赵喜难免注意到五公主身上,见她一直看着他们,背后看不出什么,不知道遮在袖中的手有没有握紧呢?   别人或许不清楚,赵喜确实明白的,六公主对五公主的心思不可能不知道。他上次亲自撺掇地她找六公主带她去马场,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   书里六公主是个正派角色,毕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男女主都是他的哥哥和闺蜜,换个角度想,她才是这个世界幸福的人。但是是人难免有点坏毛病――经常做一些很迷的事情。   只是他还是想不通女孩子之间的友谊,不是前几天她们还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就说话夹针带刺的?   “先生让写的骈文你写了吗?能跟我说说么?”陆如霜一直追着赵雪阳问,拿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看着天真而单纯。   她长得像她母亲惠妃,少女时期很娇憨,特别讨人怜爱。   “抱歉六公主,我还没有写。”赵雪阳又一次避开话题,他已经委婉地拒绝过很多次了,此刻有点不耐烦。   大皇子见妹妹很喜欢赵雪阳的样子,刚开始还想阻止,后来敏锐地发现赵雪阳不喜欢她,故意落在后面跟其他两个妹妹弟弟说话,让陆如霜尽情发挥。   少女的小聪明并不是那么隐蔽,没人在意,但却也不是那么让人喜欢。他喜欢这个妹妹是一回事,但她毕竟跟三皇子一母同胞。   “如霜,”陆遂终于叫住她,“你自己玩自己,别老在人家跟前转。”   陆如霜回头看看他,眼神有些挫败。“好吧。”   她也发现赵雪阳跟别人不一样,挺死板的一个人。   几人又转了一会,来到一座拱桥边,赵雪阳见他们叽叽喳喳在讨论要去西望,刚才气氛有些微妙的五、六公主又手牵手好姐妹的样子。   赵雪阳实在不想跟他们在一起了,明明早上走得早就是想清静,没想到还是跟这群人一起转了半天。   这会儿太阳已经照到高空了,只是天气并不晴朗,厚厚的云层几乎要遮住阳光了。   “西望我也去过了,就不继续同行了。”他说,指了指另一边的小径,“在下这就告辞了。”   “诶?”众人都看着他,五公主反应比较快,率先问:“世子这就要回去了吗?”   “你可以四处转转,往西走那边风景比较好。”陆遂也没留他,“我陪他们再去一趟。”   “好好,那我就先走了。”赵雪阳拱手辞别,转身就走。   赵喜连忙跟上去。   转过几个弯渐渐离开身后那些人的视野范围了,赵喜连忙上前两步跟的进了点。   “累不累?”赵雪阳问他。   私底下两人没那么生疏,赵喜也不掩饰,撇撇嘴说:“有点累了。”   刚刚他们不尴不尬地在游玩,谁都不好意思说累了坐下歇歇,都端着姿态,紧绷着心神。赵雪阳还要应付大皇子和陆如霜,这会儿周围没人,他脸上都是不悦的。   “找个地方坐会儿我们就回去吧。”赵雪阳说。   事实上他们直接去了坐船的岸边歇了会儿。来时是赵雪阳划的船,回去后由然一个内侍送他们回去的。赵喜肩膀上还有伤,赵雪阳就没有想过让他动手,这细致的照顾让他很感动。   他们回到宫里径直穿过御花园回了启明宫待着。   铜钱还特意报备了一下,他们走后没多久五公主也来了一趟。听说他们走了就离开了。   赵雪阳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也没多过问。   启明宫上下也都没什么事情做,下人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赵雪阳待在窗边的小几上吃着茶点看书。赵喜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待着,百无聊赖地捶腿,一边想古代出行就是不方便,全靠步行。皇帝在自己家里转转腿都要跑断。   赵喜从小就挺喜欢静静待着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也能过很久。   托着腮望着高高的宫墙出神,看着看着,脑海里想起那天晚上的黑衣人,赵喜在书中搜罗了许久没想起来相关的剧情。   “你在这儿发呆还不如去练练字。”许是看他发呆时间太久了,赵雪阳忍不住提醒他。   赵喜回过神,转头看过去,顺着打开的窗户看见赵雪阳端正的坐着,拿著书正认真的看,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他幽幽地说,“有点饿了......”   赵雪阳拿书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驭。艳。   【作者有话说:好像,六公主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绿茶?   反正五公主挺惨了。】 第三十二章 像不像偷摸逃课约会哈哈   “现在何时了?”赵雪阳问。   赵喜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巳时了吧。”   “嗯,吩咐下去传膳吧。”他头也没抬说道。   赵喜开心了,立马站起来,这会儿背上有些后知后觉的酸。伤口刚长肉有些麻痒,他快速拧巴几下,就跑到后堂去抓那些不见踪影的内侍去了。   去了就看见两个在那里百无聊赖地聊天,一个还在打瞌睡。   “诶诶――”他们先看到赵喜,清醒的摇摇快睡着的,他吓一机灵。两人连忙恭敬道:“赵大人,你这会儿怎么到这儿来了?”   “什么怎么来了,我不能来吗。”赵喜说,刚刚过来没看见一个人影。奇怪道:“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在这里?”   “没有、没有。”刚刚打瞌睡的那个叫锅巴的内侍吞***吐地说。   两个人低着头,都有些回避他的视线。   “其他人呢?”赵喜眯起眼,心中大概猜到了。   “大人勿怪,”锅巴身边的饭团紧张地说。“他们、他们早上吃多了拉肚子――”   “集体拉肚子?”赵喜被这蹩脚的借口逗笑了。   “他们出去看热闹,你们留在这里把风是吧?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风有用吗?”   “大人心跟明镜似的,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锅巴讨好的说。   “是是,”饭团也跟着附和,“不过宫里人都走了就没人使唤了,奴婢们是自愿留下的。”   一个个还挺精,知道赵雪阳脾气好,对下人宽容,人都跑光了万一有事要吩咐没人就会生气,留了两个下来应付着。   “行吧,就你们两个,”赵喜领着他们往外走,“跟我去御膳局领午膳。”   “是。”两人连忙跟上。   他们去的时候经过大半个御花园,远远看见有不少宫人在路上走过,大多数都是假装有差事过来看热闹的。赵喜身边两个内侍好奇地东张西望,脚步慢不下来,脑袋跟个陀螺一样四处转。   离午膳时间还有点早,此刻御膳局正在开始做。听闻赵喜是启明宫里的,专门腾出一间厨房先给他们做。   好不容易好了,赵喜在外面闻着这饭菜香早就饿地流口水了。   他们回去时那些人已经回来了,一个个洒扫擦门窗好像都闲不下来。赵喜眼见的看见有些婢女的头上簪上了小花。   “大人回来啦!”铜钱看见他老远就迎上来,结果他手里的食盒,谄媚地笑着,眼睛都没了。   赵喜知道他是怕他跟赵雪阳说坏话怪罪他们,就像学生犯了错怕班长告诉老师一样。赵喜这人也没什么架子,脾气也好,只不轻不重的瞪了他一眼。   铜钱立马讪笑着跟在他身后。   “殿下!”赵喜快步跑上台阶,赵雪阳还在床前看得入迷。   闻言他抬头看了看他,下意识地合上书。“怎么这么久?”   赵喜推开门进去,从正屋来到屏风后,“还没到午膳时间,御膳局现做的咱们宫里的。”   他接过赵雪阳的书放回书架上,看见小月匆忙将什么东西塞进袖子里。   “书放架子最边上,我还没看完。”赵雪阳在外面提醒他。   发现赵喜看见后小月有点慌乱,纠结地看着他。   “嗯好!”他回答一声,却不动声色地看着小月。   小月被他看得心虚,也怕引起误会,犹犹豫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朵开得荼蘼的月季,花朵完全盛开的样子正适合簪在发间。   “嘘――”小月不好意思地又小心翼翼地塞回去,“请别告诉世子,这是我偷偷在御花园的花坛里摘的。”   这种品相的花可不是一般的杂花、野花,很可能是精心培育出来的观赏花,宫女私自摘是不允许的。   赵喜了然的点点头,好心提醒道:“我不说出去,你也小心点别被人看到了。”   女孩子爱美很正常,可是簪花就是为了好看嘛,冒着被惩罚的风险偷偷好看不知道划不划算。   “谢谢。”小月感激地笑道。   赵喜也没多说,转过屏风就见赵雪阳正端端正正地盯着他,一出来就对上吓了一跳。   六福和乐果正把菜摆在桌子上,赵雪阳说。“好了就都出去吧,这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六福摆好碗筷,抬头跟小月对视一眼,三人就准备走。   “那,我――”赵喜迷迷瞪瞪地看着满桌子的菜,咽了咽口水。   “再添一副碗筷过来。”赵雪阳说。乐果背影一顿,“是,奴婢这就去。”   小月和六福出去前关门时偷偷看了眼赵喜,没被他发现。   “愣着干什么,不是早就饿了吗?”赵雪阳见他站着一动不动,拿起筷子的手在桌上敲了敲。   “啊,这可以吗?”赵喜犹豫着问,还以为赵雪艳只是给他留个菜一碗饭就够了,这是――要跟他一桌吃饭?   “我特许你上桌,”他笑笑,“来吧。”   赵喜局促地端个凳子坐下,睁着眼睛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乐果终于端着一个饭桶和一副碗筷走了进来。   “大人,给。”他一点不意外,将碗筷放他面前,饭桶放好后就告退了。   赵雪阳端起碗:“吃吧。”   这顿饭吃得紧张又尴尬,赵喜一开始有些拘束地不知道怎么下手好,后来慢慢地也就放开了,他吃相也不难看。   不好意思地添了两碗饭下肚后,赵喜摸摸肚皮,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后知后觉地双手捂住嘴。   “吃饱了吗?”赵雪阳早就放碗了,支着下巴看着他。   “嗯嗯。”饶是脸皮厚,赵喜也还是被看得脸有点红。   “让他们进来收拾吧。下午别乱跑,晚上有花灯会。”   “好。”赵喜站起身,出去叫外面的人进来收拾,出门后伸了个懒腰,觉得肚子撑得慌。   赵雪阳随后出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饭后在启明宫后院的花厅转了一转,赵雪阳难得放松下来,整个人懒洋洋的。太阳要出不出的,赵雪阳打了个哈欠。   “我去小憩一会儿,你下午别乱跑,留着精力到晚上。”他转头看着他,眼睛半眯着,看着很慵懒的样子。   “好。”赵喜乖乖点头。   等他走远了,赵喜找个花丛就地坐下来,疲惫的搓搓脸。仔细回想了一下赵雪阳这两天对他近乎迁就的宽容就有些迷茫,这是把他当成朋友了吗?还是把他当成深宫里唯一亲近的人看待?没有预兆的体贴经常让他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没有分寸了。   不知道赵雪阳怎么想的,该不会真的像别人想的那样,对他有点别的想法吧......   赵喜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毕竟他没那想法不代表赵雪阳不那么想,毕竟养个男宠真的是件很容易很普通的事。   怎么办?赵雪阳到底在想什么?   脸上是一丛丛黄橙橙的小花,随风摇曳。在他眼前晃啊、晃啊......   晃得人眼晕。   赵喜撇干净乱七八糟的想法,刚刚吃饱了有点犯困,算了还是去睡会儿吧。   一觉睡到下午太阳西沉,天色也开始暗下来。赵喜下午醒来发现鼻子有点堵,特意在里面多加了一件缝着棉絮的薄棉衣,针线虽然粗糙,但胜在暖和,还能挡风寒。   这时皇宫所有的宫殿都灯火通明,天快黑时启明宫也点缀上了各种灯笼,看着很喜庆。   皇帝大冷天的在御花园设宴赏花喝酒。有歌舞声乐,灯下赏花看美人。   赵喜穿地跟个球一样跟在赵雪阳身后,身边的小灯点着灯火,看上去又小又精致,仿佛置身于仙境。每隔几步都有宫人在守着,把守着一块地方。   越往前走丝竹声声入耳,顺着小路过去,远远看见摆着几十把椅子,前面搭了个莲花形的台子,上面正在表演节目。   赵喜恨不得伸长了脖子去看,好家伙,今天可真热闹啊!   走进了跟皇帝行礼,人基本上都来齐了,椅子上都坐满了人。   “臣给皇上、太后、各位娘娘请安。”前面声音很大,赵雪阳到皇帝跟前请罪。“陛下恕罪,臣不熟悉路来迟了些。”   “不迟不迟。”皇帝挺高兴的,眼睛看着舞台上的舞娘,抽空看了一眼赵雪阳。“正好,去位置上坐吧别拘束。”   赵雪阳应了一声,倒是太后瞧瞧他,拉过他的手说了会儿话。   赵喜不能前,瞧着皇帝那老色痞的样子撇了撇嘴。定睛一看――哦,跳舞的是齐妃。   主子们坐着看表演,奴婢们就杵在后面黑压压的一片候着,没人管他们还可以跟着饱饱眼福。   因为是皇室自己家的宴会,有公主和嫔妃排练了节目,赵雪阳耐着性子坐在席上,台上灯火明亮,他视线却时不时往不远处黑压压的那群内侍那边飘过去。   最后以五公主一支胡旋舞压轴落幕,赵雪阳偷偷摸摸离开座位,身边的大皇子看见了还想拉他没拉到,看着他往一条小路深处去。   身边没人注意到这边,陆遂看向不远处的莱明,莱明好像时刻都在注意他。他对莱明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赵雪阳离开的那条小路,莱明点点头。   身边的人注意力都在舞台上,莱明正准备偷偷从后面溜过去。看见一个身影比他先一步,也是那个方向。   赵喜时不时注意赵雪阳的动静,他说带他出来玩应该不止是在这儿待着。果然刚才见赵雪阳偷摸出来,还冲他打了个手势。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世子是在养媳妇啊。感情不会怎么拖沓,预计明天有车上了啊哈。】 第三十三章 百合多好看啊   这时天色方才暗些,加上四周花灯环绕,显得很黑,其实也才下午六点的样子。赵雪阳领着他到池边看荷花灯。   手艺人将一盏盏荷花灯做得栩栩如生,加之假的荷叶点缀,乍一看仿佛真的是一池的荷花盛开呢。每一朵花灯都光亮都很微弱,小小的光点间距很大,看着仿佛星子一般。   两边围着不少宫人,赵喜抵在栏杆边,看着一朵含苞的花灯,里面隐隐透出幽幽地黄光,痴痴地出神。   “这是民间的手艺。”赵雪阳冷不丁地说,他曾经在外面看到过,不想宫里也有。   “嗯?”赵喜看了他一眼。   “看会儿就走吧,这一路好看的多呢,我们去放花灯吧?”赵雪阳四下张望,站不住的样子。   赵喜笑着点点头,“嗯,好。”   可惜没等他们走多远,突然听到一阵锣鼓喧天的动静,赵喜耳朵尖,先听到了。   他拉住还要走的赵雪阳,“等一下――你听?”   赵雪阳停下来,见他凝神静气的样子也仔细听了听动静。   这时身边的宫人都喧哗起来,不约而同的要我那个一个方下去。两人看着他们,听他们在兴奋的嘀咕。   “哎呀,要唱戏了!”   “快快快――听说今年请的是安京城内最有名的戏班子呢!”   “悄悄地看一眼,哈哈哈――”   “......”   赵喜疑惑地看看赵雪阳,“还有节目吗?”   “那是女眷们的场地,由太后操办,请的是京中贵门女眷来玩,我一个外男可以不去。”赵雪阳摸摸旁边的一个小兔子铜灯,拿下来递给他。   赵喜接过来,好奇道:“还有宴会啊?为什么是女眷。”   “几位皇子公主都不小了,自然要开始着手相看了呀,太后出面让他们多接触接触吧。”   “可是您要是跑了,皇上知道了不会追责吗?”他还是有些担心。   “都说了我没事,主角是皇子们,缺我一个不少的。”   它们这既能听到隐隐的锣鼓声,说明也不远,这会儿隐隐还听到有女子银铃般的笑闹声。   不远处就是太液池,听着声音戏台子也搭地不远,那些贵女们有的在看戏,有的在游玩。远远看见岸边的有人在放河灯,有的跃跃欲试想去划船。   “你去放河灯吗?”赵雪阳见他挺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听世子的。”赵喜想着在外面还是不能越矩,跟着赵雪阳去见见热闹也好。   “来吧。”赵雪阳拨弄了一下他手里的小兔子灯,转身走前面。   河岸边是石板台阶,挨着的是朱色边栏。衣着华丽的女孩子们欢声笑语,一边垒了很多河灯供人挑选。   赵喜笑眯眯地顺着栏杆看越飘越远的河灯,在水上泛着点点火光。   一种贵女圈子里突然进来个男子,还是俊伟不凡的同龄男子。虽然没人说什么,但不少少女的眼光都似有若无地打量着赵雪阳。   都在猜测他的身份,以为是哪位皇子。   赵雪阳领着赵喜在那一堆河灯前观望,河灯形状不一,有花朵形状的、还有动物形状的、甚至还有食物的样式。边上围着不少女孩子也在看灯,都在认真挑一盏自己喜欢的。   不管赵雪阳是谁,能在宫里出现的身份自然不会低到哪去,加上他长得俊美无俦,不少视线都在暗自打量他,甚至有人在灯光下羞红了脸庞。   没人在意内侍打扮的赵喜,他垂眸,单手点着下巴,视线仔细在灯堆里梭巡,很纠结地样子。   “你喜欢哪一个?”赵雪阳小声问他。   他挑花了眼,干脆直指一个饺子样子的灯笼:“就那个饺子吧!”   赵雪阳顺着看过去,点点头,冲后面伺候的宫人说,“把那个拿来――还有那个兔子灯。”   赵喜看看手里的兔子小灯,发现他还挺喜欢兔子的。   很快有人翻过围栏替他们取出灯,赵雪阳把兔子的递给他,自己抱着饺子,说:“这个不好看,你拿这个吧。”   赵喜愣愣的接过兔子灯,有点呆。“诶?”   “走吧。”   两人来到河岸边,伺候在那处的宫人替他们点好灯,就找了有一处空地去放。   赵喜抱着灯笼没动作,看赵雪阳有模有样地闭眼许愿,然后目送着河灯远去。   很温柔的场景,只是那个饺子样式的河灯多少有点过于萌了,不太符合赵雪阳的气质。   “你怎么还愣着,放啊?”赵雪阳抬头看他还抱着灯站着,奇怪地说。   “好。”他应了一声,在他身边蹲下。   应景地许了个愿,公式化地愿来年平平安安,将小兔子放到水面上。看着他飘飘摇摇地顺水而去,很快追上那盏饺子灯。   有风吹过,让它们互相撞击、磕绊着一同远去,直到消失成一个点。“你许的什么愿望啊?”赵雪阳看着他线条柔和的侧脸,轻声问。   赵喜回头看他,正对上那双盛满了橙色灯光的温柔眼眸,一时失神差点陷进去。   不对劲,赵雪阳这表情。仿佛含着万般柔情的眼睛,和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仿佛都在诠释‘深情款款’这个词。   这不太对劲,他有点招架不来。   赵喜被刺了一下似的别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陷进去。   “我......我,你说什么?”   “我说,你许的什么愿望。”他又问了一遍。   “愿望说不出来就不灵了。”仿佛感冒加重了,说话喉咙都有些痒,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身后不远处突然有喧闹声传来,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赵喜立马回头去看,就见挑选河灯的那一处似乎有人起了争执。   她们声音有些大,已经有不少人看过去了。   赵喜好奇地看着那边,站起身要去看热闹,赵雪阳无奈地跟上去。   “我说我要了,你去看看别的不行吗!”只见一个姑娘语气霸道地说。   另一个似乎正在被人劝解,还是有些不服气,“明明是我先选好的,你怎么不讲理?”   赵喜定睛一看,后说话的不正是楚梦斓吗?此刻她穿着百花穿蝶留仙裙,上身是一件丁香色的小袄,衣领袖口雪白的兔毛衬着她雪白的小脸清纯可爱,此番场景之下更是像一只柔弱的小花一般。   打扮的并不如身边的各个贵女出众,甚至有些平凡,却硬生生会被她吸引住目光。   这是赵喜的感受,可能是作为玛丽苏女主自带的天然磁场吧。   此刻她身边还有人在劝她,“算了算了,一个花灯而已,得罪茗兰郡主不至于。”   看样子那个茗兰郡主身份很高,楚梦斓不敢跟她硬杠,眼圈红了红也没再搭腔。正想就此算了,却没想对方并不满意。   “你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做什么?”茗兰郡主并不高兴,兴致缺缺地将灯笼扔回去,斜睨了她一眼:“扫兴!”   这边动静不小,又有人过来了。刚来的陆如霜见这副场景,又看见好友一脸委屈,登时猜到发生了什么。圆目一睁,气呼呼就道:“纪清欢――你又在这欺负人!”   “六公主安。”在场女眷都知道她的身份,向她福身问安。   只有纪清欢不为所动,甚至不看她一眼,视线在河灯上梭巡。   “唷,小公主又在克制不住了呢?在这冲我大喊大叫,看来是宫中的教养嬷嬷还不够严厉啊?”   陆如霜闻言憋了一股子气。这纪清欢是先皇后的表侄女,太后的侄孙女,从小养在皇后膝下,六岁被封为郡主。比起她这个后妃出的公主,纪清欢更像是中宫所出的嫡公主。一起受教导,明明私底下是个爱挑事的蛮横性格,偏偏在外面装的跟个乖乖女一样,没少让陆如霜吃暗亏。   她们两人从来就不对付,纪清欢很讨厌她,她也如此。皇后仙逝后她也被接回纪家,这些年似乎也懒得隐藏了,在贵女圈子里名声并不好,也不好相处。偏偏碍于身份没人敢得罪她。   像今天这种欺负人的事她没少做,在场的贵女早就习惯了,也不与她往来。   倒是赵喜多看了看那位茗兰郡主。小说里她是嫁给了大皇子的,二人从小青梅竹马,几个月后大皇子封王出宫建府,与她大婚。可谓是安京一大盛事。只不过她的结局并不太好。   出身样貌才情样样精通,成了晋王妃后四年香消玉殒。   看书里晋王夫妇的感情更类似于亲情,不知道她的死跟陆遂痴恋楚梦斓有没有关系,不过看起来赵喜觉得是没关系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哼,”陆如霜从小在她身上吃过不少暗亏,讨厌她却也时刻警惕着她。拉着楚梦斓就要走,“我们走,你下次记得里这个人远点。”   两人走远了,在场众人也都渐渐散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都有意无意地避开纪清欢。   她也不在意是不是被嫌弃了,兴致勃勃地挑着河灯,看见如意的,翻过栏杆就进去了,身后的宫人反应过来拦都拦不住。   她抱着一盏百合灯回来,似乎是无意间踩到之前争夺的那一盏蓝色莲花灯,一脚上去踩得变形了。   她翻身出去,就见一个身着嫩黄色袄裙、梳着流云髻的贵女上前跟她搭话。   她福了福身,声音温婉好听。“茗兰郡主安,我来替我姐姐给您赔个不是。庶姐性格从小就那样,望您看在她是个庶女少了规矩的份上,不要屈尊与她计较。”   这话赵喜听得有点不舒服,又没觉得哪不对,赵雪阳倒是见怪不怪。   纪清欢挑眉看着她:“哦?哪样?”   楚梦萱眉头微皱,很不解的样子,“哎,庶姐从小跟着姨娘长大,毕竟是下人,学来些些小家子气,您别跟她介意。”   纪清欢点点头,煞有介事地问:“说了半天,你是谁呀?”   楚梦萱咬咬唇,注意到四周有人在暗自看这边,“家父承恩候,我是嫡出小姐楚梦萱。郡主――”   跟她说话这一会儿纪清欢四下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无意间还扫过一边看戏的两人。这会儿她看到什么,迈开腿就往哪个方向跑过去。   赵雪阳与她除夕宫共宴见过,正想点头打个招呼,就见她撒欢一样跑了,看过去,发现四公主不知何时到了这里,正站在人群外面。   纪清欢抱着百合灯就过去了,背影很是欢快。赵喜意外的发现想来冷冰冰的四公主脸上意外的挂着淡淡的笑意。   被留在原地的楚梦萱脸色有些不好看,原本想套套近乎顺便讨要那盏百合灯的。想来个迂回战术,毕竟她是真喜欢那盏河灯的样式。   怎么她之前选半天就没看见呢?   百合多好看啊,之前怎么瞎了呢!   【作者有话说:最近开学有点忙,日更三千我尽量吧.....说好的车延迟了,主角的戏也没控制住有点少,抱歉哈。话说我暗示地这么明显了――咳咳】 第三十四章 老鹰吃小鸡   两人继续在这边闲逛,一曲戏唱罢,那边锣鼓暂息。没一会儿皇帝和后妃们也离席往这边来走走散散心。   刻意避开皇帝的身影,赵雪阳领着赵喜寻了一处垂柳堤岸边,柳树这时还没发出新芽,还是枯败之态。两人在树下的栏杆边靠着,难得的放松惬意。   赵喜把玩着手里的兔子灯,问赵雪阳,“殿下很喜欢兔子?”   “嗯。”他点点头,看看兔子,又看看他,眼神有些晦暗难明。   “原来你也受不了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赵喜笑着说。   他本身是个绒毛控,虽然没有养猫,但特别喜欢猫。看见就忍不住想去撸一撸,吸吸它的肚子。   软乎乎......赵雪阳看着他,似是反驳他的话。“因为眼睛红红的。”   “啊?”这个理由倒是让他惊讶了了,喜欢红眼睛是什么鬼?爱好这么猎奇吗。   赵雪阳没再说什么,转头看着河面。   这场元宵宫宴举办了很久,前后一共唱了三个戏目。人群时不时在花厅和戏台反复往返,原本就是有意为少年少女相互相看举办的。整个过程怎么样他们不知道,好像有什么才艺展示。结束后太后把一盏特制的七彩琉璃灯送给了纪家小姐纪清欢。   这种场合都必有一个最出彩的头筹,原是水晶做成的经过工匠巧夺天工的设计,一点亮便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这盏灯无疑是今晚宴会的头筹。   而得到他的纪清欢,便是今夜的主角。   而后京中茗兰郡主一时风头无两,加上与大皇子又是表兄妹关系,便有流言猜测是不是当今有意要为他们许婚。这件事一度成为京中盛传的八卦佳话。   当然这都是后话。   宫宴结束后赵雪阳领着赵喜往回走,不期然碰上二皇子陆明渊。他身边没带人,独身走在路上。   “二皇子。”迎面碰上,赵雪阳先打招呼。   “世子好。”陆明渊看样子心情不错,难得和善了语气。   只是点头就擦肩而过了,赵喜不动声色回头看了看他。   回到宫里后赵雪阳心情似乎不错,到去后殿的浴池洗漱时脸上还带着笑。   小月和六福放水里兑了精油,将干净的衣袍挂在衣架上就退出去了。浴池的水是从不是天然的,有专门提供热水的地方,雕刻着鱼头形状的地上正汩汩地往池子里注水。   此刻水汽氤氲蒸腾,房里已经有些白雾了。赵雪阳低头解开衣服,一件一件脱下。   赵喜慢慢接过抱在怀里,等他脱完了一起放一边去。   不是   第一次伺候他洗澡了,只是这回周围人都遣散了,他还有点不习惯。   眼见着赵雪阳赤露着精壮的上身――褪下最后一层遮挡进入水池。赵喜不自然的偏开头,捡起地上的裤子一块抱到一边的小凳子上放好。   “世子,奴婢替您摘掉头冠吧?”他来到水池边,跪坐在他身后说道。   赵雪阳闭着眼‘嗯’了一声,放松身体。   细长的手指熟练地取下头冠,披散的黑色长发松散地落进池水里。以往这些事都是小月干的,他学着她的样子撩起水打湿了头发,又拿过胰在上面搓啊搓,等搓出泡沫了正打算放下胰子。   赵雪阳突然一动,手从水池里伸出来搭在两边,赵喜不知道为什么   第一反应竟然以为他要摸他,快速侧了一下身子。手里刚打出泡沫还滑溜溜的胰子摔倒地板上,跟个鱼一样滑进池子里。   “啊......”赵喜愣了愣,意外地看着清澈见底的水中赵雪阳的身子。   “什么掉下来了?”赵雪阳回头看看他,头发湿漉漉的。一边试着用手在里面摸了摸。   “奴婢不小心把胰子掉下去了。”赵喜抱歉地说,眼神尽量往正经处看。   也许是此刻浴房里气温有些高,灼热了赵喜的脸,只见他耳朵和脸颊有些红,眼睛水润润的。   赵雪阳挑挑眉,让过身子。   “你来把它找出来。”   赵喜暗骂自己不小心,不知道是不是赵雪阳的恶趣味。水下的的景色清晰可见,那蛰伏在草丛里的***简直不符合一个少年该有的尺寸,要是在学校男厕所里,那也是傲视群雄的程度。偏偏赵喜这副身子缺斤少两,那玩意儿赵喜来这么就还是不忍直视它,就像他不能接受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这件事一样。   避免着尴尬,赵喜捞起袖子,尽量目不斜视地进去掏,看那表情艰难不知道地不知道还以为在掏什么呢。   突然池中水声乍起,赵喜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头朝下栽了进去,一股力道擒在腰间让他稳住身体。   “啊!”不可避免呛了口水,赵喜挣扎着抹了把脸上顺着头发往下滴的说。幞头刚刚也掉了,正浮在水面上。   “你,把我我拉下来干什么?”他惊讶地问,声音都是慌得。刚刚确实吓他不轻。   赵雪阳笑嘻嘻地,难得不正经。他伸手摘了他头上束发的头绳,说:“我从来没见你洗过澡,今日赶巧一起洗了。”   “奴婢――这,”赵喜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伸手在水上划了划,棉衣吸饱了水沉甸甸的,直把他往下拽。“这不合规矩......”   “说什么胡话。”赵雪阳不管他,抓过浮在水上的幞头一把扔出去,又去解他的腰带。   “殿下!”赵喜想站起来,在水上直扑腾,可是身上的衣服太沉了,池子又滑,好几次借着浮力起来又摔下去,摔得狼狈不堪。   “好了好了!”赵雪阳脸上身上都被溅上水花,结实的臂膀禁锢住他,紧绷着脸把他衣服给解开了。赵喜不好使力,毕竟顾忌着赵雪阳在。只好无奈地不动,任由他动作熟练地剥了自己的衣服,甩手扔到上边去。   贴身只有亵衣***了,薄薄的布料紧贴着身体,几乎一览无余。赵雪阳停下动作,突然红了脸。“你自己脱吧。”   赵喜以为他只是恶作剧,心里还是有些生气,他没带衣服过来,担心着一会儿穿什么出去,一边脱了贴身的衣服。   这么久都还没正经泡过澡呢,衣服都湿了。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只是在脱裤子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犹豫,最后一件裤头下面就是代表男人尊严的玩意儿,正常也就罢了,这缺斤少两的小可爱在赵雪阳你大家伙面难免有点抬不起头啊......   赵雪阳也没看这边,似乎闭着眼睛在泡澡。赵喜想了想假装不在意的往一边游了游,裤头就这留着,小弱鸡身体缩在一边兀自泡着。   “胰子找到了吗?”赵雪阳仰着头突然问。   “啊?”毛孔舒张开了,正舒服的赵喜迷迷糊糊地说,“估计早泡发了吧。”   “......”   赵喜抬起眼,也不怎么怕他。池子并不大,尽管他在另一头,伸着退还能碰倒赵雪阳的膝盖。   他伸着脚在他周围探了探,无奈地说:“真的没有了,不就是块胰子,不打紧的。”   古代的胰子作用相当于香皂,但是出泡量不高,那半块掉进了找不见也就算了。   赵雪阳瞄了一眼他瘦弱地身子。肋骨隐隐可见,身上无多余的的一两肉,腰肢看着比女人的还细,那双腿匀称又笔直。唯一有肉的地方却是饱满的腰下那处,挺翘浑圆。   视线忍不住往他腿间看去,赵喜也察觉到了。   “你们内侍的身体是怎么样的?”赵雪阳语气平淡,声音有些喑哑。   “啊?”赵喜看了看仅剩的能挡住那处具体形状的小裤头,沾了水半透明的布料也遮不住什么,但好歹是心理上的一块遮羞布。   听闻他的话赵喜差点捂住裆部。   “奴婢身子丑陋,怕污了您的眼睛。”   “不会,”赵雪阳快看看他。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心惊胆战的洗了澡,赵雪阳唤来小月和六福,她们倒也乖觉,已经准备好了赵雪阳的衣服。   赵喜不好意思地由六福照顾着穿衣,见六福一脸红晕,目光怪异地看着他。   “?”他穿上上衣遮住下面,一边快速脱掉湿漉漉的裤头一边疑惑。“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六福似乎也觉得自己眼神有些不妥,收敛了些没答话。敬职敬责地替他拿着衣服。   待出了浴室,外面的空气直冲身上。从后殿到主殿卧房这段路刚刚泡澡还温热红润的脸颊就已经冷透了。加之寝衣没有那么厚,赵喜冻得直打哆嗦。   今日本不该赵喜值夜,他自觉就往自己屋子里去,却被赵雪阳叫住。   “去哪?”   “奴婢回房里啊。”他瑟瑟发抖的说。   “今晚到我那里伺候着。”赵雪阳抿抿唇,加快了脚步。   赵喜想着起码回去拿件衣服披着,眨眼他就走远了,只能任劳任怨地跟上去。   屋里早就烧好了炭,赵雪阳进屋就让他们退下了,只剩下赵喜和他。   床上的被褥早已煨热了,赵喜自觉地打开柜子,抱出一床棉被裹着往罗汉塌上一坐,静静等着体温回升。   “啊啾――”鼻子痒痒打个喷嚏就好了,赵喜吸了吸鼻子,觉得鼻涕似乎有点多了。   看样子是真的要感冒了。   “头发擦干再睡。”赵雪阳坐在暖炉便晾着头发提醒他。   “奴婢知道,等会儿就来。”赵喜不愿意离开被子,磨蹭着。   最后他都快睡着了,赵雪阳连人带着被子,抱小孩一样把他抱到暖炉边。   赵喜清醒过来,暖烘烘地也没挣扎。   赵雪阳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也不说话。屋内只有两道平稳的呼吸声,一时气氛很微妙。   “世子,”赵喜盯着拖到地上的棉被发了半天呆,突然出声道,“你是不是......”   “嗯。”赵雪阳后喉结滚动一下,不是道是应声还是疑问。   赵喜闭了嘴。   又沉默了一会,赵雪艳出声道:“一会儿你到床上去睡吧。”   意料之中的话,赵喜也没说什么,感受着头上力道舒适的摩挲,垂眸盯着棉被上的牡丹花发呆。   【作者有话说:怕了敏感审核了,懂的都懂。拉灯――】 第三十五章   可能是从小生长环境导致有些逆来顺受的性格。无论多意外的环境,落差多大。他总能很快让自己适应,突然死亡导致穿越到这本书中是这样,尽管天天做噩梦,他还是很努力地在生存着。   所以当赵雪阳提出这个要求时赵喜心理上是拒绝的,但理智让他平静的接受了。   第二天一早赵雪阳意外地起得比赵喜要早,看了看里面睡得香沉的人,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去。   怕赵喜尴尬,特意自己穿好衣服才吩咐外面的人进来伺候洗漱。   厚厚的床帐后面睡着的人一点不知时间流逝,赵雪阳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走的,赵喜也不知道。   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赵喜眼睛还有些涩,眨了眨又闭上。身体上的疲惫让他脑子还有点昏沉,把脸埋进被褥里迷糊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疑惑地起身。   这是赵雪阳的床,他人呢?赵喜疑惑地想。   因为门窗紧闭,床帐又遮地严实,赵雪阳走时特意交代不许人打扰,这会儿赵喜难免有点不知天日。   他掀开窗帘一开,窗户的玻璃纸后面光线好像很强,外面应该是大亮的时辰了。   国子监今日要上课,估摸着赵雪阳早就上课去了,他还在这里蒙头大睡。   多少有点心虚,赵喜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和鞋子,想偷偷溜出去的。结果刚一开门就看将外面两个熟悉的身影。   “大人你醒啦?”小月听到开门声回头,笑眯眯地问。   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啊,起、起了。”赵喜心虚的说,心里还是有点尴尬。   “要用膳吗?”她问。   “不用。”小月这态度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刚被收了房的小妾。   “不必了不必了,你不用这样。”“世子走时特意吩咐了要好生照顾您。”六福说。   赵喜嘴角抽抽了一下,岔开话题:“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人,再等一会儿世子该下学回来了。”   这么晚吗?!赵喜吓了一跳,将房门打开,一下子就觉得外面光线听刺眼。   “你们不用管我我,我自己屋里洗漱就好。”他说完自顾自就会他的小屋子去了。关上门,尴尬地想再也不出去了。   赵喜洗脸时对着水盆里倒影这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有些愣怔,好一张那啥过度的样子啊。   赵喜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这时眼下那点乌青看着格外明显。他对着倒影侧了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嘴巴都好像肿了一些。   他洗漱完不敢出去,就坐在屋子里发呆。不知道过了过多久,外面传来声音,赵雪阳回来了。   赵喜这下不得不去跟前伺候了,但是一出去又怕尴尬,坐立难安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无奈地起身推门出去了。   前厅赵雪阳正在问,“他怎么样,什么时候醒的。”   小月恭恭敬敬道:“刚起不久。”   两人都注意到了刚进来的他,赵雪阳和楚清石正在洗手,看见他就笑着问,“可睡够了吗?”   “嗯。”赵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殿下要穿午膳吗?”   “你也还没用早饭吧,一起吃点。”赵雪阳擦干净手过来,拉着他坐下,一点不把他当下人。   楚清石倒是有些意外,以往这个内侍虽得宠,却也同食一桌的地步。他毕竟是客,让他跟一个下人同桌而餐,实在有些不体面。   但是他也没多想,多想也没用,姑且当做赵雪阳真的迁就这个内侍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返校了,从赶车到收拾寝室,十点才忙完。实在累得不行了,先写一点吧,明天给补上。   鞠躬~】 第三十六章 约会约会   席间赵喜心理作用有些尴尬,其他两人倒是没什么,还谈论起了安京城内今晚的元宵灯会。   赵喜听着楚清石给赵雪阳讲外面的热闹好玩的是,不好插嘴,咬着筷子悄悄地听。   “乌衣巷外的排场最是繁华,是最好看的。不过很少有百姓去那里玩,城内大街小巷都是灯灯,有杂耍、灯谜、卖各种小玩意儿的人。都是宫里看不到的。”   他说得开心,一直在观察赵雪阳的表情,在家中处处小心,在宫里对人更是时时警惕着怕说错话。见赵雪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伸手夹了一块鱼丸放到赵喜碗里。   赵喜听他说得好玩,正脑补呢,见鱼丸一下子回过神,应声道谢。   “谢世子。”   “快些吃,”赵雪阳催促他,也没说什么。   楚清石这个话题没有得到回答,有些尴尬地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想补救。“是我忘事了,世子出身在淮阳,想必那里的热闹不比安京少吧,哈哈。”   “哪有,淮阳地产富庶又怎能跟安京比,天子脚下,一国之都定是繁华至极的。”赵雪阳吃了口菜,慢慢说,“只是我出来安京这么久,还没出宫见识过大周最繁华的城呢。”   “呵呵,您才刚来,会有机会的。”   话题又转到其他的,赵喜顾着脸皮只吃了一碗米饭,吃了个半饱。完了伺候赵雪阳换衣服。   换上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月白色便装,冠子换了个轻便的。系腰带的时候赵雪阳突然揽住他的腰,吓得赵喜动作一顿,人都僵住了。   “世子......”他呐呐地说,一动不动。   赵雪阳‘嗯’了一声,弯下腰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蹭了蹭。   赵喜慢慢放松身体,任由他抱了会儿。昨晚赵雪阳那样子也不像是有很多经验的样子,   第、咳咳――   第一次有那么点依赖性是很正常的。   赵雪阳眯着眼抱了会儿,感受怀里身体温暖的充实感,觉得有点害羞又喜欢,喜欢地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就想紧紧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放开手,站好,赵喜继续拴好腰带,在他肚子上摸了摸。   “下午我下学的时候你换上次那身衣服,带着我的令牌来等我。”他站着不动任由他摸,眼睛深深地看着他。“我带你出去玩。”   赵喜抬起头看他,“出去玩吗?”   “嗯。”他点点头:“你要跟好我知道吗,外面的街上都是人挤人,不小心就丢了。”   “嗯嗯,好。”赵喜高兴地点点头,笑地眼睛都弯起来。随即又的耐心起来:“可是皇上――”   “嘘,不要告诉别人就行。”   “那怎么行,”赵喜有点害怕,“会不会太大胆了一些?”   赵雪阳处境并不好,私自出宫皇帝怕是会起疑心。   “你别说就行,圣上不会追究的。”他笃定的说。看着他紧张地睁圆了眼睛,心里溢满了喜爱,想去伸手触碰。   赵喜想劝他不要跑出去,但是看他很有把握的样子,想起之前的黑衣人。也许赵雪阳比他想象的更能在这个深宫里生存下去。   “那好吧。”他点点头,不敢动,脸被他捏了捏。   估摸着时间,赵喜提前换好衣服拿上东西,就去校场等着了。还没下学,赵喜这一身有些不符合规矩,他就寻思了一会儿,就往喜来堂那边去了,里面没人,宫门也没锁,就在前院找个台阶上坐着。   这地方多少年没人住了,宫门后面阴沉沉的,他不敢往里去。就在院子里坐着等。   赵喜环顾四周,发现院墙后面深处半个枝繁叶茂的绿色,他看着好奇,心想这宫里怎么会载这么高的树木?   他好奇心一来,远处有道月门,后院就在那里面。   他走到门口,月门后面光线不太好,在整个宫殿里就他一个人,一股突然而来的凉意让赵喜心里突然犯怵,不想进去了。   有些事情不想就没什么,一旦感到害怕,便怎么都忽略不了那种感受。赵喜走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犹豫着,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月门下面穿过,闪身去了花坛里。赵喜猝不及防被吓一激灵。顺着找过去发现是一只黑猫蹲在花坛角落,正瞪着一双圆滚滚的黄眼睛看着他。   “喵呜――”   这只猫不大,身上黑色的毛发又几处杂斑,但整体还是很好看的,正束着尾巴冲他叫。   赵喜心一软,登时什么害怕都忘了。蹲下身想摸摸它,被躲开了。   “小喜子!”一道声音在宫门口响起。赵喜抬头一看,是赵雪阳已经下学了。   “哎,世子!”他高兴地答应着,这会儿猫儿已经跑了。   赵喜跑过去,下台阶时赵雪阳伸手接了一下。“你在这在什么呢?”   赵喜看看身上衣服,“我怕被人说,就想在这里等你,刚在那儿有一只黑猫你看到了吗?”   赵雪阳难得皱起眉头,看了看他刚刚蹲下逗猫的地方。月门后一个人探出半边身子,是一个女人,眉眼普通但气质凌厉。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闪身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赵喜见他看得有些久,好奇地回头,什么也没有。“猫已经跑了。”   “没事,可能是哪个主子养的猫吧,以后别一个人到这么荒的地方来,找不到你有危险怎么办?”   “啊,好的。”他这担心的语气让赵喜莫名有点脸热。心说不至于这样......   他们路上慢慢走,天色还早。赵雪阳带着他在奇葩苑转了一会儿,里面培育着各种稀有的花卉植物,很多都是不符合本土的品种,被花匠精心呵护在温室里。   等到天色晚些了,估摸着伴读们都出去了,两人才步行出了宫门。赵雪阳有令牌,没人拦他,但是皇帝指定是知道的。   皇宫就在城中,出了正门的街道没有百姓,他们又走了一会儿才开始看见热闹地人群的和彩灯。   这还是赵喜   第一次在古代的大街上,跟他想象中的差不多,也差很多。比他想象的繁荣富裕,与常看到的电视剧里做背景的工具人不同,身临其境充满了生活气息和生机。街道顶上牵着彩绳,上面挂着冬瓜灯,像一片幕布遮住了整条街的天空。   不知是哪在表演,有铜锣声和击鼓声,鼓点敲击下的旋律配合着喝彩的声音成了这个场景的背景音乐。   人果然很多。街边各种各样的摊贩吆喝贩卖,街上的人也都绫罗华衣穿行,悠闲又喜庆。   赵雪阳将赵喜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前,刚开始还好,路过有舞狮表演那一处时两人差点被挤散,随后赵雪阳的手就紧紧握住他的不放了。   “诶?”赵喜四处看了看,有目的的想寻找有没有在水上举办灯谜的地方。奈何这水太长了,街道七拐八绕根本看不清。   “怎么了?”周围太吵,赵雪阳弯下腰听他讲话。   “听说有猜灯谜的?”   “有啊。”   这里到处都是,只要是卖灯的地方几乎都可以猜。赵雪阳给他赢了一个兔子灯和和两个花旦面具。   两人带上面具互相看了看,隐藏在面具下面的笑容都能从眼神里感受地到。   原本想偶遇男女主一见钟情的场景,奈何不认识路,赵喜就记得实在灯谜会上的事,应该是个挺大的活动。两人逛了半天,赵喜被这些东西看花了眼,正乐不思蜀时,不知不觉就来到桥上。   水中都是花灯,岸边都是放花灯的人,赵喜看了一下,视线不可避免的被一个身影吸引了。   是一个抱着花灯的姑娘,十四五岁,身段纤细,正是楚梦斓。   她穿着一件红色袄裙,梳着流云髻,一直金钗和一朵粉花之外无别的饰物。明明没有多少金银首饰的打扮,面容却是惊心动魄的姣美。一身红色更衬得她明艳又大气。   哎呀!主角在这――赵喜登时兴奋了。   没注意到身边的赵雪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具下的眉头一皱。   【作者有话说:很多剧情想写,打字又慢。明天没课我尽量多写点内容。断了两天全勤没了,哎。   谢谢你们还在哈哈哈,我会加油的】 第三十七章 世子偷偷报复去了   赵雪阳拉着他就打算走。   “诶,就这吧,这好看,一会儿还有烟花呢!”赵喜笑拉住他劝着。   “你怎么知道有烟花?”语气平淡。   怎么知道?男女主一见钟情就是在烟花下呀。赵喜愣了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刚刚我看那边有人在准备烟花表演呢。”他胡邹到。人这么多赵雪阳应该也没注意。   果然他没在意这件事,还是想走。   赵喜看了看河流上几艘载着游客的画舫,华光彩照,衣绸缤纷。指了指那上面。   “那是什么?”他好奇的问。   “画舫。”赵雪阳言简意赅,“想去嘛?”   “可以吗?”   几分钟后两人登上了一艘巨大的画舫上去,在二楼的甲板上站着,身边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人在。他们不远处另一艘画舫上都是年轻貌美的小姐,在船舱里坐着,挨着窗边向外探头观赏。这几个少年一直往那边看,眼睛都收不回来了。   画舫顺着水流慢慢而下,赵喜如愿以偿地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看到女主那边的情形。   “嗖――嘭!”猝不及防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响。   接着一声一声,徇烂的烟火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人群立时发出阵阵惊呼,抬起头往天上看。   赵雪阳不知何时摘了面具拿在手里。他见赵喜惊讶了一瞬不是抬头而是转头去看楚梦斓的方向,登时黑了脸,掰过他的头就给他转了过来。   此刻都没人注意到身边的人,他将赵喜怼到角落,看着他面具下亮晶晶的眼眸,推掉他的面具。   赵喜张了张嘴,不知道他怎么了。“你......”   下一秒黑影笼罩,嘴唇上是软软的触感。然后是湿润的、温暖的。   这一吻很快,快到赵喜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他呆呆的看着赵雪阳,后知后觉感到脸热,不经意间余光扫过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   一朵烟花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仰头看到的赵雪阳也在看他,英俊的脸,还带着些青涩的五官。   “烟花不好看吗?”他好听的声音低沉的问。   赵喜呐呐地说:“好看――”   赵雪阳等他说完就扭头去看烟花。赵喜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全程认真地盯着烟火看,一边看一边思考有什么玄机。   最后声明也没看出来,就是普通的烟火。难道赵雪阳很喜欢烟花?   倒是把男女主的事给忘了。   下了画舫又到街上逛了一圈,最后赵喜捧着一个装着炸年糕的油纸包一边吃一边到河道边看热闹。   是一艘停在湖泊上的游廊画舫,上面挂着红黄连两色的花灯,有三层楼高。豪华又大气,四周都是人,岸上有不少人围着看热闹。   赵喜拿牙签插了一个年糕吃了一口,不方便吃东西面具也没带,好奇地在人群外面找了个地方看热闹。   画舫渐渐向岸边靠近,人群呼声突然拔高,赵喜听见声音四下看了看,这才惊讶的发现四周大多是男子。   “这是什么热闹?”他好奇地嘀咕了一句。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个重要场景。这是安京   第一青楼‘梦回楼’的排场。他记不清是干什么的了,只记得是男女主惊鸿一面后再次碰面,好像是招揽客人和名气的一种营销手段,主要是女主在这里机缘巧合下在大众面前露面,比花魁更加好看的面容让她大出风头,正式加上了美貌属性。大皇子也是在此时看见女主的样貌对她有了好感。   赵喜四下看了看。没错,现场应该有很多关键人物。总所周知,这种大型聚会,越热闹的地方越容易成为剧情发展的关键场合。   他自言自语一句话,赵雪阳听见也不知道,回了句:“我也不知道,看着场面不小。”   身边一位大哥听他们对话挺热心的跟他们解释:“这是京中名楼梦回楼的百灯赏会。头牌簿子上的三十五个姑娘提着灯笼找入幕之宾呢!”   “啊?这,人家也未必就愿意呀,万一是来看热闹的呢?”赵喜惊讶的看着他。随后惊讶了一把这个热心大哥的长相。   中和普通的长相,给谁看仿佛都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又确实没见过,还有那围观群众说话的声音,难道这就是传说的npc路人?   “这是靠眼缘的,无关金钱交易。凡是被姑娘看中了就可以与之春风一度。回梦楼是什么地方啊,里面的姑娘各个肤白貌美。更别说头牌簿子上那三十五个姑娘,各个书画棋艺精通,弹曲唱戏信手拈来,长得也是肤白貌美,身段那是个顶个的好哇。也就是回梦楼里了,要放在别的勾栏院,就是当花魁那也绰绰有余。”   大哥说着面目向往,眼神都有些变了。“缘分这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是吧,万一就看上了呢,想来这样的女子也不会是只看皮囊的庸脂俗粉......”   “咳咳,”他看了眼赵喜,话锋一转,“当然我也不是说你小兄弟,长得好看总归是好事――要是看不上不也当凑个热闹吗,没什么损失不是?”   赵喜听了半天合着是想‘白’‘嫖’来着。也没理他,站着吃了半包炸年糕口有点渴,正想着古代有买水的地方吗。   “诶,小兄弟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那大哥看个热闹嘴也不闲下来,还在跟他说话。   “啊,我没有。”赵喜不好说自己是宫人,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几岁了呢?”   “今年十六了。”他想了想说。   他瞧了瞧赵喜身上的穿着和样貌,赵喜今天穿的是上次做的那身衣衫,夜里天冷特意加了一件大氅。雪白的兔毛衬得他那张五官清秀精致的脸贵气又俊秀。他叹了口气。“年纪正好啊,家中都没有定亲吗?看你刚才的话想必不是安京人吧?”   “啊,”赵喜不知道怎么说,觉得也没必要解释,随口编道:“是,我家是淮阳那边做生意的。”   “淮阳好啊,是来安京探亲的吧。”那大哥挺感兴趣他的婚事的,“你当真没有定亲的姑娘,可想过在安京寻门亲事?安京的姑娘好哇,天都风水养出来的姑娘个个端庄大气又贤淑。京中权贵多,你家是做生意的吧,要是岳家在安京,那也有了好大一门路子不是?我家就有个适龄的姑娘,正是十三岁,还没许人家呢......”   “不不不,家中已有安排了。”赵喜实在听不下去了,尴尬地打断他,一边想拉着赵雪阳走。“承蒙大哥关照,走了――噫?”   四下看了看,赵雪阳人不知道去哪儿了。“大哥你有看见――”   “你是在找你哥哥吗?”那大哥热心地给他指了个方向,“我刚看他过去了。”   “哦好,谢谢。”赵喜迷迷糊糊都就往那边走了两步,一边琢磨赵雪阳什么时候走得,他怎么一点没察觉。   刚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在人群中,赵雪阳护着什么东西过来。   “世――少爷,你去哪儿了?”他小跑过去,站他身前问。   赵雪阳小心地拿出一只糖葫芦递给他,“诺,你还没吃过吧?这个可好吃了,小孩子都爱吃这个。”   “哈哈,我知道,”赵喜笑眯眯地接过来。“这是糖葫芦,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爱吃这个。”   赵雪阳笑了笑没说话。   赵喜还是很开心的,他不好说他吃过,垂眸舔了舔糖葫芦外面那一层糖衣。   赵雪阳神色温柔地看他低头舔糖,不动声色地往他刚刚过来的地方看了一眼,之前一直喋喋不休的大哥正巧往这边张望一眼。   两人快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那张泯然众人的脸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纪愈】 第三十八章 花魁缘梦   “什么时间了呀,宫里没有宵禁吗?”两人寻了出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站着。赵喜问。   “今日是没有的,”赵雪阳神秘地说:“今日出宫的人不少,圣上特意下旨留门了。”   “哦?皇上默许的?”   赵雪阳点点头。此刻那边人群发来一声声呼喊喝彩声,引得两人视线看过去。   人群很多,乌压压全是人头,但是游廊很高,一、二层的船舱里坐满了穿红着绿的姑娘,透过雕花的木窗向外探看,手持团扇遮住一半脸,一双眼睛眼波流转。   三层的甲板上慢慢出来一个身材丰腴的红衣妇人,说了几句开场词太远赵喜也没听清,就见她拍拍手,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呼喝,气氛瞬间***。   果然随后就是后面的门里一个个姑娘陆陆续续出来。一个个莲步轻移,体态还是姿容都端方大气,很快就沾满了夹板。赵喜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眯着眼看,环肥燕瘦,各种类型的都有。不小心咬到山楂酸了个倒牙。   “好看吗?”赵雪阳问。   “看不清,应当是好看的。”赵喜老实说。   赵雪阳气呼呼地牵起他的手就往前走:“那就近点看。”   “诶――?”   赵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在人群里四处碰撞,赵雪阳还真就把他带了进来,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好,不顾身边的人群不满声,站在他身后挡住人流。   “不不不,不必了。”赵喜连忙解释,回身看着他,太拥挤直接扑进他怀里出不去,只好仰头说。   赵雪阳没说话。离得近了,赵喜才发现不知何时这群姑娘手里都拿着一盏灯笼。而三层的画舫外面挂着三十五个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一个谜面,原来也是要猜灯谜的。估摸着一个姑娘出一个谜题,猜对了便能带人走。   这会儿人群似乎格外兴奋,一个个专心地不行,赵喜估计逆着人流出去难度有点大。任由腰间的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身体,好奇地研究谜面。   “什么鹭鸶无缘分,鹑鸟寄红绳――什么意思,”赵喜磕磕碰碰地认字,好多都不认识,就挑会的念,“凉夜夜枕冰绡,什么什么薄......”   “胭脂薄。”赵雪阳提醒他。   “哦,胭脂薄――这都什么啊!”赵喜嘀咕着。看着这字各有不同,应该是每个人自己写的,有的精致端正的簪花小楷,也有修长流畅的行书,各有不同但一看都是出自女子之手。   在这个男子当道的父系社会,女孩子大多数连学习的机会都没有,她们身陷红尘却也能习得一身文采和好字,着实令人佩服。想想自己练了好几天的那一手狗爬的字,突然来了动力。   这谜底赵喜自然是猜不出来的,他连谜面都够呛,赵雪阳也没那个心思。   可是赵喜看不出来,不代表别人看不出来。这些谜面其实很简单,每一个的谜底其实就是一个姑娘对选择人的要求,看出来了并且能做到的,就上去摘了灯笼,递给姑娘手中,人家接受了便可以了。   很快赵喜就看到自己唯一认得全的两个灯笼被人摘下了,   第一个是个穿着普通的年轻男人样貌看着也挺普通,不丑但也不好看。那个姑娘却没有手下灯笼,脸色通红又由小厮领着下去了。   第二个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穿金戴银,头上的冠帽都镶的金玉。他把橙色的灯笼递给穿着橙衣的姑娘,姑娘微微福了福身,接过了灯笼,接着步履翩跹地跟着他从来时的门进去了。   赵喜看得目瞪口呆,好奇地问赵雪阳:“这到底什么意思啊,你知道吗?”   身边人群又动了动,怕挤到他,赵雪阳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两人挨得极近。   他说:“一个谜底是缘,但是对方看不上相貌。一个是钱,有钱便跟着走。”   “啊?”赵喜眯起眼睛想去看,奈何那两个灯笼被摘走了。   这个活动很快就完了,赵喜激动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节目――花魁献舞。   那三十五个头牌各个也算姿容上佳,这个梦回楼的花魁缘梦却是香名远扬的绝色佳人。琴棋诗画样样精通,面貌更是绝佳,常以白纱掩面,从小在梦回楼长大,如今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小说里其实是三皇子的红颜知己,一直在为他做事。   缘梦自认有才有貌,对三皇子情根深种,一直想成为明面上的他身边的人。因为看不清自身地位做了不少蠢事,成为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剂。   这个时候三皇子一定也在人群里,大皇子和楚梦斓也一定在。书里最后花魁一舞完毕把手中的芙蓉花递给了人群中的一位年轻公子哥,那公子哥却是女主的追随者,瞎了眼地看不上花魁,当众将花给了女主。然后女主吸引了所有视线,包括大皇子惊为天人的青睐――和女配花魁的嫉妒。   果然一舞完毕花魁媚眼如丝抛向人群中某个地上,手上的芙蓉花轻轻一扔,稳稳地丢过去。   那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忠国公府的三公子徐橙。许橙出身名门,自小受贵族教育,常年与文人儒生打交道,自诩品性高洁。此刻觉得好玩来看着热闹,却没想到接到艳名远扬的花魁的花。   他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所有人中独得异姓的青睐和周围投来的羡慕的眼光无疑让他觉得十分受用,但是一想到是个卑贱的青楼女子他就忍不住新生厌恶。   缘梦身姿婀娜地站在栏边,她没有带白纱,精致美艳的面容加上一身火红色的轻薄舞裙,像一朵盛开至荼蘼的花,美得竭尽全力。   她饱满的红唇微张,说了句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勾的下面的男人心痒痒。   赵喜没见过世面,觉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那么美那么美。美得让人失了神。   “什么花魁!”人群中却出现了一个异类,人们看过去,却发现正是那位接了花的贵公子。他拿着花,面露嘲讽。“终究是胭脂俗粉,若抵得上我心上人的千分之一便也罢了,何故要来招惹小爷我。”   人群立时爆发出争辩,之间缘梦;脸色微僵,像是从来没有收过这么大的侮辱,楚楚可怜地立在那里。柔弱的身姿令下面的追求者头脑发热要声讨许橙。   “少年人说话要有分寸,什么女子能比得上圆梦姑娘?”   “就是就是,还及不上一半,也不跑闪了腰!”   “这花你可以不接,没必要出言伤人。”   “......”   现场一时都是讨伐声,许橙面色不好,沉着脸盯着这一群人,目露嘲讽。刚想说什么,目光一转,看见人群后头跟着丫鬟路过的楚梦斓,眼前一亮。   “不信是吧?爷今日就让你们瞧瞧牡丹和野花的区别!”许橙说罢就往人群外走,一把拉过还在说话的楚梦斓,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将手上的芙蓉插在她鬓边。 第三十九章 不在场证明   接下来的场景有些过于戏剧化了,无论是照在女主脸上朦胧的灯光,还是四周立马模糊的背景,反正一眼看过去都会惊艳在她精致美丽的面庞上。   楚梦斓也是红色的袄裙,这时候披着一件红色绣着白梅的披风,小脸白净净红扑扑的,圆圆的杏眼带着迷茫地睁着,殷红的小嘴微微张开,不明白现在什么情况。   “呀――这是哪家小姐?世家竟有此等容貌的姑娘!”人群待看清后无不惊讶。   “是啊是啊,想必是哪家千金吧,难道是纪家的茗兰郡主?”   “看年岁可能是哦?”   “这贵公子怕是来头也不小,竟是郡主娘娘的追求者。”   众人越猜越离谱,此刻也有些害怕两人的身份了,虽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权贵人物,但是有封号在身的皇亲却是与他们都不在一个等级上的人物。   “你们别猜了。”许橙打断他们,说道:“这是承恩侯府的大小姐,不是茗兰。”   他说罢不顾那身边众人开始对着楚梦斓献殷勤,笑着夸了她:“楚家妹妹真好看,这花还配不上你。”   楚梦斓尴尬的微微侧头,看着周围奇怪道:“这是在......?”   许橙想起缘梦,回头看过去,缘梦已被冷落了有一会儿,还是站在甲板上,光线问题看不清表情。   “没事,”他对楚梦斓温和地说,又回头高声道:“大家可看清除了,那位花魁可及得上这位姑娘?”   赵雪阳皱起眉头,赵喜问他在想什么,他说:“这位许三郎如此刻薄一位女子,实在有失风度。”   “对呀对呀,我也觉得。”赵喜忙不迭的应和。女主是好看,但是缘梦与她气质完全不同,更有女人问更成熟。可能古代更偏向端庄、身世干净的审美加分吧。单从相貌来看的话,还真就各花入各眼,他觉得缘梦更好看。   好在现场还是有很多怜香惜玉的人的,都是美女,舍不得踩一捧一,一个劲的骂许橙没气度,气得他拽着楚梦斓就要离开。   “等一下――”一道女生突然出现,现成气氛突然沉默了一下。众人一回头,就见缘梦缓步款款从船上下来,人群自发地为她分开一条路,周围的男人都有些羞涩尴尬。   赵喜他们被挤得不得不移动,缘梦个子高挑,但在这群男人中根本看不到一个头顶。赵喜垫着脚想看戏也看不到,知道无非就是女人之间的较量,不看也罢了,就打算走。   “走了吗少爷?”他问。   赵雪阳垂眸看他一眼,说了句他没听见声音的话,看口型是“等等。”   什么也看不到,人群嘀嘀咕咕地,赵喜无聊地吃完一根糖葫芦,就听见前面突然传出一声惊叫。   “你做什么――你别碰我们小姐!”   然后又是一阵惊叫。赵喜急的想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打起来了吗?”   赵雪阳给他按下去,个子高看得见,却透过人群在看另一个方向。   前面什么情况他们也不知道,赵雪阳说了声:“好了。”就牵着他往人少的地方去。画舫那边的人都来来这里,那边人反而空了,不少女孩都站在甲板上看热闹。   赵喜他们好不容易拜托了人堆,一出去就看见一道红影后他们一步冲出来,赵喜好奇地转头去看。正是缘梦掩面飞奔而过。   她跑得有些急了,匆匆从台阶往甲板上走时不小心一脚踩滑了整个人向后一仰,看眼就要往冷冰冰的水面掉下去。   猝不及防又在意料之中,一番对比羞辱加上狼狈落水后花魁倍感耻辱,将这些都算在了女主头上。   意外的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道白影飞掠出去,一个白衣公子一把捞住缘梦的腰身,足间轻点水面,借力稳稳落在了   第一层船舱外面。   “啊!”船舱里的女孩子发出意味不明的尖叫声。赵喜慢半拍反应过来身边的人不见了。后来想想,哦,这个世界是有轻功存在的。   男主男配各个都会来着,赵雪阳会飞也不奇怪。   那边俊男美女两两相望,赵喜四下看了看,果然女主他们也在看这边,无意间还发现街边的一处阁楼窗边正是男主在那。看距离挺近的。   赵雪阳放下她后就匆匆跳下船舱走了。缘梦追了两步,见他头也不回,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   赵喜连忙跟上去,手里捏着跟木签子――在古代也不能乱扔垃圾不是?   两人一路走,他发现赵雪阳周身气压比较低,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走到一处人少些的小巷子里,赵喜拉住他问。   他凝目不做声,脚下不停,抽空看了他一眼。“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啊,好啊。”赵喜还没玩够,但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赵雪阳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出了巷子。两人顺着大街,非要在人多的地方逆着人流走。赵喜衣服都被挤歪了,敏锐的感觉到赵雪阳情绪有些不好,像是有些不安。   出宫   第一条街道空荡荡的,挺了几辆马车,只有几个车夫在等候,其中一个正准备要走了。   赵雪阳亮了令牌后便寻了辆马车坐上去。   那辆要走的马车车帘突然被掀开,大皇子喊了声:“嗣音――”   赵雪阳回头看,愣了一下,“大皇子,这么巧。”   陆遂笑了笑,“是挺巧。时间还早,你也准备回去了吗?”   “人太多,逛得有些累了。”他笑笑,有些疲惫的样子。   陆遂视线在他身边的赵喜身上扫视一圈,有些讶异。“你还真是......不如与我同乘吧,我就一个,没带人。”   赵雪阳欣然应允,“好啊。”就往那边去了。   赵喜看见他还是有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他应该是不愿意跟他坐一起的,但是那一瞬间的犹豫要不是熟悉的人还体会不出来。   马车上赵雪阳那股子低气压好好地掩藏好,神色正常的和陆遂说话,只是有些累得样子,话很少。   赵喜低眉顺眼地在一边跪坐着,路上陆遂好奇地打量了他好几次。   回到启明宫两人出了一身汗,身上沾了尘土,又洗了个澡。就寝的时候下人都自觉地退下。   赵喜吹灭了灯,在床上人的注视下穿着寝衣上了床。   “小喜子。”一个被窝里的另一个温热的身体过来挨着他。   “嗯?世子――”   “叫我嗣音吧。”黑暗中他的声音很温柔,一呼一吸都是温暖的。“我想跟你说说话。”   “嗯,好。”赵喜有些紧张,手一下一下划拉着被子。   “你知道我去给你脉糖葫芦的时候做了什么吗?”他轻轻握住他的手,贴着他的耳朵,气声在他耳边说:“我杀了纪愈。”   【作者有话说:陆遂其实也躲在暗处看热闹,世子不安就是不在场证明没了。】 第四十章 世子的特权   什么?!赵喜惊得想起身,被他按了下去。   “你――了谁?”   赵雪阳手在被子外面压在他胸前,他只能转动头震惊地等着他云淡风轻的脸。   “不过是太傅家一个旁支的纨绔子而已,你别紧张。”赵雪阳还安抚的拍拍他,眼神认真的看着他,“我是为了你。”   “世子......”赵喜心头一动,别扭的动了动身体。   “我独身一人在宫中,身边没有亲人朋友,只有一群财狼。我从   第一眼就喜欢你,你,”他在赵喜耳边亲了亲,“我尚未婚配,府中房里却是收了人的。你不一样,在这宫中对我而言,不是一个暖床的内侍,而是我在这唯一相信、亲近的家人。我希望你明白。”   “昨夜我没有......但是――”他顿了顿,又亲了亲赵喜红透了的耳朵尖,跳过了内容。“私下里我们同食同寝,你唤我的名字,我当你是家人对待,好不好?”   赵喜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赵雪阳没想到这一番剖析内心赵喜如此淡定,有点出乎意料,但是也算是达成了目的。还以为赵喜会惊恐推阻而准备的话也就没用到。   赵雪阳满足地握紧他的手,整个人更靠近了一点,侧躺着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弯弯的:“你好暖和啊。”   赵喜这个身体不太好,冬天常常冷的被窝都暖不起来,刚刚是泡了汤浴整个人热起来了。他听到这话轻轻的往他那边挪了挪。   赵雪阳之前的话比他预计的情况好很多,毕竟宫中姿色尚可被当做娈宠的内侍并不少,主子基本不会多重视。赵雪阳毕竟人品过硬,不是那样的人,但是把他当成家人对待确实出乎他意料。其实他也能理解,赵雪阳与他差不多,都是在宫里孤立无援,比起他赵雪阳的地位更加惹人注目,怕是不比他好过。   赵喜来这么些时间,哪怕再安慰自己这里就是他以后生活的地方,比起后面的几十年,前二十年的生活连一般都不到,但终究没有归属感。尤其是夜深人静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场黄粱大梦。那股期待落空后只剩下无尽的孤独和迷茫。   他其实也很害怕,害怕这种无处立身、不踏实的感觉。赵雪阳应该也是这样吧。两人也算是互相依存互相温暖的伴侣了。   “我好喜欢你呀......”赵雪阳笑盈盈地说,看着他明亮的眼眸。“   第一眼就觉得你不一样,我觉得我们之前见过.......你想不相信缘分?”   赵喜闭上眼睛,任由他温软的嘴唇贴上来,微微开启唇瓣。   “唔。”   “我相信,”赵雪阳声音含糊,顺着他的脖子往下亲吻,手顺着寝衣伸进去,衣领松松散散地开了。“我觉得我上辈子就喜欢你了。”   “世子!”赵喜伸手抓住他往下探的手,喘着气看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你还――想吗?”   “嗯。”他声音已经有些粗了。“我先帮你吧?”   “......”   赵雪阳伏在赵喜身上,两人喘气声互相交缠,赵喜揽住他的脖子,像小兽一样狠狠地亲吻着他,犬牙不轻不重的啮咬着他的唇瓣。   房中动静渐小,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漂浮在空气中,和令人脸热的暧昧氛围。   “你热不热?”沉默很久后,赵雪阳声音沙哑地开口。   赵喜摇摇头。   赵雪阳抱着他缓了一会儿,轻轻翻身下床,掀开帘子赤着脚踩在了地毡上。   赵喜手他在眼睛上,听动静好奇地放下来看了看他。见他走到柜子前打开翻了下,拿出一个盒子出来。   他睁大眼睛看见盒子打开,有微弱的光芒出来,像一个小小的灯泡那么亮的光。那一瞬间他很想问里面是不是一个灯泡,下一秒就见他拿出一个球状的物体。应该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赵喜坐起来,等他拿着东西到床前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南海夜明珠。我从家里带来玩的。”赵雪阳递给他,修长的手指被夜明珠表面的光照的有点透,好看极了。   赵喜看着他的手控制不住想起它刚才还在自己那地方动作,忍不住脸一红。伸手接过珠子在手里打量。   这颗夜明珠大概有一颗乒乓球那么大,手感像珍珠一样圆润,沉甸甸的很舒服。发出来的光是白茫茫的,像是一颗白炽灯泡。   “哎呀,我记得库房里也有这个。”赵喜看了看说。当时赵雪阳入住这里时皇帝赏了他不少东西,都是他帮忙存进库房的。里面就有几颗这么大的夜明珠,只不过白天看着没什么光亮,还以为就是普通的珠子。   “这是我从小玩的。”赵雪阳说,“从小放在床头睡觉,进宫后就没有这个习惯了。”   这个光不大,也不刺眼,相当于一盏床头灯,确实挺好的。“真好看。”赵喜觉得意义不一样看了看就还给他,“放好吧,别磕着。”   “你喜欢就拿着玩吧。”他掀开被子躺进去,看赵喜捧着主子坐在床上,头发披散。衣衫凌乱,在夜明珠的微光下,露出来的脖颈和胸膛都是红点。红润润地嘴唇还有些肿,眼睛也有些雾茫茫的。   赵喜迷茫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失神。   “困了?”   “嗯。”赵喜点点头,拿着珠子躺在他身边打了个哈欠。   他捞过人搂在怀里:“睡吧。”   赵喜抓着夜明珠忘了放手,任由自己坠入梦中。   令他意外的是,原以为会遇到几个看不起他的身份的人,可是   第二天宫人都围上来,问的是在宫外的见闻,遇到什么好玩的,吃的什么好吃的。这些人都是进宫好几年了,从外头自由的天地进来,尽管衣食不愁,但是难免怀念外头的热闹繁华。   从那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确定下来了,整个启明宫中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对待赵喜更加恭敬了。   纪愈的事赵喜不知道怎么样了,赵雪阳没有将情绪在他面前泄露一点,他问过几次都说没事。之前一段时间他在深宫里都听说了这事,说是七皇子的伴读上元节   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在护城河冰冷的水中,那晚很冷,早上湖水都结了一层薄冰,尸体在水面之下都没飘起来。   纪家的二老爷身无官职,二房就这一个独子,夫妻俩宠的跟眼珠子似的。大费周章地去查,结果就是纪愈上元节狎妓完,喝地醉醺醺地掉进了水里。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城门外的护城河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看见,这些疑点,被顺带着查出来他染指自己父亲后院的丑事暂时掩盖了过去。   闹得风风火火,纪家也知道自己家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他的丑事让纪家脸面尽失,原本想算了。爱子如命的纪二夫人死活不依,去了大理寺要求立案侦查。   这段时间前朝、民间都是这个话题,大家族最注重名声脸面,偏偏低估了一个母亲,硬是成了人们茶时饭后的话题,连后宫都有消息灵通的的讨论。   纪太傅是帝师,又是国杖,他的孙子出了事又疑点重重,皇帝在御前还问了问。为了配合大理寺查案,上元节当晚在安京街上的人都被问话了。   早上赵雪阳也被皇帝传到天宸殿问了话,到现在都没回来,赵喜摸了摸眼皮,生怕它跳起来。   “莲天,”赵喜练了一会儿字总是静不下心,再次向外喊道。“世子回来了吗?”   莲天坐在廊下绣花,头也不抬道:“您都问了多少次了,世子没有回来。给皇上请完安应该是要去国子监的,您不要等了。”   “哦。”赵喜垂眸,看着半个时辰写的几个字。赵雪阳应该是有准备的吧,那天跟大皇子一起回来的,应当没事?   想了半天心情好歹平复下来,最坏的结果是就算他有疑点又怎么样嘛,皇帝都不敢拿他怎么样,大理寺不敢乱来。   【作者有话说:十四岁的世子还是有点善良,要是不去救落水的缘梦他不会暴露行踪,事先也安排好了不在场证明。他其实做事已经很缜密了,只有心性这东西要慢慢蜕变,后面世子的心软只会留给家人和小喜子的。】 第四十一章 小喜子眼里的小白兔世子   上午很快过去了,午时陪着赵雪阳用膳,赵喜遣退众人,坐在他对面。   “皇上问起那事了?”他担心的问。   赵雪阳点点头,“嗯。”   赵喜见他脸色有些不对,犹豫了一会儿,安慰他,“你不用担心这事,我有把握的。倒是你,这启明宫上下不知道安上了多少别的宫里的眼睛,你事事都要注意。”   赵喜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神思不属,一副装了心事的样子。当时情绪上来没想到,不知道在干嘛,现在想想突然挺后怕的。   赵雪阳揉揉额角,看他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你跟着我在这宫里要处处熊小心行事,哪怕是情绪也要隐藏住,以前不是这样的生活,我很抱歉。”   他轻轻拉住赵喜的手,在掌心捏了捏,看着他。“你得习惯,下次绝不能这样了。”   赵喜心里内疚又难过,他点点头,反思了一下最近是不是在启明宫的生活太安逸了,他刚来时也是走一步看三步,生怕错了事就轻易交代了。   上次纪愈的事让他从穿越过来就高悬的心有了那么点踏实,不犯错就不会有记性,他从小就是磕磕碰碰长大的,顺风顺水不适合他。还不如小灾小难让他觉得踏实安心,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   第二天会犯下大错。   “我知道了,今日是我没有注意到,哎――没有下一次了。”   赵雪阳看他内疚的样子也于心不忍,在皇帝面前与大理寺少卿周旋了一个来回,他现在也在为上次计划的破绽反思。   大理寺少卿扈问青年过不惑,为官十几年,查过不少宗室密讳。也得罪了了不少人,在纪太傅、王丞相这两大势力顶大的朝廷中,靠的是一股刚正清流屹立不倒,不管树敌多少,皇帝永远不会真的舍得舍弃他。   这样一个人,年轻时做过仵作、写过卷宗、当过地方的巡使,饶是赵雪阳心性再强大,在他面前也难免耗尽心力。堂堂淮阳王世子在天宸殿,当着皇帝的面被像庶人一样询问、套话。从来没有这种经历的他实在招架的费力,硬端着架子半恐吓地与他来回答话,还是皇帝松了口才阻止了扈问青。   赵雪阳不知道扈问青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毕竟其他皇子公主都是照例问了下,倒是他被揪住审个不停。他从没受过这种待遇,现在想想又是恼怒又是心有戚戚。   书里其实是没有这一段的,那个纪愈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打酱油的,最多就是个人堆里看热闹插话的甲乙丙丁。赵喜没想到他进来的   第一个蝴蝶效应就这么大,差点直接把赵雪阳拉下水。   “好了你不要乱想,没人能把我怎么样的。”赵雪阳摸摸他的头,笑着说。“饿了,传膳吧。”   赵喜收起思绪,脸上挂上无事发生的笑意,起身出去宣布传膳。   ――   天宸殿内安静异常,屋里烧着地龙,皇帝赤着脚踩在金龙白玉榻上,坐在书案前,俯首审阅文书。   屋内没有宫人伺候,都被暂时遣退出去了。身穿玄色衣服的皇帝身前挂着一列珠帘,屋内点着龙涎香,轻薄的烟雾一点点往上,消失在红色的官袍之前。   扈问青身着绯色官袍,手执芴板,恭恭敬敬地弯腰站在珠帘之外。   皇帝传召他过来,从他来就在批阅奏折,他就静静候着。   “扈卿,”皇帝终于放下狼毫,将刚写好朱批的文书放到一边。在一垒折子里翻翻找找,能拿出两本看了看,“诶――”   长至膝盖的珠帘突然晃动,质地极好的玉珠碰撞发出清脆杂乱的声音,两封黄色的文书被扔到他面前的地上。   “看看。”皇帝说。   “皇上――?”扈问青有些疑惑,皇帝示意他先看。   他捡起来看了看,是灵城、江陵那边上奏的奏疏,无大事,大约就是提提地方的民生近况,倒是都提到了淮阳那边的情况。两地都临近着淮阳,却不如淮阳富庶,两地通商,灵城有盐商私贩粗盐的事加上走私贩盐的案子淮阳王帮了不少忙,奏疏上不免对其夸赞不绝。扈问青看了看也就明白了,他是皇帝身边的人,对皇帝的心思大概也知道一些,加上早上赵雪阳的事。不过他只知道为什么事而来,还不明白皇帝到底什么意思。   “皇上,这......”他看完了文书双手奉上,弯腰回话。   “可看出什么来?”皇帝问。   “灵城私贩官盐之事不小,近半年就查出十几个作坊,皇上――”   “别给朕打马虎眼,朕问你这个了?”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他。“淮阳王在南边一带名声好哇,天家的子民还比不上他赵家的领地富庶,下官遇事不上报朝廷,首先去找他。”   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就是这样,才是生气的征兆。   “整个大周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王土,所谓天高庙堂远,哪能跟只有方寸之地的藩王相提并论呢,”扈问青连忙说,“何况淮阳也是天家的土地,哪有赵姓这一说。”   “哼,”皇帝冷哼一声,扈问青的话都是他听腻了的,何况他意不在此,“纪三的事你就到此为止,没必要查下去了。”   “是,陛下。”扈问青当时就应下了,早上他就察觉到可能牵扯的的淮阳王那位世子,皇帝这反应算是应证了这个事。   “纪家那边你适当放个口风,这事就别管了。”皇帝袖子一杨,“行了下去吧――来人,研墨!”原是朱砂用完了。   当天下午赵雪阳回来就带回了消息,大理寺发布讣告,纪愈元宵节夜里狎妓醉酒,被扒手看中,神志不清时骗到人少出,最后导致行凶抛尸在护城河外。那几个地痞流氓已经抓到了,正关在京兆府衙里,判处死刑。   赵喜没想到事情转变的这么快,一时没明白这大反转的剧情是怎么回事。   倒是赵雪阳面色如常,没有轻松也没有激动,硬要说的话还带了点不悦。   赵喜在书房写字,赵雪阳正在琢磨布置的策论,身边没有下人,赵喜咬着笔杆皱着眉。   “审查的是大理寺少卿,是那位号称刚正不阿的扈姓大人吗?”他问。   “是,”赵雪阳抽空抬头看看他,意外道:“没想到你还知道他?”   赵喜没理他,“今日当着圣上的面逼问你......那些地痞流氓可是你部下的后手?”   “是。”赵雪阳提着笔看着他,“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赵喜咬着笔杆看着他:“没有。”   他笑了笑,收回思绪想着手里的事。   赵喜见他不再顾着这边,兀自咬着笔杆出神,凝目思索着剧情。   已知:扈问青是个厉害角色,且是皇帝直下的大臣。又:早上八成已经怀疑了赵雪阳。   事情突然就顺着赵雪阳原本计划的放下走,比吃了德芙还顺滑,反转的太快太突然,其中的玄机让人不得不防。   就这些赵喜差不多能猜出是皇帝出手干预的了,比起明面上让大理寺去捅这个马蜂窝,纪家和淮阳王两边得罪不讨好,还不如就此收手,暗中跟着纪家那么一搅和,然后置身事外就行了。   赵喜思考了半天,越想越觉得皇帝狗地很,看看正在写字的赵雪阳青涩涩的小模样――哎,看着跟小白兔一样,怎么跟大灰狼斗哦?   【作者有话说:小白兔赵雪阳:“???”   就......挺意外的......】 第四十二章 小喜子挺操心   赵雪阳不知道自己在赵雪阳眼中成了那样子的形象。   大皇子今年五月就满十五岁了,到了要行加冠礼,入朝参政的年纪。还剩五个月的时间宫中已经在开始筹备了,听说宫外的王府已经修葺的差不多了。大周的男子成年期早,一般都是十六岁,皇室的孩子如果是太子的话,为了早点熟悉政事是可以早点成年加冠。   与大皇子同年的二皇子确实一点风声都没有,皇帝的意思不难猜,一时陆遂在朝中一时风头无两,但是这股风气还是因为王府的修建而有些滞留。皇帝真要立储的话是要入住东宫的,在宫外建王府分明是要封个亲王。   尽管这样陆遂还是这几个皇子中最被寄予厚望的那个,二皇子外家再强势,也不能撼动这点。同年生日,嫡长子建府封王的忙得热热闹闹,一时间祥鸾宫那边就冷清很多。   赵雪阳在宫里上课也忙得很,大皇子就要出宫了,以后出入后宫不像这么方便,最近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一边不忘常常与他联络。   皇帝原本留下他的话是等陆遂出宫建府后就不留他了,眼看时间近了,赵雪阳天天还是上课下学两地跑,一点不见有什么想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寒冬腊月初到这里,转眼就春寒料峭,减衣升温了。春三月里皇帝下了一道圣旨,赐婚给陆遂和茗兰郡主,婚期就在陆遂生辰大封的时刻,封王封妃一起办了,新建的王府就当是婚房了。   听到消息时赵喜正在练字,他现在基本已经能将这个朝代的字写得规整了,他没什么事做就爱看看书什么的。   听到消息也没怎么吃惊,书里差不多也是这时候,剧情还是跟着轨迹在走。   倒是这日下午大皇子来找赵雪阳有事,在书房说什么,宫人都被留在外面。赵喜和乐果、铜钱侯在门外的长廊上,眼观鼻鼻观心也不说话。   铜钱忍不住小声问他:“大人,我还是   第一次见这么贵重的贵人。”   这里的人都是从各宫打杂的人里挑出来了,基本看不到主子的面。   赵喜望着庭院里的月门发呆,没理他。   铜钱跟乐果小老鼠似的OO@@不时说两句话,赵喜充耳不闻,就盯着月门看。   也是这个时候,大皇子难得来一次启明宫,差不多也是这个月份吧,遇到吉采把她纳入房中。   没一会儿书房传来脚步声,乐果和铜钱停止了交谈安静如鸡地站在那里,赵喜也回了神。   书房门开了,赵雪阳率先出来了,大皇子随后。   “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大皇子走到廊下就告辞了,匆匆往外走。   “我送送你吧。”赵雪阳说着跟上去,赵喜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出后院穿过月门的时候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走出来,是一个侍女端着茶水。看样子走得有些急,差点撞到他们,手上的托盘收得及时掉到地上,索性没溅到人身上。   与衍与衍   倒是那个侍女身体不稳就要摔倒,被撞到的陆遂顺手就扶了一把,就见她柔柔弱弱地跌进自己怀里。   赵雪阳挑挑眉,有些不高兴。   赵喜看着吉采心里还是有些没有把握,面上已经上前训斥她了:“大胆,竟敢冲撞大皇子,还不快滚开!”吉采已经抬起头,楚楚可怜地一副表情,眼里还盈着泪珠,要落不落的样子。她原本就长得好,今日好像特意打扮了一番。春寒料峭穿衣乱,她穿得轻薄,鹅黄色的春衣看着很有漂亮。   赵喜在心里为她的表演技术打了个满分。   果然陆遂多看了她几眼,眼神流连了一会儿,手上的触感消失了。   吉采已经离开了,站在面前跪伏到地上告罪:“大皇子恕罪,奴婢是无意的。”   “无事,也没碰到我。”他拍拍衣摆,不介意地对赵雪阳说。“你这宫里一个婢女都如此灵秀动人,地上凉,起来吧。”   “平日里管的太松,见笑了。”赵雪阳说,瞥了地上的吉采一眼,心中什么都明白,“既然大皇子都没怪你,起来去吧。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是。”吉采爬起来,捡起地上被摔撒的茶具,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   “磨蹭什么呢。”赵喜适时催促她。   她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吉采身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陆遂一边走一边注意了一下宫内的侍女,觉得都没有刚才那个的那股子灵气劲儿。   “嗣音啊,你这宫里的侍女当真是随了你,独有的气质是别个宫里比不了的。”他旁敲侧击地说。   “哪有。”赵雪阳说。   “不是吗,我看凡是你身边伺候那几个周身的气质都与你相近,这边是仆随主人吧,哈哈!比如之前犯错那个侍女,那股子灵秀倒真是别宫里没有的。”   赵雪阳又不是傻子,顺着他的话说:“大殿下喜欢?便当做祝贺您封王的礼提前随去了罢。”   “这......我没那意思。”陆遂还推托一下,“那姑娘那么好看,我要是夺了你的喜好之人岂非我本意?”   他们来到了宫门前,陆遂停下跟他说话,视线却突然落到身后赵喜的身上,见他一双眼睛俯视着地上,好像在听着他们讲话。他不经意地看他一眼,又笑着看向赵雪阳。   “没有,她只是启明宫一个普通的宫人而已。再说了,送给你就算是割爱又如何?”赵雪阳漂亮话说着。   “那便多谢嗣音美意了,这礼我收下了。”他拱拱手。“如此,告辞了。”   “殿下慢走。”赵雪阳也说。站在宫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了才回头。   回头与赵喜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回了寝殿。   吉采的事赵喜知道这个结果,也试着想努力一把,但是想让人为你做事不是那么容易的。权利引诱他根本没有筹码,感情上与她又没有什么牵扯,但是吉采以后在大皇子和女主之间故事线真是是部很有用的暗棋,他不想放过。   所以他找了赵雪阳,跟他说了一个计划,找机会选个侍女送到陆遂身边。侍女身份不能跟他们太亲近,不然容易提前让人心生警惕。一番操作之下让他注意到了吉采这个人,样样合适。   剩下的收拢人心便是赵雪阳出马了,不管是什么手段,他都比赵喜更加熟练。答应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到大皇子身边,什么都不用做,需要她时只要配合就行。   两边获利,又没什么损失,吉采不会拒绝。   【作者有话说:小喜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引导世子。】 第四十三章 往大皇子身边放眼线   与吉采接触都是在暗中进行的,除了他们三人没人知道,对外一直都是没什么关系的样子。吉采之前想攀着主子上位被赶走的事不算秘密,加上赵喜这个身份,没人会怀疑他们。   吉采不在赵雪阳跟前伺候,接触的事就是赵喜去做。他夜里把人叫出来,约到后庭的花丛深处。   赵喜刚来时也有点汗颜,这场景有点容易让人产生奇怪地联想。但他暂时也不好找其他地方了,说句话的事不费时间。   “大人。”吉采衣着整齐,还没有休息,态度倒是乖觉多了。   赵喜从怀里掏出一个宫人都用的普通的荷包,鼓鼓囊囊的,他掂了掂递给她:“你拿着,这是十两银子,你家里的事世子暗中派人保护好了。祥鸾殿那边暂时不知道,要是有什么意外,会保护好他们的。你不用有后顾之忧。”   吉采结果荷包捧着,福身道:“多谢世子,奴婢会做好的。”   “嗯,到了新地方记住自己的身份,做事要三思而行。”赵喜给了一句忠告,似是提醒:“你不是一个人,凡是要多考虑后果,不谨慎的话丢的可能不止是你一条命。”   “奴婢省得。”吉采说。   “知道了就回去吧,东西收好了,明日就送你过去。”赵喜说完就想走,转身又想起什么,回头又说:“听说大皇子院子里挺多人的,你长得美,不必收着,不管什么手段,夺得宠爱才最重要的,这也是为你自己好。”   吉采点点头,见他要走,又叫住他。   “怎么?”赵喜疑惑地回头。“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没有了,初次见面有眼无珠得罪了大人,望您原谅小女子愚蠢。”吉采看着他,目光有些凉。“只是不知道大人是使了什么手段,独得世子殿下青睐?实在是令我佩服。”   赵喜看了看他,一看就是找事的,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应该还在为之前的事有点不甘心。   赵喜没打算回答她目的不善的问题,转头就要走。   吉采留在身后,夜凉如水,风吹过花丛发出‘簌簌’的声音。她看着赵喜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眼神意味不明。   赵喜推开寝殿的房门,屋内留着一盏灯,他进去吹熄了进了里间。   “回来了。”赵雪阳坐在床上玩夜明珠,看样子是在等他,听见动静就看过来。   赵喜扬起笑脸,点点头。“嗯。”   他脱了鞋爬上去,赵雪阳往里面让了让。等他脱了外衣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搓了搓。“冻着了吗?”   “没事。”赵喜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上遮好。他刚出去吹了会凉风身体有点凉,被窝被赵雪阳暖的热烘烘的,舒服得忍不住喟叹一声。   “说清楚了,她可有什么反应?”赵雪阳也躺下来,侧身抱住他,脚挨着他冰凉的脚暖着。   “她挺听话的,吉采这姑娘心中没有忠诚可言。通过权势掌控她也不保险,倒是她宫外的家人这最重要的筹码一定要抓好,不能让他们死了。”   “嗯。”   “这一颗棋子不是那么好利用的,得保着她,免得怕她遇事会反咬一口。”赵喜又琢磨着。   赵雪阳摸摸他的脸,目光温柔。“没事,宫外不是宫里,王府再固若金汤,我要解决个人还是不麻烦的。”“是吗?”赵喜看着他眨了眨眼。说着打了个哈欠,“那挺好。”   “好了,快睡吧。”他摸摸他的头,将夜明珠收进床头的多宝盒里。   赵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被后面一双手拖了回去。   第二天小月和六福给吉采收拾打扮了一番,沐浴穿衣,一身青衣罗裳。由赵喜带着东西和人领着去了交泰殿。   大皇子不在,交泰殿的人知道他是启明宫来的,态度谨慎地很,领着赵喜要进去喝茶。   赵喜张望一圈没看见莱明,觉得没意思就拒绝了。   接待的是一等内侍,也没介绍名字,赵喜指指人说:“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这怎么安顿可有安排?”   “这,”那内侍闻言有些为难的样子,“这主子也没有提前安排,做奴婢的也没这个权利,我得请示一下主子才行啊。”   “大皇子还没下学吧?”赵喜看了看他,“我知道规矩如此,也不想催你。可是我一会儿还有事,回去总得有个交代,你看这......”   那内侍也很为难的样子,跟身边的其他内侍交换了几个眼神,都是由于不定。   “两位大人想必都是大皇子身边最得器重的大人,烦请你们照着规矩给姑娘个暂时安顿的去处,回去世子问起来我也好交个差呀。”   “那,好吧。”内侍跟身边的人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对赵喜说:“那就暂且让这位姑娘移步到后边的偏房吧。”   “好好。”赵喜说。   那内侍朝他拱拱手,目光放到吉采身上,“姑娘且跟奴婢来吧。”   那是大皇子的后院,赵喜也不方便去,也就拱拱手告辞。“那就劳烦大人关照了,我也就回去了。”   “怎能是劳烦,奴婢分内的事。大人慢走,平子――送一下赵大人。”   身后走出一人,送赵喜出了宫。   送走吉采这一步棋,赵喜心情还不错。书里吉采可是跟着去了王府成了妾侍的,她性格并不和善,成功在后院里安身立足,后期还折腾了女主好大一通。   其实他也挺意外的,王妃是纪清欢,出身高贵性情又不是小白兔。从小受的教育是做当家主母的,但是在晋王的后宅却完全没有什么施展。   虽然什么都打理地井井有条,就是这下面一群姬妾真是无法无天,乱的不行。作为主母毫无手段,导致她们互相陷害掐架,四年掉了好几个孩子,什么下毒、毁容啊都来,比皇帝后宫都热闹。唯一就纪清欢生下一个女孩儿后也没多久就死了。   女主被大皇子追求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被他的后院劝退的,尽管后来她甚至愿意为他遣散所有姬妾,也赢不回女主的心。   赵喜一看就知道大皇子的设定不符合男主,太花了。不过他后期喜欢女主后也是真的收心了,作者甚至写出他两年没有碰过别的女人这种剧情,反差简直太大。   吉采这边暂时没什么联系,也不需要联系。回去后赵喜听说她还挺得宠的,大皇子还挺喜欢她,不过挺低调的,没什么名分。   皇帝赐婚刚下没多久房里就纳新人,太过招摇不好。尤其是对象是纪清欢,不但不能招摇,还得悄悄地,不能露出消息。这多少有点打未婚妻的脸,别人也就罢了,纪清欢的身份随便轻慢不得。   转眼五月就到了,大皇子的加封典礼和大婚准备了一个月,眼看着日子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原着里传统玛丽苏光环的作用吧,纪清欢成了个工具人。】 第四十四章 大婚   赵喜原本以为陆明渊那边可能会沉不住气,眼看着对家这么春风得意,他的性格不该如此寂静。但是直到那天到来,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   睿明十九年五月二十五日宜:入宅、嫁娶、祭祀。   皇子大婚,赵雪阳按照礼制前去观礼,穿着紫色世子朝服,头戴紫金冠。早上赵雪阳和四皇子陪着陆遂,先是去向皇帝行礼。   然后去向太后辞行。   纪清欢是以公主的礼制出嫁的,从太后的齐寿宫被接出来,他这也是去接亲的。   纪家的女眷很多都在宫里,送纪清欢出宫门时纪夫人都哭了,身边的女眷都在安慰她。   这种场合赵喜是作为随行的宫人去的,穿着绿色的服饰跟几个皇子的贴身内侍一起,远远地跟在主子身后。   从齐寿宫接了新娘子出来,夫妇二人还要去拜月楼举行祭祀大典。封王、大婚都是大事,一定要国师亲自主持祭典。   迎亲队伍过去路过了一座赵喜从来没有见过的宫殿,宫墙外面远远都能闻到一股花香。宫门大开,他们远远路过,赵喜看见一身华衣的女子站在门槛后面。一身红衣特别亮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身边的轿撵晃了一下。   他们内侍的队伍里包括莱明。大皇子的轿撵身边围着皇子和王思礼,莱明跟他在一起,也穿着绿衣。   一路上不方便说话,他就看莱明脸色挺好的样子,气色也不错。之前看他对陆遂感情挺深的样子,现在看来好像也并不是很在意。也对,陆遂后院那么多女人,以后只会更多,互相之间哪有那么多感情。莱明应该也是吧。   到了拜月楼,随行的宫人都在殿外,里面都是朝中四品以上的当朝官员和皇亲国戚。   赵喜目送着赵雪阳进去,侯在门外等着典礼结束。   随后陆陆续续来了嫔妃、太后也到了,时辰一到就关上了宫门,典礼正式开始举行。   拜月楼是宫殿的名字。里面有一座塔楼,也叫这个名字。凡是大的庆典、祭祀都在这里举行。   中间有一座大殿,叫做日月殿,上面供奉着历代皇帝的圣像。晋王夫妇需要爬上殿前的九十九阶台阶,到殿内去叩拜祖宗,由国师主礼官。   百官神色肃然看着前方,皇帝站在长阶尽头等着夫妇二人,紫色道袍的国师站在身后。   纪清欢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双手放置在身前,一步一迈皆是端庄大气。   一开始上去时陆遂想去牵她的手,被她动作躲开了。两人拾阶而上,陆遂目光向上,看着尽头的皇帝。   纪清欢垂眸看着脚下的台阶,脸上没有动容,眼神沉寂。她身体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烈火上。因为她知道,身后一只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灼热地能刺穿她的心脏。   与身边肃然看着前方的官员宫眷不同,陆瑶身穿一袭大红色宫裙,仰头看着长长的台阶上,空茫茫的,那对新人一步一步往上去。   大红色的婚服裙摆像一道血迹,拖曳在大理石上,在朝阳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典礼完毕后就是送他们出宫回晋王府了。先是新人坐着轿撵出来,然后是皇帝、太后,嫔妃们,文武官员们随后。   这次赵雪阳没有那么前,没有跟在轿撵边,赵喜就跟在他身边。   出来后新人还没有上轿,陆瑶上前拉着纪清欢的手,一步一步送她上了轿撵。   想到灯会时两人的样子,赵喜觉得她们关系应该真的很好吧。   宫内众人送人到宫门口就止步了,剩下就是送亲的禁卫军,和去王府喝喜酒的官员们。   赵雪阳得了特许,跟着出宫去了晋王府喝酒。   赵喜倒是去不了,散了之后就自己回宫去了。   “走吧。”望着热闹地队伍远去,齐妃回扶着侍女的手要上轿撵。陆瑶不回答,还是望着那个方向出神。   齐妃放开侍女的手,轻轻在她头上弹了一下:“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呢?你弟弟也是,平日里最黏他大皇兄了,这两天也是蔫蔫的。知道你跟茗兰感情好,你们年纪差不多,以后你嫁了人出宫有的是机会见面。”   陆瑶回头看看她,眼里是遮不住的红丝。齐妃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劲,问:“怎么了这是?”   陆瑶还是没说话,转身上了轿撵。齐妃疑惑了一会儿,看见陆琛睁着眼睛看着她。   “看什么呢,还不上撵回宫。”她说。见陆琛爬上轿撵先走了,才回身上去。   轿撵落着纱帐,遮住了外面的视线。陆瑶不声不响地坐着,眼睛有点红。   “阿娘,”陆瑶突然用黎语说。   齐妃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怎么了?”   “我不想出嫁,我不想离开你。”陆瑶趴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很难过。“可不可以。”   齐妃笑了笑,摸了摸她乌黑茂密的头发,也用黎语温柔地说:“不想茗兰啦?好,不想离开阿娘就一直陪着你,不嫁人。”   “真的吗?”陆琛眼里的泪水在齐妃胸前的衣服上擦干净,她声音尽量平常地撒着娇。   “当然啦。”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陆瑶又出声问:“阿娘,你说,清欢她会幸福吗?”   齐妃沉默了一会儿,说:“当人会的。她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晋王府在无极大街比较偏的一处,王府规格大气,立于闹市却闹中取静,离皇宫也不远。   晋王府的牌匾挂着红绣花,张灯结彩,一派热闹祥和的氛围。门房不停地招待客人,从宫中跟出来的内侍官拿着礼单在记录。来来往往皆是当朝大官。   普通百姓都不敢凑到门前看热闹。   赵雪阳在人群中,不停有人来打招呼,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他忙着应酬,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世子殿下。”纪太傅的儿子纪珐琅忙中抽空来跟赵雪阳喝了一杯酒。“欢迎欢迎!来,里面请里面请。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纪大人言重了。”赵雪阳顺着往里走,终于进了大厅。   “您和杯茶水,一会儿就开席了。”纪珐琅说,马上又有人来打招呼,他忙着就走了。   外面庭院站满了人,他好歹是进了屋子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儿。一早上他都没什么机会坐下,确实有点累了。   大厅里坐着喝茶的不止他一个,具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朝堂上大多都是皇帝眼前的熟面孔。   他们一来一回地在说着话,往来的下人也多,外面吵闹,他坐远了也听不清。   “这位想必是淮阳王世子殿下吧?”不远处一个年过半旬的老人突然看向他,问了一句。   不少目光投过来。赵雪阳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又合上盖子,面带笑容地放回去。“正是,不知大人是?”   “在下纪不明。”他自我介绍到。   赵雪阳凝目思索了一下,又是礼貌一笑:“我长居淮阳,又身居宫中,一时竟想不起来大人的官职......?”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那人脸色有点不好。赵雪阳端起茶水撇了撇浮沫,心满意足地喝一口。   这人是纪家的二房老爷,纪太傅的   第二个儿子,庶出。有几个铺子家产,靠家族养活的米虫罢了,一开始对他就有敌意,仗着是自家底盘就想在他面前摆谱。   当然这个敌意也不是莫名其妙来的,他还有一个身份,纪愈的亲爹。 第四十五章 世子酒量不太行   外面依旧热闹非凡,屋里气氛却有些凝固。   坐在另一边的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有些解围的意思:“世子殿下有所不知,这位是纪府的二老爷,茗兰郡主的亲叔父。”   要是赵喜在的话,他应该对说话这位说话的男人有点影响。正是那位元宵灯会上跟他搭话的那位路人大哥,此刻一身华贵衣袍,尽管相貌一样,却一点也看不出当时的市井平民的气质。   此人正是开年刚上任的吏部侍郎言必行。   纪不明从没有被这么下过面子,纪家家主是帝师,任当朝太傅。太后出自纪家,先皇后是他的亲妹妹,大皇子按辈分还是他的外甥,如今安京的名门之首非纪家莫属,尽管他是庶出,但是就看在他姓纪的份上,就是王爷来了也得卖他几分面子。   他唯一的儿子死于非命却被胡乱搪塞处理的事原本就让他心里窝火,几番打探接触,才发现可能是跟某个大人物有关,全家都让他憋着这个仇不能报。   他沉迷于酒色,但是这么多年就这么一个儿子,一直被大房比的一无是处便也罢了,现在他儿子死了,知道仇人的情况下还不能声张,缩着脑袋当王八。如今赵雪阳出现在他面前,态度如此傲慢,让他心里一股邪火直往头上冒。   赵雪阳看他怒目圆睁的样子,心道果然皇帝那老头都知道了,现在估计纪家都给他记了一笔在头上。   “世子初来乍到,不认识人也是正常的,要是都叫得出称呼,那才是奇了怪了哈。”他阴阳怪气道。“我那短命的儿子生前还跟我提起过您。”   “哦?”赵雪阳礼貌地问:“令公子认识我?”   “那日下学回来,跟我哭诉他做了错事,惹了世子殿下不快,还被皇上责罚免去了伴读之职。”纪不明提起这人难掩难过,声音都有些颤抖。“可怜我儿心地最是良善,这次之后一直想跟您当面道歉,可惜再没有进宫的机会。以后也没机会了......”   说罢以掌抚面,转过了头。   现场有人忙安慰他。赵雪阳也痛惜道:“原来是纪愈公子,我在宫里也听说了这事。纪兄年轻有为,这事实在是令人悲痛万分。不过幸而案子已经明了,那几个凶手也已经被绳之以法,纪兄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纪大人也该看开才是呀。”   言必行看看赵雪阳,一副局外人的样子,老实地劝慰:“是呀纪大人,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也要看开点。”   纪不明一双红眼看着他,“我儿生前一直惦记着愧对殿下的事,唯恐惹人记恨,至死怕是都有遗憾。殿下可能原谅他?”   赵雪阳看他情绪不对,非要执着地要他原谅,讪笑着说:“原不是什么大事,何谈记恨一说。”眼里却没有笑意。   “是啊......原不是什么大错,何至于――”纪不明疲惫地环顾四周,不再多言,主要是怕忍不住想逼问赵雪阳何至于要害死纪愈。   在这里的都是大官,积威甚重,不需要多都不需要跟赵雪阳套近乎,坐在原地等着人去奉承都来不及。但还是有少数的资历尚浅的愿意主动与赵雪阳攀谈。   没多久有人把纪不明请走了,赵雪阳这在打起精神,游刃有余地上去与这些大人物交流起来。   时辰到了去前厅观礼,吃完酒席后稍微坐了一会儿,就有宫里来的马车接他回去。   “要走了吗?”陆遂穿着大红喜服看着来接他的宫人。赵喜穿着内侍的衣服站在最前面。   “恭贺晋王大婚之喜。”他行了个大礼,说:“奴婢奉命来接世子回宫。”   不少宾客看过来,纪太傅的大儿子和纪清欢的哥哥纪清蓝亲自出来送他。   赵喜站在马车边静静等着他,没一会儿就见他过来,搀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赵喜行了礼也爬上马车,车内光线昏暗,赵雪阳静静靠在一边的边框上。   马车渐渐动起来,他立马坐直,拨开一边车帘对外笑着道:“多谢款待。”   陆遂摆摆手,冲他笑了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马车行驶在闹市,往宫门放下驶去。   帐子是加厚的皂色,能遮光。车内就赵喜和赵雪阳,赵雪阳疲惫地靠在他肩膀上,脸上有些红。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哇,”赵喜手凉,摸着他的脸给他降温。“没有醉吧?”   “没有,”赵雪阳说,“就是头有点昏沉......”“眯一会儿吧,回宫了煮完醒酒汤喝了睡一觉。”他说,手上熟练地揽着他。   赵雪阳身体逐渐往下滑,直到枕在他腿上,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   马车一路到了启明宫才下来,内侍侯在宫门口等着迎他们进去。赵喜掀开帘子喊来乐果帮他扶一下赵雪阳。   赵雪阳已经昏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醒了也不说话。他们把人架到寝殿去,给他脱了衣服放到床上。   “小月,你去叫人煮点醒酒汤来。”赵喜吩咐随后而来的小月。   “是,奴婢这就去。”说罢匆匆跑出去了。   “去打点温水来给世子擦擦脸。”   “哦哦,好。”六福跟着出去。   赵喜给他脱了靴子和外衣,解了束发,拿过薄被给他盖上。   赵雪阳出晋王府还好好的,怎么这就后劲这么大?现在醉的都不省人事了。   很快六福就端着水回来了,给他擦了擦脸和手,结果他一呼一吸间嘴里都是酒味。   现在还是下午,赵雪阳睡着,赵喜中途给他弄醒了喂了解酒汤,然后就房里一边练字一边守着他。   他这一睡就是一下午,直到掌灯时分才醒过来。   赵雪阳意识回笼,房中灯光昏暗,屏风后面的烛光映着一个人影在屏风上面。是赵喜趴在桌上看书。   “嘶――哎!”头有些疼,嘴里也很干涩。   屋内安静极了,这点动静赵喜一下就听到了。因为节约蜡烛,他里面被点灯,连忙合上书跑进去。   “你醒啦?”他问,“头疼不疼?”   赵雪阳砸吧砸吧嘴,“想喝水。”   “好。”赵喜出去给他倒水,又回来给他喂下去。   “怎么醉的那么厉害呀,头疼不疼?”赵喜没有喝醉过,只听说宿醉会难受,关切地问他。   赵雪阳喝头有点沉,没什么精神。“酒都是好酒,我还喝了一盅女儿红,啧――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赵喜撇撇嘴,按着他躺下,试着给他按着太阳穴。   “有好点了吗?”   “......嗯。”   “今日纪家的人可有为难你?”赵喜一边按一边问。   赵雪阳闭着眼,“没有。倒是纪愈他父亲看我的眼神不对。想必他们是知道些什么了。难为他们也能没事人一样对我。”语气尽是嘲弄。   “那他们必定已经记恨上了你。又是晋王的岳家,这样子的话――”   “嗯?”赵雪阳被按得舒服,翻了个身趴在他腿上。“没事儿,他们现在需要我,我却不是非晋王不可。”   “殿下,你不准备追随晋王了吗?”赵惊讶他的思想觉悟。   原着中他就是认定了晋王这棵树吊到死,最后从龙之功没捞到,家里也被灭了。还想着怎么劝他看开点,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没想到他自己就想通了? 第四十六章 在一起四年啦   原定是大皇子出宫后赵雪阳就回淮阳去。但是这时候皇帝闭口不言,所有人都当是忘了这回事。   早在赵雪阳生辰时送来的家书中提到王妃淮阳身孕的事,而书信的内容皇帝一五一十全都知道。   淮阳送来恭贺晋王大婚的贺礼,一并送来的还有王妃怀孕六个月的好消息。这是喜事,皇帝看完又回了一份礼回去。绝口不提赵雪阳回去的事。   就这样赵雪阳继续住在皇宫内,宫内二皇子独大,享受了在皇帝膝前独有的宠爱,赵雪阳尽量少跟他正面接触。倒是三皇子不停地伸出橄榄枝,有交好之意。   七月王妃产下一对龙凤胎,这个月的家书还没到,奏疏先交到皇帝的案桌上。皇帝把他叫到御前慰问了一番,特许他写一封家书回去道贺。   其实王妃产期将近短时间,赵雪阳天天都在担心一月一封的家书每次都要问道这事,生怕王妃担心他思虑过重。   赵喜撑着下巴看他写字,赵雪阳也不避着他,想一会儿写一下。   “这么高兴啊。”赵喜见他时不时抿嘴一笑,调笑他。   “嗯。”他也不臊,抬眸看着他笑地更欢。“我们家又添了两个小娃娃,我身为长子不能在跟前尽孝,希望他们能带给父亲母亲慰藉吧。原以为是个弟弟,没想到还有个妹妹,哈哈――听说是是像极了母亲的模样。”   看着有点妹控的潜质,赵喜被他的快乐感染了,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可惜我不能看着他们长大了。”情绪突然低落,赵雪阳低头继续写着对母亲的挂怀和安慰。“甚至不知道以后何时才能回家去。”   赵喜目光微闪,不由得想起原书里他们一家的结局。赵雪阳到死都没有再回过他心心念念的淮阳,这对弟妹更是从来没有见过。   他伸出手,想触碰他的头顶,最后改落到头发上。轻轻抓着缠绕在指尖:“会的,很快的。”   赵雪阳也没把这话当真,说完就不再想了。   最后这封家书写满了四张纸,装进信封里他对赵喜说:“那对银环呢?”   “收着呢,我去拿。”赵喜起身就跑到里间去了,在多宝阁个一个格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   出来当着面打开,里面是赵雪阳早早让宫中的匠人打造的一对纯银的手环,上面分别镶着一金一玉的小牌子。是送给刚出生的弟弟妹妹的礼物。   赵喜原本以为要放盒子里随着信捎带出去,然后就看着赵雪阳把银环拿出来,就往信封里装。   “啊――这,就这么装进去?”他惊讶地看着他。“这东西挺贵重的,装信封里是不是不太好哇?”   赵雪阳看了看,稍微思索了一下,“那好吧。”他把手环放回盒子里,随着信封一起交给他。“一起带回去吧。”   宫中没有信差,所有的信件都会收到内阁管理分类,赵雪阳的家书都是送到兵部由他们经手,然后出宫交到驿站送回去的。   这个腿不用赵喜亲自跑,往常都是铜钱去的。   照常把东西交给铜钱嘱咐他小心后赵喜转过身,发现赵雪阳站在床边看着铜钱跑远的背影。   他想,赵雪阳一定很想家吧。   在宫中的日子处处小心,又实在无聊。赵雪阳唯一的心念便是那一封封从家里寄来的家书,上面带来的亲人的消息。   书信一封接着一封,被他小心地收在一个小盒子里,后来变成一个大的小箱子,里面厚厚一沓全是信封。这是三年内的全部书信。书信的内容渐渐以两个小孩的成长为开头。赵雪阳清楚地知道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走路,什么时候会牙牙学语。   在宫中又过了两个除夕,   第三年他成年后不方便住在宫里,皇帝便赐了他‘世子   第’,在大理寺给了他一个位置不低的闲职。不必在宫中日日学习,他的闲暇生活多了很多乐趣。京中哪家酒楼的姑娘弹曲儿好听,哪家茶楼的茶味道好,渐渐了熟于心。   不在身边皇帝更加提高了警惕,扈问青已经升为大理寺卿,成为了赵雪阳的直属上司,受他管辖。赵雪阳担任的是寺丞,一共四位寺丞,他就是凑数的那个,没人指望他做什么,只需要签署卷轴、给案件的文件盖个章就行。只是五品绯色官服,也是需要上朝的。   卯时天还没亮,赵喜打着哈欠给赵雪阳束发,屋里还点着蜡烛。   赵雪阳样貌已经成熟,比之前更加俊朗硬挺了,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是俊美无俦的姿态。他安静的坐在铜镜前任由赵喜在他头发上拾掇。见他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无奈道:“你还是去睡会儿吧,一会儿别把我头发薅下来。”   他平日里早起都是轻手轻脚不吵醒赵喜的,今早醒来身体有些反应,不小心给他折腾醒了,然后就非要起来伺候他洗漱,送他出门。   然后就是这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赵喜又打了个哈欠,绑好头发又给他戴冠。“好了,快去洗漱吧。”   他揉揉眼,折腾这会儿困意也差不多了,三两下换了衣服。   赵雪阳漱了口,回头一看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讶异道:“你这就起来啦?还早,再睡会儿吧。”   赵喜上前就着他的水洗脸,一边说:“不睡了,我要去吃南街那家生煎包,早点去排队也好。”   自从出宫后赵喜最开心的就是各种美食,古代没有辣条薯片和快乐水,但是各种小吃也别有风味,安京大街小巷的美食简直令他欲罢不能。这家生煎老店了,名声在那儿,不早点去排队都买不到。他好几次想早起都失败了,想着趁这个机会去看看。   “我下朝给你带就好了嘛。”赵雪阳说,有时候他下朝早的话会给他买。   “唔,我这次可以自己去。”赵喜不好意思地说。那里排队的人多,赵雪阳下朝回来再早也要等很久,为了给他买生煎每次都很晚才回来,过了几次他就再也不吃了。   但是确实是想那一口吃的很久了。   收拾好了两人一起出门,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外。赵喜送他上去,笑着挥了挥手。   此时天上还有月亮没落下去,剩下一颗启明星与它遥遥守望。   “上来,先送你去南街。”赵雪阳说。   “太绕了,”赵喜说,“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先走别耽误了时间。”   赵雪阳点点,“那好,你自己注意点。”说罢放下帘子,对驾车的小厮说了声:“走吧。”   月光很亮,黎明还没到。赵喜顺街道往前走,路边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地很。他着出宫住在这里已经一年了,已经很熟悉这边大街小巷的地形,天上下着晨露,深吸了一口沁人心脾的凉意,赵喜悠闲的往前走。   他的心愿早就完成了,去年赵雪阳成年后出宫就请愿带走了赵喜,适龄的宫女也都提前让她们出宫回家了。内侍身份特殊,按规矩不该带出来,就带了赵喜一个。   赵喜原本想的是要自己独自生活,后来才发现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他带着奴籍,大周人口户籍管的很严,奴隶逃跑被抓到是要受刑法的。   左右一想,在赵雪阳身边吃穿不愁,也不用为生计奔波,不是挺好的吗?然后他经过短暂的纠结犹豫之后还是决定留下来。不光是为了安逸的生活,还有就是想到几年后听到淮阳王被杀满门的消息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后悔。   转眼过来四年了啊――赵喜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全是关于赵雪阳的。四年不长,刚好足够令他身心系于一人,一旦牵扯便是疼痛。   说来可笑,在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死后都没有念想的赵喜,居然在这里有了挂念,有了绊住他脚步的网。   【作者有话说:小喜子也喜欢世子啦,舍不得走了。当然他也走不了......】 第四十七章 陆瑶失踪了   ‘世子   第’是皇帝特赐给赵雪阳的住宅,考虑到赵雪阳没有家室,就以五品官员的规格置办了这个府邸,拢共九间屋子,仆从都是自己置办的。位置有点偏,不在大多数官员集中的无极大街,里闹市也比较远,抄近路要走几个巷子才到主街道上。   清晨街上没什么,走大路要绕一点,赵喜慢悠悠的抄着小道走,身影在箱子里转来转去,月将光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凡是城镇,明面再光鲜繁荣,在不见光的地方还是不免肮脏杂乱。尤其这边这几条离街道远,又少有住户的缘故,白天流窜在大街上的乞丐多久休憩在这里。   赵喜轻手轻脚地走在石板上,整个巷子弥漫着一股烂菜叶子的酸臭味,稀稀拉拉地有黑影蜷缩在墙角下,微弱地起伏着呼吸,不时还有呼噜声传来。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在一处墙角下看了看。   那里蜷缩着一个脏兮兮的黑影,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脸,看身形是成年人大小。   赵喜摇摇头,咕哝了一句,脚步不停,留意了这些人。   知道他进入下一个巷子,看见离其他人比较远的一个小身影窝在那里。快步走过去。   近了看发现那人是个小孩子,头埋在膝盖里,蓬乱的头发的又大又肥的衣服使他看不出有没有呼吸。   “诶。”脚下的地板很脏,赵喜怕蹲下身衣服下摆拖到地上,只弯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头顶。   小乞丐挺警惕地一下子就醒了,猛地抬头看着他。那一瞬间眼睛仿佛像是泛着绿光的狼崽子,看见是他之后暗淡下来,变得凄然可怜。   赵喜知道这些乞丐从小讨生活,接触了最复杂社会环境,有点戒心很正常。这么多次他都习惯了,也没在意,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和两块点心。这是他昨天吃剩下的被收在厨房,他早上特意去偷了出来带着。   小乞丐眼睛亮了亮,小脏爪子抢过去就抱在怀里藏起来。   赵喜知道他这是不敢现在吃,食物的香气和吃东西的动静会吸引其他乞丐醒过来,到时候他一个小孩子是抢不过他们的。   赵喜一直想找一个隐蔽的眼线,很多事他接触不到也无处打听。后来一想这个时代人际关系最广、门道最多还便宜的职业不就是乞丐吗!为了物色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伙伴,赵喜在大街小巷梭巡了好久,终于挑了个年纪小,看着比较木讷的小乞丐下手。木讷有木讷的好处,太圆滑的人赵喜不一定控制得了他。   这个小孩子赵喜试着接触了有两个多月了。几乎都是在街上碰到了就施舍一点吃的给他。因为他没起这么早过,夜里也有宵禁,这是   第一次在他落脚的地方找到他。   赵喜给完吃的就起身走了,出了小巷就往大街上去,只是身边一直跟着个不声不响的小尾巴。   街上都是晨露,小巷外面有一颗大枣树,上面落满了晨露。赵喜疑惑地回头看去,就见小乞丐蹲在墙边啃苹果,声音‘吭哧吭哧’的。   还以为他要跟着他,见他这样赵喜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赵喜去的时候竟然已经排了两三个人的,仔细一看是提前在路边摆摊卖菜的农户。‘周氏生煎’的招牌挂着,门还没开。正是七月份剩下的时节,难得的凉意让人心旷神怡。   难得买到了喜欢吃的,赵喜买了两人份的,把赵雪阳也算上了。一边吃一边往回走,一出来发现身后已经是长长的队伍了。   天已经快亮了,街上的摊子陆陆续续的做起了生意,多是早起卖菜、买菜的农户和妇人。还远没到热闹的事候。   路上多是老妇人,路过时看着赵喜的目光更多是单纯的欣赏和打量。建府后赵雪阳当赵喜是亲人对待,一应用度都是跟他一样的,算是养尊处优也不为过。加上赵喜随着年纪增加,样貌更加出众。   当初脸颊上的婴儿肥已经退去,下巴尖尖的,圆眼长眉。加上身体某些影响雄性激素分泌的器官有些缺失,体毛很少,肌肤细腻白嫩堪比女孩子。大周审美多元化,这样的条件上刚好是男女都喜欢的那一款。   赵喜仿佛感觉到这些目光,自顾自吃得嘴巴油光水滑,转眼看见一道瘦小的身影在不远处眼巴巴的看着他。“去去去!”街边都是摊贩,小乞丐恰巧站在卖包子的铺子前,被老板嫌恶的驱逐。   “唔?”赵喜吃了一惊,嘴上没注意被热乎乎的生煎汁水烫到了。龇牙咧嘴了一会儿,一回神发现他转身跑了。   他吃完又兜着回到府里,没多久就赵雪阳就回来了。   “护送昭阳公主的队伍还没到北疆就遇到截袭,人都死了,昭阳公主现在下落不明。”   一回来就说出如此惊人的消息。   “什么?!”赵喜坐在椅子上晃荡的腿蹬地站起来,不掩惊讶道。   赵雪阳看他一眼,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早朝就这一件事,昨晚传来的消息,几乎在镇北军眼皮子底下将朝廷的和亲公主截杀,满朝都跟你一样的反应。皇上气急了。”   “知道是谁做的吗?”赵喜坐他面前,微微压低声音:“黎族?”   赵雪阳喝完水又看他一眼,“你倒是敢想......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若是黎族那事情就牵扯大了。”赵雪阳说,“和亲公主是当朝皇帝亲生的四公主,可不是随便封的女子,皇上龙颜震怒,下令要派人彻查此事。”   这两年有探子传来塞外两个大部落频繁接触,似是有结盟的动向。去年年底,年关将近的时候大周的商队最后一次与塞北商队交易货物的时候,黎族一支军队无故扣留了将近一半商贩,胡搅蛮缠要巨额赎金。   那好像是一个契机,从那以后北疆纠纷不断,都是些小摩擦,无一不是外族挑起的。这不是个好信号,后来查到黎族似乎和天狼族这两大部落交往甚密,像是要结盟了。   朝上吵了一个年关,终于不主战的声音更高,五月份派了使者过去,意向是和亲获取和平。   对方指名要有黎族皇室血统的四公主。六月份四公主陆瑶被封为昭阳公主,由皇帝和满朝大臣和百信亲自送往城外。   一个月后队伍在里北疆领地不到十公里的山道被截杀。   小说里其实对陆瑶去和亲这一段没有描写,甚至就没有指明要他去和这一点。由皇帝选的五公主去的。赵喜也没在意,都是戏份不多的女配,这条线没什么关系,谁去都一样。没想到后面的事情越发理解不了。   大周和天狼族和亲无疑会破坏天狼和黎族牢固的关系,所以这事无论是谁,   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黎族。   可是――迷就迷在陆瑶是黎族皇室的血统。她母亲齐妃是现在黎族首领的亲妹妹,这层关系在,这事就要另当别论了。   “你是说全部人都死完了吗?”赵喜拧着眉头问赵雪阳。   “嗯。”他说。   “尸体都发现了,就是没有四公主的?她失踪了?”   “是,事发地点比较隐蔽,在郊外。五百多人的队伍加上随性的侍女全部都在”赵雪阳坐了会儿歇够了,看着桌上的油纸包。   “唯独少了公主......”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逃走了,要么是被抓走了。赵喜思忖了半晌,越觉得这事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开始走剧情了。不用担心陆瑶,她活着呢】 第四十八章 落水   赵喜心里揣着事,陪着赵雪阳用完早饭,抽了空得了闲才把自己关在屋子去。   赵喜的房间就在赵雪阳旁边,虽然两人起居都是在一处,赵喜还是有间搁置自己东西的屋子。   房间很大,东西挺多,一切设施都很整洁,乍一看像是有人在住一样,只是空气中都是一股干净的胰皂味。赵喜在往里间走去,在脚踏下面摸索出一个线订的蓝皮书,打眼看挺正常。   赵喜拍拍上面的灰尘,稀罕地捧在手里。一看封面几个简体打字,《庶女多娇》   这就是赵喜花了半年时间一笔一笔写就的原着内容,他能想到的情节都记录在里面了。一直藏得隐秘,后来跟赵雪阳日夜相处,只能麻烦将书藏到了这里。怕出现意外,他硬是塞在了脚踏下面,整个书面虽绉绉的,但是还算整洁,没有破损。   就坐在脚踏上,赵喜翻开书开始试图在原剧情里搜索一下有没有相关的剧情,或者交代过什么。   ――五公主和亲,嫁给了天狼族五王子哈沙,没错啊。然后......然后再次提到就是黎族和天狼族进犯中原,陆远达的表哥许洲参军,一年后领着军功有着属于自己的一支队伍,就是这支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淮阳,趁着淮阳军队刚与苗疆打完战事就灭了赵家一族,收回了淮阳的主导权。   这一部分剧情赵喜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然而这跟陆瑶没有一点儿关系。   是北黎族吗?为什么天狼指明要有黎族血统的四公主,与原着不符合的这一点很可能是事情的突破口。   赵喜双目失神的望着某处,思考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一角。   书里故事的发展主要都是在安京,官场和后宅,这些对主角有用的剧情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反而是寥寥几笔写的北疆、淮阳和苗疆才是赵雪阳改变命运的关键。   写了这么多剧情偏偏找不出一点有用的。赵喜不由得懊恼地咬住下唇,一字一字在书上梭巡,恨不得看出一个洞来。   天狼族、镇北军、黎族――突然,他的视线注意到只是同音字的各族首领上面。一个猜想跃出脑中。   赵喜是在陆遂的别院找到赵雪阳的。那是陆遂年前得的一处庄子,在城郊的半山腰上,夏天有避暑的好处。   外面是一片开满金色花朵的林子,有仆人领着赵喜往里面去,其中假山流水,有活水穿过院子的小河里,一进去就感到凉爽宜人。   “王爷,说是找世子的。”里面有许多人,像是在局办什么宴会。仆人往前去向禀报。   “让他来。”赵雪阳的声音。   仆从退出来,对赵喜行了一礼,就下去了。赵喜掀开帘子进入院中,看见里面的全景。   在场有男有女,大多是熟人,院中摆着茶桌和地席,饮酒喝茶,吟诗作画的都有。   “小喜子!”时任翰林院学士的王思礼先热络的叫他,他跟兵部尚书的公子李书韩面对面坐在棋盘边。“嗣音还说今日你不来了,这不还是来了。”   赵喜笑了笑,“殿下走得急忘下东西了,我特地送来。”   周围人都见怪不怪了。因为赵雪阳太看重他的关系,这么久凡是跟赵雪阳接触的二世子,识相的都多少会对赵喜以礼相待,哪怕人人都知道他是内侍出身。   他说完话朝赵雪阳走去,他正笑眯眯的瞧着他,坐在席子上,赤着脚、敞着怀。   赵喜过去就跪坐在他身边,垂眸看着身边的茶案。大皇子坐在另一端,身边的莱明也是跪坐着在泡茶。   莱明抬眼冲他笑了笑,一双越发温柔的眼睛盈着说不出的风情。   赵喜也对他笑了笑。顺便想陆遂问好:“见过晋王。”“我什么忘带了呀?”赵雪阳在身边问,还做做样子在身上检查了一下。   赵喜解下腰带上绣着迎春花的荷包,将一袋子碎银子双手递过去。“您没带银钱。”   这理由可以说没问题,但也很多余。一是没有一处需要花钱的地方,二来就算有那也有的是人替他付钱。赵喜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微妙,大家都心照不宣。   “难得你倒是记挂着嗣音。”陆在对面说,“他走哪都带着你,这偶然少了一个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殿下说笑了。”赵喜低头道。   赵雪阳笑着接过荷包,又低头认真地给他拴在腰上。“既然你来了,那就替我带着吧,没钱寸步难行,瞧我这记性!”   坐着品了几杯茶,看着莱明纤白的手摆弄着上好的茶具,行云流水一套下来,将一杯散发着醇香的茶奉到他面前。着实赏心悦目。   赵喜接过茶,突然隐约听到院子的水池边传来清脆的嬉戏声,他好奇地转头看过去。发现一纵枝繁叶茂的柳树后面仿佛有阴影绰绰的身影,看颜色衣着挺鲜艳。   还有女眷?他   第一时间想到。   莱明正在给赵雪阳奉茶,正好对上视线,给了他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   赵雪阳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是晋王妃发帖子请来的闺秀们,到这里来玩的。”   赵喜‘嗯’了一声。“王妃也来啦?”   “是啊。”陆遂说,表情不像是高兴,倒像是有些躲闪。   赵喜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压低声音说:“昭阳公主的事......”   陆遂摇摇头,脸上露出愁容。“她现在还不知道,清欢与四妹自小是闺中密友,我就是怕她接受不了,才想着带她到庄子里住一阵。在王府消息瞒不过她多久。”   赵喜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小小的讶异了一下,晋王竟然心思这么细腻体贴吗?   “那倒是。”赵雪阳说。“皇上准备派去钦差调查,可有人选定夺了?”   陆遂摇摇头。“暂时我还没有消息。这事突然,父皇此时心中悲痛,这事要慢慢来。”   赵雪阳目光定定的看着他,“那王爷是有什么打算呢?这事背后可能牵扯不小,可不能放任别人搅和。”   陆遂叹了口气,摸了摸额头。生死不明的是他的亲妹妹,终是不能像赵雪阳一样平静的提起这件事。他神色有些疲惫,还是有些难过和担忧。   “我......”   他刚张口就被一声女孩子的尖叫打断。   “不好啦――王妃落水啦!”   远处尖叫惊扰了这边的氛围,花了一秒钟反应,陆遂猛地跳起来就朝那个方向飞奔过去。   赵喜刚两步,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作者有话说:写剧情不会卡文。你们喜欢看这样的吗,还是说感情戏多一些比较好?】 第四十九章 晋王真渣   因为顾忌着男女之妨,女孩子们在另一边由王妃招待,池水边的凉亭上摆着茶果,贵女们的娱乐不多,都是吃着茶说说话。他们匆匆跑过去时就看见七八个女孩子一个个小脸煞白,围在水边往水里看。   陆遂跑得快,赵雪阳是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两人差不多同时来到水岸边。齐齐顿住――   因为以为陆遂会下水救人,赵雪阳身份不方便,想着就不去抢着当这个好人。   没想到陆遂却也顿住了。   陆遂视线在一众贵女们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定在他身边的楚梦斓身上,关切地问:“没什么事吧?”   楚梦斓看上去受到了惊吓,一心都在落水的晋王妃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赵喜过来将一切都看进眼里,皱了皱眉。   他看向赵雪阳,见眼中也是一闪而过的不满,随后转身跳下水中。   这池水看着清澈,是从山上专门引来的潭水,水看着清澈见底,实际也有半人高。一个成年人应该没事,但是水流很急,一个纤弱的女子掉下去很容易出危险。   纪清欢浑身湿透,在水中挣扎着想起身,身体却一直往下滑,呛了几口水。   众人看着赵雪阳一步一步稳着靠近纪清欢,过程并不顺利。这种不深不浅的水更麻烦,浮力足够让一个人稍不注意就稳不住身体。他费了半天功夫过去,纪清欢已经不怎么挣扎了,被抓住胳膊是脚下不稳差点拽着赵雪阳倒下去。   终是他抱着人安全回到岸上,陆遂接过已经昏过去的纪清欢,众人围过去,急匆匆地往寝室走去。   赵喜留下来,赵雪阳爬上来时伸手拉了他一把。   “呼――”他身上湿透了,头发一半也都湿了,疲惫地坐在地上,不住地淌水。   赵喜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了一会儿,蹲在一边给他拧衣服。滴滴答答全是水。   “太危险了,应该拿个东西抓住的。”他一边拧一边说。   赵雪阳拧另一边的袖子,摇头道:“我有分寸的。”   “......”赵喜无言的看了他一眼,对上他有些讪讪的笑,心软的说不出话来。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脸。   两人都没说什么,心里都对晋王的做法感到寒心。这两年他对楚梦斓的迷恋更甚,时常接着王妃的由头将人哄过来,极尽讨好。他们这些经常一起的人都知道,楚梦斓是陆遂心尖尖上的人。但是近日发妻落水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还只在意心上人,不知轻重,这做法不知道要是纪清欢知道了会不会寒心。   多的水意粮删涣耍赵雪阳这才起身,两人朝着寝殿的方向去。   屋子外面的院子里都是男人,;里面都是未出阁的少女,他们不方便进去。看见赵雪阳纷纷赞美他刚刚英勇救人的事迹。   “王妃怎么样了?”赵雪阳等他们说完一通才问道。   “不知道,咳咳,你去看看吧。”王思礼看看打开的门,里面都是衣着鲜艳的女孩子们。   赵雪阳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进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轻声呼喊:“王妃醒了、王妃醒了!”   都围在屋子中间的贵妃榻边,没人看见他在后面,仗着身高赵雪阳就默默站在后面看着情况。   纪清欢狼狈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微微睁开眼。湿透的衣裙勾勒的身体清瘦的很,尖尖的下巴,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   大夫给她摸完脉收回手,陆遂将外衫脱下来盖在她身前。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您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大夫语出惊人。“啊!”屋内立时传来一阵轻轻的惊呼。   陆遂也惊讶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妃怀孕了?!”   “是。”大夫又说了一遍,摸摸下巴上的胡须,点点头:“这开药得注意了,我还是开一副安胎的方子吧。没什么大碍,但是王妃身子弱,一定要注意休养。”   大夫说完就起身去一边写药方了。陆遂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好好好!清欢,你听到了吗?”   他陆陆续续有几个孩子,但是都与他无缘,这次将会是他的   第一个孩子,还是嫡子。他自己就是嫡长子出声,对血统非常的看重,自然这一个孩子地位与之前的几个庶出自然是不一样。   纪清欢缓缓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脸上的笑也扬不起来。只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来。   赵雪阳看她的样子,觉得她好像藏着巨大的情绪在心里,眼底酝酿着悲伤。   她应该是知道什么了。   在场没人注意到这点,都忙着道贺,连陆遂都兴奋得暂时忘记了心上人就在身边,对着纪清欢嘘寒问暖关怀不断。   出来时院子里的男人们也都知道王妃怀孕的消息,都等着陆遂出来好道贺。   赵喜上前,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到比较偏的角落说话。   “王妃可能已经知道四公主的事了。”   “啊?”赵喜有些意外,“谁告诉她的?”   当时在岸边所有人都说是王妃自己不小心滑到了掉下去的,连纪清欢的贴身丫鬟也这么说。   赵雪阳给了他一个眼神,转身就走,赵喜左右看了看,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在小路上守到了王妃的贴身侍女,她正端着水盆往厨房去。这条路偏,两边都是树一个人也没有。   “世子、赵少爷!”丫鬟吓了一鲦,回过神规矩地福了福身。   “嘘――”赵雪艳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直接道:“你是王妃身边的亲信,你老实告诉我,王妃是怎么落水的?”   丫鬟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似乎惊讶他们为什么会怀疑这件事,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赵喜见状眯起眼。   “哎,”丫鬟叹了口气。“是楚大小姐。”   “楚家大小姐推的?”赵喜受不了她大喘气。   “不是不是――”她吓得想摆手,手里又端着东西。“好像是楚小姐跟王妃说了什么,后来王妃似乎有些晃神,坐着坐着就向后倒进了水里。奴婢不在近处也不太知道说了什么,但是看得清楚,不是楚小姐推的。”   “既然如此,”赵雪阳点点头,“这话你怎么不跟王爷说呢。”   “关于楚小姐的事我们从不敢跟王爷说,王爷不会信的,不小心还得了个污蔑贵人的罪名。”丫鬟有些委屈,“那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平日里王妃也要我们注意点的。”   丫鬟又福了福身,“奴婢说的有些多了,这话还请世子就当一阵风刮过,不要放在心上。无事的话奴婢就先告辞了。”   “哦。”赵雪阳冷淡的点点头,侧身让出路。   【作者有话说:赵喜默默给纪清欢的生命记上了倒计时。   】 第五十章 黄雀在后   出现了这个意外改变了这次聚会原本的意义,女孩子们不好再打扰,各自坐上了自家的马车回去了。   陆遂从屋里出来,站着送她们离开,在楚梦斓身边格外体贴,目送着楚家的马车远去。   她们走了一会儿,赵雪阳换了一身衣服也前去告辞了。   “王爷去陪陪王妃吧,此事下次再商量,我也就不多留了。”   “这就走了吗?”陆遂说,“没有关系的,你留下尽兴玩,还是怪我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吗。”   赵雪阳摇摇头,“家中有事,不便多留。”   陆遂斜睨了了他一眼,道:“那好吧,这次怪我招待不周,下次一定补回来。”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点。”   “告辞。”赵雪阳拱手道,转身带着赵喜走了。   送赵雪阳来的马车停在后门附近,有仆人过去叫来。没一会儿府里的马车从后门驶来,停在他们面前。赵雪阳扶着赵喜的手送他先进去,随后翻身上车。   马车缓缓在林中的小道上行走,慢悠悠走了一段路,彻底出了后面宅子的视野。   车夫一挥鞭,‘啪’一声抽在马臀上,车轱辘快速转起来,摇摇晃晃跑得飞快。   “追得上吗?”赵喜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向后倒退的树影,怀疑地说。   “他们走不快的。”赵雪阳说。目光顺着他挑起的那一角帘子看向外面,若有所思。“不过我们不是去追她们的。”   赵喜眨眨眼,疑惑地看向他。   赵雪阳心有打算,往后靠了靠。“远远跟着就行。”   赵喜也没再问,放下帘子挪过去,指尖挑起他湿漉漉的发尾。   “有没有很凉啊?”他把头发拿到肩侧,捏在手里把玩。   赵雪阳摇摇头,往他身上靠了过来。只有进去了才知道那水凉的沁人,从山中引来的水,可能是从地下浸出来的。尽管是大夏天,在里面泡了这么久一身湿透,还是有些冷意。   车内两人挨着都没说话,气氛却很自然。   路上还有新的车辙印子,赵雪阳他们的马车跟着走,转过一个大弯路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前面不远处慢悠悠的一列马车队伍。   那是先走的世家小姐们的马车。她们人多,不方便走快。赵雪阳他们快马加鞭,终是赶上了。   “慢点,远远跟在后头便是了。”赵雪阳对驾车的车夫说。   马车终于慢下来,不远不近地行驶着。赵喜掀开帘子往外看,路上有些不平,他一颠一颠地跟着晃动。   四周都是树木,这条路有点窄,前面的马车都是纵列地慢慢行驶,能看到落在最后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背面。   山中起了风,身边全是‘沙沙沙’的树叶摩擦的声音。   赵雪阳一直透过赵喜掀开的那一面帘子看着外面,这时终于开口对前面的车夫说:“快一点,不要停。”   这路弯道比较多,两边都是茂密的草丛,半人高的绿色植物被风吹得一边倒,看着还挺好看。   赵喜闻言仔细地观察者外面,尤其是四周的草丛想看出些什么来。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眯起了眼。   赵雪阳伸手抓下他掀开帘子的手,车内光线暗了点。“不要看了。”他说。   “嗯。”赵喜揉揉眼睛。   路上的马车一个个过了弯道看不见了,随后一辆马车尾随而来,也快速穿过弯道。随着车轮和马蹄扬起的尘土飞起,慢慢又落下,路上恢复了安静。路边人高的野花丛晃了晃,与被风吹动的其他植物不一样,晃动的很不规则。   两个人影慢慢从草丛里钻出来。一男一女,女的身着湖蓝色罗裙,梳着少女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乱了。花容月貌的脸蛋上是开心的笑意,正是应该在马车上离开的楚梦斓。   而男的则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荣王陆远达。   陆远达一身玄色衣裳,面若冠玉,手里抓着一把身后一大丛开着的紫色野花,捧着递给楚梦斓。   “谢谢。”楚梦斓惊喜的接过,脸上有些红晕。   陆远达桃花眼眯起,露出一个纯良又迷煞人的笑容。看她低头嗅花,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的方向。   两人似是在幽会,从马车里逃出来,一起顺着路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   身边全是花丛,他们走过去,没注意到身后一个人从路边走出来。正是在马车上已经离开的赵雪阳。   赵喜看着身边飞驰而过的景象,这一会儿已经走了很远了,后面的景象已经看不到了,才放下帘子,闭着眼专心的感受颠簸。   终于穿过闹市回到世子   第,赵喜马车都没下,从侧门进去,想直接回了院子里。   正门在街道上,侧门是在一处巷子里,一边是别的院墙相连,另一边就是世子府邸的院墙。整条巷子长而窄,像个通风口,里面时常有风贯穿。   马车拐进侧门时车夫看见一个身影快速跑出了巷子,然后不见了。因为没什么遮蔽物,看着十分明显,看位置他好像之前是在府邸的侧门待着。   “少爷,前面有个乞丐跑走了。”车夫沉声提醒。   “嗯?”赵喜坐久了屁股有点麻,脑子里在想别的没反应过来。   车夫又重复了一遍。   赵喜想起他一直在接触的那个小乞丐,猜测是他,他掀开车帘,看见到了侧门口了。   “停下吧,我就下了。”   马车停下来,赵喜动了动麻了的身子慢慢爬下去。对车夫说:“你先进去吧,我去看看。”   对方皱了皱眉头,似是不放心,“不知道是什么人,贸然去怕是不妥,属下去看看吧?”说着就要走。   “诶――”赵喜阻止他,这人是赵雪阳的属下,不单是个普通的仆人,赵喜不知道小乞丐是不是真的走了,怕被他逮到打一顿。想了想决定退一步,“算了,应该已经跑远了,进去吧。”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侧门的墙后,一直脏脏的手从巷子尽头的墙边伸出来,接着是半个乱蓬蓬的头发,乌溜溜的眼珠子。   赵喜回屋子里坐了会儿,叫了个丫头过来。   “去街上买点果子来,要精致香甜的。”   丫鬟乖巧的福了福身,啥也没问就应了。   赵喜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有些担心赵雪阳那边的情况怎。一时又想到纪清欢怀孕的事,想起她小说里生了孩子没几个月就死了的消息,不由得有些唏嘘。   再想想陆瑶的情况,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绪。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等了玉盐玉盐一会儿,那丫头手脚倒是颇快,很快就提着点心回来了。   “少爷!”她脆生生的叫他,脸有些红扑扑的。“买回来了。”   赵喜起身去拿,却见她一步跨进屋子,往旁边走了两步。   “有人让我转交给世子。”她从腰带里掏出一张叠的小小的纸条。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抓虫(托腮)   字数又少,写剧情好不过瘾。可是我手速太慢了嘤嘤嘤,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五十一章 二狗   赵喜结果当着她的面打开,丫鬟一脸纯良地看着他。   内容就一行字,娟秀的簪花小楷,没有落款:子夜喜来堂偏殿一见。   赵喜:“......”   他是不是不该看的。   大半夜里见面,字一看就是女孩子,还是宫里的。要是眼线肯定会把要送的消息传达出来,何须赵雪阳亲自去见她?这字条主人除了五公主他想不到别人。   奇了怪了,赵喜纳闷,这俩人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还夜半私会――赵喜瞪着手上的纸条,扔到桌上。想想又折起来放到书案上,拿东西***。   没一会儿他拿着东西避了下人,复又从侧门出去了。   巷子边上果然已经没有人了。赵喜在附近的街道溜达了一圈,一边闲逛一边找,终于在一堆乞讨者的据点看见了小乞丐。   赵喜正准备上前,却看见两个人影驻足在他的破碗前。   “咦,是个小孩子?”楚梦斓惊讶地说。   她身边的陆远达俯视着他脏兮兮的头顶,笑了笑,眼底却是漠然。   “这个给你吧,”楚梦斓心善,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弯腰丢进他碗里,在他抬头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乞丐似是有些愣神了,都忘了道谢。   “――不行。”楚梦斓笑容一顿,新月似的眉皱了皱,她四下看了看,果然其他的乞丐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我还是给你买吃的吧。”她思虑周全的说。   但是破碗里的碎银她没有收回去。   陆远达也跟着在身后寸步不离,两人刚走开,一旁的乞丐一窝蜂地冲上来去抢夺小乞丐碗里的碎银子。   瘦小的孩子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就那么木愣愣地跪坐在那里,甚至被挤出人堆,倒在一旁。   这动静不小,路过的人都看向这群乞丐状似癫狂的抢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捂着鼻子站远了一脸厌恶的看热闹。   一块碎银在在一双双满是污垢、黑乎乎的手里来来去去,小乞丐被挤来挤去很快就淹没在里面。   赵喜怕他被挤死,刚想过去,一看那对男女又回来了。不想背陆远达注意到,他脚步一顿,犹豫着不再上前。   “诶诶诶!”楚梦斓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包子,着急地跺脚:“你们干什么呀――快走开!”   没人搭理他。   这么下去陆远达没办法只好出手,尽量减少接触面积的情况下一脚一个给踢开。他是练武的,一时没轻重,有的乞丐给踢出老远,落地滚了一圈不知是死是活。   小乞丐趴在地上,慢慢爬起来。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能判断他在看着楚梦斓。   突然他的目光似乎顿了顿,落到街道另一头原地看戏的赵喜身上。   不远不近地,赵喜突然有些心虚。心虚自己刚刚没有去帮他。   “你没事吧?”楚梦斓没注意到,蹲下身关切地问他。歪着头想看清他的脸。   奈何他头发太乱了,脸又脏,实在下不去手拨开。见小乞丐不说话,楚梦斓将手里的包子递给他,柔声道:“吃吧,我们守着你,没人敢上来抢。”   眼前的小乞丐感激地望着她,似乎咽了咽口水,伸出一双手颤抖的接过包子。两人当真是守着他吃完才走的。   赵喜走到一处空地上,蹲着身,脸托着下巴看那边情况。他现在有点怀疑这个小乞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世了。   就像男频文男主掉悬崖必有奇遇一样,女频文女主善心救下的身世不明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有有着神秘身世,后来成为特别牛逼的人。一般是深情男配,心甘情愿为女主做事那种。   但是――这小乞丐是不是太小了点?深情男配什么的,难道是养成?   小说里的各种男配虽然没有小乞丐这个角色,但是他怀疑什么都不会怀疑女主的魅力。   要是真是那样的话,自己提前刷了两个月的好感度,是不是可以截个胡?但是,刚刚看到自己没有上去帮他,反而被女主救了,会不会因此对他失望,好感度白刷了呀?   等人都走了,赵喜还蹲在原地犹豫。他是很把刚刚的猜测当真的,原本只是想收买个乞丐帮忙打探消息。他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试试把他带回去,万一真是个身份厉害的大人物呢?   身份不明的人带在身边好像又不是很安全。   小乞丐接着头发的遮挡,肆无忌惮的看着不远处的赵喜。见他蹲在原地抓着头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的。在他慢吞吞的起身时,眼眸闪了闪,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赵喜蹲麻了腿,站起来踢了两下,慢慢朝他走过去。   “呃你――”没事吧还没说出来,赵喜话被小孩仰起头亮晶晶的目光给堵了回去。   不知道小乞丐在兴奋什么。   小乞丐脏兮兮的手拨开脸上的头发,露出擦破了的额头,小狗一样的眼神。   “疼――”他声音很软的说。   这还是他   第一次对赵喜有回应,还主动讲话。赵喜一时没反应过来,颇有点受宠若惊之感。随后他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眼神微不可查的变了变。   脏兮兮的泥垢和乱蓬蓬的头发下,仔细看却是高眉骨深眼窝,特别明显的异族人的长相。   赵喜看着他,之前的猜想又浮现了。在记忆中寻到几年后喜欢女主的那个小狼狗将军。设定有些逆天,说是天生神力,十五岁就是天狼一员猛将。跟陆远达正面刚过一次,看见女主后就缠着她说喜欢她。   “你有名字吗?”赵喜满含期待地问。   “有的,”小孩点点头,脏兮兮的脸看不出来红了。他嗫嚅着说:“二狗。”   赵喜还在想――作者没有说感情的起源,他就当是一见钟情了,但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关系,说不定原着里就是这次女主帮他一次,他就记住了呢?   “......”一听名字,看来是他想多了。   “额,你还有别的名字吗?”他不死心地问。   小乞丐给他看额头的伤,见他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失落的放下手。似乎没听懂赵喜在说什么,沉默着。   赵喜也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尴尬地在他面前蹲下,四下看了看。   “我带了吃的――”他掏出怀里的点心拿在手里,对上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有些心软。之前小乞丐都挺冷漠地,   第一次用这么柔软的眼神看着他,赵喜心就软了。   “给你吧,渴不渴?”赵喜伸出手递过去。   小乞丐没有接,垂下了头。   小孩周身弥漫着失落的气场,赵喜不吭声地看着他的头顶,目光放空了一会。   “那个,二狗啊,你......”   【作者有话说:二狗好听吗?】 第五十二章 吃醋的小喜子   赵雪阳只身一人回到家里时发现除了门房,其他下人都看不见人影。道后院去,看见一群人趴在一处偏房的门前,嘀嘀咕咕在偷看什么。   他走到他们身后都没有发现。   “你们在干吗?”赵雪阳冷不丁出声。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家仆和丫鬟回头吓得魂不附体。   “大人――!”   倒是没人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赵雪阳往里面看了看房门开着,屏风后面有人影。他记得这件屋子是没有人住的。   进去绕过屏风,就看见赵喜端着个小圆墩坐在浴桶前,满头大汗在给一个小黑球搓澡,另外两个丫鬟一左一用丝瓜络在搓后背。   赵喜看见赵雪阳进来,打了声招呼:“回来啦!”   “这是――?”   二狗坐在浴桶里,浑浊的水到他的锁骨上,只露出个湿漉漉的脑袋,终于洗干净的脸仰着,望着赵雪阳。   赵喜看看他,收回手甩了甩水。对那两个丫鬟说:“你们继续给他洗澡,先洗洗头发,身上等再泡一会儿吧。”   说罢擦擦手就带着赵雪阳出去了。二狗在他起身时就张着嘴想说话,最后还是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赵喜把赵雪阳带到书房,关上门说了小乞丐的事,只说是可怜他想带回来给个差事,给他一口饭吃。   “他的相貌不像是大周人。”赵雪阳抿抿唇,说。   “嗯,刚刚给他洗澡我问了他的身世。”赵喜踱步到书案前坐下。“今年十二岁,六岁乞讨,之前是有家人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抛弃了。他那时年纪小记不太清。”   赵喜自己想做主决定的事不多,赵雪阳能迁就也就随着他,闻言也不再质疑什么了,点点头道:“我会派人去查一下的,人你就先自己安排。”   赵喜弯弯唇,此事了了。他拿开桌面上的一封书信,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下面那张纸。笑着看向他:“这是有人给你的。”   相处久了赵雪阳在他这个笑容里看出点什么,眨眨眼,无辜道:“什么啊?”一边走过去拿起来看。   不声不响看了几秒钟,赵雪阳挑挑眉,看向赵喜。   “――五公主?”   “你不知道哇?”他夸张地表达惊讶,“是五公主吗,会不会是别人!”   赵雪阳笑出了声,赵喜说罢低头摆弄书本不理他。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怎么回事啊。”赵雪阳很无辜地说,看着赵喜笑。   “不知道哇,”赵喜继续阴阳怪气,“从宫里递消息可不容易,还要掩那么多的耳目,今日就恰巧被我看到了。告诉五公主,下次换个方法,太不小心了。”   “......”赵雪阳拿着纸无言的看着他笑,无奈道:“   第一次递消息可能没什么经验吧。”   赵喜哼哼两声,不答话。   赵雪阳低头看着这张纸条,上面的话反复看了几遍,琢磨着。   七月盛夏,天气正是最炎热的时候,世子   第一处偏院里种了一片观赏竹类,高高绿绿的,投下的影子将整个小院子笼罩在下面,日光照地少了便是难得的清凉。   赵喜让人搬了竹篾编制的床椅在院子里,这段时间他的午休都是在这里睡的。   今日天气特别热,从心底漫出来的闷热感,赵喜在竹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一会儿觉得太硬了硌人,一会儿又觉得背热。赵雪阳坐在一边的竹椅上看书,见他翻来覆去自己也定不下心。   “怎么了,”他捋了捋赵喜脸上汗湿的碎发。“还是热吗?”   赵喜躺平了抬眼看着他:“嗯。”   赵雪阳放下书,抽出腰间的折扇打开给他扇了扇。索性脱下木屐在他身边躺下,侧着身着他摇风。   阵阵凉风传来,那股子闷热总算被压下去了。这时候赵喜就很怀念风扇和空调了,一边想着,闻着赵雪阳身后上好闻的气味昏昏欲睡。   安静的偏院进来了   第三个人,不符合这里的氛围显得格外突兀。   赵喜刚起来的睡意散去,赵雪阳一边给他摇扇子,一只手摸着他的额头,听着属下给他汇报事情。   “因为四公主出事,皇上正准备另外选一个公主去和亲,似乎还是要嫡亲公主。”丫鬟声音不高不尖,很慢地说。   赵喜认出这个丫鬟就是早上给他递纸条的小姑娘,睁大着眼,看着身侧挨着的赵雪阳。   “所以五公主知道了,不想去和亲,想见你?”   一语将看似没有关联的三件事组合在一起,前因后果明了。   赵雪阳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抽空抬眼对丫鬟道:“你先下去吧――如今还没有婚配的就唯有五、六公主,六公主母家不弱,又深得皇上宠爱;而五公主母亲只是一个昭仪,外祖家也没什么能力,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去和亲的最佳人选。所以――”   “所以她不想去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人抢着时间把亲事定下来。”赵喜接着说,“皇上肯定不会同意,惠妃那边也会想办法阻止,但是如果是你去求娶的话,皇上不会不应。皇上谁的面子都能驳,唯独你和淮阳王爷。”   赵雪阳淡而不语,笑着亲了亲他近在咫尺的鼻尖。   “天狼族在塞外,那边又冷又干,听说风沙能把人脸刮花,一个娇滴滴出身的公主,怎么愿意嫁到那边去。而且现在局势并不乐观,要是发生什么冲突,那和亲公主的身份可就尴尬了。”   赵喜叹了口气,拧着眉道:“看来整个大周能救她的就只有你了吗?可是救了她去和亲的就是六公主了呀。”   “那倒未必,”赵雪阳说。“惠妃会阻止的。皇室宗亲也有适龄的女儿,再不济也可以随便封个公主。”   “哼,谁愿意去那种地方。不管是谁都是把人家女孩子往火坑里推。”赵喜愤愤道。   赵雪阳摇摇头,“普通女子还是有愿意的。”以公主的身份出嫁,做的是王妃,为的是两国的和平,这三样条件并非不诱人。   “你这么关心她们,”赵雪阳眼神暗了暗,翻身压住他半边身子,脸埋在他脖子里拱了拱。“是要帮什么忙吗?”   “帮什么忙,”赵喜热的很,推了一下没推开,“你都娶了娶的完吗,嗯――”   手解开他本就歪斜的衣领,钻了进去,贴着耳朵说:“那倒不是不行。”   赵喜咬咬牙,恨恨道:“脸真大――哈!尚两个公主,你吃得消吗?”   赵雪阳低低地笑了两声,叼住赵喜的唇瓣。   一阵微风吹过,头顶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静谧的院落里,竹床上两具身体慢慢叠压在一起。   人气氛渐入佳境,一道急脚步声轻而缓的靠近月门,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先响起――   “哥哥!”   两人动作僵了一下,赵雪阳顿了顿,眼里满是热切。   赵喜连忙翻身到一边,将衣服拉拢,仓皇转头看见月门后二狗呆呆的看着这边。   【作者有话说:二狗就像后台,哈哈哈哈不能继续下去了   小喜子吃醋的样子老阴阳人了嘻嘻】 第五十三章 听雨夜无眠   二狗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赵喜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红润润的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现在还小的二狗不知道怎么去理解这种由视觉引起的心理上的感觉,站在原地发愣。   “咳咳――”赵喜尴尬的咳嗽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主要是两个大人心虚。坐起身系好衣带,赤脚垂在床沿。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赵雪阳背过身,深吸了几口气缓缓身上的反应。   “哥哥,”二狗跑过来,在赵喜面前站定,想去拉他的手。被赵喜慌忙避开。改为绞着手指,“我找不到你,我想你。”   “嗯?”夏天穿的轻薄,赵喜怕他看出什么来不敢让他靠近。闻言有些不解:“才几个时辰不见啊,而且,你应该去管家那里领份差事,找我做什么。”   赵喜摸摸他的头,笑着哄道:“乖啊,回去吧。”   二狗眨巴着眼,脑子里费力地理解他的话。他以为赵喜带他回来是可以一直跟在赵喜身边的,可是他把他扔在一边洗澡,自己就走了。他巴巴地盼着他做完事就会回来,结果等他被领着穿好衣服,吃完饭,最后一个人留在房里也不见赵喜回来。   他被一个人晾在屋子里,也没人教他该做什么,去哪里,最后就自己跑出来找赵喜了。   “哥哥不管我了么?”他似是不太明白地说。   赵雪阳瞥了他一眼,见他瘦瘦小小的一只,看着可怜巴巴的。   被他这么看着,语气没有质问,却让赵喜的良心仿佛受到了谴责。想到小孩初到这里,没有安全感也很正常。他吐出一口气,伸手摸摸小孩的头,拉着他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现在都在午睡,管家应该也在休息,你就在这睡会儿吧。什么事下午再说。”   二狗到椅子上坐好,两条小短腿晃了晃,“我想跟着哥哥可以吗?”   “这......”   赵雪阳看着一大一小两道目光,无奈地点点头:“还不行,你先在府中做做洒扫的杂事吧。”   赵雪阳都发话了,赵喜没说什么。毕竟小孩来路不明,放在身边确实不太合适。   他伸手摸摸二狗垂下来的脑袋,轻声道:“睡会儿吧。”   三人待着,之前的氛围没有了,赵喜躺在竹床上睡着了,没一会儿有下人过来禀报,说是大理寺那边有什么案卷要他的印用一下。   赵雪阳匆匆就去了,走后派了人在暗处守着赵喜。   说话时二狗就醒了,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就见他离开的背影。二狗犹豫了一会儿,跳下椅子,爬上了竹床,蜷缩着在赵喜身边躺下。   抬眼看了看赵喜因为热气而红润的脸颊,满足的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着睡去了。   赵喜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橙光中,已是夕阳西下了。   院子空落落的,头上的竹叶的影子被夕阳拉的长长的,投在了房屋上。赵喜心里说不出什么空寂,四下看了看,发现身边蜷缩在床尾的小孩。   他没叫醒小孩,小心翼翼地准备下去,却惊动了他。   “唔――哥哥。”二狗睁开眼眨了眨,长而密的睫毛扑棱两下。   “醒了啊。”赵喜穿上木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转头看他温声说。   二狗坐起身,呆呆的眨了眨眼,跳下床就跑到他面前。   这小孩挺招人疼的。赵喜想着,轻轻拉着他的手。“走吧。”小孩红着脸害羞的点点头,乖顺地被牵着走。   “世子呢?”赵喜回到前厅,喝了口茶水,刚睡醒喉咙有些干涩。   “大理寺有事情,世子去了还没回来。”家仆禀告。   赵喜也没在意,“哦,世子什么时候走的?”   “有两个多时辰了。”   赵喜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在意。只是到了该用晚饭的时候,等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说,赵雪阳被皇帝叫到宫里去说事情了,皇帝留膳,让他不必等。   特意让人出来送话是怕他等久了,不可谓不关心。但是赵喜心里莫名不得劲儿,尤其是吃饭时外面天空突然黑沉沉的,刮起了风,看着要下暴雨的模样。   想起早上看到的纸条,心情跟外面的天空一样,阴沉沉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开始下起了暴雨,大风和雨水带走了热气,空气中都是尘土的味道。   赵喜正坐在窗户后面的小塌上趴着消食,半人高的轩窗大开,外面是长廊。屋内热气渐去,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看着院子出神。   赵雪阳果然没有回来。   赵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没关窗户,雨声很大很急,哗啦哗啦下了一夜。   “几更了?”烛火早就熄灭了,赵喜睁着眼问。   潜伏在外面的暗卫听到了靠近了轩窗,低声应了一句:“子时了。”   “子时了呀......”赵喜嘀咕了一句。外面下着大雨,出去不得被淋湿了呀,赵雪阳回去见陆凝华吗?   不知道是何时睡去的,雨水打着屋顶,从屋檐低落;风吹着窗户,赵喜梦里也下了一场大雨。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生前的梦了,这次居然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那些他已经快淡忘的往事。福利院那些年,梦里的景像是没有色彩的,就像他回顾过去,那灰暗的童年。   福利院在一座小县城,里面的小孩不多,很少有被领养走。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护工。因为缺失了非要重要的感情寄托,所以他从小就非常向往亲情。小时候的赵喜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几乎是把自己封闭在了内心世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忘了,原来在记忆最深处,陪伴自己的始终是如跗骨之蛆的孤独感。   他看见两个小男孩手牵手在院子里玩秋千,福利院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一个是他,一个是他儿时最好的玩伴。梦中的他记不起对方的名字了,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阿喜,我要走了。”他说。   “你要去哪儿?”赵喜问,害怕失去好朋友。   “去我该去的地方。”   赵喜很难过,“你会回来吗?”   他摇摇头,“不会了,你要来找我哦。”   .......   雨声很大,赵喜半夜被雨声惊醒,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梦。   那是他六七岁时的记忆,时间太久了他记不清很多事。这个像是把他记忆深处的东西挖了出来,似真似假。他努力想了想,回想以前,好像还真有个比较好的朋友,记忆迷迷糊糊,后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应该是被领养走了。   梦境有时候就是很莫名其妙,他梦到的多是关于车祸的,还没梦到过以前。那股惆怅感在夜深人静里缠着他不放过,赵喜睁着眼熬了半夜,听着雨声再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记得楚姚瑞吗?这个梦半真半假,有点像鬼魂托梦那种,不能太当真。我也不想卖关子,但是好像写不完,就跟你们说了吧哈哈哈哈】 第五十四章 无意间挖了个墙角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在凌晨的时候小了下来,湿漉漉的水汽弥漫在七月的清晨。天光还暗着,安静的街上有马蹄声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喧扰了这片静谧。   赵喜闭着眼假寐,听到动静起身开门,一夜雨后湿漉漉的院中有两人。身穿侍卫服饰的李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赵管家正领着他往偏房去。   “少爷醒了?”李通看见他起这么早也有些意外,随即介绍道:“这位是宫里来的大人,来取世子的朝服的。”   在宫中的时候赵喜拢共也就见过李通三次,说不出什么原因就是印象挺深。他此刻还是那副打扮,衣着旧陋,繁多的碎发遮在眼前。   赵喜穿着寝衣,古人对衣着的礼仪十分讲究,他此刻也觉得有点不妥,点点头退一步就要关门。   “你带大人去吧,”他对管家说,“李侍卫勿怪,失礼了。”   “无事。”李通说了句,就跟着走了。   赵喜回屋子里换号衣服,花了点时间束发,出来时人已经走了。   赵雪阳下了朝又去大理寺点了个卯,这才回到家里。   “世子殿下。”前厅伺候的下人行礼。   赵喜抬起头,看见赵雪阳穿着朝服,正疾步朝这边走来,三两步上了台阶、跨过门槛。对他笑着道:“没想到有事耽搁这么久,昨晚睡得还好吗?”   赵喜看他一眼继续埋首在宣纸上动作,随口道:“有雨声作陪,酣甜无比。”   “是吗?”赵雪阳见他不看自己,将乌纱帽摘了递给一边的仆人,瞅着他对着自己的半边侧脸。   “嗯。”   突然伸手扶着下巴,赵雪阳给他脸扳过来,仔细看了看。只见那双漂亮的招子下面两道淡淡的乌青,手上的触感滑腻,忍不住捏了捏。   “昨夜干嘛去了?”他拧眉问。“来人――交代一下主子昨天干什么去了!”   赵喜瞪着他,没什么精神地说:“下午睡多了,夜里就睡不着。放开我......”   他咧嘴一笑,调侃道:“别是孤枕难眠吧?”一边收回手,在一边坐下。   赵喜没理他,低着头临摹字体,似乎不在意他回没回来。   “吃饭了吗。”赵雪阳又问,得到回答后吩咐下去传饭。   赵雪阳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吃饭时一直在讲话,不停给赵喜夹菜。   “来,我给你乘碗汤。”他又伸手过来给他承汤,舀了一勺白豆腐做成的丸子,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   赵喜接过碗,疑惑地看看他。   “赶巧昨夜在天宸殿留饭也有这道‘白玉七星汤’,”赵雪阳笑着说,“五公主也在,她看见这道菜突然恍然大悟,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来我私下里问她,才知道你居然跟她说我最爱这道豆腐汤,哈哈哈――”   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时五公主跟他打听赵雪阳的口味喜好,他想不起名字,就想着豆腐做的,说了个豆腐汤,还好可能五公主也不能理解,   第二天就只带了荷花糕去。   他表情苦闷,皱着眉道:“我当时真不知道还这么个不相干的名字。”就一碗汤,主要材料就是七个豆腐捣碎捏成的白丸子,不是豆腐汤是什么?叫什么白玉七星汤。   赵雪阳给他舀了一勺丸子,看他吃下去。   赵喜一边吃着豆腐一边这么被看着,感觉浑身别扭。   “昨夜我没去赴约。”赵雪阳突然说,“今一大早来了启明宫,说想求我件事。”   赵喜将豆腐咽了下去,猜测到:“让你向皇上求娶她?”   “嗯。”他点点头,舀着粥喝。“但我没答应。这是两个公主的造化,我救了一个就会推另一个进火海。”   他目光有些恍惚,似是不忍,赵喜就静静地看着他。   “她哭得很可怜。”赵雪阳抿抿唇,叹了口气。   他心里也很难受,虽然不喜欢五公主,但是长时间在一个书舍读书,校场训练也时常在眼前晃,也算是朋友了。看着她哭得那么无助却不能帮忙,他心里是愧疚的。   赵喜看出他的失落,出声问:“是不是很愧疚,想帮帮她?其实,你要想的话――”   “什么也不想。”赵雪阳打断他,“嫁到外族苦了点,但尚有一丝希望,皇上是不会让她嫁给我的。况且五公主是个好姑娘,我们并不合适。”   赵喜明白他的顾忌,皇帝忌惮赵家,一心想要铲除异己,就算他不行,下一个登基的皇帝也会将这件事进行下去。淮阳王一族与皇家必定要反目,五公主身为皇家人,以后无论什么结果都是最痛苦的那一个。与眼前的事情想比,说不准那个更悲惨。   赵喜点点头,并不接话,心里都明白,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从这以后他们没再提和亲这事。几天后皇帝派去调查四公主遇袭的人也选好了,因为几方势力都试图插进去手,却嘀咕了皇帝失去爱女的心情,听说皇帝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在百花阁陪着齐妃。   调了一支十几人的禁卫军,由李通和刑部的官员带领,秘密前往北疆查案,并且下了密旨给镇北军,让他们权利配合李通,关键时刻甚至可以调用小部分兵力。   消息传来时赵雪阳和赵喜正在回梦楼喝花酒,耳边是小伶腻耳的月琴声,花魁坐在他们面前给他们分享刚从三皇子那里得到的消息。   “李通啊。”赵喜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声。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两年李通职位没什么高升,但是深得皇帝的信任,已经是皇帝的近卫头领了。这种事派个文官去还不如武官方便。此事由李通全权负责正正好。   “听说那位大人俊伟非凡,武艺高强。”缘梦风姿绰约地斜靠在罗汉塌的另一边,玉白的手腕支着脸颊。“过几日出城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见上一面。”   赵喜笑了笑,没说话。书里缘梦是陆远达的人,还为了他多次针对女主,算是一个戏份不少的女配,但是自从那年赵雪阳在河边救了她一次后,芳心暗许,不知道怎么发展的,现在居然在帮赵雪阳做事。经常从陆远达那边得到不少消息。   两人在说话,赵雪阳也不知道在没在听,坐在窗边似乎在出神。缘梦说完事情也没在说话了,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看着赵雪阳。   赵喜一边品茶,听着小伶弹的曲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南方调子的小曲儿。   “人来了。”赵雪阳突然说。   赵喜探头顺着看去,就见下面人群中有个衣着简朴的年轻公子,跟着一个小厮,向回梦楼而来。   “宁王?”他认出来身形,转头对缘梦说,“你先离开吧。”   缘梦瞥了一眼窗外,懒懒的起身,整理衣裙。“那奴家就先下去了。”   说时视线在赵雪阳身上来回几圈,见他始终不看过来,扶了扶鬓边的花,转身出了房门。   外面没多久就想起了脚步声,咚咚咚的一路到他们隔壁。 第五十五章   赵雪阳抬手示意,小伶一句咿呀承转,一曲曲子巧妙地收了尾,慢慢房间就剩下琴声。   他们是在三楼的雅间,喝茶听曲儿的地方,取乐都在一、二楼,相对比较安静。赵喜屏息试着能不能听到什么动静,但是如预想的一样,隔壁琵琶声和歌声把该掩住的掩盖的一丝都听不见。   赵喜摇摇头,一抬手,小伶起调又唱了起来。   隔壁就是陆远达,赵雪阳原本是约了王思礼出来的,这会儿看着也不合适了。边起身准备走了。   出了隔间旁边的房门守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多看了他们两眼。   整个三楼都是人,他们这样不少人也在打量他们。所以赵喜也光明正大地盯着他们看了两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疑惑。   跟着赵雪阳下楼,赵喜眼睛四处乱转,一个红衣姑娘过来故意往他怀里到。   “小哥儿,奴家陪您喝两杯呀~”姑娘声音娇媚地说,歪在他身上不愿起来。   扑面而来女子的脂粉香气,赵喜别扭地别了别头,一边扶她的身子。“不了不了,我准备走了。”完了低声说:“那位爷来了告诉他改日再约,别与三楼那位碰着了。”   姑娘似乎有些醉醺醺的,被拒绝了有些恼,拍了他一下推开:“死鬼――”然后脚步凌乱地就走了。   赵喜理了理衣衫,见赵雪阳走得很慢,应该是在等他,连忙跟上去。   出了回梦楼走进人群中,赵雪阳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一个方向看。   “怎么了?”赵喜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妙,紧张地看过去,发现他在看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他正想说什么,被赵雪阳牵着手往旁边走了走,躲在更后边看人家。   “你看她像不像什么人?”赵雪阳小声问。   像什么人?赵喜眯着眼看,看着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因为是侧脸对着他们的,皮肤挺白,模样应该也不赖。她似乎一直若有似乎地在观察回梦楼的方向。   盯着看了一会儿,在她几次短暂转过脸的时候,慢慢脸色变得凝重。   “五――”他转过头,对上赵雪阳一样不解的目光,用口型说:“公主?”   对方也一副震惊的表情。   “是很像哦!”赵喜思绪一转,那肯定不是五公主本人呐,她在皇宫怎么会出现在妓院门口?两者怎么看都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不,就是她。”赵雪阳笃定的说。   赵喜也觉得越看越像,嘀咕道:“她在这里干嘛?我瞧着一直往回梦楼看,她想干嘛?”   要真是五公主那还真就奇了怪了,正经人家的闺女出现青楼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别说一国公主了。皇帝知道了不得烧了灭口?   眼看着她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神色一凝,就往前去了。   “诶――她要干嘛?!”赵喜吓了一跳。   赵雪阳下意识往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一排窗口开着,但是没有任何视线。“拉住她。”他对赵喜说,背过了身。   恰巧碰上五公主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刚刚赵雪阳的动作让赵喜隐约猜到什么,知道他不方便出面。小跑过去在小姑娘靠近回梦楼大门的时候截住人。   五公主穿着蓝色的衣裙,头上别着一只金钗,两个发髻束着头发,俨然一副丫鬟的打扮。被抓着胳膊回过头时一脸的惊慌与惶恐。   “姑娘,”赵喜镇定地看着她,“我家主子有请。”   陆凝华似乎被吓到了,认出赵喜,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手下垂,被赵喜放开。   陆凝华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刚刚觉得进回梦楼时都用光了,这会儿突然后怕,小鹌鹑似的跟在赵喜身后来到赵雪阳面前。   “世子哥哥――”陆凝华看见赵雪阳紧张的说不出话,站在那里。   赵雪阳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赵喜后退一步示意她前面跟上。   因为避险,赵雪阳没有把人带去家里,而是去了晋王府。   去时晋王后院正起了火,前厅里两个妾侍在陆遂跟前告状,一个赛一个的委屈。   “王爷明鉴,妾身给王妃的真的只是最普通的香囊,应当是有人要陷害妾身――”一个身段颇好的女人跪在陆遂腿边,趴在他腿上委委屈屈的哭诉。   “哼,都人赃并获了还想狡辩,妾侍谋害主母,等着王爷把你这个毒妇卖了吧!”吉采衣着华贵,梳着夫人的发髻,正站在一侧指着地上的女人说。   陆遂神色淡漠地坐着,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看不出什么心思。   “王爷,世子殿下来了。”管家领着他们到门口,进去通禀。   陆遂脸上的淡漠退去,对他道:“请人进来。”   又低头看看面前的两个女人,厌烦地挥挥手,“都压下去关禁闭,事关王妃,本王会查个清楚。期间这你们两个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赵雪阳进来时正看见有两个女人被丫鬟搀扶着送走,一个哭哭啼啼,一个满脸不甘。   他在外面也听了两句,在门口与她们擦肩而过,吉采看了他一眼,隐晦地别开眼。   “嗣音来了。”陆遂起身迎他,落座后让人奉茶。   赵雪阳听了一段,知道后宅的事复杂,比较关心王府的情况,落座后就问道:“刚听了一耳朵,王妃还好吗?”   陆遂叹了口气,提到这事就是不加掩饰的怒气。“让你见笑了,王妃贴身的香囊里有一味麝香,索性发现得早,无事。”   赵雪阳点点头,也不太懂,一听无事就好。   “你这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吗?”陆遂问起他的来意。   一边仆人端来茶水,赵雪阳端起吹了吹气,指指跟在赵喜身后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陆凝华。   “皇、皇兄......”陆凝华忐忑的站出来,福了福身。   【作者有话说:睡了一觉时间晚了,实在赶不上了】 第五十六章 不会娶的别问了   陆凝华吞吞,吐吐也说不出个什么来,陆遂见她这装扮、情态,也不再追问,而是唤了个丫头过来。   “带小姐去王妃院里换身行头,像什么样子!”   一个小丫鬟过来,头也不抬,规矩的到她面前行礼,说:“请您移步,跟奴婢来。”   陆凝华抬眼看了看兄长,对方眼里的凌厉让她鼻子一酸,后知后觉的害怕突然涌上心头,眼眶一热,低着头就走了。   陆遂等人走了,才叹了口气,问赵雪阳:“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从回梦楼出来,看见公主这一身打扮,在回梦楼门前的大街上似有踌躇,要是我们不拦着,怕是就要进去了。”赵喜站在他身边开口。   “果真如此?”陆遂气得不轻,一拍桌子,茶杯都碰撞差点掉下去。“这妮子当真糊涂了,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赵雪阳摇摇头,两手交握放在腹部。“这事关系到皇室颜面,我与公主无甚私交,却当你是挚友,不忍看她犯下错事。人我给你带来了,有什么事关起门来问清楚,我也不打扰了。”   说罢理理衣摆就要起身告辞。   陆遂再三道谢,让管家送人离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眼神深邃。   皇帝的意思陆凝华都知道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个妹妹从小看着长大,性格怯懦但是很固执,对嫁到异族这事害怕到了极度。但是没想到会受人挑唆,做出怎么不计后果的事。   纪清欢住的幽兰居在北边,离晋王近,又清静。与其他几处院子隔得远,不来往的话是打扰不到她这边的。   陆凝华跟着丫头一路过来,进来就看到这里面养了许多的兰花,各种品种名贵的、平常地,皆打理的精细。   一个丫鬟端着红木托盘经过,上面是一碗药汁和一碟蜜饯。看见她们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语气并不好。   “你是前院的丫头?”她问。   丫鬟地位应该不如对方高,闻言停下来福了福身。“奴婢奉晋王之命,带这位姑娘到王妃这里换身衣裳。”   紫萝是纪清欢的陪嫁,从小伺候她的,在这王府地位很高,凡是下人皆要敬她三分。陆凝华低着头,她粗看对方身段好,皮肤白,年纪不大的样子,以为又是陆遂要纳人进来,想起早上那两个贱人整的幺蛾子,郡主差点被害,没多久就又要收房,还领到郡主跟前去添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王妃身子不爽利,不想见人,你们走吧。”紫萝冷冷的说,端着药就要走。   成婚这几年不断有姬妾闹腾,纪清欢以前多活泼爽利的性子啊,如今犹如被磨了棱角的刺猬,她一路过来看得清清楚楚,从心眼里厌恶晋王。尤其是他现在肯为了另一个女人收心,更是替纪清欢委屈。   “这――”小丫鬟无措道:“紫萝姐姐行个方便吧,王爷的吩咐,奴婢不好交差啊。”   紫萝斜眼一瞥,不耐烦正要走。   丫鬟着急,却也不敢怎么样。陆凝华抬起头,叫住她。   “紫萝!”   纪清欢在宫里长大,与几个公主最熟,紫萝在她身边最是清楚。她忽闻这一声觉得耳熟。   回过头看见陆凝华两眼红通通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惊到:“五公主?!”   “嗯。”陆凝华避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带我去见皇嫂。”   再多疑问也不是她该问的,紫萝识趣的什么也没问,“您跟奴婢来。”   外面天气炎热,一进屋里瞬间凉快下来。屋里放着窖冰,两个丫鬟用扇子慢慢给纪清欢扇,她正斜躺在榻上看书。   门一开,纪清欢一抬眼看见紫萝和她手里的药,登时胯下脸来,翻著书不高兴地说:“怎么又喝药,人都成药罐子了。”   紫萝进门将托盘放在一边,“郡主,喝药倒是其次,您看谁来了?”   纪清欢再次抬起头,看见跟在后面的陆凝华。一时有点愣怔。   “皇嫂。”她福了福身。   纪清欢这才反应过来,奇怪道:“你这是――怎么这身打扮?”   纪清欢对于陆凝华是亲人也是朋友,这会儿看见她,满肚子的心酸惶恐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下子就涌出来。   陆凝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吓了在场的人一跳,纪清欢也是如此。她挥了挥手,“紫萝,带她们下去。”“是。”紫萝招呼房里的下人都走,关门时多看了陆凝华几眼。   “怎么了凝华?”纪清欢下榻拉着她的手到床边坐着,“哭什么啊,你是不是犯什么错了?”   “我、我犯了错.......”陆凝华哭得凶,哽咽着话也说不明白。   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让她伏在怀里哭。一时房里只剩下陆凝华的哭声,沙哑又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止,纪清欢拿手绢给她擦眼泪。   “怎么了这是,可以跟我说了吧?”她温声问。   这态度给了陆凝华很大的安全感,情绪哭出来了她也好了一些。抽噎着给她吐露自己的心思,将事情的原尾说出来。   她几天前从冯贵妃那里知道父皇要送另一个嫡亲公主去和亲的事情,贵妃告诉她,说她没有靠山,母族帮不上忙,在她跟陆如霜之间肯定是她去和亲。她母亲没有办法就去求贵妃,贵妃给她支招,让他不如去求赵雪阳娶了她,谁都不行,唯有赵雪阳求娶皇帝不会不答应。   她心里属意赵雪阳已久,这件事一举双得,就想办法接触赵雪阳,结果他并没有这个意思,且态度坚决。后来贵妃又告诉她,只要她豁得出去,胆子大,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   陆凝华就这样一路被人引导,打探他的行踪,这几日的行踪都有人汇报给她,后来一时鬼迷心窍,在侍女的提示下想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事先打探到赵雪阳要去青楼的时间,然后乔装出宫,跟着进去。找到他后不用做别的,赵雪阳自会为了她的清白和名声娶她。要还是不愿就拿此事威胁他,跟皇帝说是他带她去的。   愚蠢又毒辣。   这是纪清欢听完后的感想。以前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中就属陆凝华最乖巧胆小,她是除了长公主年纪最大的,把她们当妹妹看。没想到就是这么个鹌鹑一样性子的五妹妹,居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事,用名节威胁人的方式都能做得出来。   “你怎么能如此糊涂,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挑唆,不怀好意,挖个陷阱给你跳!”纪清欢恨铁不成钢地说,不好骂她,只从旁下手。   “我只道啊――”陆凝华又要哭,“可是我能怎么办,没有人能帮我!我不像陆如霜有母妃哥哥撑腰,有父皇的宠爱。你们有亲人疼爱,如珠如宝的护着。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靠我自己。就算这是陷阱,那个诱饵足够让我去跳了,值得的......我不想去漠北和亲,我想嫁给世子哥哥!”   声音都哑了,哭声满是心酸与委屈,令人动容。   纪清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这本不是死局,偏偏唯一能改变她命运的两个男人,皇帝和赵雪阳,都不愿意出手。   门外的陆遂背着手,听着屋里的哭声无声站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止,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中无法直视的太阳,刺得人眼球疼。   那天陆凝华记得很清楚,她向来严厉、沉稳的大哥后来没有责问,甚至没有追问缘由,从纪清欢那里出来后问了她的近况,就让人送她回宫去。   “我会跟父皇说接你出来看望王妃的,你已经大了,万事自己考虑周全。”陆遂牵着她的手扶她上了马车,抬头嘱咐。   陆凝华穿了纪清欢的衣服,哭了那么久眼睛有点肿,听着大哥的话和语气突然很难过。也许是听出了里面的愧疚。   “我知道了,不会再犯错了。”说罢转头进去。   “凝华,”陆遂叫了她的小名,看着紧闭的车帘,万分愧疚。“珍重。”   车内陆凝华又红了眼眶,这次是委屈。   赵雪阳   第二天收到了纪清欢的信,里面阐述了陆凝华被人利用的缘由,向他道歉。比起晋王万事从自身利益考虑,纪清欢只把陆凝霜当妹妹看,只有感情没有利益牵扯。信末言辞恳切地请求他考虑考虑这件事,帮一帮陆凝华,给她一个正妻之位,甚至哪怕是侧妃。   赵雪阳是在办公时收到的信,赵喜就在一边,两人头并着头读完。各自心里都不好受。   “怎么办,五公主实在让人心生不忍。”赵喜想起书里五公主的结局。   书里赵雪阳被灭门后她被送去和亲,也是天狼族。想来那个时候,心上人惨死,五公主的心境与现在大不一样吧。这个时候她还是满怀着对爱情和婚姻的期待,心上人还没有娶亲,自己却要走向另一个深渊。   “我知道,”赵雪阳垂眸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有点出神。“可是六公主何尝不害怕和亲,我帮了她就是害了另一个女孩,小喜子――你希望我娶她吗?”   “这事你帮不帮都没错,跟你没关系。”赵喜看出他的愧疚,安慰道:“要怪就怪皇帝无用,其实和亲未必就那么可怕啊。你看齐妃不也是和亲公主吗,不也儿女双全,挺好的。”   赵雪阳‘嗯’了一声,还是有些走神。   “要是你有这个念头,就咬咬牙,把公主娶回来,五公主才情样貌顶好,反正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   赵喜还在劝,被他打断:“尚公主是大荣耀,我们赵家不能再眨眼了。无上荣耀,再上,就该撑破天了。况且,我不会娶一个不爱人做妻。”   赵喜抿抿唇,闭了嘴。   【作者有话说:其实五公主挺可怜的,这个角色很悲剧,算是个重要配角。雪阳不是个心软的人,当然除了在乎的人,他是不可能因为同情和可怜就娶陆凝华的,但是他还是会对她有点愧疚,所以......   小宝贝们双节日快乐呀,前两天卡文了没更,以后我会继续努力的。今天没时间,我看看明天写个中秋番外吧。   今晚这边看不到月亮挺遗憾的,你们那边月亮大不大呀?】 第五十七章 夜访尚书府   “这件事原是由贵妃在背后推动,说到底于你或是五公主都没有什么大坏处,她想针对的大概只有惠妃那边吧。”赵喜琢莫着,一边歪着头看信的内容。   “想来荣王突然出现,也不是偶然咯?”   “那么......”赵雪阳眯起眼:“什么时候我的行踪所有人都知道了?”   赵喜也是突然想到这茬,身体一顿,抬头对上他的眼神。   迟疑了一会儿,不确定道:“――我们身边有眼睛?”   赵雪阳冷笑一声,“先是贵妃对我的行程了如指掌,一个深宫妇人有再大的能耐也做不到,怕是陆明渊的人。随后又是及时赶到的陆远达,这一群人――我身边竟成了窟窿眼了都还不知道!”   “没事没事,”赵喜摸摸他的头。“我去叫赵鸢过来问问。”   赵鸢就是上次送赵喜回来的马车夫。实际是淮阳送来的家仆,扮做奴仆被赵雪阳买了回来,赐予赵姓。在府中做些打杂的事,身上有武功,事事都参与,与人打交道最熟。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属下之一,很多事都是经他之手去办的。   赵喜去了马棚,看见赵鸢正在马厩前给马刷洗,拿着稻草当刷子给它搓毛。   “赵鸢,”他走进了唤道,“世子找你。”   赵鸢看他一眼,一张黑黝黝的糙脸看着并不显眼,但眼神很亮。“是,我这就去。”说罢起身将稻草丢进桶里,就过来了。   赵喜领了人去书房,赵雪阳坐在上首仔细盘问了他一番。   “是属下疏忽了,竟不知身边有探子。”赵鸢听他分析,先跪下请罪。   赵雪阳哼了一声,看着他,“我猜测是身边的人出了奸细,你想想可有什么人不对。”   “属下也这么想,”赵鸢垂着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各个位置的‘眼睛’照常传递消息,无甚异常。请给属下时间查探一下。”   “不知道有多久了,来源消息记得核实一下,别被蒙蔽了耳朵。”赵雪阳神色冷漠的说。   “是。”   “下去吧,我给你两天时间。”   “属下告退。”赵鸢抱拳就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两人,门窗关着,光线有些昏暗。赵雪阳坐在上首的檀木椅上,一边脸现在阴影里,垂着头在想着什么。   赵喜抬头看着他,感受到了周身莫名的低气压,自己不发出声音地坐着发呆。   大周夜里命令规定了宵禁,亥时一到禁止人们出行,街上出了巡逻的卫兵不许有闲杂人等出现。城中的卫兵分三队,轮流在街上巡视。   圆月高照,二十人个身穿软甲、带着武器的卫兵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路边酒肆茶楼的灯笼都熄灭了,只有冷白的月光照在大街上。   一只浑身漆黑的野猫轻巧的从树上跃到墙头上,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审视着墙角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赵喜和赵雪阳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脸上贴着两撇搞笑的假胡子,藏在阴影处等着巡逻的卫兵过去。   赵喜抬头看着那只猫儿,觉得它的毛发真好看呀,乌黑黑的,眼睛蓝湛湛的。人走了都没注意到。   “走了。”赵雪阳左顾右盼就要走,一回头发现他还在跟一只猫大眼瞪小眼,拉着他的手摇了摇。   赵喜回过神连忙跟上。整条街光溜溜的,两人专挑暗处走,大约一刻钟后两人叩响了尚书府的偏门。   赵喜对着暗号扣了五下,门被打开,管家亲自等在里面,“我们大人恭候多时了,二位请。”   赵雪阳牵着赵喜的手,跟了上去。   朝廷三品大官的宅邸规格是顶豪华的,院子七拐八绕,穿过假山流水,在小径上走了许久才到主院。主人的房间一片漆黑,倒是一间孤零零的屋子亮着微光。   管家引他们到小屋前,止步于台阶前,对他们道:“大人就在里面,二位请。”   推开门,里面烛光昏暗,书案那处倒是明亮。礼部尚书言必行正坐在那里,似是专门等了他们很久了。   “师兄。”赵雪阳先行一礼。   赵喜随后跟着随礼,“请尚书大人安。”   “世子不必拘礼。”言必行起身虚扶了赵雪阳一下,桌边摆着两个垫子,明显是给他们准备的。“请坐吧。”   落座后赵喜坐在下首,为两人斟茶,垂首做听命装。“世子传信给我,我便一直恭候着,来时可有被发现吗?”言必行坐的端正。   “无人发现,我与阿喜行迹隐蔽,师兄大可放心。”赵雪阳说。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下信息,言必行言归正穿,喝了一杯茶水润润喉。“冯玄那边好几次邀我私下一聚,听说他动静不小,筹谋要做个大事,我无意参与,故此都推脱掉了。”   冯玄就是冯丞相,冯贵妃的父亲,朝中中流砥柱的人物,与纪太傅是两个势力的领头人物。他都要在暗中筹谋的大事,怕是一阵腥风血雨,怪不得言必行不愿意参与进去。   赵喜耳朵尖一动,低着头看着地板的眼睛锃亮――要来了吗?故事的转折点,冯氏一族拉下晋王落马,宁王陆明渊得意了没多久,这个把柄落入了陆远达手里,后期故事高潮的剧情要来了吗!那这么说,赵雪阳也没多少时间观望了。   “你可知是什么计划?”赵雪阳还不知道这些,问言必行。   言必行摇摇头,茶喝完了没人添,“我也不知道,动作很大,看样子是冲着‘那位’去的。动静不小,但是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费了很大劲,打听到有人暗中去了南边江陵那边。”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大皇子那边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与您同在庙堂。由纪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当年还是侍郎时,江陵贩卖私盐的事是由这位大人前去调查的。本不该兵部的事,但是是太傅大人给的差事,后来借此成绩,官位进一步升至三品尚书。如果当年的事有猫腻,这无疑会给晋王一击重锤。”   言必行入朝晚,李冬先去江陵时他正进京赴职,一年后兵部尚书辞官告老,李冬先作为兵部二把手上位无甚奇怪,他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朝廷一再禁止私盐买卖,但是抵不过带来的暴利,每个私盐案件的背后几乎都要朝廷命官的暗中扶持,凡是人都难逃六欲,可能真是被拿到把柄了吧。”   他端起茶杯一仰头,心思豁朗了一些,毕竟不关自己,就当隔岸观火罢了。   一时忘了没有茶水,言必行看了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的赵喜一眼,“小喜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茶水都不伺候了是吧。”   他随时当朝大官,之前确实赵雪阳老师南屏先生的学生,待人平和没架子,之前在元宵灯会时装作安京的富豪商人跟他搭话,虽然为的是扰乱他的心绪给赵雪阳偷偷去见探子争取时间,但是他似乎挺喜欢逗赵喜的感觉的。后来真实身份被赵喜知道后每次有事碰头,总爱时不时调侃他两句。   赵喜抬起头,给他们添上茶水。   赵雪阳拧着眉头在想什么,一时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倒是言必行外头瞧着他,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开心还是有心事?怎么比我们还肃着个脸啊?”   赵雪阳闻言转头看看他,果真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你有什么想法吗?”他觉得赵喜似乎知道些什么,问了一句。   赵喜不知道言必行的可信度有多高,想私下里跟赵雪阳说这件事的各种细节。就摇了摇头,说:“没有。”   赵雪阳更不放心了,摸摸他的脸,“那是怎么了,不舒服?困了?”   赵喜皱着脸:“没做好,腿麻了。”   言必行:“......”转过头自顾自喝茶。   赵雪阳没什么反应,扶着他的手臂让他起来换个姿势。“重新好好坐。”   “好。”   接下来两人继续说着事,赵喜乖巧的不做声。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师兄能稍微接触一下那边的人。”赵雪阳恳切地看着他。   言必行沉吟片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世子要的是什么,只是消息吗,还是想要我做什么?”   “自是不必牵连太深,师兄难得明哲保身,为此事沾惹是非那就是我的过错了。”他解释,“只是我总觉得这事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我的身份敏感,不方便,只有麻烦你了。”   听到不用真的参与进去,言必行为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不少。   “这点事不打紧,师傅特意嘱咐我在京中要协助你。你贵为世子却肯低下头叫我一声师兄,力所能及的事我自然不会推辞。”   “你我同为一人授以诗书道理,出自同门,何来身份贵贱之说。”赵雪阳摆摆手,“切莫再说这种话了。”   说罢亲自替他倒茶,两手推到他面前。“此事就有劳师兄了。”   “无事,言谢就见外了。”言必行接过杯子,看看赵喜,道:“这样见面实在冒险,我们多用书信往来,无人知我与你们的关系,是现在最大的优势,千万要谨慎了。”   赵雪阳点点头,起身道:“省的。深夜叨扰实在抱歉,今日嗣音就先告辞了。”   赵喜也连忙站起来,站在一起。   言必行起来送他们,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路上小心。”   赵雪阳穿上鞋子,牵着赵喜快步下了台阶走了。   【作者有话说:故事节奏要加快了,预计二十万字左右完结,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番外先欠着吧......   】 第五十八章 乌龙   两人悄悄从侧门走了出去,原本这个时候赵喜应该是在被窝里睡觉的。赵雪阳他自己身手好,带着他这个拖油瓶不太方便。   分不清这个时候是什么时间,很怕遇到巡逻的卫兵。两人七拐八绕从暗巷走去。路过一个小巷子时隐隐听到有什么响动,两人心里一跳,拉着赵喜躲到一户人家的后门屋檐下。   整个巷子黑漆漆的,故意放轻慌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两人的心弦上。   脚步声无知无觉的向他们过来,赵喜心一横,想着对方应该注意不到旁边的阴影处。   正巧此刻有风吹过云层,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斜斜的拉长了照在身后的门框上,部分落在地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形状奇怪地落到地上。   来人正心虚着,总觉得今日走这条路心里有点发毛,总有一点不祥的预感。一阵穿堂风吹过,心里直打退堂鼓,一眨眼发现几步远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啊!”他吓得一个倒仰,胆子不大地踉跄几步,怕引来官兵。死死的看着一小部分死角的地方,试探着开口:“什、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听声音不像是卫兵,倒像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赵雪阳和赵喜交换一个眼神,他将手里的小刀收回腰间,走了出去。   一出去脸上的杀气便消失了,换上一副胆小惊慌地表情:“大、大哥,别害怕,我们是人。”   赵喜调整了一下状态,随后一脸害怕、瑟缩着也出来了。   这才看清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衣着周正,身形消瘦。   男人看清是他们两个衣着打扮不像是盗贼后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们。”他探究的看看他们,了然地说:“看你们这样子,你们也是去哪个地方吧?”   赵雪阳脸色有些不好。   “你们两个是新客吧,看你们还躲在那里,怕什么。”对方反倒安慰他们,“一道吧。”   赵喜看赵雪阳的手蠢蠢欲动,连忙一把握住,脸上赔笑道:“这位大哥您先请,先请。”   这人也不推脱,大大方方的就在前面领路。   两人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干什么,毕竟今日撞到他们,记住身形音容也是个祸端,赵雪阳想着到个合适的地方解决了。   “大哥你不怕卫兵吗,还是走暗处吧。”赵喜见他行踪有点大胆,弱弱的出声提醒。   “怕什么,比起这个我更担心遇上盗贼。我最熟悉巡逻队伍的时间规律,什么时候路过哪些街道了如指掌。”没想到他一脸的无畏,比起之前一个人的小心谨慎,似乎觉得三个人放心多了,更加放心的走着。   “呵呵、我们俩是   第一次做这事,还是有点害怕。”赵喜想套他的话。赵雪阳默不作声将手帕拿出来,低着头折叠好。   这话有点不对味,但是那人也没多想,“多几次就习惯了――你们也是家里那位管的严吧,哼,自从知道这妙处以后哇,每每与家里那个黄脸婆同床共枕就觉得不得劲。”   三人转过街道,快步顺着一座桥往下走。他一脸贼笑的看着他们:“你们也是家中妻室不得意吗?不满你们说,那夜坊里我有个相好,叫小翠,那身段、那肌肤――唔唔唔!”   赵喜刚松了口气,知道他这是去暗处的妓院狎妓去了。随后就被赵雪阳一顿操作给吓得这口气哽住了。   赵雪阳隔着袖子捂住他的嘴,将早就握在手里手帕团成团塞进去,那人猝不及防被制住,使劲挣扎。赵雪阳突然松手,整个人就顺着桥梁顶端一直滚了下去,昏死过去。   赵喜别过头不想看。   顺着台阶下去,赵雪阳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他只是昏过去了,单手拖着人往回走,又将软绵绵的人丢了下去。赵喜目瞪口呆,憋着一句话吼不出来――***啦!好可怕!   “别愣着了,”赵雪阳确认他死透了,捏着取出塞在他口里的手帕,伸出桥外丢了下去,河水是流动的,不怕证据被发现了。随后用犯案的手牵着赵喜冰凉的手。“估计快有卫兵经过了,咱们快走。”   这还是赵喜   第一次直面***现场,脑子嗡嗡的,虽然知道赵雪阳不是什么善茬,一句话可以决定人的生死,但是这跟他亲自动手***又不一样。这人几分钟前还在跟他们说话,这会儿就倒在地上鲜血四流,甚是吓人。   他呆滞的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被赵雪阳拉着离开现场,拐入一个弄堂,翻过墙绕开街道进入巷子里。   一路没有惊险的回到府里,怕周围有蹲守的探子,赵雪阳查探了一番才进去。   进了门便是彻底放心了,赵雪阳撕掉脸上的假胡子,拉着赵喜进了房里。   他比较担心赵喜的情况,一路过来都不说话,手上冰凉。   “是不是吓到了?”屋里还没有点灯,整个院子都睡着了。他拉着赵喜坐在椅子上,蹲下身握着他的手,脸蹭了蹭他的脸。发现他脸蛋也冰凉凉的。   铜盆里还有水,他就着洗了洗手,才捧着赵喜的脸蛋哄他。   “没事了没事了,不害怕了啊。”   出去时只当惊险一点,没想到回来会背上一条人命。   赵喜没说什么,说不出赵雪阳***不对的话,也不能责备他,但是赵雪阳把人命不当回事的样子,冷酷又理智的把那个人丢了两次,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心里还有点膈应。   “   第一次遇到这事?”赵雪阳捧着他的脸问他,看着他的眼睛。   “嗯。”赵喜点点头,茫然的看着他。心里接受不了,厌恶这双刚杀过人的手碰自己,可是他又不能躲开。   “睡觉吧,好不好?”赵雪阳还是没有说什么,牵着他回到里间去。   脱了衣服躺倒床上,赵喜把脸埋进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赵雪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想哄小孩儿一样,一双眼睛复杂的望着有月光照射的窗柩。   赵喜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也让他不好受。   赵喜从小深宫长大却意外长成了不该有的纯良性子,后来又被他保护的很好,没有沾上一点肮脏。赵喜甚至觉得赵雪阳就该是个光风霁月的公子,永远活在阳光处。他害怕赵喜这么想他,越是这样越是想将最黑暗、最阴险的那一面本性藏起来。这几年他暗中做的事除了纪愈那次,他抱着邀功的心态告诉了赵喜,其他的一概不许他知道。   越是这样心里越是难受,每当他深夜洗去一身血腥回到屋里,看着赵喜无知无觉的睡颜时,都有一种想要弄脏他的冲动。   就像每次赵喜毫无防备的抱着他入睡时一样,刚刚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用那双手去碰他。假装水能洗去那些肮脏、不体面的东西。   手上的动作一直不停,一下一下拍着,赵雪阳失神地望着月光笼罩的窗柩,怀中的人眼睫轻颤。   直到赵喜意识渐渐朦胧,背上那只手还在动着,像是某种执念。   【作者有话说:严颜盐:好可怕嘤嘤嘤吓死我了   赵喜:......   雪阳:别叫了别叫了,滚。   番外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不知道写什么,你们想看什么评论留下吧,我弄个免费章节嘻嘻嘻   】 第五十九章 辞别   赵喜心里装着这事,还是记挂着,想着去打听一下风声。刚出院门就见几个洒扫的下人在院子角落里一边做事一边偷懒,说着闲话。   他隐约听见什么‘摔’、‘死’这样的字眼,便有意无意放慢了脚步想多听一点。   视线落到身边一脸纯良的二狗身上,“你去问问他们在说什么。”他指使道。   二狗颠颠儿的去了,那两人回头看见主人就在背后看他们偷懒,心里一虚,被二狗问话就嘀嘀咕咕地说给他听。   二狗回来,表情有些奇怪。   “我问清楚了,他们在说定安街那边的桥上死了个人,说是摔死的,但是又有人说昨夜看见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出现在了那边。家属已经报案了。”二狗一五一十的说。   听到后半部分赵喜心跳漏了一拍,“离谱,宵禁期间怎么会有人在街上,还刚巧看到凶手?”   “听说是打更人。”   “......哦,那倒也合理。”赵喜信悻悻然道。   二狗没告诉他其实他昨夜起夜看到他和赵雪阳从外面回来的,   第一时间没将他们与这件事联系在一起,但是看赵喜的反应倒有点怀疑了。   院里又来了人,管家赵四揣着手到赵喜跟前,行了礼,说:“少爷,世子走前吩咐您起来后,去城郊三里外送送一位朋友。”   赵四是淮阳那边的家仆,赵雪阳建府时淮阳王亲自送了一批仆人过来。年纪比淮阳王还要大些,也是看着赵雪阳长大的老人了,身体很瘦,形销骨立的形态,背有点驼,说话很慢爱揣着手很卑微的样子。年纪大辈分在淮阳王府里却不高,赵喜跟着赵雪阳叫他‘阿四’。   “故人?”赵喜思索着,抬头看了看天色。旭日已经慢慢要升起来了,大概七点左右的样子了。“现在几时了,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阿四一直弯着腰,很恭敬地说,“马已经备好了,一切也打点好了,您出城需要到城郊,顺着官道行三里,那里有一个野茶馆,就在那里了。”   “行,二狗你别跟来了。”赵喜说罢朝后门去,一般有私事出行驾马都是走后门。   赵喜牵着马过了城街道,城门下往来不少百姓,守卫也没刁难,验了身份就过了。   他穿着素衣薄衫,打马在零星有百信行走的官道上飞驰。日头很快就上去了,耀眼的阳光晃得人眼晕。赵喜一边看着前路,风吹地头发向后扬起,心里在琢磨着赵雪阳要他去送谁。   结合这短时间要出城的人物信息,想起之前缘梦的话――好像是说李通这两天要去北疆吧?   官道上一片荒芜,很远才能遇到驻扎在路边的茶摊,可供行人歇脚,喝上一碗茶汤解渴。三里并不远,赵喜骑马很快就到了。   从官道上分出一支小路,走几步就到了茶馆门前,那是一个乡野茶馆,上面插着一面旗子,上书‘茶’一字,其余皆无,乍一看像是个黑店。但是这里离安京很进,再安全不过了。   茶馆不大,看着还挺热闹,外面支着棚子搭着桌凳,三三两两有人坐着端着一碗米茶。一文钱能随便喝,一般过路的百姓都是花一文钱解渴,歇歇脚就走的。   赵喜衣着不凡,一双白色锦缎靴子纤尘不染,又是从城里的方向来的。他牵着马顺着小道过来,在场人有大胆的眼睛一直在打量他。   经营茶馆的是个老妇人,看着瘦弱,佝偻着身体走路却还稳健。妇人有个孙女,还是个黄毛丫头,五官歪斜满脸麻子,祖孙俩加一个身体强健老实憨厚的伙计,便是这家茶馆的支柱。   赵喜过去,视线也在这群人上面梭巡,多是普通百姓,凡是被他看到的皆别开了眼。   “客人里边请。”一个头发枯黄蓬乱的小姑娘一直坐在一个大桶旁边走神,这会儿才过来招待他,替他结果马缰。“阿黄,来!”   “哎――!”一个长得方方正正的汉子打着赤膊跑出来,膀子精壮粗大,憨憨地笑着。   “替客人把马拴上,”丫头将马缰递过去,又笑着问赵喜:“客人需要给马喂草吗?”   赵喜正偷偷打量她的头发,干干黄黄的,想锡纸烫一样支棱着,在后脑粗粗的绑着。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是不会有这主流发型的,相当于现代的精神小妹了吧。   猝不及防对上女孩的脸,他收回视线,咳了咳道:“不用。”   “好嘞。”女孩儿似乎很爱笑,嘴巴咧得很大,一双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热情的引着他。   里面像是客栈的大堂,只不过桌椅板凳都很简陋。一架木制的楼梯连接着往上,赵喜看着大堂没人后仰着头顺着楼梯网上看。   “客人请坐,”丫头替他拉开凳子,见他看着上面,脸有些红。“您看什么呢,那是我们住的房间。”   “啊?哦、哦――抱歉抱歉。”赵喜尴尬的收回目光,往人家房间里打量,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很失礼了,况且人家还是个小姑娘。   他找了个桌坐下,不再东张西望的打量了。   “我们家的茶都是阿婆自己炒的,阿婆炒的花茶又香又好喝,您要不要试试?”小丫头给他介绍着。   赵喜可不是来喝茶的,先问清楚了,“先前也有一队几十人的队伍路过这里?或者独一位身量高挑的人到此处驻留?”   “没有。”她摇了摇头,笑着。   赵喜被她盯着笑得发毛,要不是外面还有那么多路人,真有种进了聊斋里面山野鬼店的错觉。   “那有人来等人的吗?”赵喜害怕自己来晚了,没等到他就先走了。小女孩想了想,“您说的那样的客人是没有的,但是等人的客人的话,大多都是坐在外面歇脚的,歇脚还是等人我就不清楚了,来来回回有好几拨了。我也不知道您说的在不在里面。”   赵喜估摸着应该还不太晚,可能还没到呢。干脆买一壶茶先等一会儿吧。   “给我一壶花茶吧,多少钱?”   “不贵,十三文。”小丫头说。   一壶茶十三文真不贵。赵喜跟赵雪阳消费的地方很少用铜钱,都是碎银,他东摸西摸凑出十个铜板,犹豫着要不干脆给个碎银算了。   小丫头从他手里抓起铜板数了数,说:“没事客人,十文就十文吧,您长得好看,我不收你钱都可以――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呢!”   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留下一句:“您稍等。”   赵喜有些无语。   古代颜控也不少呀,长得好看还能免费消费。   赵喜偏着头想往里面看,有布帘遮住了视野。没一会儿小姑娘端来一套茶具出来,忙活着一壶热水,一个大陶瓷盅。   当着赵喜的面给他冲泡。   出门时有些急没带扇子,赵喜用手扇了扇,瞄了一眼,叹道:“这什么茶啊?”   看着挺奇怪的。   “这是耳草的花。”小丫头解释道,“耳草是一味药,它的花泡茶有清腑健脾的功效。我阿婆说你眼下乌青,这段时间怕是舌苔无味,喝这个好。您试试,要喜欢的话给您拿一包带回去。”   “啊,有心了、”赵喜受宠若惊。   “没事,我阿婆年轻时是村医,懂医术,她做的茶叶味道好效果也好,常喝的话比药还好使呢!保证您身强体健,您要喜欢可以多来买。”小丫头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将茶杯双手端着放到他面前,“您请。”   “好。”赵喜接过,茶汤颜色清透,还有淡淡的微苦的香气。   “诶!客人请坐――”丫头回头就见一人进来,反应极快的招呼。   这一声又高又尖,赵喜差点烫着嘴皮。   狼狈地回头,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很有压迫感的出现在身边。   李通终于脱了那身红色的禁军服,一身靛蓝色便装,皂色的靴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下巴上有胡茬,碎发还是很长,脸上的疤使他整个人看着有点匪气。   “赵公子。”李通掀开下衣坐在他身边的宽凳上,刀鞘在凳子上磕了下,发出的打击声令赵喜抖了一下。   “李大人!”赵喜擦擦嘴,李通身上过于强大的气场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往旁边让了让。   赵喜一直觉得他注视着自己,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茶。“请――时间不凑巧,世子早朝没能亲自来送你。鄙人不才,奉命为您践行。”   李通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跟喝酒一样。“没事,想必世子也没瞒着你,我此去怕是不会回来了。京中这么些年没有什么牵挂,差事完了,希望世子能实现承诺帮我进镇北军。”   “大人壮志筹谋定当会实现的,世子答应了就会全力助你,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年,大人.......”   毕竟跟李通没什么交情,赵喜站在上帝视角也不知道他以后的人生会什么样,总觉得李通身上有一股不属于皇宫、官服鱼带的气势。一身匪气的铁血男儿,应该是属于疆场的。   他莫名有种预感,这大概会是他这对蝴蝶翅膀扇动出的一个特别大的影响。   而且赵雪阳书里最差的一步棋,就是没有像陆远达一样对镇北军下手。看似固若金汤的镇北军其实也在慢慢被各方势力侵蚀,早已不是最初形成时那把没有破绽的利剑了。陆远达就是利用了一支镇北军的军队悄悄南下去了淮阳。   李通也不着急,他在京中这么些年似乎没有什么朋友,像是喝酒一样,跟赵喜对酌,慢慢把这壶茶喝完。   最后一杯茶饮毕,茶杯一放。李通站起身,“好了,替我向世子带个问候,李某该走了。”   赵喜跟着起身送他出门。叫阿黄的伙计很乖觉的牵来他的枣红马,李通拍拍马头,翻身上马而去。   “告辞了。”   “慢走。”   看着马儿疾跑踏上官道,马蹄扬起尘土,在昭阳中往西边而去。虽然是不熟的人,赵喜还是有些应景地感触。   赵喜回过头,就见一个把扫帚一样的头发在他眼前,小丫头似乎看了他很久了,手里一包打包好的茶往他面前一伸。   “客人,花茶您还要吗?”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今天也是雪阳没有戏份的一天嘞!   爱你们(比心~)】 第六十章   最后赵喜还是揣着花了一块碎银子买的几包茶叶打马从官道原路返回。路过西边的街道时看见有衙役办公,封锁了石桥,行人要过路的只能绕道去其他两座桥,加上今日又是集市日,人流本就多,少了一条路其他的路就比较拥挤。   赵喜不知道封锁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有意想绕过案发现场,牵着马从西边的另一个小街道上过去,没想到这里全是人,人挤人摩肩擦踵,他牵着马遭了不少白眼。   进都进来了赵喜只好厚着脸皮尴尬地在人群中挤,生怕马踢着人,实在难熬。   这条街道离石桥很近,难免听到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   “听说有认证亲眼看见有两个贼翻墙从桥边那个胡同里消失的嘞,定是贼人杀害的!”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在一个小摊子前跟卖菜的妇人说话,信誓旦旦的。   “不是夜里不许人出门吗,怎么会被发现死在桥那边啊?”卖菜的妇人似乎是周边乡镇来的,瓜没吃明白。   卖菜的妇人拢了拢衣裙,蹲在她的摊子前,一边挑着菜,一边不算小声的说:“悖∧慊共恢道?那死鬼是偷偷去夜坊狎妓的,估计是路过石桥上碰倒贼人被灭口了!要不是要不是巡城的官兵发现啊,估计就是打更的发现了。”   “你不是说打更的看见贼人了吗?怎么没发现尸体呢,说不定还有一口气呢?”卖菜妇人奇怪的问。   “黑漆漆的谁看得见?打更的老李头应该也没想到的。尸体被送到衙门,今早家属去认领了。说了你大概也知道,就是隔几条街那个卖豆腐的刘家汉。他婆娘给他生了两个男娃,虽是不好看了点却也没什么错处。家中公婆加两个小的全靠他卖豆腐糊口,出了这事,这一家子可怎么办哟......”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刘家豆腐坊那个汉子,人也周正,嘴巴不三不四老爱调戏对街寡妇?”   “对对对就是他,一说就知道了。”   “哎,可怜了他媳妇,两个公婆要伺候,小的也才七八岁。今早去衙门击鼓,我刚过来去他家门前看了看――”妇人摆摆手,一脸不忍。   赵喜慢吞吞地听她们的对话,心里也不好受。说到底他们正是导致人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连对刘家的境遇表示一点同情和可怜的资格都没有。   安京是大周的皇城,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顺天府衙接下这桩案子,查案的动静不小。先就大张旗鼓将那家暗坊查了出来,全部关押入狱,一是方便审讯,二是按律夜间禁止一切营业活动,一并给查处了。   这件事牵连不深但是很远,京中大小官员、大人物小人物不少,这种事情一旦发生首当其冲就是治理这片的顺天府衙和负责城区的兵部相关机构,因为利益相关,兵部尚书和大皇子那边有意压着,眼皮子底下的事情皇帝愣是风声都没听到。   可大可小的案子,毕竟是一条命案,顶天了一顶‘治安不利’的罪名下来,也不可小觑。   这种事伤不及皮毛,皇帝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一般冯丞相也不会大费周章去给皇帝上眼水,这次却不一样,不再由着顺天府和兵部肆意将此事化了,私底下收敛了手脚去查,只求效率高快点了结此事。   两大机构似乎出了什么分歧,里面各方势力时不时下个绊子。上午刚抓了那一家暗坊妓院的人走,下午其他的暗坊就被查处了。接着就是拿着宁王手谕办案的顺天府衙役,接连查处了夜里营业的赌坊、酒楼、茶馆、等各种犯法的营生。虽然大周明令宵禁,不光行人,家家也是夜闭门户禁止喧闹。做生意也是犯法的。但是能在安京做这些生意的哪个不是背后有靠山人脉,多年下来屡禁不止,没想到这次被清算,翻了个底朝天。   接下来几天时常能看见带着兵刃的官兵或者衙役匆匆出现,时常有人被压送往顺天府。百姓看热闹、唾弃的、惊讶地比比皆是,最后都见怪不怪了。   赵喜没想到他们杀一个人能引来这么大的后果,但是细想,这件事的本质其实是两个、甚至是三个以上的势力在交锋,拉扯。   无关大理寺的事,但是大理寺是当朝律例最严谨完善的机构,为这事也整理了不少相关的宗卷案例。赵雪阳也不如以前闲散,能点卯后就溜回家了。这两天也时常被留下,一天大半时间留在大理寺,比起顺天府的官员,这已是羡慕不来的福气了。   到了午饭时间,赵雪阳才抱着乌纱帽穿着官服匆匆赶回来,落座后赵喜给他倒了杯水。   “渴死我了。”他喝了一口水长叹一声,将帽子放在一边,在家里也不拘礼节,两脚扒拉着想将朝靴脱下来。   赵喜见他蹬不下来,蹲下身给他脱。   “顺天府那帮人忙得找不着北,哈哈!”赵雪阳又倒了水喝,腿伸着方便赵喜脱。“我今日有个差事去交接,进了顺天府――哈哈正在吵着呢,冯楠拿着宁王的手谕,在里面搅混水呢。”   “你倒是看热闹看得逍遥,”赵喜给他脱了鞋袜丢在一边,冲外头喊:“阿天――”   “明摆着是有人看他们不爽想找事,我乐得看热闹呢。”赵雪阳笑嘻嘻地说,颇有些幸灾乐祸。赵雪阳年少老成,心思深,做事总是先谋虑深远,就算是在赵喜面前也鲜少因为朝堂上的事轻松的开怀大笑过。赵喜也笑笑,看着他难得有些少年人的活泼。   他心里装着陆明渊的计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两天时间仿佛过得很快,挨着挨着就过去了。外面闹得鸡飞狗跳,看似只是不相干的好戏,其实其中牵扯着自身的那根线藏在暗处,正浮动在视野里,若隐若现。   看着他还无知无觉的模样,赵喜心里焦躁着,暗下决心今晚就告诉他陆明渊的计划。他现在明面上是晋王那边的人,难免会波及到他,赵雪阳那么聪明,会有所提防的。   “哥哥。”男孩从门口进来。   二狗的身世赵雪阳派人去查清楚了。   北疆不及安京太平,那边贫困,人口流动又大,市集上常有两族人往来,相对要乱很多。经常有幼儿失踪被拐卖的事情发生。二狗就是尚在襁褓中就被偷走了卖到了安京邻城一个山村里,查这件事的下属还挺认真,亲自去了那个村子问了一下。那对夫妇当时没有孩子,就买了二狗,后来越长大异族长相越明显,后来亲生了一个男孩,各方考虑就在二狗六岁时带到很远的安京街头遗弃了。然后二狗就一直靠乞讨为生,直到被他遇到。   赵喜听完下属的汇报后很心中愤懑又难过,二狗的身份是干净的,赵喜就将他留在身边带着了。顺带给他改了个霸气的名字,‘二’字换成了‘天’,天狗。小名就叫阿天,粘他粘的紧。   阿天应了召唤进来,乖乖地站着。   “去把世子的木屐拿来,鞋袜放过去。”赵喜说。   “刘家的案子结了吗?”他话头一转,问赵雪阳。   赵雪阳两只白生生的脚踩在地上,闻言笑意收了收,“还没有,还在查两个盗贼,原本只当意外结案了,那个打更的老头坚持说看到了人,死者家属非要给个交代,此案就只能查下去。”   “拖了好几天了,那个证人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赵喜猜测着,风风雨雨闹了这么久,各方势力搅和,一个普通的打更人没道理要冒险探这趟水。   他倒是不怕他们俩的身份暴露,没留下一点证据,怎么样也不会牵扯到这边的。   阿天拿来木屐放着,赵雪阳踩上去穿好,颇为意味深长的点点头:“是啊,正是宁王边。”   赵喜装作纳闷道:“啧,说来也奇怪,这次宁王费力找事,一直捣乱把事情闹大,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圣上最多责罚一句,把目光放在这种小事上面,是闲的吗?”   “吩咐传饭吧。”赵雪阳温和的对阿天说,等他走后收回目光,看着赵喜,“你还记得那晚言大人的话吗?”   赵喜作势想了想,眉头越拧越紧。“你是说,宁王是想拿李冬先开刀?这次不痛不痒的找事其实是在转移注意力,后面还有大招准备着?”   赵雪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难得你能看的这么透彻。我也这么想的,江陵那边父王派去暗中调查的人传来消息,三个月前有一只商队到了江陵,形迹可疑,这两天似乎准备回来了,估计是找到他们想要的了。”   他挑了挑眉,胸有成竹,“到底是干什么的,就等他们的消息了。”   下人很快传饭过来,不放便再聊这些话题。   赵喜心里知道很多,但是赵雪阳靠自己的能力知道的也不少,他不知道他知道哪些不知道哪些。明明知道却不能只说,憋得他难受,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赵雪阳哪能看不出来他这两天时不时露出的奇怪情绪。也没追问,给他夹了块肉:“我下午还有公事要办,你也别在家闷着了,出去转转吧。找阿四拿点钱送到西街那户人家,你去不去也看你自己的意思吧。”   出事这么多天赵喜出于各种原因一直不敢去那家去看看情况,除了愧疚就是心虚。   心虚到不敢面对死者的家属。   倒是赵雪阳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这么在意这件事。这出不大不小的闹剧,他偶尔想到根源出自自己之手,还有点后知后觉的讶异。   “好。”赵喜点点头,也不意外。赵雪阳虽然做事狠辣不留后患,不像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但是他始终觉得他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赵雪阳见他心情似乎放松了一些,这才放下心低头吃饭。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写个文几天一卡,下午三点开始写,现在才写完这一章......哎。。】 第六十一章 送钱   下午赵喜带着阿天去了西街,西街道冷冷清清,铺子店门人客稀少,下午三四点其他街的商家都开始营业了,行走在空荡荡的街上,两边的店铺都没人吆喝招呼,往里探看,伙计都在里面打瞌睡。   远远看见一户人家关门闭户,大门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屋檐下挂着两个白色的灯笼。   那是一家街边的的院子,与身边一排的房子连着,由围墙隔开门户。那家办丧事的应该就是刘家了,身边的邻居也都关着门。   赵喜站在门前,门似乎没有锁,就是从里面掩上。一道足以令阿天钻进去的缝隙将里面的情景呈现出来。空荡荡的院子,正对着他们的堂屋大开,停着灵柩,两边挂着招魂幡,里面全是一片素白,似乎有两个小孩在里面玩耍。   似乎没有大人在,赵喜伸去扣门的手有些犹疑。二狗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呆愣愣的。   突然里面的小孩儿跑出来,在台阶上绊了一跤摔下去,三四岁的娃娃坐起来,左看右看,似乎是摔疼了,哇哇大哭起来。他的兄弟从里面出来,也哭嚎起来。   一时间两个孩子嘹亮的哭声不断拔高,站在门外的赵喜莫名心虚。推开门就进去了。   屋里似乎没有大人,两个孩子哭了半天不见人出来。赵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抱起摔倒的小孩儿。   似乎是个小姑娘,捆着两个小揪揪,莲藕似的小胳膊腿儿。“不哭了不哭了啊――”赵喜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哄。   两个小孩好像挺怕生,哭得更凶了,大一些的那个小男孩哭声渐止,撇着嘴看着他。   赵喜轻轻拍着,虽然效果甚微。进来院子里空荡萧条的景象加上全是素白的颜色让人很压抑,这两个孩子大的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小的看样子路都走不稳,堂屋里停着他们父亲的遗体,他们还无知无觉的在这里玩耍。入目的一切都让他心里不好受。   有脚步声传来,一个老妇人脚步蹒跚地过来,嘴里念叨着:“怎么了怎么了,风哥儿、鱼哥儿!咦――你们是什么人?”   老妇年纪很大了,满头白发,穿着布衣短打,急着过来看见两个陌生人吓了一跳。   大的孩子跑到妇人身后,抱着她的腿露出半张脸打量他们。   “我路过此地,在外面听见孩童哭泣半天不止,早已听闻这家情况,怕出什么意外不放心进来看看。”赵喜起身拉起小孩儿,往旁边让了让。   他以为这是孩子的奶奶,却听他自称邻居。   “小哥儿也是好意,这家主人不在家,刚被衙门叫去了。”老妇抱起孩子,他立马就不哭了,泪眼朦胧的撇着嘴抽泣。她一边掂了掂小孩,一边说:“我住隔壁,时常过来帮忙照看一二,哎,这家的事你也知道,天可怜见的。这么大事全靠裴娘子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我们这些隔壁邻近的能帮衬也就帮衬着。”   赵喜手拢进袖子里,站立难安的样子,“哦......”   “奇怪啊,这家两位老人生了病,应该尚在家中啊,怎么半天不见动静?”老妇想起来,奇怪的说。   赵喜左右看了看,这里就三间屋子,他看中了看阿天:“阿天,你去看看。”   阿天是个小孩,不会让人有防备心,让他去正好。   他在老妇人的指引下推开旁边的一扇门进去,没一会儿跑出来,脸色有些奇怪。   “哥哥,情况不对劲儿。”   心蓦地一跳,赵喜快步上前。   老妇抱着孩子也不太利索的跟上去:“怎么了怎么了?”阿天让了位置给他进去,里面采光并不好,屋子有些昏暗,还挺凉快。有一股独属于老人身上的体臭在屋子里弥漫。屋子很小,就一张柜子一张床。床帐向两边拉开,稻草垫底,上面一张竹席。上面躺着两个老人。   那股子不太好闻的气味实在冲,赵喜皱着眉屏息靠近了去看,却见两个老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呼吸起伏。他心里觉得不好,定睛一看,老头的脖子下面已经出现了尸斑。   阿天担忧的看着他,见赵喜回过身对他们摆摆手,“走走走――”   老妇人抱着孩子在最后,出了屋子就悲叹一声:“造孽哟――”   几乎是逃离了那个压抑阴森的屋子,站在艳阳底下赵喜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体已经布满冷意。这时小孩的啼哭和老妇碎碎念的声音令他心烦意乱。   “走走走――”见赵喜脸色发白,邻居老妇毕竟年纪在那,比他淡定一些,“到我屋子里去坐坐。”   她家就在隔壁,布置和刘家一模一样,赵喜没进屋,就在门槛上坐着。被热烘烘的太阳晒着才有些踏实感。   阿天坐在他身边,挨着他。   老妇家里似乎也就她一个人,放下两个孩子,她给赵喜冲了一杯糖水端过来。   “小哥儿,喝口糖水压压惊。不赶巧让你遇上这样的事,哎。”   阿天接过来,想给他喂,被赵喜拿过来。   赵喜看了看瓷盅底部有着不知什么沉淀物的黑色垢印,挨着水轻轻撮了一小口,便捧在了手里。   “小哥儿家住在哪条街上啊?”老妇给两个孩子喂糖水,一边和他搭话。   “家住在城东,”赵喜深说,犹豫了一下将腰间的钱袋解下来。转头看着她,“我也不瞒您了,我其实不是路过这里。家兄在朝为官,向来是心系百姓。听说了刘家的遭遇心生同情,想着接济一二。可是府宅不缺仆人小厮,无关养活一家人也没有道理,就想这让我带了银钱来接济一下。”   “我们百姓有令兄这样的父母官是我们的福气!”老妇很是感动,忙拉着他往屋里去坐:“您还请稍坐片刻,裴娘子想必快回来了。刘家今日光景实在艰难,您这是救人于水火啊――快请屋里坐。”   赵喜推拒着,将钱袋递给她:“我就不进去了,这是二十两银子,麻烦您代我转交给那位裴娘子,我家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赵喜将钱递给人就作势往外走,阿天连忙跟上。   “诶,小哥姓甚名甚,可留个日后道谢的去处呀――”他腿脚快,老妇追了两步在后头喊。   “不必道谢。”赵喜头也没回,逃路一般离开了这里。   直到消失在这条街的视野范围外,赵喜才松了口气。他余光看了看后头的路,估计以后都不会再踏足这里了。   “哥哥,你就不怕那老妇起了贪念?”太阳太耀眼,阿天在他身边仰着头眯起眼问。   赵喜失神地摇摇头:“不会的,她不敢。而且我更相信她是真正的好人。”   阿天低下头,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赵喜陷入了自我的情绪里,一直没太在意阿天的反应。直到回到府里,身边没有旁的人的时候,这孩子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哥哥为什么要去刘家送钱,是因为愧疚吗?”   【作者有话说:标题真是简单明了,精简全篇呐!】 第六十二章 你竟然不吃醋吗?!   两人坐在大厅里,仆从都在厅堂门口候着。阿天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赵喜心下剧震,眼里一瞬间的警觉,下一秒若无其事的看着他:“你这话不对,我为什么要愧疚?”   阿天眉眼深邃,十二岁的男孩儿看上去没有一点可以令人竖起心房的气势,他还是一副对周围事物似懂非懂不在意的样子。   “那你是觉得可怜他们吗?”阿天很快改口,似乎只是用词不当。   “是啊,他们多可怜啊。”赵喜说,并且教育他:“你刚刚用词不当了,我们可能有同情、可怜、事不关己,但是不会有愧疚,愧疚是因为做了什么事对不起别人才会有的心理,知道吗?”   阿天点点头。   赵喜继续教育他:“你也不小了,以前不需要跟人打交道,但是今后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着点,不说事事妥帖,说话时能少说少错也是好的。”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小孩认真地点点头,应该觉得他的意思有些责备,眼神有点戚戚然。   赵喜摸摸他的头顶,“好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对外注意点就行了。”   微卷的头发在他掌心蹭了蹭,阿天眼神温软,“嗯。”   赵喜一身细嫩皮肤,掌心没有一点茧,被他粗硬的发丝摩挲的手感并不好,摸了两把就收回了手。   赵喜除了一开始那一瞬间有些警惕以外,只当是他自己做贼心虚,没有怀疑阿天是不是知道什么的可能性。心里装着陆明渊的事,一下午都神思不属。   他一紧张或者过于在意某件事就会这样,控制不住的去想它。   赵雪阳应该是又出去应酬了,回来时暮色四合,天已经擦黑了,一身的酒味和脂粉香。   “备水沐浴。”饭都没吃,赵喜先要他洗澡去。   赵雪阳酒量不行,这会儿精神头还好,就是耳朵有点红,看样子没喝多少。   赵喜在院子里纳凉,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桂花树,树下是他让人倒腾在那儿的藤椅和小木桌。赵雪阳一进来屋子也不进,就坐他旁边歪在他身上。   “你怎么不问我去哪儿了?”赵喜开口   第一句就是让他去洗漱,赵雪阳从他肩上抬起脸问。   赵喜放松身体任他靠,配合着问:“除了大理寺你还去哪儿了呀?”   “楚清让办的诗会。在一个酒楼办的,私底下都是熟人。其实是见了荣王。”   陆远达?赵喜暗想,主角开始接触他们了吗。“然后呢?”   “荣王似乎知道些什么,旁敲侧击的提醒我趁早与晋王撇清关系。”他哼了哼,不太在意的说。   赵喜摸摸他滚烫的耳朵,明面上赵雪阳是晋王身边的人,与宁王陆明渊是对头,私底下对于荣王陆远达态度就很微妙,看似没有什么关系,亦敌亦友,两方私底下很少碰面,这次陆远达的提醒是没有坏处的,似乎开始表明要拉拢赵雪阳的意向了。   “这都没什么,我今日新识了一个妙人。”赵雪阳跳转话题,突然抬头,眼神发亮的看着他。“是楚家那个嫡子,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病秧子,与楚清让结实三年未曾见过他一面。今日在他的场子上一见,才发现他才华并不比楚清让小。不但不是病恹恹的,反而一身清隽身骨,姿容形态宛如谪仙,一举一动皆有君子风范。”   赵喜从没听见过他这么夸赞一个人,还是新认识的人。一时不太理解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点点头道:“楚家的世子嫡长子楚姚瑞,有所耳闻。确实是因为身体不好甚少出门待客吗?所以楚家最出风头的孩子其实是楚清让。”“对啊,可惜来安京三年,今日才认识他。他身体确实清瘦但并不羸弱,性子过于纯良才会不争不抢,任由一个庶子欺压在头上。”赵雪阳就为他抱不平上了。   赵喜眯眯眼,多少有点好奇这个楚姚瑞本尊了。   说话的功夫下人已经备好了热水,这里不比宫中,没有修建汤浴的规格,洗澡只能靠浴桶。   赵喜伺候他洗浴,一边给他搓背一边寻思,赵雪阳似乎有龙阳之好,听他下午提起楚姚瑞那语气神态咋那么不对劲儿呢?   越想越不对,他干脆问出来:“嗣音,你是不是见着楚家二公子新生欢喜?”   手下的身体僵了僵,赵雪阳回头看着他,脸色有点奇怪。   赵喜暗道难道真猜对了?大脑飞速运转:他这什么表情?自己的身份八卦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毕竟是几年的床友疑似现任(并不觉得)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我没有喜欢他。”赵雪阳表情挺着急的,忙着解释,“我只是交了个合心意的朋友,我没有对他心生欢喜,是――你是不是吃醋了?”   话头转的突然赵喜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他愣了愣,对上赵雪阳像是沾了水雾一样湿漉漉的眸子,有些语塞。   他对和赵雪阳的关系一直以床友定义,对他好,理所当然的当成家人照顾。但是他也一直做好了他要成亲生子有名正言顺的另一边的准备,所以比起爱人,少了那份对所爱之人的独占欲。   他喜欢赵雪阳,更进一步是爱,他死守在原地不肯进一步。所以他是不爱他的。   我对他没有独占欲,又怎么会吃醋呢?赵喜是这么想的。   赵雪阳死死盯着那对清亮的眸子,自己都不知道在暗自期盼着什么。看着它从迷茫转为坚定,向他弯起来,依旧是他常为之心动的笑容。   “怎么会呢?”赵喜殷红的唇瓣开合,说道。低着头继续给他擦洗。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赵雪阳因为喝酒有些兴奋的脑子清醒过来,突然有些疲惫。   “哦。”他说了句,看着他对这自己的头顶,酒劲不知怎么冲上了头脑,烧得他眼睛泛红。   赵喜说完埋头撩水给他洗肩膀,手在他后脖颈上缓缓搓弄。心里却被他刚刚一句话拨乱了弦,脸上发烫,脑子也有些乱。   水上骤响,赤1裸的手臂带起四溅的水一把揽住身后人的肩膀,赵雪阳抱住赵喜,发狠的吻住他,不知藏了什么怨气,埋怨似的啃咬着唇珠,探出舌尖进去,几乎是霸道的痴缠,恨不得把人拖进浴桶里抱。   “嗯?唔唔......”   赵喜一开始吓了一跳,没挣两下被亲的晕乎乎的,就软了身体任他耍。亲密时是两个人最靠近彼此的时候,他隐约能感觉到赵雪阳的郁躁。   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这是他被抱进水里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疑似情敌出现。我发现我感情戏写的有点少,本人不爱虐也不爱狗血,可是光温情看着也没啥意思,我试试多给点感情镜头吧。然后楚姚瑞还真就是个白月光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三章   第一个转折   洗个澡洗的水都凉了,屋里跟发了水灾似的,地板上都是水。赵喜没带换的衣服,头发丝都是湿的,他不好意思叫人进来,裹着赵雪阳换下的外袍在身上,也没穿好,一双雪白的足踩在地板上,一脸湿漉漉的出了浴桶等着赵雪阳。   赵雪阳一脸餍足地出来,抓起里衣穿上。又抖开干净的外衣,拉过赵喜;“穿这个吧,干净的。”   赵喜脸红红的,有些累到了。被他脱了身上的衣服,一身雪白的皮肤泛着粉色,零星布着红云。赵雪阳不敢多看,给他披上系上扣子就抱在怀里。   赵喜脸在他脖子上,靠在身上蹭了蹭。还有点没缓过来的样子。   “回房里了,”赵雪阳柔声说,“鞋子湿了,我抱你回去。”   说罢打横抱起他,推开门走进院子里,主室就在对面,需要穿过院子。   天已经黑了,檐下挂着灯笼,屋里也都点了灯。府里下人少,总共也就十来个,院子里也没什么人。   里面没有穿里衣裳,赵喜一双白生生的小腿伸出赵雪阳的臂弯下,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   阿天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就看这副场景,被那双截细白的小腿晃花了眼,半天没移开眼。直到被赵雪阳充满警示意味的眼神瞪了回来,忙收回目光,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起了热意。   赵雪阳向来是温和而冷漠地,对人的态度也是漠然。阿天到这里一直跟在赵喜身边伺候,赵雪阳很少正眼看他,刚刚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太强,他整个人都周身仿佛都散发着冷意,高大的身材一步一步过来,有一股说不出的强势。   阿天守在他们寝房的门前,不敢再抬头窥探。   赵喜窝在他怀里发神,近了才发现阿天,这个样子被一个小朋友看到了,巨大的尴尬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赵雪阳进屋前最后斜睨了阿天一眼,声音没什么波澜:“你回去吧,用不着伺候了。”   说罢用脚拨了一下门关上了,阿天匆匆也就看见了赵喜湿漉漉的头发下一截纤细的脖颈,同样白的刺眼,一粒红色的小痣仿佛血滴一般。   白天怎么就没注意到他的脖子那么好看呢,纤长白皙,后面还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赵雪阳回了屋将他放在榻上,赵喜盘腿坐着,看他找出一个干净的帕子过来替他擦拭头发。   赵雪阳身上的水都没有擦,质地很薄的里衣被打湿了粘在身上,腹部和胸膛被打湿了,隐隐能看得出里面的皮肤,精瘦的腹部上隐约的肌肉线条就露在他眼前。   赵雪阳身体并不是很壮实,腹部肌肉也不明显,但是很紧实,腰窄瘦而有力。   赵喜最是知道,这孩子的腰有多厉害。   “走了吗?”赵喜示意门外。   赵雪阳头也没回:“不在了。”   他上手摸了摸他结实的腰身,轻轻圈住,平常聊天一样。“你说,宁王此次出手会将晋王拉下去吗?我不清楚现在朝堂局势,但是皇上这两年身体状态似乎不太好了。”“他消息锁得死,其实有部分人在暗地里转投了那边,估计把握是挺大的。”赵雪阳由他抱着,心情因为他突然粘人的样子变得欢喜。   “江陵那边的事,顶多就是李冬先的错,再大的过错波及到晋王也伤不到元气,李冬先下台了的话,接替他的很可能还是晋王的人。如果不是冯丞相高兴的太早,就是我们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赵喜试图提醒他,“那些个消息灵通的墙头草,没有把握怎么会轻易改变风向?”   “嗯?”赵雪阳仔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要晋王倒台哪那么容易,圣上的态度在那,那怕天大的错处也能给给他兜住了。除了想不开想提前登上那个位置,其他原因实在想不出来――”   赵喜赞同的点点头,脸贴在他的肚皮上。“是啊,他没必要烦这个糊涂。但是――要是私通外族的罪名呢?”   紧贴着的身体僵了一瞬间,赵喜静静听着他突然高频率的心跳声。   赵雪阳扶着他的肩膀推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发亮。“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敢――”   赵喜无辜的眨眨眼,“我只是胡思乱想这个可能性而已,你想四公主出了事现在还没个结果,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你们身在棋局里思想被局限了而已。”   “是吗?”赵雪阳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脸色有些不好。“你的猜测很有可能,但是晋王有什么理由要里通外族呢?还是宁王有意陷害......”   赵喜晃了晃已经不滴水的头发,结果帕子自己擦拭起来,不太确定道:“你也别小看了一个人的野心,北疆以外是大周历代君主的心病,你怎知他没有理由?”   不论是什么,涉及两国的事,他以私人名义暗中有往来,一旦在两国交恶的时候发现,通敌叛国的罪名那是跑不了的。就算他是储君,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雪阳想到什么,突然道:“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几个突然投靠冯家的,都是兵部里不大不小的官员,消息相对比较灵通。他们都知道了风声,想必李冬先应该是有所防备了。”   赵喜点点头,“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谁知道刘了什么后手,这事明面上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就怕暗地里有什么牵连,你要小心些。”   “亏得你提醒。”这一说很多事情就怕联想,几个关键点露了苗头,赵雪阳越深想越觉得细思极恐。“我竟从来没有往北边想过,要是师傅在的话怕是又要骂我目光短浅了。”   赵喜笑了笑,话点到即止,比他将全部细节都和盘拖出要好多了。   赵雪阳低头看看他,眼里有怀疑,有试探,最后融化开来,撩起他的头发在他后颈的朱砂痣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很爱那小小的一点,红红的,掩藏在发下不向外人展示。在赵喜细长白皙的脖颈上,烛火昏暗时,在眼前晃动。   赵喜睡得很快,几乎沾着枕头就睡了,身体还有些软。赵雪阳轻轻起身写了赶着写了信回淮阳,让他父亲多关注一下镇北军里面的情况,打探一下天狼族内部的情况。   将信纸封好,轻轻敲了敲轩窗。   身穿黑衣的暗卫出来,悄无声息的站在外面。   赵雪阳将信递给他,小声嘱咐,“快点送到,亲自交到父王手里。派人通知蓝衣,想办法从齐妃那里获取消息。”   “是。”   黑影来时一样,眨眼消失在黑夜里,黑水一样的夜色里不惊起一丝涟漪。 第六十四章 齐妃也不知道   赵雪阳回到床上躺下,久久没有睡意,最后起身拿出床头多宝盒里的夜明珠来把玩。借着淡淡的光亮看家身边赵喜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吓得差点丢了珠子。   “哎――!”他到一口冷气,确实有被惊到。“你醒了怎么不出声啊?”   赵喜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起身趴到他腰上。赵雪阳将他揽了揽,搂着他。   “原来蓝衣是你的人啊。”他慢吞吞地说,似乎还没彻底醒,声音还有些睡意。   “是啊。”赵雪阳不在意的说,“她是我们从小养在皇宫的细作,样貌好,背景干净,我们走后就被皇帝封了婕妤,这几年很是得皇帝宠爱,为我们做了不少事。”   他倒是不隐瞒,赵喜问起来就一五一十说了。完了再感叹一句,“你刚刚吓我一跳。”   赵喜是存心的,‘咯咯’笑起来。   皇帝这几年身体状态一日下滑,对于一个在位期间没有做过什么大政绩的帝王来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末年时期难免遗憾。睿明帝今年五十又一,在帝王中已是暮年时期。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对于政事也开始慢慢放手让陆遂去做,自己渐渐放权,最后做的就是给下一任皇帝铺上一条平坦的路。   镇北军有北疆百姓和外族虎视眈眈,相对制衡,他不担心。淮阳多年富庶强大,与南疆苗族小打小闹这些年,更像是暗中结了盟,是他多年的心病。他不想这块心病留给下一个新帝。   寅时,宫里。   侍女轻声进屋来,低声唤道:“婕妤。”   一只素手伸出帷幔,示意听到了。   蓝衣借着微弱的烛光看了看枕边皇帝布满皱纹的脸,面无表情的起身,拉了拉轻薄的外衫,遮住里面水红色绣着合欢的肚兜,掀开帘子下了床。   由侍女伺候着穿好衣服,她毕恭毕敬地跪在床前,唤醒皇帝起床。   伺候完送皇帝早朝去了后,蓝衣照例是要再睡会儿的。不过这次侍女要扶她回里间的时候被她拒绝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端起刚沏好的茶,问侍女。   “快到寅时三刻了。”侍女毕恭毕敬的说。   蓝衣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想了想,把它放在桌上,起身理了理衣衫。低头看着水红色的绫罗裙子,觉得不妥。   “给我换一件衣服,去给太后请安穿的太过艳丽不好。”她道。   身边伺候的侍女去了两个,给她找出一件朴素的宫裙换上,头上的装饰都去了,插上两个碧玉簪子,清丽又端庄。   这时候早起当值的宫人已经在走动了,但是还是冷冷清清的。蓝衣虽然位分低,但是很得宠,随行的宫人规模不小,好几个侍女内侍围着伺候。   一路顺着宫道往齐寿宫去,路过一条岔路时蓝衣似乎有些走神,就要顺着另一条小路而去。   身边的侍女连忙阻止她:“主儿,您走岔了,往那边去只有冷宫。齐寿宫在这边。”   “哦。”蓝衣似乎反应过来,笑着转向另一个方向。“糊涂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慢慢落下几步,藏在路边的绿植后面,一行人都消失了,才朝着那条通往冷宫的路走去。   太后上了年纪的人,习惯早起,蓝衣去的太早,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被传召进去。   太后因为四公主的事心情不太好,没多少心情应付她,蓝衣只规规矩矩请了安就回去了。   出了齐寿宫,她身边掌事的侍女似乎有些疑惑地在盘算什么。“怎么了?”蓝衣问。   “主儿,我看着,怎么少了个人啊,好像流苏不在这里。”侍女有些奇怪的样子,嘀咕道:“我记得来的时候她在呢?”   蓝衣闻言看了看后面,温和道:“我有其他事给流苏去办,她回去了。”   流苏是个三等宫女,在主子身边都没有说话的位置的,侍女也没想多。估计是个跑腿的差使,也就没管了。   “这样啊,主儿,我们是要回宫吗?还是去哪儿。”   “去百花阁吧。”   侍女神色有些奇怪,有些念头不怪她多想。皇帝近些时间很少来后宫,以前多是冯贵妃和齐妃宫里居多,这段时间因为四公主的事皇帝每次来都去陪齐妃,昨天难得去了蓝衣那里一次。   尽管她贴身伺候,知道这位蓝婕妤最是亲和温柔,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但是这会儿去齐妃那里,是个人估计都会觉得她是夺得宠爱去炫耀的好吧?   百花阁如名字一样,里面种满了各个时令的花卉,不管是春秋冬夏,都是百花盛开的景象。   蓝衣去的时候齐妃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莳花弄草,天色还早,黎明还未褪去,还有一丝朦胧的雾气。   齐妃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裙,头上披着纱巾,头发梳成了一条大大的辫子,额前坠着玛瑙额饰,一张脸未施粉黛,除了有些憔悴外,精致的五官还是那位惊艳众人的大漠   第一美人。敢在大周皇宫穿黎族皇室的服饰的大概只有这一位了吧。   “臣妾参见齐妃娘娘。”蓝衣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齐妃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何而来,也不想知道。继续低头侍弄面前的一丛红色的花。   那花茎秆很长,叶片很小,似乎所有的养分都懒得浪费,只培育出一朵硕大的、艳丽的红色花朵。   蓝衣看着那花,迈步到她面前,夸赞道:“好鲜艳的红花,我竟从来没有见过。”   “蓝婕妤有所不知,这是大漠才长的穆伊尔。”齐妃似乎正在给它捉虫,拨开叶片才发现花茎上似乎长了些黑点点。“只是它今年生了病,不知道怎么才能治好了。”   蓝衣蹲下身,凑上去看了看,问道:“宫中有擅长养花的花匠,娘娘可去请来问一问了?”   齐妃垂目看着花朵,长而卷翘的睫毛几乎遮住了半个眼睛,“问过了,都说不好治。”   “本宫与你似乎没什么交情,不知婕妤今日来所为何事?”齐妃今日心情不好,不太愿意和她打太极。   蓝衣笑了笑,一脸的清纯无害,她的气质很温和,没有什么攻击性,很能卸下别人的敌意。   齐妃很少与宫里其他妃嫔打交道,被皇帝保护的很好,乍然来了个往上凑的,她也没什么太强的排斥感,由着蓝衣日日往这边跑得勤,久了也能说上几句交心的话。   半个月后赵雪阳收到从漠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多番打听才知道黎族现在掌权的人好像换了。   黎族的首领是现在齐妃的亲哥哥纳尔罕,今年年初开始就慢慢不再直接发布政令了,都是由他的弟弟木铎出面发布军令。这件事黎族高层封锁的很严密,不出意外的黎族在年初应该是发生了政变,叛乱者太成功,快速封锁了消息,导致大周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如果是木铎上位那就说得通了,他是上任首领和牧羊女生的孩子,没有继承权,与齐妃和纳尔罕不是嫡亲。一个权谋者,同父异母的血缘的羁绊微乎其微。   赵雪阳看着信的内容,得出结论:“所以说,黎族政变,昭阳公主的很可能是他的叔叔木铎。还真是黎族干的!”   “这就解释的通了!”赵喜趴在桌子另一边看着他,也激动的说。   赵雪阳将信纸揉成一团,叫他点燃蜡烛。   看着信纸慢慢燃成灰烬,他一边思索,“黎族现在局势不简单,晋王会是跟谁有联系?”   “冯丞相那边应该是有消息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赵雪阳思忖着。 第六十五章 督查卫办案,通通闪开!   “蓝衣从宫里传来了消息,齐妃应当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赵雪阳说。   “她在深宫里,久不能与黎族联系,这很正常。”赵喜猜测。   “明面上是这样,但是你真的相信她私底下会长达半年不与那边联系一次吗?”他挑眉看着他,似是在笑他天真。   赵喜嘀咕了一句,“是吗......”   现在还是傍晚时分,天空黑压压的像是酝酿着暴雨。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植物被吹得四下摇晃,被晒得枯黄的枝叶受不住拉扯,在空中盘旋。   赵喜拉着赵雪阳的手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天上阴沉的吓人的天气。   “烈日照了这么久,是该变天了。”赵雪阳嘀咕道。   冲一边出来吹风的下人朗声道:“今日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要打扰。”   赵喜冲这边弯了腰,拱拱手道:“遵命――”   世子的大门关上,两个小厮在影壁那边守着。赵雪阳拉着赵喜的手回屋,“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小喜子,咱们就回屋里呆着吧。”   赵喜点点头,由他牵着往屋里去。   安京连日来的燥热被缓解了,有小孩的人家都开了门让孩子在院子里撒泼乱跑,大人忙着收衣服和晾晒的作物,皆是开心祥和一片。而与之相反的是这座高高的城墙外的天地。天空黑压压地仿佛在人的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城外官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黄毛丫头家茶楼外的旗番被吹得呼呼作响,几乎要翻出去了。   拴在马棚边的大黄狗躁动地对着不远处的官道吠叫。   黄毛丫头开了门,不放心大黑狗在外头,想把它牵到屋里去,听见它狂躁就要骂它:“叫什么叫,再叫打死你!”   忽然听见风中似乎有马蹄声传来,眯着眼看过去,远处有一支十几人的小队过来,身着红色禁军的官服,带着幞头,看不清脸,正打马顺着官道而来。   官道两边没有高大树木和山遮挡,一眼望去视野开阔极了,那群人仿佛从黑压压的天上来的,腰间别着短刀,自带一股煞气。   马蹄扬起的尘土顺着风卷进人的眼睛里,黄毛丫头牵着狗站在马棚边上,看着他那群人飞奔去了城门的方向,揉着眼睛牵着狗回了屋里。   因为天气原因,城墙上的守卫军早已关闭了城门,远远看见他们过来,高声询问:   “何人要入城!”   为首的男人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高举过头顶。“督查司办案,开城门!”   夜里下起了雨,赵喜难得贪恋这点凉意,敞开了衣服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与赵雪阳对弈。   白子了落下,几步被吃死,他不自觉的咬着下唇琢磨棋局,看的认真。   对面赵雪阳看他也挺认真的,一双桃花眼弯着,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这时响起,他们屋子在里面都隐约能听到。   起先赵喜没有管,自有人去应付,小心的思考着每一步棋子的下法。那敲门声不依不饶,在狂风暴雨里格外明显。   他不安的抬起手,顺着大开的窗户看着外面,“谁在唤门?”   赵雪阳笑了笑,“不必管他。”   管家赵四颤颤巍巍地从院子另一边的偏房出来,对他说:“想是路边的乞儿,少爷不必管他。”   敲门声越来越大,吵得赵喜心烦意乱。刚想唤人去瞧瞧,就见赵雪阳将手里的黑棋丢进棋盒里,弹了弹下裳。   “走吧,去看看是什么人如此不懈。”   赵喜莫名其妙,拿了油纸伞撑着跟他出去。   穿过一道月门出了院子,到影壁前看见两个门房坐在台阶上,对于长久以往的敲门声置若未闻。看见他们忙行礼问安。“世子,少爷。”   赵喜疑惑道:“是何人在唤门,为什么不回应?大晚上的实在惹人厌烦。”   门房毕恭毕敬道:“世子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谁来也不开门。”   赵喜奇怪地看着身边的人,赵雪阳没什么反应,安静的站着。他突然想起来赵雪阳下午是说活这话,只不过他没放在心上,这府上的下人都这么听话的吗?   似乎是听到他们在里面的对话声,外面的人敲得更响了。   赵喜心中疑惑,似是想到什么,出声问:“门外是何人?”   “尚书府李大人的家仆!”竟是个女孩儿的声音。   尚书府,李大人?赵雪阳一点不意外的表情。赵喜看着他,轻声问:“他们开始动手了?”   “不,是皇帝动手了。”他温声道,不见一点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   外面的人似乎累极了,听见这声响知道求救无望,隐隐透过大门传来幽咽的哭声。   “你还要见吗?”赵雪阳接过他的伞柄拿在手里,看着他的眼里是温和的询问。   虽然赵喜听可怜门外的女孩儿的,但是他要是真开门放他进来,后面被有心人查出,那可真是摘不干净了。   “不见不见――”他嘀咕道,对门房说,“等会儿她要是还不走就劝劝她离开,反正是不能放进来的。”   “是。”   赵雪阳笑着看他,“不可怜人家了?”   “可怜归可怜,这种事还是明哲保身要紧,沾上了可就麻烦了。”赵喜说完觉得自己特别像电视剧里那些炮灰反派,特别可恶的嘴脸。   “小喜子这么懂事啊,”赵雪阳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刚刚赵喜打伞多是遮的他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湿了。他将伞偏过去一点,两人慢慢往回走。“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那盘棋还没下完。”   “反正你也下不赢,不如早点睡吧。”   “我差点就能破你的局了――”赵喜不服气,梗着脖子仰头看他。   赵雪阳笑着将他抱回来:“别闹,淋湿了。那就保存着明日再下吧,给你多时间琢磨琢磨。”   ......   第二天赵喜起得很早,赵雪阳照例已经去早朝了,二狗早就成了他的耳目,大早上听见有什么风声就去帮他打探去了。   才知道昨夜督查司的禁军官人们带着皇帝的密令,冲进兵部尚书府,将里面的人全部带走关押,关在了顺天府衙里。   男丁女眷包括家仆无一幸免,现在的尚书府就是个空宅,已经被查封了。   督查司在大周皇宫里,是三局十二司之一,直接隶属于皇帝,都是由禁军组成的。赵喜一开始听着设定的时候觉得有点像锦衣卫。实际只是像而已,远没有锦衣卫权力大,机构都是在皇宫,是暗中帮皇帝查案、做事、***的。抓到的犯人要送到其他机构去,没有审讯、用刑的权利。   “督查司的人做事狠辣缜密,不可能会遗留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吧?”赵喜嘀咕道。   阿天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似乎很认真地在听他说话。   “......那昨天那个家仆是怎么从督查卫手里逃出来,跑到他们这求救的呢?她真的是李家的人吗?”   赵喜忍不住怀疑,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我写到后面感觉是一出雨夜惊魂。督查卫很酷有木有。   还有哦,雪阳说的那句是出自诗人刘基的《五月十九日大雨》百度搜的哈哈哈,怪我没文采,下次争取自己写不借别人的。】 第六十六章 原来是有鬼   赵喜换了一身颜色款式都很普通的衣服,装作普通人家的男子出去街上,阿天亦步亦趋地要跟着他,没办法就带着了。   街上热闹繁华,无极大街外头的市集上热闹非凡,许多人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要不是顾忌着其它民门望族在这条街上,这群看热闹的很不得扒到被查封的尚书府门前去打探。   赵喜腰间别着折扇,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路边摊上吃一碗汤饼子,面片吃着无味,他不爱吃。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看着另一个街道口来来往往不断伸长脖颈看得人群。   假装好奇大声道:“今日真是奇了怪了,那无极大街是有星官显灵了怎么地,一个个在那儿看?”   不少在这个摊子吃早餐的,就有人来搭话:“你还没听说吗,是哪位大官家底被查封了。”   “啊?这条街都是当大官的,我这平头老姓只敢到这外头吃个汤面,进都不敢进去,生怕那两边宅子里的人给我撵出来。这消息从哪儿知道啊!”   赵喜说的夸张,一张白生生的俊脸却一副市井之气,跟他说话的人还不少。   “悖∷不是呢?”一个面庞黝黑的中年人道,还颇为骄傲:“我有幸给那位尚书大人府中送过柴火,嘿――那气派啊,怕是天上的庙宇也就这样子了吧。”   四周哄笑起来,有人骂他没出息,接着各自有人吹嘘起来曾今去过哪家哪家做过事。仿佛颇为有见识的一件事。   阿天坐在他对面,一直埋着头呼噜呼噜吃完汤饼,最后抱着比他脸还大的海碗喝了口汤。抬起头一抹嘴,颇为含蓄的的看了看赵喜,似乎很羞涩的样子。   赵喜听他们说话,顺便一脸看着对面阿天在那儿吃面,面上不动声色,怕伤到孩子自尊,心里小小被他的胃口惊到了。   特地要的大碗啊,一个成年人的饭量。   就被他几分钟葫芦完了。想想他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这样的状态也能理解。   赵喜还是忍不住思忖,心想幸好是自己把他捡了回来,要换个普通人家,怕还真养不起这么大张嘴巴。那两个月为了收买他给他带的吃的可能还不够他塞牙缝。   阿天抹抹嘴就低头发呆,目光时不时往他面前只吃了几口就不动的汤饼上飘。   赵喜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打心里觉得小孩儿为了不浪费粮食都吃撑了。   听身边的群人吹牛,听半天发现每一个知道多的内情的人,赵喜不无失落的撇撇嘴,坐了一会准备结账走人。   “......哥哥,”阿天一直偷偷关注他,见他低头似乎在掏钱袋了,终于忍不住喊他。   “嗯?”赵喜一边从钱袋里找零钱,一边应了一声。经过上次卖茶的事情,他学乖了,出门多备了点铜板。   “你不吃了吗?”阿天很淡定的问,起码赵喜冲他略显坚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难受来。   他知道阿天以前经常挨饿,肯定不忍心浪费粮食。可是他已经吃了那么多,再给孩子撑坏了可怎么办?   秉着给小孩树立榜样的思想,赵喜系上钱袋,抽出折扇扇了两下。拿起筷子就吃。   “没有没有,还剩这么多怎么会不吃呢,剩了多浪费呀!”   阿天没说什么,乖巧地坐着看着他吃。   赵喜一边索然无味的嚼着面饼,一边觉得很感动。   自我感动罢了。   这条街是个市集,是市集就有卖菜的。赵喜勉强吃完汤饼就带着阿天到了卖菜的市集上。他一直觉得卖菜的农妇和卖菜的妇人就像是某种神秘组织接头一样,和睦地丝毫没有阶级差,借着买卖的由头交换信息。菜市场堪比一个大型的信息网交流中心。   赵喜摸着肚子在人群里溜达,时不时驻足,鬼头鬼脑的偷听别人讲话。   从街头道街尾溜达了三圈下来,赵喜基本上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信息。赵雪阳从官场上听来的消息肯定是比百姓口头相传的传言要准确的多,但是百姓之间传闻的也不一定就没有取用价值。   听说昨晚督查卫过来时院子里见了血,死了几个家丁。还有李家大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说是想偷偷从后门跑出去,被抓了回去,当场就被杀了。   赵喜越来越觉得昨天晚上那个女孩身份蹊跷,不排除督查卫故意钓鱼往赵雪阳身边送的可能。   阿天低着头踩着地上的积水,青石板上都是湿漉漉的。前面有一个面积很大的积水处,不深,上面倒映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赵喜苦大深仇的也在里面,眉头紧锁。一只鞋底一脚踩了进去,画面被搅乱。   “怎么了?”阿天抬头看着他。“哥哥在想什么?”   赵喜看着他,表情惊惧:“我在想这世界上有没有鬼。”   ...   皇帝虽然老了,杀伐果决的手段却没丢。李冬先这次的事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听说是冯家检举的,江陵的事也是冯家势力暗中帮助,督查卫短短一个月就收集到了所有证据,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所有证据放在了皇帝的案头。   原本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合作,皇帝却单方面毁约。   案子够大,相关证据也足,人也控制住了。皇帝把它当成一个历练,和储君上位的   第一个政绩,将此事全权交给了晋王陆遂处理。   不出意外,这就是立储的前奏了。   李家是陆遂的左膀右臂,将这事交给他,意义也不一样。   费尽心机交给陆遂一个帝王的果决和冷漠,皇帝也是煞费苦心。   冯家费了这般力气,可不是为了成人之美的。   宁王这些年在朝堂默默蛰伏,从不与晋王争锋。等的就是这个一击必杀的时刻。   皇帝立太子的圣旨都拟好了,太史令日期都算好了,太子的龙袍都送到了晋王府。   北边突然传来战事,由黎族的部队突袭镇北军为信号,平静了了四十年的北疆再次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内有当朝大元贪污受贿,私设官盐买卖的破事;外有两个彪悍的民族对大周的领土虎视眈眈。各种稀奇古怪的谣言从民众之中传起,一时间***。   皇帝那把老骨头撑不住,几乎完全放权给了太子,并且为了顾及太子的名声,亲自写了一道封五公主陆凝华为安北公主,半个月后送去天狼和亲的圣旨。   天狼族暂时还在观望,大周必须先安抚着。皇帝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几时,战事一旦开始谁也不知道要多久,他得给新帝铺好路,足够的时间才行。   北疆开战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赵雪阳所属的机构忙的主要还是李冬先的案子,三司会审审了两次,刑部那边一直卡着不让结案。硬是拖了半个月之久。   刑部尚书许乐之,平常与李冬先在时政上没少针锋相对,涉及利益时都买凶刺杀过对方,这会儿却突然感念起多年共事的情谊。   舔着一张老脸说共事这么多年,相信李大人的人品,所有证据要再三验证真实性,甚至不远万里从江陵把相关证人带来。   总之就是能拖则拖。   赵雪阳最近天天往大理寺跑,大理寺的居室内都是人,忙里忙外。每次看着一脸悲悯、老神在在坐着喝茶的许乐之就想一拳揍翻他。   原本他们猜测这是冯玄一手操作的,但是现在许家这么明目张胆的参合进来,许乐之又是荣王陆远达的外祖父,赵雪阳隐隐也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三个皇子一个也不会被落下的。   【作者有话说:二狗天真无邪的看着你:求评论求收藏......】 第六十七章 又是没有标题的一章   安京最大的酒楼安悦楼里坐落在城里最繁华的街道,建筑比身边的都高一些,楼下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站在楼上顺着南边可以眺望到城门的景象;往北边则可以看到皇宫的宫门和高高低低、华光溢彩的琉璃瓦。   这里常是文人雅士喜欢举办诗会的地方,久而久之成了一种风气,也是一大流传的佳话。几乎每一个月就会有诗会在这里举行,常能遇到名冠安京的风流才子。   当然这里也不是普通平民能消费得起的。   赵雪阳很爱到这里来,订一个雅间,要上一壶茶、几道茶点。他听当代儒生俊儒挥洒豪情,喝酒赋诗。赵喜则专注消灭茶点。   他们从来没有露过面。   亏得扈问青最近公事缠身,顾不上他,赵雪阳逃了出来偷闲,回到家里换了身颇为风流的行头,环佩叮当,带着赵喜进了安悦楼,摇着扇子往楼上去了。   店里的伙计知道他们是常客,能来这里的常客非富即贵,对待的态度也很小心翼翼。   往日都很殷勤的,今天看见他们却有些欲言又止。见赵雪阳径直往上走,跟在后头解释:“二位爷,今日不巧,整个二楼已经被占用了。”   “嗯?”赵雪阳斜眼看他一眼,“又有集会吗,这次是哪家这么豪气?”   说罢楼梯到了二楼,拐角就能进去。他站在珠帘前,用折扇掀起部分珠帘往里看,看见一群穿着华贵不俗的人聚集在里面。   他收回手偏头看了伙计一眼:“不是儒生们的聚会?”   赵喜也瞟到了里面的景象,没太清楚,见赵雪阳不打算进去便对小二说:“那就去三楼吧。”   伙计连忙点点头,“实在抱歉二位,请跟我来。”   上了三楼才跟他们解释,“二楼的客人身份很大,小的也不敢打听,更不敢得罪――这里视野好,能看见城楼那边呢!怎么样?”   伙计领路去了一个隔间,赵雪阳不置可否。赵喜点点头:“可。”走了进去。   “还是老规矩?”伙计见他们没有意见就下去了。   今天没有往常的乐趣了,赵雪阳想着坐一会儿就走了。   没一会儿就有丫头端着茶点和茶水过来,赵喜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看见了忙坐回来。这里的茶好喝,各类品相上佳,口味好的茶点也是招牌。   “那个案子还要多久啊。”赵喜看着赵雪阳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的假寐。一边吃糕点一边问。   赵雪阳眼都睁,说起这个就来气。“得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到时候数罪并罚才能将这件事利用到极致。折腾这么久就但是陪跑了,哎。”   这半个月他确实跑得太勤了,过上了朝九晚五的公务员生活。每天早上见不到,很晚才回来,这么长时间面对面相处了半天,赵喜竟然有点陌生感了。   “今天原本是想见一个人,”赵雪阳终于睁开眼,舔了舔嘴唇。“看样子他应该是不回来了。”   “为什么?”赵喜问。   “楼下的人确实是大人物做东,宴请的都是当朝官员。刚刚隐约看见一个熟面孔,似乎是荣王身边的许文昌。”   许文昌是谁赵喜差点忘了,时间久了书里的细节不是那么清楚,许文昌这些年很少露出头脸,一直在吏部做个默不作声的五品侍中,几乎没在赵雪阳面前出现过。导致他快忘了这号人物了,他可是陆远达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你要见谁?”   赵雪阳摇摇头,没有作声。   赵喜只是顺嘴一问,知道可能不太方便说,便转了话题。“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的聚会未免有些招摇了吧?不太符合那位的形象。”   “刀是用来杀1人的,磨锋利了就该亮出来了。”赵雪阳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怪不得那许老头跟尊佛一样坐在大理寺的大堂上,这么久竟没看出他的野心来。赵喜知道剧情当然不奇怪,却也不得不惊叹赵雪阳的洞察力,对某些事的预测确实很准。   寂静的三楼突然传来脚步声,最后停在他们门外。   “不需要添水。”赵喜说。   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身量纤细高挑,身着绫罗衣裙,梳着妇人的发髻,面色有些苍白。   “你――?”赵喜惊讶的看着她。   赵雪阳微微斜了门口的方向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回过头。   吉采反手关上门,对着赵雪阳行了一个大礼。“属下来晚了。”   “我说过让你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没看到下面那些人吗,你还来做什么。”赵雪阳冷冷的说。   吉采跪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脸色看着不太好,有些苍白。“属下有要事禀报,请容属下说完,但凭殿下发落。”   赵雪阳终于坐直了身子,   第一次正眼看她:“说。”   赵喜安静的坐着,睁大眼睛看着,对上吉采迟疑的视线尴尬的别过头。想着要不要暂时回避一下,就见赵雪阳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又说了一次:   “说。”   吉采不敢犹豫,忙低头道:“您上次让属下查的事情查到了,晋王私底下确实跟外族在联络,”她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掰开,从里面取出叠的小小的纸。“这是我从晋王跟外族的通信上撕下来的,剩下的不敢随身带着,藏在了别处。”   “但是殿下,奴婢没用,这件事还是从别人那里发现的。”吉采沮丧地说,“昨夜有个黑衣人出入王府,偷走了信件,属下费力也只抢回这一封。”   赵雪阳结果那张残片看着,是很小的一部分,几乎只是个开头问好的那部位。上面是大周的文字,暂时看不出什么内容。   能够出入王府并且偷到机密文件的,赵喜估摸着不是男主就是男主的小弟许文昌了。只是他没想到吉采居然也是个高手,能从他们手里抢回东西,还毫发无伤,当真是小看她了。   看来淮阳王培养细作真的很全面,女子不光靠外貌能够完成许多事,连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好。   “知道了,此时我已知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赵雪阳将纸条塞进腰封里,问道:“今日你来见了我,必然瞒不住,继续回晋王府还是怎么样?”   吉采突然冲他磕了个头,咬着唇。“属下斗胆,有一事求殿下――”   “我猜猜,”赵雪阳打断她,目光变得犀利,“你是想我出手,销毁那些被夺走的书信,免除晋王这一灾?”   跪在他脚边的身体有些颤抖,从赵喜的角度看去她的脸苍白地好无血色,仿佛随时要晕倒。   “这三年你的消息越来越少,有用的信息更是敷衍,什么原因你我心知肚明,念你未生二心,我不予追责。晋王这事我管不了也不会管,到时候我会遵守承诺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吉采跪着,单薄的身子抖了抖,对着他磕了个头。   赵喜看着有些可怜,尽管有赵雪阳的细作这个身份,但是无论是现在还是小说里,吉采对大皇子都是有感情的。争风吃醋陷害女主,一般是给他们添乱找事,可能也有些原因是出自真心的。   看着吉采慢慢出去,门被关上。赵喜有些小心的看了眼赵雪阳:“她好像身体不好,是不是受伤了?”   “好像是。”他回答,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表情很严肃。   赵喜想起小说里吉采的结局,不由叹了口气。   哎,她对女主做了很多不好的事,现在已经不受宠爱了,最后也是因为女主被当做奴婢卖了出去。这姑娘结局并不好哇。   “诶,你刚刚说信守承诺,是什么承诺?”他问赵雪阳。   【作者有话说:我觉着这个书名是不是太没有辨识度了?寻思着改一个吧,起名废又实在想不出来,你们帮我想想呗~当时起名比写大纲还难,哎!】 第六十八章 标题放弃了   “让她回淮阳,在王府做个正正经经的下人,不再出任务了。”赵雪阳说。   “她是淮阳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挺好的。不用再去做细作了,毕竟也是有危险的职业。   “嗯,她的亲人都在淮阳。”   吉采走后他们没坐多久也走了,路过二楼时传来丝竹弦乐的声音,还有女人的温声软语的嬉闹。两人脚步未有停顿,路过就走了。   太子如今的地位简直如日中日天,所有一处不合心意的,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感觉心里有点慌慌的,心底总觉得不安,似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太子妃生产的日子快要足月了,加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挂念的心上人,他在外再忙,回家都不再去其他姬妾院里,都在幽兰居陪着王妃。   搬迁是件大事,不但要择日,还要看星象,纪清欢怀着孩子月份大了,要回宫中去东宫实在不放方便。太史令那边怎么算日子都觉得不妥,最后还是去找了拜月楼。结果测出不适合搬家,只好把晋王府的门匾换成了‘太子   第’。   陆遂人在皇宫处理朝物抽不开身,吉采的事暂时还不知道。   这边吉采回到府里,身边伺候她的丫鬟不知去了哪里,赵雪阳拒绝的话还在她心头回荡,她看看身边的一切,一花一草、走动的人,知道不久后就将会化为灰烬。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吉采看这不远处常跟自己作对的胡美人,对她的冷嘲热讽甚至都没理会,失了神一样往北边去。   尽头的院子是太子妃的幽兰居,远远就闻到一股幽香。   陆遂对于即将到达的祸事还不太清楚,如今自己地位权利且有,事事顺心,样样得意,仿佛再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但是越是得意越是让他警惕,心里装着心事,这段时间仿佛有感应是的,总担心那件事东窗事发。   他确实暗中与黎族皇室有关系不错,那是年前进贡的黎族使者,暗中给他牵线。他从小收到的教育和思想让他对黎族尝试的接触很排斥,一度拒绝了。   可是后来负责接触他的人提出了合作条件,知道了黎族内部权力易主的事,并且知道掌握权力的木铎野心勃勃,他们之间的合作五官两国,他要用和亲公主的路线图,换取开战后一个压倒性的胜利消息。   双方都在下套,没有过问深一点的目的。陆遂准备用这个消息在关键的时候换一坐城池,而和亲公主的路线图看似无关紧要,实际上也没什么大用。   但是当听到和亲队伍被截杀的时候陆遂还是吃了不小的惊,立刻就想到了关于他和黎族交换信息的事情。   他知道是黎族皇室做的,可能是木铎、也可能是首领,但是总归是他们内部的事,陆瑶作为留着皇族血的公主,应该不会出事。他一直这么想的。   知道陆瑶下落不明的消息时他是愧疚的,但是仅此而已。   皇帝总觉得他这个嫡子聪明有余,心却不够狠。所以在他准备放权前千方百计为他铺路,却不知他早已将帝王心术那一套学得十乘十,未必比他差。   这件事虽然发生在和平时期,但是现在两国交战,就变得更为敏感了。   赵文昌事情做得隐秘,陆遂这两天忙着政事在在皇宫没有回家,冯家抓住了这短暂的时间,动作极快让他猝不及防。   所以当冯丞相在早朝上当庭拿出那封从出自木铎手写的信件时,他的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甚至觉得是他这段时间太劳累了,心里又记挂这事被发现,做的一个噩梦。   信上详细的说出了接下来黎族准备的突袭计划,还有一封地形图。   这些东西真伪需要验证,可还有一封太子亲手写的关于讨要这个信息的信件,陆遂的笔记在场都认识,尽管他百般辩驳是诬陷,信服力并不大。   “笔记是可以模仿的。”有人提出质疑。   “是啊,丞相所拿出的证据皆无从查证,怎么可以判定储君的为人呢?殿下正直端正,不可能做出里通外国的事。”反驳的最激烈的还是纪家人。   证据确实不够,但是都可以查证。   渐渐地,朝堂上的话语权逐渐倒向太子,质疑信件真实性的声音越来越大了。陆遂面上无波无澜,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风骨端的极稳。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慌乱。   冯玄执着芴板出列,“真假照着上面试一试就知道了,在此之前都是有嫌疑的。陛下,还请定夺。”   纪太傅已经年迈,常年的威严已不用特地去与人斗狠显恶才能表达,这次他实在气愤,难得恶狠狠的瞪了冯玄一眼。他们旗鼓相当斗了这么多年,还是   第一次将陆遂拉下来,让他不得不防。   皇帝坐在御前,冕旒冠下的神情捉摸不定,只看到他紧抿的双唇。   从那下撇的角度看得出来他心情并不是太美好。   “此事朕会查明白,太子先回府上带着,无召不得出门政事先交给宁王打理。”   陆遂脸色苍白,出列行礼。   “儿臣遵旨。”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算是最好的了。此事不管真假、皇帝相不相信,太子名声有污点必定不能再接收朝政,除了他   第一个顺位就是陆明渊,冯玄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想打这里,冯玄转向纪太傅,唇边志得意满的一抹笑容。   太子被禁足,索性就干脆在家安心陪着纪清欢待产,怀孕期间大小事不断,御医说早产的风险很大。   “李通传来消息,四公主找到了。”赵雪阳烧了信封给一边给赵喜口述。   因为赵雪阳今日口舌有些没味,赵喜去抓了汤药给他,提着回到屋里难得看见他在家,一开口就惊人。   “什么?找到了!人怎么样了。”他好歹稳下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往里走。   “没什么大事,”赵雪阳说。“李通查出这是是黎族做的,黎族内部的事也告诉了皇帝,太子勾结异族的事也有了眉目。四公路从杀手手中逃了出来,李通在军中遇到她时她身份是镇北军一名杂役。”   陆遂的结局赵喜知道,倒不是太关心,就惦记的陆瑶,忙问:“军队里还要收编女子吗?”   “公主扮的男子。”   赵喜惊讶的眨眨眼,“不知道公主经历了什么,李通是不会回来了,其他人会护送公主回来吗?”   赵雪阳摇摇头,“他说公主不愿意回来,就当陆瑶已经死了,现在改名阿四,在镇北军做得挺好的。”   说罢想起   第一次见到陆瑶的样子,忍不住感叹道:“初见时还当皇家女子都如此风姿飒爽,却没想独是她这样。她能躲过黎族高手的追杀,可见她实力不小,在军中或许比皇宫更适合她。”   赵喜看得出赵雪阳是真的挺欣赏他的,陆瑶小说戏份不多,他也没怎么接触,闻言故意调侃他道:“可是她是女子,战场怎么会比安逸奢华的皇宫更适合她呢?鲜少听闻女子打仗参军的。”   赵雪阳斜了他一眼,看他口不对心的样子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头。   “你不用试探我,温婉柔美的女子固然多,但是也不乏才情不输名士的女子,裙钗百般皆是常态,哪有什么偏见固执。”   突然的亲昵让赵喜下意识摸了摸被捏的鼻子,不满的嘟囔了两声。   “阿天,下去煎药。”   阿天进来拿过药下去了。赵雪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提醒赵喜,“对了,阿天的外貌太明显了,以后出去少带着他,最近外族人的身份都比较敏感。”   赵喜无所谓地点点头:“我知道啊,不用你提醒我我都知道的。”   自从战事起来后他就小心翼翼了,很少出门,阿天又粘人,就给他剪了很多很长很散的碎发在脸上,让他的脸不那么惹人注意,乍一看也没多像外族人。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前天发的红包我看到抢的人都很陌生,今天再发一个。】 第六十九章 淮阳出事啦   两人说着话,赵四便急匆匆的进来,苍老的声音有些焦急。   “世子殿下,王府来人了!”   “?”赵雪阳似乎愣了一下,忙起身出去,赵喜也跟着。   这个时候王府来人很突兀也很不妙,皇帝虽然忙着别的,但是对他们的警惕一刻没有放松。淮阳王府不会这么莽撞,只会让他想到不太好的事情。   似乎等不及赵四通禀,他们出来就看见一个人匆匆进了院子,三四十岁,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衫,风尘仆仆的样子。   “世子,王妃带着公子小姐在来安京的路上了,明日便到。”他急着说事,看得出赶了很久的路,唇瓣很干,有些微喘,还是先说。   赵雪阳认出这是王府的下人,伺候他父亲多年的老人了。闻言神色一凝,示意进屋说话。   “什么事说清楚。”   等他落座后,赵喜倒了杯水给他,赵雪阳才问。   “苗疆前些时间发起战事,王爷亲自率兵迎战,不慎中了计被引入腹地,失了消息。”老仆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缓解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忙说。“小公子还小,只有先生在王府撑着,王妃带着两位小主子到宫中,想替换您回去主持局面,营救王爷。”   “父王失联多久了?”赵雪阳冷静地问。   “到现在二十一天了。”   赵喜错愕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时无法理解,淮阳王虽然喜欢莳花弄草、玩弄风月,却也是个通晓兵事的能人,在整个淮阳没有保障的时候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实在是愚蠢至极。   这听着不太符合原着的角色,不说的话他甚至怀疑是皇帝做了什么手脚。   赵喜有些怀疑这个仆人说的话,看赵雪阳一心担忧淮阳的情况,谨慎的问了他一句:   “有王妃的信物吗?”   男人喝光了水,赵喜体贴地接过给他倒上,语气温柔,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他闻言看着他一眼,忙放下水在怀里掏出一封信,“有的,属下正准备给殿下。”   赵喜看着赵雪阳结果信封查看,一边给他续上水。   “多谢少爷。”男人忙道谢。   赵雪阳低头看信,没管这边。赵喜惊讶的看着他:“你怎知我是谁,就叫少爷?”   “属下在王府伺候多年,前年世子写信让王爷和王妃收了一个同姓的干儿子的事,属下是知情的。虽未见过您,看您气度是为主子,便能猜到一二了。”   他一言一行颇为顺畅,皆合理。   赵喜低笑一声算是应了,心头的疑虑消了。   “母亲明日便来吗?”赵雪阳看完信随手折好,抬头问。   “算算日程是的,属下骑着快马,同一日出发的。”   现在正是上午,赵雪阳出去到台阶下,抬头看着外面的天色沉思了一会儿。   “赵鸢呢?”他问管家。   管家恭敬地答道:“他在浣衣房呢。”   赵雪阳没问他为什么在那里,吩咐道:“让他过来,安置一下人。”   管家应了一声正要走,赵雪阳又道,“算了,小喜子去一下。”   “嗯好。”赵喜知道他还有其他事让赵四做,乖巧的往洗衣房去。   “你去准备一下东西,水和干粮,还有马匹。”他对管家说。   赵四颤颤巍巍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正要走,想了想还是转身问了句:“请问世子,备几匹马?”“――两匹。”   “是。”   老管家不太灵便的走了。   浣衣房在后院里,和厨房在一个院子,打杂的下人多,此刻不是开火的时候,另一边的柴房外头有下人在劈柴。   另一边是木盆和洗衣服的丫头婆子,整个府里的衣服都在这里洗,人挺多,几个盆子占满了,有丫头就晾晒在隔壁空院子里。   赵喜从前院来,进来差点撞到个小姑娘,她脸上似乎有些脏东西,低着头跑,差点被撞到了,脾气也是个火爆的,当场就要骂人。   “那个不长眼睛的――”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一双大眼睛先看见赵喜一身行头下人就戛然而止,随后发现是主子,忙道歉。   “少爷恕罪,是奴婢不长眼睛。”   赵喜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加上又是自己的错,也没怪她骂人,让她走了。   急匆匆的进去,院子里下人忙行礼,他找了一圈没看见赵鸢。   “少爷您在找人吗?”有年纪大的婆子问。   “赵鸢在哪儿?”   “哦,您找赵鸢啊,”有人忍不住笑起来,指了指院墙另一处,“他在那边晾衣服那里呢。”   赵喜顺着过去,看见空荡荡的院子里支着晾衣服的木杆,搭着试衣服,两个人影露出一半在下面,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靴子短打,身体结实,女的一身粗布衣裙,应该是这后院打杂的。前面的丫鬟都是在他们跟前的,衣着要精致些,而且多少都在为赵雪阳办事。   赵喜试探着喊了一声:“赵鸢?”   男的脚移了下方向,然后他蹲下身从衣服下面看着他,正是赵鸢。“少爷找我何事?”   他语气轻快,笑眯眯地看着赵喜。   赵喜许久没见他了,他很少出现在前院,或者他面前。上次还是赵雪阳让他揪出奸细的时候,他效率很高,奸细是院子里一个下人,但是听说他也因为失察受了惩罚。   “你来。”赵喜唤他过来。   他站起身,似乎跟身边的女子说了什么,女子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蹲下身就出来了。   看着像是他在调戏小丫鬟,赵喜笑着问了句:“你在这干什么?”   “少爷勿怪,属下就是瞧着这小丫头性子有趣,逗了逗。”赵鸢过来,笑嘻嘻地说。“是世子找我吗?”   赵喜似乎有些疑惑,看了看那边的半个身影,却是道:“是哪个丫头,让我看看。”   那丫头似乎有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两步。   “哎,小姑娘脸皮薄,您就别为难她了吧?”赵鸢出口维护小情儿。   赵喜看了他一眼,对上他依旧轻松毫无破绽的双眼,撇撇嘴道:“府里漂亮的女孩儿不多,你小子别乱撩拨小女孩儿。”   赵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转身道:“.....世子不是找我吗,走吧。”   赵喜视线快速瞥了一眼衣服后头的半个身子,见她还是一动不动,赵鸢看着也毫无破绽。   但他就是起了疑心,敏感多疑也好,神经质也好,赵喜总觉得凡是越不让他看的越就有些不对。   这里没什么人,赵鸢武功高强,他害怕真有鬼的话逼急了会对自己不利,甚至没有过多地表达质疑,隐藏起了心思就这么过去了。   回去让赵雪阳留个心眼查探一下这个赵鸢。   两人的身影从院门口消失,被半个晾晒的湿衣服遮住的半个人影终于动了动,绣花鞋转了方向,从一排衣服后面出来,女子身量颇高,穿着女子的衣裙,眉眼却有些英气,一双凤眼凌厉。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婆婆了,还有可爱的双生子。】 第七十章 见家长   到了前院,赵雪阳让赵鸢带着那个报信的人下去了,应该是让他看着人。   赵喜看着两人走远,进了屋里。   赵雪阳这在翻衣柜找衣服,都没有看到他。   “你要换衣服?”赵喜问,“你不等王妃他们先到吗?”   “不能等了,等人到了安京皇帝一定知道,到时候都走不了。”他拿出一件皂色的骑装,窄袖束腰。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规劝他可是情况紧急没有别的办法。   站在一边看他换衣服,垂着眼很郁闷地模样。   赵雪阳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看着他,闷闷不乐,忍不住露出一个不太明媚的笑来。   “我们在出发,今天只能或许能与母妃碰头,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亲人。”   赵喜惊讶地抬起头,双眼明亮。“我也一起去吗?”   他点了点头,“原想把你留在安京的,可是想带你回淮阳看看。”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念头,仿佛一离开便难再相见,他害怕将赵喜一个人留在安京。   “我需要换衣服吗?”赵喜紧张地问。   赵雪阳看他一下子明亮起来的眸子,眼中有笑意闪过。“你穿的轻便,不用换也没事的。”   “可是......好吧。”赵喜纠结了一会儿,低头伸手看了一下觉得也没问题。   只是他有个比较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顾虑。这身衣服颜色比较深,看着灰扑扑的很老旧的样子,想着要见到王妃,他想换一件亮色的衣服,好看些。   可是顾虑着男人老是纠结穿什么显得娘们唧唧的,还是没有说出来。   天色擦黑了,在离绥阳郡很近的官道上几个商队缓缓赶路,慢慢向着城镇而去。   这是一支由南向北的商队,从江陵而来,听说是要去安京的。大周地广物博,农商都很发达,朝廷很重视商业的发展。从上一代皇帝开始,从商的人很多了,这种在各地奔赴的商队屡见不鲜。   一辆载着三车货物的商队坠在最后面,前面的马车上坐着车夫和一个仆人。仆人高大健壮,沉默寡言,其他的商人员外都很怕他,几乎都不上去攀谈。   赵元硕充当着马夫的角色,坐在车辕上驾车,一双眼睛古井无波。漠然的看着前面不紧不慢的队伍。   车内突然传出一个温柔又不失威严的女声,“现在到哪儿了?”   “回主子,快到绥阳了,今夜应该能在城中歇息。过了绥阳便是安京。”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马车内很宽敞,铺着软垫,拍着布偶玩具和吃食。淮阳王妃和一个侍女坐在里面,两岁的龙凤胎这会儿似乎玩累了昏昏欲睡,被抱在怀里拍抚。   王妃将怀里的小孩子小心的放到软垫上,用小毯子遮住他的肚皮。疲惫的吐了口气,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天色已经黑了,但是还没有点火把,遥遥能够看见不远处千家万户的灯火和城门。一列队伍行走了一天都累了,眼看着要歇脚了,都疲惫又兴奋。   平日里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王妃都待在车里,连开窗看看风景都很少,这会儿借着光线昏暗,她才放松身体,呼吸了一把新鲜空气。   “我们不休息,最好今夜就要到。”王妃说。   夜里郊外的空气很好,除了马蹄声和车轮声,还有虫鸣和鸟叫,深蓝色的夜空有星子在闪烁。   赵雪阳和赵喜骑着马一下午赶路,在天黑是到了绥阳城内。   城内不许架马,赵雪阳牵着马匹在安静的街道上行走,距离安京很紧的城邦,绥阳宵禁不如那么严,入了夜也有不少人在街上,还有专门的夜市。   “我们先暂时休息一晚,估摸着母亲应该会在这里修整。”赵雪阳说。一边回头看着赵喜。   “你饿不饿?先找一家客栈吧。”   “嗯。”赵喜自觉身体不弱,但是骑了几个小时的马身体有点吃不消,对有些酸,腰也疼。估计睡一觉明天起来更难受。   他们选了一家生意比较好的客栈,里面似乎也是刚赶路到这里的,几十个人做大一楼大堂里吃吃喝喝,声音很大,看着很热闹。   两人牵着马过去,小二忙过来招呼。   “二位住店吗?刚好还剩两间上房。”   赵雪阳目光在里面梭巡,似乎在找寻什么,把手上的缰绳递给小二,也没说话。   “那真是巧了,”赵喜笑着说。“那就给我们吧,马儿记得喂饱。”   “好嘞,您们请进!”   里面的人大多穿着短打,小厮仆人的打扮,也有几个穿着体面,身着金银首饰的人坐在一桌。都是男人。   他们从门口进去,有人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多是好奇,看一眼就收回去了。   赵雪阳仔细在房间里找了一会,每张面孔都扫过,没有看见熟悉的。正想找个位置坐下,就看见两个男子抱着许多吃的喝的要出去,到门口遇到他们时多看了他们一眼。   赵雪阳看着他们走进黑暗里,街上挂着红灯笼,身影影影绰绰。   “客官里面请,要吃些什么吗?”小二见两人在门口不懂,忙招呼。   赵喜不出声看着他。   赵雪阳突然收回视线,对小二道:“先不急,房间留着,我待会儿再来。”   说罢提步便出去了。   赵喜连忙跟上。小二摸不着头脑,在后头刚出声想挽留,就见他们跑远了。   那两个人早就走远了,赵雪阳顺着方向追了一段,来到城门口的空地上。一支二十来人的商队停在那里,正在修整吃东西。   赵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见这副场景有点奇怪,“这是不是就是――”   “何人在那儿?”有忍发现了他们,黑乎乎的看不清面孔,就看见两个男人站在黑暗中。   坐在马车上吃饼喝水的男人跳下马车,往前走了两步。   “是世子吗?”他出声问,语气笃定。“元硕副将。”赵雪阳声音有些颤抖。   人群似乎有一瞬间的静谧,接着是小小的嘀咕,   “世子――是世子。”   “世子来了。”   “王妃!王妃,世子来了――”   车帘没掀开,看得出很着急,一道身影从里面出来,盘着头发,头戴珠花。   她望着这边,紧张道:“是雪阳吗?”   “母妃!”   赵雪阳难得失了分寸,从一开始就仿佛在在梦中一样。听闻这声熟悉的呼唤,当即跑了过去。   王妃在车上,被赵雪阳扶着下来。借着月色看了看儿子成熟硬挺的五官,一双手抚摸着他的面庞,竟有些颤抖。   “母亲......”   “长大了,像你父亲。”王妃说了一句,眼中已泪光盈盈。   赵雪阳露出一个笑容,那是赵喜从未见过的,仿佛是天真的孩童般,明明比王妃高,却半跪下身仰着脸,满眼的孺慕。   王妃扶起他,仿佛要把这几年的分都看回来似的,在他身上不断打量。   “高了,与你父亲差不多,”她喃喃道,“在宫里可曾生病、想家?他们知道你的口味吗?”   赵雪阳一一回答了,乖巧地站着任由母亲摆弄。   赵喜慢慢走进了,和随性的仆从站在一起,静静看着母子重逢。身边的下人倒是对他的身份颇为好奇,打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母亲,我这次还带了一人过来。”赵雪阳轻轻拭去王妃眼角的泪珠,弯下腰平视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王妃看儿子突然羞涩的反应,猜到了什么。“那孩子呢?”   赵雪阳回头找了找,看见在仆从队伍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笑了笑。   “雯儿,将烛火点上――我先去车内,你去带他来给我瞧瞧。”   毕竟是初次见面,黑灯瞎火的实在不成体统,王妃让车内的侍女点上灯,进去坐着,侍女就退了出啦。   赵喜看见赵雪阳朝他走过来,突然有些紧张,喉咙都紧了紧。   他走到他身前,身边的仆从连忙行礼。“母亲要见你,来。”   他温柔的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赵喜咽了口唾沫,手脚似乎都在微微发颤。他从未这么紧张过。   很早之前赵雪阳就在书信里提到过他,甚至给他拜托了贱籍,让王爷王妃收他做干儿子,就算到了王府也是名正言顺的少爷。可是他原先是阉人,身上的部位都少了一些,在古代实在是很让人嫌弃的存在。   不知道王妃会不会喜欢他,就像   第一次见家长一样,那种忐忑难以言喻。   赵雪阳感受到他的紧张,拉着他的手安慰的轻轻捏了捏。   “别怕,我在这呢。”   赵喜想装作淡定一点,一出声都是打着颤儿的。   “好~”   “.....”   赵雪阳先上去,然后掐着他的腰给他提上来。   车内点着烛火,很亮,里面的设施很多也很杂,布偶老虎、小猪等各种玩具很多,一个女子端庄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赵喜刚来那会儿远远见过王妃一次,王妃惊为天人的容貌他有点印象,这会儿近了看,更觉得这赋予了赵雪艳外貌基因的女子生的真是极美,眉眼温婉又不失端庄。坐在那里像一尊白玉菩萨像。   “赵喜见过王妃。”他不敢多看,匆匆跪下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王妃声音很好听,她柔声道,“起来坐着,我看看你。”   赵喜同手同脚地爬起来,赵雪阳坐在一边的垫子上,拉着他坐在身边。   “你叫赵喜?”   “是。”   “也是缘分,”王妃笑了笑。“雪阳多次提起过你,我们早就想见见你了,百闻不如一见,是个好孩子――长得真俊。”   赵喜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热,何止有点,头都快熟了。   “是、是――谢王妃夸奖。”   赵雪阳挨着他,两人坐的很紧,他一只手顺着后面摸着他的腰慢慢抚摸,替他缓解紧张。   王妃看出他的紧张,问了些小时,跟他说了几句话。从身后车厢上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赵雪阳看着那个盒子,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我这尿性差点写不到见家长这一部分。   每本书写大纲的时候就是按照我的心意去创作的,我一直把我的书当成崽崽看待,炮灰是二崽。   但是我发现我最近有点力不从心,故事老是卡壳。我知道断更是对读者的不负责,可是干巴巴的写下去,跟做任务一样完成两千字的内容,我感觉更不负责,哎。   这本书我剩下的剧情不多了,估摸着这个月完结,下一本不写长篇了,我想写短篇小故事抒发一下我的灵感。   谢谢verdentk小天使和泣nene一直的支持,后台看记录几乎就是你们从头到尾支持我。呜呜呜呜太感动了。   我这两天可能会开新的文,转写小甜饼,炮灰日更不能保证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会认认真真把他完结。   下次长篇我一定先写完再贴出来。】 第七十一章 见面礼什么的   车内灯火明亮,王妃在烛光下的面容莹白如雪,一双玉手从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赵喜心里有了奇怪地猜想,听说古代有种规矩,长辈   第一次见小辈都会送东西,多是金玉、手镯挂饰之类的。但是他此刻脑子里不合适的冒出来其他的场景。   比如说,婆婆   第一次见儿媳什么的......   王妃拿出一个挂着红绳的玉佛坠子,玉颜色翠绿,水头很足,看着就很珍贵。   赵喜曾经在赵雪阳贴身的事物里看到过一样的玉坠,是个观音形象。只是他嫌麻烦很少戴,都是放在床头收着的。   男戴观音女戴佛。   赵喜一愣,这玉看着就很贵的样子,又跟赵雪阳一对,不就是准备给未来世子妃的吗?   细白的指尖摩挲着那块玉佛,王妃半低着头,目光温柔,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赵喜觉得她这个角度像极了赵雪阳。   “这块料子是我的陪嫁,也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车厢内都是温暖的装饰颜色,灯火一照显得王妃的眼眸更加温柔。她望着赵雪阳的脸,目光却现在了仿佛回到了他小时候。   “我怀你的时候,你父王很高兴,为你置办了很多东西。长命锁、夜明珠、金铃铛......可是我出身勾栏,家当不多,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块作为陪嫁带来的翡翠料子。满心欢喜地为你做了这一对坠子来,去金佛寺开了光。可保佑你顺遂平安。一块给你,一块给你未来媳妇儿。为娘替你收了十七年,总归是找到主人了。”   赵喜没想到这一家人对他的接受度这么高,才   第一次见面王妃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就是认可他是赵雪阳伴侣的身份了。   他张了张嘴,“王妃......”   “我知道是仓促了些,”王妃看着他,“这次情况所迫不够正式,委屈你一些。咱们赵家皆出情种,这孩子随他父亲,死心眼,认定了就不会改。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这是我对你们的期许――”   她将玉佛放回盒子里合好,一起递给赵喜。“收着。”   赵喜看着那个盒子,思绪万千,伸手接过来。像是许诺:“赵喜虽身有残缺,心却是一片赤诚,朝暮白首,绝不背弃雪阳。”   一只滚烫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赵喜不回头都能感受到身边人炽热的目光,烫得他不敢与之对视。   “好孩子。”王妃笑着看着他们,微微有些出神。   当年赵沂和说要娶她时谁都不信,一个当今最位高权重的亲王,八抬大轿娶一个勾栏场里的歌姬当王妃,再昏聩的人都不会这么做。而事实上他真的就这么做了。   赵沂和力排众议把她娶回家,并且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   赵雪阳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很小就有担当。受他父亲影响,特别洁身自好。   十二岁那年   第一次成人,王妃给他房里纳了个女孩,他说碰了人就必须娶,他不喜欢她所以不愿意碰人家,结果好好一个良家子现在还在府里放着。   赵喜捧着木盒子坐着,微微放松身体靠着赵雪阳,没那么累了。   他手指摩挲着盒子上的祥云纹路,有些心痒想拿出了看看。可是王妃让他收着,就是不让现在拿出来,他拘着礼不好意思。   掂了掂,咦?一个玉坠这么实在吗,手感是不是有点重了?   只是有些疑惑,可目光放在王妃身后的两个小胖娃娃身上就有些收不回来了。   王妃的阴影遮住了榻榻米上两个小孩子,加上刚刚太紧张他没注意到。这会儿才发现两个孩子在睡觉,身上盖着小薄毯,露着手脚呼呼睡着。   这就是那对龙凤胎吧,看着胖乎乎的好可爱。   赵喜默默地想。   赵雪阳也在看他们。他更直接,直接过去凑近了看,戳戳胳膊和肚皮,一会儿捏一捏他们嫩嘟嘟肉。   王妃体贴地让出位置,让赵雪阳好好折腾。甚至还笑眯眯地说:“你还没见过他们,睡着了老实,醒了可闹腾呢。”   赵雪阳笑了笑。   赵喜面无表情,内心狂颤:我也想摸,好可爱!   王妃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对他道:“你也来看看弟弟妹妹吧,他们老念叨哥哥们呢。”   赵喜忙不迭的凑过去。   “是吗?”赵雪阳顺口答话。   “他们正在学说话,还会叫哥哥了呢。”两个人像熊孩子一样对着宝宝又看又摸的,没多久就给孩子折腾醒了。   两个娃娃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醒了,也没哭。倒是被两个巨大的影子笼罩着,给吓哭了。   “呜呜呜.....”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哼哼唧唧的,眼眶迅速盈满了泪珠,倒是不大喊大叫,只委委屈屈的哭着。   王妃在一边正要去哄,看着赵雪阳伸过去了手就止住了动作。   赵雪阳轻松的将两个孩子抱过来放在膝上,掂了掂轻声哄:“乖,不哭了。”   赵喜也挺喜欢小孩子的,友善的看着他们。   小娃娃乍然被陌生的人抱着,挺怕生,咿咿呀呀地哭着。身子往王妃那边偏着,要王妃抱。   王妃没有去接,跟他们说:“是哥哥哦,给哥哥抱抱。”   赵雪阳难得束手无策,两个孩子哭闹着挣扎,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眉毛蹙着,越发显得有些严厉。   两个小孩哭得更凶了。   没办法,王妃伸手接过孩子哄了起来,半晌后才抽噎着乖乖坐好。   两个娃娃穿的一样,长得也一样,头发还很短,没有什么发式。坐在王妃腿上,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是昭儿,是姐姐。”王妃看了看左边那个说,有看看右边的:“这是端阳,是弟弟。”   对他们两个指了指赵雪阳,逗他们说话:“这是哥哥呀,在家不是老念叨要哥哥吗,快――叫哥哥!”   赵昭似乎有些怕生,缩在母亲怀里害羞的不出声,把脸藏起来。   倒是赵端阳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哥哥!”似乎是害怕又期待地看着赵雪阳。   “诶――”赵雪阳笑得像个傻子,拍拍手张开,讨好地说:“给哥哥抱抱好不好?”   小孩张开胳膊就倒过来了。   入怀的身体软乎乎沉甸甸的,乖乖的坐在他腿上。赵雪阳不太熟练地抱着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端阳真乖。”   王妃看他们兄弟俩笑得很开心,哄着女儿也去让哥哥抱抱。小姑娘终于害羞着张开手过去,赵雪阳不方便,一边的赵喜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结果孩子抱着。   两人靠坐在一起,两个孩子坐在膝上面对面,场景看着无端和谐。   王妃以袖掩口,看着他们笑,目光有些遗憾。看样子他们很喜欢孩子,可是他们都是男子,这样儿女抱膝的乐趣怕是不能拥有了。   赵雪阳现在还小,一辈子那么长,以后看见别人儿女饶膝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遗憾呢。   两人抱着娃娃逗了一会儿,他们倒是很乖,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喜欢软软的黏在人身上,跟小粘豆包似的。   赵喜看了看他们手上的银镯子,是当年赵雪阳送的,可以控制大小,小孩的手肉乎乎的,捏起来手感超好。   赵雪阳与他们相差十四岁,在这个时代早点的也许都是父子的年龄差了。赵雪阳似兄似父,耐心地哄着他们。   赵喜眼里看着,难得有些心思沉闷。   赵雪阳,似乎很喜欢孩子啊……   他们抱着孩子逗了一会儿却被黏住了,要告别时非要哭闹着不肯。   他们没有耽搁多久,待了个把钟头就分开了。王妃的车队继续往安京而去,赵喜他们继续南下。   今夜月色还算明亮,路上也看得清。   分开后赵喜就一直没有说话,赵雪阳可以放慢了速度与他并列,自然发现了这一点。   “在想什么?”他突然问。   赵喜看着路,却有些走神。闻言摇摇头:“没什么。”   赵雪阳觑着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心事的样子。一时没想到自己身上去,以为是别的什么惹着他了,怕惹他不高兴,就没再问了。 第七十二章 淳朴热情的淮阳群众   两人一路上风餐露宿,终于抵达了淮阳,摆脱皇帝的视线,这是赵喜过来这几年最自由的一次。   一路上穿过山峦、田野。   第一次见识到了外头的风景。原以为出了皇宫就是自由的了,但是只有呼吸过田野山林的空气,回想才觉得安京的天都是黑压压的。   他在福利院的十一年如此,为了生计在学校和外面奔波时从未觉得有什么,好像生活就该如此,忙碌的喘不过气来,天天都有事情要担忧,生前是生计,到这边来了更加如履薄冰。   纵马穿过大好河山,在土地上驰骋。微风吹过他的眉骨,眼睛微微眯着。   时隔两年,赵喜再次升起了逃离纷争的念头。   怪不得赵雪阳初次进宫会怀念淮阳的天地。在宫内就望着宫墙,出宫后就时常站在安悦楼眺望城门。   安京城就想一个神秘的器皿,那些人像是被关在一个器皿内的毒虫,互相撕咬、吞噬,等待最后那个蛊王出世,马上又周而复始。   一旦出了那座城墙,彻底能脱离那里,赵喜再也不愿意深陷其中。   淮阳在南方,山地很少,多是一马平川的景象。正当夏季,行一段路便可以看到一大片的荷叶莲花,空气中都是清凉的莲花味。   终于到了淮阳城外,远远能够看见一座城池矗立。赵雪阳速度慢了下来,最后一段路慢慢踱步往前。   “慢点。”他叫住赵喜。   赵喜停下来,跟在他身边,包袱里的干粮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了水。他拿出水囊喝水,照例拨开了那个紫檀木盒子,不过这次多看了一眼。   喝完水放回去,赵喜拿出盒子看了看。   小路上有行人,现在正是早上,不少人挑着扁担,两头坠着箩筐,里面不只是什么作物要拿去城里卖的。   两人骑着高头大马略有点突兀。   赵雪阳看着他拿着盒子打量,笑着道:“拿出来戴上吧。”   赵喜撇撇嘴,舍不得。“现在灰扑扑的,到家后洗个澡换身行头再戴。”   这么想着,赵喜还是忍不住想打开看看。像是喜欢的东西会爱不释手一样。   赵雪阳被那个‘家’字取悦到了,抿嘴笑了笑,难得腼腆的样子。   解开小搭扣打开盒子,赵喜正要拿出玉坠,瞟到下面一叠薄薄的纸张愣了一下――下一秒猛地合上盖子。   他微张着嘴,一言难尽地看着赵雪阳。   “怎么了?”赵雪阳莫名其妙。   赵喜不知道怎么说,认出里面是什么地契证明什么的,抱着盒子瞬间觉得千斤重。   像突然发了一笔横财,心慌意乱。   “什么呀?”赵雪阳继续追问,就见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嘘――"赵喜竖起食指,左右看了看,突然打马前行。   赵雪阳连忙追上去。   城门开着,有守卫在门口收进城费,一人三个铜板。赵喜掏出六个铜板进去,赵雪阳跟在身后。   眼前三条街道,远远看去一片繁华。城门口有不少摊贩,往来的百姓穿着薄衫,服饰与安京的华丽不同,多是短褐褂子,男儿多是褂子,下衣挽起露出膝盖,皆是方便劳作的装束。   赵喜一直以为古代穿衣都是严丝合缝不露一点肉的,但是看他们也颇为随意了,又凉快又方便。   女子穿的清凉小褂会露出半截手臂,衣衫也很轻薄。   淮阳虽然富庶,但是却不如安京华丽贵气,倒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城。民风淳朴,百姓日夜劳作。   “往哪走?”今日天气晴好,一路风光明朗,赵喜心情不错,笑着问身边人。   赵雪阳指了指中间那一条道路,轻轻拍了拍马,街上都是人,他不敢纵马疾驰。   街上很热闹,很多卖莲藕、莲蓬的,还有赵喜前世很少见到的南方特产,叫不出名字,吃起来脆脆甜甜的。   两人为了不惹眼,穿的是布衣轻装,赶了几日的路,风尘仆仆,脸上都是尘土。但架不住脸长得好,加上这个时节露穿的比较少,人都不如冬日里捂的白,两个俊美儿郎骑马过街,不少姑娘笑着朝他们扔香帕。   赵喜听着女孩子们清脆的笑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赵雪阳,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淡定地往前走。   “哪家俊秀儿郎,可有婚配?!”不知那个女孩子大胆发言,惹得四周哄笑一片。   赵喜不知道是不是在说他,下意识地偏头去找人,看见一堆女孩子围在一起笑,四周也有人在看她们。   那女孩穿着半臂小褂,长得很漂亮,一双眼睛却是瞧着赵喜的。   赵喜猛地偏过头,淮阳的姑娘真是挺辣的。   赵雪阳从小在这里长大,回归故乡心情十分雀跃,对着人群展颜一笑,替赵喜回答:“许了!早就许给城东老赵家做儿婿了!”   人群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赵喜感觉自己在光天化日下被调戏了,脸红到耳朵尖,目光不敢转了。   赵雪阳畅意的笑着,窥到他红红的耳尖,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直到到了王府门口,赵喜都没缓过来,迷迷糊糊地坐在马上,等赵雪阳下了马过来要牵他下去才忙别开手自己爬下去。   翻身下马的动作很帅,可是下地的时候神思不属,踉跄了一下,被赵雪阳抓着胳膊稳着。   “恭迎世子回府!”门前的台阶上跪着一众仆从,为首的是个老头。   “起来吧。”赵雪阳点点头,他们起身后站在一旁,便牵着赵喜进去了。   “管家,让人准备斋食,我们先去洗浴。”   “是,老奴都让他们准备好了。”管家就是跪在最前的老头,脸上恭恭敬敬的跟在他们身后。“请世子和表少爷跟老奴来……”   “不必了,我带他去就行,不必派人伺候,送来衣服就好。”赵雪阳说着,牵着赵喜的手也放开。   “是。”管家停下脚步没在跟,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淮阳王府很大,有小半个皇宫一般大,已经远超一个亲王的品级。里边有兽苑、花苑种种齐全;三步一景,五步一画,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赵喜跟个土包子一样惊叹的张望,来来往往的仆人丫鬟衣着不比宫中的差。跟着比起来皇帝赐居的‘世子   第’就显得很小家子气,当门面都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儿婿这个词还真是我瞎编的哈哈哈哈哈输入法打出词条我就知道不简单】 第七十三章 老赵家家大业大   王府大致分成了前后两部分,一边是属于王爷和王妃的,更里面是赵雪阳的,包括各种院子、温泉等设施都属于他。   没办法太大了,家里人又少,分下来都多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好看的建筑,精致的院落,赵雪阳粗略给他介绍了一下。   “那是兽苑,里面圈养了许多兽类,你要喜欢可以去看,但是有些凶猛的不能去碰。知道吗?”他嘱咐道。   赵喜张望了一下,好奇地问:“有狮子和老虎吗?”   “狮子没有,有老虎。有驯兽师照顾。”   “……你养那干嘛?”他很无语。   赵雪阳回忆状:“小时候狩猎抓到的,看着可爱。长大了就不可爱了――小时候肉嘟嘟,像大猫。”   “……”   说话间就到了一处院落,穿过月门进去,一片假山遮住了视野,能听到潺潺水流声。   进去后赵喜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有个风车,运转着将不知从何处引来的水灌溉院子里的花卉。满园的鲜花咤紫嫣红,香气盈人。   一座寝殿矗立在花丛深处,雕龙画风,很是漂亮。   “这事浴池,你记得路了吗,下次自己别跑错了。”赵雪阳牵着他进去。   虽然这话听着很不爽,但是赵喜无话可说,他还确实没记得住路。   里面空荡荡的,殿内只有一个斜榻。   里间围着竹帘,似乎是为了阻止热气散出去,掀开竹帘,里面是个游泳池一般大的浴池。   万幸上面没有漂浮着乱七八糟的花瓣。   赵喜原本想冲个澡就算了,这么风雅的环境他都不好意思搓澡了。   赵雪阳熟门熟路的脱了衣服跳进去,整个人潜下去又湿漉漉的出来。   “下来呀。”   ……   他们没有心情泡澡,洗干净了就出来,外面有下人来了一趟放衣服。赵喜的衣服穿着特别合身,一身宝蓝色轻薄的锦袍,舒服又凉快。   出去时院子里跟来时一样安静,赵雪阳牵着他的手慢慢交代。“我现在要去见我的老师,我让人领你回我院子里歇着好不,赶路累坏了吧?饿了就吩咐传饭。要是想在王府转转也行。”   刚刚泡澡时一放松就犯困,赵喜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说:“唔,我还是去睡一觉吧,都没有好好睡一次……”   “好。”赵雪阳点点头。   出了浴池院没多久,路边立着个丫鬟,默无声息的站着。赵雪阳叫了她,才福身行礼:“参见世子。”   “带表少爷去我院子,你就跟着伺候,有什么吩咐就照做。”   “是。”   赵雪阳看了赵喜一眼,冲他摆摆手,“去吧,我完事就回来。”   赵喜点点头:“嗯。”   两人互相看着,谁都没动,跟要分别的小情侣一样。事实上赵喜初来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是真是有点不踏实,莫名有点依赖赵雪阳。   “走吧,拜拜。”他笑着挥挥手,眼睛弯着。   赵雪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没问,摸摸他的头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一会儿赵喜又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丫鬟说:“走吧。”   也没走多远,十分钟就到了。院子挺大,很安静。   “世子殿下喜静,院子里的下人很少,不做事时都不出来走动。”丫鬟似乎知道一些,跟他解释。赵喜点了点头,朝着主屋就去了,他推开门进去后就让丫鬟守在门外。赵雪阳的屋子跟启明宫主殿差不多大,配置之讲究奢华比起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雪阳啧啧感叹了一回儿,在里屋的拔步床上睡下了。   他有点认枕头,脑袋底下的瓷枕让他躺下反而清醒了。   这枕头不能侧躺,只能端端正正的仰躺着,冰冰凉凉地贴着后脑勺。赵喜困顿地很,但就是睡不着,不由得气恼。   赵雪阳从小就枕这玩意儿睡觉能睡好吗?怪不得睡姿那么端正。   他往下滑,睡在床上,脑袋平躺,终于有了点睡意。又迷迷糊糊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   “听说世子殿下回来了,阿绫特地过来请安。”女孩子的声音。   “殿下不在里面。”守门的丫鬟无波无澜地说。   “我明明听见开门的声音,除了殿下还有谁敢进他的屋子?不然你守在这里做什么?”那道声似乎有些拔高了。   “里面是表少爷。”   赵喜迷迷糊糊地也没听清,就快要陷入睡眠,然后听见外面似乎起了争执,一来一回门就被推开了。   “阿绫姑娘你――”丫鬟阻拦不及,那个叫阿绫的女子就推开门进来了。   赵喜一下被惊醒了,被吵醒有些不悦,趴着没动。   “阿绫见过殿下,十分――”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戛然而止。   赵喜面朝外趴着,皱着眉不悦的看着闯进来的女子。   看着年纪不大,长得很是姝丽,穿着似乎也与别的丫鬟不太一样,水红色的罗裙,头戴绒花金钗。这淮阳王府的高等丫鬟竟不比寻常富人家的小姐差到哪去。   阿绫一双杏眼圆睁,看着赵喜惊讶的呆住了。   随后进来的丫鬟无奈道:“我真的没诓你,这是表少爷,王爷的义子。”   “少爷恕罪!”阿绫自知犯了错,忙跪下认错,低着头不敢再看。   “下去。”赵喜翻了个身,冷冷道。   阿绫任由丫鬟拉出去,出去时关上门,丫鬟似是劝慰她:“你虽是世子房里人,可这次是越矩了,还见了外男,我会如实禀告世子的。”   声音不大,恰好赵喜能够听到。   赵喜:“……”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接着外面是低低的求情声。   赵喜坐起身,翻出一直带着的包裹,里面除了水囊就是王妃给的盒子。他干脆起身拿出盒子,将玉坠拿出来戴在颈上,将里面的纸张全部倒出来数。   地契、房契、铺子、良田。赵喜还没什么概念,就知道算是一份很大的家当了,王妃这是干什么?给彩礼吗?   或者是给儿婿的家产?是不是太早了点……   ――所以赵雪阳房里早就有人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想到这里,赵喜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好装进盒子,暂时放在床里面藏着,赵雪阳的房间应该很安全,转身又趴在床上又睡下了。   这一睡就不知睡到几时,门窗紧闭着,屋子里黑沉沉有点看不清。   赵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躺在陌生的床上,还没彻底醒,莫名有点难过。   缓了一会儿,他穿上脚踏上的木屐下来,身上有点软。   开门一看,已经日落西山,空荡荡的院子里被笼上一层金光,赵喜不知道要干什么,去哪里。   站着发了会儿呆,院子里也没有下人过来。他只好拢了拢衣衫,往外面去。   抓着个下人问:“世子殿下在哪?”   对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回表少爷,世子殿下下午出了府,奴婢也不知道去往何处。”   “哦。”赵喜还有点不真实感,来的时候还是上午,他这一睡睡到太阳落山了! 第七十四章 可怕的叶儿鼓   睡久了人反而容易更加疲乏,赵喜一个人顺着小路悠闲的晃荡,气愤赵雪阳竟然把他丢下一整天。走着走着竟然啊竟然欣赏起王府内的景象来。   似乎主人家很爱花,小径旁边都栽满了花树和绿植,这个时节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前方小径曲折,竟有幽深僻静之感。   一个人转了很久,赵喜逛累了找了个亭子坐下,望着已经快要看不见的夕阳发呆。   前面是朱红色的院墙,恍惚间以为回到了皇宫里。   隔壁院子里的一颗大树枝丫伸了出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微微晃动。墙角下的石砖上有一只梨花猫蹲坐在那里,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尾巴尖高高竖起。   猫看着墙上的影子,赵喜看着猫。   那猫看着很小,圆乎乎毛茸茸的脑袋,赵喜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起身过去想摸摸它。   进了才发现不对,那墙角分明有一只两指宽的黑蛇盘旋在它面前,蛇身弯曲,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正和小猫对峙。   赵喜脚步一顿,不敢过去了。   这蛇体格不算小了,蛇身布满黑色的鳞片,颜色很深,很光滑。脑袋倒不是毒蛇常见的三角形,圆圆的。一双黑色豆豆眼泛着冷光。   赵喜以前在孤儿院看见过猫跟蛇打架的场景,当时担心猫猫被咬死,结果发现平时懒洋洋胖、嘟嘟的肥猫异常的矫捷,颇有点它远亲的风范,最后好像是还赢了。   这是这会儿看着那蛇并不小,一米多长,两指宽,通体漆黑,而那只梨花猫看着才几个月大,打起来很难说。一旦被蛇绕上就容易被勒死。   “喵喵――”赵喜发声音想把小猫逗过来,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会这边,充满战斗欲地竖起尾巴盯着黑蛇。   赵喜无奈,又不放心地站在不远处观望。   也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一猫一蛇开始交锋,蛇的身影辗转腾挪实在骇人,赵喜连忙往后躲了躲,毕竟看着就很毒,他可不想被咬一口。   倒是他小看了那只小猫,没一会儿黑蛇就败下阵来,不断后退,身体被猫爪抓出几条伤痕。   小猫胜负欲爆棚,上前就要继续扒拉它,赵喜莫名觉得那条黑色有些委屈似的,盘着身体也不动弹。   他知道猫的好奇心重,看见个绳子都要扒拉一下,逮到个蛇还不得玩死,这蛇不知道什么品种,能在王府出现肯定是兽苑里跑出来的,毕竟是家养的,还是上前把小猫驱赶开了。   “去、去!”他现在依旧觉得猫可爱,但是它爪子还没收,上面还残留着蛇身上的血,赵喜也不敢去抱它,只轻轻用脚推了推它。   都不敢用力,脚下触感软绵绵的,怕给它踢坏了。   刚刚还软绵绵落败的黑色顺着墙根溜走了。   小猫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竖起尾巴对着赵喜。可惜那声威胁的咆哮听起来就是一声奶呼呼“喵呜!”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没一会儿就跃上墙头跑走了。   赵喜看了一场‘***’,一抬头发现太阳都下山了,光线昏暗下来。   碰到个急匆匆的下人,说赵雪阳在前厅等他。   跟着来到前厅里,赵雪阳正坐在桌边,菜品已经上好了,似乎正在等他。   “回来啦?”赵喜找了个位置坐下,随口问。   “嗯。”他伸手替他舀了一碗莲子羹放在面前,“听他们禀报说你睡到下午才醒,午饭都没吃。饿着了吧?”   刚睡醒后肚子空空的饥饿感这会儿闻到饭菜的香味才慢慢被唤起。赵喜喝了一碗羹,又吃了两碗饭才饱腹。   摸着肚子打了个嗝,他往后一躺慢慢悠闲的消食。两人相处久了,私底下赵喜没什么规矩的样子赵雪阳早就习惯了,也没说他,兀自慢条斯理的夹菜吃饭,座的端正,背挺得笔直。   “我下午去了一趟兵营,在城郊外。有探子来报,父王最后失踪的方向有可能是误进了叶儿鼓里。我准备明天就出发前往营救。”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摆摆手让人来端走菜式。   赵喜刚还大脑放空的状态,闻言看了他一眼:“什么是‘叶儿鼓’?”   他久了没看那本压在安京世子   第府上,他屋里的床脚下压着的那本手写的原着剧情指南。看也只是琢磨主线剧情,对于这个原着里只言带过的词汇只是有点耳熟而已。   “苗疆大多数地界在大周边界南边的群山中,怀艳与苗疆隔开的是城外那条大江,城外不远处的大山深处住着不少的苗人,常年与蛇虫等毒物为伴。听说在深处有一个连他们都不敢涉足的地方,淮阳与苗疆相近,我们从小就知道那个传说。”   “说是在群山深处,有一个神秘的地方,叫‘叶儿鼓’,对巫神不敬的人走在深山里,会突然吹起一阵狂风,树叶沙沙作响,渐渐越来越大像是战鼓在擂动。然后就会平地起一阵大雾,降下惩罚。”   大白天的,赵雪阳故意压低声音,像是讲故事一样。原本是想吓吓赵喜,却没意识到自己略带清朗的音线故意压低,听在耳朵里有种别样的诱惑。   赵喜一下就想起来了,原着中他们这一站元气大伤,好像就跟这个自然现象有关,听起来个‘叶儿鼓’不是指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现象。   好像是淮阳王的军队被引进大山里,突然出现了一阵大雾,然后死伤惨重。   不过他有点奇怪,就算是陆远达是天选之子,气运加深,这种概率很小的自然现象也能为他随意利用吗?   “这种能困住人二十几天吗?”赵喜不安的问。   “不是不能,而是不用。”赵雪阳眉目深沉,冷声说。“雾气三天后散去,所有活物都是一群白骨。”   “那雾里有什么?”赵喜问,“这玩意不是个传说吗?”   “是真的,只是甚少出现罢了。我们几乎不主动招惹苗族,有战事几乎也不愿意去深山里。所以他们是要往群山一躲,我们就奈何不得。”   不过他们也不敢再淮阳的土地上进犯,打不过就跑。如此反复,颇有点打打闹闹的意味,所以远在高堂上的皇帝才会觉得淮阳有异心,跟苗疆勾勾搭搭。   “如果真是遇到了‘叶儿鼓’倒是能理解父王失踪的缘由了。等雾散去,恐怕伤亡惨重,我们只去接援便可。”赵雪阳说。   赵喜没有问他为什么笃定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淮阳王还活着,也不敢问。看着他坚毅的脸庞,他能感受到他心里那份不安。   “需要我跟你一起吗?”赵喜想到自己毕竟武力值不够高,也不够聪明,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怕给人拖后腿。   普通士兵还好,毕竟是家属,赵雪阳难免会顾忌颇多,还是先征求一下意见问他。   赵雪阳瞥了他一眼:“害怕?”   赵喜下意识坐直了,挺起胸膛:“不怕。”   “那就一起去。”   “好。”   赵雪阳抓过他的手握在他大一号的手里揉捏,“既定了我家的亲事,收了聘礼,连家业都交给你打理了,已然就是我们赵家人了。救你公公该去的。”   赵喜心里嘀咕了一句是救老丈人。嘴上坚定道:“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大晚上写叶儿鼓给我整怕了。没办法胆子太小嘤嘤嘤   不过黑蛇的原型是黑王蛇,简直是宠物蛇里的霸道总裁,温顺无毒还漂亮。然后还能百毒不侵,吃剧毒的毒蛇。   看出来吧,我们小喜子也是有金手指的。   】 第七十五章 一枚蛇蛋背后的故事   用过晚饭赵雪阳又被人叫走了,走时让赵喜早点回房里歇着。   赵喜下午睡得多了,这会儿反倒神清气爽,就肚子在院子里晃着消食。   夜空中星光灿烂,王府里花草多,能够听到虫鸣声,还有远处的蛙声,偶尔有凉风吹来,悠闲又舒服。   他心里记挂着明天要去营救淮阳王的事。   从来这边后没有以身涉险过,去往前线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还是   第一次,有些紧张。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难免有些紧张,却又有隐隐摩拳擦掌,做好了迎接一切危险的心理准备。   王府大而复杂,地形不熟的话很容易迷路,沿路的花草也很遮挡视野。赵喜溜达了一会儿就没注意撞到一个脚步匆匆的身影。   “哎哟――”对方是个穿着短褐的下人,头上戴着幞头,身材矮小瘦削,被撞得倒在地上,似乎是摔疼了。   忍住了脱口而出的道歉,赵喜来这这么久,早就学会了‘端姿态’,见此没有立马道歉,倒是蹲下身伸手扶了一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是奴婢不小心冲撞了您,请恕罪。”对方看清他后连忙请罪。   虽然不认识赵喜,但是能从穿着看出绝非跟他们一样。   “没事。”赵喜说,随意问了句:“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干什么,有什么急事吗?”   “额,没有没有。”   看了看四周,又问:“这是哪里?”   “前面是兽苑,奴婢是兽苑的驯兽师。”   “哦。”赵喜想起那条蛇,问道:“你们是不是养了一条黑蛇,还有一只小猫?”   驯兽师见他说话轻声细语,也没什么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少了一份害怕。   闻言点了点头,“您怎么知道?猫倒不是我们兽苑的,不知道是野猫也是哪个下人私下里养的。今日兽苑当差的下人疏忽了,让小黑跑了出来。下午寻着它,却是浑身伤痕……”   赵喜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瓷瓶,有点像装药膏的瓶子。   “那条蛇还好吗?”他一时好奇,又问。   “一直恹恹的,奴婢专门去取了药来。”   赵喜想着左右没什么事,出于好奇,便说:“领我一道去看看吧。”   “是。”下人不太理解,还是恭敬地行了礼,带着他往兽苑去了。   兽苑就在不远处,赵喜看到熟悉的景色才发现刚刚的那条路白天走过。   光线一变,似乎成了另一番景象。   进了兽苑,院子里有各种单独隔开的棚子、兽笼。每个房间的门都大开着,里面亮着灯,这个时候很安静。   院子里有一个硕大的棚子,关得紧紧的。外面看是被褐色的布罩着的,能够看得清里面支撑的痕迹,有点类似帐篷那样。   “这里面是老虎吗?”赵喜好奇地问,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领他来的驯兽师脸色一变,“这大猫凶得很,怕惊着您!”   原以为赵雪阳是唬他的,没想到还真养了老虎。   赵喜不信邪,趁他不注意将棚布掀开一个角看了看,里面很大,有一个大铁笼子,一只巨大的老虎卧在里面,温暖宽阔的身躯一起一伏,似乎在睡觉。   “它睡着啦。”赵喜惊奇的说。   他还没近距离看过这样的猛兽,这么看过去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动物身上的膻臭和呼噜的声音。   这样的猛兽,即使是睡着了都让人感到害怕。   随后又跟着去了一个小屋子,里面挂着许多精致的笼子,颜色亮丽的各种鸟类叽叽喳喳的正在吃东西。大约十几只笼子吊在横梁上,一抬头全是尖嘴。   “虫子虫子!”一只颜色艳丽的鹦鹉看见他们进来,操着一口难听的嗓子在那叫。   那下人打了啐了一口,“悖∠菇谢绞裁茨亍―当心毛给你拔了。”   赵喜倒是饶有兴趣的抬头看了看这群漂亮的小东西。   因为是仰头的角度,它们尖厉下垂的嘴壳正在眼睛上方,让人有点不舒服,看了一会就没看了。   屋子地上落了很多毛,多是绒毛和粪便,这玩意儿天天落,尽管经常有人打扫还是避免不了。   基本上有身份的人是不会亲自过来这种地方的,都是伺候打扫的下人,赵喜一身繁琐干净的衣裳,稍微有点难以下脚。   屋子角落有一个木头搭建的小盒子,四面都有空隙,那周围还干净些。   领路的下人走过去,蹲下身将上面的木头揭开,手伸了进去。   一跳通体漆黑的蛇缓缓顺着他的手臂攀了上去,圆圆的脑袋扬起,盯着门口的赵喜。   下人托着蛇走了过来,在廊下坐着,借着灯光给它的伤口上药。这蛇很温顺,也不咬人,恹恹地趴着任由在它身上动作。   “它有毒吗?”见它这么乖,赵喜蹲在一旁逐渐失了警惕心。   “小黑没有毒的,”他笑着道。“而且它很温顺,也不咬人,但是其它毒物都很怕它。”   “那它是什么品种的蛇?”他好奇的问,试探性的深处右手:“我能摸摸它吗?”   下人丝毫不害怕,摸着黑蛇的身体,引导者往赵喜手上去。   “当然可以,您不要怕。蛇身摸着滑滑的,还很凉,可舒服了!”   黑蛇吐了吐信子,慢慢将头搭在赵喜的手掌上,蛇身蠕动着往上攀,像之前那样盘在他手臂上。   整个过程赵喜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几乎是一触道它的身体就想甩手,用了最大的抑制力忍住了,手虚虚握住它的尾巴尖,触感清凉滑硬,当真不赖。   整个右手沉甸甸的,僵着动都不敢动一下。   “你说,所有毒物都很怕它?为什么?”赵喜看着静静伏着的小黑问。   “小黑虽然无毒,但是它吃毒蛇,夏天王府难免会误进几只爬虫毒物,自从有了小黑,就再也没见过了。我亲眼见到它吞了一只银环蛇!”下人很骄傲的说。“小黑是什么蛇呢?”赵喜对蛇没什么研究,前世看动物世界知道一些比较剧毒的蛇。   “不知道,是世子殿下走的那一年,从外面捡回来的一枚蛇蛋,就放在兽苑里由我们养着,还是我们孵出来的呢!   “哦?”还是赵雪阳带回来的。   这玩意盘在身上还是有点}得慌,尽管它又乖又温顺,甚至有点可怜巴巴。但是当赵喜稍微想到别的,或者走了个神,一下想起来手上盘了个这么个东西,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   有些人怕蛇是天生的。   “它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赵喜轻轻摸了摸伤口上的粉末,搓了搓指尖。   “伤得不重,过两天自己就愈合了,上了药更快了。”   “你去给我拿个笼子把它装进去,我带走。”赵喜吩咐道,身边伸手讨药:“把药也给我吧。”   “额、啊?”下人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似的。   半个时辰后,赵喜拎着一个小木头笼子回了雪院,盒子上面没有封,能够看见一条黑乎乎的东西盘着。   檐下挂了灯,院子里亮堂堂的。屋里却没有灯光,赵雪阳应该是还没有回来。   跟中午不同,院子里有一大批下人,有男有女,都站着似乎在等他。   “见过表少爷。”见他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小黑从盒子里鬼头鬼脑的探出一个圆脑袋往外窥探,赵喜都没发现。   “啊!”有胆子小眼睛尖的丫鬟注意到了小黑,吓得惊叫一声,连忙捂住嘴。   赵喜还没说话,低头对上一对黑豆眼。   “……”   “咳咳,你们没事都下去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屋里也不掌灯。”他尴尬的转移话题。   这群人里他看到了那个叫阿绫的丫鬟,听说是赵雪阳的通房,与别人不一样的红色衣裳,独独就她长得最水灵漂亮。动作也是最快的,领了两个丫头去房里把灯点上。   “暂时不需要伺候了,下去吧。”在椅子上坐好,赵喜挥了挥手打发她们。   顺手将盒子放到了地上。   等人走了,门一关上,盒子里的小黑脑袋跟个地鼠似的一下子探了出来。   小黑蛇拧巴着身子在屋里游走,很活泼的样子。   赵喜怕它钻进什么看不见的地方找不到了,一直盯着它,上手捉又害怕了。   黑蛇兴致勃勃的就往里屋冲去,赵喜连忙起身去追。   就见它要往床上爬。   他忙去阻挡,拿了个烛台拔了蜡烛给它往回赶。   这要是它爬上去了,都不敢上去睡觉了。   小黑不甘心的扭了扭,转身游走了。   赵雪阳回来时就看见赵喜在屋子里四处走,专往犄角旮旯里扒着瞧。   “你在找什么?”他奇怪的问。   赵喜正弯腰朝书案底下瞧,那蛇祖宗跟熊孩子似的到处撒欢,又不知道往哪一钻就不见了。   等把它抓到了一定关起来。   “我在找一条蛇。”他无奈地看着赵雪阳。   “蛇?”   “嗯,黑色的。我从兽苑拿回来的。”   “……在那儿。”赵雪阳指了指屋子中央扭来扭去的蛇,正兴冲冲的往他面前来。   小黑徘徊在赵雪阳脚边,不停地吐着信子。   赵喜连忙拿着装蛇的盒子过来,见此有些意外,“它在干嘛?好像挺喜欢你。”   赵雪阳蹲下身,看着赵喜笨手笨脚地捧起蛇往盒子里装,拿着桌上装点心的高脚盘子封在上面,还专门留了一个缝隙给它透气用。   “你想养蛇?”赵雪阳坐在一边,问他。他以为赵喜会很怕爬虫类的东西的。   记得有次在安京的府上,不知从哪爬出一只蜈蚣,给他吓得不轻。   “你再想想。”赵喜将盒子放在一边,对他挑了挑眉。   赵雪阳先是一愣,随后眼神闪烁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看着那个盒子,眉头微皱,有些怀疑。   “我听兽苑的下人说,小黑是你带回来的蛋,它没有毒却能吞食毒物,觉得可能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助益,就带回来了。”   赵喜想的很周到,毕竟是家养的蛇,还是比较亲人的,应该不会跑了。山中毒物众多,带着小黑说不定用处很大。   “原来是那个蛇蛋孵出来的。”猜想被证实,赵雪阳手指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   “你从哪弄来的?”赵喜看了他一眼,纯属好奇的问。   “咳咳,在大山里捡的,听说苗人擅长培养毒物,应该是他们养出来的吧。”   如果赵喜仔细看,就能看见他眸光闪烁,有些不正常的闪躲。   可惜他一心只在装小黑的盒子上,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怎么感觉小黑憨憨的……   最后点题了嘿,哈哈哈哈哈哈!】 第七十六章 夜来温香软玉   当晚赵喜决定就把小蛇放在了屋子中间的桌子上了,它被装进去就特别乖,没有什么响动。   “别管他了,明天出发的时候把它带着就行了。”赵雪阳见他一直趴在桌上看,不满他注意力都在一条蛇身上。   “诶,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带着它了。”赵喜没想太多,兴致勃勃的跟他炫耀:“今天听兽苑的下人说,这小黑蛇能够无毒温顺,却能够吞食别的蛇类,很厉害呢。”   赵雪阳嗯了一声,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不过也不奇怪,”赵喜继续说,“听说苗疆人最擅长练蛊,练出来的毒物比寻常的毒物要厉害些――你说小黑会不会也是一个蛊王蛇啊?”   “可能是吧。”他一把拽过还在好奇地赵喜,挟着他的腰就往床上拖。   “明天很早就要出发,前面几天没休息好,后面几天也可能不好睡的。今晚早点睡。”   赵喜惊叫了一声,也没挣扎,任由他拖着走。   不过他白天睡多了,晚上却睡不着,这会儿时间还早,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躺在床的外侧,翻了个身对着屋子里,打量着屋里的装饰。   “雪阳,灯没有熄。”   “把床帐放下来就行了。”   他轻哼一声,坐起身放下了帐子。   床上光线昏暗下来,外面的景象隐隐约约。   “你是不是累了呀?”外面没看头,他就翻过身,对着赵雪阳的侧脸说话。   赵雪阳枕着瓷枕,睡姿端正的仰躺着。完美的侧脸对着他,纤长的睫毛,直挺的鼻子,淡色的唇。   睫毛颤了颤,唇瓣微启:“不累。”   赵喜看了一会儿,想起他与自己不同,到了王府几乎没有歇息就去了兵营布置人手,王府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自己倒是睡了个天昏地暗,赵雪阳到现在还没有休息。   瓷枕只有一个,他也垫不惯,就没垫什么。微微探着身子在赵雪阳的鼻尖亲了一下:“你快睡吧。”   完了退了回去,准备偷偷掀开帘子继续看外面。赵雪阳右手伸过来,将他锁在身侧,轻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别闹了,睡觉。”   没一会儿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赵喜望着床顶发呆。   他是真的不困啊……   房间里很安静,耳边是赵雪阳平稳的呼吸声,气息撩在耳畔还有些舒服,然后就是小黑在盒子里是不是发出的响动。   他听着动静,猜测那小黑蛇是不是在撞击盒子。   “扣扣――”一道敲门声不大不小的响了起来。   听得出来很是谨慎。   赵喜被抱着,一上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   敲门声又响起了。   他很想答应,让他别敲了,但是又怕吵到赵雪阳,最后轻手轻脚的拿开他的手。   这一过程很久,敲门的人似乎不耐烦了,推开门走了进来。   赵喜刚好掀开帘子,就看见外面迷迷糊糊有个红色的身影靠近了过来,伸出的手顿住。   “世子您休息了吗?”声音娇滴滴的,故意低着的嗓子有些沙哑魅惑。   赵喜:“……”   什么情况?!   “自从您去了安京,阿绫无时不刻不想着您。”她似乎有些紧张,声音都在颤抖,赵喜看见不太清晰的纱帐后面,她动了动,好像脱了什么――隐约能够看见一些引人遐想的颜色。   “世子爷……阿绫很想您。”   赵喜这下是真的尴尬了。   这个阿绫听说是赵雪阳之前的通房丫鬟。古代大家的男孩子懂事的早,通房丫鬟其实很正常,但是不管赵雪阳有没有碰过她,都是在他是前。   这关系还没断呢,人还养在屋子里,半夜自荐枕席来了!   赵雪阳向来浅眠,这会儿也醒了,只是目光有些迷茫的看着他。显然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唔?”外面烛火没有熄,床帐遮了些光线也并不黑,只是光有些暗。他清楚地看见赵喜脸上有些奇怪地表情,和尴尬的眼神。   久久不见回应,阿绫咬咬唇道。   “殿下,请让阿绫服侍您!”   “……”   赵雪阳:“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殿下赎罪。”阿绫声音听上去很害怕,又有些羞怯。“阿绫等了您这么多年,不求名分,只、只求您……”   她说着说着带着哭腔,委屈道:“奴婢本就是王妃送来伺候您的。”   赵雪阳都快忘记阿绫了,这是他十三岁是王妃送来的女孩儿,本就大他两岁,当时他没碰她。后来去了安京就是三年,没想到这女孩儿还在他院子里养着。   估摸着年纪也不小了,再下去就耽误了,改明让管家安排许个人家吧。   他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正要呵斥她出去,就见赵喜咳了咳。   “咳咳,打扰殿下的好事了啊。”   阿绫很久没听见赵雪阳的声音,但是她记得今天中午那个男子的声音,闻言脸色有些发白。   加上刚刚赵雪阳的呵斥――这帐子后面分明就是两个人!   原本只是房中私事,没想到还有   第三个人在场,还是个男人,阿绫眨巴着眼看起来,捡起地上的外衣连忙穿上,反应不过来。   “今夜本世子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回去吧。”赵雪阳声音有些不高兴。这种情况就很尴尬,阿绫咬咬唇,抽泣着往外跑。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赵喜往后一躺,翻了个身睡觉。   屋里恢复了安静,两人都没说话。赵雪阳似乎真的累极了,轻轻抓了抓他的头发就睡过去了。   屋里的小黑倒是没再闹了,安安静静的配合着气氛陷。   赵喜辗转反侧了大半天,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天气晴好。   第二天赵雪阳天还没亮就行了,他向来不贪睡。一旁的赵喜抱着毯子睡得脸红红的。   夜里热得很,清晨才有些凉意。   “小喜子,醒醒。”赵雪阳摇摇他,夺过他怀里被子。   赵喜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他挂上床帐就下去了。   “起来吧,我们不必去兵营,昨日我已经点的百人先行,我们可以吃了早饭再去。”   赵喜连忙爬起来,有下人送来骑装,和一个大的包袱。他逐一清点了一下东西:   “水囊、短刀、匕首,地图、金疮药、一囊烈酒,还有各种解毒药。”   这个行囊鼓鼓的,分量还不轻,他仔细叠好了就放回去。想到应该做一个背包的样式的,毕竟方便些。   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   “诶,你过来!”赵喜起了念头,叫住伺候在一旁的人。“你去给我一些女子用的针线,和一些布料,出了针线还有剪刀。布料两匹三尺的就行了。”   那人是王府的家丁,也是比较主要的亲信,这次随行他也在的。   所以他多少点赵喜的身份。   听闻赵雪阳在宫里有个养在身边的男宠,甚至让王爷和王妃认了干儿子。宫里出来的男人,不难猜出是个什么身份。   他心里对赵喜没怎么在意,但是对赵雪阳带着他也颇有微词,此时听他要一些女红用的东西,几乎是瞠目结舌。   “这、属下不明白,你要这些做什么?”他忍不住疑惑,看赵喜的目光带着不满,言语也有些僭越。“此行危机重重,群山之中满是毒物野兽,怕是没有时间让您悠闲的做针线活路。”   语气讽刺意味满满。   赵喜想着做个简单的抽绳式背包应该不难吧?缝结实点,再缝两个肩带,比包袱要方便多了。   他针线活虽然不好,但是小时候都是自己缝的衣服裤子什么的,起码会用,应该不难。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叫你去你就去。”他看得出这个人不喜欢他,也没打算跟他掰扯什么,只吩咐道。   这人是个年轻人,小麦色的皮肤,脸上带着稚气,看年纪和赵雪阳差不多大。闻言颇有些不屑,就要反驳。   “阿魁,主子吩咐不动你了是吗?”赵雪阳冷冷的说。   叫阿魁的年轻人立马不说话了,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属下这就去准备。”   他退下了,不服气的看了赵喜一眼。   赵喜就当把没看到,坐下吃早饭,脑子里思索着抽绳背包的做法。   “你要那些干什么?”赵雪阳给他盛了一碗白粥问。   “我想做个背包,方便一点。”他说。“就是做个抽绳的,绳子一系就行,再缝个双肩带,背在背上更加省力,也更方便。”   “像背篓那样吗?”   “唔,差不多吧,但是布料做的更加节省空间。不过你们王府的人还挺认主的。”记着阿魁的仇。   赵雪阳无奈笑笑:“阿魁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从小跟在我身边,是与别人不同些。年轻气盛,你别跟他介意。”   “我介意什么,”赵喜说呼噜一口粥,含糊不清的说。“年轻人脾性大,可以理解。”   阿魁十九岁,跟赵喜一样大,不知道他这副年长几岁的口气从哪里来的。   赵雪阳无言的看了他一眼。   半个小时后他们骑着马从西门出去了,阿魁斜跨着包袱背在身后,赵喜也背着他装着针线布料的小包袱,几人打马往西边的群山而去。   几百人已经在夜里悄悄摸了过去,不会青天白日大张旗鼓的出发,已经在深山里找个地方潜伏好了,就等他们了。   行了七八里,身边的良田、土地逐渐减少,大大小小的山坡、山岗逐渐进入视野,再往前走就更加荒僻了。   前面的人是留下线索的,赵雪阳顺着不甚明显的线索骑马往前走,路越来越不好走,野草荆棘横生,逐渐不适合马过路。   大约离开城内两个时辰,赵喜环顾四周,已经进入了密林里面,四周全是荒草树木,阳光透过树木照在地上的很少,几乎都是湿润的蕨类植物。   “应该不远了。”阿魁翻身下马,拨开草丛看一颗树底下的划痕,左边的方向看了看说。   赵雪阳和赵喜也下来,几人蹲下身在马蹄上包上厚厚的软布,随后将马鞭和放在辔头上压着。   赵雪阳一甩绳子,将枣红色的骏马往回牵,一拍马臀。“去吧。”   三匹马顺着来时的方向奔跑,很快没了身影。马蹄包裹着软布,声音也变得很小。   赵雪阳转身往左边走,拿了一根棍子探路。“剩下的路我们要自己走了,小心的脚下。”   阿魁整理了一下包袱,在前面开路。   赵喜紧跟其后,赵雪阳在最后面。   脚下是湿软的苔藓,杂草乱生,他们一边走一边回头隐藏痕迹,速度很慢。赵喜身前的褡裢微微动了动,小黑探出头慢慢观察着。   赵喜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做声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世子以前桃花好多   后面还有   还是个门当户对惹不起的   等着他们去救,淮阳王尸骨都凉透了   】 第七十七章 小喜子做的小书包   三人出发时身上抹了雄黄粉,还有特制的可以防治虫蛇近身的香囊戴在身上。   没走多久就看见一些草业上面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阿魁在前面停下脚步,找了个平坦的地方。   然赵喜就惊讶的看着他像个猴儿一样飞快的爬上了一颗树,窜入树冠中消失不见了。   赵雪阳站着没动,等着他回消息。   可能是这里湿气重的原因,赵喜觉得身上有些地方有点痒,他上辈子有荨麻疹,这种感觉有点像。这边消下去了那边又觉得痒,但是都不强烈。   赵雪阳注意到他的动静,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   “怎么了?”他有些担心的问。   赵喜摇了摇头,不想让他担心。“没事。”   赵雪阳看不出什么异常,闻言也没再问,那边阿魁掉了下来。   赵喜真的以为他是掉下来的,从高处垂直落下来,稳稳站在地面。   “世子,他们就在前面,我们过去吧。”   “好。”   继续往前走,拨开一处茂密的灌木,后面是的相对平坦的地势,附近半人高的草简直无处下脚,但是他们坐着的地上杂草都被清理的很干净,光秃秃的只有泥土。   相近的树上绑了吊床,这地方地上比天上危险,绑吊床是最安全的选择了。   有几十个人窝在这里,穿着软甲,别着短刀,衣服的颜色也是偏绿色,很能与环境融合,显得不那么扎眼。   “世子!”有人发现了赵雪阳,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几人穿过灌木走过去,赵喜发现这里就只有几十个人。一个个穿的绿油油的,瞪着大黑眼珠子望着他们。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自己今天这一身骑装也是墨绿色的,扎着马尾的发带都是绿的。   那个男人应该是领头的,前来汇报情况:“我和路懋、赵七他们分别领了几十人分开查看情况,这附近我们发现没有苗人活动的痕迹,可以扎营。”   “有目标了吗?”赵雪阳走到空地上坐下。   阿魁很快融入到队伍里,跟熟识的伙伴们讲话。   赵喜则亦步亦趋的跟着赵雪阳,坐在他旁边。   “有了,不远处有一个山谷,有人活动的痕迹,怕有盯梢的苗人,探路的不敢去太深。山谷里有水源,估计应该是有苗寨。”   赵雪阳点了点头,“让阿魁去吧,他最懂得隐匿身形。”   可怜阿魁刚坐下喝口水,就被叫了过来,吩咐前去打探方向后,男人这才注意到坐在一边默不吭声的赵喜。   赵喜一边听他们讲话,一边拿出包袱里的东西开始争分夺秒的做背包了。   “这位是?”   “赵喜,”赵雪阳说是介绍不如说是叫人,待他看过来就说:“这是十三,淮阳军左副将,不过你叫他十三就好了。”   “殿下……”十三有些意外。   “你好,十三副将。”赵喜温和一笑,很有亲和力。   在兵营里摸爬滚打的男子汉最看不起赵喜这样唇红齿白嫩生生的男子,但是他是赵雪阳带来的人就不一样了。再者他是王爷认的干儿子,甚至以后会上赵家族谱的,是他的主子。   但是在兵营里以军职分地位,赵喜没有军衔,他也算是他的长官,闻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赵雪阳从小在军营里跟他们一起混的最熟,也算是发小了,最是知道他的脾性,没对赵喜有过多的偏袒,只是将他带在身边。   怕因为打草惊蛇,所以只派了阿魁和另一个身手比较好的人去探路,其余人留在原地等消息。   很多人都趁着时间打盹休养精神。赵雪阳和十三在哪研究地图,分析地势,赵喜就默默跑到一边去缝背包了。   就做个个一层的,在最里面还缝了个暗层,剪了布条当做抽绳,两个肩带做了很久,倒是挺麻烦的。   不过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弄好了,之前预留的布料还有很多没用,完全可以再做一个了。   日头已经上去了,但是他们这个地方树木茂盛,高高的树冠遮住了阳光,甚至还有些阴冷。   他们探路的去了也有那么久了,因为要注意隐藏,还要找路,去了很久没回来也正常。   予讠予讠   小黑一直缩在褡裢里睡觉,这会儿醒过来就不愿意待在里面了,慢悠悠的钻了出来,在附近活动。   一时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哄闹。   “啊――有蛇?”   “哪来的毒蛇?”   “快把它打死。”   赵喜正在检查背包的质量,四四方方缝的还挺结实的。闻言连忙去找小黑,见它往人堆里爬,就要被人抓住了。“别别别!”他连忙出声阻止,“它是无毒的,我们带来的。”   众人避开小黑,毕竟害怕被咬一口就中毒。小黑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怕它,耀武扬威的到处乱窜,赵喜怕它被踩了,把它抓了过来往树林子丢。   “别吓人,去探探路。”他对小黑说,好像它真能听懂似的。   小黑吐了吐信子,往前面的方向去了。   赵喜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   背包做好了,他就把包袱里的东西倒出来装进去,最后拉上抽绳系好,背上检查了一下。   他发现肩带的尺寸没做好,稍微有点紧了,背着有点卡胳膊。但是转念一想也还好,紧了总比松了好,不容易掉。   像小学生背书包一样,他背上去兴致勃勃的到赵雪阳面前去炫耀。   “你看,背包做好了。”   赵雪阳抬头看过来,眼前一亮。   “你这什么东西,自己缝的?”   他坐过去,将背包摘下来给他展示:“你看,绳子拉开,里面装东西,我做的大,能装好多。里面还有暗层――地图在里面。”   最后给他展示了一下系绳子:“就像荷包一样,把绳子一拉,就好了,不会开。最后背在背上是不是很方便?”   “是是。”赵雪阳笑着检查了一下质量,发现针脚丑是丑了点,还是很结实的。   连接的地方他怕开缝,专门来回缝了好几次,看着像蜈蚣一样,不光针脚,整个背包的样式特别丑,只有作用,外貌真的一言难尽。   索性没有参照物,他做的唯一一个就是最好的。   “小喜子真聪明。”了解了一下用法后,赵雪阳给他背在背上,“还挺实用的,回去我让绣娘多做几个方便用。”   “确实不错。”十三也在一旁道。   赵喜突然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靠现代知识发家致富的主角们。   难得他终于有点未来人的优势了。   不过赵喜的形象在他们这些糙汉子眼里已然成了个捏绣花针的小娘炮了。   长得漂亮、弱不经风呢个的小白脸,还会捏着个针在那做针线活,看着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喜不怕他们说,这些年因为某个地方缺失导致雄性激素分泌过少,他毛发不如一般男性茂盛,细皮嫩肉的,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真的过于漂亮了。但是他死过一次的人了,连那处少了都能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有什么不能忍的?   他想来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和非议。上辈子从福利院爬出来,十几岁就在社会上和学校摸爬滚打,心理素质远比一般人强些。   何况他们只是背地里说,当面还得恭恭敬敬的。   不让他知道他就假装不知道。赵喜笑眯眯的跟赵雪阳显摆自己的手艺,说针脚有多密。   赵雪阳看着那长短不一,反复缝制的针脚:“确实挺密的。”   “你还会这手艺,回去给我缝个香囊吧。”他突然起意。   “啊?”香囊小,按理说更好做,但是赵喜想到自己真的捏着针绣花就觉得恶寒。“不不不了!”   “为什么,你这个这么大都能做,做个香囊不是更简单吗?”赵雪阳还挺向往的,眯着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场景,笑得开心。“再在上面绣个‘喜’字……”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赵喜忍不住打断他,“我不会做针线活啊,缝个衣服的技术而已,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眼睛更亮了:“唔――你还会缝衣服啊?”   赵喜:“……”   好在这么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赵雪阳在外面风光霁月,私底下画风奇怪的状态了,假装没听到。   “小黑、小黑你跑哪儿去了?”作势找小黑起身溜了。   目睹全过程的十三:“……”   就在他们都等的不耐烦了准备要派人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暴露了被抓走后,阿魁他们才回来。   “打探清楚了,”阿魁说。“确实有一个苗寨,是个小村落,人不多,我看着好像都是些普通的苗民。”   去了这么久,打探的倒是清楚,只是没什么用。   苗寨就像是村落,很多地方都有,只不过传说苗王的宫殿在一座高山之上,山脚下都是苗族的城镇,寨子绵延百里。热闹又繁华,只不过从未有非苗族的人踏足过那里。   苗人很爱与中原交流,不少人到淮阳城里赶集、游玩,但是汉人要想去苗族领地,别说找不到地方,就是找到了也没命回来。   听到消息淮阳王是在一个很深的地方失踪的,他们痕迹隐藏的很好,现在几乎找不到他们走过的痕迹。   只有一张简单抽象的地图。   本来地形就复杂,几乎没人看得懂,最后一合计,准备去那个寨子里抓个苗人带带路。   可是一旦这样做了,就很容易暴露位置,灭不灭口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吧桀桀桀桀桀   睡了睡了】 第七十八章 昆仑   在淮阳边界的深山里,从远处看就是一山连着一山,交通不发达的年代,苗族世代盘踞在山里,偶尔有做生意的苗族人到中原沿带的城镇做生意生活的,但是中原人很少去里面。   深山里路不好走,猛兽毒物又多,除了世代生活的苗人,和少数与之通婚的汉人愿意居住,外来的还是对此地敬谢不敏。   而且就算与之相邻,时常能够见到穿着苗族服饰和人,普通百姓还是对他们有些惧怕的。   在赵雪阳他们扎营的这块未开发的深山老林里,都没有可供人行走的道路。   赵喜一边埋头看路,顺着小黑离开的方向摸过去,渐渐远离的大部队。   他记着来时的路,一边注意周边的环境,直到听见了不太大的水流声。   “小黑――”他压着嗓子叫唤。   左边的草丛动了一下,他耳朵动了动,目光一凝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说不清道不明的   第六感作祟,他下意识觉得那边的草丛后面有什么东西潜伏着,有点不太对。   也顾不得找小黑了,赵喜停下所有动作,转身就想回去找大部队。   那片草丛又动了动,一条小黑尾巴露了出来。   那条尾巴盘着摆动,将草拨开了些,然后他就看到一条黑蛇使劲往大嘴里塞一条个头差不多的棕色毒蛇的样子。   似乎缠斗了一番,他看见小黑的身子挽成一个麻花,嘴张的老大,那个蛇都被吞进去大半了。也导致小黑的身体肿胀了一倍。   赵喜愣愣的看着它,喃喃道:“你可真丑――”   小黑:“……”   他静静呆着等小黑捕猎,耳边传来的水声时大时小,站起身四下找了找,好像离这里不远。   有水的地方了能离人也不远,他不能往那边去了。   这里全是遮天蔽日的树木苔藓,呆久了容易感觉阴冷。   赵喜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喷嚏。   “阿秋――”   “沙沙――”一道草木被擦过的声音响起。   赵喜瞪大了眼睛,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似乎那人也听到了他刚刚的喷嚏声。   脚步顿了顿,随后似乎往这边来了。   不是说这里没有苗人出没吗?赵喜暗道。怎么回事,难道是侦察兵?   这附近倒是可以藏,但是绝对会被发现。赵喜斜眼看了一眼喉咙都塞得吃不下的小黑。   就知道这蠢蛇指望不上。   他拿出腰间的短刀握在手里,半蹲下身后腿蹬地,这是一个爆发性极强的姿势,随时准备在那人露面时划破他的喉咙。   鞋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极近,听起来那人似乎还滑了一跤。   随后一丛叶片肥大的植物被拨开,一个人站在后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是一个少年,面容深刻俊美,五官有点像带了胡人血统。高鼻深眼,一双眼睛微微泛蓝。而且他长了一头微微灰白的银发,披散着好像一头上好的绸缎。   赵喜与他对视片刻,被他的样貌晃了一下心神,犯起了嘀咕。   这世界什么设定,怎么还有欧美人?   “你是谁?”他颇有些恶霸风范,恶声恶气的质问别人。   少年呆了呆,用不太熟练地汉话说:“我是这附近的寨民,你是……?”   这荒无人烟的,赵喜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心里担心他是敌人派来的,不敢掉以轻心。   但是又怕他只是普通的寨民,也不好杀人灭口。   他身上不会功夫,害怕少年万一深藏不露给他制服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当然更多的还是惊艳于他的长相。   “你为什么,是银发蓝眼?”   “……”   这问题似乎有些冒犯了,少年抿了抿唇,突然指着正在吃东西的小黑说:“那是你的蛇吗,他把我的宠物给吃了。”那眼神颇有些幽怨。   赵喜霎时尴尬,颇有些熊家长的自觉,理直气壮道:“谁知道是你的蛇,你又没写名字!”   少年听他的话,幽蓝色的眼眸眨了眨。   “你是外族人,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淮阳的人?”   看来是个知情人。   “你知道?”赵喜问。   “嗯,”少年点点头,走了过来。“好些天之前我采药时看到一些人从这里路过,应该是淮阳的兵。”   赵喜将信将疑:“什么时候的事了?”   “大约半个月前。”   淮阳王失踪快一个月了,半个月前还从这里路过吗?   “嗯,苗王在跟淮阳打仗,我们寨子离淮阳最近,以前常去城里买东西的,现在因为这个事已经好久不出去了。”少年说。   小黑将蛇完全吞进去了,拖着臃肿的身子悄悄扎进草里不见了。   赵喜见少年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攻击性,就算身份不明应该也不会伤害。遂降低了些防备,想多问些什么出来。   “你是来救你们的王的吗?”少年背着个小竹篓,比他还高一些。   他想了想,点头承认了。   “你们好像来晚了一步,他已经被抓到巫山城里去了。”   “巫山城――那是什么地方?”   “苗王和他的军队住的地方,是几十个寨子组成的城。你们不该进来的,来了就出不去了,就算他们不杀你们,这里的毒物也会让你们死在山里。”   少年语气颇有些悲悯,幽蓝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赵喜,让他有种很温柔的气质。   赵喜对他笑了笑,道:“你不是你们王的子民吗,怎么什么话都跟我说?”   他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普通的寨民罢了,知道的也不多。”   “你叫什么名字?”   “昆仑。”   “你见过昆仑吗?”   他摇了摇头:“我自己起的,听闻是北方的仙山,我没有父母,他们说我来自北方。”   最北边是游牧民族,他的父母可能是那边的人。   昆仑年纪不大,皮肤白白的,说话总感觉很沉稳,让人讨厌不起来。   赵喜亦是如此,他坐着与少年攀谈起来,昆仑似乎知道的也不多,作为一个苗人的角度说起战事,却也是普通百信的看法。   “我们寨子里也有被抓去当士兵的,我因为还没满十七岁,没有去。”   “这是强制性的吗?”赵喜问。   昆仑点了点头,眉头微皱:“打仗死了不少人,需要人去,所以每个寨子年龄合适的到要去战场。”   “我以前经常去淮阳城里卖药的,因为战事也很久没有去了。你们救了淮阳王会怎么样呢?会带兵杀进来吗?”   对上少年稍显稚气的脸庞,赵喜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模糊道:“我们这次是来营救的,后面的事还不好说。”   “哦。”昆仑目露向往:“外面的荷花开了吧,真想去看看啊……”   赵喜有跟他聊起了些别的,气氛一时很好,昆仑很安静,都是赵喜说他回答。期间赵喜的右手一直随意的搭在膝盖上,那是离匕首很近的位置。   耳边传来风声,草木发出沙沙的声音,掩藏了其中的脚步声。   昆仑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银色的发丝飘起,蓝眸似海,对他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风声过后,身边的草丛密林里不知何时围了一队人,穿着软甲、别着短刀。   赵雪阳从赵喜身后走出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唇角微微上扬,只是那双眼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他手里拿着的那条小黑蛇身子臃肿,懒懒的吐着信子。   【作者有话说:昆仑大宝贝!!   】 第七十九章 传说中的巫山城   “你下次不能这么大意了,这次要不是小黑机灵,遇到危险我都找不到你。”回到营地里,赵雪阳教训赵喜,只是言语没什么威胁性,更像是劝导。“也是我的疏忽,没有下一次了,以后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赵喜点点头,也知道这次是他的不对,不小心太远了。   这林子里危机重重,幸好遇到的是昆仑,要是换了别人,结局可就难说了。   他有点沮丧,还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赵雪阳看出他的心思,没再说什么,转身拿了水囊递给他:“喝点水吗?”   “……嗯。”   赵喜接过来抿了一口,干涩的口腔润了润,心态慢慢调整了过来。   他这边好了,赵雪阳把目光放到了场地中间坐着的少年身上。   昆仑正坐在营地中间,周边都是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士兵。他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害怕,淡定的坐着,等候接下来的审问。   刚刚人围过去时他担心赵喜,让人将昆仑带了回来也没注意看。其实一开始有被他奇怪地外貌惊到。   传闻中苗族信奉的‘巫神’就是白发蓝眼的俊美男人。   不过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罢了,而且眼前这个少年明显并不是传说中的巫神。   赵雪阳对他的态度很好,都不能说是审问,坐在他身边简单聊了几句。   昆仑的说法还是跟对赵喜时一样,只是赵雪阳身上的气势比赵喜要强,他有点紧张。   了解了一下昆仑的情况后,赵雪阳直截了当:“你愿意带我们去巫山城吗?我们会隐瞒你的身份,并且付给你很高的酬劳。”   昆仑无父无母,在寨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并无后顾之忧。而且苗王在苗族的信服力都是以武力达成的,苗民对他的信仰还不如巫神高。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早就回来的魁斗一直在一边听,时不时用眼光去扫赵喜,似是责怪。   赵喜知道他向来御下极严,抱着还在消化的小黑坐的远远的。   这边行程确定了,他们起身整理行装就要走了。   赵雪阳目光在魁斗身上停留了一瞬间,阿魁点了点头转身往队伍后头落了几步。   他在地上给其他同伴留下了暗号,才跟着队伍往前走。   “从这里到巫山城要多久?”路懋问。   “我们寨子在边缘地区,而巫山城在大山深处,经常集市都是去你们城里的。走上一天一夜差不多才能到。”   前面有人探路,昆仑背着背篓走在他们后面。   “你们现在出发去的话,能不能让我把东西放回家里?”昆仑指了指肩膀上的背篓,里面还有一半草药。   原本是少节外生枝的好,赵雪阳想了想,道:“你的家在哪里,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顺便查探一下他说的话是否属实。   昆仑没说什么,点点头将背篓放下来。   “阿月。”赵雪阳叫了一声。   一个年轻士兵上前接过他的背篓,是之前探路的那个年轻人,因为身手好,擅长隐匿身形,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他身量不高,很瘦,赵喜一直觉得他可能是淮阳王府的暗卫出身。   阿月暂时离开后一队人继续赶路,都是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倒也没觉得累。   一路上很少有人说话,赵喜背着背包跟在赵雪阳身边,琢磨着情况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队伍行走间,赵喜拉着赵雪阳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等离昆仑远了点,估摸着听不见了,他才小声问:“世子,我们这么点人跑人家家里去,是不是有点危险?”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要去一趟巫山城。”赵雪阳说,目光坚定。   赵喜有点迷惑,此行的目的是淮阳王,但是现在他行踪不定,生死不知。赵雪阳却不见着急,赵喜怀疑他有别的目的。   而现在看来,似乎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去巫山城。他觉得赵雪阳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掩去眼里的疑虑,赵喜‘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默,只歇息了几次。赵喜越发觉得,好像离巫山城越近,赵雪阳的心思就越重。   很快夜幕降临,山林中光线暗的更快一些,实在不好赶路,也不安全。众人便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扎寨。   生了火堆,雨布铺在地上供一般人休息,剩下一半守夜,到了后半夜轮一班。   林中常年少见阳光,夜里更深露重,夏天的薄衣居然有点凉意。   火堆是驱散黑暗,防御野兽虫蛇的,却意外的带了点暖意。   赵雪阳和路懋坐在火堆边讨论事情,阿魁也守在一旁。赵喜抱着膝盖在一旁盯着火堆发呆。   昆仑在理他们很近的位置睡着了,蜷缩着身体睡得很沉,似乎有些冷,缩得很紧。   火堆发出‘毕啵’一声声响,赵喜回过神。   林子里的枯树枝都很潮,要在旁边烤干一些才好烧。他捡了一根烤好的木棍丢了进去,打了个哈欠。   赵雪阳转过头对他说:“你要是乏了就去睡吧。”   赵喜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雨布那里。   本来不大的地方,人都挤满了,只有昆仑蜷缩着身体,身边有一点空隙。他就往那边去了,耳边似乎都能听到路懋有些不满的声音。   “此番多凶险,您实在不该带个拖油瓶来。”   阿魁闻言抬起头,看见赵喜离开的背影,感觉他应该是没听到,故意很大声的应和一声。   赵喜脚步顿了顿,又打了一个哈欠走了。   赵喜从背包里拿出做背包剩下的没用完的三尺布出来,当做小毯子盖在身上,还给身边的昆仑分了一点,枕着背包睡了过去。   夜里有些寒凉,后半夜他们换班时动作把他惊醒了,一醒来就觉得很冷。   身边的昆仑睡得很熟,卷着所有的布裹在身上。怪不得赵喜那么冷。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火堆旁边还坐着那几个熟悉的人影,困意袭来,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感觉就是刚闭上眼,下一秒就被叫醒了。   “小喜子,起来了。”赵雪阳轻轻摇了摇他。   赵喜睁开眼,就看见赵雪阳也刚醒的样子,眼中清明,在他身边坐着。   “唔……”   “起来收拾东西了,一会儿要落晨露了。”   晨露都还没下,也就凌晨三、四点的样子。赵喜揉揉眼睛,爬了起来。清晨的山中空气好的无法想象。   潮湿的蕨类植物略带着腥气的味道、干净的植物香气,连空气里的水分子都那么干净,直往毛孔里钻。   “嘶――有点冷啊!”他打了个哆嗦,睡觉时热乎乎的体温很快降了下去。   昆仑也坐了起来,疑惑地拿着那块暗红色的布在手里。   赵雪阳给他递过来水囊,赵喜喝了一口水,昆仑把布递过来,问道:“这是你的吗?”   “嗯?哦,是我的。”赵喜接过来,扣上水囊的塞子。转身折好布塞进了背包里。   昆仑抿着嘴道谢:“谢谢。”   “不客气。”   赵喜没放在心上,放好后背上书包起身去一边漱口。背包里都是自己的东西,他一般不离身。   也没什么好整理的,把雨布折好保管好,继续赶路。   他们没走几步就下起了晨露,淅淅沥沥像一场小雨一样。前后也就十几秒,还好林子里树冠多,随便躲一躲就过去了。   只是身上难免带了点潮湿。 第八十章 计划   赵喜把书包顶在脑袋上,怀里的时不时探出脑袋来打探。   他故意放慢脚步,落到队伍的后面,没一会儿赵雪阳会过来了。   “为什么非要去巫山城?”他不解的看着他,声音很小的问。   赵雪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难以捉摸。他没说什么,但是赵喜确定是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的了。也许一开始救淮阳王就是一个幌子。   可如果是这样,淮阳王又去了哪里呢?   他们又走了许久,这些士兵看着倒是没什么,赵雪阳和路懋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渐渐的能够听到水流声和人声,有人生活的痕迹越来越重,直到一座吊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应该就是城镇最边缘的地方了。   整个密林满是树木植物,虽然有道路通畅,但是可见度很低。不想中原地貌,站在一个高的地方就能看清楚整个城邦的全部面貌。   他们藏在林子里,偷偷看着小路上一个出来打水的苗族老妇人。   那妇人头上盘着头,衣着朴素,赤着脚打了一桶水往回走。这边因为有人居住的原因,遮天蔽日的树木少些,也有阳光照射着。   炎炎夏日,妇人的裙摆捞在膝盖边上打了个结,赤着双腿的双脚在小路上走着。   这装扮倒是与淮阳的百姓有些相似。   昆仑从一条小路走了出去,与妇人似乎是刚好碰到了,然后用苗语交谈。   阿月靠的很近,似乎在听着。   不一会儿妇人走了,昆仑隐蔽的走进草丛里,到了他们这边。   “问道了,巫山城已经到了,苗王的宫殿就在城的中央,巍峨大气,很好找的。”昆仑说,然后看着赵雪阳:“我带路只能到这里了,剩下的也不需要我了吧?”   赵雪阳看了眼阿月,见他脸上没什么异样,点了点头。阿魁带着他走向一边去了。没一会儿他就孤身回来。   “走了吗?”路懋问。   “走了――阿月,他刚刚的话没有什么问题吧?”阿魁问静默不语的阿月。   阿月存在感一直很低,他很瘦,个子也不高,站在那里不说话就仿佛没有声息似的。   这让赵喜不期然想到了远在安京的言必行。   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是看十遍都记不住的路人脸,就差吧npc写在脸上了。这样的外貌非常适合当细作。   但其实仔细看阿月的五官并不难看,还有些细微的精致,只是没啥特点。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赵雪阳思忖了一会儿,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我们像现在要换一身苗民的打扮光明正大的前往城里。阿魁和路懋一起,阿月跟着我们。剩下的人分开,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在苗王寨外面汇合。”   他们人多了确实不太方便,路懋和阿魁却有些犹疑,虽然没明说,但是欲言又止的眼神一直看着赵喜。   赵喜也觉得有点不妥。   “要不我还是跟他们一样单独行动吧?”他说的是普通士兵。   毕竟赵雪阳一起容易耽误事情,他啥都不会,打架的时候还能个刀杀个人什么的,这种大事上的分配加上他只会拖累人。   “你哪也不许去,就待在我身边。”赵雪阳不容置喙地说道。   原本赵喜还有些犹疑,要跟来他就是想做个打杂的帮忙的普通士兵,偏偏赵雪阳要给他各种特殊待遇,搞得好像是个拖油瓶一样,哎。   路懋领了命令,告辞后带着阿魁就走了。   他们一开头,人群也各自散开。   远处看只觉得是起了一阵微风,茂密的林子一阵OO@@,一会儿便什么动静都消失了。 第八十一章 青牛姑娘   这世间正是上午,不早不晚,大多数苗人都不在家,在户外劳动。   阿月先是潜入附近的一个寨子里的人家,那里人不在家,他身手好,很快就偷了人家晾晒在院子吊楼前面的衣服出来,大摇大摆的跑到了市集上去,给他们买了两套方便的衣服回来。   他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回来,把身上的衣服再还回去也没人发现。   三人在林子里换上衣服,把自己的衣服藏在了草堆里。   赵喜有些不解:“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为什么不埋进土里?”   阿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赵雪阳说:“你不觉得那样做很像立衣冠冢吗?放心,这里没有人迹荆棘杂草多,不会被发现的。”   他一想也是。   换好衣服后三人从林子里钻了来,走上了一条小路。顺着昆仑指的路一直往前走。   路过村子走了很久,直到遇到了这边的   第一个大型的苗寨,有点像镇子,还有集市。   他们一路过来,发现这些苗人多是跟汉人差不多长相的,昆仑那样的确实是个异类。   路过城镇,他们走上了一道大路,两边都是山,但是跟在山林里不一样,凡是又大寨子的地方,附近的视野开阔,土地也相对平坦,沿路还有种植的小麦、蔬菜一类的。   他们走在一条很宽的土路上,顺着延伸的路往下走,路上遇到一个骑着青牛的苗族姑娘。   远远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们走路快,很快赶上了她。   赵喜暗自打量,发现她长得很好看。梳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穿着靛蓝色的绣着繁复图案的裙子,细嫩的手臂露出来,腰间系着一条满是铃铛的腰带。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质的锁扣,头上倒是没什么重点首饰,只有一个发冠。手腕上一圈手镯、脚腕也系着两只环,坐在青牛上一晃一晃地使劲响。   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大铃铛挂。赵喜还有些纳闷,一路过来也没有见到其他苗族姑娘身上这么多铃铛的呀。   那姑娘也在暗自打量他们,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随后用苗语问:“你们要去哪里?”   “巫山城。”阿月反应很快。   “我也要去,几位小哥可以和卧同路吗?”   “可以。”   然后就没有交流了。   赵喜疑惑地看着阿月,他看了赵雪阳一眼。不敢用汉化交流怕引人怀疑,但是说苗语他们又听不懂。   阿月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几人便一路走了下去。赵喜还奇怪,为什么他们走的这么慢了,跟一个陌生人同路不是很尴尬的事情吗?而且还不能交流。   直到很久之后,青牛停下来开始吃草,他们离得远些停下,赵喜还在暗自庆幸终于可以远离那个姑娘了,没想到身边两人停了下来。   “走啊,你们干嘛,累了?”   “刚刚那个姑娘邀我们一同前往巫山城,我答应了。”阿月说。   赵喜:“?”   赵雪阳倒是跟阿月想到一块去了,替他解释道:“我们不知道具体怎么走,有个人同路是好事。”   “可是我不会说苗语,也听不懂,怎么交流?”   “没事,就装作哑巴好了。”赵雪阳倒是很会想。赵喜觉得他们真得很潦草,说谎做事都很不严谨。   自从来了这里,这一路上破绽那么多,真当他是傻子,还是压根就没想瞒着他?   本来他就怀疑赵雪阳进这里的真实目的,这个姑娘莫名其妙的出现,非要同路,又很贴心但是不合常理的不搭讪不讲话,简直就是为了方便给他们引路的。   而且他们的理由是什么?方便去巫山城,但是能知道路的办法很多,偏偏与一个陌生苗女同路是最不方便的。   还让他扮哑巴,赵雪阳傻了吧?   但是他不戳破,就接受了赵雪阳给他安排的奇怪地设定。   就看看他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他甚至都不怀疑淮阳王遇到危险这件事了,谁知道是不是他为了回淮阳布下的一个局?   反正什么都不让他知道――赵喜揪了一片草叶,愤恨的想。   “这个草不能揪!”赵雪阳一把抓住他的手,看他手上已经沾上的草汁,叹了口气。   怎么一会儿没看住,就给伤着了。   赵喜看看手,和满地的开着粉红色小花的草,无辜的问:“怎么了?”   他身上没有手帕,就那藏青色衣服的下摆给他擦手,一边道:“这草的好看,但是摸不得,汁液是有毒的,在皮肤上能红肿好几个时辰,幸好你沾得不多。”   赵喜看了看满地的植物,没说什么。不一会儿手上就有一点点火辣辣的了,接下来一路上手都像是摸了辣椒一样。   赵雪阳心疼极了,一直在路边给他找草药,最后找了一种草,揉碎了涂在手上凉凉的。   倒是中和了一下,好了许多。但是赵喜再也没有随意碰过任何一个植物了,哪怕是挡路的杂草,都是用鞋底踢开再走,绝不让身体沾到一丝一毫。   终于他们在天黑之前看到了传说中的巫山城。   巫山城坐落在一片地势较低的山谷里,几乎是个小型的城邦了。他们站在山崖上,看着下面绵延数里的寨子、吊脚楼,青石板铺就的大街小巷,充满了民族色彩。   虽然看到了,但是还要走很远,赵喜几乎是拖着身体进的城里。   倒是没有收费什么的,也没有明确的辩解,进去了就进去了。倒是很方便他们。   那个姑娘进了城就跟他们道别了,也没留下什么话。   赵喜越发笃定她就是个领路的NPC了。   可怜他为了配合他们,装了一路的哑巴。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赵雪阳说。   “好。”阿月应了一声,就消失了。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很大的吊脚楼,看着就跟普通居家的房屋不同,下面有一扇大门,整体是用竹子做成的,一共两层,一条长廊穿过二楼,上面一排屋子。   跟其他的脚楼比起来,差不多就类似于酒店和公寓那么大的差别吧,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客栈。   他跟赵雪阳一个装哑巴一个扮聋子,等着阿月交钱订房,然后带他们上去。   这里与外界隔绝,常来的也就是这深山里的苗民,因为路途远,来这里的经常住宿倒也正常,客人还不少。   二楼中间有一块很大的平台,有竹制的桌椅,像是供客人娱乐的地方。他们穿过这个地方,去了一间屋子。   “我们三个就一间房啊?”赵喜说。不过想想也对,方便行动嘛,又不是来度假的,能不能在这睡一觉都是个问题。   他估摸着今天晚上可能就要行动了。   【作者有话说:好困……】 第八十二章 营救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喜没有看到阿月,问赵雪阳,赵雪阳一边吃毛糍粑一边说:“接头去了。”   赵喜哦了一声。   他们在二楼的台子上吃东西,没什么人,高高的能够看到外面的树林。一片绿油油的充满生命力的颜色,建筑也是竹制和木制的吊脚楼,颇有些异域风情。   赵喜吃着糍粑觉得噎得慌,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特别顶饱,站在床边看风景。听说这里蛇叔虫蚁多,而且地面比较潮湿,楼都不会直接接触地面。   这个苗寨人还挺多的,房屋建筑也很密集,跟汉人稀稀拉拉的不一样,他们像是林立在一起的,大部分家户紧挨着。天色已经晚了,但是天上月亮很亮,还有点点繁星,赵喜回忆起来,这么好看得星空上次看见时还是在孤儿院的时候了。   不是星空不好看了,而是他慢慢长大就不看了。   苗人这个时候都吃完饭了,都坐在自家楼外的台阶上,邻里说着话,消消暑。   赵雪阳吃了好几个糍粑还喝了虫茶,满足的眯了眯眼,在后面叫他:“时间还早,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赵喜看了他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不想睡,你吃饱了就犯困吗?”他问:“要不你睡一会儿,咱们晚上是不是要行动啊?”   他伸了个了懒腰站了起来,“那我们要不要出去转转?”   赵喜有点顾虑,“咱们不会苗语,被人搭讪怎么办呀?”   “没事的,我们去人少的路上走走就行。”他起身道,“小黑呢?”   赵喜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一坨:“在呢,安静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赵雪阳一副酒足饭饱懒洋洋的样子,慢慢出了客栈。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有目光打量着他们。   他们顺着小路往外走,这地方植物多,房子也多,很快就不知道走到哪一个地方去了。   赵喜担心找不到会去的路,正在急着记路,迎面走来一个苗族汉子,看那目标就是冲他们来的。   “世子。”   “怎么样?”   “有线索了,我们打听到王爷被关在哪里了,但是守卫很森严,暂时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好,走吧。”赵雪阳说罢就跟着他走。   赵喜一愣,这就开始行动了?   苗王殿在寨子中央,是一座很大的宫殿,倒是没有皇宫那么夸张,有点像王府的规模,够大够豪华,整个宫殿高出地表好几米,好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四周还有很多卫兵守着。   “弟兄们都在附近的客栈,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情况,阿月首领已经混进去了。”手下一五一十的汇报。   他们站在宫殿外面的墙角下,位置很隐蔽。   赵雪阳观察了一下地势,淡定的地点点头。转身对赵喜道:“小喜子,你去跟他们回客栈待着,我去接应阿月,有事我会引导身上的蓝色信号烟火,路懋自会想办法。”   赵喜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听从了吩咐:“好的,你自己小心!”   他笑了笑,脱掉了身上的外衣,里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夜行衣,脖子上的布料往上一拉遮住了口鼻。   “把小黑给我。”他伸出手。   赵喜把黑蛇拿出来,看他粗鲁的塞进了衣领里。这时候还有心情觉得他这一身装扮挺酷的。   都怪赵雪阳一路上并不紧张的情绪把他影响了,他一点都没有紧张感。   哪怕他们现在是要闯苗族的天牢救人,他也不是太担心。总觉得他们还有后手。   赵喜抱着他脱下来的衣服散步两蹿的上了高墙,身影隐匿进了黑夜里。   “走吧。”他对手下说。   他们一起回到附近的客栈,这里就住了三个他们的人。赵喜开了一间房到了楼上,去的却是他们的屋子。   这一晚他们都很紧张,夜深了却谁也没有一点睡觉的想法,坐在床边也没有说话,静静等着消息,偷偷顺着木墙后面的苗王殿的方向。   这里的屋子修的并不精致,还是有很多缝隙,赵喜就端了个凳子坐在缝前面,看着外面的黑暗。   屋子里很安静,几个人有的精神奕奕,有的在偷偷打瞌睡。   赵喜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害怕那边出现一簇蓝色的烟火,又害怕没有动静,就像现在这样。   等待总是最难熬的。   他们等了许久,久到赵喜坐立不安,心里也泛起了各种不好的猜测。   然而到了后半夜还是没有动静,倒是门外有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屋内的斯人瞬间紧张起来,带赵喜回来的那个人直接拿上武器,下意识站在了赵喜身前。   然后门就轻轻被叩响了,为不可闻的一声,要不是他们这里实在安静,是听不到的。   然后他们就听见一声用气声发出的:“我。”   他们瞬间放松了一些,赵喜上前去开门,赵雪阳安然无事的站在了外面,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苗人的靛青色褂子。   他的心瞬间落到实处,让开门让他进来。   “没事了,这附近的客栈都住了人,我出来后在别的地方,收拾好了就来找你了。”他看着着急紧张地脸庞,知道他肯定很担心,摸了摸他的额头解释道。   当高悬的心落到了实处,赵喜才发觉刚刚的感觉,简直堪比蹦极。回过神发现眼眶都红了。   赵雪阳低头安抚地亲了亲他的眼睛,没有空闲时间多耽搁,转头对另外三个属下吩咐:“我们赶紧走,外面穿上黑色遮掩身影,到巫山下面汇合。”   他们立马把准备好的斗篷披在身上,无声无息的潜入夜色里。   巫山就是在城边的那座高山,高耸入云,远远看着却像是一把巨刃那般笔直陡峭。那是苗族的圣地,传说山顶的神殿住着巫神。   赵喜不明白他们去哪里做什么?   赵喜披着斗篷,被赵雪阳牵着跑得飞快,身上全是灌的风。   “王爷救出来了吗?”他问。   “救出来了。”   “那他还好吗?”   “没什么大碍,受了点皮外伤。”   “那我们不走吗,还去巫山干什么?”   赵雪阳迟疑了一下,“还有事情没办。”   赵喜就知道他此行目的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干饭王赵雪阳   小黑:小喜子你不假装关心一下我的去向吗QAQ】 第八十三章 所以到底要干嘛   巫山在整个城寨的边缘部分,在西南部,整个耸立在那里,陡峭而锋利,笔直笔直常人根本难以攀爬。就是这样的地方,盘踞着一个苗族很大的组织,是隶属于苗族王室的虫王殿。   这些很少有人知道,包括赵喜这个看了原着的人不过也不怪他,毕竟书中的剧情也只是写到了皇城安京内而已,最多就是西北那边。淮阳都只是一个小炮灰的存在,都不用主角亲自出手,更别说顺带一提的苗疆。   所以这一路他就像是瞎子摸象,摸到哪里算哪里,赵雪阳想瞒着他做些什么,他是察觉不出来的。   他们一行人披着斗篷,都是悄无声息的靠近的,像一阵疾风穿梭在苗寨的大街小巷子里。直逼边缘的那座高山。   而在山脚的密林之中,有一座白色的建筑,像一座宗庙,庄严而神秘。整个殿堂呈白色,隐藏在重重叠叠的树林里,看不真切。   此刻的虫王殿内,如往常一般安静,所有人的穿着白袍,脸上带着面具。他他们的白袍没有兜帽,是直接拢在头上的。在下巴上系着绳子,整个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没有一点空隙。行走间飘飘荡荡,看不清身体。   宫殿的装饰很暗沉,看着很大很空,有白袍侍者立在两边,静静的不发出声音。   主殿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场地,上面有一个类似祭坛的东西,稳稳矗立在上面。   而一个人正被锁在上面,低垂着头看不清脸。   一个身穿着白袍的男人举着火把走了过来,他一步一步顺着台阶上了祭坛,祭坛的地上都是象征着某种神秘形象的图腾。而最中间绑人的地上,是一个深深的沟槽。   这是一个可怕地方,沟槽是汇聚血液向四周流淌扩散用的,至于是什么血,那就不得而知了。   男人低垂着头,浑身瘫软被束缚着。   “怎么样,还撑得住吧?”白袍人举着火把,像某种兽类一样嗜血的眼睛从袍子里露出来,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被绑着的人咳了咳,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歪偏着头。   “淮阳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我再等三天,你有没有用,就看那时候了。”   他说完,看了眼毫无反应的男人,转身走了。   赵喜坐在高高的树干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前面的建筑。这里的建筑风格很有少数民族的风格,跟那些吊脚楼完全不一样,白色的柱子,尖尖的屋顶,倒像是一座宗庙。   虽然在林子里,但是周边方圆几米之内寸草不生。   他们一行有一百多个人,坐在高高的树干上隐藏着,像蝙蝠一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苗王殿?”那之前那个又是什么地方?   “不是,这里时虫殿,里面是钻研蛊术的祭司。”赵雪阳坐在他身边,紧紧挨着。   他看着赵喜的眼神里有着某种偏执,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   “有机会的话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是现在不行,一会儿进去后我们要制服里面所有的人,可杀可擒,你带着小黑,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好,可是.......”   一声夜枭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整整三声。那嘶哑拖长的声音像厉鬼哭嚎,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   瞬间身边发出了OO@@的声音,像是下了一场雨,所有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喜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所有人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夜风吹起他们的长袍,像是泛起的黑色涟漪。   赵喜跟着下去,稳稳落地后拔出匕首,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的动作太快,里面的人似乎还没有什么防备。进去的门不大,他们都是翻过高墙进去的。   这一记突袭来的猝不及防,他们进去了里面的白袍人还在慢悠悠的行走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一声惊叫,随后整个安静的黑夜像是被一刀利刃划破,一时间惊叫声四起。   赵喜跟着队伍进去,这些穿的像晴天娃娃的白袍人反应倒是很快,他们毕竟是少数,熟悉地形,很快就进入了层层叠叠的大殿里。   里面什么看着门框众多,装饰也很像是空有表面的架子,市集上特别结实。   他们冲了进去,大殿内刚进来的白袍人全都不见了,空荡荡的房梁和烛台,整个屋子像一个大堂,墙壁上有很多壁画。颜料很吃光,光线看起来并不明亮,反倒有些暗沉沉的。   四周想起了OO@@的声音,进来的十几人具都顶定住了脚步。   “不对劲,先出去。”赵喜提醒他们,说罢转身往后走。所有人都知道情况不对,外面还有没进来的人,他们快速跑了出去,OO@@的爬动声越来越大,似乎有人拿着扫把在扫地。   但是这个时候怎么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发出的声音?总归是让人感觉很不安。   赵喜最后一个出了屋子,他怀里突然动了动,一个黑乎乎的长蛇钻了出来。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头上、肩膀上。   痒痒的、轻轻地,还在不停地动。   心上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没管那么多,先出去再说。   外面站了很多人,阿魁站在前方,似乎正在纠结什么。   “你没事吧?”他看见赵喜问。   赵喜没有回答他的话,先着手拍了拍头。却感觉那东西就跟纸片一样自己往下掉。他低头去看,就见脚边有一只毒蝎子摇着尾巴呲溜一下钻进了屋子里。   一回头看,好家伙――像是下雨一样,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屋顶上掉下来,现在里面简直没有落脚的地方!   “身上都涂了解药了吧?”阿魁问。   “涂了!”   “那好,我们打头阵,进去后各自去搜寻王爷的踪迹!”   阿魁说完,前面的几个人从身上掏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拉开上面的绳子丢进了屋里。一阵黄色的烟从里面飘了出来,贴着地面快速蔓延,那些虫蛇竟然避之不及似的逃开了。   他们快步走了进去,把兜帽捂着严严实实的。   赵喜跟着他们,把藏在里面的白袍人抓了出来,一共藏了五十几个,全在里面的暗室内。   把人带到了大殿外面,外面的地夜色被几十支火把照地红彤彤的,竟让人感到一丝暖意。   他们找到后面类似于一个大祭坛的地方,上面绑着一个活人,穿着黑袍,垂着头不知道死活。   祭坛下面的空地上,几十个白袍人被绑着站在地上,赵雪阳站在上首,鹰隼一般的目光在他们只露出眼睛的脸上扫过。   “还差一个人。”最后他说。   一共五十四个,都是虫殿的祭司,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你们的首领呢?”路懋一脚踹到一个白袍人,他哆哆嗦嗦地倒在地上,用沙哑的苗语说着什么。   赵雪阳眯起了眼睛,朗声道:“那就把他们的帽子都摘了,我一个一个认!”   听到要摘下他们的兜帽,一个个像是听见要被杀头一样,不住地求饶,瑟瑟发抖。   赵喜躲在人群后面,有些不太明白情况。   阿魁走上前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赵雪阳眉头紧锁。赵喜估计是这群人的头子跑掉了。   淮阳王不是已经救出来了吗,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苗族的一个神秘组织,就算要制裁也轮不到他们呀。   这个时候,外面的林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一阵一阵,还有莹莹的火把亮起,霎时间竟是以包围的姿态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会这下,四下张望,慌了神。   赵喜下意识的去看赵雪阳的反应,他已经被瞒怕了,知道的还不如身边的士兵多,至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赵雪阳脸上似乎有一瞬间慌乱,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整个虫殿被一群穿着苗族服饰的士兵围住。他们一百多人在里面,而中间他们手上有五十四名祭司。   场面极其富有戏剧性和冲突性。   目前占上风的似乎是那位站在外面的队伍。一阵叮叮当当的脚步声响起,从暗处走出来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穿着短裙和黑靴,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鞭子搭在胸前。脖子上挂着银饰,腰上也挂着铃铛,双手双脚更是动一下就叮叮当当直响。   赵喜觉得这个姑娘眼熟,仔细一想在,这不就是下午那个骑着青牛的姑娘吗!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各位】 第八十四章 对峙   巫山虫殿之外,苗族士兵包围了赵雪阳他们带来的一百多个近卫。而在他们身后,黑漆漆的看不清楚的森林中,似乎还有数不清的人压制在后头,像一道铁桶,而赵雪阳他们家就是被围的死死的猎物。   赵雪阳从高台上的座椅上站起身,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别来无恙啊,米娅。”他朗声道。   在场似乎就只有一个女的,就是那个大辫子姑娘。   米娅果然笑着应声,声音和她身上佩戴的银铃一样悦耳动听,但是用的却是汉话。   “久违了,世子殿下。”她欠了欠身,看着赵雪阳眼神跟下午完全不一样。   赵喜暗自琢磨着,这两人早就认识了,今天下午却装作陌生人,而且这姑娘还匿名给他们带路。现在带着一大堆苗族的士兵,身份肯定不一般。追根究底,一开始他们装作不认识时,就只有三个人,阿月知不知道他不敢肯定,但是看那当时的情况,有百分之八十是知道的。   他当时就觉得赵雪阳有事情瞒着他,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敷衍他了,现在一想想,简直细思极恐啊。   那个姑娘和他们两个演戏似的装了一下午,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么唯一防着的就是他这个不知情的‘外人’了!   被最亲近的人不信任,瞒着事情,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好在他心眼大,也没有过多去纠结这些小事。收敛了心神继续观摩情况。   看样子他们这次要被擒了。   赵雪阳还这么淡定。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和赵雪阳的撞上,对方一瞬间都没有多做停留,就像是随便扫视过了一样,但是赵喜还是感觉到他应该是在找他的。   “苗族与淮阳世代和睦友好,不知各位为何隐藏身份,暗中到我族圣地还迫害虫殿的各位祭司大人,是意欲何为啊?”米娅神色淡然,汉语虽然生涩,却颇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小姑娘年纪不大,气场倒是挺足的。   赵喜记得原着里有对苗王女的设定,全文基本没出场,只是说起过一次,算是苗王的   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个擅长用蛊的小姑娘。   “果然这妖女两面三刀,现在我们铲除了一直威胁他们组织,忙着来坐收渔翁之利了。”路懋粗声粗气地说。   赵喜看着他,眼神都没变,“我不明白,你们过来抓这些祭祀的目的是什么?”   “王爷在他们手里。”   路懋的话让他猝不及防吃了一惊,淮阳王不是在苗王殿被就出来了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等他在追问,路懋走到了高台上,站在了赵雪阳身边。   高台上空荡荡的,后面的祭坛上绑着那个生死不知的人,赵雪阳站在前方,跟看不到似的。   他低声跟赵雪阳说了句什么,场面对峙着,虽然是一方压倒的兴致,他们倒也是不着急。   谁都没有注意到,寸土不生的殿外平地上,有一些透明的白色东西慢慢蠕动着,像是水珠一般。   赵雪阳下了高台,一步步走上前去,站得紧了些与米娅说话。   “公主带着这么多人围住我们,只是为了就你们的祭司们吗?”他问。   米娅笑了笑:“我要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想必你们已经受到了他们的密函了吧,他们以为带走了真正的淮阳王,想要获得淮阳的助理掌管苗疆。现在情况相反了,同样的条件,我要淮阳的一半管理权。”   离得近的士兵听见这话脸都僵了,看着这个姑娘的眼神也变了。   赵喜悄悄靠近了,听着他们谈判。   这个时候所有的士兵被围着,都很警惕,没有空像他那样四处移动。   米娅看着赵雪阳的表情,嘲讽道:“看来堂堂淮阳王不值这个筹码?”   “米娅,”他看着她,目光深沉。“你太贪心了,苗疆在你手里或许会有更好的未来。”   她勾唇一笑,眼里没有笑意。   “谢谢。”   话到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米娅招招手,就有侍者从身后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文书和印泥。   赵喜暗道不对,赵雪阳心里多半有了成算,此刻这招对他可能没什么作用。   他最熟悉他的个性,见他这副不动声色的表现,心里八成是有把握的。   他看也没看他们的东西,突然探身,压低声音道:“为什么只有你来了,是苗王又发病了吗?”   米娅眼神一变,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镇定也稍微动摇了一下。   身边的苗族士兵大多都听不懂汉语,只做出保护的姿态围着她。   米娅看着赵雪阳的眼睛。   他还是那副表情,严肃而淡定,这样的情况似乎只是一道很棘手的棋局。他习惯性的搅云弄风,那股上位者的气势不输。   但是那话却戳到了要害。   “是你做的?!”她拧着眉质问道。   来时苗王身上的功德蛊发作,不愿意见人她才带兵按着原计划过来擒拿赵雪阳的。   功德蛊是一道每个苗族皇室都从小养在身体里的,有独特的作用,相当于另一条生命。但是这种蛊虫及其凶猛,每隔一段时间发作,便是钻心蚀骨的痛。这段时间要靠自己熬过去。   这种情况是及其虚弱没有自保能力的,不可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挨过了就好。   之前她见不到苗王还有点怀疑,一听是功德蛊发作了就相信了。但是赵雪阳怎么知道的?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候,祭坛上原本垂着头的人慢慢动了动,头缓缓抬了起来。   他一直无声无息的,也没什么存在感。偏偏米娅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他。在场的人也发现这一异样,也都看过去。   赵喜看见赵雪阳似乎笑了一下,眼里的算计一闪而过。   而祭坛上的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的脸庞。   饶是赵喜早有准备,也没想到上面的居然是阿月! 第八十五章 雨点小   阿月抬起头,距离太远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几下就挣脱了绳子,走了下来。   米娅身体为不可查的僵了一下,眼神也变了。   她身边的侍者就没有那么淡定了,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那上面被控制的应该是他们易容成淮阳王的人,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这让他们的计划失去了控制。   “公主不会觉得你一封书信,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吧?”赵雪阳说,“真正的苗王在我们手里,我父王在哪,还望公主告知。”   主动权还是在米娅手里,她看着赵雪阳,秀丽的脸蛋上泛着微微的红光,在光线明灭的黑夜里,有点诡异的感觉。   “苗王殿守卫森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诈我的?”   他道:“回去打探消息的人快过来了吧。”   米娅不置可否,场景一下有些尴尬,那个拿着文书的侍者只得暂时先退下。   看样子,他们的反转就要看苗王是不是真的在他们手里了。   赵雪阳跟米娅说了句什么,就转身回到了人群里。   “就算苗王在你们手里,我的筹码也是大于你的。现在你和淮阳王都在这里,凭什么觉得你会从我的手里安全离开呢?”她在身后说。   “是吗?这里我们能进来,就会有别人进来,你们苗疆的士兵,此刻怕是已经自顾不暇了吧。”   米娅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回身对侍者道:“留下看住他们,不管是吗结果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命令!”   说罢直接匆忙离开了,侍者还来不及叫住她。   赵喜看着赵雪阳过来,目光与他对上,却不知道说什么。   “坐下吧。”他走过身边,示意他跟上。   阿月抱着自己的短剑,坐在了高台边上。   赵雪阳走到他身边,路懋也在。   “这小妮子胃口倒是大,在深山之中顽固不化,战事上真是太过天真了。以为把我们引入自己的底盘便可以任由拿捏了。”路懋对赵雪阳说。   赵雪阳神色有点倦意,他牵着赵喜的手轻轻摩挲。   “未来的苗王,野心和计谋都很强,以后怕是比他的父亲更加难缠了。”   “一个女娃娃罢了。”路懋不是很在意,甚至有些轻蔑地说:“眼界还是小了,只会用些不入流的计谋手段,要真上了战场,还有什么用呢?”   赵喜偷偷皱了皱眉头,没有表达什么意见。赵雪阳看着他,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遇人不可轻视,也不可下定义。今日之事我们差一点不就载进去了吗?”   “世子说的是,这女娃子心机颇深,属下绝不轻视。”他摸了摸胡子。   森林里火光明灭,赵喜神经紧绷着,看着外面一群穿着苗族服饰的人,心脏发颤。阿月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坐着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赵雪阳回头看看他,轻声道:“你应该已经察觉出来了吧,我不是有意要满着你的,只是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赵喜点点头,明白他有他道理,随即问道:“那你先在能够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现在什么情况也行,你们先前是去抓苗王的?”   “对。”他说,“而且现在剩下的队伍就驻扎在巫山城外,我们会出去的。”   “跟我一起出发的一直就只有这一百多个吧,故意留下痕迹让淮阳大军沿着我们的足迹过来,其实我们就是来探路的吧。”赵喜想通了这些事情,有些不太明白的的说:“那这个公主为什么会给我带路,带我们来这里的那个少年,是不是也是你们安排好的?只有你们知道这些吧,不可能是为了瞒我而做的这一切。”   赵雪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喜明白了,闭上了嘴,鼻腔里‘哼’了一声。很多事情现在不方便说,那就以后慢慢掰扯吧。   米娅很快就回来了,苗族士兵内部响起了一阵骚乱,米娅神色复杂的走向他们。   “真想知道你们的两万人是怎么躲过我们的勘察摸过来的,既然如此,就请各位做客苗王殿,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吧。”   赵雪阳不同意,吩咐属下准备好,一行人来到了苗寨的边缘,也就是巫山城外,他们下午就是从这里进城的。   赵雪阳和路懋面对面的跟她谈论条件,这个情况不是在外面,可以任由他们私下逃窜,淮阳大军就在家门外,要是被他们打进来,损失最大的就是他们。   一番交锋下,赵雪阳获得了苗族十年内的三成粮食进贡,和再也不进犯淮阳地界的条件。苗族人口稀疏,粮食是他们最宝贝的东西。米娅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签下了合约。   “世子既然答应了,也要遵守条件,以后苗族子民到你们汉族需要受到你们淮阳的庇护。”   她按下了手印,拿着文书的手有些颤抖。   苗王的唯一继承人是个女子本就颇受争议,如今让他们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可是没有办法,淮阳士兵骁勇善战,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时候到了家门前,要是开站,怕是连防守都来不及。算下来,这些粮食也是最合算的了。   同样赵雪阳也不敢把他们逼急了,交还了昏迷的苗王。   淮阳王被带了出来,身上挂着上,衣服也还算整洁,看见赵雪阳,还笑了笑。   “父亲!”赵雪阳多日以来高悬的心脏落回了实处。   赵喜看着他,恍惚间想起了那年除夕夜   第一次看见这位王爷,意气风发,雍容华贵。如今这么狼狈的样子倒是颇有些落差。   以路懋为首,一百多个士兵皆弯下膝盖:“参见王爷!”   赵沂和摆摆手,苦笑道:“各位卿免礼,辛苦你们前来营救本王。”   路懋情绪有些激动,双目圆睁:“王爷折煞属下们了,能够平安救出您,是我们的荣幸。”   赵沂和又说了几句安抚道谢的话,赵雪阳一边扶着他慢慢往后走。   兵不刃血的结束了这一切,赵雪阳带着淮阳王回到了队伍中间,有马与眼与眼匹准备好了,丛林里面不方便策马,赵雪阳扶着他上去,亲自牵着马往回走。   带来了两万人,全须全尾地回去了。   赵喜混在队伍里走着,阿魁和路懋等一众亲卫在淮阳王身边,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远远看见赵雪阳仰头跟淮阳王说话,突然转头在找什么。 第八十六章 青梅竹马   赵喜跟在人群后面,感觉他应该是在找自己的,就像上去。   “阿月,”他听见赵雪阳喊了一声,“赵喜呢?”   阿月跟后背长了眼睛一样,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位置,分明一直没有看他,却马上回头指向这边。   赵喜上前去,对马背上的淮阳王行了一礼:“属下赵喜,见过王爷。”   赵沂脸上的表情他没看见也不敢抬头看,只听见他道:“起来吧,远在安京就收了你这么个义子,如今该叫我义父了。”   赵喜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目光下垂,顺从道:“义父。”   “为解本王之困,也是辛苦你了。”他说。   “应该的。”   “雪阳,领着他一路,别走散了。”赵沂和精神不济,说完这话就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   赵喜没想到公公婆婆这么好说话,这算是承认他的身份了?   回头看一眼赵雪阳,只见他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忍不住轻轻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说实话实在是太简单了,哪怕是在现代,一个儿子要是带了个同性伴侣回家,父母也是不能轻易接受的。更别说思想封闭的古代,赵家还是贵族。还是说,准备三妻四妾生个孩子,他也碍不着人不是?   这个赵喜倒是知道的很清楚,也没有多抵触,他不是天生的同性恋,赵雪阳与其说是男朋友,不如说是金主来得合适一些。   只是没想到淮阳王夫妇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他,实在是受宠若惊。   他们走得很慢,这个时候天还没亮,队伍没有做停留,按着原路返回。   赵喜知道,苗疆的老窝被找到了,这次是占了他们自信藏得严实的便宜,以后要想再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赵喜被牵着手,有点尿意,轻声对赵雪阳说:“我想去方便一下。”   “有虫蛇猛兽,我陪你去吧。”赵雪阳说着将马缰交给了阿月,从一个士兵那里接过火把,陪着他往一边的密林里去了。   火光照耀了一方小小的空地,油亮的植物叶子上反射着火光。赵喜解决完回,拨开小灌木,看见地上有两个影子。   米娅还是那身穿着,外面披了一个坠着流苏的暗红色披风,正跟赵雪阳面对面站着。   两人似乎在说什么。看见他来了,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赵喜:“……”   米娅仿佛又变回了下午那个骑着青牛,浑身带着铃铛的姑娘,笑容甜美温柔,不带一丝攻击性。   赵喜觉得奇怪,就这一身的铃铛,怎么能悄无声息的追到这里来?   “这次是我失策了,总要为我的莽撞付出代价。”米娅对赵雪阳说。   他轻轻把满脸疑惑的赵喜牵了过来,才对她说:“如果顺利的话,你会是一个英明的王,但是这次你不该把注意打到我父亲头上。”   米娅苦笑了一声,脸上带着愁容。   “要是三年前你们的皇帝没有召你去,我们成亲,便不会有这一天,苗疆的子民也会获得你们的庇护……”   赵喜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他突然看向赵喜――准确的说是他胸前褡裢上那个探出一只头的黑蛇。   赵喜都快忘了这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东西了,乍一低头看见它,还被吓了一个冷颤。   米娅伸出手,冲着他胸前的小黑去了,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别怕,我现在不敢做什么的。”她说,目光深深地看着小黑,又看向赵雪阳。“没想到它长得这样好,多谢你照顾它了。”   “不用感谢,一直是王府里的下人在照顾,说来惭愧,我并没有照顾好它。”赵雪阳冷直言不讳。小黑顺着米娅的手慢慢攀到了她的身上,依赖地摩挲着。赵喜看着这蛇亲近的样子,有点吃味,瞪着它。   结果小黑蛇理都不理他。   米娅摸摸它光滑的头,眼神温柔:“这是我的蛊王生出来唯一一个蛇蛋,我将它作为信物送给你,如今我们没有了缘分,还请……”   赵喜没想到小黑竟然是米娅送给赵雪阳的。有点没搞懂他们的关系,之前不是还针锋相对,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刮下一块肉来吗?怎么这会儿又是互诉清肠、归还定亲信物了。   而且看着样子,是要回彩礼了。   怪不得小黑跟别的蛇不一样,能够吞食毒物,原来是蛊王的品种。   赵雪阳没有一点不舍,看着那条对着米娅撒娇耍赖、亲昵的不行的蛇,点点头果断道:“是该如此,理当归还给公主。”   米娅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有点苦涩。   “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情形,你保重。”她拿着小黑转身,身影跟身后的密林融合在一起。她突然回头,又说了一句:“粮食看看,可以减少一成吗?”   赵雪阳笑而不语。   “我们的粮食并不富裕,自己都不够吃――”   “小喜子,你好了吗,我们回去吧。”   赵喜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米娅不甘心的咬了咬唇,戴上了帽子,转身进入林子里,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听见树叶沙沙的声音,赵喜回头已经看不到人了。   苗王女跟淮阳王世子私下里关系肯定不错,不过身居高位,站在了自己的立场上,身后是自己的族人和子民,敌人一样面对着彼此。这次米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要苗疆族人的利益来填补,回去后要面对的诘难,不用细想也知道会有多难。   小黑走了,那条小黑蛇一直跟他最亲的,一下子离开了,赵喜还有一点惆怅。虽然有点不适应,但是想想小黑还是很温顺的,还能阻止毒物的靠近。   “怎么了?”赵雪阳低头问他。   “小黑它……”   他看出他的失落,安慰地摸摸头,细细的讲起了一段往事。   那是他还年幼的时候,苗族的人经常来淮阳买卖游玩,还有通婚的。其实两个民族关系很好,他也是那个时候遇到了米娅,他不知道她是苗王女,米娅也不知道他是世子,两人还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后来苗族时不时侵犯边境的村镇,两人都是身居高位的人,不知道对方身份是不可能的。还约定好长大了要阻止自己的子民发生战争,互相和平共处。   理所当然的,少年少女的感情纯粹却又炽热。米娅作为苗王女,自己炼制的蛊虫是一条黑色的蛇,唯一的后代给了赵雪阳。但是他被召去了安京,一走就是三年,再也没有联系。   赵雪阳一直觉得挺亏欠米娅的,一别三年,他在安京的漩涡里辗转,米娅作为苗族的继承人,也有自己的难处。再见面时都不是彼时的天真少年人了。   虫殿一直是威胁苗族王室的重要组织,苗人非常信奉他们。米娅准备借着这次事情,借淮阳势力的手除掉他们,再来一个黄雀在后,逼迫赵雪阳,从中获利。   她记忆中的赵雪阳还是三年前那个善良正直的少年,借着旧情,写了一封信试图联盟,帮助他们前往虫殿营救淮阳王。   她低估了赵雪阳,他的目标一直就不止是营救淮阳王那么简单。   那两万人是一只就在计划里的,除了路懋与他谁也不知道,都以为是另外的四百人而已。   但是赵雪阳也低估了她,早就准备好的苗疆士兵让他突袭的计划破灭,只好临时抽身,各退一步。   不过终究是他获利的,一旦拼死一搏,苗疆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损失,米娅也不会让自己的错误一再放大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赵喜知道不是只有他什么也不知道后,平衡多了。   赵雪阳心机深他是知道的,做事也缜密,但是没有想到这么狠,愣是一点不留情,狠狠宰了米娅一笔。   但是想想原计划,那两万人是来做什么的,就更加不寒而栗了。   “小黑没了,回去你想养什么都依你。”他还安慰他。   赵喜对上他温柔的眼眸,只觉得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看不透,心思太深沉了。   他竟然觉得安京才是比较适合他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小喜子全程懵逼脸陪跑】 第八十七章   接下来一路走走停停,按着方向往回走,只不过从很远的地方就避开了寨子。一行大军悄无声息的赶路,终于在两天两夜后到了边缘地界。   大军没有进城,直接半路改到去了郊外的兵营,他们剩下的王府亲兵从南门进城,直奔淮阳王府。   议事殿内点了冰,有侍女跪在一边用扇子扇凉气,比起外面的骄阳,屋内静谧而凉爽。   赵喜和路懋、阿魁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面对面坐在会堂的两边,面前摆着桌案。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在打量他。   他只好吃面前的葡萄掩饰尴尬,慢悠悠地剥,慢悠悠的吃,再吐出籽来。   “哼!”有人冷哼了一声。是一个穿着铠甲的中年男人,很典型的武夫长相,浓眉大眼。   赵喜看他脾气不大好,不敢招惹他。但是料想应该是对着自己冷哼的。   他心里知道,这些人估计是对赵雪阳身边的人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内侍而诸多不满。但是他也确实无可辩驳,虽然不想承认,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帮赵雪阳的,就连这次行动都是一无所知。   见他不理,似乎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出声打破了安静:“当真是娘们儿做派,吃个葡萄磨磨唧唧的。”   赵喜去拿葡萄的手一顿:“……”   有了开头,另一边也有一个穿着儒生衣衫的先生道:“不知赵公子今年年岁几何了?”   赵喜拿帕子擦擦手上的汁水,闻言答道:“今年十九。”   “哦,正当舞象之年的儿郎。”他道。“可有婚配?”   “……无。”   “身无功名,身板这样也不能排兵打仗,哪家姑娘愿意跟着你。”   其实赵喜觉得自己身板还行,但是实在没必要跟一个老人家叫板,便默默接受了一番点评。   什么瘦弱、没有本事、不男不女,甚至直接说他以色侍人地都一一不予理会。   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殿外传来了脚步声。淮阳王走在前头,随后是一个身穿墨绿色儒衫的老者。   老者身量瘦削,双目矍铄,身子倒还硬朗。随后才是换了衣服的赵雪阳。他们一进来,在场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弯腰行礼。对他的批斗才算完了。   “王爷、老先生、世子。”   赵沂和示意他们坐下说话,自己动身坐在了上首。赵喜的坐在就在右手边   第一个,赵雪阳坐在了他身边。   见赵喜目光一直在看他,安抚的笑了笑。   在场都是淮阳的官员和军官,是淮阳的部下和下官,各自上前一番慰问后,赵沂和摆摆手,把这次苗疆的事情说了清楚。   毕竟是亲王被擒,赵喜以为身居高位多年,英明远扬的淮阳王会觉得有些跌面,但是他倒是看得很自然,将遭遇仔细说了一遍。   苗族屡次进犯,他便隐瞒身份成主帅前往迎战,中了埋伏被引进了深山中。   叶儿鼓是真的,在于其他的人失去联系时最后时遇到了叶儿鼓,随后被虫殿的人抓住了。   “这还是算错了时机,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有这个变数发生。”那个被所有人恭敬对待的老者叹了口气,道。   淮阳王沉吟片刻,表情有点阴沉。   “如真是意外倒也罢了,虫殿的人知晓我的身份,又恰巧在在我的队伍被消耗死后救出我,带了回去。”   赵雪阳看着他,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在场都很安静,原先的感叹运气不好的声音都消了下去。   说话的还是那位老者,听完淮阳王的话很快就明白过来。他摸了摸下巴上白色的胡须,定定地看着他。   “苗王的势力一直都是不可撼动的,但是虫殿一直负责研究蛊虫和祭祀,在苗民心中的有很深的信仰。并且苗民擅长用蛊对于毒物蛊虫的爱好根深蒂固。虫殿一直就是练蛊的圣地,很多邪气的蛊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每一任苗王小时候都要接受特殊的洗礼,九死一生都要早就百毒不侵的身体,想必,也是为了防止虫殿控制了王权吧。”   赵沂和脸色不太好:“虫殿的势力想必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大,以至于苗王女这么忌惮他们。这次我和苗王殿,都被算计在其中,苗疆的局势应该很乱。那个叶儿鼓……”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父王,那个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叶儿鼓当真那么可怖?”   在场众人都很关心这个问题,但是碍于淮阳王的遭遇,不敢开口。赵雪阳问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赵喜也颇为感兴趣,正儿八经地坐着。   “说不清楚,”赵沂和说,皱着眉头沉思着,表情很严肃。“跟传说一样,先是起了一阵莫名的鼓点,然后是大雾。许多毒物在雾里穿梭。” 第八十八章 安京状况   “我也中了毒,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然后就是一群白衣的虫殿祭司带走了本王。他们来的太合适了,这种迹象不像是鬼神,更像是他们一手控制的一样。”淮阳王说,伸手揉了揉额头。   赵雪阳朗声道:“苗王女写信给我,想借着苗疆的手去解决他们,但是虫殿就几十个人,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难道是控制了苗王?”   “难说。”   接下来他们商量了一下淮阳和苗疆的关系,汇报了这一个月苗疆的大小事务。淮阳王被擒的消息时秘密,没有对外告知。如今回来重新接受大小事务,很多需要交接的。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问起王妃和双胞胎的事情。   赵喜想着,书中故事线到了这里,荣王的表哥已经领兵过来了,但是如今迟迟没有动静。淮阳王安全回来了,淮阳依旧是那个坚不可摧的城邦,京中是发生什么事情耽误了吗?   结果   第二天皇帝病危的密函就传了出来,安京被封城,所有的消息都递不出来,没想到送信过来的居然是远在北疆的李通。   最先接到信的是赵喜,他从外面回来,在正门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王府门前。   脏乱的衣衫,看着风尘仆仆的的小孩。   “阿天?”   他转过头,正是几天不见的阿天。阿天看见他,一张黑黝黝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哥哥!”   赵喜抱住扑过来的小孩,有点不明所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留在京中吗,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安京出事了,我、我――”他有些着急,说的不清不楚。赵喜一听出事了,连忙拉着他进去,等他喘口气慢慢说。   对旁边的门房说:“去请世子回院子里去。”   门房应了一声就走了。   天狗气都没喘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赵喜犹豫了一下,打开看了眼,密函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承秉淮阳,太子勾结天狼败露,逼宫失败。身陷大牢,冯家掌管大局。   晋王妃身陷囹圄,万望王爷搭救――   他合上信纸,折好放进信函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李统领给你的信?”他摸了摸天狗的头,见他缓好了气,才问道。   天狗缓缓道:“你们走了没多久,李统领就突然回来,送我出城后给我了我这、这个,   第二天就封城了。我、我自己过来的。”   “我们走后多久?王妃他们呢?”   “你们走了   第三天,王妃在府上。”   赵喜凝目不说话,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原着剧情,不知不觉间所有都变了,晋王逼宫,宁王得势,但是一直作为幕后黑手的荣王迟迟没有动静,京中风云变幻,对淮阳是最有利的,恰巧他们回来了,但是王妃和两个小公子却深陷危险之中。   想要抽身是不可能了。   他收起这些心思,转而看着天狗清澈的眼睛,十二岁的孩子,不远千里跑到这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他有些心疼地摸摸头。“你这一路上辛苦了,可有吃得、喝的,住的地方?”   “李统领给了我钱!”阿天很高兴的说。   赵喜笑了笑,还是唤人送了吃的过来。   门房过来回话,说赵雪阳不在王府,跟部下一起出去了。   遣退他,刚好下人端来吃食,赵喜让阿天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这些事情还是当面说好。   他带来的消息已经是几天前的了,这个时候安京形式瞬息万变,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他们什么消息都不明白。   阿天吃完东西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时间还早,估摸着赵雪阳可能要下午才会回来,他有点担心耽误了事情,领着他去了前院去找淮阳王,淮阳王在书房处理公务,有人领着他过去。   后院里有个老者在那里,他站在廊下,远远看见赵喜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儿郎,你来找王爷有何事?”   赵喜恭敬的行礼,像那些人一样,规矩道:“回老先生,安京传来消息,需亲自禀明王爷。   老者看着他,表情很慈祥,赵喜不明白为什么,笑了笑就弯腰告辞了。   “王爷不在这里,阿月――你去叫王爷过来。”老者说。   神出鬼没的身影立马跳了出来,阿月低声道:“好。”   “诶!这样不妥,哪有让王爷亲自过来见我的道理,我这就过去……”他连忙道。   老者伸手拉住他,“你陪我说会儿话,嗣音有事不在,你来替他。”   赵喜不知道这老者什么身份,敢对淮阳王召之即来,在这里直呼赵雪阳的字,他隐约猜到了,不敢怠慢,但是不好真的让阿月去叫人。   只好妥协道:“那请务必让我的仆从去请王爷来,麻烦月总领带个路了。”   他一边给天狗使眼色,小孩儿挺机灵的,连忙上前去跟着阿月。   老者拉着赵喜进了书房,似乎不是办公的地方,墙上挂着字画,罗汉床上摆着还未下完的棋局。很多一看就很考究的玩意儿摆在架子上。   “坐。”老者领着他进去,在书案边坐下,端端正正的。   赵喜连忙跪坐在前,从茶盘里斟茶给他奉上。   他泰然处之,喝完后问了他一句:“你可知我是何人?”   “后生孤陋寡闻,先生的大名从世子口中听过。您乃是当世大儒,世子之师,南屏先生。”   赵喜恭恭敬敬地说,对于这些讲究礼仪的大佬,简直比见到班主任还害怕。声音都要控制音调怕说大声了。   其实赵雪阳是跟他说过,改日带他回家,介绍父母老师给他认识,但是具体怎么样没有说法。他是根据这老头的言行举止猜的。   没有任何一个门客敢跟怎么跟淮阳王和赵雪阳这么说话。   “这样啊,你可有字?”   “没有。” 第八十九章 劝退那我就退   接下来赵喜走了一遍传统的见家长的流程,南屏先生仔细询问了一遍所他所有信息,和在宫里这三年的际遇。赵喜尽量说好话去形容赵雪阳,老先生倒是听的认真。   “小后生啊,淮阳王府这小小一方,可是你的归宿?”等他说完,南屏先生摸了摸胡子,话题一转。   赵喜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警惕心,想了下答道:“王府如此之大,为什么不能容下我来呢?”   “拙燕不可进凤巢,二者从根本上就不同。淮阳地广物博,民风淳朴,比安京那吃人的地方好多了。你何不留下来呢?”   赵喜不明白,他上一秒还在说他不配跟赵雪阳在一起,下一秒就劝他留下来。   心思转了转,他问:“自然是好的,不过,奴婢不管怎样,都是先考虑世子的意向的。”   “唉――”他叹了口气,将杯子往桌上一搁:“倒茶。”   赵喜依言给他倒上。   接下来老先生抿着唇,枯瘦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脸上长着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会长得老年斑。   他呷了口茶,道“如今王爷年纪正盛,世子作为长子肩当大任,你对他有什么助益?”   赵喜放下茶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道:   “奴婢自知没有先生之大才,也没有上阵杀敌的勇猛。但求能够像在宫中一样,在殿下身边照顾他的一切繁琐。奴婢本是残缺之身,仰仗殿下才能在宫中狗起偷生,不敢仗着攀附之能,做什么越矩的事情。”   “当真如此?”   “奴婢不敢胡言。”   老人哼了一声,整理了衣摆,慢慢站了起来。   “你倒是乖觉,心里难得清明,以后不管怎么样,总不至于吃了亏。”说罢他背着手慢慢往外面走。   赵喜起身要送他,但是有侍者很快上来扶着了。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院子的某一处停下,呆呆的出神很久。   他过来这么久,就算知道故事的大致走向也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就算现在淮阳王府安然无恙,其实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实在没有脸说是自己这只亚马逊蝴蝶扇动了翅膀影响了结局。   其实他一开始的愿望就是傍着赵雪阳,然后明哲保身不是吗?   现在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他可以有很多选择,为什么要赖着不走呢。   王爷和王妃态度倒是很模糊,南屏先生作为赵雪阳的老师,说出来的话也是一样的掷地千金,意思是不想他再留在赵雪阳身边了。主要是他也没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   如果有的话,应该就是他不想离开赵雪阳吧。   阿月很快就带着阿天回来了,穿过院子,规矩地站在台阶下面,拱手道:“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赵喜跟着他过去,阿天跟在他身后,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   这孩子长得不像中原人,在经常有苗族人混迹的淮阳倒也不算显眼,但是他是从安京来的,明显是北边的异族。   别人不知倒也没什么,阿月是清楚的。他漆黑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阿天,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段时间不在,公务暂时都堆在一起,淮阳王一边处理,一边着急把远在安京的王妃母子三人接回来。   赵喜一进去,就看见书房里都是堆积的文书,看完的、没看的分别堆在一处。   淮阳王坐在上首,一身白色长衫。许是热了,木屐随意的摆在地上,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正提着笔在写什么。   “参见王爷。”赵喜行礼道。   阿月侯在门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王爷抬起头,看见他颔了颔首:“听说你有事找本王?”   赵喜让阿天把信递上去,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淮阳王看了眼纸条,不动声色的收了起来。   “知道了。”他说。   赵喜:“……”   他这一副早就知道的态度倒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但是随即想想也是,淮阳王的势力肯定已经渗透进了安京内部,肯定有别的更稳妥的方式获取信息。   “安京的形式很乱,位置上那个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傀儡罢了。只是王妃他们都在那里,不放便动作。等阳儿直面回来,你们可能还要再回去安京先看一下形势。”   他专心的看着公文,似乎只是在随意的聊天,话里听不出遗憾。   但是赵喜知道这次是个大好的机会。朝中局势混乱,北边镇北军被牵制了,淮阳没了顾虑就像一只出了笼子的狮子。只是狮子的软肋刚好在别人的手里。   这么好的机会,确实可惜了。   他都怀疑小说里的巧合是主角的光环之一,淮阳这么大的bug只能靠意外来牵制,这次没有苗疆和镇北军,随便找个由头北上,控制安京就想是囊中取物。   在绝对的兵力面前,名正言顺只是一个由头而已。淮阳养精蓄锐,蛰伏这么久,势必要与皇权不死不休。 第九十章 喜提一只小可爱   话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赵喜也知道了他们的打算。让赵雪阳继续回到安京,表面上不能有什么动作,甚至还要做出妥协,以防王妃他们出现什么意外。   回完话赵喜就回去了,淮阳王忙得很,还要担心妻子的安危,看着很疲惫。   赵喜领着阿天出了院子,一时觉得无处可去。诺大的王府旁支倒是不多,只有赵家一众人等,还有就是亲疏等级划分的奴仆。赵喜也没什么好逛的,索性出了王府去看看。   来了淮阳这么久,除了   第一天招摇过市外,他还没有出去过。   此刻已经是下午了,天气正热,往来的人倒是挺多。很多都是贩卖水产的。男女皆穿着露着手臂的短袖,脚上踏着木屐的居多。   赵喜一身月白色的薄衫虽然还算轻薄,但是难免有点格格不入。   阿天一头偏黄的头发系在头上,一开始赵喜以为他是营养不良,后来养了很久,发质变好了颜色也没黑,猜测可能就是他本身有黄发的基因。   他轮廓颇深的小脸在人群中倒是不算显眼,这些穿的花花绿绿的,一点没有安京那种千篇一律的规整、体统。   阳光照在地上,脚下仿佛都沾着暑气。一股清凉的味道传来,淡淡的香气。   赵喜张望了一下,看见路边有一个卖莲蓬和荷花的姑娘。   他蹲下身看了看,莲花洁白,花瓣尖尖上泛着一点点红。   姑娘面前有一个竹篾编的箩筐,里面都是莲蓬,一颗颗黑头一样的莲子在上面。   赵喜闻着香,蹲下身去看。姑娘仰头看着他,脸上不知是被日头晒出来的晕红还是什么,红嘟嘟的。   “你要莲蓬么?”声音脆生生的。   “怎么卖的,”他猜测可能是按斤卖的,拿着一个莲蓬捏着,手感松松软软的。“我想只卖几个尝尝鲜儿。”   “可以,现在莲蓬还没熟,只有我家的早些,你要几个我算你钱少些。”姑娘说。   赵喜挑了几个大的,给了阿天几个,“就这些,多少钱?”   “唔,算你三文吧。”她说。   赵喜给了钱,姑娘又拿了一支长长根茎的荷花给他。惊讶的看过去,之间她有些羞涩地说:“公子生得俊,我、我送你的。”   寓小言   他忍不住笑了笑,这淮阳的姑娘比安京的姑娘更大胆外放些。不过比起前生的世界,这也还算含蓄的了。   接过花,礼貌地道了声谢,赵喜把花的根茎插在臂弯里,一边剥莲子一边游走在市集。   阿天跟在后头,慢慢剥着莲子吃。   他们一路到了府衙外头正是淮阳大小官吏办公的地方。朱红大门,威严高耸,赵喜立在外头看了会儿,转身回了府里。   回去后赵雪阳还没回来,诺大的王府也没有人管他,便四处走走。   路过兽苑进去瞅了瞅,一个下人都没有,不知道躲在哪里纳凉呢。   院子中间的大老虎不见了,空荡荡的只剩下地板。想起几天前在这里遇到了小黑,那时候它跟一只梨花猫打架来着。没想到是个蛊王蛇,被一只小奶猫欺负了。   他循着记忆中的小屋子,上面还是一栏栏的鸟儿,角落里的蛇架被撤掉了。地上倒是干净了很多,应该是刚有人打扫过了。   看见他进去,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就开始了。   “滚出去、滚出去!”   “喝水!”   “嘎嘎――”   赵喜听着好笑,恍惚间以为里面混进去了一只乌鸦。   鸟儿经常乱叫,也没引来什么人。   赵喜坐在地上,转眼听见有人过来,脚步声很轻很稳。   只见上次饲养小黑的下人拿着一个扫把进来,一边骂骂咧咧地嘀咕:“一群扁毛大爷,吃了拉就算了,掉这么多毛,还***秋就这么可劲儿掉……”   赵喜在角落,他一时没看见有个人,转眼下了一跳。   “喝――”有个人!   赵喜道:“你好。”   “小的见过公子,公子恕罪,刚才我没注意您在这儿。”他急忙道。   这人年纪不算大,长得也还算端正,应该是负责这一片差事的。赵喜觉得跟他有缘,上次来也是碰倒了他。   “没事,你是来打扫的?”   “是,这群会飞的毛发多,要经常打扫,唯恐污了贵人的眼。”   阿天在外面玩,听见人声走了进来,入目满屋子五颜六色的漂亮鸟儿移不开眼来。   “这样啊。”赵喜应道。这群人倒是勤快,这地方估计主人家都快忘记了,但是他们也没偷懒。万一哪天一时兴起来了,一地的乱毛和脏污,生气了他们也好不了。   “哥哥,好漂亮的鸟!”天狗很感兴趣地说。他很少露出这个年纪的幼稚天真,赵喜笑眯眯地看着他,问:“喜欢哪一个,带回去养着吧。”   那下人恭顺地站在一边,目光暗中打量着赵喜。   这人长得细眉细眼地,仰着头看上面的鸟儿,那纤细的脖颈比女子的还要细嫩好看。头发也黑,眉眼看着有股水灵灵的秀气。不像是安京那苦寒天气能长出来,倒像是四季如春的淮阳养出来水灵灵的少年郎。   怪不得能把世子迷得非要把人带在身边,一刻不离了才好。   天狗选了一只^,这里的鸟很多,赵喜一般都瞅着颜色严厉的鹦鹉去看,没注意到有只^在里面,被天狗一指出来,吓了一跳。   他看着这个长得有点像人脸的鸟儿,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这是鬼^,不太招人喜欢,叫声也不好听,额――这位小公子,你要不换个别的吧。”介绍的下人真心建议。   赵喜一看这个猫头鹰,看着小小的一只,体积也不大,圆圆的大眼睛边缘一圈虹色的圆,看着还挺可爱。   只不过跟这人说的一样,夜^的名声几乎跟乌鸦一样,声音难听道一叫就觉得要死人。民间这种鸟很不吉利。   这淮阳王府真是什么都不忌讳,这鸟也养在园子里,还跟其他的鸟儿放在一起。   “你喜欢这个?”他问。   阿天点点头,“它跟别的鸟不一样。”   这样啊,赵喜觉得孩子难得有个想要的东西,尽所能及就满足他吧。   那下人看着他们主意已定,就没再说什么,只道:“这只鬼^我们都是训练好了的,轻易不张口,对人也亲近,只要支起胳膊――像这样。它就会停在上面。”   他将手肘支起来,轻声对着那只^吹了声口哨,一阵翅膀扇动的声响起,足球大小的鸟就停在了他的臂膀上。   赵喜觉得这一刻这个小仆人酷极了,目光带着点新奇的看着他。   下人不自在的咳了咳,低头摸着夜^蓬松的羽毛,交代着怎么饲养它。阿天听得认真。   最后都交代清楚了,阿天试着吹了声口哨。   夜^的脑袋对着他,一动不动,大眼睛像两个灯泡一样跟他对视着。   他也回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坚毅果决。   大概一分钟后,夜^终于扑棱了一下翅膀,阿天见势支起臂膀。夜^并没有上去,而是飞到了架子上站着。低垂着一张酷似人脸的头。   这小东西跟鹰一样,野性难寻,赵喜看着天狗,想说要不换一个乖一点的宠物,却见他双目发亮,仰头盯着它。   “小公子,这夜^驯服过了,但是终究是只恶鸟,你要真想要,可能有些麻烦的。”那人说。   赵喜:“要不你看看别的吧?”   阿天撇撇嘴,四下看了一眼,别的鸟儿再乖巧,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看了一圈下来,赵喜无奈的找人拿了只笼子过来,将猫头鹰装进笼子里带了回去。   “你既要它,就费心思驯服,不过我听说^类野性极强,实在不行也不能用偏激的法子折磨它,知道吗。”他看着提着笼子爱不释手的少年,嘱咐道。   天狗咧起嘴角,双眼明亮:“好!”   赵喜忍不住也笑了笑。   白天正是^类休息的时间,那屋子的角落光线暗,出来后阳光大盛,幸好下人体贴笼子上蒙了快黑布。但是赵喜还是带着天狗回了院子先安置这小东西。   院子的东南边有一间偏房,离主屋很远,天狗住在那里,在耳房寻了个架子,上面是木棍,命人把门窗都用布蒙好。   院子里的下人看见他们提了只夜猫子回来,表情一言难尽。   阿魁进来时正巧看见他们正在忙活拿黑布。一看那屋子小小一间,跟个蒸笼似的捂住,疑惑道:“干什么呢这是?”   有还闲着的侍女,回到“是喜公子,他的随从从兽苑带回来一只恶鸟,养在那个屋子里,白天见不得光要挂上布遮住了。”   丫鬟的语气颇有些不赞同,看着阿魁道:“你去看看去吧,我们人微言轻不敢乱说,只是那鸟实在是不吉利,养在世子院子里不太好……”   阿魁听见只是养只鸟而已,责备的啧了她一声,“不过是养个畜生,主子的话你听就是了,做什么在这多嘴多舌。”   “可是世子――”   “世子不喜欢自会处理,用得着你在这瞎操心?”   小丫鬟垂着头不敢说话了,只愤愤‘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讨人嫌的兔儿爷’。   这声音不大,几乎是呢喃。偏偏阿魁耳朵尖,他目光顿了顿,低头瞧着她。   “喜儿,越发没有规矩了。”   喜儿从小在赵雪阳身边伺候,地位自然是跟其他的丫鬟不一样的,与阿魁也算是一起长大,自觉能够说得上话。在知道赵雪阳身边带了个男人回来后,与阿绫是一样的心情。   她道:“还宫里出来的人呢,这么没规矩,在别人家捣这些乱,自己作践自己,竟是些娈宠做派!”   身边往来的丫头仆人闻言惊讶又担心的看着她。   阿魁脸都黑了,没想到这女人醋起来脑子都没了。喜儿多伶俐的丫头啊,都口不择言了。   “你敢议论主子?”他骂道,恰巧赵喜出来了,他低声道:“回头我再收拾你,祸从口出知道不,这种话千万别说了!”   罢了迎上去。赵喜走下台阶,额上都是细汗。 第九十一章 秉烛夜话   耳房地方小,有几个丫头在那忙活做事,跟个蒸笼似的,赵喜受不了出来,看见阿魁回来了,在院子里站着。   他正在跟一个小丫鬟说着什么,两人看见他表情都变了一下,只见阿魁嘴唇蠕动了几下,迎了上来。   “阿魁?”   “表少爷,世子回来了。正在祛尘殿洗漱,您要过去吗?”阿魁说。   赵喜点点头,“那有劳了。这边屋子不忙着布置,别中暑了,晚点慢慢弄。”   下人领命,阿魁在前面带路。   王府再大,浴池也就那么两处,赵喜记不大清路,估计赵雪阳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让阿魁来接他的。   到了祛尘殿,果不其然还是上回那处。阿魁领到了地方就默默退出去了。   赵喜站在殿外,卷席遮挡着里面的景象,有氤氲的水汽漂浮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   许是听见响动,赵雪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喜子?”   “嗯!”   “进来。”   低着头进去,感觉皮肤被水汽包围住了一样。   满满一池子的水,赵雪阳衣衫尽退,头发湿漉漉的,背靠着玉石池边,半眯着眼慵懒的泡着。   “下来一起吧。”他半眯着懒洋洋地说。   赵喜走到池边,蹲下身拨弄了一下水说:“安京出事你知道了?”   “嗯。”他从鼻腔出了一声,随后想了想又道:“这两天我们就回去了,事情还没完,我不放心母亲留在那里。”   这么说了,赵喜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转而想起别的。他用手沾了点水甩他脸上,问:“你这两天忙什么呢,见不到人。”   水洒在他脸上,赵雪阳没什么反应。他呼了口气,疲惫地说:“在军营里呢,这段时间忙着操练,父王也没时间。”   赵喜目光一顿,眼神变了变。“练兵――”   “嗯。万事都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况且,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赵喜褪了鞋子,坐在池边把脚泡在水里。玉白的脚背上能够看得见淡青色的血管,在水中搅动涟漪。   赵雪阳就在旁边,将头靠过来,枕在他腿上。   水雾氤氲,只有水波声缓缓响动。赵喜浑身是汗,干脆扯了衣服滑进水里去。   “洗完出去又是一身汗……”他一边嘟囔着抱怨。   一双手在他腰部摩挲着,缓缓滑动:“怎么不耐热啊?”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赵喜垂着头看水中的身体,试探着问。   他过来后都是听从吩咐,说什么做什么,不敢多问。毕竟不是宫里,很多事情关系重大,不让他知道是正常的。但是这次淮阳开始操练兵马了,这是小说里没有的情节。   对外只说要回京换回王妃和小公子、郡主,但是猛虎归山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回到笼子里呢?   他有种预感,淮阳这次要搞个大的。   赵雪阳没有马上回答,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游走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想在安京谋个职,能够保护淮阳的职位。”   赵喜差点笑出来,无奈道:“你几岁了,当淮阳是个小地方啊,什么职位能够――”   声音戛然而止,他细品这句话,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见他被吓住了的模样十分可爱,赵雪阳忍不住抱着他在他圆圆的鼻尖上咬了一口。   “嘶――你老咬我做什么!”赵喜恼怒到。   他惦记着话里的深意,还要再问清楚,赵雪阳却推脱着不做声了。   一个澡洗的心事重重,出来后赵喜的衣服湿漉漉的,裹在身上很快就干了。   随后到前院陪着淮阳王用晚饭,诺大的王府,主人就只有淮阳王和世子两人,不的不算人丁凋零了。   院子里都是下人,进去后大厅的饭桌上还是空的。赵沂和坐在上首,手里拿了个东西在看。   赵雪阳进了院子就看见了,对一旁伺候的人吩咐:“上菜吧。”   “是。”下人嗒嗒嗒的走了。   “见过王爷。”赵喜恭敬地行礼。   赵雪阳也鞠以一躬。   浴盐浴盐   “来了,入座吧。”他摆了摆手,将手上的东西收了起来。座位都安排好了,没有多余的位置,赵喜坐在赵雪阳右手边,规规矩矩地等着上菜。   说实话他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吃饭,客套又累人。前世不喜欢到了这个世界更加不喜欢。   就想此刻不得不上桌同地位尊贵地人一同用饭时,不管饭菜多可口,都让他紧张地味同嚼蜡。   很快桌上就布满了菜品,三人也不言语,吃着东西。赵喜低着头喝汤,面前有什么就夹什么。   菜过五味,玉箸碰着瓷碗的声音响起,淮阳王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个小辈身上落定。   赵喜立马放下筷子,快速咽下口里的吃食。   赵沂和感叹了一句:“这碧玉莲子羹味道不好,不如你母亲做的好。”   赵雪阳看了看了,之前也尝过了,应道:“母亲擅长食羹,每到收获莲子的季节,都会给我们做这些吃食。想起来,已经有许久没有尝过母亲的手艺了。”   赵沂和笑了笑,转而对赵喜道:“你尝尝,比起宫中的膳食如何。”   赵喜盛了一碗,入口清甜,久了舌尖有点涩味,确实是很好喝的。   “王爷抬爱了,”他颔首道:“奴婢在宫里不过是个内侍,好东西见过不少,也不敢染指的。不过奴婢还没有吃过这么精致的膳食呢,与宫中的想必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在一个桌上用饭了,言行不必拘礼。”看出他的紧张,赵沂和善地说。   赵雪阳给他夹了一块凉菜放在碗里,“尝尝看。”   “嗯。”他应道,低头吃菜。   赵沂和看着他们,说:“用的惯就好,初来还道你不习惯这边的吃食。”想到什么。语气低了下去:“哎――你娘亲舌头最是挑味,不知道在安京习不习惯地了那边的水土。”   赵喜抿了抿唇,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明白这是想他们回去了。   旁边的赵雪阳不动声色,顺着话接着道:“真想再尝尝娘亲的手艺,不巧没遇上,不知道这次回去,能不能有时间。”   “军力都准备好了,就看你们什么时候启程了。”赵沂和说。   “事不宜迟,我们准备明早就启程上京。”   赵喜点点头表示赞同。   安京是他的妻子儿女,赵雪阳也是,总要有取舍的。赵雪阳知道他的难处,没有给他为难。   赵沂和应了一声,话题就此揭过去了。   夜里赵喜将明天要穿的衣服整理好放在架子上,是一件蓝白色的薄衫,靴子是来后命人赶工做出来的。   赵雪阳这两年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以前在家的衣裳鞋子已经穿不了了,衣服都是穿着淮阳王的身量的。来时就知道不会留多久,没想到这样仓促,鞋子刚做好送来,赶上回京的时候穿。   赵雪阳漱了口,走到床边坐着,看着他在归置衣服。   赵喜衣衫单薄,穿着寝衣嫌热衣带都没系,细白的脖颈上空荡荡的。下午沐浴时他就注意到了,问他:“你的玉坠呢?”   “嗯?”他先是回头,随后回答:“还在盒子里,我没舍得戴――你不也没戴吗。”   赵雪阳在里的抽屉里翻了翻,果然看见那个紫檀木盒子完好的放在里面。拿出来,东西都归置地好好的,产契什么的都在里面。最上面是两只玉观音。   他笑道:“这些你不装上?总归是我母亲的心意。”   赵喜见他翻出来了,嘟囔着:“我不能拿,没有由头的。”   赵雪阳拿出盒子里的玉观音,穿上红绳,招招手唤他过去。   赵喜放下手里的东西踱步到床边坐下,由着他将东西挂在脖子上。   听他道:“婚嫁讲究三媒六聘,你我什么都没有,正经聘礼也不好下,这些东西大多都是王府的产业,母亲把部分家业都交由你了,这样的聘礼好在实在些。”   玉坠贴在皮肉上,凉丝丝的,没一会儿便化作温润的触觉。赵雪阳的声音也是冷冷清清的,语言里的温柔在耳边萦绕。   完了他将另一只玉坠穿好,递给他:“帮我戴上吧。”   “好。”赵喜接过来,看着他背过身去,弓下背。   黑发被分到两边去了,红线绕过脖子在后颈上打个活扣系上。赵喜缓缓道:“若是女子,下了聘礼就算是未过门的家人了,如此被绑上标签的象征,我不能收。”   “怎么,你不愿意?”   赵雪阳语气微变,急忙转过身要看他。   “还没系好,别动!”赵喜按住他的肩膀。   他没用力,即便是用尽全力,只要赵雪阳想,就能挣开。但是他还是顺着肩上那只手的力道卸下了所有的力气,乖乖坐在那里。   “你是怎么想的?”赵喜有点拿不定他的意思。   绳子系好了,赵雪阳握住肩上那只手,回身看着他。“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右手被握着,温热地有点湿润的汗水分泌。赵喜在炙热的注视下垂下了眼睫。   “我不是女子,总归是要腾出位置的……”   “没有人能让你腾位置,位置是你的,我――”赵雪阳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也是你的。” 第九十二章 启程   有脚步声匆匆在门外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明显。屋内灯火通照,有红烛芯烧到断处,轻轻跳动一下。   赵喜手上轻轻动了动,摸着手下面温软的皮肤。赵雪阳眼眸深深,深情地看着他。   “我以为,凡高门大户的男儿,总是要娶妻生子、绵延后嗣的。”他轻声道。   赵雪阳蹭蹭他的手,认真说到:“我只会与我爱的人结成姻缘,娶的妻若不是我爱的人,即便是孩子我也是不会要的。相反,若是喜爱之人,没有孩子我照样甘之如饴。凡是讲究两情相悦。”   不知是不是刻意的,‘两’字加重了一点,赵喜眼睫倾动,脖子有点痒痒。   “你――”   “你告诉我,你中意不中意我?愿不愿意跟我两情相悦?”   他步步紧逼,赵喜手微微抽动要收回,被他给抓住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应该是哪个房里的下人。这屋里两人没人理他,各自心思高悬,只有近在耳边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赵喜仿佛在佛光下无所遁形的妖怪,他脸颊涨红,喉头发痒,几个字要吐不吐。   天,他这是被告白了吗?!   怎么这么硬核,不是应该写个小情书再慢慢接触吗,怎么感觉像在求婚似的。这辈子没这么紧张害羞过,感觉喉咙都张不开了。   “我……”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这下他们无法忽视了。   “世子,王爷请您过去。”门外是阿奎的声音。   赵雪阳看着他,没有理会。   奇妙的气氛还是被破坏了,赵喜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低声道:“中、中意,愿意。”   老天爷――好羞耻,‘愿意’好像是在求婚啊!   赵雪阳咧开嘴角,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喜子,我好高兴。”他紧紧拥住赵喜,赵喜纤瘦的身体仿佛要被他勒紧血肉里。“我一直不敢问,我感觉你虽然在我身边,但是总是没有归属感,仿佛随时都会离开,再也不回来。”   赵喜靠着他的肩膀,心里也觉得诧异。可能这就是所谓的   第六感吧。   赵雪阳的说法不是没有根据,他原先不是这个世界,根不在这里,而且一开始他确实没打算跟赵雪阳有什么的。只是当做一个这哪是栖身的地方和跳板而已。   他伸出手试探性的环上他的背脊,感受着少年鲜活的生命力。   门外再次响起了拍门声,这次还伴随着少年的嘀咕:“没人?不对呀,这个时辰了还能去哪里,灯也亮着……”   两人分开,赵喜转头看看外头,对他说:“去吧,应该是有要紧事。”   “嗯。”赵雪阳点点头,转身穿上鞋子去开门。   尽管他再年少老成,多么的会隐藏心思,这会儿也忍不住将心情写在了脸上。“知道了,我这就去。”他一把打开门,吓了外面正准备要走的阿奎一大跳。   “世子,你吓死我了!”阿奎连忙说,随即疑惑:“你既然在里头,那刚才为什么不出声啊?”   赵雪阳没说话,关上门出去了。阿奎一脸迷茫的跟在后头。   到了主院里,仆人候在外头,赵雪阳穿过回廊和檐下,后院有人工修筑的水榭小亭,上面点着灯,隐隐能够看见有人在上头。   水榭长廊曲曲回回,赵雪阳进去后看见里面摆着案几和地席,淮阳王正坐在案几后头,难得上面没有堆积如山的公文,只有一壶酒,几个喝酒的小盅。   “父亲难得雅兴。”他笑着到弯腰行礼,后起身施然坐在对面。   赵沂和穿着一件深色的单衣,这个天气夜里正是凉爽的时候,与赵雪阳细看起来有三分像的脸,只是更加成熟坚毅。   这次苗疆被擒一遭,他一直不见老的面容有了些变化。加上这段时间不断地繁忙,眼角的细纹多了起来,发间也隐隐有些白色的发丝。   他看着面前的长子,从小养在身边看着长大,他的举止神态都是手把手教出来的,让他为了家族的兴旺两次独身去安京做质子,他怎么能不愧疚心疼。   一开始他是觉得男孩儿就要有担当,皇帝召他们回京留下赵雪阳,分明就是当做质子留着,但是他还是选择让他留下面对一切。在他心里长子三岁就请封世子,从小当做最优秀的二郎培养,必然不会被这点事情打垮的。   换句话来说,他将这一切都当成磨炼赵雪阳的经历,一个在父母呵护下长大的世子不配坐上淮阳王的位置,保护不了家人和子民,只会带着祖上留下的基业走向死路。   但是这次妻子和年幼的儿女被困在京中,响起他们没有依靠、惶惶度日,赵沂和就心慌难耐。他们那么弱小、必须依附着父兄才能平安无虞。赵雪阳必须回去换回他们。但是回头去看,赵雪阳不也是十四岁就离开故乡,远赴安京做质子的吗?   难得的,赵沂和生出无限的愧疚来。   当晚父子俩对月酌饮,像是以前赵雪阳还小的时候那样,说着父亲对儿子的交代。   月亮明亮而模糊。昭示着接下来的天气可能会不好。但是这影响不到月光下的这对父子。   赵喜没等他,先睡了,房里留了灯。   夜里气温降低了,背脊有些凉意,他抱着被子睡的正香,迷迷糊糊被赵雪阳回来的动静吵醒了。   他轻手轻脚的吹灭了蜡烛,拉开纬帐上床,赵喜睁开看眯着看他。   “睡吧。”他躺在一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赵喜合上眼又睡了,看着根被没醒,还当是半夜做了个梦。   第二天他们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装,比起上次仓促地过来,到时更加充分了些。   两人从后门走的,淮阳王摔着亲信家仆亲自过来送他们。阿奎替他们牵着马,很是不舍。   “世子万事小心,想必不日就会再相聚的。”   赵雪阳接过马缰,翻身上马,低头对他道:“必然如此,府中事好生照看着。”   赵喜也跟着上了另一匹枣红色的马,身边赵雪阳正在跟淮阳王辞别,他等着,一边目光闲适地在人群中扫视。   看他的也不少,皆是比较有头脸的家仆。他看见一个比较熟悉的面孔。   明眸善睐,面若春霞,杏眼含着涟涟眼泪,正是丫鬟阿绫。 第九十三章 安京黢黑   都在淮阳王府里住了好几天了,赵喜多少还是知道一些这些事情。这丫头看着年岁不大,但是在当下来说是该成婚论嫁的年纪了。   样貌标致,又是王府的丫头,比起寻常人家的闺女也是不差的,何至于不出府,苦苦痴等赵雪阳回来呢。   阿绫对上赵喜的眼睛,眼神里面情绪万千,似怨似悲。   赵喜扭头跟上身边的赵雪阳,两人打马出门,将身后的目光抛在后头。   总归赵雪阳没有碰过她,完璧之身加上这王府的派头,嫁个好人家是必然的,多的念想他是不愿意给的。   原定是他们先行一步,二人打马去,淮阳王暗中派兵在后头跟着,天狗也跟他们在一起回京。赵喜不知道说的‘部分’兵力具体是多少,但是看他们这架势,北上可能不只是为了护送他们。   他们一路上风餐露宿,昼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在   第七天的时候到了安京的边缘。   安京旁边的郡城守备森严,严格盘查过往的行人,尤其是往安京方向去的。   他们起先不知道,想着在城里休憩一下,谁知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他们两人行动不适合太过招摇,只好躲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出城去。   出了城再行百里就是安京了,他们踏着夜色顺着官道往前走,不出意外能在天亮前赶到城内。   此时正逢月中旬,月亮与星光正好,清冷的月光照在宽阔的官道上。赵喜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凉风和马蹄声。他攥着马缰,目光仿若夜枭明亮如炬。   转过弯道出现了一座小酒屋,在路边静静伫立着,草棚下面拴着一只大黄狗,正趴着睡觉。   两人近了,大狗似乎被惊动了,耷拉的耳朵动了动,慢慢起来了,泛着绿色的眼珠对着他们,突然狂吠起来。   “已经到这里了。”赵喜慢下动作,看了眼大狗对赵雪阳说。   “一会儿我们从西门南门进城,你直接府里。里面局势我们不清楚,谁请你都不要去。身份能隐瞒就隐瞒。”赵雪阳眉头拧着,这几日被晒得有些黑了的脸上表情都是肃然的。   “好。”赵喜应道。   安京有宵禁,以前这个时候城门把守的都很森严,但是当他们去的时候还是被惊到了。   南门向来往来的人少,里面的把守都比其他三门要松散一些。可是这时候里面有一整支队伍驻守,燃着火把,拿着兵器,如此大张旗鼓,像是专门在守着他们去。   “什么人?”士兵看见他们不敢怠慢,马上叫来了守将。   赵雪阳从怀里掏出了代表身份的令牌:“淮阳世子令牌。”   守将眼睛亮了一下,眼珠转了一圈,倒也没太惊讶。“敢问阁下是世子本人,还是办事的下人。近来要求严格盘查来往的人,还望说清楚了。”   “是本人。”   赵雪阳离开安京,王妃到来,不算是秘密。也是变相的默认了他们的行为,此刻这名守将这么盘问,只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雪阳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怕被他套话。赵喜张口应下来:“我是替世子办事的,有令牌在此可否放我们进城?”   那名守将上下看了他一圈,才说:“上头有命令,身份一定要盘查清楚了才行。”   这人赵喜以前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怎么打交道才好,料想应该是老二或者老三那边新提拔上来的,花钱怕是成不了事,便没想从这里入手。气氛有点焦灼,这新上任的杜老五也是着急,心想着俩人还在给堂堂世子做事呢,怎么如此愚钝。   原先他的上司因为跟太子沾了点裙带关系落马,他上任后宁王和荣王都想拉拢他,他浑水摸鱼,圈了不少的钱。   原本该留个记录就把这两人放走的,但是想想是淮阳王世子的属下,要是他给个为难,少不得要花些钱财解决麻烦。   想必上头也不会因为这点小钱跟他计较,没想到这俩愣头青就是不上道。   杜老五斜眼睨着他们,半晌不见动静,心里骂道:啐――就这还给公侯办事呢!   赵雪阳一开始还奇怪这人的态度跟他预料中的哪一样都不符合,随后猜到了什么,干脆的将腰间挂在短匕上的玉坠子递给他。   “我们此行是为世子采买玩物,顺便收了些珍奇的小物件,还望将军不要嫌弃。”   他笑的及不真诚,但是行贿之事,皆是表面功夫推出来的友善,杜老五倒是也不介意,接过东西也不表态,像模像样的打量起来。   赵喜不知道行贿有用没有,很紧张的盯着他,心跳出了嗓子眼。   杜老五目光透露着精明,赵喜看着他默默将东西收紧腰间的袋子里,做了个手势,算是放过了。   赵雪阳点点头,手上拉了赵喜一下,两人默不作声的就进去了。   进了城里,转过几个街角,身边没什么人,巡逻的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这里。赵喜靠在墙上,心跳有点快。   “我还以为要被抓走了呢。”他说。“结果是个贪心污吏,这么看来,安京的形势也不是那么紧张,如此轻易就放我们进来。”   赵雪阳脚下跟着他停下,但是一直没放松过。他皱着眉头四下看了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只好低声提醒:“现在放松警惕还是太早了,我先回府再说。就是因为势力混杂,才有这种浑水摸鱼的人在,我之前说的话你一定谨记,不要跟人走。”   赵喜点点头,睁大了眼睛记清楚。   赵雪阳带着他在城中的巷子深街穿梭,却不是去世子   第的路。   “我们去哪?”赵喜低声问。   赵雪阳抿了抿唇,没说话。他们很快就背道走了很久,确实西街上最出名的青楼。   赵喜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两人轻巧的翻身上了屋檐,这座楼阁雕梁画栋,精致、装饰的物品也多,很快他们就借助着翻到了二层楼。   这段时间即便是夜夜笙歌的烟火场地,夜里也闭不待客。这里的姑娘们都歇在馆子最里面的阁楼里。   那座阁楼就是一座塔楼的形状,精致又漂亮,外面还挂着流苏和装饰用的纸灯笼,好似圈养鸟儿的华丽金笼。   赵雪阳领路,两人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的就摸着上了阁楼的二层。   旁边是一排排黑漆漆的屋子,只有一间轻里面有星子大小的灯光。平常可能注意不到,但是这会儿正是万分紧张的情况下。那点烛光仿佛一颗灯泡般明亮。   赵喜就算从来没来过,也知道应该是缘梦的闺房。   正想着,那门就开了。 第九十四章 夜里赴约   寂静的夜里能够听见远处的街上有打更人路过,敲锣的声音隐隐传来。   眼前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张素面朝天的脸探了出来。   缘梦穿着绯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铅华尽褪,一张脸看着跟平日里的浓妆艳抹大不相同,赵喜一时间还没认出来。   他惊讶的张了张嘴,缘梦伸出葱白的食指抵在他唇上,示意噤声。转而看向赵雪阳。   “劳烦姑娘了。”赵雪阳一手附在赵喜腰间,将他往前推了推。   “世子且放心去吧。”她低声道,伸手拉过赵喜的手,往屋里带。   赵喜进门时回过头,回头看见赵雪阳的眸色深深,脸庞背对着月色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自己保重,不用担心我。”他道。   “嗯。”赵雪阳应了,也没走。   等到门关上,赵喜彻底看不清外头的人了,估摸着应该走了。   当真是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收回心思,打量了一下屋里,这是一间少女的闺房。凡是装饰都是浓艳的颜色,桌椅都很讲究,妆台上都是饰物。屋里没有屏风,只有一个隔开里外屋的雕花木阁。   桌子上点了一盏笼着灯罩的灯笼,小小一只,照亮了这一方屋子。   这时候不宜发出动静,赵喜也不好说什么,充满疑虑的眼神看着缘梦。   “你今晚睡在外间的木榻上,明早丫鬟不会进来,放心休息吧。”缘梦低声说,领着他到木阁边的贵妃榻上。上面放了毯子,这个天气反倒更适合休憩在这。   “好。”赵喜应道。   缘梦待他打量清楚了,脚步轻盈地上去吹灭了蜡烛,屋里瞬间变得漆黑。   “公子安寝吧。”   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赵喜静静脱了鞋袜上榻,听着缘梦轻轻地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使他即便现在心思紊乱,担心着赵雪阳的情况,也还是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另一厢赵雪阳顺着楼梯下去,从青楼角门从内偷偷留了出去,大街上空荡荡的,亮堂很多。   他呼了一口浊气,整理了一下衣裳,拔步向住了三年府邸跑去。   许是他时间把握地刚好,府外什么人都还没有,挂着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皇帝御赐的牌匾上,“世子   第”三个字却看不太真切。   赵雪阳没走正门,是从后门翻进去的。里面守夜的家丁看见一个黑影进来,连忙叫管家进来。   赵鸢从屋里出来,他和赵四已经守了半夜了,他们不声张。   来人在黑暗中,穿过后院的花廊走进,那身形样貌已熟识。   “世子殿下!”赵鸢跪下行礼。   “起来吧。”赵雪阳沉声道。“什么事先到屋里说。”   几人刚进屋,外面街上就传来喧嚣的声音。   赵雪阳道:“长话短说。”   “回世子,当今九日前身体抱恙不理朝政,起先还是两王相争,宁王被拿了错处,现在是荣王代理朝政。王妃和两位小主子刚来就被冯贵妃召进宫中留了下来。”赵鸢言简意赅道。“暂居在启明宫,一切无恙。”   宫里的消息获得的这么清楚,赵鸢也是费了不少力气。赵雪阳点点头道:“明白了,如此现在安京是荣王做主是吧?”   这两句话的功夫,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声音很大,赵雪阳不得不停下话头。响动不小,惊动了府内的下人,管家赵四看着赵雪阳,浑浊的双眼里有些惊讶。   “他们这么快,世子……”   赵雪阳偏了偏头,示意他去看看。   赵四得了令匆匆出了屋子,年近古稀的身体佝偻着,脚下还有些蹒跚。   “是何人问门?”他高声问。   守着的门房回到:“说是荣王府的人。”   “荣王府是什么人怎么这个时候来?”   门外响起了更高的声音回答:“荣王府下人,奉荣王之命请世子到王府一坐。”   赵四看了看外头,墙外有一小片火光,来人拿着火把,看着人还不少。更像是来拿人来的。他看了眼刚出屋子的赵雪阳,见他理了理衣摆,冲这方向点了点头。   赵四便朗声道:“开门吧。”   门房得令开了门,外面的景象便引入眼帘。   只见外头的台阶下站了十几个身着家仆服饰的壮年男子,手里都拿着火把照明,照得世子   第的门前亮堂堂的一片。   为首的男人年过不惑,精瘦高挑,眼尾上挑。他唇角笑着,脸上堆着卑微的笑意。   不只是不是吧夜里光线明灭,这人眼中的冷意仿佛都泛着寒光。   他看见赵雪阳,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个时辰还穿戴整齐,着一身轻便的骑装。上前两步拱手,腰弯地极地道:“奴婢见过世子殿下。我们王爷听闻世子刚归来,想着多日不见,想念地紧,请世子到府上一坐。特令奴婢来请您移步。”   “谢王爷厚爱,只是世子刚到还未歇息……”赵四正要推辞,被赵雪阳打断。   “请带路吧。”他早就知道京中肯定会留意他的动向,城门那一关只是个幌子,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来了,想必也是急匆匆过来的,生怕他见了什么别的人。   现在情况不太好,王妃在宁王手中,而首先赶来的确实荣王。   赵雪阳深深看了赵鸢一眼,转身跟着那奴婢出了门。   来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并没有惊动什么人,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然而却有另一双眼睛时刻注视着这府邸,晚来了一步,赶忙回去复命。   宁王府邸,陆明渊穿着寝衣坐在榻上,听着属下汇报情况。   他与赵雪阳一般大的年纪,气质也是相近的,只是没有赵雪阳的温和表象。他脸颊瘦削锋利,眉目间依旧不减孤傲冰霜。   床帐合着,身旁是熟睡的王妃,他没有掀开纬帐,听完属下的话轻轻皱了下眉头。狭长的凤眸微眯,许是刚睡意朦胧,难得露出些疲惫的样子。   原本以为太子落马,皇帝病危,再无可以威胁到他的人存在。可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三竟然突然崛起,一开始他从未将老三放在眼里,只当是想为了权力奋力一搏罢了。没想到朝中一大半的朝臣倒戈,以前太子的势力纷纷投向那边,短短几天收服的势力竟可以与他抗衡。   这些年暗中收集了不少对他不利的消息,更是将他与太子通敌的事牵扯到一处,迫使他丢盔弃甲,不得不暂时收拢羽翼休养。   太子与黎族勾结的事,他也算是半个知情人,原本只是为了陷害太子,却没想到被荣王抓到了把柄,这事可大可小,如今荣王主场,他不敢跟他硬碰硬。   原本只是他略处劣势,现如今只要皇帝一口气没咽下去,乾坤皆还未定。淮阳王作为举足轻重的势力,可以说是谁获得了他的支持,谁就是下一任帝王。   索性他母妃将王妃等人留在了宫中,算是掌握了先机。赵雪阳被老三先找到,却也不一定有用。   “下去吧。”陆明渊缓声道。   属下领命而去,门被关上,屋内的烛火也熄了。他坐着思虑良久,心头终究有些不安。   之前就是犯了情敌的大忌,才会落得大好局势如此被动,这老三深谙扮猪吃老虎这一套,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把戏。明天得亲自入宫看望母妃,将王妃牢牢控制在手里。   “咳咳――”身边的女子轻声咳嗽了两声,似乎有些睡不安稳。   陆明渊替她搭上薄被,自己也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九十五章 男主变了   梦回楼   第二天很早便有小厮、丫鬟四处忙活着生意了。这段时间官府管的严,夜里要早些关门,早点也要按着时间接客。以前通宵达旦的应付那些晚客,下人都是轮着班干活的。   青楼红盏,水袖添香。   红色的木栈链接着阁楼和外面的房宇,像是一座漂亮的桥梁,往来的姑娘皆是穿红戴绿、衣袂飘香。就连做事的小丫头都生的水灵灵的。   姑娘们歇息的房间里,赵喜坐在外间穿戴衣裳,缘梦坐在梳妆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模糊明艳的脸庞。   “奴家先出去,公子你穿着小厮的衣服在房中,不多时拿着我的簪子出来,就说是帮我取东西来的。”她偏头戴耳环一边说。   赵喜登上皂靴,应道:“好的。”   缘梦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抹胸半袖,涂好口脂收拾妥当就出去了。   赵喜在屋内做了许久,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妆奁台上拿放在那的一只金钗子。转身出了门。   百日里的回梦楼热闹非凡,仿佛到了极乐之地,空气都是脂粉香味,入目皆是绫罗绸缎装饰的梁柱。赵喜站在回廊上,往下是一层一层的阁楼,连接着外头的大殿的红色木栈。   以往他来这里从未到过后面的房间,原来姑娘不接客的时候是休息在这里的呀。不得不说,在装修方面,还是着京城   第一青楼花里胡哨有牌面。   这里鲜少有走动的下人,都是姑娘们路过。赵喜顺着长廊直走到中间的木栈上去,在穿过木栈道外面的大殿,那才是小厮应该待的地方。姑娘们住的地方基本是没有男人来过的。   没走几步就遇到个从屋里出来的姑娘。穿着橙色的薄衫子,胸口上的抹胸上都是大多的红色鲜花,梳着偏歪的发髻,艳丽但俗气。但是看着还很年轻。   赵喜低着头要走过去,意料之中的被叫住了。   那姑娘在住处见到男人吓了一跳,马上问:“外头的龟公怎么跑到里这里来了?!”   赵喜连忙低着头回答:“我是来帮花魁娘子取东西的,未做停留、马、马上就走。”   许是看他年纪小,生的又面嫩,橙衣姑娘也没打算为难他,反倒关注起了别的。   “你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赵喜捏了捏手里的金钗,慢慢抬起头,视线往下看着对方的绣花鞋。   “唷!是个面嫩的小哥。”赵喜生的面嫩,姑娘看了忍不住惊叹,随即可惜道:“多俊的样貌,出去定然招大把姑娘青眼,怎么就沦落到这烂泥沼的地方来了?”   说罢伸手就要去捉他的下巴。   赵喜连忙低头躲开,“我还有差事没做,先走了。”   然后不管身后的反应匆匆忙忙地就走了,虽然托词有了,但是赵喜还是不想沾染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匆匆离开。   一个青楼里的龟公很多,但是都是有名册记录的,贸然加进来一个根本瞒不下来。缘梦另外有别的安排,赵喜给完钗子后就由她贴身服侍的丫鬟带到了后厨,烧水做饭的地方。   这里的伙计不是奴仆,厨师和打杂的一共十个,类似于在这上班,晚上是要回家的。赵喜被安置在这刚刚好。赵雪阳给他安排了一个普通的身份,那是一个细作隐藏多年用的身份,暂时给他。   缘梦抽了空闲仔仔细细的过来给他说了这些事情,最后给了他一个地址。   “接下来你就照着李云的身份先这么过着,出了回梦楼就回‘家’歇着,主子为你真是顾虑周全啊。”末了感叹一句,眼尾斜了他一眼。   赵喜心里又酸又涩,赵雪阳事事为他考虑周全,王妃和双胞胎的情况已经令他顾虑不暇了,还要分出心神安置他。   “好的。”赵喜应道。   其实他一直挺疑惑的,还以为能帮上什么忙,结果来了还得躲躲藏藏,不若将他留在淮阳还更安全些。带个魁斗也比他好啊。他能帮上的忙还没带去的麻烦多,还是别给赵雪阳带去后顾之忧好了。   他有点不太明白,又仿佛有些理解,重生以来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赵雪阳身边,与其说是他走到哪儿都带着他,不如说是他的雏鸟情结让他不想离开他身边。   这才分开没多久,他满脑子都是就在不远处的府邸里的赵雪阳。   这边赵喜安置妥当了,赵雪阳在荣王府里待了一整晚。   荣王府里一大早就有下人端着茶水从主院出来,连个丫鬟嘀嘀咕咕的说话。   “大早上的也不是我们当差啊。”   “昨夜里有那一批人伺候了一晚上,现在已经回去休息了,也该我们来了。”   “王爷不知怎么了,请了位客人在殿内谈了一晚上的事情,这不马山要上早朝了,才离开吗。”   “里面那位是谁啊?”   “我哪儿知道,刚进去连脸都不敢看,你呢,看到了吗?”   “没呢,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   两人说着说着还伴随着哈欠声,一边离开。   而屋内赵雪阳端坐着,面前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昨天夜里被荣王带过来,慢聊彻夜讨论站队的事情,陆远达如今权势滔天,整个安京都掌握在手里。他提出的各项条件不可谓不诱人,但是万般诱饵,抵不过王妃在宁王手中。   面对他抛出来的巨大诱饵,赵雪阳选择暂时拖住他,毕竟王妃现在的情况不好,他作为外臣入宫基本上行不通。如今蓝衣在宫内消息也传不出来,他们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封锁了所有连接宫内外的消息。   “如若你们肯压制二哥,本王便许诺淮阳的安然无恙。”   陆远达的声音尤在耳畔,赵雪阳默默拿起茶盏。   “现在北边满族虎视眈眈,战争一触即发,皇室血脉崩殂,除去混有异族血统的老七,大哥也算是废了。世子,你在宫中也算是跟我们兄弟几人一起长大的,二哥的为人你也清楚。一旦他得了权力,北边先后我不知道,南边却一定会是他要下刀的砧板。”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不放摆在明处。”赵雪阳说。“你怎么跟我保证不会动淮阳呢?我不相信你会不心动,到时候借我们的手铲除异己,便集中起来对付我们。荣王,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理由来劝服我。”   陆远达讪笑一声,目光停顿在某一处,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你会有所顾忌,实际上我并不属意皇位。事成时候我便屈居人下,扶持尚在襁褓中的陆兆。朝中你有我一个位置便足够了。”   “你什么意思?”赵雪阳惊疑不定。“废了这么大的功夫你不属意皇位?”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陆远达穿着中衣,外面披着一件薄衣,看着清瘦的身子着实有些风骨。明明还是舞象之年,再成熟也难免有些年轻。   他脸上挂着陌生的笑容,看着赵雪阳,极英俊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我蛰伏多年,从小就屈居人下首,谋划了这么多年确实是废了不少心血。但是人没有别的追求了,对于权力的欲望就是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但是我现在不一样了。”   “嗯?”   “内子上个月初诊出已有两个月身孕了,我现在有了家室,也有了个未出世的孩子。这段时间我彻夜难眠,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父皇年轻,后妃也多。我是在女人们的尔虞我诈中长大的,现在夜夜都梦到我的妻子孩子遇到我小时候的事。突然发现追了那么久的权势也不那么重要了。”   赵雪阳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别看他年纪小,阅历也不多,在官场上时间不久但是也会看人。   突然发现上次面对面跟陆远达交谈的时候,这人眼里浓浓的野心和心机。这会儿却在那双眼里看到的却是含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他的心不坚定了,勇气也没有了,人一旦有了软肋,做事就会有后顾之忧。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他现在心里不满满地还在念着不远处的某座楼宇里的小喜子吗?   他以为荣王会给他画一张大饼来让他牵制宁王,但是没想到却是用这种妥协的方式。他是为了家室失望那个位置,但是淮阳如果借势而上,那这以后的江山说不定就是谁的了。   他不相信荣王没有想到这些,赵雪阳还是对陆远达的话有些存疑。就出母妃还得靠他帮忙,姑且先留下疑虑,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吧。   在陆远达没有拿出实际行动来表示之前,他不会相信他。   与眼与眼   思绪回笼,外头的脚步声响起,赵雪阳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凉透了的茶水。   “世子殿下,这是王爷特意交代的早膳,请您用过之后先回大理寺销假。王爷特意嘱咐我提醒您今天的早朝也不必上了,您先回自己府上休息吧。辛苦您了,我们定不会让闲杂人等打扰到您。”   来人应该是王府的管家,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十分妥帖,礼仪也十分到位,应该是从宫里出来的。   赵雪阳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吃食也有了胃口。   连日赶路本就疲惫,昨天也没有休息就被带到这里坐了一个通宵,就算是他早有准备,身体上还是有些受不了。   他多少吃了些东西,天色亮起来了。他正要起身辞别,出了角门撞见有丫鬟领着一个女大夫匆匆往后院去了。   赵雪阳本无意探听,却听见管家十分着急的询问:“小桃,怎么了这是?”   叫小桃的丫鬟十分着急,福了福身子回答:“王妃早早就醒了,说是身子难受,刚刚一看更是出了红!”   “这这这怎么回事!赶紧去看看。”管家也跟着着急。   赵雪阳脸色未变,想起陆远达之前的话留意了一下。   “这胎还没坐稳,便见红实在不是好兆头。”丫鬟嘀嘀咕咕。   女主人的事是府中一等一的大事,管家是在宫中时从小就伺候着陆远达的老人,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疼。他心里系着主子的   第一个嫡子,做事也有些心神不宁,赵雪阳出门的马车等事项都需要他去安排,难免有些分心。   赵雪阳也不勉强,适时提议道:“先生便去看看吧,我晚些动身回去也不妨事的。”   管家推脱一阵,还是去了。   王妃的院子跟陆远达挨着,他就呆在小院的凉亭里,看着隔壁进进出出的下人。   没多久人就回来了,看样子是没什么大事。管家过来,正要说话前面又来人说是又几位大人到访。   赵雪阳微微一笑:“去吧。”   管家歉意的行礼,暂时离开。   仆人端来茶水和糕点,赵雪阳就坐在院子里。   这个院子不大,虽是天潢贵胄,又是在安京,可这王府连淮阳王府的一半都及不上。   赵雪阳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来,亏得他父亲天高皇帝远管不到,怪不得每回南下的巡抚都要参一本淮阳王僭越、奢侈。   隔壁的丫鬟送女大夫出来,站在月门后的丫鬟怯生生又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第九十六章 香喷喷的烧鹅   赵雪阳看见了他,二人目光对上,那丫鬟立马垂下头,耳尖染上一片绯红。   她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见过世子。”   这个丫鬟赵雪阳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对方脱口便称他世子,应该是认识他的。不过他也没多想,可能知道荣王请他来的事情,猜到了身份。   他微微颔首应了一声,随便问道:“王妃可还安好?”   “回世子,是作夜里没注意吃了寒凉的东西,现在已经稳住胎了。”   “那便好。”赵雪阳点点头,不欲多说。丫鬟见此行礼告退,剩下他一人继续坐着等待。   管家很快匆匆从院子里出来,一边腆这脸笑着告罪。   “世子久等了,老奴这就去吩咐备马。”   赵雪阳乘着荣王府的马车在城内行驶,往来的百姓纵然见惯了官吏眷属,也还是忍不住探寻的目光往这里看。一路上赵雪阳稳稳的坐在车内,心中却是担心的宫内的母妃和弟妹。   现在宫内外戒备森严,消息传不出来,荣王的一面之词他不敢信,宁王现在已经知道了这边的事,态度不知道会怎么样,他还是要想个办法进宫去看看。   这边回了世子   第,仆人们见他回来都松了口气,厨娘匆匆回到后院:“世子殿下肯定饿了,奴婢去做完汤面,吃了定定心。”   赵雪阳一夜未睡,在外还能强撑着心神,这会儿回到家里,彻底放松下来,疲惫涌上心头,先回到大厅去了。   “世子,”赵鸢上前,周边没什么人,他附耳道:“宫中递出消息,太后心系废晋王妃,有意想将人接回宫中安胎。”   赵鸢说完静静立在一边,低头看着他。   赵雪阳点点头,如今宫中应该是由冯贵妃或者荣王生母惠妃把持,但是这两位再厉害也不能左右太后的决定。太后说到底是纪家的人,纵使废晋王没了争储的希望,纪家有她在也不会有什么大难。   茗兰郡主是她抚养长大的,又是侄外甥女,她肚子里的是皇家血脉,说白了也是纪家最后的希望。纪家现在算是孤注一掷了。   消息属实的话,她老人家现在应该就在准备着将人带进宫了。而这也将是最好打探宫内消息的时刻。   偌大的一间独立的小院子,挨着一件件伙房。屋顶上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烟囱,上面蒸腾着白烟。院子大门敞着,能看见外头灯红酒绿的景象,娇娇软软吵闹的声传进来,倒是打扰不了在厨房工作的人。   “刺啦――”一声,一篓子青菜被丢进烧热的油里,油星四溅。   赵喜抱着一捆柴进来,往后躲了躲。   “胆子恁小!”厨子是个年过半百的男子,看着矮矮胖胖的,皮肤挺白,可能是常年在厨房工作,一张脸时常泛着油光。他光着膀子,顺手捞起围裙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看见赵喜这瑟缩的小样,嗤笑一声。   赵喜讪笑一身,没有油星了才将柴放到生活的洞旁边。   这个月份的厨房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地方小又闷热,因为青楼客人没有规定的三餐时间,客人什么时间点菜的都有,灶台始终的热的。随时随地,光是站到门口都热的一个跟头。   这还是他们这边,隔壁做点心的厨房里随时都是热气腾腾的,锅里是个蒸笼在蒸糕点,外头厨房就是个蒸笼,蒸人!   赵喜只是个打杂的,不够咨格颠勺,只择个菜、没柴了就去抱捆柴火。他放好柴后挽上袖子――刚抱柴时害怕划伤手就放下袖子遮一下。拿上一边的蒲扇扇风,位置站好了,他和厨子都能吹到风。   这样子他们才暂时好受些,但是实在太热了,手都快断了,扇出来的风都好像是暖烘烘的,只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他在这儿已经过了两天了,赵喜这些年在赵雪阳身边说是养尊处优也不为过,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好在他适应能力强,倒不至于苦不堪言。只是时常担心外面的情况,担心赵雪阳。   好不容易一天挨过去了,天刚擦黑,青楼就不得不谢客了。给姑娘们做了顿饭就可以回家。赵喜身上都被汗水打湿透了,粗布麻衫子光着膀子,两只洗白的胳膊隐隐能看到些肌肉线条。真实的头发和电视剧里的假发不一样,尽管束起来了,后颈和额头还是会有碎发,一出汗就回黏在皮肤上,特别痒。   厨子们都没走前厅,顺着边缘的小道绕着出了青楼,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颠勺劈柴的力气都不小,常围着灶台转也没晒过多少太阳,光着膀子个个都白皙精壮。   每当这时候就回有姑娘在楼上看着他们,栈道上站着许多姑娘,叽叽喳喳、笑嘻嘻的调笑他们。偏生赵喜长得最顺眼,看着白生生的又年轻,经常被逗。   这次出门赵喜又被迫挂了几个香囊和香帕,忽略同行的人揶揄的目光跟他们道别。   “你不回去还要去哪?”说话的人长得很普通,是厨房烧火的伙夫,跟赵喜不在一个厨房。这人也是探子,赵雪阳安排过来带着他的。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光线昏暗,天上已是一片绀青色。店铺都关门了,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都是住在这边的。赵喜脸上挂着笑容,回到:“我想去看看还有没有烧鹅卖,今天突然想的不行。”   众人点点头,本来就不算熟悉,招呼过后就分道了。看他年纪小还好心提醒:“时间不早了,买完了早些回去,这段时间宵禁严。”   只有那带着他的探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们分开后赵喜站在原地犹疑了一会儿,他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在外面耽搁一会儿,想着万一有点什么消息的途径。李云家住的太远太偏,几乎在城区的边缘,就算是夜里发生什么惊变他都不知道。   只是这么贸然在外晃悠万一给人看到了怎么办,毕竟他时常在赵雪阳身边,这张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终究害怕给赵雪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赵喜还是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顺着记忆的路买了只烧鹅提着回家了。   赵云的家在城东边缘的一个小弄堂里,赵喜提着烧鹅刚进家门口,屋里没有灯光,安静异常,一墙之隔后还能隐隐听见隔壁人家的小孩在吵闹。   他的神经瞬间紧绷,面对着面前黑漆漆的屋子,里面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窥伺着他。   房内的心跳声很大,但是呼吸却越发的轻,赵喜背对着门,手上紧紧抓着门栓,屏住呼吸感受着不远处的另一道沉稳的呼吸声。   烧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却没有令他分神。   黑暗中有动静响起,很快,一声轻轻地喘气声:“呼――”   屋内亮起了轻悠悠的火光,一个熟悉的人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   赵喜身体放松下来,黄色的火光在他的眼里亮的惊人。“赵鸢?!”   赵鸢坐在那里,还是往常的一身粗布短褐,一直腿盘在椅子上,对他笑了笑。   “情况有变,世子命我来接你回去。”   赵喜提着烧鹅走去,坐在另一边,赵鸢是赵雪阳最亲近的属下,他的话赵喜自是不疑有他。   “烧鹅有点凉了,”他说,一边在橱柜里找出个大碗将烧鹅乘放进去。回头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走?真正的李云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你不用操心,”他说。“我就传个消息,今夜子时你想办法自己回来。”   赵喜:“那你……”   赵鸢道:“我还有别的任务,而且我们两人也不如一人方便。”说着起身往外面走。   他身手很好,行走间脚步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赵喜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以赵鸢的身手,只要他不想,或者稍微遮掩一下,他之前根本就不可能听见他的动静,更何况那么大、都能被他察觉的呼吸声!   赵鸢似有所感,走到门口回头正好对上他圆圆的充满探究的眼睛,毫无歉意的一笑,“对不住吓到你了。”说罢转身就走了。   赵喜都没看清他是往外走还是上了房顶。   合着这人故意逗他呢! 第九十七章 肥家了!   夜已深,屋子里安静极了。房中没有点灯,小小的窄屋内只有一张小木床,上面空荡荡的。被褥叠得很整齐,没有人动过的样子。而原本应该睡在床上的赵喜正坐在靠墙的桌边。   他面前放着一个大瓷盅,里面是整只烧鹅,他两只手油乎乎的撕着烧鹅吃,一边发着楞出神。   他好奇是出了什么变故赵雪阳要让他回去,偏偏之前赵鸢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消息。3他琢磨着小说里剧情。按理说这里都没赵雪阳啥事了,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可控的不可控的事态都影响不了剧情的走向,他只能从时间线上看问题了。   原着中这个时间大概是宁王落马的时候了,那是没有淮阳的情况下,如果赵雪阳一点事都没有,那老二和老三说不准还要斗段时间。   书内多是围绕着男女主的感情线描写的,赵喜在誊写剧情时候特意捋了一遍,费力想想,还真有相关的情节。   晋王落马后晋王妃怀着皇孙,太后这时候带着她借口出宫礼佛,是准备联合安京世家,并且许诺了接管淮阳的总督准备控制了安京,随后控制皇帝写让位诏书给小皇孙的。   可惜计划被女主识破,带着荣王府的人闯进去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晋王妃又在生产时难产而死,小皇孙混乱中不知道被谁带走,下落不明。   这原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副本,为的主要是突出女主的聪明勇敢,顺带解决了这件事。   手中的烧鹅已经凉透了,赵喜砸吧了一下嘴,觉得有些咸口,但是坐着不想动。   这个情节其实还有一个跟他息息相关的关键点。   被太后许了许多好处的淮阳总督不就是因为暂时接管了淮阳的权利,安京皇权分散、对于淮阳的控制力薄弱才能够起了野心想跟太后联手进一步把持超纲吗?如今淮阳王好好的,哪里就轮得到他呢?!   这段剧情其实并不精彩。纪家孤注一掷联合安京各大家族,甚至割肉让利给他们,再联合一个只是看着有实权实际也刚刚上位连淮阳底子都没摸清的淮阳总督。这么漏洞百出的计谋,赵喜看的时候没抱什么期望,人家作者也没写得多有难度,就是给主角练练手顺带出去一个祸根罢了。   但是如果换成赵雪阳和淮阳王来,会不会有不一样呢?   口里实在咸得受不了了,烧鹅还剩半只。屋内做饭的屋子里有一个石缸,赵喜慢吞吞地起身去舀水喝,自言自语地抱怨。   “咸死了,又油。”全然忘了之前买回来提在手里闻着都流口水的馋香。   喝了水就回到桌边坐着,他不敢坐床上,一挨床就怕不小心睡过去了。毕竟白天是真的做了一天的活儿,累的不行。他只好坐着愣神,期待时间快点过去。   愣着愣着,支着手肘慢慢打起了瞌睡。   外头安静的街道远远传来几声敲梆子的声音,打更人的声音穿过几条街传过来,赵喜坐在屋子里打瞌睡,慢慢就醒了。   他一个机灵做起来,嘴边湿乎乎的。刚张着嘴睡着了,就容易流口水。   他错过了打更人报的时辰,连忙支起耳朵听他还报不报。   一般都是要敲三次的,距离比较远,赵喜听见他了锣声。   “咚――咚咚!”一快两慢。   他打了个哈欠,放松下来。现在三更天了,再有一个小时才能回去。醒了之后他再也没心思睡觉了,起身在屋里焦躁的踱步。   时间很快就到了,他估摸着差不多时间了,刚好外头响起了有官兵巡逻而过的声音。   安京的官兵之前都是按着规律,每隔一段时间走过一条街,这两天估计要更加频繁一些。如果贸然出去很有可能会不期然跟他们撞上,但是刚离开的话短时间内他可以准确的避开他们。   赵喜最后喝了口水,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出去就是小巷子,转个弯就到了大街上,他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根走,探出头还能看见走远了的巡逻官兵的身影。   刚好与世子   第是相反的方向。   一路上没有什么差池,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赵喜就顺利到达了府邸侧门,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高高的院墙上。   阿月没有可以隐藏,赵喜   第一时间感到压迫感,抬头就看见他。   阿月一身黑衣,作为刺客头发非常短,多余的在脑后编成了一股细细的辫子。苍白的脸色配上黑衣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   “阿月!”赵喜小声道,他进不去门。   阿月蹲下身,极窄的墙面被他如履平地般,像一只安静的鬼枭。他将手里的刀鞘往下伸,示意赵喜抓住。   赵喜抓着刀鞘的另一头,被阿月直接带了上去。   稳稳落到院子里,熟悉的环境让他瞬间有了归属感,心也安定下来了。   “世子呢?”   “在书房里。”阿月指了指书房,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世子一直在等你,刚临时接到了一封密函。”   “好的。”赵喜笑了笑,看了他一眼。   在他印象里阿月典型的人狠话不多,做事靠谱为人低调,是绝对不会多说一个不相关的字眼的。还多此一举的解释赵雪阳不在这里的原因。   低头理了理衣摆,提步往那边走。   门后面亮着灯,外面放着一只木屐,赵喜推开门进去,里头的人听到了动静。   “小喜子!”赵雪阳正坐在案边读信,立马放下信纸站起身。“路上可还安全?”   赵喜走过去,心里头也高兴,明明才两天没见,因为心里一直担心他的状况,总觉得他好像有些憔悴了。   “没事。一路过来都很顺利。”他站在他面前,仰着头任由他瞧着自己的模样。“你还好吧?”   赵雪阳‘嗯’了一声,抓着他的胳膊仔仔细细的瞧着他。赵喜之前冲了个澡换了衣服,不然那一身汗自己都受不了。   赵雪阳看什么心肝宝贝一样仔仔细细的打量,末了将他揽进怀里,很是沉重道:“瘦了……”   赵喜:“……”不存在的。 第九十八章   时间不早了,赵雪阳拉着赵喜在书案边坐下,一边吩咐人看茶。   “不用了,夜里喝浓茶要睡不着了。”赵喜拒绝道。   赵雪阳看了他一眼,转头道:“那就沏一杯花茶吧。”   赵喜砸吧了一下嘴,晚上烧鹅吃了确实咸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担心没擦干净嘴巴。   对方笑了笑,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书信,一边说:“宫中刚有消息递出来,说是太后想接晋王妃进宫安胎。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你怎么看?”   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端来了一杯香茗放在他们面前,低着头出去了。   都是熟悉的人,赵喜抬头冲她笑了笑,人走了伸手去端杯子。开盖后一股清苦的花香扑鼻而来。“晋王妃出阁前是太后一直养在身边的,最是疼爱她。这种决定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似乎李通之前嘱托我们要照看一下晋王妃来着?”   李通为什么有那个嘱托他一直搞不清楚,两人怎么看都不应该是有瓜葛的样子,而且他人在北边,三翻四次的关注安京的动向,上次天狗能够到淮阳多亏了他。可是这样一个原书里都没有费笔墨描写的人物,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   赵喜摸摸脑袋,嘬了一口手茶,对面赵雪阳看着他,目光有些犹疑。   “怎么了?”他问。   “刚刚也是李通来的消息,说是让我们多留意太后和纪家的动向。”   “……他的消息还挺灵通。”赵喜说。心里确实一咯噔,他提前知道原书的剧情,李通又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呢?   “他是不是还是要我们照顾一下晋王妃?”他不确定的问。   赵雪阳点点头,直接把书信给他看。   赵喜接过来,仔细扫视一遍上面的内容,信不长,仔细捋了一下太后和纪家的思路,竟与小说里的不谋而合。最后顺带提了一句,保护晋王妃的安全。   屋内烛火‘毕波’一声,晃动一下,赵喜的眼眸也晃了一下。   外头只有夏夜的虫鸣,蝉的叫声简直扰人地不行,更加添了一份***。   “李通不应该晓得这么多,”半晌,赵喜缓缓开口,将信纸递回去。“我觉得他有点奇怪,为什么老是关注茗兰郡主的事情。”   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信息就在眼前发出‘你来找我啊’的信号,他却始终被什么干扰了,参不透那一抹玄机。   “茗兰跟四公主是闺阁密友吧?”他突然道。   赵雪阳眨了眨眼,缓慢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人确实在获得了一些陆瑶的消息,但是都没什么实际用处,多是捕风捉影。”   “但是你想想,陆瑶是在北边消失的,差不多就是在镇北军的眼皮子底下,而李通是奉命查探公主的案子,他志不在官场,想必也想办法留在了军中。以前在宫中的时候李通是教一众皇子公主骑射的,应该是熟识的,而他确实跟茗兰郡主没什么交集,唯一相通的就是四公主。”   “你想的很深,”赵雪阳只说,没有对他的观点表现出很赞同。指骨分明的手托着下颌,长长的眼睫垂下一片阴影。“陆瑶在北部,跟李通联系的话却没有回北黎族,那么她的意义是什么呢。”   “事情解释得通啊,齐妃这么多年必定有自己的方式能够打探外面的消息,也是她把宫里的消息传给了四公主,她让李通给了你信息,自己却不亲自出面。在北边,所有人都在找她,没有回黎族的话,很可能就是藏在了镇北军中!”   赵喜呼了口气,眼神发亮。自觉找到了问题的核心点,这一切都能连得上了,而且这么看来的话,四公主和齐妃都是他们的友方。   他们有皇帝的宠爱,但是皇帝一死,这么多年的宠爱就成了他人心中的一根刺,无论是冯贵妃还是惠妃都势必会容不下他们。以前晋王在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异议,晋王没有母妃,她们也不会过得很差。现在晋王一倒台就不得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太后和纪家也是这么想的,宫中那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将来无论是谁上位,她们身后的世家必然也会跟着崛起,作为目前安京   第一世家的纪府就算有太后的庇佑也绝对无法独善其身。   赵喜把这些跟赵雪阳商量了一下,觉得李通在北边可能知道的比他们还要多很多东西。   “齐妃还能够往外递出消息,”赵雪阳目光阴鸷,“我的人都无法查探。这么多年竟有如此祸端留在了大周皇宫内。”   赵喜知道这是一个祸端,但是怎么说呢,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个事情。只是   第一次摆在明面上而已。不然他淮阳怎么也跟打听自己家的消息一样在皇宫内安插眼线,这皇宫里真的是表面固若金汤,实际千疮百孔了。   “我们现在一定要保护好晋王妃,她是我们和四公主牵连的筹码,她的孩子也是晋王留下的唯一子嗣。”赵喜说。   赵雪阳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我在想有没有这个必要。”   他将之前荣王跟他说的话都讲了一遍,赵喜听完简直瞠目结舌。这这这是男主说的话?   堂堂言情玛丽苏的霸道王爷爱上我式男主,怎么会就这么没有野心,但是根据他们爱情至上的原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赵雪阳看着赵喜脸上的表变幻莫测,很是纠结的样子,也没干其他的,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赵喜无疑有他,自己想着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折腾这么久,最担心的还是男主和女主,他们要是真的放权了的话,事情就会好做很多。   他肯定是骗人的,是迷惑他们的计谋。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这么说。但是言情文的男主以爱情为主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不知道是琼瑶式主角还是龙傲天式男主了。   要是前者还好一点,后者的话,就算是他主动放弃了,也会有什么契机逼迫他拿起权势。嗨,靠人不如靠自己!   “我们还是别太相信他,”他下定决心,“他那个人据我的了解不是什么善茬。扮猪吃老虎这么久,心机深沉,他那个表兄在督查卫当值,是个咬住人就不放的疯狗,这个时候谁都是敌人,这个人更是不能相信。”   “嗯。”赵雪阳点点头。   赵喜这才发现他一直坐着不动看着自己,反应过来有点别扭,“你、你做什么?”   他眼睛黑沉沉的,倒是反问道:“你没有跟他接触过,怎么言语间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   赵喜一愣,“这……口误吧,我也没注意。我当然跟他不熟,呵呵。”   见赵雪阳不置可否,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连忙喝了一口茶水,遮住了懊恼的表情。   殊不知对他秉性了如指掌的赵雪阳看他眉毛挑起的弧度就知道他什么表情,目光又深了些。   “不说这个了,你这段时间做的都是些苦累活,这么些年在宫中也没有受过这些累。”赵雪阳说,看着他明明才两天不见,却仿佛久别重逢似的。   “没事,回梦楼还挺热闹的。”赵喜无所谓的说。   “嗯?”   “里面的姑娘声娇体软,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简直太好玩了。”仿佛没有察觉到什么,赵喜继续无遮无拦的发表工作总结。“就是我经常在后厨,没什么机会去前厅,哈哈――”   看表情赵雪阳是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怀疑,他笑眯眯的看着赵喜,那张温润的脸看着实在是漂亮,就是眼睛没什么笑意,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听说庖厨多是体力活,力气都大得很,我来看看你身体是不是真的有长进了――”   “呀!”   疑虑是不清不楚的消下去了,赵喜   第二天腰也是真的疼。赵雪阳咬定他锻炼了两天身体一定很棒,折腾了很久。时间本来就很晚了,他迷迷糊糊睡过去时都隐隐听到了街上有鸡鸣的声音。   再醒来时床边没有人,门窗关得很严实,床帐紧紧的遮住了不太明亮的光线,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眨眨眼,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似的。缓缓起身,像个老年人一样行动迟钝地下了床穿上鞋子。   不知道什么时间了,他脸色发白,有点尴尬地坐在床沿,不知道该怎么出这道房门。   纠结了半天最后干脆不出去了,原地躺下待着。仰头看着窗顶发呆,没多久听见外头‘哒哒哒’有脚步声过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哥哥!还没醒吗?”   赵喜一激动马上转过头过来,阿天正从屏风后面弹出个脑袋往里面看。   “阿天!你什么时候到的?”   阿天透过床帐看见赵喜的脸,见他醒了连忙跑过来。,身后的门没有关,阳光投射进来,照耀下的灰尘颗粒浑浊地漂浮着。   “我跟着王爷他们过来的,昨天晚上就到了,不过他们都在城外很远的地方,世子哥哥派人接我过来的。”阿天不敢伸手去撩开帐子,跪在床边说。“来了好多人。”   “什么?”赵喜又费力坐起身掀开帐子,低头小孩正仰着脸看他。   “唔,王爷带了很多人过来了,就在很远的地方。”小孩儿小麦色的脸上有些诡异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躲闪。“――世子哥哥说让你别睡太晚,吃了饭再睡。”   赵喜咬咬牙,知道淮阳这是做好的准备了。做晚还说宫里的那几位急了,没想到淮阳更着急。   他有点担心,虽然淮阳现在势力是最稳的一方,但是完全没有必要挥兵北上,实在是有些冒进了。   “你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吗?”他不放心地再次向阿天确认。   赵喜披散着头发,亵衣的带子都掉了,半裸露的肩膀和胸膛上还有可疑的红点。他没有注意到这些,反倒差点晃瞎了阿天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可以问问世子哥哥。”他撇过脸。   赵喜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朵,寻思着这么热吗外头,屋里还挺凉快的。   想着他抓了抓衣服,反应过来衣服没穿好,连忙拉好。   “咳咳――送点饭来吧,我、我有点饿了。”   “好!”阿天连忙哒哒哒地又跑了。 第九十九章 谁稀罕你那顿饭!   现在已经是午时了,赵喜刚睡醒没感觉,过了一会儿肚子就特别饿,吃了好几碗粥才缓和过来。   “阿天,世子呢?”将空碗放在托盘里,赵喜抹抹嘴问。   “世子哥哥有事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阿天说,“可能是去找王爷了吧。”   小孩子不知道情况,还以为赵雪阳出城去了。赵喜摇摇头,没再追问了。   赵喜摸了摸肚子,坐在院子里头。这两天确实累了些,刚回家还在安逸期,感觉身边的一花一草,就连鸟叫声都格外好听些。   他这边安详宁静,赵雪阳却已经在皇帝寝宫外头等了半个时辰的召见了。   皇帝知道他擅自回淮阳的事情,因为各种原因压着没发作。原本赵雪阳刚回来就该进宫拜见的,只是皇帝的身体不行,昏迷了几天,而且每况愈下,冯贵妃扣着王妃等人,不愿意让他进宫。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可能醒不过来了,注意力都放在了下面两位皇子身上,没想到今天突然人就醒了。并且特意问了赵雪阳的去向。   赵雪阳抓着理由提出进宫觐见。皇帝虽然不敢发作什么,但是下马威还是要给的。   三伏天气,玄德大殿外头的地砖都是滚烫的,正是午时,养在偏殿外头的八哥都蔫头耷脑的把脑袋缩在翅膀下面,食槽里的水都空了。   赵雪阳穿着繁杂厚重的朝服,汗水顺着下颌淌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在地砖上,转眼就蒸发干净了。   过来侍疾的宠妃远远的过来,坐在撵轿上,身边的侍女扇着扇子,她还是拿着香帕不停地拭汗。   走得近了,她看见站在那里的赵雪阳。   “这是?”   候在殿外的内侍忙上前搀扶她,一边谄媚地解释道:“回娘娘的话,淮阳王世子前来给比下请安,不巧陛下一直在休息,只好让殿下多等等了。”   “哦――”蓝衣一张面庞艳丽非常,她斜了眼内侍,斥责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世子殿下就在这里站着!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殿下身子金贵着,企容你们如此怠慢?!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脖子上的摆设也不必要了。”   赵雪阳饶是他身体强健,也觉得眼前有点发昏了。感觉心口有一团不祥的火在烧灼。耳边内侍和蓝衣的话他迷迷糊糊的听着,有点不太真切。   “这……娘娘,”内侍结结巴巴地想争辩什么,毕竟这都是皇帝的意思,不然他一个小小的御前内侍也不敢这么做啊。这蓝婕妤颇得圣宠,看着应该是个机灵讨巧的,这么说话做事如此迷糊?   果然女人有样貌不一定就有脑子。内侍心中想着,说不定就是个绣花枕头摆着好看的。   腹诽归腹诽,人前这内侍求爷爷告奶奶,忙不迭地跑去搬了几个凳子来给赵雪阳来。   凳子不可能进皇帝的寝殿里搬,只好去一边的杂役房里搬。   人走了,蓝衣身边围着一群宫人,也不好做什么,便不认识似的径直往殿里去了。临走回头看了赵雪阳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便转回了头。内侍搬来了椅子给他,能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头脑也不是呆的,看蓝婕妤刚才的言语,这下又进去了。他估摸着赵雪阳在外头也待不了不久了,便想着不如卖个好。   “世子殿下,是奴婢的疏忽,您到殿前上歇着等候召见吧。”跟之前漠视的态度不同,内侍一下子变得体贴入微,将椅子放在了月台上,那里阴凉,地砖也跟抬头材质不一样,透着一股子凉意。   赵雪阳慢慢上前去坐着,脚步控制不住有些虚浮,但是没人在意。都装作相安无事的样子。   这里一下子就好了很多,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没一会儿里头就人出来通禀了,说是皇帝醒了要用午膳,赵雪阳可以进去请安了。   寝殿内燃着龙涎香,皇帝久病吹不得风,也鲜少见光。生病的人身体上的苦痛不能转嫁给旁人替代,便会转由性情外放撒气给旁人。皇帝久居高位向来不与旁人通悲喜,生病了更是如此。   皇帝的脾气越发的大了,尽管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龙床上昏睡,少有清醒的时候也是很小一件事情就会让他感到暴躁。   如今已经半个多月了,就连一开始积极地在身边伺候这的冯贵妃和惠妃也都来的少了。只有蓝婕妤不辞辛劳,天天都守在皇帝身边。   赵雪阳在内侍的带领下进了寝殿,手脚踩在殿内的地砖上,好似踩在棉花上虚浮、不着力。殿内的珠帘已经被撤了,原本清脆悦耳的玉珠碰撞的声音在宫人门来来往往中没响起一次都叫皇帝感到烦躁。   皇帝坐在床上,短短十几天不见,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了。苍白的脸和唇色,身子也清减了许多。原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看着十分瘦弱,气色也不太好。   赵雪阳在玄德殿觐见了皇帝,陈述了自己擅自回淮阳的错处,皇帝先前撒了气,又给了教训,低低的放下了这件事情。   要换做以前一通诏书下去淮阳问罪才是他的作风,可惜现在他不敢。甚至不敢将此事摆在明面上说,不然为难的是他,没面子的也是他。   “时辰不早了,嗣音就留下用过午膳再走吧。”皇帝说完咳了两声,蓝衣连忙把他扶住,一旁的宫人捧着痰盂过来。   赵雪阳等皇帝咳嗽完,吐了一口浓痰缓过来才起身行礼婉拒了,一边提出说想去看看母妃。   皇帝没多为难他,挥手就准了。   “这宫中你熟悉,就不让人领你去了。你且自己去吧。”皇帝说。   蓝衣坐在一旁,一边拿帕子擦拭皇帝的嘴角,一边柔柔地笑道:“这个时间说不准太后正在用午膳呢,世子快点可能还能赶上一顿饭。”   她是对着赵雪阳说的,有些调笑的语气,目光却有深意。   皇帝是真的病糊涂了,脑子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闻言还搭腔道:“那你可要快点。”   赵雪阳不动声色地弯腰行礼,妥帖的辞别完了被内侍送了出来。   出了大殿站在月台上,他才深吸一口气。   屋内的香气太重了,门窗紧闭更显得气味闷,加之里头冰块凉风没断过,出来后反而舒坦多了。   宫内消息果然闭塞,刚才要不是蓝衣提醒,他竟不知王妃在太后那里。当时他正一心想着往冯贵妃的祥鸾宫去。   【作者有话说:蓝衣端着痰盂:yue――】 第一百章 接世子去啦   赵喜坐在偏院子的凉席上吃西瓜,西瓜是在井里冰镇过的,一口咬下去汁水淋漓,顺着这指尖粘到了整个手上。   时间已经不早了,赵喜不知道为什么赵雪阳还没有回来。但是天色却不太好了。   “阿天,现在什么时辰了?”他问身旁的小孩。   “申时了吧。”阿天说。   赵喜抬头看了看天色,明明上午和中午都是艳阳高照的,下午突然就阴沉下来,时不时还有不合时宜的凉风吹来,像是要下暴雨的征兆。   “你世子哥哥还没回来,应该在宫里还顺利吧。”他思索到。“如果下雨的话可能晚上就留宿了,罢了,可能不会回来了。”   阿天吃完瓜将瓜皮随手扔在地上,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哦,那哥哥还等世子哥哥吃晚饭吗?”   一阵风吹过来,头顶上的竹叶发出‘OO@@’的声音,竹竿相碰撞。   “别扔地上,算了,让人进来收拾一下就行。”赵喜瞥了一眼地上的瓜皮,又看到用白玉瓷盘乘放的西瓜。“晚饭不着急,先等等,瓜嘛就不给他留了。”   “哦。”阿天道。   赵喜抬头看看天色,却被遮盖院子的竹叶挡住了视野,他小声道:“看样子与不小,他出门时没带雨具,吩咐人架着马车去宫外接一下吧。”   “哦。”阿天应道,转身跑去做事了,顺手扔了刚啃完的瓜皮。   这场雨来得急也大,转眼间便是漫天的雨幕。像是浇头泼下来的水帘,马车的顶棚在雨水的打击下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轿夫是赵雪阳府上的下人,带着斗笠,坐在马车前面的车辕上。   宫门开着,一辆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车轮滚过石砖的声音和雨水声混在一起。   赵喜伸手撩开帘子,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看,那辆马车越来越近,直到前面的内侍递了宫牌,出来在他们面前。   这个天气还守在宫门口接人的,也没有别人了。那个内侍也懂事,先停下来,看清马车上标志是‘赵’后也没有多想,直接问来人身份。   赵喜掀开帘子跳下车,从车里拿出三撑开,看见从车里出来的赵雪阳愣了一下。   赵雪阳有些疲惫的样子,脸色有些苍白,身上也淋了些雨,衣衫已经濡湿了,天气骤然转变,还是有些凉意的。只是宫中的人做事都很妥帖,不会出现这种差池才对。   送行的老内侍一脸老神在在的表情,似乎对赵雪阳的情况漠不关心。   赵喜眼神暗了暗,撑着伞上前去扶着他下车。握着自己的手很用力,他知道赵雪阳的习性,从来只是象征性的搭把手,这次却是真的靠他支撑着身体。   赵喜默默地用力,借着撑伞靠的近,半搂着赵雪阳的腰。   “有劳大人相送了。”他冲内侍微微颔首,淡然道。   “客气。”对方垂下眼皮回道,看装束应该是哪个宫里的一等内侍,态度不卑不吭。   赵喜转身揽着赵雪阳上了马车。   轿夫掀开帘子,赵喜扶着他先上去,自己随后才钻了进去。   最后轿车一甩马鞭,马车缓缓驶进雨幕里。站在宫门前的老内侍撑着伞,突然啐了一口。   马车内赵喜坐进去,他穿的薄透,身边的赵雪阳身子凉凉的,贴着他都能感觉到。   “身上怎么湿了?”他坐稳后熟练地将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整个人都倚过来。一抓手才发现冰凉凉的,这个天气有些不正常。   “从太后宫中出来不小心淋了点雨。”赵雪阳似乎心情还不错,勾唇笑了笑。“母亲他们在太后宫中,无什么大碍。”   “哦,你一直在太后宫里?”   “嗯。”   “皇上没有为难你吧――身上怎么这么凉?”两人靠在一起什么都没有,赵喜觉得他衣服上的湿润已经渗到自己身上了。   车厢里什么都没准备,赵喜出门的时候发现风有点大,马车内备着一件薄披风。他翻出来给赵雪阳披上,“穿上穿上,别吹感冒了。”   “感冒?”   “着凉。”   赵雪阳靠着他,吸了吸鼻子。一边小声讲宫里的遭遇,就算是在外面,大雨中也不用担心人多眼杂。   “真过分!”听完后赵喜愤愤的控诉皇帝的行为。那死老头子居然让赵雪阳在大太阳底下等了一个小时!中午那时候可热呢,太阳那么大!“别中暑了,后来又淋了雨。”   最后辞行时已经快要下雨了,双胞胎缠着他在院子里玩,最后出宫门后淋了点雨。   赵雪阳还挺开心的,赵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揽着他的腰,两人互相紧紧靠着。帘子被大风不停地吹起来又落下。 第一百零一章 生病了   马车外面是雨声哗啦哗啦的,赵喜靠着赵雪阳的脖子,两人身体相贴,互相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窃窃私语。   “太后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他低声说。   “嗯,前天太后把母亲接过去了,冯贵妃没有留住。太后的意思是有意让晋王妃到宫中安胎,肚子里的孩子既有皇室的血脉又延续了纪氏的血统,他们想立孩子为皇储。”赵雪阳嘴巴挨着他的额头,说话间一吐一息都吹着他的头发。可是上面有两个成年的皇子,下还有一个刚周岁的七皇子,怎么轮得上小皇孙呢?”   “说不准,你怎么想的呢?”赵喜仰头看着他。   赵雪阳舔了舔唇,垂下眼皮看他睁大的双眼。   赵喜脸圆,一双圆眼睛清澈干净,这么看着人时有种不谙世事的错觉。这样的眼睛给心灵很好的掩饰,就连赵雪也没有猜到他现在心里全是怎么处理那两个会对他们产生威胁的成年皇子。   老二算是败给了老三,没有了王妃作为要挟,按照书里的剧情很快就要作为戍边亲王去西南了。而老三,除了他的母家、现在朝廷新贵家族许家,也没有什么气候了。   但是毕竟是顺位继承人,只要他还活着,上面没有人的情况下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留下。而突破口是女主的话……   赵雪阳看他双眼渐渐变得迷离,似乎在走神,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就走神了。”   赵喜一瞬间回神,这才惊觉刚才的想法有多危险,他居然想解决了这个世界的主角,不光是男主,还有女主。先不说这个想法有多么危险多么不可能,光是主角不死光环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他想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手这个想法就很卑鄙。   “没事。”他摇摇头,勉强扬唇笑了笑。“你是怎么想的呢?”   赵雪阳解释道:“原本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但是皇室如果缓过来了,必定不会容得下淮阳。尽管荣王已经那么许诺了,我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别人手里。”   赵喜点点头,“是这样没错。这件事不是不可行,现在我们有了主动权,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谁都行,不如扶持一个没有思想的小孩子上位。”说罢他贴着赵雪阳的耳朵,更小声的说到:“如今纪家已经元气大伤,除掉了许家和荣王,最大的就是你了。四皇子无权继承皇位,这些年在朝中也没什么势力,不是你们赵家独大么?”   赵雪阳听完也没有动作,黑黑的眸子的看着某处出神。   赵喜能想到的他怎么会不知道,甚至这个结果就是他一步步慢慢推着引导的。从晋王落马开始,他就在暗中推动,为的就是安京的一股硕大的势力孤注一掷。不管事许家、冯家、还是纪家,结果都不会差太多。只要来求他合作,结果都是被他一口吞并。   “我会告诉父王的。”他说。   车厢内一时无言,赵喜看着他坚毅的下颌骨又有些出神。赵雪阳从始至终都逃避不了关于家族命运的选择权,不过由被动变为主动罢了。   连日以来的炎热终于好了些,往往有凉风吹来还有些冷意。   街上大门都开着,铺子上面有的铺着雨棚,东西没收,但是买东西的人却很少。安京作为皇城,大街上很少有这么冷清的时候。马车行驶在路上,偶尔掀开帘子看去,能看屋顶上逆着雨水升起的炊烟,大门打开的人家能够看见有孩子跑到屋檐下玩雨水。   很快回到了府里,赵喜下了马车,赵雪阳身上披着披风跟在后头下来。   阿天兴奋地撑着伞等在院子里,还能看见湿漉漉的头发尖。“哥哥、世子哥哥!”他跑过来,妥帖地举着伞在他们头顶。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赵喜领他回家后好吃好喝的照顾着,正常发育起来也长高了一些,举着伞在他们头顶也还不算困难。   雨伞就那么大,阿天自己半个身子都还在外面,赵喜忙接过来。“别淋湿了,天气凉了要生病的,快回去吧。”   赵雪阳脸色还是不太好,手也冰凉,赵喜有点担心。   临睡前赵喜从柜子里找出一间薄毯出来放在床上,“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头疼?”   赵雪阳穿着寝衣坐在床沿,散了发髻揉了揉额头。呼吸有些重:“还好,感觉身上有点冷。”   赵喜看了看旁边半开的窗户,雨水滴答地落在窗沿,凉凉的吹进屋子里。冷肯定是不冷的,三伏天的温度就算再低也算不上凉,更深露珠的时候倒是可能会回寒容易感冒。这时候还挺凉快的。   他摸摸赵雪阳的头发,柔声道:“明天起来肯定生病,快休息吧,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中午还差点中暑。”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阿天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哥哥,药好了。”   “进来吧。”   这是赵喜吩咐人熬的汤药,类似于提前抵抗的药物,头疼脑热喝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赵雪阳乖乖端起碗,仰头吨吨吨就喝光了。完了抹抹嘴边的汁水,微微皱了皱眉头。   赵喜闻着都有股苦涩的味道,赵雪阳完了又端了一盏凉茶去外面漱了口才回来睡觉。   夜里赵喜感觉有点凉,本来就绷着的神经没睡深,一下子就醒了。   外面雨还在下,外间的屏风后面还能听见阿天平缓的呼吸声。他翻了个身坐起来,借着暗淡的光线仔细看身边的人。   摸了摸才发现赵雪阳裹着全部的毯子,像个蚕一样,还在瑟瑟发抖。赵喜连忙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却没有发热,反而有些凉。   “雪阳?”他低声试探着喊他。   赵雪阳迷迷糊糊地醒了,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了,很冷吗?”   “有、有点。”他虚弱的说,没什么精神,分不清是不是在说梦话。   赵喜翻身从床脚爬下床,在柜子里翻出一条大氅来给他搭上,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身体。   相挨着睡下,赵喜也有些迷糊了,手上轻轻拍了拍他:“睡吧,不冷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世子可可爱爱   第二天赵雪阳果然生病了,赵喜睡到正常醒来难得发现赵雪阳还在身边睡着。   轩窗半开着,估计是阿天早上开的,阳光透着股灵动照进屋子里,床帐慢慢也有些热了起了。赵喜睁开眼就看见睡在外头的赵雪阳平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子。他看着如此清瘦,连喉结往下的锁骨都是很明显的轮廓。   赵雪阳难得睡懒觉,赵喜认识他这么久鲜少见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偶尔就是生病了。   赵喜慢慢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伸手拨开床帐从床脚翻出去。下过雨后的空气特别的清凉,连阳光都没有前两天那么灼热了,不过很可能是因为现在还很早,天边才刚升起朝阳,连轮廓都没有。   他又回到床边坐下,昨晚给赵雪阳盖的衣服和毯子已经在一边了,他身上就搭了一点。双手放在腹部,睡姿永远都是这么规矩,甚至是严谨。   他伸手摸摸赵雪阳的脸,手掌微合,俯下身小声喊他:“雪阳――醒醒,现在什么时辰了?”   床上的人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似乎有要醒的迹象了。   “你怎么了?”他问,摸着也没有发烧,可能只是有点不舒服吧。   赵雪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纤长的桃花眼看着赵喜,是不常见的迷糊,看得赵喜心肝直颤悠。   “起来啦,现在时辰不早了,是不是不舒服?”他更加温柔地问。   不过赵雪阳没有迷糊多久,自己晃悠了几秒钟,感觉到了现在屋里的光线似乎已经不早了,撑着手臂就要起来。   但是手上就是使不上多大力气,身体也酸酸软软的,像是很累的样子。   “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赵雪阳跟往常一样正常的起身,双脚放在脚踏上。   赵喜瞅着他好像也没什么事,就是晚睡了一会会儿。心里不禁感叹赵雪阳的身体就是棒,自己生了病就跟被下了软骨散一样,赵雪阳多睡一会儿就自己调理好了。   不过原先还担心他生病了,这下也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见赵雪阳平静的说:“我是有点不舒服,一会儿请大夫来看看吧。”   “嗯好。”赵喜忙应道。自己衣服还没穿好,先张罗着给他穿衣。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桌前用早饭,下人带着一位老大夫进来看诊。   大夫是城里医馆的,府上的下人去请的,以前都是去宫里请御医,没怎么看过外面的大夫。   这大夫给达官贵人看病的也不少,还是   第一次给皇亲国戚问诊,慎之又慎地行礼,小心的给赵雪阳摸脉。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说:“世子确实受了风寒,是否有身体酸软、头脑胀痛之感?”   赵雪阳缓缓点头:“是有,喉间也有些痛。”   “不是什么大病,这个天气昼夜生寒,着了凉也很正常。可能前些日子太过炎热加上心火大,肝火过大,我给您开一副方子先吃着,不出几日就好了。”老大夫说的小心翼翼,一边觎着赵雪阳的脸色。   赵喜在一边撑着脸颊看着,令大夫感到压迫的是赵雪阳浑身仿佛冰霜般的气势,在他眼里确实他有些发呆、注意力分散,莫名有些呆萌的模样。   随后赵喜拿着方子出去交给了阿天,让他找人去抓药,又亲自送大夫出门。   来回间注意到往来的下人,都是熟面孔,想起一件事。   “诶,前天赵鸢来找我让我回来,自己说是有事情要办,我看他现在还没回来呀,什么事情需要他去这么久?”回到屋子里他问端着饭碗吃饭的赵雪阳。   赵雪阳闻言想了想,说:“父王带了部分兵力偷偷到了这边,赵鸢其实回来了,作为暗卫互相传递消息。他跟阿月一样都是出身自我父亲培养的一队暗卫中的,赵鸢只是他明面上的一个身份,需要的时候就用,现在他暂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对外宣称他去外头的庄子里做事了,许久不会回来。”   “哦。”赵喜知道很多身份特殊、有一定权力的人会圈养私兵,而暗卫更像是皇帝的特权。   因为培养一批出色的刺客很不容易,加上他们身兼各种间谍、能力和武功等本领。阿月的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听赵雪阳这话难道还有一支这样的人组成的小队伍?这怕也只有淮阳王有这个能力了。   “也就是说赵鸢现在也会回来这里?”   “嗯对。”赵雪阳夹了一块萝卜糕吃进嘴里,缓缓道:“以前他负责传递消息和接收消息,换个身份其实也更加方便。” 第一百零三章 关于世子的爱意   夏日似乎进入到了尾声,七月流火,炎炎的火球似乎使出浑身解数散发着自身的热量。   越发进入幕夏,天气就越发的炎热,夏季的生命力似乎到了回光返照的阶段,努力的将最后的一段能量散发至极致。   整个安京城暗流涌动,各大世家为了自己的命数拼搏、争取,两个皇子承载着他们的希望。   明面上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局势了,每日上朝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皇帝虚弱,皇子带着自己的党羽疯狂打压对手、收敛势力,像一张张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满腔的欲望和对于权势的渴望,都是由心底最深处对于生的渴望而滋生的。而这些原本美好、向上的东西却成了滋养罪恶和欲望的温床。   赵雪阳一直待在府上养病,不上朝也不出门。现在京中权贵都忙得脚不沾地,个个都把头提在手里过日子,每走一步都万分艰难,没有人来得及注意到这位仿佛游离于风暴之外的世子爷。哪怕他拥有通天的权势,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如此度过了四天,一大早赵喜就起来,穿着薄得通透的衣衫出来,料子轻薄滑腻,松松的系着带子。淡绿色的衣衫衬的他肤肉嫩。加上少年的身姿修长纤细,常年身体毛发稀疏产生的视觉效果。让赵喜看上去像一只美的不分雌雄的妖精,误入了这幕夏的花园。   他手里提着一只笼子,里面是一只毛发水亮、健康漂亮的八哥。   “嘘――”赵喜斜倚在水榭的凭栏上,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八哥转过头,头上的一点点白色的毛发格外的显眼。   “烦人、烦人!”八哥毫无感情地说。   没有人教它这么说话,显然这只八哥比寻常的鸟聪明,他能简单的跟人交流,但是也仅在于拒绝跟人交流时发出不满的声音。   赵喜笑了笑,黑亮的眼瞳里倒映着周围的绿植,加上他淡绿色的衣服显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花草精灵。   这是他这两天的常态,逗鸟听曲儿。   这么闲着过了好几天了,赵雪阳也不着急,暂时没有实施什么计划,就这么在家中待着,淮阳王的军队还是悄然在安京外驻扎着,作为最后的保障。   越是孤注一掷的关键时刻,越要沉得住气。   偏偏赵雪阳脸上没有一丝的紧张,不动声色地模样有些吓人。   晌午时分,赵喜溜达着到了前厅用饭,赵雪阳坐在桌边正在看书。   “这几日太后总觉得夜不能寐,请国事去看了,说是血脉有灾。”赵雪阳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下了懿旨接茗兰郡主进宫安胎,明日就派人来接。”   少年的声音缓慢而清澈,介于成年人和少年只见,声带震颤发出的每个沙哑的音节都有种莫名的魔力。   赵喜微微咳了咳,发觉自己好像觉醒了某种声控的潜质。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任由这个孩子活下来吗?”他定下心神,问。   赵雪阳目光微凛,“当然要他活着,还要费心为他产出所有障碍,不久后他将是唯一拥有坐上那个位置资格的人。”   赵喜没有说什么,转头吩咐传饭。这些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玩了吃吃了睡,前段时间奔波出来的干瘦憔悴很快就被养回来了,似乎只是异常错觉。赵雪阳收了书放在一边,从窗边走进来,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柔和。   “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不要怕,我会护你周全的。”   饭菜已经是准备好的,很快就有陆陆续续的下人端上来。赵喜注意力似乎被桌上的饭菜吸引了,不太愿意回答他的话。   他懒懒道:“我知道你暗中做了些什么,准备好了后路,有钱财有去处。这不像你的风格,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留下可以退却的地步。”   赵雪阳没想到自己暗中部署的事情被他察觉到了。赵喜说的没错,那个后路不是给他留的,而是专门留给赵喜的,不管如何,他都希望赵喜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些问题,看似温柔大度、善良大度的表象只是假的,甚至欺骗了他自己。他爱他的家人,却也伴随着对命运的无奈和厌烦;他爱赵喜,一开始起于一种莫名的依赖,那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他唯一存放慰藉的载体。   他离不开赵喜,起始于一种他主动投放在他身上的感情和希望。   一开始将赵喜当做一个载体,随后他意识到这种感情逐渐变得更强、更深。他对一个载体产生了爱、欲,随即渐渐地,并且逐渐变得不可收拾。   他一开始就将自己的感情倾注在了赵喜身上,当他   第一眼看见这个瘦弱的小孩儿时,他就将自己所有的怯懦与希冀放在这个在深宫中长大却保持着一颗干净眼睛的小孩儿。   他每拥抱一次赵喜,心中的软弱、善意都会被消磨。   它封印在赵喜的身上,这个人的灵魂是干净的,前十四年心智迷茫、让他免受世间的污浊,后来他得到了赵雪阳所有的爱护与善意,滋养出来了这么一个干干净净的魂灵。   在赵雪阳眼里,他是独属于自己的。他爱赵喜,那是他尚未泯灭的良善。   曾经在苗疆那么危险的境地他都一定要带着赵喜,便是觉得两人是不可分割的,他死了,赵喜就没有必要活下去了。   他那么干净、那么脆弱,没有了自己的保护他该如何在这世家挣扎下去呢?   活着都成了痛苦,那边带着他一起离开吧,他还能一直护着他。   当踏入山林的那一刻,赵雪阳是这么想的。   但是当他与陆远达对酌时,听着对方侃侃而谈自己的爱侣和未出世的孩子时,他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这种牵引让他感到害怕,那一瞬间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崩塌、不断地软化。   赵喜不知道赵雪阳心中的动态,但是他暗下决心要陪着赵雪阳共进退。这种情况不管如何他都不能离开。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他对死亡的畏惧比别人深,却也比所有人豁达。   赵雪阳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臂,明明是男性却拥有比女性更加嫩滑的肌肤,上面薄薄的一层肌肉让他更具有美感。   微凉的手指顺着肌肤往上,手掌捧着赵喜的脸颊,像小孩一样完全托在手心里。   赵雪阳目光柔软,难过的说:“可是我害怕,世间那么多疾苦我不忍心让你受。可是地下太冷,没有光亮,我也不想你去。”   听着他缓慢的声音,赵喜知道这段时间他压力太大,表面越是平静心里越是波涛汹涌。庞大的思绪压在心里已经成为了心魔,他魔怔了。   “那你就陪着我,”他轻柔地说,手扶着赵雪阳的手背,依恋地蹭了蹭。“时间再多疾苦你都能为我挡去――没有你可怎么办呀?”   一声喟叹,赵喜轻轻搂着少年的腰,抱着少年微冷的身体,像一个小火炉,源源不断的给他渡上生机与希望。   【作者有话说:点题了点题了兄弟们,关于世子的感情。希望大家不会觉得嗦、突兀。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产生感情,总有起源,要有个交代的。】 第一百零四章 新任务   赵鸢这些天一直秘密为赵雪阳处理事物,那是一处远在蜀地的一处宅子,远里蜀都的小城邑,山清水秀没有纷争。他置办了田产和数不尽的银才,那都是赵雪阳留给赵喜和他的两个弟妹的。   不过那处宅子终究是用不上的――赵喜听完赵雪阳的话后默默想到。   饭菜摆满了桌子,下人习惯了他们的亲昵,常态一般目不斜视也没有多言。   赵喜看着唯一一个年纪还小的丫鬟,她带着绢花,清秀的身姿似乎开始往少女的样子出落了。   丫鬟是出宫建府后在外面买的唯一一个女孩子,其他的都是男丁和老婆子,这丫头当时干瘦枯黄,也是府上唯一一个能够撑场面的女孩子。转眼间那个丫头开始变得漂亮、苗条了。   赵喜看着她抱着托盘转身离去的身影,脑海中却想起另外几个同样身着侍女衣裙的人。   “很久没进宫了,我突然想起莲天和阿芽她们了。”他撑着脸颊,有些怀念的说。   从他们出宫后启明宫里的宫人都被遣散了,分配到各司去干活,没有因为伺候过赵雪阳的经历而得到提拔和晋升。   宫中就是这样,没有利用价值,伺候的主子离开了,一旦被丢弃就像是小猫小狗一样奔波与各个宫殿。也没有人会去培养一个已经跟过主子的宫人。   而赵喜他们出了宫也不方便联系他们,暗中知道他们的去向和近况就好了。关照多了反而会给他们带去更多的麻烦。   后来蓝衣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当上了宠妃,她没有背景也没有后台,全靠皇帝的宠爱。激不起别人的警惕,谁都知道她只是一只依靠于皇帝的菟丝子而已。没有谁真正会对付她。   蓝衣的背景处理的很干净,安安生生的在皇帝身边,这些年宫里的消息不少都是她提供的。   现在皇帝快死了,赵喜有些担心蓝衣。   同样的,当年在宫里一起吃住的小伙伴是他重生后遇到的朋友,像是亲人一样。现在偶尔还是会怀念他们,担心他们的近况。   赵喜莫名的有些怅然。   “不着急,等事情过去了我就带你去看她们。”赵雪阳说,开始执起筷子,“她们都好好地,蓝衣也好好地,皇帝在一天她就没有事。后面我会给她安排一个身份出去的。”   赵喜笑了笑,眼睛微微弯起来。   “小喜子,你想回宫去看看吗?”赵雪阳突然说。   “嗯?”   赵喜看着他的脸,上面的一双眸子闪烁着复杂的光。像是在纠结、隐忍。他马上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我混进宫里去,照看王妃和小公子吗?”   赵雪阳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有些危险,但是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看似混乱的皇宫其实比外面要安全。我会给你易容,跟着茗兰郡主的仪仗进宫。在太后跟前,我的母亲也在那里。”   赵喜明白,他没什么谋略也没什么武力值,熟悉赵雪阳的都知道他的存在,将会成为一个人人都知道的累赘。随时可能会落入敌手成为隐患。   这时候反而是看似浑浊混乱的皇宫内,那几位斗得再凶也不会波及到太后面前。反而是安全的。赵喜没有多想,当即就同意了。   赵雪阳看他坦然自在的样子,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心安定下来。这个决定他犹豫不决了很久。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只想把最珍贵的玩具捧在手里,放在眼下;但是他明知道这样更容易让它受到伤害。   赵喜和母亲、弟妹在宫中好好地,他便无所畏惧。   赵雪阳既然决定了与太后同盟,便利用她的势力从宫中换了一个内侍出来,赵喜混了个名额进去。   第二天茗兰郡主进宫的时辰算好了的,皇宫的马车由一只仪仗队送到纪府门前,街上围着看热闹的老百姓。赵喜穿着内侍的服饰跟在队伍里面,像三年前那样。   纪清欢肚子已经很大了,像是揣了一个西瓜。她躺在马车里面,身体很是憔悴虚弱。这是赵喜多日以来见到她的   第一印象。   一切都打点好了,顺利的进入皇宫,有了特许不用去觐见皇帝,一行人直接去了太后宫中。   赵喜脸上带着人皮面具,只是很简单的改变了一下五官,样貌跟原本有些出入,让人不至于一眼就联想到一起去。   他在宫中待的时间不少,又是赵雪阳身边的熟脸,不伪装一下风险太大了。   甫一入万寿宫就看见大殿上坐着的宫妃。太后为首,左右分别是惠妃和冯贵妃,往下皆是其他的妃嫔。   纪清欢的大丫头紫萝小心的搀扶着纪清欢下来,赵喜连忙上前伺候着。他是安排在她身边的,承陆瑶之托务必要照料好她的安全。   “哎呀,清儿啊!”太后连忙上前拉着她的手细细的抚慰。不待她行礼就带着人往主位上走。   剩下的赵喜等人跪在地上复命,太后问了一些路上可否遇到的什么事情,也没太在意他们,挥挥手就都下去了。   只剩下赵喜和紫萝两个贴身服侍的人。   太后注意力都在纪清欢身上,慈爱的目光落在她圆滚的肚子上。纪清欢穿着华服,肚子像一个西瓜一样,四肢也不想在闺中时那么纤细,身子笨重,缓缓地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恬静了许多,垂着眸与太后说话,女子为人妻后的温婉、成熟在她身上完全的体现了出来,甚至与她从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太后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小养在膝下的姑娘怎么能不心疼,拉着她的手不断地嘘寒问暖。下面心怀各意的妃嫔也嬉笑着问候,一时间气氛十分和谐。   里面夹杂着多少真心多少虚情一时看不清楚,倒是笑的最开心、言语最体贴的两位当属惠妃与冯贵妃。赵喜仿佛能透过那两张华丽的皮囊,看清下面森冷的恶意。   她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能够在宫里爬到这个地位,不光是靠一个显赫的家世就能达到的。首先你得有一个清醒的脑袋,还要有强硬的手腕,对于危险的感知和本能也是必不可少的。   没有人能想到纪家会这么胆大包天,但是作为宫斗高手,她们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在这个遗留着皇室血脉的孩子身上。   赵喜摇摇头,暗自思忖道:太后所计划的不过多久就能被她们察觉到了。届时恐怕会疯狂的反扑,真是一点不能拖了。   待人都走了,大殿内人流散尽,太后露出了些许疲态,纪清欢则捂着肚子面色苍白。   “紫萝,带郡主回房里歇息。”太后熟练地吩咐,仿佛还是以前的样子,紫萝是在宫里就伺候纪清欢的丫鬟,说起来这里也是纪清欢的娘家。   赵喜连忙跟上去,搀扶着纪清欢。太后梳着高贵的发髻,头上的金钗步摇仿佛一道道枷锁。她头上已经长了白丝,周身的威压却十分强大。   “你就是赵喜?”她单手揉着额角,慵懒的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有些犀利。 第一百零五章   “是奴婢。”赵喜弓着身小心的回答。根据记忆力少有的几次接触,知道太后这人有点不太友善。   也是,看着年纪不过半百的太后可是快熬死了两任皇帝的女人,宫斗的冠军,并且蝉联两届。现在的冯贵妃听说颇有点太后年轻时候的影子。无论是家世还是性格,一样都是高傲、有底气的女子。   赵喜在她面前还是很小心的,甫一进入皇宫内,四周的景色变成了熟悉的样子,身体便自发自的回到了谨小慎微状态。   “年纪看着也不大,以前怎么从未注意到过你。”太后平静的问。   “奴婢卑微之躯,怎么敢污了太后的眼。”赵喜谦卑地跪着说,头也没抬。   倒是纪清欢慢慢的站起来,在紫萝的搀扶下缓缓往下面走。   太后沉吟一声,斜了他一眼,“嗣音那孩子将你送进来,哀家便会好生照料你的,想必你也是个会伺候人的,待在郡主身边要好生服侍着。”   “奴婢定当不负所托。”   “好了,去吧。”   立在一旁的侍女上前给太后揉着额角,也有围上来捶腿的。赵喜得了这话连忙告退,爬起来追着纪清欢上去,搀扶着人。   赵喜是内侍,不必避讳着女眷的住所,和紫萝一起扶着人往万寿宫后面的一处院子去,这里是纪清欢的住所。她从三岁起就被接到太后身边抚养,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反倒是纪府偶尔回去。   侍女们站成一排,熟悉的服饰和发髻,一个个年轻鲜活的脸蛋。原本服侍的人在纪清欢出嫁的时候就跟着去了王府,还有部分就遣散去了各宫,这些都是新挑选出来的。就像赵喜当初被分配进赵雪阳的启明宫内一样。   “恭迎郡主回宫。”侍女们排成两列,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赵喜在人群中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转而垂下眼睑。   进了房间,纪清欢似乎身体有些不适,月份大了应该是可以随意走动的,但是她身子不太好,这一胎一直保得也很艰难,孩子没流掉都是幸运的了,所以越是这时候越是不能大意。赵喜扶着她躺下,见她精致的脸上留着津津的汗水,有点意外的样子。   “郡主,您身子怎么样,要不要奴婢去请御医?”   紫萝也很担心,但是她更熟悉情况,心态很稳地对赵喜说:“郡主的身子不好,今天受了奔波之苦,好好休息就行了,有一副一直在吃的要房子,你先吩咐人去熬了药来吃了就行。”   “好好好。”赵喜连声道。他没见过女人生孩子,但是知道孕期一切都很辛苦,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以前看电视剧的宫妃走个路都能流产,实在是紧张。   他连忙出去,去找从府里带回来的几个下人,问她:“郡主吃的药方子呢?可还有药,不够我去御医署取点。”   侍女年纪不大,做事却很沉稳,闻言点头道:“还有带来了在库房里暂时存放着,原本就要拿去给郡主备着的,您请随我去取。”   “好。”赵喜说。   宫内什么都置办好了,只有少数需要从府里带来的,包括一些专门为纪清欢调配的药丸、物品什么的,暂时都安置在一间库房里,等有时间了在搬到她房间里。   赵喜跟着去拿了药丸。用一个巴掌大的金匣子存放着,看着眼巧克力球一样黑褐色的一团,指甲盖大小,打开匣子能闻到一股中药的苦香。   一盒里面空荡荡的,还剩下四五个。那侍女看了说了句:“没剩多少了,回头我去御医署找御医调配一些。”   “这些是做什么用的药?”赵喜问。   “这是先王爷专门寻了人为郡主调的阴滋丹,郡主体质不好,经常腹痛,稍微劳累了就会腹痛难耐,月子小的时候还有几次见红。吃了这药便能好些。”侍女解释说。   赵喜没想到纪清欢情况这么差,以前在宫里见过这个郡主几次,少女时期的她跟四公主一样,健康又活泼。美好年轻的气息是皇宫内的一道靓丽的风景。那时候他完全不能将那个少女与小说剧情里难产而死的晋王妃想到一起。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也没想到女人怀个孩子能虚弱到这个地步。   从怀孕到现在,短短几个月就失去了丈夫和父亲,最好的朋友也下落不明,赵喜有点担心她得产后忧郁症。   回到寝房,里面只有紫萝在伺候,她不喜欢人太多,也不习惯别人伺候,所以一直以来紫萝都很辛苦的一个人在照料她。她倒是心甘情愿,一心都付出在主子身上。   房里刚点上了熏香,很柔和的香气,令人心平气静。赵喜拿着小匣子进来,递给了紫萝。 第一百零六章 她可能还活着   “去端一杯白水来,”紫萝对他道,接过小匣子来。“郡主,起来把药吃了休息吧。”   她弯腰对纪清欢说,声音很小,似乎很怕吵到她。   纪清欢躺在贵妃榻上,身下垫着柔软厚实的垫子,闭着眼,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紫萝便把小匣子打开放在一边。扶着她的头和脖子,拿出一颗药丸喂进她嘴里,赵喜此时端来了水递给她。   喂完药纪清欢躺下去缓了一会儿,紫萝跪坐在一旁的地上,手扶着小榻的边缘,守着她。   赵喜见此也退了出去,这对主仆应该要独处一会儿,他就守在门外防止有人不小心进去打扰到纪清欢休息。   他守着也有些无聊,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日子,都说十月怀胎实际上正常时间是九个月,而纪清欢差不多也有八个多月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临盆了。   今天天气很好,午时太阳不算大,庭院里的枇杷树高大遮凉。枇杷的季节已经过了上面空荡荡的也没有结果实。花坛里盛开着当季的花,被热气蒸腾的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荼蘼花香。   纪清欢睡醒了之后也没在屋子里待着,紫萝扶着她出来,命人把小榻搬到树下,让她躺着休息。   睡够了人也精神多了,纪清欢将宫人都遣散去了别的地方跟前只留下紫萝和赵喜在,三人在院子里坐着消暑。   紫萝坐在小凳子上,拿着一个一个小团扇给纪清欢扇风,扇尾坠着小流苏,摇动起来叮咚响,很是好听。赵喜则坐在小池边感受着池水的凉意。   “赵喜?”这还是纪清欢今天   第一次正面看到他。之前都没有机会。   赵喜抬起头看过去,见她手扶着肚子,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   “郡主唤奴婢何时?”   “私底下不必这么拘束,在我面前以‘我’自称就行,”她说,目光有些怀念。“以前在宫里见你和世子就形影不离的,不这么些年你们两人一直相伴着,真好。”   出了宫后赵雪阳没少去晋王府上,赵喜也都是一同陪同的,跟纪清欢也不算陌生。   赵喜闻言扬起一抹腼腆的笑:“郡主玩笑了,就像您和四公主也是很好的朋友呢。”   提到陆瑶,纪清欢脸上的笑意变得苍白,唇角慢慢下压了下去。可能是睡眠不好,她眼下有些乌青,眼尾画了浓艳的妆,垂眸难过的说:“怎么突然提起瑶瑶……昔人已逝,也好过看不见这份光景。”   赵喜看她这样便知道她还不知道陆瑶的消息,甚至不知道她还活着。还是试探道:“如果没有变数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漠北了吧,哎――”   纪清欢放在身旁的手抓住裙边,紧紧攥着。   赵喜心里有了底,心里也有点不好受。明知道她们感情好,还这么试探她、刺激她。   随即话头一转:“四公主那么聪明果敢的女子,必定是自己想办法逃了出去,漠北草原上的水土不适合她,彪悍的蛮族皇室也只会禁锢自由的鸟儿而已。”   纪清欢抬头看着枇杷树宽宽长长的树叶子,透过缝隙能够看见被光照得透明的纹路。斑驳的光电照在她身上。“……希望如此吧。”   “在入宫前,有人托付世子要关照一下您,是一位在北方的故人。”赵喜坐在池边,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撩动着池水。   闻言纪清欢缓慢的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他,眼里有惊疑、不敢置信:“你是说?”   赵喜手上快了点,池水在安静的院子里发出淙淙声,他委婉道:“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您应该心里有数吧。在北方的故人有哪些。”   纪清欢不敢往某个方向想,脑海中快速闪过许多念想,目光紧紧地盯着赵喜,似乎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某个答案。   倒是紫萝扇扇子的手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睁圆了双目问:“北方的故人?郡主哪里有什么北方的故人,难道是四公主惦念着郡主?”   她喃喃道,将另外两人都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测都说了出来:“四公主在宫外认识的人出了几位王爷就只有世子了,从前是同窗,她会给你们托信也确实有可能。”   赵喜看着她,眯起了眼睛。   纪清欢听了她的话感觉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竟然不自觉的颤抖了。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他问的是赵喜,求证的确实紫萝的那一番猜测。   原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个猜测很合乎常理,偏偏没有办法证实。他只好点头道:“我知道的并不多,是不是您心里应该更加有把握吧?不管怎么样,在看不见的某处还有一个很在意您的人在关心着您,希望您自己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纪清欢点点头,眼睛有点濡湿。“我觉得是她。”   “那就是吧。”他应道。   “一定是的……”   得到这个消息后纪清欢心情似乎舒畅了很多,原本笼罩在身边的一层看不见的郁结之气消散了很多。她望着头上的枇杷叶子看了很久,嘴角偶尔挂着恬淡的笑容。   赵喜见她这样放心了些。他始终纠结于小说里的那个结局。现实里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不是文字靠想象出来的,在已知不会影响赵雪阳的情况下能帮助一下就帮助一下吧。   纪清欢仿佛多了些对生活的希望,当晚吃饭胃口都好了些。   听说纪清欢对那个叫阴滋丹的药需求很大,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吃一次,这边备着的所剩不多了,紫藤便抽空找到了赵喜,给了他一幅方子,让他去御医署找御医制作新的药丸。   时间已经不早了,晚饭已经吃过了,太阳落山后天边有一层橙黄色的光晕,剩下的天宇都是绀青色的。   赵喜怀里揣着宣纸做的药方子,顶着一张易了容的脸行走在皇宫内。万寿宫离御医署特别远,中间还要路过校场,而离那个只去过一次的喜来堂也很近。   莫名的,赵喜目光在喜来堂殿外的影壁上停驻了一下。一直肥胖的黑猫不知道从哪处墙角跳下来,顺着打开的宫门耀武扬威地走了进去。   赵喜记得在很久远的时候,他在这里也被这个黑猫吓到过,就是不知道猫是不是还是那一只,如果是的话那他们还挺有缘的。   这时候这条道上没有什么人,不远处校场上有呼喝声,这很正常,那里多是禁兵和侍卫。   喜来堂地方不算荒僻,但是周围植物很多,外头重了一溜的石榴树,殿内也是各种月季、灌木,一个高高的枇杷树亭亭如盖。夏日里特别凉快,但是没有人的时候让人有些抗拒靠近。   赵喜犹豫了一会儿便要离开,视线离开的一瞬间看见一条素白的裙摆在影壁后出现。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出现在视野里。   一个女子站在影壁边上,那是一个及其美丽的女子,白皙的皮肤,小小的脸和精致的五官,身体清瘦,颈肩的弧度完美的好似画出来的一般。她穿着粉蓝色的一群,裙摆是素色的滚边,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却不是侍女的打扮,也不如宫妃华丽。   宫门大开,周围没有人,她正看着赵喜,黑黑的眼眸定定的。   赵喜脸色发白,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第一百零七章 藏在冷宫的兵器   四周的地宫灯都亮着,投射出来影子都是长长的一条。而喜来堂内是没有点灯的,看不见那人有没有影子。   远处好像有人过来了,赵犹豫了一瞬,转过身打算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离开这里。   皇宫内的生存准则: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好奇的不要好奇。   打定主意了,他也收了所有心思,转身继续顺着原路离开。狭长的道路上有个身影提着灯笼过来,赵喜不认识,打了个照面便擦肩而过。   但是女人的身影却牢牢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没有由来的,怎么想无论记忆中都没有对得上的人。   他去了御医署,剩下几个当值的御医不多。其中包括一直皇帝看病的以为老御医。他深得皇帝信任,一手照顾着他的身体。   这个宫里除了皇帝和太后,没有人敢使唤他,也不敢使唤他。一旦牵扯到龙体,凡是试图接触这位姜御医的人,都会被当做居心不良处理。   御医们各自忙活着手中的事情,两个中年的御医在最外面,面前放着许多的新鲜的药材在查看。还有一些忙着研制什么;姜御医似乎坐在柜子后面,面前有专门的药童被他吩咐着研磨药材。   赵喜的到来没有引起什么重视,众人都没闲着,有药童过来招呼他:“哪个宫的?做什么?”   赵喜掏出方子,目光越过其他人看向姜御医。对方却并没有注意他。“万寿宫的,茗兰郡主常服用的药丸快用完了,请御医再制作一些。”   听闻是万寿宫的,许多人都抬起头。御医是不挑病人的,但是来自权力顶端的人物还是让他们颇有些谨慎。   有一位御医主动问道:“方子带来了吗?”   赵喜回答:“带来了。”   “拿来我看看。”   “……不知道姜御医有没有时间?”他犹豫了一下说,目光执拗的盯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老人。   那位说话的御医也是治疗顽疾、各种疑病的高手,所以才敢主动揽下这个活,赵喜这话无疑是下了他的脸子。   那位御医年纪已经四五十岁了,蓄着一缕山羊胡须,脸色有点不好看。姜御医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赵喜仿佛没有看见那双阴沉恼怒的脸,很执着的注视着他。   “这位掌事,看着年纪不大,不懂事的话我们就当没听到。”姜御医说。“御医署都是举国最好的大夫,制作药丸的话胡御医不必老夫差,你说句好听的方且能够好好完成这件差事。”   顺着他示意的目光看过去,那位胡御医就是被他拒绝的御医,此刻见到赵喜被拒绝了,目光露出意料之中的得意。   同样都在一处当差,就算姜御医资历很老,不用在意这些后辈的面子,但是他犯不着为了一件很小的事情得罪同僚。而且这位胡御医医术高明,心眼却极小。   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个小内侍冲动莽撞,做事不圆滑,就这么得罪了人,姜御医那边也没将他当回事。他那句话便是将赵喜抛了出去,没有得到胡御医的原谅今天肯定没有人愿意给他接活儿。回去少不了一顿骂,很可能会落下个办事不利的印象。   “姜御医,奴婢可是万寿宫的人,茗兰郡主亲自吩咐奴婢的差事,”赵喜眯了眯眼睛,颇有点奸宦的意思。他将方子放在对方面前的柜子上,随意地说:“您先别急着拒绝,方子我放在这里您好好考虑考虑。我先回去了,要是您还是没有空的话就烦请您亲自送还到万寿宫来。”   他嘴角上扬着,眼里的笑意却有些假,可能是脸上的人皮面具到底没有跟肌肉完全贴合,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一般的内侍就算在主子面前在得势,也不敢在御医署这么跟他们说话,众人心有戚戚,对赵喜的态度都有点迟疑了。姜御医拧着眉头,身前的药童年纪小,说话不忌:“你算什么东西,知道姜御医是什么身份吗?就算是茗兰郡主亲自来了也要给姜老三分薄面!”   赵喜摇摇头,没跟他搭茬,而是看着姜御医道:“您好好考虑考虑。”   说罢不理会其他的,当真留下方子转身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御医署。   赵喜原路返回,喜来堂这边照例阴森森的没有什么人迹,但是这条道是最捷径的。不然要绕过这么大一座宫殿要很远。   喜来堂周围都是植物,他手上没有提灯,走进去脚下的路有点看不真切。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他进去站了站,在那个女人站的地方站定。   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地上只有刚落下还没来得及清扫的枯叶。赵喜蹲下身,在稀稀拉拉的枯叶中翻找。一片一片的拿起来,再丢掉。认真的找寻着什么。   院墙高高的花坛上栽种着一些阔叶的植物,四季常开花,紫红色的。一场大雨过后尽数凋落,没几天后又会开在藤蔓的枝头上。   地上不光是叶子,也有一些紫红色的小花。赵喜捡起来,指尖有些湿润。   他看了看,上面果然有一些被划开的痕迹,在平滑的花瓣表面很浅。到扫喜来堂的宫人早已习惯这些枯枝败叶,一笤帚扫开,不会留下一道视线。就算是偶然兴起拾起一朵小花也注意不到上面的并不明显的痕迹。   赵喜躲到一边,抬起头将花朵对着月亮看。薄薄的花瓣仿佛完全透明的,能够看见被划卡的部分更加透一点,上面是一个繁体的“冷”字。   他皱了皱眉头,照着这个办法快速翻找,其中有叶子、花朵、残破的花瓣。一一辨认出上面的字,最后拼凑出顺序。   生、产、传、消、息、冷、宫   赵喜拧着眉头仔细分辨着这短短几个字想表达的信息。有点莫名其妙。   生产,无疑指的是纪清欢。是把她生产时候的消息   第一时间送到冷宫去吗?可是冷宫是怎么冒出来的?   是了,冷宫人员混杂,却是三局十二司都忽视的地方。无论是哪方势力都不愿去搭理那处。据说当今皇上没有几个妃子进去了。里面多是先帝的嫔妃,这个地方倒是最安全的了。   之所以他会返回来查看消息,是因为赵喜突然想起来对那个女子的熟悉感来自哪里里。   那种有点害怕,对上对方的的眼神心里发毛的感觉是身体对一次濒死体验的记忆。那是很久之前他刚到赵雪阳身边时,有一天半夜无意间撞见前来汇报消息的黑衣探子。   当时他躲在房门口悄悄看,以为没被发现,   第二天蓝衣在他的玻璃纸上发现了那个小洞。很久之后偶然告诉他,要不是赵雪阳一念之差,他可能当时就被灭口了。   记忆中那个清瘦高挑的身影跟这个女人很像,当时她蒙着面,那眼神像泛着寒光的利刃,冰冷、锋利。跟刚才的女人如出一辙。   他自己没想起来,倒是身体先回忆起了。   看完后赵喜觉得有点不安,将这几篇叶子和残花捏在手心,捏成小小一团,汁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掌心,他带着出来,四下看了看没人,不经意间扔进点了灯火的地灯内。   不排除有人会跟踪他的路线,但是不会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这一趟并不远,也没怎么耽搁,紫萝并没有起疑。   不管怎么艰难,孩子已经足月了,太后很关心纪清欢,吃住用的都跟她同样的待遇真是万分谨慎。赵喜经常御医署和万寿宫两头跑。   那位姜御医   第二天并没有将那个方子还回来,   第三天、   第四天也没有。 第一百零八章 我抱抱我小叔子怎么啦!   万寿宫算得上皇宫内与世隔绝的地方了,离皇帝和后妃的寝殿都不近,故此不收叨扰。但是这个现象从纪清欢入宫后的这两日被破坏了。   每天都有人以不同的理由往万寿宫跑。原本太后嫌烦免去了后妃每天的问安,偶尔来一次聊表心意便可,后妃们也乐得自在。但是这段时间每天早上万寿宫的大殿上都坐满了人。   太后不得不早起应付她们,最后走个过场都要去偏院探望一下纪清欢。   都是来打探情况的,纪清欢的孩子还未出世就已经是某些人的绊脚石了,更甚者视其为眼中钉,应付起来也颇为麻烦。   赵喜入宫几天都只是匆匆见过王妃几面,甚至有事只是远远看见了,连话都说不上一句。王妃好像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因为纪清欢不太愿意走动,时常就赖在偏院里,各种软塌、长椅上歪着,赵喜因着要在身边伺候,很少见到王妃和两个双胞胎。她们住在万寿宫另一处偏院里,也是深居简出的样子。   赵喜一大早就起来,跟紫萝两人左右搀扶着纪清欢在万寿宫外的一片花苑里散步,身后跟了一大群侍女。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不远处蝴蝶一般翩翩而来的少女。   赵喜偷偷别过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着点点水雾,眼尾有点泛红。   孕妇身体不舒坦,躺久了不舒服,夜里也睡不着。半夜经常惊醒,一屋子伺候的人也跟着不能睡,一大早就要醒。宫里那些下人都是从纪清欢有孕后就一直伺候的,自然是习惯了。   只有赵喜这两天天天夜不能寐,睡眠眼中缺乏,眼底都有些乌青了。   回过头就看见六公主领着侍女走了过来。   许久没有见过她了,陆如霜正是最娇艳的年纪,却穿着朴素的衣衫,头上就戴着玉簪、绢花,没有多余的坠饰。跟记忆中的那个总是像花蝴蝶一般艳丽四射的小公主不太一样。   陆如霜妆容素净,脸上挂着笑容走来,冲纪清欢行礼问安。   “早听闻郡主姐姐回来了,一直没得空过来,几日终于能来瞧瞧你了。”她娇娇俏俏地说,还是从前的样子。因为晋王被贬为了平民,故此所有人都叫她自己的封号。   纪清欢跟她也算是一起长大,彼此知性知底,她笑了笑,寒暄道:“说的好听,这都   第四天了,什么事把你脚绊住了?”   “先生罚我抄书,父王那边也要侍奉在跟前,实在是分身乏术。这不一得了空就来看你了吗!”   两人说着话,相伴在御花园闲逛起来。赵喜等人就跟在主子后头。   这一跟就大半日,直到日头上来了,纪清欢喝药的时间到了,他们才要打道回府。   “哎呀,”陆如霜站在原地,想起什么来:“我就不去皇祖母那里啦,时候到了要去父皇那里,姐姐慢走吧。”   纪清欢也没相邀,只说:“那你去吧,常来陪我说说话啊。”   “嗯,如霜知道了!”她笑着点点头,元气满满地说。   分开后赵喜觊见纪清欢脸上一直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面无表情,似乎连做表情都嫌累了。   回去的时候御医署来了个药童来送药,是赵喜出去招呼的人。那药童看着有些眼熟,赵喜认得的也就那么几个,没忘记那天就是他斥责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那人。   “大人,这个是姜御医亲自调配好的药丸,特意差奴婢送来。”对方态度与那日完全不同,恭恭敬敬的弯腰送东西。   赵喜接过东西,是用一个小瓷瓶装的。小瓶子巴掌大小,入手凉凉的。他左看右看,打开盖子闻见药香。   “那方子呢?你怎么没带来?”   “哎哟!瞧这记性!”药童懊恼道:“走时姜御医只交给了奴婢这个,奴婢也全然忘记了药方的事情了。”   赵喜眼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眼眸明亮试探着说:“奴婢这就回去拿,只是这一来一回怕是耽误时间,要不然劳烦大人您亲自跟奴婢走一趟……”   赵喜明白过来,扯了扯嘴角笑笑,姜御医肯答应帮忙做药,也就说明了他的态度。作为皇帝御用的御医,以后会给他们很大的便利和机会。只是他要避险,不能做出跟谁有交往的样子,只要设法让赵喜去找他。   察觉到他的态度了赵喜也就不着急了,他也不是随时都能走得开的样子。   “方子倒是不着急,不敢劳烦您再跑一趟,改日我亲自回去拿方子吧,现在着实走不开。”   这么说了,那药童也不好说什么,只道:“不敢当‘劳烦’二字,既然如此,那您一定记得。”“好好,您慢走――”赵喜随意指了个侍女去送他出宫。   因着御医署的都是外男,不能进宫内,只在前院等着召见,赵喜拿着东西顺着小径往回走。   小径上面铺着鹅卵石,路边是盛开的花卉和绿植,只到他的膝盖上方,不影响视线。走路也不怎么看脚下,谁知走着走不不经意碰到一个软软的障碍物,碰到了他的膝盖。   赵喜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头去看。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穿着花肚兜,肉上扎着小揪揪,娃娃不过一两岁左右,眼睛圆而大,小鼻子小嘴巴,鼻头和嘴巴都红润润的。刚才正是没注意撞到了赵喜,正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呆愣愣地望着他,微微张着小嘴没反应过来。   哎呀!赵喜心头一慌,不出三秒那孩子就反应过来了,哇呜哇呜的哭了起来。   赵喜连忙蹲下身去哄,这孩子他见过,正是赵雪阳的双胞胎弟妹中的一个,只是孩子还小看不出是姐姐还是弟弟。   “别哭了宝宝,不哭了不哭了……”   “小公子怎么了!”听到孩子的哭声,慢了几步的侍女连忙跑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坠着流苏的小球。   侍女刚才就走了一步,去花丛里捡小公子不小心抛到花丛里去的绣球,眨眼就听见孩子哭了。一看情况心都悬起来了。   这孩子可娇贵着,她疏忽导致出了一点意外都是要了她的命啊!   她见赵喜穿着内侍的衣服,笨拙的在那试图哄小孩儿,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走路的,不长眼睛吗,你可知你撞的是谁?”   说着动作有些粗鲁的掀开赵喜,蹲下身急急地去哄小孩,拿着颜色鲜艳的绣球逗他。小孩也没摔疼,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抽噎着不哭了。   赵喜:“……”   侍女松了口气,蹲下来身边的花丛当初了远处的视野,担心让王妃看见小公子湿漉漉的睫毛,抽出手绢轻轻去擦拭小孩的还挂在下巴尖上的泪珠儿和脸上的泪痕。   小孩子的脸格外娇嫩,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赵喜瞧着喜欢,在远处没动。   “你怎么还没走?”侍女发现他还杵在这儿,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要是让王妃和太后知道你撞了淮阳王府的二公子,仔细你的那双狗腿!”   赵喜一点也不怵她,反而笑眯眯的摸了摸小孩圆溜溜的小脑袋,细细软软的头发手感极好,弄得他心都软了。   “你――”侍女睁圆了眼睛,结巴道:“你大胆!”   赵端阳仰起头看着他,似乎响起还没哭完,瘪瘪嘴巴又要哭。   赵喜一把抱起他,让小孩软软的身体坐在臂弯处,“不哭不哭,乖宝宝。”   侍女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大,做事完全不要命的样子,一时间竟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得手了,抱着小公子往不远处空地去。王妃正在那处。   不行,不能让他打扰到王妃,看见小公子被个陌生的内侍抱在怀里,她也要受罚的!   “你做什么,把小公子给我!”她一直试图骚扰,一路追过去想夺回孩子却害怕伤到孩子的模样。   顺着小径走了一会儿便到了一小处空地,这里栽种着几颗巨大的白兰花树,此刻正是花期,远远就能闻到馥郁的花香。   相邻两颗花树的枝干上绑着一个小秋千,旁边有石桌石凳,王妃和几个侍女正坐在那里,姑娘们似乎正在串花玩,白兰花花瓣洁白,气味清香经久不散,这个时节很多人随身的香囊里都装有几朵白兰花。   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着红兜兜的小娃娃,跟赵喜怀里这个小娃娃长得一模一样。王妃正扶着秋千逗孩子,赵喜走近时正听见她刚想起来询问:“小公子呢?”   埋头串花的侍女闻言四处寻找,便看见靠近的赵喜和一脸焦急的侍女小月。   她是太后派在王妃身边的一等侍女,见此眉头紧蹙,声音不自觉压下来:“怎么回事?”   王妃手上摇晃秋千的动作停住,回头看着赵喜抱着赵端阳过来。   “见过王妃。”赵喜将孩子小心的放下来,恭恭敬敬的行礼,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赵端阳一下地就往母亲怀里扑,长长的睫毛还湿漉漉的。   王妃伸手接住孩子,熟练地将他抱在腿上,秋千上的赵朝阳也抱下来,她的目光在赵喜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内侍明明很陌生的面孔,却莫名有些熟悉。 第一百零九章 四面危机   “奴婢赵喜,是万寿宫的宫人,适才不小心撞到了小公子,特意来向您请罪。”赵喜弯腰说。   王妃听他的名字就意识到了,目光扫过对方那张端正但陌生的脸面,最后上下看着他的身形,确实与记忆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对得上。   她笑了笑,倒是没有生气,反倒是饶有趣味的问:“哦?你也姓赵?”   “正是。”   王妃身边的侍女都不敢说什么,看着王妃不怎么生气也感叹这个内侍运气好。   照顾赵端阳的侍女小月低垂着头,肩膀瑟缩了一下。王妃愿意跟赵喜说话,她害怕赵喜将撞到小公子时自己不在身边的事说出来。虽说事出有因,但也是她的失职。   赵喜没想要告状,只是寻个由头来跟王妃搭个话来着。   “我看你倒是很顺眼,一眼便觉得有缘,”王妃说,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忙着差事吗,得了空的话坐着陪我说说话。”   “能得王妃青眼,是奴婢三生有幸。”赵喜从善如流的坐在一边仅剩的凳子上,乖觉地垂着眼睫,两手放在膝上。   王妃心情不错,随口问他:“我怎么没在万寿宫见过你,新来的?”   “回王妃,奴婢是专门挑选来伺候茗兰郡主的,平常都待在偏院里。”   伺候茗兰的都是太后精心挑选出来的、信得过的宫人。但是明显赵喜说的‘挑选’并不是指这一项,而是他是淮阳王府送进来的人。   王妃也明白,一边若无其事的将穿好的白玉花拿在鼻尖轻嗅,一边道:“原来如此,茗兰这两天身子可还爽利?不常见她露面。”   赵喜笑了笑:“郡主这些时日胃口甚好,有劳王妃挂心了。”   “呵呵呵,你定要好好伺候着,听闻临盆日快到了吧?”王妃说,“郡主还年轻,没什么经验,离开家不知道可还习惯不?”   赵喜老老实实地回答,“王妃可能有所不知,郡主从小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在宫里就像是家里一样,只是入宫是奴婢们去接,纪老夫人颇为不舍得呢。”   “是吗?”王妃美目流转,看着赵喜:“你们应该难得出一趟宫吧。”   话题跳转的很快,在场人都只当是他们在闲聊。侍女们都知道王妃性子温和,对待下人都很好,倒也没什么意外。   “外面可热闹了,中秋要到了,街头百姓都忙着做花灯和月饼呢!”赵喜露出向往的表情,好似真的是一个久居深宫的内侍。“再过几日便是节日了,届时王妃可亲自去看看那盛景。”   王妃抿唇笑了笑,将手中的花环戴在了赵朝阳胖乎乎的手腕上。   王妃身边的紫衣侍女一直都不苟言笑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一直没出声像个影子。此时闻言出声道:“你的嘴巴倒是利索,只是这中秋还有半月有余,哪提前这么早准备的?想在主子面前讨巧卖乖也把握着分寸才是!”   赵喜撇撇嘴,瞧着王妃颇有些委屈。   他的面貌虽然变了些,不如以前的稚嫩漂亮,但是五官隐隐能看出那个样子,面庞也很端正。偏圆的眸子看着人时本就很有令人心生欢喜的优势。当他流露出点点光亮,委屈的看过来时,很轻易令人产生怜爱。   王妃见认定了的儿婿被外人欺负了,不满地对那个侍女说:“你自小长在宫中,没出过宫门,外头的世界你都没见过,怎么能去置喙。我在淮阳时民风便是如此,想必各地都差不多,跟宫中不太一样。”   紫衣侍女不敢跟主子顶嘴,顺从地应了一声继续默不作声当影子去了。   赵喜在一边道:“就是如此就是如此!”罢了冲王妃弯起眼睛,撒了个不大不小的娇。   王妃以长辈自居,瞧着他觉得可爱,无奈的笑了笑,扶着额头。   “你年纪不大,家中可有父母兄弟?”   “回王妃,奴婢家中父母健在,兄长的弟妹都很好。”赵喜暗指赵雪阳一家。   王妃点点头,没再主动问话,似乎是累了,手撑着额角闭着眼。   赵喜知道该传达的消息都传达了,是时候该走了。正纠结着起身告辞会不会太突兀,便坐在远处犹豫。   恰在此时两个孩子又因为什么原因哭嚎起来,伺候他们都人都习惯了,哄劝不过来就呼唤王妃。   赵喜看过去,两个小孩长得一样,正在打架,被两个侍女抱开了还在互相蹬踢。   小孩子的喜怒无常,赵喜暗自想着;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面上却对要起身的王妃躬身行礼:“时候不早了,奴婢就不打扰王妃和两位小公子了。”   “嗯好,你回去吧。”王妃匆匆起身,接住侍女抱过来的孩子。   赵喜转身离开,朝着偏院的方向去了。   坐在一旁的紫衣侍女身边的人都在哄孩子,自己坐在一边,看着赵喜离开的方向,目光深远。   赵喜回去没多久,太后就来了,她每天都会过来陪着纪清欢,院子里的下人都习惯了。   外头日头大,院子的假山后面有一处水榭,水流能阻隔部分热气,水榭中央放着一张软塌,纪清欢坐在上面,太后在一旁拉着她的手温声说话解闷。   “清儿,等你顺利生下孩子,身子爽利了就陪姑母到宫外的万真庵修养一段时间。那里山清水秀,正是适合修养身心的好地方。”太后身上穿着不是华服,是比较轻便的宫装,像个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眉眼温柔的说。   纪清欢点点头,自然知道那处,太后信佛,经常去各个寺庙祈福求愿。每年最热的时间都会去城外玉凉山的万真庵小住一段时间。山上比较凉爽,太后待上月余,吃斋念佛,便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的爱好。只是今年纪清欢在这里需要照顾,她便走不开,想邀着她一同去庵里。   “好,姑母再等等吧。”纪清欢笑着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太后涂着红色蔻丹的手也轻轻抚摸着肚皮,微微颔着首,垂下的眼睫遮住了里面复杂的情绪,也将眼底的不安和匹配遮住。声音照常温和:“这小子够折腾人的,你怀孕以来吃喝没断,看着块头不小,你生产时要吃些苦头。”   “左右都是要过这一关的,清儿不怕。”她笑笑,平淡地说。   “清儿,你是个好孩子,是纪家欠你的……”   纪清欢笑笑,看着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折射出阳光的颜色,像镜子一样耀眼。   太后见此也没说话,静静坐在一旁,望着水面微微晃神。   夏季进入尾声,秋老虎肆虐在大地上,比前几天还要热上几分。   纪清欢的肚子还安安稳稳的,像是坠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水袋,看着随时都有可能要卸货,但是始终不见动静。   月份越大了,肚子还在长,孩子也越发大了。所有人都紧张的关注着这个孩子,许多人越发的焦躁,等不及看这个孩子降生。就连一只平心静气的赵喜都等不住了。   再次从纪清欢贴身的衣服上发现有人为粘上药物的痕迹,赵喜烦躁的叫来紫萝。紫萝看一件就明白了,叫来一院子的人开始盘问。   听着那边一院子人说话觉得烦躁,这时候呼出一口气都觉得嗓子冒烟,他又是及其怕热的人。   不知是心火热起来的烦躁还是什么,赵喜心头也涌上一股别样的烦闷,隐隐有些不安。   正屋里纪清欢正在午睡,门紧紧着,里面有伺候的侍女。他在房檐下蹲着,瞧着不远处紫萝训下人,心里不得劲儿。片刻后起身拍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偏房跑。   这个时间都不愿意暴露在太阳底下,赵喜走两步就又出了许多汗。他推开偏房的门,里面穿着靛蓝色御医袍的中年男人正一边看书一边扇扇子,地上铺着凉席,他正赤着脚坐在上面。   听见开门声御医下意识地盘起腿,遮住脚。盖因这里多是侍女,男女有别。   看见赵喜他神色一松,笑着道:“赵掌事,怎么了,郡主有什么事吗?”   因为纪清欢临盆时间越来越近,不断有各种沾了药香的东西出现在宫殿各处,滑腻的地砖也时常出现,太后格外警惕。出了严格检查身边的隐患,还专门请了御医住在偏殿里,以备随时需要。   “没有,郡主在午睡。”赵喜说,“安御医可还安好?”   坐着都流汗,安御医放下医书跪坐起来,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下,一边摇摇头:“无事,这天太热了,喝再多水都排汗去了。”   赵喜点点头,屋子门窗都没开,实在是闷得慌。“你怎么不开窗啊?”   安御医苦笑道:“开不开不都差不多吗,日头那么大,安不如不透光阴凉一点呢。”   赵喜无奈的点点头,表示理解。   安御医给他倒了一杯水,目光飘向外面,做了个了然的眼色:“又出事了?”   赵喜疲惫的点点头:“如你所见。”   安御医咕咕灌了几杯水,感叹道:“郡主正一胎真是坎坷啊,短短几日已经杖杀三人了,真是……”   这几天抓得到的抓不到的下黑手的人很多,暂时没有空查到幕后黑手,因为光是应付这层出不穷的杀招就忙得人心力憔悴。   赵喜尤其如此。   这一会儿他嗓子就有些干了,接过他的杯子就要喝,却见到安御医突然脸色一变:“唔――”   赵喜一愣,“安御医你怎么了?”   安御医脸色都变了,手上的杯子慌忙放在桌上,捂着肚子颤抖着声音说:“不好,我肚子好疼……”   赵喜脸一白,不是吧?!   他没过几秒,捂着肚子脸色非常难看,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冲出了屋子。   门大大开着,明亮的光线照耀着,赵喜看着桌上的半杯水沉默了两秒,脸色阴沉地能滴水。   这次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下药。   刚才院子里站了一堆人,安御医狼狈匆忙的冲出来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转眼就看见掌事脸色不好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紫萝上前问:“安御医怎么了?”   “安御医被人下药了,好好派人守着郡主的房门,禁止任何人进去。我这就去御医署请御医。”赵喜沉声安排。   紫萝摇摇头,这段时间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就快要失去灵敏性了。   “派人去就行了,下药的人只有这一步动作,我们不能先慌了阵脚,露出更多漏洞好让人趁虚而入。你走了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赵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亲自挑了两个伶俐的姑娘吩咐下去。   看着她们都去了,赵喜心底深处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第一百一十章 堵截   赵喜就守在纪清欢的门外,紫萝进去了,他坐在游廊的凭栏上,安静的出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赵喜觉得过去很久了,那俩个出去的侍女还没回来,御医也没有着落。   内心逐渐焦躁,赵喜问一个路过的侍女:“那俩人出去请御医,过去多久了?”   那侍女愣了一下,胆子很小的样子,“算、算下来大概一个钟多些了吧……”   赵喜眯起眼睛:“不是说不许靠近郡主的屋子吗,你在这里徘徊做什么?”   “!!”   那侍女吓了一跳,连忙辩解:“奴婢是来送冰块的,里面冰块快用完了,紫萝姐姐吩咐的――”   赵喜伸出手,色厉内荏:“拿来!”   小姑娘颤颤巍巍地将装着冰块的托盘递上去,赵喜伸手拿过来,手上的凉意和扑面而来的冰雾实在是太凉快了,瞬间就安抚住了他烦躁的心情。。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冰块,确保没有附着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装冰的瓷盆,一切无恙才让她离开。   “你回去吧,我送进去就行。”   “是。”小侍女吓了一跳,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忙不迭地跑了。   赵喜推开门进去,屋子里跟外面仿佛两个世界,里面各种装饰都是带着凉意的,柜面上特地用触感冰凉的瓷器附着,床帐、帷幔等都是之地凉滑的冰绡。   纪清欢睡在里间的床上,四个角都围着侍女在扇风,紫萝坐在床脚,支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赵喜动作很轻,还是惊动了紫萝,她看过来,示意他将冰放在床边就可以走了。   安御医这个时候出事,万寿宫虽然已经让熟练地接生婆待在万寿宫里了,倒是不怕突发情况,可是可是还是有点不安的感觉。   赵喜放完冰就出去了,望着院子门口,直直的等着。   似乎是过了很久,又没有多久,屋子里突然传来隐隐的小声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是窃窃私语,随后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好几个慌里慌张的女声。   赵喜心里一跳,从凭栏上站起来。这时候门被打开。贴身照顾纪清欢的一个侍女一脸惊惶:“赵大人,郡主、郡主见红了!快去叫御医,接生嬷嬷也叫来!应该是快要生了!”   赵喜不太明白,一听流血了还以为是流产了,吓了心脏都快停了;转而听到是要生了才方下心来。叫来全部的侍女,让她们守在外面,随时等候吩咐。   他自己跑的飞快去前殿找太后要人,接生嬷嬷是老手了,年纪也大,接生过几位皇子的,早就候在宫里随时准备待命。   见到赵喜匆忙的样子二话没说就跟着他出来,太后后一步收到消息也来了,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赵喜嗓子都冒烟了,“郡主要生了,一切都正常,只是出了血。”   几人很快回来,前后一两分钟时间,侍女们见到太后亲临立马下来跪了一地。   “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起来,里面怎么样了?”太后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们,只关注里面的情况。   纪清欢的声音倒是不大,里面五个侍女忙活的声音倒是很大声。   “御医呢?在里面吗?”太后问,面上充满担忧。   赵喜低着头上前答话:“回太后,安御医的茶水里被下了药,现在难以顾暇。奴婢已经派人去御医署重新请御医了,想必片刻后就到了。”   御医前脚刚出事后面就要生产了,未免有点太巧了。但是鉴于这几天总是风波不断,这个巧合倒也说得过去。   太后周身气势威严,眼神登时变得冰寒。他看着赵喜,不悦道:“有人身上带着药在这个院子里进出,要是是出现在郡主的茶水里呢,你就是这么办事的?”“……”赵喜跪下来,伏着地告罪:“是奴婢做事不周,让人有机可乘。”   太后视线冷冷地看着他瘦削的身子,深吸了一口气,说:“现在郡主要紧,金嬷嬷,你先进去。其余人待命,热水烧好,煮些参汤和吃食备着,要一直热着,时间还长着都给我谨慎着!”   她有条不紊的吩咐着这些,作为过来人太后比谁都有分寸,该准备什么都准备着。早在纪清欢出嫁时不经意间也想过在王府里生产的情景。当时还担心后宅的腌脏事情,这会儿在自己的地盘上反倒放心了。   “御医去请了多久了?”太后问。   赵喜还是那个姿势:“该有三刻钟了。”   “起来吧,”太后道,“就在外边候着,再派两个人去请御医来,有必要多叫几个。”   赵喜爬起来,目光看向太后不甚明亮的眼睛。   太后年纪大了,作为先帝的宠妃年纪比当今皇帝大不了几岁,却也已年过半就甲,纪家的辉煌因她而起,手腕心机自是不必说,狠辣的决断是她走到如今地位的关键。   既然这个孩子出生了,不必要的障碍就该清除了。   赵喜躬身行礼:“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亲自跑一趟御医署。”   太后不置可否,转身往屋子里去了,到了门前突然折身:“去前殿带几个内侍。”。   赵喜点点头,躬身告退。   这里有太后坐镇,不会有什么差池,赵喜转身疾步往宫外去,没几步就小跑起来。   片刻后赵喜领着好十几个内侍出了宫殿,往御医署去了。路途不远,路过一个一段偏僻人少的路段的时候,赵喜敏锐的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仿佛在暗处观察着他。   面上不显,脚下的动作却加快了,眼神不经意间一瞥,好像在不远处的花坛后面看见了一小块靛蓝色的衣角。   不难猜到,之前去御医署的那两个侍女就是在这处被人截了的,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了,是被灭口了还是怎么。   赵喜心里担心,不禁感叹还是太后心细,手段高,要是他没带这些人指不定也走不出这一段路呢。   万寿宫的消息封锁的很严实,应该没有泄露出去,这些人守在这里应该不是掐着时间的,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喜假装往前走脚步不停很匆忙的样子,转而跟身后的内侍们使了个眼色,微微朝花坛那处点了点下巴。   时间就在那一瞬间,赵喜猝不及防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往那处花坛冲,直接越过小径,踩在花坛上,用最近的距离冲过去。   几道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猫腰蹲在那里,他们反应过来要跑却已经被看到了,赵喜跳下来擒住最近的一个,下一秒身后的内侍也都冲上来围追堵截。   一共五人,个个身高体壮,动作狠辣力气也大。要不是赵喜这边人多了两倍以上还真擒不住。争斗间赵喜身上还挂了彩,脸上被打了一拳,发髻也散了,半歪不歪地挂在头上。   三个内侍合力按住一个人,被按住的人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地等着赵喜。   赵喜看着他们的体格,跟自己这边的内侍们完全不是一个类别。要不是那身衣服,真不像内侍。   正在这时,一个内侍蹲下来伸手在他们的脸上摸了一把,“咦?”了一声,又把手伸到了他们裆下的位置。   “他们好像是侍卫,脸上还有胡茬!”他检查完一脸惊讶地说。   赵喜:“……”   被迫检查那人一脸屈辱,瞪着他狠狠道:“没种的小鸡崽子,老子记住你了――”   赵喜冷声道:“记住了吗?一会儿见了太后也这么说,上赶着投胎下辈子别忘了来找他报仇。”   那人:“……”   他们只是被擒住了,暂时没有还手之力,赵喜不放心,直接掏出藏在身上的匕首,递给最近的内侍,漫不经心的吩咐道:“把他们的手筋和脚筋都挑断了,送到万寿宫去交给太后处置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暗通   听到要挑断手脚筋,原本还面目狰狞的假内侍都急了,更加剧烈的开始反抗。   “放开我!”   “知道我们是哪个宫里的吗?!”   “当心我让你没好果子吃!”   赵喜微微俯下身,看着他们的脸,疑惑地问:“我还真不知道,是谁指派你们来的?”   “……”   刚才还叫嚣的人却不出声了,开始破口大骂,特别难听的脏话冲着他,甚至还有口水。   这时候一个内侍跑回来,小声在赵喜耳朵边说:“赵大人,不远处冷宫外头的井里发现一具侍女的尸体,看着刚不久被丢下去了,可能是万寿宫的。”   赵喜听着他的话眼神陡然伶俐,被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看着他的表情也有点犯怵,骂人的话也慢了下来。   “怎么了?”压着人的内侍也发现了不对劲,疑惑地问。   “愣着做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吗?!”赵喜冷声说,示意那个内侍先别说话,下去候着。   发现尸体的内侍表情有些凄惶,低着头站远了些。。   其余人惊讶的看着他们,不过也没太在意,因为有更为难的事情在他们眼前。   “真、真的要挑断他们的手脚筋吗?”有人没做过这些事,都是宫里打杂当差的,几乎没怎么接触过血液。   倒是有些面露狠厉,不过没有急着表现,而是等着赵喜递了刀的那位先动手。恰巧就是那个人手里拿着匕首犹疑不定。   赵喜脸色不好,“你在害怕什么?你要是下不了手就给能下手的人。”   “我、我,我不敢。”   “放开我!”被他压制的人更加急速的挣扎,因为他看见了赵喜眼里的蠢蠢欲动,和一刹那涌起的杀意。   赵喜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匕首,快速且熟练地下手,要不是那个侍卫的惨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宰杀什么家禽。   有人露出不忍的表情。那侍卫已经瘫软成一滩烂泥了,赵喜没有说话,将匕首抛出去,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脸指缝都不放过。   “随你们吧,你们是要将人带回万寿宫的,要是中途不小心让他们挣脱了,这样的下场就会出现在你们身上。我先去请御医了,你们自便吧。”   他的指甲很短,指缝里沾染着鲜血,赵喜皱着眉头擦了一会儿,总是擦不干净残留和一股血腥味。过一会儿便把帕子叠起来揣进怀里,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他刚才开了个头,已经有能下手的人去捡起匕首开始行动了。   其余的没再管他,赵喜转身往冷宫的方向去。   这里里冷宫不算远,但是也不算近,人烟稀少,而冷宫外头更是鲜少有人涉足,想必他们就是在这里埋伏,截杀了派去御医署请御医的两个侍女。   把人杀了再抛尸到冷宫外头的枯井里,这已经是宫里常用的手段了,像这种井,怕是尸骨腐烂了都不会有人碰巧发现她。   赵喜跑去冷宫看了一眼,他在宫里这么久了,很少到冷宫这里来,想起那天那个神秘女人的嘱托,便想着想办法给这边传个讯。   高大的朱红色宫墙那一头是一颗梧桐树,这时候枝繁叶茂的,而下面有很多枯叶。而那口井就在墙边。   井边有很多叶子,几乎遮盖住了附近很大一片地方。赵喜顺着井口往下看去,里面黑漆漆的,水质很差,还漂浮着很多腐烂的树叶,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在里面,似乎是人的头顶。他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一个大活人变成这样,视觉冲击比不上心理上的不适。   一之小黑猫趴在城墙上晒太阳,阳光透过树缝就照射在那一块地方,它正舒服的伸展身体,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懒懒的看着赵喜。   赵喜莫名觉得这只猫眼熟,但是一时没有在记忆中找寻到这部分记忆。   “喵呜――”黑猫冲着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大。   赵喜看着他,花了一点时间,想起来很久之前在喜来堂见过一只黑猫,体型跟这只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它。   黑猫直直的对着他叫唤,好几声之后,就有点嘶哑了,赵喜及其不舒服,不知道它这是对他有敌意还是什么。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传达信息,而且他现在应该去御医署,不能逗留太久,想着一会儿派人过来说一声,自己这就先走了吧。   这时候那边隐隐传来一道女声:“黑炭,你这懒猫又在叫唤什么。”   他脚步一顿,抬起头看着院子那边,除了一只黑猫和梧桐树什么都没有。   这个声音很娇柔,却很陌生,他不知道是不是那天那个女人,下意识的想象成她,发现这个声音也不违和。   想是这么想,但是肯定不能着去确认,他对猫儿赞叹道:“这只猫好胖啊,毛色也很漂亮。”   黑猫原本慵懒的表亲变得紧张,它尾巴竖了起来,琥珀色的圆瞳瞪着他,似乎在因为那句‘胖’而不满。   赵喜咳了咳,只听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是问他的。“何人在外面?”   “……”赵喜没有报上自己的身份,选择了沉默。   “冷宫外头可没什么人,荒僻又冷清,你可是迷路到了这里?”   “对!”   “那你原本是要去哪里呢?”   “御医署。”   里面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御医署不用途径这里,你走错路了,怎么来的往回走,顺着宫道上去才行。”   “多谢指路,那奴婢就先走了。”赵喜不太确定里面人的身份,不过冷宫与外头是没有什么牵扯的,就算不是上次那个女人也没什么关系。   想着他就去往御医署,御医署白天当值的御医更多。姜御医独自在最里面的书案前,不知道在孤岛什么。   赵喜恭恭敬敬态度诚恳的请了三位御医,最后试探性的往姜御医那里去。   每个御医位置隔得都很远,姜御医在赵喜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其余都没什么反应的坐在那里做自己的事情。赵喜主动找他。   “不知姜御医可有时间?”他问,声音不大。   老人瞥了他一眼。   一旁的药童自从上次亲自给万寿宫送药过去后就乖巧多了,也不呛他,解释道:“姜御医一会儿要去给皇上诊脉了,没有时间。”   赵喜“哦”了一声,隐晦地看着老人,说了句:“当然是皇上重要,宫里许久没有喜事了,也许茗兰郡主即将降生的孩子会为整个皇宫带来不一样的朝气呢……”   姜御医脸色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一顿。没人发现这一点,他抬起头平静地点点头。   “赵掌事说得极是。”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弥留之际   话刚说完,赵喜就跟姜御医告辞,姜御医手上的方子也写完了,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痕,起身收拾东西,吩咐药童带上问诊的药箱,声音缓慢地说:“时辰也差不多了,老夫该去为皇上问诊了,照着这个方子抓好药材一起拿过去。”   药童应道:“是。”拿着方子就去了。   “等下,苍术多称一钱,牛膝多加两钱,去吧。”   “是。”药童不疑有他。   赵喜多看了姜御医一眼。凡是药物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办法太多了,这个方子也许只是温养为主,但是里面的成分不经意间一个微妙的变化,药性冲突了产生副作用,对于皇帝现在将行就木的身体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   姜御医沉着地坐在那里,微微仰头闭着双目。   赵喜道:“那奴婢就先行一步了,姜御医,告辞。”   姜御医“嗯”了一声,没有多热络。   赵喜很快领着几个御医回了万寿宫,产房外头倒是没什么大的变故,都专心等着纪清欢生产。   紧张了这么久,已经到了这最后临门一脚。   “太后呢?”赵喜问守在产房外面的内侍,这人是伺候太后的。   “太后娘娘在前院审问押回来的那群侍卫,奴婢也不知情况。”   赵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没有前去打探的打算,太后有的是手段审问出幕后之人,而且除了惠妃和冯贵妃这两人不作他想。   这两个手里都有底牌,世家和朝中势力都差不多,惠妃和荣王一个掌握着皇帝亲兵督查卫。在赵喜的认知里相当于锦衣卫的存在,而冯贵妃和宁王应该是把控了皇宫的三千禁卫军。   不过这些都还不包括未亮出来的底牌,现在要的就是按兵不动,等他们斗到最后再出手。   提早暴露他们的计划会打草惊蛇,恐被反咬一口脱不了手,晚了就会变得被动。必须得等到时机成熟了,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才行。   几位御医也都进去候着,必要时为了减轻郡主的痛苦和生产难度,汤药、针灸都试过了。   刚开始只是阵痛,还没有正式开始生产,房间里面不断传来隐忍的痛呼,赵喜在外头候着就等到了晚上。   屋子里灯火通明,太后用了晚饭,退去金钗华服,穿着绛色单衣进了产房陪同。   几位御医也辛苦了一天,该到了休息的时候,赵喜派人去请夜里当值的御医过来,回来通禀的人却说御医署的御医都被叫到了玄德殿那边,说是皇帝突然发疾,情况很严重。   “我去的时候正巧御前的宫人过来,将人都叫走了,见那表情是真的很严重。”内侍再三肯定。   想到中午姜御医的态度,赵喜心中了然,一切都很顺利。皇帝应该不止召集了御医,应该还有一众内阁大臣和皇子后妃都在。   太后的贴身侍女在外面,赵喜跟她说了这事,她听完就进去了。   片刻后产房的的门打开,太后走出来,身上沾染了里面不好闻的气味。她斜了赵喜一眼,脚下朝着自己的宫苑走。   “一切妥当,外头那边也知晓了。”   赵喜埋头送她离开。   太后回宫里换了身素服,来不及沐浴了,熏了会儿香玄德殿的宫人就匆匆赶来了。   夜里整个宣德门点亮了两倍的烛光,这个宫殿金灿灿的,外面是匆匆奔走的宫人,一众穿着靛蓝色朝服的御医等候在月台上面,一个个目光或焦躁或紧张或担忧地望着眼前的巨大紫金色大门。   再后面是匆匆赶来的各宫妃嫔,两位成年的皇子都在宫外,还没赶过来。年纪小还在宫内的几位公主皇子都在,除却六公主陆如霜,剩下的都不足十岁,躲在自己母妃的身边惴惴不安。最小的十一皇子还尚在襁褓中。站在首位的就是冯贵妃和惠妃两位,而盛宠最高位份一路上升的蓝贵嫔却不在这些人之列。   这时候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后宫诸位或紧张或麻木地站在一起,窃窃私语。皇帝在时尚且顾及不到庇佑她们,一旦走了落到这两位手里也没差。只是几位有孩子的妃嫔心惊胆战。   “父皇怎么了?”六公主真心担心疼爱自己的父皇,担忧地询问守在门外的首领内侍。   内侍年纪已经很大了,跟了一代帝王,皇帝死了他多半也会随之而去的那种。他垂着松弛的眼皮,目光看着下面,对六公主的话聪耳不闻。   这态度加上;老内侍身上一股将行就木的颓然之气,无端让人感受到了皇帝的情况。陆如霜脸色发白,竟是问不出话来。   惠妃拉过女儿的手,将人揽在身边,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她素来温婉恬淡的脸庞上是隐忍的忧伤,双目隐隐有些水光,仿佛一低头就会垂泪。   冯贵妃平日里再冷傲跋扈,这会儿也不得不做出个样子来,面露悲伤焦急。   这时候门打开,一众御医脸色灰白地走出来,面对等在外面的同僚们摇摇头。   一些正准备进去的人表情呆了一瞬。   “皇上怎么样了!”冯贵妃和惠妃当先前去询问,脸上的关怀不似作假。六公主也抓着一位御医的衣袖问情况。   御医们有口难开,摇了摇头。齐齐拢好衣袖,整理衣冠,后退几步面向寝殿大门跪地趴伏,以头磕地久久不起。   这些御医都是医术最好的,刚才一众进去给皇帝诊治,出来后却颓丧的摇头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随后几位御医也效仿他们,一时间大殿外头跪满了两排身影。   这时候太后才赶到,强大的威压下,还来不及发出喧闹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行了礼之后就怯生生的躲到一起。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十一皇子嘤嘤啼哭起来,还不满周岁的孩子什么也不懂,饿了就要吃,没吃的就哭。   这个场合实在嘈杂,她的生母云婕妤脸色苍白,紧张的哄劝,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里。   云婕妤尚且年轻,出身不高,生下皇子都还只是一个婕妤,可见平日里性子是个软弱的,这会儿手忙脚乱,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孩子怎么也哄不好,一直哭。   越是焦急的哄越是大声,最后冯贵妃都忍不住投去不耐烦的目光,“孩子哭了不知道哄吗?”   “娘娘赎罪,许是、许是皇子饿了……”   “饿了就交给奶娘带去喂。”   “……”   云婕妤不敢作声,这时候把孩子带走,也许下一秒皇帝就要召见他们进去,她人微言轻,不敢犯错。   冯贵妃没有多说,更像是泄气一般,回头便不再搭理她了。人群中若有似无的埋怨声,孩子还是不停歇。   云婕妤急的眼眶犯泪,甚至想伸手去捂孩子的嘴。   太后揉了揉额角,出于对孩子的怜悯,还是出声阻止:“让奶娘抱下去喂吧。”   云婕妤瑟缩了一下,小小的声音都带着点颤抖:“是。”   太后命身边的侍女领着她到一间偏殿去,现场才终于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云婕妤:大型社死现场】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遗诏   片刻后两位在外的王爷也都来了,马车从宫门正门驶入,正黄和玄色的马车外表,都标志着皇家的身份。   一共三两马车,宁王和荣王当先下来,都带着自己的王妃。随后是出嫁后鲜少回宫的长公主,她带着四岁的小郡主一起回来的,只有母女两人,驸马没来。   “见过各位太后,各位娘娘。”   他们携着妻子的手,衣着周正也不过分华丽,看着倒像是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赶来了。   “嗯,这个时辰了,你们倒是也没耽误。”太后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皇兄!”六公主率先向兄长扑过去,像个寻求庇护的小女孩儿。   陆远达下意识的扶住了楚梦斓的腰接住妹妹安抚了几句,走向母亲那边。   陆明渊也跟自己母妃站在一起,这几人连表面上的面子都懒得做了。   太后看着这群野心勃勃的后辈,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是凉薄的。   皇帝不是她生的,跟她没有什么亲缘羁绊,就算是看着长大的皇子公主们也都远不能跟她自己母家的荣辱昌盛相比。   但是长公主不一样,她跟晋王是一母所出,是先皇后的女儿,也有一半纪家的血脉,是纪清欢的表姐。   “敏儿,你怎么还将小郡主带来了,”太后慈爱的目光看向长公主牵着的小姑娘。“悦悦,来,到皇祖这来……”   小女孩儿穿着粉蓝色的裙子,头上扎着两个髻,精致漂亮,肉乎乎粉嫩嫩的。她倒是不害怕太后,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长公主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往前一带,“去吧,向皇祖问安。”   小女孩儿这才上前,奶声奶气地说:“问皇祖安!”   太后笑着抱起孩子哄逗,长公主也上前与她攀谈。   阁老门也陆陆续续也到了,皇族几位年纪大了的宗亲也到了,看着阵仗,冯贵妃和惠妃心脏高高悬挂起来。   尽管早有准备,但是接下来做的什么都无法回头了,皇帝的寝宫将会变成她们的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一直守在门口的首领内侍行了个大礼,后退着进了殿内。   里面几个下人跪在龙床几尺外,蓝贵嫔衣衫简单松散,发髻都未束上,一头鸦青松松垮垮地披散在肩头。   她正给皇帝拍抚着胸口,皇帝喘气声很大,双目浑浊着望着头顶明黄色的纱幔。   “皇上,人都到齐了。”内侍步伐稳健,没什么声响,低声回禀。   皇帝的坐在床边给皇帝扎针的姜御医面上没什么波动,手快速且稳妥的给他施针。皇帝脸色这才好一点,眼眸聚起了光亮,嘴唇也有了血色。   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君死前召见人来一定是有什么没完成的愿望要做。但是皇帝的状态只会慢慢的熬死在床上,意识混沌、言识不分,拖着这绵长的身体耗在这世间。   就像快要燃烧到最后的蜡烛一样,那么点光亮已经没什么用了,活生生耗尽最后一点蜡油。若是将灯芯跳挑起来,可使火光短暂大放,快速的将灯芯和蜡油燃烧殆尽。   就像皇帝此刻,用针灸控制着身上的穴道,迫使整个人消耗生机,短暂的恢复理智和清明,将未交代好的事情交代上。   “传他们进来吧。”皇帝说,示意蓝衣将他搀扶着坐起来。   姜御医知道接下来没有他什么事了,静默地跪坐在地上努力当一个透明人。跪在地上的一众下人也都悄无声息地往寝殿角落站去。   外头OO@@的说话声在殿门被打开时停了下来。   冯贵妃和宁王站在一处,目光透露着狠决,惠妃温柔的假面似乎已经长在了脸上,只是那双眸子漆黑无光。陆远达一直没有放开楚梦斓的手,二人安静的看向殿门。   太后放下小郡主,慈爱的笑容淡了下去。   “皇上宣召――”内侍大声宣布。   他身后一直只开一扇的门四扇全开,对着外面的人敞开。   太后打先,一众人鱼贯而入,转眼间将整个寝殿站地满满当当。   里头充斥着一股沉闷的苦药香,那位九五之尊半坐在龙床上,背靠着软枕。向来形影不离的蓝贵嫔坐在床边,对旁人没有半分注意,就连太后来了也没有起身行礼。   蓝衣的宠爱直逼当年的齐妃,但是她没有齐妃的家室,不过侍女出身,从小进宫家中父母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不过是一直无根的浮萍,只能依附于皇帝,后半辈子的下场已经可以看见端倪了,而且她的荣宠没有持续多久,刚伺候皇帝没几个月他就生命垂危了。   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对任何人都不具有丝毫的威胁。   太后等人也没有理会蓝衣,只当他是个空气,担心关切的表面做足了:“皇帝你怎么样,不要担心,宫里御医那么多一定会医治好你的!”   皇帝苦笑一声,“母后不必安慰朕了,什么情况心里有数。朕自知时日无多,群臣不可无统,万基不可无统治。今天把你们叫来,主要是为了立储之事。”   在场众人皆悲痛出声,跪在地上。最前列的是皇子们,后面是一种阁老大臣。出了太后和作为太傅以年过古稀站在最前列的纪老。   皇帝吩咐站在角落的内侍:“拿我笔墨来。”内侍跟随皇帝几十年,还是皇子就在身边服侍,也许这回是最后一件差事了,心中不免悲伤。   他擦了擦眼角,熟练地拿来一张空白的圣旨和笔墨。   皇帝接过去,双手微微颤抖。蓝衣双手拿着圣旨铺开,呈递在皇帝面前,方便他书写。   皇帝没有说什么,提笔前目光看了眼跪在下面的人。他的孩子都跪在床前,尚且年幼地已经哭地哽咽了。两位成年的儿子也面露惶然。   唯独七皇子,在一众兄弟姐妹中冷静异常。这个孩子面目冷硬,十四岁却以完全不见少年的稚嫩,当真是一点不像他。   苦笑一声,看向后面一众后妃,不见熟悉的身影。   “齐妃呢?”   许多人眼神都不经意间暗了暗,没有人接话。皇帝咳了咳又问了句:“齐妃呢?”   七皇子磕了两个头,咚咚作响,嘴巴却紧抿着。   “呵――她还在怪我,怪我害死了瑶儿。”皇帝泄气般躺下来,叹了口气。   人群中五公主的母亲良昭仪暗自咬牙,强压心中的怨恨,头埋地更低了。   皇帝接着道:“当初她说此生不会原谅朕,那便等朕死后将齐妃给朕送下来吧。”   众人惊骇不已!   大周几百年的国韵,未有殉葬的传统。只偶尔有过个别先例,这样以活人殉葬的方式太过于残忍,没想到皇帝竟然舍得最宠爱的齐妃为自己殉葬。   只是那就可怜了七皇子,没了姐姐和母亲,这些年皇帝对他们的宠爱早就成了别人心中仇恨的种子,齐妃去了他定然不会好过的。   惠妃和冯贵妃包括其他众位嫔妃面色各异,但是不难看出心中的快意。七皇子额头已经红了,不解地看着皇帝。   “父皇……”   皇帝别过眼不看他,像是从来没有宠爱过这个儿子一样,低头开始写诏书。   许多人都在哭,一边不经意的抬头想看上面写的什么。惠妃不着痕迹的从后面拽了拽六公主的腰带,六公主会意,哭的更加大声,试图站起来扑倒父皇的床边。   蓝衣弯腰举着圣旨,斜了她一眼,说:“公主请自重。”   她一直没出过声,就连呼吸都是轻的,就算坐在皇帝面前也没人关注她,谁知一开口就令六公主陷入尴尬。   陆如霜眼睛红肿,哭啼啼地瞪了她一眼。   蓝衣手不都,腰臀长久保持着这个姿势也不动一下,缓缓说:“皇上现在身体受不得碰撞,您要是不小心挨着了,后果可承担不起。”   陆如霜看向皇帝,皇帝兀自埋头书写,似乎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没有察觉。她委屈了一会儿,被惠妃拉着退了回去。   “霜儿只是太担心父皇了,皇上莫要怪罪于她。”惠妃解释道。   皇帝嘴唇蠕动,目光盯着自己书写的文字。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   冯贵妃手上不自觉已经一片濡湿,精神高度紧张。   惠妃也摸着身边楚梦斓的手,一下一下,神经质的反复,这是缓解紧张下意识的动作。   一刻钟后,笔尖已经游走到了圣旨的尾端,皇帝的手也停了下来。   “朕的传位遗诏在此,着请各位卿做个见证。各位都是国之栋梁,望你们尽心辅佐新君。”   说罢他摆摆手,示意蓝衣将圣旨给各位阁老观看。   蓝衣领命起身,双手还是举着圣旨,缓步躬身至各位阁老身前。   他们连忙表忠心,随后围在一起看遗诏内容,主要是看后面传位新帝的名字。   一个个表情讳莫如深,跪在地上的各位后妃和皇子都忍不住好奇的去看他们,想从表情看出点端倪。   但越是这个时候,惠妃和冯贵妃越是表达对此的不在意,拿着帕子嘤嘤啼哭。   蓝衣在众位阁老看完后,特意走到一直站里不动的纪老太傅面前,举着给他观看。   纪老垂着目光,看完后点了点头,她这才退了回去,坐在原来的地方。   “收起来吧。”皇帝说。   诏书就这么收在了蓝衣那里,不是首领内侍,也不是阁老太傅。   冯贵妃的目光停在蓝衣抱着卷轴的手上,眸色阴沉狠厉。   【作者有话说:皇帝马上狗带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血染灵前   皇帝身体看着还行,他知道现在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了,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地看着眼前围在自己床前的孩子和妻妾。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力,令他怅然。   最后进来的云婕妤抱着十一皇子跪在人群后面,孩子吃饱了已经开始犯困,吮着手指乖巧地眨巴着眼睛看着母亲的脸庞。   皇帝观察一圈,这里面少了长子和四女,最小的孩子也不在最前面。   “十一皇子呢?”他问。   云婕妤没想到会想到自己会被皇帝注意到。她向来是默默无闻的,鲜少见到皇帝,那怕运气好生了皇子,在皇帝的心里也是想不起他这个孩子生母叫什么的。   她连忙应诺:“臣妾在。”   “上前来。”   皇帝看着身形消瘦的云婕妤站起来,抱着怀里的孩子上前,怯生生跪到   第一排最边缘。他道:“到朕跟前来,朕看看皇儿。”   这个时候得到皇帝的注意,云婕妤忐忑多过于高兴,别扭地坐过去,将小孩儿给他看。   皇帝看着穿着小红兜兜,吮着手指头的孩子,心中无限慈爱。这是他老来得到的孩子,理当最受宠爱的幺儿。   其他的孩子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只有小十一还太小,甚至在他长大后都不会记得父亲的长相样貌。   小孩长了两颗乳牙,笑眯眯的看着这个老头子,吃饱喝足了也没有闹腾。看得皇帝心都软了,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临时起意,枯瘦的手在身后的多宝盒子里伸去。蓝衣见他动作困难,忙问:“皇上要找什么,臣妾为您代劳。”   “将朕的白玉佩拿来。”   蓝衣依言行事,将皇帝随身佩戴的白玉拿出来,递给他。   皇帝摸了摸触感温润光滑的白玉,是他常年随身佩戴的,原本就算是入殓也要待在身上的饰物之一,现在将他赠给了幺子。   “皇上……”云婕妤不知道他何意,人之将死,确实将原本抛到脑后的儿子想起来了吗?   皇帝温和地笑了笑,浑浊的眼里有些惆怅。   “给兆儿吧,这是他父皇留给他的纪念,不能亲眼见着他长大立业,希望他不要怨我。”   云婕妤本事是个柔软的人,心软、耳根子也软,饶是这么多年对于皇帝的忽视所有的怨怼,这会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再拿圣旨来。”看着婴孩将白玉抓在手里捏着,像抓着玩具一样,眼睛已经开始打架,皇帝示意云婕妤将孩子抱走,。   蓝衣皱了皱眉,内侍总管规劝道:“皇上,您现在的身体――”   “去吧。”皇帝疲惫的说,声音很低,看起来已经不如之前有精力了。“朕有分寸。”   皇帝强撑着在新的圣旨上写下来各位皇子的未来,封地、封号都写清楚了,他知道自己的几个孩子彼此都没有那么强的兄弟情深。他属意的是陆远达,深知惠妃不会放过宁王和万贵妃,便提早给他们想好了退路。   特地为他择了一处水土肥沃富庶的封地。   其他几位皇子以后也落实了,公主们的嫁妆、封号也都写上了。   写到最后皇帝精神已经不济了,有妃嫔劝他停下,身体要紧。   “皇上,先缓缓吧,有什么事你跟臣妾们说吧。”冯贵妃声音带着哭腔。   “来不及了,朕时间不多了。”皇帝目不斜视,努力抬起手一笔一划的书写着。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来不及了……”   现场哭声幽幽噎噎,太后也忍不住拿出帕子拭泪。   蓝衣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为皇帝举着圣旨,感觉皇帝落在上面的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缓慢。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感觉。   写下最后一个字后,费劲了力道的鼻尖再没能提起来,跟着手一起垂到了床榻上,溅出的朱砂沾染了皇帝的龙袍,和蓝衣水蓝色的衣裙。   蓝衣无知无觉,直到身边哭声倏然变大,众人齐齐伏地恸哭。   老内侍站在四扇门都开了的宫殿门口,声音沙哑悲痛。   “皇上驾崩了――”   赵喜守在产房外面,不知道皇帝那边什么情况。纪清欢这里离不开人,这个万寿宫外的侍卫和内侍都外在偏院,以防有什么不测。   一阵尖锐的号角声打破了皇宫表面的平静,赵喜听见这声音猛地站起来,神经一下子紧绷。   听着像是从宫内某个地方发起的。应该是皇帝死了。   “叫他们加强警戒,每个人手里都拿上武器。”他沉着的下令。   身边的内侍领命,去提醒守在偏院外面的人。   宫墙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厚重的盔甲和佩戴的刀具让它变得沉重、浑厚。转眼间便成一个包围的局势将万寿宫围了起来。   这是他们准备动手了。赵喜心道。   这是谁呢?   荣王身后已经有了一个督查卫,如果再控制禁卫军的话那宁王将毫无还手之力,这会儿他应该已经稳稳的准备坐上那个位置了,没必要费心过来抓他们。   那可能就是宁王控制了禁卫军,他们一边跟督查卫周旋一边还要绝了太后这个后患。   太后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所以提前跟淮阳那边接触,就是为了给自己一条后路。   “还有多久?”赵喜问御医。   御医表情纠结,为难道:“郡主这是头一胎,时间要长些,现在还不具备生产条件。应当还要等上一些时候。”   “道要多久?”   “――差不多四个时辰。”   “能提前吗?”   “可以催产,但是郡主身子恐怕会受不住。”御医说。   赵喜听着外面的声音,心中也有些摇摆,“催产风险大吗,要多久?”   御医摸了摸汗,说:“相对大一点,但是也无大碍,快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出生。”   “准备催产!”他没有犹豫,这孩子再不趁早出来就没机会降生了,他们也得陪着一起死。   御医没想到赵喜一个内侍敢僭越下这样的决策,但是目前万寿宫是他在掌管,迟疑地劝告:“赵掌事,还是等请示一下太后――或者郡主本人的意愿吧。”   赵喜想了想,郡主什么都不知道,恐怕会无故增加她的恐惧,反而起反效果。   但是也不能枉顾她的意愿。   正犹豫着,外面响起了撞击宫门的声响,禁卫军狂暴的嘶吼像是令人恐怖的猛兽。   赵喜犹豫了一下,“你进去,如实跟郡主说,现在的情况也说清楚。”   御医进去后,没一会儿便出来宣布准备催产,下人忙着烧水和干净的布料柴灰。外面再闹腾,他们里面不能慌张。   一个个强打起精神去做事情。   玄德殿外,整个宫殿被穿着铠甲佩戴兵器的禁卫军包围了起来,皇帝尸体还是温热的。众人悲痛过后,首先变了脸色的就是冯贵妃和惠妃。   陆远达牵着妻子的手,站起身与贵妃对峙。   冯贵妃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他们一圈,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涸,里面却一片凉意,仿佛刚才的悲痛都是幻觉。她目光停在站在床边的蓝衣身上,凤眸注视之处带着一股威严,这个女人,已经跟当今太后有这差不多的气势了。   “将圣旨交出来。”她对蓝衣下命令。   蓝衣脸上依旧是那种超脱的淡然,对现在的局势好似没有一点反应。   寝殿大门大开着,外面为了黑压压的人群,宫殿的外面的宫灯照亮了整个夜空,但是那泛着寒芒的银色铠甲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泛着杀气。   “来人,将人都拿下!”冯贵妃没有多言,直接下令让外面的人进来制服这些人。   今天的事怎么样的形式被外界知晓,全在她们的一念之间。   蓝衣捧着圣旨,微微后退几步,站在了几位阁老那一起。几个老头子眼皮挑了挑,隐晦地看了她一眼,下意识的将脚步往一边挪了挪。不过很快发现不对又顿住了。   “万贵妃,你在干什么,你想谋反吗?!”太后厉声呵斥,饶是此刻她的态度依旧强盛。   一队禁卫军顺着台阶往上跑,陆远达和惠妃像是认命一般没有动作。   陆明渊一直关注着这个一直跟在惠妃身边的六公主,六公主看似天真娇憨,在皇帝死后却只是表演性地掉了几滴眼泪,此刻目光及其具有侵略性的看着冯贵妃。   变故只是在刹那间发生的,陆远达上一秒还在安抚母亲和妻子,下一秒就暴起袭向万贵妃。   陆明渊警惕着他,马上出手格挡,万贵妃慌乱的后退几步,狼狈的差点绊倒。面容更加扭曲了。   “宁王御前不敬,将他抓起来押入天牢!”   “谁敢?”惠妃站起身,素来温婉的面容上挂着肃然的表情,气势瞬间大变。六公主搀扶着母妃,保护在她和楚梦斓的身前。   楚梦斓换孕后身体一直不好,跪了那么久脸色早就白了,这会儿见了这个阵仗也吓得不行。   冯贵妃冷笑一声,想质问她何来的底气说这种话,但是下一秒就听见外头的传来了喧闹厮杀的声音。   变故陡生,让她深感不安。进来的十几人加上陆明渊竟然暂时不能顺利拿下惠妃荣王等人。   转眼间宫门的禁卫军就被一群人撕开了一个口子。来的人是一群穿着玄色飞鱼服的督查卫。   他们是隶属于皇帝的,人数不及禁卫军多,却个个都是精英,办事机构在宫外,无诏不得进宫,能这么快赶来肯定是提前就安排好的。   本来一边倒的局势呈现翻转,冯贵妃咬咬牙,看见那群黑衣人领头的高大男子,正是荣王的得力臂膀许文昌。   此人武功极高,手上此前极为受皇帝器重,就连宁王几次向他下手想要除掉他,都不得其法。   许文昌手里的短刀上还沾着血,俊美的脸庞是骇人的冷冽,带着周身浓烈的杀气踏入殿内,目光缓慢且极具森然的扫视了一圈所有人。似乎在警告。   这样一尊煞神谁敢招惹?在场多是深宫女眷和未成年的孩子,见此有人发出就叫,而后惊恐地捂住嘴。   就连太后也不敢直面对方的气势,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意,一股血腥气倒是更像漠北的军将。   试图截获冯贵妃的陆远达收了手,他实际上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兄长。”陆远达对着许文昌称呼兄长,面对他的亲兄长冷漠的下令:“制住他们。”   男主不愧是男主,天命所归,不管是什么逆境都能转圜。   人群惊叫着往角落里躲去,皇帝的尸体像个摆设一样被人遗忘,想必他的灵魂还弥留在这一方小世间里,就是不知道作何感想。   太后被长公主抓着手往人群后面躲,但是她岿然不动,仍旧站在原地,常年挂在手腕上的菩提子被她拿在手中慢慢转着。   蓝衣终于融入了众人的气氛,两个魂灵般悄无声息的走到人群最后面,一时没有注意到她。   许文昌轻易制服住了冯贵妃,拿捏她,宁王不敢轻举妄动。   “皇儿,不比管我!”女人头上的金钗步摇失去了平常的静态优美,不断被迫发出撞击声,许文昌不难烦地皱了皱眉头。   冯贵妃这句话激怒了陆远达,他望着外面铲斗在一起的两方人马。禁卫军毕竟人多,渐渐处了上风,这样拖下去情况就不利了。他多少有些犹豫。   楚梦斓苍白着脸靠在他身边,眉头蹙着。   对兄长的那一丝怜悯和不忍在妻子下意识的反应下被打破。   都到了这一步了,他若是犹豫仁慈,自己的妻儿母亲妹妹就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到现在他已经不是在为自己战斗了,而是被迫自保。   就像他上位后   第一个会清楚掉宁王和冯家那样,若是宁王上位,他们必然要遭殃。   陆远达思忖了一会儿,来不及犹豫,在母亲期许的目光下,缓缓闭了眼睛:“宁王陆远达,忤逆君上,藐视正统,妄图篡夺社稷。本王承天恩,顺应纲常将诛之。”   一字一句,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不知是谁先惊呼一声。接着便是呜呜咽咽的哭嚎声。   他们见证了兄弟相残的一幕,新帝登记后比不会容忍他们活着。之前皇帝留给他们都后路写了整卷圣旨,怕是也会跟她们一样,变成秘密永远不见天日。   前途迷茫,这些还有大半辈子的人怎么能够不难过?   “不――你不能!”冯贵妃目眦欲裂,嘶声吼道。“他是皇子,是你兄长!你这是弑兄……皇上尸骨未寒,你怎敢?!!”   惠妃看着这个恨了半辈子、压了她半辈子的女人,终于褪去了那张温柔谦顺的假面,快意地看着她。   六公主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无条件战队自己的哥哥,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杀死他的二哥?   “……”楚梦斓欲言又止,她生性善良,亲眼见到皇室兄弟相残,心里实在接受不了。   但是识得大体的她选择了没有在这个时候提出质疑夫君的决定。   许文昌不管那么多,他就像是一把只由陆远达掌控的利剑,只会执行命令,不会质疑。   他掐着冯贵妃的脖子,不理会女人的挣扎,手上一使劲,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后,殿内唯一一个大声叫嚣的声音消失了。   只见冯贵妃身体像瘫软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双目还保持着睁大的样子,嘴巴张开还未合上,喉头还没发出的声音再也不能发出来了。   这个活了三十几年,高傲了一辈子女人死了。   就这么以这种随便的方式死在了这里。   大悲无声,陆明渊呆滞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仿佛灵魂出窍,冷漠地感受着自己的悲痛。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许文昌像丢弃一个物品一样将尸体丢在地上,抽出腰间的短刀走向陆明渊。   陆明渊迟钝的眨眨眼,身边王妃的哭泣声让他回神,来不及悲伤,巨大的悲恸让他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你杀了我母妃!你这杂种――”   他推开宁王妃,就要上前迎战。   宁王妃跌倒早人群中,有人扶了她一把,来不及往后看,手中冰凉的触感领她下意识低头去看。   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长匕首赫然在她手中,她来不及思考那么多,眼里只有宁王赤手空拳与许文昌对战的场景。   王妃一把将手中的匕首抛给夫君,大声喊:“王爷接着!”   宁王余光一闪,伸手接住了武器,此刻他像是一头孤狼,不要命的缠斗着敌人,势要撕咬住敌人的血肉!   站在两人身后的陆远达和惠妃等人像是一个看客,冷漠且残忍的看着他们搏命。宁王妃心凉了半截,心知自己和夫君是一体的,濒死便升起一股无畏。   她转身想看是谁给了她匕首,却见一张张恐惧惶恐的脸,一时也不知道是谁。   蓝衣站在帷幔后面,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场好戏,手上的两封圣旨赫然变成了三封。   阁老门一个个面如死灰,他都是肱股之臣,亲眼见着他们辅佐的皇子们自相残杀,不亚于掏心挖肺。   许是陆明渊杀意太强,竟然连徐文昌都暂时不能解决了他。不过片刻便有禁卫军和督查卫的人赶来了大殿外,见到主子命悬一线,冲上前要帮忙。   现场更是一片混乱,可怜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室成员,向来只会用手段杀人,哪里亲身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   满天的血色都成了他们这一生的噩梦。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梦无痕(完结)   万寿宫内,赵喜命人熄灭了宫内的烛火,只有偏院用于照明用的灯有一些。外面那些禁卫军不熟悉宫内的布局,黑暗中也会给对方无形的压力。   产房里面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他听得心惊肉跳。   都说女人生产是过一趟鬼门关,而分娩的痛苦是疼痛的最顶级程度,他光是在外头就能感受到几分痛苦。   宫人不断地端水进去再端水出来,看着那一盆盆血红色的水赵喜就心有戚戚。   禁卫军已经闯进来了,赵喜早就命人布置上了柴火和食油,围着正宫,必要的时候将他们困住一段时间。   听着外头的厮杀声,太后自己的亲兵多是内侍和侍卫,战斗力再强也抵不过禁卫军,就看对方有多重视他们,排了多少人来了。   赵喜看着高高的宫墙外面,不知道赵雪阳此刻是不是已经带兵进入皇宫了?来不来得及救这边?   幸好之前太后为了换取淮阳的信任将王妃和两个孩子都送去宫去交还给了赵雪阳,不然闲着这个情况他还真的顾不过来。   里面传来一阵惊叫声:“用力、郡主,孩子的头要出来了――参汤,快快快郡主没力气了!”   他多少能够体会一点妻子生产时丈夫在外面心急如焚的感受了,听着里面的呼喊、痛呼,他   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母亲的伟大。   “大人,抵不住了!”一个侍卫跑进来,手上拿着刀,身上都是血,还有伤口在汩汩冒血,拿刀的右手似乎少了两根手指,看着怪吓人的。   “都过来,关门放火。”赵喜咬咬牙道,对他说:“回来后都先包扎伤口。”   “是。”侍卫匆匆又跑走了,血还顺着滴了一路。   剩下的伤病都狼狈的退回了院子里,外面还是没有光亮,他们溜得很快,暂时没人追上来。关上院门后爬上院墙,侍女们拿着火把递给他们像远处投掷。   柴火很多,围着宫殿放着,都是有燃体的情况下势必会很快烧起来。   整个万寿宫大的不行,,光是偏院就好几处,宫殿、水榭、楼阁金碧辉煌、飞檐翘角,又是漆黑一片,那些禁卫军偶尔还会失足掉进假湖里。   火势转瞬便起来了,像是一条火龙将他们包围住。一时间慌乱无措,不知道对方怎么敢下次狠手,一场大火不知道要烧掉多少东西,这可是太后的寝宫!   前段火势冲天,暂时困住了人,也为纪清欢争取到了时间。   很快这一条火龙像一道绚烂的烈阳灼穿了动荡的黑夜。远远都能看到一道浓烟,就连在玄德殿外的人都能发现那边。   警卫军灭不了火,只能选择逃窜,仓促地到了后院无一不被早就准备好的侍卫们斩杀当场,但是当更多人发现这处安全的地方时,集合撤离,确也不能完全应付过来。   很快战场就到了偏院,半个时辰后前院的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子热气,也能闻得到浓烟。   赵喜手里拿着长剑,站在靠后的位置斩杀趁乱想冲进产房的禁卫军。   里面纪清欢情况也不容乐观,产婆嗓子都喊劈了,孩子似乎出来的并不顺利。   院子里乱成一团,侍女们除了烧水送过去的,也都被迫拿起刀剑防御,上都是温热的、不知死活的尸体。所有人身上都是红色的血液,脚下没踩一处落脚都是黏腻的血浆。   血气冲天,鼻子仿佛已经被刺激地失去了嗅觉,红头半边天的火焰照亮了一张张嗜血的脸庞,这里恍若修罗炼狱。   一个禁卫军不知从哪处杀上来,手中的长刀此刺向赵喜。   赵喜反应及其灵敏,腰部柔软的带动身体旋转,堪堪躲开了那一剑,身体腾空一脚踹到那人后腰的位置。   来人下了很重的力气,空了剑之后身体那一瞬间的失重,后腰被猛踹扑倒地上,随后来不及翻身起来一把长剑从胸腹贯穿出来,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赵喜已经疲了,能快点解决的绝不愿意多战,他隐隐感觉到这样下去容易出事。   地上的人手脚健全,动作灵敏,应该身手不错。赵喜踩着他的背将剑拔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凶狠和震惊只见,有些滑稽。   这时候身后的产房传来一声尖叫:“生了生了!郡主生了!是个――男孩儿!”   接着就是婴孩哇哇的啼哭声。   这一瞬间竟仿若天籁。   赵喜心中蓦地一愣,随后整个人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眼前的禁卫军只剩下不多了,他们的人也不多,后面的火势已经开始往这边蔓延了,赵喜当机立断,重进产房。   “啊――!!!”里面的侍女尖叫起来,见到他浑身嗜血的模样吓到了。   “大人产房是不能进外男的,您身上血光太升……”她们试图劝他离开。   外面的打斗声她们都听到了,但是具体情况不太明白。   赵喜站在外间,有屏风隔着到底没有进去。他当场脱了衣服,将脏污的外袍扔在门口,穿着勉强干净的里衣和里裤走进去,手上的剑没有丢。   接生婆正在清洗孩子,脐带已经剪了,整个床榻一片惨烈,血液和透明液体杂乱地到处都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令赵喜极度不适。   正常情况下他是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的场景的。   “哎呀,你怎么进来啦?!”产婆惊叫道。   赵喜没多说废话,“把孩子包好交给我,一会儿出去了赶紧从后门跑,前院着火了别去。跑到没人的地方藏起来。”   纪清欢累急了,产后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她颤颤巍巍的躺在床上,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头发和衣服都寒湿了。   “赵大人……”   赵喜蹲在床边,目光坚定的看着她:“郡主你还行吗?”   肯定是不行的,纪清欢心里有数,苍白一笑,道:“劳烦大人将吾儿平安带出去,我感激不尽。”   赵喜摇摇头,转眼看到柜子上有一碗泡着参片的汤水。他去端过来,扶着纪清欢给她喝下,将参片拿出来:“含着。”   言罢附身打横抱起她,接生婆已经收拾好了孩子,纪清欢双手抱着孩子,死死护着。   “走吧,按我说的做。”   孩子已经出生,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死守了,该逃就要逃走。   赵喜抱着人和孩子一脚将们踹开,冷声下令:“所有人都走,从后门离开这里。”   命令一下他没再管其他的,抱着纪清欢转身疾跑,顺着早就准备好的后路一直往前跑。   原本包围了整个宫殿的禁卫军被那一场大火烧了元气,后面守着的人也加入了战场,故而赵喜无所顾忌的逃了出来。   身后是大火冲天,赵喜不知道赵雪阳什么时候能来,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四周的宫殿紧闭着门,里面的人不一定友善,他匆匆在宫苑内奔走,终于寻到了一处空置地阁楼。   赵喜抱着人进去,这里久没人居住,到处都是腐烂、陈旧的味道,空气中的细菌太多了,赵喜不放心将纪清欢留在这里,只好转身又离开了。   纪清欢身体本就虚弱,赵喜抱着她的臂膀稳健,但是步伐仓促,这点颠簸让她及其难受,她死死咬着唇,脑子昏沉,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失去意识。   怀里不停啼哭的小生命却不断地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不能昏过去。赵喜只有两只手,她没意识了孩子怎么办?   赵喜手都麻了,之前还经历过那么大一场战斗,他终于到了喜来堂,这里常年都有人打扫,植物多空气好,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步伐开始沉重了,进了殿门将纪清欢放在院子里的水榭里,长长的凭栏足够她躺下,赵喜累的呼哧喘气,身上都是汗。   纪清欢精神不济,瞧着他露出笑容,虚弱地说:“赵大人的恩德,清欢无以为报,虽然此刻没什么实际作用,但是我一定要谢您。”   赵喜衣带已经松散完了,纤细但精壮的上在黑夜中若隐若现,他点点头,缓口气忙说:“您别这么说,这都是奴婢应该的。”“没有您,我和孩儿今天就命绝于此了。”纪清欢声音颤抖,似乎及其不适。   “您好好休息,别说话。”赵喜忙说。这里没有灯烛,全靠月光和星光的照明看见一些东西。赵喜不太清楚纪清欢的情况。   只见他话刚说完纪清欢就没有了声响。赵喜有点担心,还是没有打搅她,将孩子接过来抱着。   尽管昏过去了,她的手还是紧紧的怀抱着孩子,赵喜抱过来后借着月光看着襁褓中孩子的脸。刚出生就哭嚎了那么久,已经累得睡过去了。小脸皱皱巴巴,唇珠又大又白。   怀中的感觉沉甸甸的,赵喜怕勒疼他,只松松的拢着。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下来,在此处静静等待外头的事情过去。   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对母子。   很久之后,外面隐隐传来了厮杀声,他不知道是宁王和荣王打起来了还是赵雪阳来了,抱着孩子靠着凭栏发呆。   这个季节天气很热,但是纪清欢身体不行,他还特地破坏一扇门,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料给她搭在身上。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纪清欢迷迷糊糊醒过来,说了句什么又昏了过去。   怀里的孩子也醒了,眼睛闭着没睁开,像个小雏鸟一般脆弱的吓人。   唯有赵喜一直清醒着,坐在地上,背靠着水榭的柱子,浑身放松。   再后来,皇宫内某一处冲天而起一阵绚烂,一朵烟花炸开在夜空中。   这是赵雪阳的成事的信号。   赵喜这下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疲惫的脸颊上露出一个笑容,低头瞧着怀里的孩子,高兴地轻轻晃了晃。   很快就有人找到了这里,一串串灯笼,出现在黑漆漆的宫门口。赵喜不敢出生,直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后面。   “雪阳!”   哪怕只是一道黑色的剪影,也让他熟悉的立马站起来,往那人扑去。   赵雪阳疾步上前,手上的灯笼直接丢在地上,张开双手接住赵喜的身体。   他身上穿着铠甲,还没来得及换洗,比赵喜现在狼狈多了,但是赵喜主要是抱着孩子,不敢真的全部身体扑过去,这样会挤到他。   这孩子在他看来嫩得和豆腐一样,实在太过于稚嫩了。   “阿喜,你没事吧?”赵雪阳扶着他的肩,仔细检查他全身上下。“你外衣呢?”   “全是血。”赵喜无所谓道,笑容满面的将孩子给他看:“看,小孩儿平平安安的。”   他只是低头看一眼,眼里有些自责。   “对不起,我来晚了。”   赵喜笑眯眯地低着他的额头,“没有晚,这不正及时呢嘛!外面怎么样,都料理好了吗?”   赵雪阳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柔声道:“差不多了,太后现在主持大局,一切尚未成定局,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好。”赵喜回身指了指黑暗中的纪清欢,“郡主刚生产完又受了颠簸,命人就在这里腾出一间房间安置她吧,请御医来好好看看。这不是闹着玩的,落下什么隐疾是要影响终身的。”   赵雪阳点点头:“好――你们听见了吗?”   “是!”后面一群宫人应诺道。   赵喜这才跟着赵雪阳往玄德殿去了。   玄德殿外,陆明渊被陆远达杀死在殿内,赵雪阳以陆远达弑君篡位为由带领淮阳兵制服了他和一千督查卫。   现在太后和阁老等人在议事厅主持局面。   皇室出了这样的丑闻,可是现在荣王是唯一能够登上大统的皇子了,七皇子的异族血统注定了他从始至终都身在局外,而十一皇子还未满周岁。   阁老门试图劝服太后,退一步,让荣王上位,太后坚持荣王品行不端。可是若果不是他难道给一个襁褓小儿吗?   阁老门拗不过太后,她一定是有自己的成算的,搞不好她一个不高兴他们这群老骨头就交待在这里了。   毕竟连皇帝的圣旨都能改变的。   没错,在赵雪阳他们进来勤王时,判定陆远达弑君篡位的那道圣旨跟他们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皇帝明明写的传位给陆远达,他杀了陆明渊是名正言顺的,但是怪就怪在赵雪阳他们来后,蓝贵嫔再拿出圣旨,确实写的传位给陆明渊。   这样就做实了陆远达弑君的罪名。   看样子他们早有一手。圣旨有两封,无论是谁杀了谁,另一个都必定担上弑君的罪。   “礼贵义者其国治,荣王枉顾纲常,弑兄弑君,这样不忠不悌之人怎配担任社稷之主,怎么统领我大周子民和江山?”   面对太后气势汹汹的责问,众位阁老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   明明知道都是他们暗中做了手脚,但是偏偏摘得最干净的就是太后。   他们带回了晋王的孩子,晋王是废太子,案子没有翻过来,但是那一刻众位阁老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太后这一且计划的思路。   他们没有作无谓的挣扎,太后掌管了宫中,外面又有淮阳王的支持,当真是只手遮天,他们改变不了什么。   第二天便在早朝时由太后宣布了先帝驾崩的事,迅速料理了荣王和宁王的事,将荣王收押进了天牢。   皇太孙顺位继承皇位,赵雪阳勤王有功,担任摄政王同太傅和众位阁老大臣一起辅佐新帝。   原本的右丞相冯玄也因病辞官,由原礼部尚书言必行担任丞相。   与此同时许家与楚家也极速的没落了下去。陆远达的狠辣绝情让太后提高领警惕,心知这样的人一定要斩草除根。   几日后皇帝出殡前往皇陵入土,安京城内各大寺庙齐齐鸣钟万余下。   摄政王还是住在宫外原来的住处。整个过程下来基本没有淮阳王什么事,他对外宣布一直待在淮阳,实际上一直待在了世子   第,新帝登基社稷无主,赵雪阳忙得抽不开身,他们待了几天就回了淮阳。   炙热的炎夏终于过去,在秋露来的某一天,太后终于如愿以偿地带着纪清欢出宫前往玉凉山好好地安心礼佛。   万真庵香火旺盛,因为太后要来,已经提前清理过了场地。华丽的马车一辆辆地从转角处出来,万庵虽是在山上,但是修建的及其豪华。   马车停在外面,太后率先被人搀扶着下来,随后纪清欢探出马车,气色红润,比起怀孕期间的虚弱,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期的意气风发。   而安京城内的世子府邸里,赵喜闲来无事收拾自己的房间,翻出了一本藏得很好的小说。   男女主结局都跟书里完全不同,陆远达和惠妃等人不出意外将要在天牢里度过余生。   趁着天色正好,他到后院的藤椅上坐着翻看小说,仿佛看到的是自己的上辈子,他活了二十几年,怪力乱神地事只遇到过这一间,这几年他已经完全接受了新的人生。但是现在终于回想起了前生的种种,一个灵魂却有两世的记忆,久了没有想起过,去发现那短短的一声没有什么值得令他多年没法忘怀的事情。   午后天气很暖和,赵喜躺在藤椅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直到一阵风起,满院的竹叶沙沙作响,缓缓唤醒了他。   赵喜坐起来,朦胧间感觉手边的书页被风吹开了,破旧的纸页上没有一笔一墨。   他目光顿住,此时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   “阿喜……”   垂花门后走来一道颀长的身影,赵喜扬起唇角。   赵雪阳回来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