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影帝他非要和我炒cp 作者: 一只奇奇怪 本文文案=> 程郁,拥有偶像派脸蛋的演技小天才,满屋子奖杯独差一个影帝。 现在拒绝任何炒cp行为的程郁,曾经也有一个火到出圈却戛然而止,江湖不见的cp。   这位前营业对象,正是今年才截胡了程郁影帝的现死对头,谌轲。 程郁微笑:都可以,无所谓,下一个更乖……不是,下一部更好。 然而冤家路窄,第二天,新晋影帝空降剧组,变成双男主剧的另一位主演。 程郁:完美的假面破碎.jpg 电影首映当天,两位主演毫无多余交流,摆明了是王不见王。 然后谌轲伸手错拿了程郁的手机,手指随意一搭。 清脆的解锁声把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cp超话炸了。 -求问已经解绑的cp能嗑吗救命!这情节我不敢深想! 殊不知后台,“解绑”的两个人又贴到了一起。 谌轲把头埋在他颈间,闷闷道:“我从来没说过要解绑。” 程郁耳根微红:“……嗯嗯,绑。” 下一秒,谌轲圈住程郁手腕,借着他的手将戒指套上自己的指节。 “绑住了。”他垂眸,轻声笑了一下。 你是我的灯塔,我的主舰,我贫瘠废土里乘风而来的那朵花。 谌轲x程郁 钓系美强惨骨子里有点疯的高岭之花攻 少年意气嘴硬心软帅不过三秒受 阅读小须知: 攻正当防卫跟人动过刀子,怕有人介意这个……特此排雷orz 全文无原型,涉及的剧本均为菜咕作者自行编撰,请勿真人ky碰瓷纸片人。 不追星不混圈,对娱乐圈了解全部来源于各种娱乐圈文学,描写不当之处就当作是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差异吧_(;3/_)_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郁,谌轲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立意:换一个角度,就能发现不一样的人生 第1章 重逢   K市,机场。   出口被一片葱茏的嫩绿铺满,横幅和手幅随着攒动的人群安静地晃动。   “来了来了!”   接机的粉丝间一阵@@,每个人都按捺住心底想要尖叫的欲望,依然保持着有序的队形站在出口。   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现时,有接机的粉丝们激动到手抖,原本宝贝般紧攥的手幅跌落,被风带着落在了路中间。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捡起了它。   手的主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外搭的棕灰色战术马甲,给他干净的气质里添了几分帅气利落。同色系的工装短裤下,白皙的小腿修长匀称,脚踝纤细少年感十足,踩着低帮帆布鞋在原地站定,左右顾盼。   男生两鬓暖棕色的头发微卷,刘海被梳起,在头顶后方扎了一个小揪,露出两道微微下压的眉,圆润的眼型却又中和了眉毛的凌厉感。   他的目光落在掉了手幅的粉丝身上,忽然笑开,露出几颗细白的牙。   “随地乱丢垃圾,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的五百字检讨。”   粉丝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偶像怼的相处方式,边笑边不甘示弱道:“郁郁不许说自己是垃圾!”   程郁没忍住表情奇怪了一瞬,还是维持着营业笑容,把手幅塞回了粉丝手里。   “哈哈哈哈郁郁是最棒的!”   “郁郁辛苦了!”   “你是我们心里永远的NO.1!明年一定双影帝!”   “郁郁!你今天好帅!”   已经走出几步的程郁闻声回头,做了个鬼脸:“我哪天不帅?”   被回复的粉丝心脏狂跳,大脑飞转,颤声道:“你……你不开心的时候不帅!”   程郁顿了一下,抬手朝那边比了一个大拇指:   “好,那我会一直帅下去的!”   “你们也要永远漂亮啊。”   粉丝激动到几乎落泪,喉头一梗:“只要你一直在,我们就青春永驻!”   “噗。”程郁忽然笑道:“大可不必了啊。这话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是唐僧呢……”   “啊?”粉丝茫然。   “就是吃了能长生不老啊。”程郁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你不知道这个吗?西游记现在已经不是必读书目了吗……”   ?   眼含热泪的粉丝顿时抽了抽嘴角。   少说两句吧你。我那是这个意思吗?   接机的粉丝们一直控制着音量,没有过分打扰到来往的旅客,程郁坐进保姆车后,才听到他们齐声的道别。   “‘程’风破浪,郁郁葱葱!”   “独木不成林。程郁!我们一直都在!”   -   “都拐弯了,还看呢?看得到吗?”驶远了的车里,经纪人姜h无奈地道。   程郁这才收回看向车后的视线,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作为电影圈的一匹黑马,毕业两年的程郁就在自己的第一部电影拿到了最佳新人,之后三年连拿两座最佳男配奖杯,两次最佳男主角提名。   这次年中的银星奖,他本来是抱着夺得影帝的希望去的。   话不能说满,但程郁觉得梦想总是要有。   姜h轻轻叹了口气:“这次银星奖的结果……倒也不算出乎意料,谌轲这部戏里的人设比你这个更出彩一些。”   “我觉得真要论演技,我哥半点都不在他之下的。”坐在一旁的助理期期不忿道。   那边姜h和期期聊着,程郁却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半句都没听进去。   ……谌轲。   五年前在同一部电视剧出道,销声匿迹两年后回归,以燎原之势后来居上的……他对家。   他想起昨晚银星奖颁奖典礼上,最佳男主角的奖项念出谌轲的名字后,得奖的本人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微怔,下意识回头……   然后转头撞上了程郁看他的视线。   两人平时一直是王不见王的状态,不合作、不同框,只有每年的各大电影奖的颁奖现场,才能先后走过同一条红毯。   这似乎是他们多年以来的第一个对视。   主办方对艺人之间的恩怨门儿清,程郁和谌轲之间的座位向来都相隔十万八千里。   而此刻会场台下昏暗,如果说只是不经意间的对视,怕是他们自己都不信。   被抓包的程郁有些尴尬,先移开了视线看向主位空悬的台上,得体地微笑鼓掌。   他心里原本错失奖项的失落,被这个对视搅乱。   谌轲为什么看我……挑衅吗?   “程郁……程郁!”   “到公司了!”   程郁这才回神,胡乱抓了一下发顶,跟着下车。   “别想太多。”姜h以为他还在因为银星奖的事低落,安慰道:“你这两年势头正足,一次银星奖而已,咱不着急。”   程郁不知道怎么告诉经纪人,自己真的没那么在意这次的奖项。   姜h分析:“去年你在银星奖拿了最佳男配,今年上位最佳男主的概率其实确实不大……”   程郁下意识便开口:“我知道,可……啧,算了。”   姜h轻笑,没再接话。   程郁名气大,人也活泼随和,在公司向来人缘很好,一路上有不少或熟或生的面孔主动问好攀谈。   一路过关斩将坐回办公室,程郁口干舌燥,四下打量没找到自己的杯子,只能拿纸杯凑合着喝了杯凉水。   “感冒呢,别喝凉的。”姜h随口提了一句,递给他一个剧本。   “裴导今早刚发我的,灾难片双男主,是个大制作。我看了下,确实是个好本子,你看想不想接。”   程郁接过,还没翻开便笑:“裴导的本子我哪有不接的道理?”   裴正宏裴导,资历深能力强,曾经以一部《暴风崖》连斩国内三大电影奖项,是华语导演界的领军人物之一,也是程郁的伯乐。   程郁的第一部参演的电影就是《暴风崖》,角色还是裴正宏力排众议才定下的。他也没有辜负裴正宏的信任,以这个角色一举夺得最佳新人。   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前辈的新片邀约,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拒绝。   更别提裴导的片子,多少人想接都还接不到。   听他这么说,姜h笑:“这么干脆啊?不过裴导特意和我说,另一位男主演他属意谌轲。让你多考虑一下。”   程郁翻阅着剧本的手不着痕迹地捏紧。   “……他又不会接。”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笑着道。   谌轲和他几乎是平起平坐的咖位,因为背靠国内最大娱乐公司的缘故,手上资源甚至比他更多些,想来不会因为一个双男主的角色,捏着鼻子来和自己这位“死对头”合作。   “再说了,他接了又怎么样?”程郁挑眉:“我怕了他不成?”   姜h被他逗笑,想了想点头:“而且这个角色和他上一部戏的人设有些撞,会接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你看剧本吧,休息一个小时,我们去拍Evelyn的封面,顺便还能见见你的小伙伴。”   “噗。”期期笑道:“h姐,你这么说好像幼儿园小朋友啊哈哈哈!”   程郁面上做出怒不敢言的样子,逗得几人齐齐笑开。   又叮嘱两句,姜h便出了门,门锁“咔哒”的一声轻响像是打开了程郁心底的某个盒子,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引人入胜的剧本忽然变得枯燥无味,整齐排列着的字符一个个躁动地跳出框线,程郁一眼看过去,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索性丢开剧本:“期期,今天接机时候从树苗那拿的信给我看看。”   “h姐一走你就摸鱼啊。”期期一边整理包里的信件一边插科打诨道:“你不敬业了哥。”   程郁正心烦,闻言气笑,没好气地丢了个抱枕过去。   很快,一小叠有薄有厚的信件递到了他面前,大部分都专门选了绿色系的信封。   程郁的应援色是嫩绿色,取自他名字里“郁”字的“郁郁葱葱”之意,他的粉丝则叫树苗。   信件里的措辞多是关切和安慰。程郁从头到脚都是十分有少年感的那一卦,再加上出道早,“姐姐粉”的占比会高些。   一字一句读了十几封信,程郁噙着笑意拿起最后一封。   信里先是用娟秀的字体写了大半页文艺又妥帖的话,最后一行突然放大了字号,字体也变成粗犷的连笔。   像是本性暴露了一样。   程郁没忍住笑。   平时还老是说我毁气氛……我看你们和我半斤八两吧。   至于什么粉随蒸煮之类的话……即便是知道,程郁也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郁郁!没关系!明年你一定比今年更优秀一万倍!到时候拳打流量脚踩谌轲,拿它个大满贯影帝都不是问题!昨天颁奖直播我都看到了!颁最佳男主的时候谌轲还故意回头看你表情!他就想看你吃瘪!气死了!气得我连夜爬起来添了这段!总之郁郁加油!你是最胖的!我们的肉都给你!]   ?   那大可不必了吧。   程郁神情复杂地折起信纸,余光又不受控制地瞟了一眼。   [……谌轲还故意回头看你表情……]   程郁抿了抿嘴,心里有些乱。如果有人站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恐怕他现在只能干巴巴地答一句:“哦。”   所以我当时是什么表情?   应该……不是很难看的表情吧……我表情管理还挺好的来着。   比不过谌轲就是了,全娱乐圈也没人的表情管理能比得上那张冰块脸。   那昨天这张冰块脸得知获奖的时候呢?他又是什么反应?   程郁努力回想,脑子里的画面却还是晦暗不明。   灯光都给了舞台上骄傲的胜者,台下留给他们的只剩影子……   画面渐渐和回忆里的某一瞬间重合。   同样在台下,还是他和谌轲,两人却是相邻而坐。台上颁奖者喊出了他们七年前共同出演的那部电视剧的名字。   那时灯光全落在他们身上,程郁侧头,就发现向来不苟言笑的谌轲,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   ……太ooc了。程郁晃了晃头,把自己从离谱的回忆里抽离。   这段记忆太过久远,以至于他时常怀疑是不是在保存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差错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谌轲平时怎么可能会笑呢。   我有病吧……放着剧本不看,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郁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拿起剧本,姜h便推门回来叫他去赶通告。   “难得啊,见你没兴趣看剧本。”看到程郁手上还翻在前几页的剧本,姜h笑道:“累了就歇歇,也不急一时。明天休息,好好在家养病。”   程郁未置可否:“h姐,你跟裴导回复说我能接这个本吧。管他什么谌轲浅轲的……裴导手底下过过的本子不会差。”   姜h应了。   -   程郁提前了一会儿到达拍摄场地,期期被他打发去买饮料,姜h有工作忙,没跟着来。   一个正红的年轻演员,现在身边竟然没有一个接洽的人。   正当他准备找个人问路时,眼前忽然窜出一个人影,音量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铛铛!闪亮登场――!”   程郁被亮光刺到双眼,当场后退半步。   “……不愧是你,林飞光。”他从指缝里看着眼前浑身亮片的阳光帅哥,抽了抽嘴角。   “和名字特别搭。”   林飞光和他差不多高,哥俩好地往他肩膀上一搭,朗声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这妆不错吧!”   “……没在夸你。”佯装嫌弃地甩掉好友会反光的胳膊,程郁找了找路标便往化妆间走。   “诶对了,我听裴导说他给你发了新戏的邀请?”林飞光索性把两只手交叉垫在脑后,闲聊道:“你答应没啊?”   “裴导的本我能不答应?”程郁笑:“我赚了裴导亏了好吧。”   “那敢情好!裴导也给我发了,说有个配角挺适合我的,让我考虑。”   程郁闻言挑眉:“行啊老林,咱俩好多年没合作了吧。”   林飞光立刻掐指开始算。   “别扳手指头了……七百九十六天。”程郁随口报出答案。   林飞光咂舌:“……你这真的不服不行。这就是高考数学满分的人吗!你说你学习那么好考什么表演……”   “大哥,采访都问了几百遍的问题了。因为喜欢表演,行了吧。”程郁一边伸手推化妆间的门,一边转移话题:“你要不考虑一下?裴导那个男主不错的,也适合你,咱俩对手戏还多,你有兴趣就赶紧争取别让别人抢了,h姐说裴导还问了谌……”   被程郁推开的化妆间里,坐在椅子上的人闻声回头。   那人唇角微抿,带着些生人勿近的冷漠,淡漠的眼神叫人一时无法发现,他竟生了双缱绻的桃花眼。   寒潭般的双眸上,黑色碎发干净利落,衬得他的下颌线更加硬朗,灯光斜着落在他颈侧,突起喉结上一粒黑色的小痣不算显眼,却又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喉结动了动,那颗小痣便也跟着撩拨。   “你们走错了。”他开口,再寻常不过的几个字,也被他低沉微哑的嗓音覆了一层独特质感。   程郁握着门把的手一紧。   是谌轲。 第2章 梦境   程郁曾经脑补过很多次和谌轲的重逢。   或许是在某个僻静处扯起过往,彼此抛下影帝的包袱,劈头盖脸互骂一顿;   又或许是在某个“给的实在太多了”的节目上,挂着营业笑容商业互吹。   总之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见面,程郁从没想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直接骂不合适,挂着笑吧……又不甘心。   他和谌轲彼此不待见这么多年,商务活动都尽量远远避开,最近的距离恐怕就是昨晚的银星奖现场。   可那也隔了十几个人。   程郁脑子里嗡嗡地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谌轲喉间的小痣上,方才还随着他说话而滚动的痣安静下来。   ……真可惜。   程郁想。   这大概是谌轲身上唯一一处活泛的地方了。   正要移开目光,谌轲忽然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像是要留住程郁的目光一般,小痣又轻轻颤了两下。   他在干什么?炫耀他性感的喉结吗?   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挥散,程郁下一秒便不甘示弱地移开眼。   然后抬了抬下巴,做了个提衣领的动作,纤长的指节刻意擦过自己喉间圆润饱满的突起,轻咳一声,喉结便也跟着颤动。   不错,很有精神!   比谌轲那颗懈怠的痣精神多了。   程郁满意地垂手看向谌轲,准备欣赏他败者的姿态。   却只看到了一个后脑勺。   ?   不是吧。   虽然我们死对头,但你也不至于为了不看我去面壁吧?   程郁差点就想拿出自己在脑袋里排演了很多年的“重逢互骂”剧本,但好在理智尚存,在原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就走。林飞光紧跟着满怀歉意地道别。   谌轲面壁许久,又听到身后传来重而乱的脚步声,还有程郁根本掩不住烦躁的声音:   “不想让人进来就把门锁上!”   “砰!”   ――程郁又折返回来帮他把门关上了。   谌轲垂眸,缓缓呼出胸口的浊气。   他拿出手机,微博果然跳出一条消息通知。   [@程郁郁郁葱葱:黄豆微笑.jpg]   下面很快便挤挤挨挨地写满了评论。   @好好的郁郁长了嘴:!遇到什么不开心了吗?   @自己人别开腔:虎摸郁郁……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我赌五毛他估计又做什么尴尬的事了。   @郁啊长点心吧:23333老节目了。郁郁实惨。   @冲赛博浪:郁郁老网上冲浪选手了,这一手阴阳怪气的黄豆微笑,笑死。   又是……黄豆微笑。   谌轲抿了抿嘴。   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他头都没抬地喊了声进。   微胖的经纪人推开门缝挤了进来。   “又在刷微博啊?”吕修亚关上门才看到在座位上捧着手机的谌轲,心里摇了摇头。   谌轲没应。   “咱该走了,等会儿还有工作。要休息车上不是也挺舒服吗?怎么就非要在这儿呆……”   “修亚,裴正宏裴导的那部戏帮我接了吧。”谌轲开口。   吕修亚愣了一下:“不是都否了?那戏的角色跟你上部人设有点重。同档期的话我看秦导那个警/匪片不错,要冲国际奖的……”   “就裴导那个。”   化妆间里静了一瞬。   “不是吧谌轲……”吕修亚放下手里的活,正要再劝,却被谌轲一句“我有分寸”堵了回去。   “……行吧,说不过你。”一边摇头,吕修亚一边打开手机找到裴导的联系方式。   很快,吕修亚电话里便传出裴导欣喜过望的声音,谌轲下意识摩挲着指腹。   “真好,真好!”裴导那副样子,简直让吕修亚怀疑他是中了五个亿的彩票。   “小吕啊,这本子,程郁和谌轲,原本就是我心里的最佳人选!”裴导爽朗笑道:“还以为他们不会合作呢!结果还是被这个剧本吸引了吧!哈哈哈!能被他俩同时看上的本子,绝对不会差!”   吕修亚神情复杂,却也没法开口说什么。   他看着椅子上垂眸遮住眼底情绪的谌轲,无声地叹了口气。   -   程郁接到裴正宏电话的时候,刚结束一局拿了mvp的快乐游戏。   “程郁啊!好消息!”电话才接通,程郁还没来得及问候,裴导便连珠炮似的道:   “谌轲接了!”   程郁愣了一下。   “什么接了?”   “电影啊!双男主,你和谌轲!嗨!光想想我都觉得年轻了十岁!”   ……   我怎么觉得我老了十不止岁呢?   敢情您这是把延年益寿建立在别人的短命上呗。   裴导那边大概是兴奋过头,根本没注意到程郁的沉默,又或者是知道他沉默也没什么用,所以干脆没理。   “小程啊,我问了谌轲经纪人,说之后两天晚上都有空,你有空吗?咱主创几个吃一顿去!”   程郁打了个哈欠,没法拒绝。   又发表了堪比拿到最佳导演奖的七八分钟的感言,裴导这才恢复正常。   他也算是看着程郁一路走过来,两人之间即使多年没有合作,私下关系却一直不错,说起话来也随意。   “我跟你说,谌轲这小伙子我和他合作过,人不错的。”   哦。   程郁在心底冷笑。   “你也是好孩子。你们两个之间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呐,就趁着这部戏给你俩说开了!”   程郁扯了扯嘴角:“别了……”   “我怕您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头发又走远了。”   裴导一梗。   “嘿你这小子……明天晚上五点渭云州老包厢,准时过来找收拾啊!挂了!”   裴导向来风火,电话也是说挂就挂,程郁早习惯了。   手机自动回到游戏界面,程郁随手划了两下,眼皮耷拉下来,忽然没了兴趣。   我和谌轲之间有什么误会呢……   他把手机丢开,扯过被子裹了一会儿,又心烦气躁地伸出两条细白长腿,树袋熊一般把被子团成一个条抱在怀里。   直到被睡意卷进梦里,程郁都没能想出答案。   梦里尽是些光怪陆离的场景,程郁的理智觉得一切都离谱得可怕,感情却又不受控制地沉溺在里面。   好像有人靠在他耳边低低地讲话,内容尽是些情情爱爱的肉麻话。   两人几乎完全贴合在一起,窗帘拉着,室内昏昏沉沉辨不清白天黑夜,只有他们交缠的呼吸和粘腻的温存触感。   程郁被搂在怀里,听见那人说了什么,低低笑开,末了还翻身过去,亲了一下那人的胸口。   唇边的温热触感传递着这具身体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   程郁笑着就要抬头看他。   ……   “咚!咚!”   程郁猛地从床上坐起。   家里的大门正被毫不吝惜地锤着。   他头昏脑胀,满腔起床气却只能咬牙开门。   门外果然是林飞光那张欠揍的脸。   林飞光敏锐地察觉到程郁情绪不对,先发制人。   “程郁你干什么呢!说好了今儿早上9点打游戏,你看这都几点了?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几点了?”程郁从牙关挤出这句话。   “……九、九点零一。”   程郁冷笑。   -   一小时后。   “救我救我!程郁!程哥哥!郁哥哥!爹爹!!!”   林飞光喊得凄惨,程郁愣是郎心似铁,三过林飞光而不救。   游戏理所当然地输了,好好卖了一波队友的程郁心情也没见舒坦。   “我靠……程郁你是不是没带过人打游戏?”林飞光心有余悸:“这就是你说的带我通关??”   程郁人已经起身打了个哈欠,随口道:“带过。”   “带的谁啊?室友?前女友?”林飞光苦着脸瞎扯。   “……算室友吧。”程郁脚步一顿,说这话的语气有些滞涩,缓了一下又插科打诨道:“我冰清玉洁一个人,哪儿来的前女友?”   “你自己玩两把,我再睡会儿。”   “哦。”林飞光也怕了他再坑自己,乐颠颠地抱着游戏卡带起身。   “你昨天别是通宵打游戏了?几点睡的啊?”   程郁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早上起来就感觉昏沉的头此刻甚至有些刺痛。   “不知道,好像睡得挺早吧。”   “哦,那估计是前段时间太累了。没事儿!”得出程郁暂时不会死的结论,林飞光点点头便去了客厅。   卧室里再次回归睡觉时的安静,程郁努力忽视身体的不适,思绪却有点恍惚。   一静下来,他脑子里就全是早上被打断的那个梦。   可惜……差一点就能看到脸了。   肯定长得不差,而且那个声音也很好听,有点沙哑的质感,不太热切却说着那么热烈的情话……   啧,绝了。   程郁努力回想着梦里的画面,有什么东西闪过,他忽然浑身一震。   等等……不会吧。   那画面像是故意反驳他一般,又重播了一次――   是梦里他翻身时看到的,对方的喉结。   上面有颗活跃着的小黑痣。   ……?   程郁觉得自己一定是寡疯了。   脑子里的画面怎么也赶不走,梦里人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声线又渐渐清晰起来,到最后甚至完全变成了谌轲的声音。   手掌、肩臂、腹肌、胸膛……整具紧紧贴合着的、温热微湿的身体,甚至都有他昨天在化妆间闻到的、谌轲的气息……   仿佛这就是他原本的梦境。   程郁好险没骂出声。   他崩溃地揉乱了头发,忍着头痛翻身下床,找游戏以毒攻毒去了。   -   晚上和裴正宏的饭局,程郁和林飞光一起去的,林飞光接了这部戏的配角,裴导听说他和程郁在一块儿,便也顺口叫上了。   “老程你真没事儿啊?”林飞光迟疑道:“我怎么感觉你从早上脸色就不太好呢。”   你做了和死对头的春/梦脸色能好?   当然,程郁也只敢在心里过过嘴瘾。公共场合隔墙有耳的可不在少数。这点谨慎他还是有的。   两人先坐进包间,裴导和编剧没隔多久也来了,几人随意攀谈了一会儿,谌轲才迟迟推门。   “抱歉,那边结束的有些晚,路上堵车。”   “没事儿,都是自己人。”裴导爽朗道:“入座入座!”   “谌影帝今天这身衣服帅啊。”编剧夸道:“怪不得我女儿天天在家里就看你海报!哈哈哈!”   “看看这风衣穿的,走路带风!这才叫风衣嘛。飒的很!”   耳边全是献给谌轲的溢美之词,程郁却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林飞光拿胳膊肘拐了拐程郁。   “别打扰我,以牙还牙呢。”程郁低声道。   林飞光一脸“你是小学生吗”的表情。   程郁忽然有些心虚。   谌轲推门的一瞬间,他就侧过了头。   但他知道,说给林飞光听的那个理由,是方才才出现在脑海里的。   最初驱使他扭头的想法,程郁不想去剖析。   “这一身搭配都挺好,就是这个手链好像不太搭啊。”编剧忽然道。   谌轲自如的神情微楞,再开口时,一直带着距离感的声音里,忽然掺进了一丝暖意。   “是……喜欢的人送的。”   程郁抬头。   谌轲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第3章 爱人   谌轲目光的尽头,似乎是自己的脖颈。   得出这个结论,程郁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落了下风,抬手抵在喉间轻咳一声,嘴比脑子还快。   “谌影帝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包间内静了一瞬,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虽然众人早有耳闻,这两位年轻影帝互相看不顺眼,甚至有传言,他们热衷于搜集彼此的黑料……   但谁也没想到,程郁会这么直白地打探情报,语气里挑衅的意味根本掩不住。   半晌,裴导才一副“年轻人就是太冲动”的表情,摇头打圆场:“咱不多问这些……今天主角可是我的剧本!谁也别想抢我剧本的风头啊。”   林飞光也开口接过裴导话茬,眼看话题就要被扯远。   “不是女朋友。”谌轲忽然开口。   裴导顿了一下,玩笑道:“那祝你早日追到?”   “借您吉言。”   屋里气氛再次活络起来,程郁也没抓着这件事不放,听到谌轲答案后那声轻轻的“啧”,被掩盖在众人的攀谈声里。   酒过三巡,裴导渐渐带了点醉意:   “这个剧本啊,老赵其实三年前就给我看过了。当时我就觉得这个本子好,能出活儿!”   “然后就拽着我磨了三年。”编剧赵润声笑道。   赵润声也是编剧行业金字塔尖的人物,擅长从细微处着笔,二十来岁的时候就凭借一部文艺片《尘心》,以碾压之势横扫国内外电影节。   他和裴导是旧交,但因为风格不搭,只能做了大半辈子从没合作过的酒友,近些年赵润声转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老朋友。   “这叫碰撞!”裴导拍着桌子豪爽道:“这是风格的角力!”   赵润声一推眼镜,耸了耸肩。   他开口看向桌上的两位年轻影帝,目露欣赏:“以前只和谌轲合作过,程郁还是第一次见真人,能和你们两位一起合作,我倒真是想都没想过。”   程郁讪笑,心道我也没想到能和谌轲再合作。   还以为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赵润声也酒意上头,开始抖料:“说到这个,你们可能不信。剧本定稿那天裴大导演当场就哭了。”   “半夜三更的,我熬了两天夜,才睡下,他一通电话就过来。”   “哭的那叫一个山河变色,跟我说,老赵啊我怎么不是千亿富翁。给我吓得,还以为是电影资金链断了。”   “裴导真的特别喜欢半夜打电话!”程郁笑着附和:“所以是出什么事了?”   “他说,他看上的两个演员,除非砸钱,砸个几十亿几百亿,不然估计没法同时请到。”   “不至于。”谌轲也放松了些,面上神色不再紧绷,接话道。   程郁刚打算附和的嘴立刻闻声闭上。   “我就和他说,你先把本子发过去,什么过往恩怨,在我这个本子面前都得靠后站!”赵润声笑叹:“你看,果然!”   程郁实在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先答应接戏,下午才为了晚上的饭局补看了剧本。倒是谌轲,想必是仔细看了剧本后才做的决定。   “别说这些没用的啊,你就说我选角眼光绝不绝吧。”裴导一副拽上天的表情,大手一挥先是指向程郁。   “老赵,你别看程郁他现在这副阳光小帅哥的样子。我跟你说,眉毛一遮,宋呓本人!”   宋呓是裴导这部电影《黍离》的男主之一,是个在末世里依然坚持创作的作曲家,角色气质温和忧郁,和程郁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却又有在内里些微妙的相似。   “还有谌轲。”裴导继续道:“我说实在的,一开始我没有这么坚定想找谌轲的。但他去年那部《碎铁衣》里的动作戏,真真打到我心坎上了。”   “当时还跟老赵说呢,有这身手,在功夫影星里都算上游的了,怎么现在才发掘出来。”   程郁闻言,心里也有些疑惑,忍不住侧耳细听。   “前些年身上受过一次伤,一直在养。去年才好全了,经纪人就筛了些有动作戏的本子。”谌轲淡淡道。仿佛这个需要养数年的伤,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见他不想多说,裴导也没再多问,转而和林飞光说起他要演的反派配角。   程郁默默听着,随便吃了两口小菜,品了半天却也没品出味道来。   “这菜是不是有点淡?”他捅了捅旁边大快朵颐的林飞光。   “……老程,我觉得你这个病好像有点严重。”咽下一口满溢鲜香的肉块,林飞光正色道。   程郁皱眉:“什么病?”   林飞光示意他凑近。   “沉疴。”   程郁咧嘴一笑,双手在餐桌下交握,指节发出清脆又极具威胁感的“咔哒”声。   “呃我、我是说……你看这谌轲的名字起的真好。”林飞光偷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试图解释:“搁你这儿可不就是好多年都治不好的老病吗?”   “你瞅这……病得不轻啊。”   “怎么就看到谌轲都食不知味了呢!”   说完,他悄悄挪了一下椅子,拉开自己和程郁之间的距离,又一块汁水四溢的卤肉进肚,神情享受。   “真香!”   酱色的卤肉上淋着汤汁躺在白瓷盘中,上面撒着红绿相间的配料,让人看着便食指大动。   程郁半信半疑地准备抬起筷子去夹,自动餐桌转盘却已经转了出去,那道菜已经到了林飞光都不方便夹的位置。   筷子角度一转,程郁刚打算随便夹点什么,一块卤肉便隔着林飞光递到了他面前。   “抱歉……夹错了。我不吃牛肉。”谌轲轻轻按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让人忍不住去想象这双手会是怎样的温热有力。   “你不介意吧,程郁。”   那块肉肥瘦相宜,酱汁充沛,在盘子里大约是选美冠军的地位。勾得林飞光咽了下口水,打算在程郁拒绝后直接截胡。   可鬼使神差地,程郁伸筷夹住了那块肉。   两双深木色的筷子不辨敌我,轻轻相撞,肉安稳地落在程郁筷中,进了他的肚。   “这才对嘛!”裴导一脸慈父模样,感叹:“年轻人之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仇呢!”   程郁没怎么听进去,胡乱点了两下头。   半晌,他没忍住偏头又看了一眼谌轲的手腕。   方才给他夹肉时,谌轲袖口滑落,露出了半截手链的样貌,程郁看着,总觉得有些奇怪的眼熟感。   喜欢的人送的么……   趁裴导几人聊的开心,程郁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输了一串密码解锁,找到一个备注是“小T”的联系人。   [成语:最近有谌轲的料吗?]   手机是四五年前的机型,无可避免地有点卡,程郁打字时却是出奇的耐心。   几秒后小T便回。   [没有啊大佬。]   小T是个狗仔,程郁特意建了个微信小号,隐瞒身份和他联系,从他那里打探谌轲的各种黑料。   ――以防哪天谌轲对他下手的时候,自己毫无反击之力。   程郁是这么想的。   [成语:我今天听说谌轲有在追的人?他追人肯定有动静吧,你们拍不到?]   [小T:哥你从哪儿听的谣言啊哈哈!谌轲谈恋爱?怎么可能!]   程郁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这不是人家亲口承认的吗。   送上门的料,他怎么可能不查一下。   [成语:我有我的消息渠道,总之你们最近可以多留意一下。]   [小T:好嘞哥!咱老合作伙伴了,我也不拐弯抹角。哥这次打算出多少买?]   [成语:……等拍到再看吧。不会少你的。]   [小T:得嘞!说实话,我最喜欢哥和另一个老板了,出手阔绰还干脆!谢了啊哥!]   程郁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没笑出来。   不会吧,还有和自己一样的冤大头?   等到程郁再把注意力转回餐桌上时,裴导几人的话题已经歪到了几年前的追忆往事上。   “说实在的,都说导演要做伯乐,要挖千里马,可做起来多难呐。”裴导叹道:“这么多年我也就挖出一个程郁,还有点捡漏的性质在。”   “可不能这么说。”程郁拿起手机放回衣兜,笑道:“裴导您要是不捡,我这个漏指不定就一漏漏到下水道了。”   裴导被他夸张的描述逗得大笑,人显然已经醉了,看到程郁拿着手机便开口:“怎么了?女朋友查岗啊?”   程郁无奈否认:“导演您也想的太美了。”   “唉,你都二十七了,也不小了,就没什么打算?”   裴导有点上头,手伸过来拍着程郁的肩,语重心长道:“看看人家谌轲,至少都有个追求的对象了。你怎么就没点动静?”   ……   程郁抬头看着花纹繁复的天花板,做了个深呼吸。   感情我这是逃到哪儿都逃不过催婚呗。   在家二老催,工作还被导演催……   他正思考着怎么搪塞过裴导的醉话,却听谌轲开口。   “程郁单身挺好的。”   ?   这话程郁就不乐意听了。   他看过去,发现谌轲正垂眸摩挲着腕间那条风格不符的手链……   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程郁眉头压下。   他这是在向我炫耀吗?   他有喜欢的人了,而我还是个二十七年母单寡王?   心底油然而生的胜负欲让程郁坐直了身体。   反正在座都是信得过的老熟人……干脆……   开个小玩笑也不过分。   “谁说我单身了?”他转而笑道:“我有对象。”   他满意地看到谌轲脸色骤变,薄且淡色的唇抿了一下,垂下的眼睫做了个要掀起的姿势,却又落回去遮住了眼底神色。   如果不仔细观察,又或者不是十分了解的人,甚至还会以为他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   “你小子,做梦呢?”裴导好像忘了刚刚自己先发制人的猜测,笑骂:“我怎么不知道!”   赵润声也起笑:“你讲两句你们的日常,我听听是不是我们小程编的?”   程郁的坐姿僵硬了一瞬,大脑疯狂转动。   他是真的不擅长编故事。   忽然,思绪枯竭的脑子里灵光一现,他开口流畅道:   “嗯……他会做饭,但不是很好吃。”   “人嘛,说实话有点冷,不过意外很会说什么情情爱爱的话。”   “还有……我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听他心跳。”   “很安心。”   他一派自如地把昨天梦里还依稀记得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唬得裴导和赵润声一愣一愣的。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桌子底下都快被他的脚趾抠出三室两厅了。   情节是记得没错,可早上那个离谱的猜测,导致他脑子里自动为梦里的男人接上了谌轲的脸。   谌轲系着围裙做饭,回头看见他踩着拖鞋游荡过来,伸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在他肩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他脸颊。   谌轲用他那把质感冷淡的嗓音,低低地在他耳边说着爱语。   谌轲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胸口的他,轻笑着叫了他的名字,喉间小痣欢欣跳跃,震动感从颈中传向胸腔,像是把程郁包围在自己的温存里。   谌轲……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程郁就差被自己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换头梦折磨到狂掐人中了。   只有疯狂催眠自己这只是梦,不是真的。他才好险没有当场换个星球生活。   程郁兀自低着头尴尬地编,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一副什么模样。   向来恣意张扬的青年,此刻耳根都红透,哪还有大方坦荡的明星模样?   活脱脱一个初坠爱河的毛头小子。   裴导酒醒了一半,和赵润声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卧槽竟然是真的”的意思。   谌轲看着程郁泛红的肤色,和他右颈上被衣领遮住一半的……一小片红痕。   所以果然是吻/痕吗?   他垂下眼睫,翻出手机里的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最近有人拍到程郁和谁形迹亲密吗?]   那边很快回了信息。   [哥您来啦!有的!哥你要找男的还是女的?] 第4章 对戏   谌轲神色未变,单手回复。   [少拿你们那些捕风捉影的照片糊弄我。]   他生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性格也不喜热络,在圈里没什么亲近交心的朋友,而程郁不一样。   程郁爱笑,老前辈觉得他是活泼嘴甜的开心果,在后辈眼里又是温和没有架子的实力派演员,娱乐圈大概很少能找到程郁这样,走到哪儿都有知心朋友的人。   手机弹出新信息提示。   [开玩笑的大佬!您要说是真料的话,估计没有。]   对面一听他的语气,立马怂了一半,正经地发来解释。   [哥您得相信我们的业务水平,绝对不是我们拍不到!那是真的没有啊!]   谌轲薄唇微抿,垂眸把神色掩住。   [知道了。以后有程郁的事,第一时间发给我。]   [钱不是问题,原件都给我留住。]   发完这两句,他便收了手机,没去管它疯狂的震动,想来也就是狗仔在疯狂给金主拍马屁的那些话。   -   几人边吃边聊到半夜才算尽兴,林飞光第二天凌晨就有通告,早早便离席了,裴导结了帐,剩下的人便鱼贯而出。   谌轲坠在队尾,隔着赵润声的前方,是走路有些打飘的程郁。   他微微皱眉。   程郁的酒量不该这么差。   五年前他和程郁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把红的白的啤的混着喝……   忽然,视线中心的身影一晃,就要向一边倒去。   霎时,谌轲耳边仿佛安静得针落可闻,编剧伸手去扶的动作在他眼里像是放慢了十倍百倍。   双臂间传来的重量比预想的还轻。   怀里的人露出来的肌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红,额间挂着冷汗。   谌轲想都没想,低头和他汗湿的额心相碰。   灼烫。   “他在发烧。”谌轲哑声开口,顾不得周围环境,抽出一只手垫在程郁肩后。   在一旁呆愣住的裴导这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就要拨120。   却见谌轲脱下外套遮在程郁脸和上半身,手上一用力,把他整个横打抱了起来。   “斜对面就是市医院,先去急救。”   角落传来一道微弱的快门声响,谌轲注意到,却半个眼神都没给偷拍者。   他只是伸手掖了一下盖住程郁上半身的外套,便径直从正门冲了出去。   -   “初步判断病人是疲劳过度,再加上感冒和长时间的发热导致的休克,你们谁是家属?”   “他怎么样了?”谌轲开口。   医生抬头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道:“病人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观察一会儿没有问题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谌轲垂在身侧握紧的双拳渐渐松开。   “谢谢医生。”   “应该的。”医生转身,又回头叮嘱:“你们的话,情况特殊,可以先去办住院手续,一会儿观察结束好第一时间转过去,别多生事端。”   “我去。”谌轲点头。   “刚刚给他经纪人和助理都打了电话,都打不通。”裴导酒彻底醒了,站在一旁急道。   “那你们……”医生闻言停下脚步,皱眉问:“谁知道病人手机密码?联系一下他的父母呢?”   几人都摇头。   “那这样,现在算是紧急情况,我们尝试一下用指纹解锁。”医生道:“放心,病人的隐私我们绝对保护。”   没到一分钟,一个小护士拿着程郁那台旧手机快步走来。   “十个指头都试过了,解不开!”她急道:“要不你们报警吧?”   那可真就闹大了。裴导皱眉。   能避免的话,尽量还是……   “我试试。”   众人的视线全落在最不可能出声的谌轲身上。   “把他的手机给我吧。”谌轲垂眸,像是没注意到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   他从半信半疑的护士手中接过程郁的手机,掌心的触感陌生又熟悉。他像是躲避什么一般,微微蜷缩了一下拇指。   “怎么样了?”   耳边传来裴导焦急的声音,谌轲没再犹豫,伸展拇指搭上了home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程郁的手机成功解锁。   -   联系上程郁父母后,护士也松了口气。   “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就行了。”她道。   “我在这儿吧。”谌轲开口。   裴导原本不肯走,他又劝了两句,裴导一行人这才回了家。   医生给谌轲搬了个凳子坐在程郁床边,告诉他不要太担心,病人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便去照顾其他病人了。   急诊室里病人不多,周围竟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谌轲手里拿着程郁的手机,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几乎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去试图解锁程郁的手机,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程郁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用,经常换新,还有一部已经是四五年前的机型,能接能打,程郁比较私人的一些东西全部都在这个手机上。   而这样一部手机上,为自己保留了指纹解锁权限……   手机震动两下,打断了他的思路,微信的小对话框弹出。   [小T:大佬,拍到谌轲八卦了!!(图片)]   谌轲凛起神色。   他知道小T,知名狗仔。   程郁在查自己的事?   这个结论像是在他本就乱了的情绪上又翻搅了一遍。   然而尽管心里再好奇这个狗仔拍到的“八卦”,谌轲也没再解锁手机。   他在心底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合作过的男星女星。   没有一个有引人误会的动作,包括工作接触。   也许又是狗仔特殊抓拍角度的产物。他心想。   无声地叹了口气,谌轲把程郁的手机放到他床头,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看剧本。   手机的模拟翻页做的不错,逼真的视觉效果让谌轲有些恍惚。   以前,两人也以这样的姿势对坐过,程郁读剧本,谌轲给他搭戏。   ……   程郁算是演员里的灵感派,一旦进入角色,他的气场甚至能把周围人的演技全都拉高一些,唯一的问题就是出戏入戏难。   他们拍的是小成本网剧,除了主角和重要配角,其他人物角色基本都是日抛,演员根本没有跟组的意义。而配角的演技又太差,完全接不住程郁的戏。   因而程郁只能捏着鼻子来找同为主角,在学校也是老师赞不绝口的死对头,谌轲。   那会儿程郁和谌轲的关系是真的不好。表演系一届出了两个不分伯仲的天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自然是谁也不服谁。   站到谌轲房门外的时候,程郁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懂了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这就是。   可为了第二天不挨导演的骂,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那时的谌轲还没有现在这么冷静内敛,一开门发现是程郁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砰”地把门甩上了。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好像不太利于第二天两人搭戏的友好氛围。   打知道他和程郁共同主演一部网剧的时候起,谌轲的班主任就常常给他打电话,“同学友善”“互帮互助”的鸡汤灌了满肚。   现在看来,谌轲显然是没怎么消化。   不过他还好是反应过来,在程郁发作之前重新开门。   “不好意思,刚刚以为我开门的姿势不对。”   “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谌轲自认为语气和善,措辞礼貌,甚至还带了些网络用语放松一下彼此的情绪。   可门外程郁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好转。   真难伺候。   谌轲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还是维持着“友善”的表情等待程郁回复。   而程郁……   程郁觉得自己但凡修养再差一丁点,今天他和谌轲必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谌轲“礼貌”的表情,在他的角度,却是嘴角不屑地抬了一下,“和善”的语气,在他听来则是十年如一日的冷漠。   更别提他阴阳怪气的那句“开门的姿势不对”,这不就是拐着弯骂他吗?   平时演技那么好,现在是半点都懒得装了?   心里默念了十遍“为了拍戏”,程郁才得以挂上了营业微笑,运营商客服般抑扬顿挫道:“你好,谌轲。我想和你对一下明天的戏。”   什么叫以德报怨?这就是!   看看我程郁,多么宽广的胸怀,面对谌轲这样的人都能维持最上镜的笑容,简直天生就是做影帝的料!   而此刻周围没有摄像机,甚至连半个摄像头都没有,程郁这张极上镜的脸,只有谌轲一个人看到。   灯下看美人,更添几分颜色。   然而美则美矣,却和他本人性格差的太远,表演痕迹过重。   谌轲承认自己被程郁的样子晃了一下,告诉自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把程郁请进了屋子里。   程郁自来熟地在他屋里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攀谈都省了,直接翻开剧本,浑身上下都写着“快点,我赶时间”   ――除了那张挂着得体笑容的脸。   怎么总是看他的脸呢。谌轲皱眉,一时间也没心思去计较程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和善样子的事了。   哪里知道程郁此刻心里刷满了感叹号的弹幕,脑子里更是只剩了一句话:   卧槽,谌轲他妈的……竟然吃这套?!   程郁下意识搓了搓自己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谌轲看在眼里,好心把空调直接关了。   南方的炎炎夏日,晚上都能和蒸炉媲美,两人各怀心事地蒸到半夜,刚一分开便纷纷忍不住把自己屋里的空调打到最低温度。   第二天双双感冒,被导演恨铁不成钢地批了一顿,剧组被迫停工。   ……   想起以前的事,谌轲没忍住轻轻扬了一下嘴角。   他又守了半个钟头,程郁的父母和经纪人几乎同时赶了过来,看见程郁床边,支着手臂轻轻合眼的冷峻青年,均是愣了一下。   谌轲本也没睡着,听到动静便醒了过来,仔细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便适时告辞。   前脚刚出门,便听到程郁父母小声交谈。   “老程,现在这娱乐圈的什么八卦,可真不能信。”   “刚刚那个小伙子是叫谌轲吧,媒体天天说他和我们郁郁不对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都信了。”   “你看看,这么晚了能陪郁郁到现在,这孩子人真好……”   谌轲垂眸,加快脚步离开了。   -   第二天程郁在普通病房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习惯性拿起手机要拨电话,却被微博弹出的消息吸引了视线。   @娱乐N吧N:双料影帝谌轲深夜公主抱神秘女子进医院!喜得贵子?好事将近!   ……?   程郁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该不会是穿越了? 第5章 锦旗   程郁茫然地点开那条推送。   @娱乐N吧N:昨日晚,双料影帝谌轲被拍到公主抱神秘女子进医院,特意拿外套为女子遮挡,动作回护,神色十分紧张。这位会被万千粉丝嫉妒的女子,从身形来看也是一位大美女!两人可谓是金童玉女哦~粉丝们是不是可以等着谌影帝的喜糖了呢/偷笑。   下面的配图确实是经过医院门口的谌轲,只穿了一件衬衣,K市初夏的夜晚还有一丝凉意,他这一身显然不是合适的穿着,本该披在身上的风衣确如营销号所说――盖在了他怀里那人的上半身。   狗仔抓拍的角度完全看不到被谌轲抱着那人的身形,只看得到两条匀称修长的小腿,脚腕以下被树丛遮住,再得不到更多信息。   下面的评论有谌轲粉丝的控评,也有路人的各种吃瓜言论,各持意见,争执不下。   程郁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复杂。   他基本可以断定,照片里被公主抱的“神秘女子”就是自己。   褪去了刚从昏睡中苏醒的呆滞感,昨晚的记忆也渐渐回到他思绪里。   他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似乎是被一个有力的怀抱接住,而昨晚饭局散场时留下的人里……似乎只有谌轲有这样的体态。   一个人呆坐了几秒,程郁又没忍住点开图片,放大。   这狗仔怎么把我腿拍的这么长,什么角度?回头让期期学一下……   姜h推门进来时,就看到程郁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样子。   “可算醒了。”姜h松了口气,“你爸妈守了你一夜,早上医生说你没什么大问题了,我这才劝他们回去休息了。”   “h姐,我是怎么回事?”程郁勉强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问。   “我还想问你呢。”姜h恨铁不成钢地道:“烧了一天自己都不知道?你昨晚回去是不是没有立刻睡觉,玩游戏了?你真是……算了,等下医生来和你详细说吧。”   程郁现在神清气爽,跟没事人似的,也没太在意。   “看什么呢?”姜h问。   “……谌轲的八卦?”程郁试探道。   “噗,你说谌轲送你来医院被拍到的事啊。”姜h笑着开口,“谌轲这回可真是……代价大了。出道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被拍到这么实锤的料。”   程郁愣了一下,想起小T偶尔吐苦水说谌轲这个人滴水不漏,根本拍不到什么好料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恍惚。   “挺奇怪的,昨天晚上就爆出来的料,到现在谌轲那边竟然还没有澄清……”   “要不我发个微博直接认领自己算了。”程郁垂眸看着手机,忽然道。   姜h没太注意他的神情,闻言只是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毕竟是他帮了你,这时候如果放任他再风口浪尖,对你的形象也不好。而且你们共同出演裴导戏的事,迟早都要宣传,先造个势也不为过……”   姜h在那边仔细分析着各种应对方法可能带来的利弊,程郁起初还听着,后来却被手机上的内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营销号们最擅长的,就是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知名睁眼说瞎话媒体“娱乐天天看”,在这点上可谓登峰造极。   而“娱乐天天看”最著名的战绩,便是有次玩看图写话的时候,精准地踩到了真相上,自那以后一炮而红,成了诸多营销号里最闪亮的一个。   程郁正在看的,就是娱乐天天看报道的谌轲八卦。   [@娱乐天天看:依小看的看法,谌轲影帝这次恋情曝光,向前追溯,可以发现处处都是铺垫和细节。早些前,一些媒体抓拍的谌轲生活照里,都可以看到无论穿着什么风格的衣服,他手上总是带着一串一模一样的手链,会不会是神秘女友爱的信物呢~/害羞。]   确实是。   程郁在心底默默咂舌。   这个营销号有点能耐啊……真能猜中的?   程郁越看越出神,冷不丁被姜h抽走了手机,吓了一跳。   “你这个老古董手机还能流畅刷微博呢?”姜h用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着他,“我跟你分析的那些听没听见?你学着点吧……你也是快三十岁的娱乐圈大前辈了……也就是你出道以来顺风顺水,什么腌H事都被你躲过去了。出去看看其他在圈子里呆了七八年的艺人,别说七八年了,就有些三四年的,和你一比,你这心智就跟在校大学生似的。”   像被班主任抓住把柄的小学生一样,程郁只能缩头挨骂,心里却还惦记着自己没看完的八卦。   姜h察觉到他的分神,眯起眼睛危险道:“走神想什么呢?”   “啊,谌轲。”程郁下意识开口,抬头看见姜h灿烂的笑容,当即感到一阵危险逼近,大脑飞速转动,补了一句:   “我……啊我在想,我要怎么回应谌轲的这个八卦。”   “说说看。”姜h挑眉。   “h姐,你把手机给我我自己回吧。”程郁讨价还价道:“绝对妥帖。”   姜h犹豫了半晌。   不是她不愿意答应,实在是程郁这张嘴惹麻烦的功力太深。   其实最初接手程郁的时候,姜h给他的定位原本是温柔可爱的邻家男孩人设,后来变成阳光学长,之后又变了几次。而每一次改变,都是姜h在刷新程郁“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认知。   到最后,程郁的形象已经像脱缰的野马般,发展成了连路人都知道娱乐圈有个年轻男演员,小伙子长得一副好模样,可惜的是长了那张嘴。   当公司模仿程郁人设的语气发微博时,粉丝们的一致反应都是一句玩笑般的:   “程郁,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睛。”   ……   “h姐,我真的已经想好解决方案了。”这边,程郁的神情实在太乖巧认真,平白给他的话增加了几分可信度。姜h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再信他一次。   程郁接过手机一阵捣鼓,微博上没有半分动静,他却说自己已经搞定了。   没多久,一个快递便寄到了医院楼下。   “你买的什么?”姜h问。   “一个好东西。”程郁弯起眼睛笑道:“我给你分析一下啊。这个东西,既能让大家一下子就意识到,谌轲昨天不是什么私会女友,还能免除我开口的尴尬,更重要的是,显得非常严肃正式……”   包裹拆开,程郁伸手一抖。   暗红色的锦旗上,赫然写着“见义勇为”四个金色大字。   目光稍稍一转,就能看到两边的小字。   ――赠:热心市民谌先生。   姜h在原地愣神的功夫,程郁便已经找了角度给锦旗拍好照片,毫不拖泥带水地发了条微博出去。   [@程郁郁郁葱葱:假的,没曝光,抱的我。感谢@谌轲对我的帮助,锦旗将于今日内送达!(图片)//@娱乐天天看:依小看的看法,谌轲影帝这次恋情曝光……]   程郁信心满满地下划刷新――   然后便被评论里数不清的问号砸了一脸。   热评第一顶着明显是谌轲粉丝的id:   “纯路人,这里就是神秘女友程郁的微博吗?” 第6章 cp粉   “你看看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姜h气极,指甲敲着手机屏幕上程郁发出去的那行字,发出啄木鸟般的笃笃声。   “……那不然怎么办?”程郁有理有据道:“是人家先帮了我,那我总不能干巴巴一句谢谢你,肯定得送点礼物意思意思吧?”   “送礼物又是个讲究活儿,我们俩这么多年了,别说的真的关系不好。就算!就算是营销出来的对家,也不能突然就送正经礼物啊。”   姜h皱眉,却没再出声。   程郁乘胜追击:“所以h姐,你不觉得这个锦旗就很妙吗?又能表达我真挚的谢意,又不那么突兀,让人多想。乐于助人被送锦旗,多正常啊!我这是为文明社会建设做贡献。”   他这一通似歪非歪的理一时间把姜h唬住了,向来精明的经纪人看了他一眼,竟然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行吧。你先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然后我们去做点检查,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姜h道:“我叫期期来了,等会儿他陪你一起。”   “不是感冒发烧吗……能有什么后遗症。”程郁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道。   姜h冷静道:“比如体温过高造成机体不可逆损伤……俗称烧傻了。”   “……?”程郁神情复杂,想了想道。   “没事,我就算傻了也比林飞光算数快。”   “你这张嘴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点。”姜h终于等来了医生,和程郁一起听完医嘱后,便匆匆拎包走人。   她前脚刚走,后脚助理期期就匆匆来了,并且立刻收走了程郁刚拿起来还没捂热乎的手机。   “h姐说今天不让你碰手机。”   期期带着个圆框眼镜,还学着姜h的样子扶了一下。   程郁噗地笑了。   “期啊……别勉强自己了,小区的……”   “小区的流浪猫都比我会演!哥你别念了,我都刻进dna了。”期期崩溃。   “我今天不是想说这个来着。”程郁摸了摸鼻子,一脸和善道:“我突然想通了,小区的流浪猫那是要靠这个吃饭的,你又不用。”   “流浪猫竟是我自己。”   期期被他逗笑,却还是在程郁渴望的目光中,把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快走吧哥,早点检查完早点回家睡觉,明天还要飞去Q市赶通告。”   程郁揉了揉眉心:“期啊,家不仅是用来睡觉的,还要用来放松。”   “我知道哥。”期期点头:“这话你教诲过好多遍了。”   “但还是不能打游戏。”   “剧本也最好别费心看。”   程郁无计可施,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伸了个懒腰下床了。   -   谌轲收到程郁寄的锦旗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微博上话题已经变了好几轮,正是黄金时段,又有不少明星买了新的热搜,因而他和程郁的事已经跌出了热搜前五。   “这程郁还真有趣。”吕修亚颁奖似的捧着个旗,失笑:“这玩意儿放哪儿啊?”   “挂起来。”   “啊?”   谌轲坐在桌前,手抵着下巴,沉声道:“挂家……算了,挂在工作室荣誉墙。”   吕修亚表情崩裂:“我的谌大影帝啊,你那荣誉墙上都是什么你知道吗?你出道以来由高到低所有的荣誉啊!”   “嗯。”   “不是,谌轲,你知道你那墙上满当当了不?”   “移一下。”   “移?我给你数数啊,现在那墙上分量最低的,四年前华影奖的最佳新人,要么就是三年前天聿奖的最佳男配,哦这玩意儿你有两个……”   “这三个都拿掉。”谌轲终于抬头,看着被吕修亚随意拎在手里的锦旗微微皱眉,放下手里的剧本起身接过。   “算了,我自己去挂。”   吕修亚只能由着他去。   谌轲推开隔壁工作室的门,打开灯,展览柜上的一排灯带亮起,每一座奖杯都折射着耀眼的光。   奖杯的主人伸手就移走了其中三座。   他端详片刻,又微调了一下奖杯之间的位置,最终把锦旗挂在了并非中间,但推门可见的显眼位置。   谌轲退远两步欣赏着被奖杯簇拥的锦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锦旗旁的一个相框上。   相片正中是几张青涩的脸,围着一尊同属于大家的奖杯坐成一圈,即使是习惯性冷着脸的谌轲,也挂着肉眼可见的笑容。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奖杯上……   除了程郁。   五年前的少年程郁和现在似乎没什么分别,有时候看着程郁的照片,谌轲甚至分不出拍摄的年份。   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么热烈,像团小火球一样到处飞奔,偶尔还会放出一小缕火焰灼一下你,却没有恶意。   谌轲放松地靠在墙壁上,好像一天的忙碌都能在此处被驱散。   “谌轲!手机响了。”屋外吕修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放空,谌轲敛眸,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衣摆才转身出去。   桌上的手机震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活过来,谌轲伸手花开屏幕,短信界面已经被那个备注为“T”的人填满。   发信时间从早上谌轲上热搜开始,没隔半小时一小时的就有一条,然而谌轲这部手机早上一直放在工作室充电,他回来才开机。   谌轲大概已经猜到,他找的这个T和程郁手机里的小T应该是同一个人,因此昨晚回家后接到T发来的照片,他也没太惊讶,回了句知道了,把钱打过去就沉沉睡下。   T积压在中转站的短信一股脑涌了进来,谌轲从第一条往后翻。   [卧槽!!哥!大佬!热搜那张不是我们拍的!]   [大佬您说句话!别吊着小弟……真不是我们啊!]   [大佬您也看到了,我们是拍到了程郁被谌轲亲的!我们不可能发那些瞎编乱造的啊!]   所谓的程郁被亲的这张图,刚好是谌轲低头贴在他额前试温的照片。   谌轲偶尔会觉得这个T当狗仔可惜了,他拍照经常会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不像是狗仔偷拍的手笔,更像是在拍电影海报。   偶尔还会调个色修修图。   例如这张,被T裁成了电影尺寸的横构图,走廊暖黄的灯光勾勒着相贴着的两人的轮廓,一个微微昂头,一个低眉颔首,阴影部是灰度不高的青蓝色,把原本压抑死黑的影子轻飘飘地托了起来。图中两个主角的动作克制,色彩却极为饱和,那些默默的情绪便借此喷薄而出。   谌轲不仅存了,还多给T打了些小费,以示自己的满意。   他高抬贵手给T回了条消息。   [嗯,我知道不是你们。]   T那边胆战心惊了一整天,终于接到了大金/主的回复,几乎秒回。   [!!!大佬慧眼如炬!!]   [嘿嘿,大佬,昨天的图还满意吗?]   [还不错。]   [/奸笑。大佬,有件事我琢磨很久了,今天才想通……你买断所有程郁的花边新闻,从来都不多说的,这么多年了……就今天!大佬你给我打小费了!]   [是因为拍到谌轲和程郁了吗?]   [大佬……你不会是“沉疴顿愈”的cp粉吧?]   谌轲不动声色地挑眉,半晌,唇边微微抬起,露出一声轻笑。   [不是。]   我只是那个……沉疴缠身的人。   来取我的药。 第7章 点赞   “沉疴顿愈”这个名字,曾经在七年前火到出圈的程度。   谌轲和程郁是死对头没错,从大一入学一直到大四开学,带领着表演系的两个班针锋相对了三年。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试镜,谌轲觉得,自己和程郁或许会像两条平行线一样,一直齐头并进,却永不会有交集。   谌轲看着手机上“沉疴顿愈”四个字,一时有些出神。   这是他们的cp名。   起初谌轲是不知道这些的,还是程郁某天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指给他,说这个名字还挺好听,配我们这个剧。   他们共演的那部双男主电视剧叫做《药石无医》,程郁饰演白切黑的天才鬼医谷谷主云归,亦正亦邪,谌轲饰演幼时被掉了包的武林盟主之子戚山暮,身上流淌的其实是魔教的血脉。整部剧围绕着盟主寻医给爱子治病展开,过程中盟主之子的身世被曝光,少年谷主才是被魔教人士随意丢弃深山的盟主亲子。   正邪之辩、人性复杂倾辙而来,少年谷主和无家可归的盟主之子从一开始的相看两厌恶,到后来的相互扶持,最终为了彼此不惜与天下为敌。   因为是电视剧的缘故,两人的感情转变极细腻缓慢,最终一战时爆发出的情谊颇有厚积薄发、触底反弹的劲道。   与魔教咒印相持、被剧痛折磨到神智涣散的戚山暮虽已是强弩之末,面对正邪两道追兵,仍披衣起身,推门与不善武功的云归共同御敌。   他身姿笔挺,煞白的容色像是从地狱走出的恶鬼。   戚山暮最终为护云归,任由魔教咒印控制了自己,不可逆地化作了一只食人厉鬼,将追兵杀了个遍,利齿贴上最后一个活人――云归的颈侧。   他的动作忽然肉眼可见地放缓,泪水混合着血水延伸没入云归领口。   《药石无医》最后的结局是,云归带着神智如兽类般的戚山暮遍寻山川,循着古方的指引,穷极一生也要治好他。   开放式结局让追剧的人都在哭花了眼之余,留下了些美好的希冀。   在一片要给编剧寄刀片的喊声中,唯独一个地方的尖叫声盖过了悲伤。   ――“沉疴顿愈”cp粉超话。   一夜之间,会产粮的大手子们纷纷发起兽化戚山暮x小谷主的豪车,文画两开花。   好巧不巧,谌轲正是那天第一次点进了超话。   刚一点开一个写着【R向预警】的图,谌轲耳朵腾地就红了,手忙脚乱地直接按了手机锁屏。   程郁凑过来问他在看什么,谌轲欲盖弥彰地把手机揣回了兜。   “不就问问看什么……至于吗。”程郁莫名其妙吃了瘪,不忿道:“我以为我们已经不是原来那么坏的关系了。”   谌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什么……什么关系?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图。   后来程郁走了,谌轲别过头,也没开口挽留。   回忆到这里,谌轲忍不住抿了抿唇,手上熟门熟路地在微博搜索界面输入“沉疴顿愈”。   他点进了超话。   如果微博有全息虚拟社区的话,谌轲一进来,肯定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超话过年了。   谌轲以手抵唇,掩住了自己想要上翘的嘴角。   [@我心有旧疾:啊啊啊呜呜呜这是真实的吗!这个世界!这个我!这条微博!是真实的吗!!妈妈!!五年了!!他们……!啊啊啊程郁!你牛批!!你真的是药呜呜呜呜……我要哭了。]   [@我cp又双be了:?!奶奶您嗑的cp!死而复生了!!我活辣!!!]   [@独向白云归: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互动的意思吗!我哭的好大声……他们分开五年,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默契地从山脊两面向上前行。顶峰相见!!!我不行了。我哭到我妈以为我失恋了。不!妈妈!!我的青春又回来了呜呜呜!]   顶峰相见吗……谌轲垂眸。   他手指向下滑动,发现五年前某位大手子的一张画又被顶了上来。   画上是相携前行的戚山暮和云归,路在前方分叉,人物变成了现代装束的谌轲和程郁,程郁腰间挂着象征戚山暮的长剑,谌轲手里拿着属于云归的竹笛。   配字是“前路坦荡,我们暂别于此,来日定会顶峰相见。”   谌轲点开评论,全是一边哭一边大喊预言家妈咪的。   他眼神柔和起来,手指已经下意识继续滑动屏幕,忽然顿了两秒,右手把屏幕拨回那条微博,指尖落下。   线条勾勒的拇指标识被填色点亮。   谌轲就此收手,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起身和吕修亚道别回家。   -   程郁体检完就被期期监督着回家吃药睡觉。   他愣是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了四五个小时,直到天色黑尽,墙上挂钟的时针落在9周围的时候,才勉强有了些睡意。   正当他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的时候,毫无预兆响起的敲门声把他好不容易酝酿的困倦轻易敲散。   “进来吧……别敲了。”程郁自暴自弃地伸手挡住脸:“你这么一敲我是真的睡不着了。”   期期却没接着他的话打趣,声音严肃道:“哥,出事儿了。”   程郁胳膊一撑床垫便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得丝毫不像刚昏倒过的人。   “谌轲……点赞了一条,诶怎么解释呢……就,就是粉丝嘛,会有那些喜欢……呃,幻想的。就会幻想你和别人在一块儿的故事,的那种……”   “cp粉?”程郁直白道。   期期愣了一下:“哥你知道啊?”   程郁笑:“你程郁哥哥我什么不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以前还逛过我自己的。   我还把超话分享给另一个正主。   没想到吧。   “那就好说了!总之就是谌轲点赞了一条你俩cp超话的五年前的微博!”期期咽了下口水,语气里充满不敢置信:“而且还没取消点赞,就……就那么挂着。”   程郁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半晌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他伸手:“手机给我,我看看。”   期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屏幕上那副极美,却又不合时宜的画出现在程郁眼前。   ……原来是这条。   程郁眼睫微颤。   他的小号曾经因为在这条微博下面说了气话,被追着骂了上千层,举报到封号。   那时他刚和谌轲……算是闹掰,却又莫名其妙。原因他到现在也不清楚,也不愿意回想。   心情正差到没边的程郁,看到这张图配的“暂别于此、顶峰相见”,忽然感到一阵……似乎是烦躁,又像是难过。这么多年过去,程郁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大概是发了一条“走散就是走散了,就此别过江湖不见”之类的话。   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挺欠揍的,被骂活该。   程郁没忍住笑了一下。   时间的细流冲淡了情绪,当时被几百几千人指责的愤怒和委屈早就散的一干二净,留下的只剩下看到这张熟悉又陌生的画时,心底的一点怅然。   说实在的,程郁曾经以为自己和谌轲算是化敌为友了,两人还曾经说过,以后要比谁影帝拿的早、拿的多,还要再接几部双男主戏,好好比划一番之类的话。   思绪忽然一顿。   好像……和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差别?   除了这一路上没有另一个身影的陪伴。   程郁微微眯眼。   以谌轲的性格,在圈子里没交到什么朋友也是正常的,他对此也略有耳闻,不过一直觉得谌轲是自视甚高,不愿意和人称兄道弟。   谌轲忽然这么凑过来,又是接双男主戏,又是点赞cp粉微博的……   不会是……   不会是终于发现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曾经和他说过知心话吧?   所以又想来和我做朋友了?   做梦吧他!   期期看着程郁拿着手机,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定格到一个冷笑的表情。   他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第8章 鲜花   程郁很快就否定了自己方才天真又可笑的想法。   裴导发了一条微博,圈了他和谌轲两人,配字只有简单的一句。   [@谌轲?@程郁郁郁葱葱双男主电影《黍离》,即将开机……]   竟然是直接趁热度发了宣传。   姜h打来电话叮嘱期期帮程郁转发一下。   “h姐,我醒着呢。”程郁没忍住插嘴。   姜h和善的语气立马变了,训了两句他不听医嘱好好休息的话,才又放过他。   “记得转发微博。”姜h道:“谌轲刚转了,你也别说什么让人挑得出错处的话,知道吗?”   对于程郁这点,姜h还是放心的。   程郁虽然不按常理出牌,但好在不会坏事,顶多也就是讲了个冷笑话的程度。   挂了电话,程郁刚一刷新微博,好巧不巧就蹦出了谌轲的转发。   程郁动作一滞:“我什么时候关注谌轲了?”   “就刚刚。”期期道:“h姐先前就嘱咐我,常盯着点微博,谌轲一关注你,我就点回关!因为哥你和谌轲关系比较敏感嘛,所以不要落人口实。”   程郁闻言沉默了一下,点开微博搜索“沉疴顿愈”,递给期期。   “所以你和h姐是不觉得,这种关注然后秒回关的行为……更容易出事吗?”   期期探头看过去,傻眼。   这才互关了不到两分钟,cp超话便又掀起一阵锣鼓喧天的气势来。   [@我cphe了啊啊:我靠!我刷出了什么姐妹们!!郁郁秒回关!!我靠我靠他俩现在不会在一起吧?不会吧不会吧?]   [@岁岁有今朝:现在快十点了姐妹们,是什么让他们深夜聚在了一起!!是特喵的爱情啊!!]   [@郁啊少说两句吧:众所周知我们小郁郁是个高强度网上冲浪选手,又已知他今天应该是没工作在家休息。为什么!没有!刷微博!]   [@禁止禁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啦!比如什么咳咳……]   “看到了吗?”程郁一副世外高人的表情道。   “看到了哥。”期期点头,“可是cp粉又不会去外面乱说。黑粉会啊。”   “我还是觉得h姐说得对。”   “还有哥,你搜cp超话的动作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为什么?以前的肢体记忆不行吗!   程郁一想起这个就感到一阵尴尬和窒息,不想多说,胡乱点了点头,就这么认了。   “不过哥,我觉得谌轲好像……没外面传的那么和你不对付。”期期道:“我听说谌轲的微博都是他自己在管的,他先主动关注你,应该算是示好吧……”   程郁抿了抿唇,道:“怎么说呢……我也觉得,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想和我针锋相……嗯?”   他平静的声音骤然拔高。   退出cp超话,第一条最新微博还是谌轲的转发,上面赫然是。   [@谌轲:站在顶峰,期待和你的再次相见。//@导演裴正宏:……]   屋里静的针落可闻,可程郁偏偏听见了清脆的打脸声,他抽了抽嘴角,颊边仿佛能感觉到灼烫的痛感。   半晌,期期开口:“哥……我觉得好像不是你说的……”   “他这是……在拿他的影帝名头挑衅我?”程郁挑眉,手指移动得飞快,一行字在期期还没看清的时候就已经被程郁发了出去。   [@程郁郁郁葱葱:顶峰相见,重拳出击/微笑//@谌轲:站在顶峰……]   回完这条消息,程郁便烦躁地把手机随意丢开,掀被子把自己盖了进去。   “解决了,睡觉。”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薄被下传出,有些失真,不知是被柔软的布料过滤掉了语气里的尖锐,还是他这句话本就沉闷得没有棱角。   -   时间一晃而过,裴导为《黍离》筹备了三年之久,此刻主演到位,选配角的事儿也提上了日程。   [扯嗓子的老裴:明天下午几个戏份多的配角试镜,@锯木头的小程?@不打架的小谌,你俩都有空来吗?尽量都来吧啊!]   深更半夜的,裴导在主创几人的群里发了这么一条。   裴导人虽然已到中年,可玩心不老,工作之余最大的消遣就是给人起外号。   老小学生了。   于是,两位主创们的微信里便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叫[末世!奥里给!]的奇怪群聊。   要不是看见末世这两个字,准让人以为是什么健身会所的广告群,直接一退了之。   至于群里所有人的名片,全都是裴导授意改的。   除了程郁谌轲以外的其他主创都是根据自己的工作内容起名,轮到他们两个,裴导大手一挥,直接用戏里的人设赐了名。   程郁饰演的音乐家宋呓,随身一把小提琴,程郁压根不会,可裴导要求高,他得在开拍之前,至少能把架势学个十成十。   而众所周知,锯木头是拉小提琴的前身……不是,是拉小提琴的必经之路。   谌轲的名片原本叫做[打架的小谌],因为他饰演的霍兆宁可以称得上是电影里的武力值天花板。   但程郁转发谌轲微博,并配字“重拳出击”之后,裴导连夜给他改成了[不打架的小谌],然后在群里发表了十分钟的和平共处友爱同事演讲。   那架势,就差把群名改成[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当时谌轲在忙,没看到消息,还是程郁出来回了一句语音,说“好的裴导知道了裴导我们绝不在剧组打架”,这才打断了裴导的吟唱。   晚上谌轲看见,也放松语气回了句:“剧里剧外我都不会打他。”   群里的人大概都去睡了,谌轲尴尬地无人回复,程郁熬夜打游戏的时候看见,本着可怜可怜他的心态打算点开听听。   却被谌轲过于贴近麦克的声音灼得耳廓发红。   没事儿发什么语音?   程郁咬牙回复道。   [锯木头的小程:你最好是/微笑]   两分钟后,微信又震了两下。   [不打架的小谌:/晚安?/鲜花]   正准备闭眼入睡的程郁,没忍住神情古怪起来。   不会吧……这么多年了,谌轲不会还不知道这种黄豆微笑,其实是阴阳怪气的意思吧?   还是说他其实心里门儿清,这个玫瑰花的表情就是要阴阳怪气回来的?   嘶,五年的时间……能把谌轲这个山顶洞人,进化的这么高级了吗?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眼睛闭上,脑子却还是乱乱的。   当晚他就做了个梦。   一个围着兽皮裙的山顶洞人谌轲,和一个穿着沙滩裤的冲浪高手谌轲,存在感极强地站在他两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谌轲大冰块子的人设崩了个彻底,这让程郁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甚至松了口气。   还好不像是之前那个……黏黏糊糊的梦。   话虽这么说,可耳边两个人的争执却也扰得程郁心烦。   围着兽皮裙的那个开口:“你对我微笑了,这份友好我要用一朵鲜花和晚安回报。”   扶着冲浪板的那个又道:“你在嘲讽我,但我装作看不懂,回你一个睡眠一个鲜花让你一拳打到“眠花”上。”   忍无可忍的程郁在中间咬牙:“谐音梗扣钱。”并试图用这种方式结束这个离谱的梦。   哪知道两个争执的谌轲忽然异口同声道。   “我没有钱。”   “肉偿可以吗?”   “我不会打你的。”   两个磁性低沉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说话,向来沉稳淡漠的声音里似乎潜藏着什么翻滚的灼烫情绪,透过微热的呼吸温度落在程郁左右两边的颈侧。   程郁……   程郁吓醒了。   然后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这才缓缓躺下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 第9章 眼泪   第二天下午,程郁打着哈欠去了试镜现场。   “怎么了这是?”裴导笑道,“熬夜打游戏了?”   “没……就是没睡好。”程郁一句话没说完,哈欠又出来一个。   “我再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他刚转过身,一个小绿瓶便被递到了他跟前,捏着它的那只手,腕上挂着一串编织手链。   “风油精。”谌轲开口。   程郁收住脚步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手在半路拐了个弯,以一个拒绝的态度揣进了衣兜。   “不用,我去洗脸。”   “这层的洗手间都是来试镜的人。”即便是被拒绝了,谌轲的语气也没有半分波动,只是静静地抬眼看他。   谌轲的眼睛瞳色浅,又是和他人一样的冷棕色,这样专注地看人时,多少会让人有种不愿违抗的感觉。   程郁被他盯得心里又烦又燥:“我不会去别的……”   “来不及。”谌轲平静道:“还有两分钟。”   “……你要是没挡我面前我早就!”   裴导握拳搁在嘴边,假咳了两声。   “快回来坐好了,等会儿让别人看见我们剧组主创这样,多不好看。”   程郁闷闷地“哦”?一声,虽然不太想承谌轲的情,可无奈眼皮打架得太厉害,他暗暗咬牙,还是接过风油精,含糊地道了声谢。   玻璃瓶身上还带着谌轲手心的温度,程郁抓着,感觉整个手心都有些麻痒。   困意反而被掌心的异样驱散了些许。   坐下后,程郁便把风油精放到了剧本下面挡着,眼不见心不烦。   谌轲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他垂眸掩住神情里翻涌的情绪,闭目三秒。   房间的门被第一个试镜者犹豫地敲响,谌轲睁眼,看向进来的新人演员,又变回了那个不近人情的冷面影帝。   -   第一组试镜的,是一个大学生的角色,和两位主演对手戏都不算多,也没什么让裴导眼前一亮的苗子,程郁左手撑着额头,似乎在低头看剧本。   只有坐在他右边的谌轲知道,他这是快睡着了。   程郁今天一点妆都没化,也因此才敢毫无后顾之忧地说要去洗脸,微卷的柔软发丝从他指尖漏下些许,有一缕晃晃悠悠,最后还是垂到了眼睛上。   眼皮传来的痒意让程郁又起了与困倦相争的念头,他缓缓伸手把藏在剧本下面的风油精拿了出来,单手用拇指蹭了半天,也没把盖子旋开。   半梦半醒的程郁像是有点气了,最后尝试了一次,便不悦地把风油精又丢回了桌上。   玻璃瓶和桌面相撞的声音清脆,站在屋子正中的年轻演员刚结束自己的表演,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太差,当即倒吸了一口气。   程郁却被这一声吓醒了。   他一抬头,发现满屋子人都看着他的方向。   程郁讪讪:“不好意思,没事……”   “没事。”   谌轲出声,伸手把他丢在桌面的风油精拿起,指尖微微用力,盖子便顺从地从瓶身离开。   “刚刚程郁拧不开风油精。”他把瓶子递给尴尬怔愣的程郁,好心解释。   程郁抓着温热的小瓶子暗暗咬牙,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   谌轲看着他,忽然偏头微微凑近,压低了声音道:“你刚刚……拧错方向了。”   然而在安静的试镜间里,他这一声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半晌,不知是谁没憋住,带头笑出了声。   如果不是当着外人的面,程郁绝对会把这瓶风油精狠狠泼到谌轲头上的。   你才打不开风油精!   你全家都打不开风油精!!   谌轲,你好黑的心肠!   -   程郁这下是彻底醒了,不仅脑子醒了,心里那份报仇的信念也像是觉醒了一般,逮着谌轲开口的时候就和他唱反调。   谌轲不苟言笑:“情绪不到位。”   程郁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笑容:“但是台词背的很快嘛,很认真。”   谌轲面无表情:“停。求生被你演成了悲春伤秋。”   程郁支着下巴微笑:“你对剧本的理解倒是挺有自己的特色。”   谌轲古井无波:“……”   程郁点点头:“继续加油。”   第一组很快试完,裴导看着手里花名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咂了咂嘴,往赵润声那边侧身过去,压低声音说:   “怎么样,老赵。我说一定要把他俩同时叫来看试镜,没错吧。”   赵润声没忍住笑着点头。   “你还别说……他们这一出红脸白脸,唱的还挺默契。”   裴导深以为然。   而两位主演那边,气氛远没有这么融洽。   程郁捏着风油精,重重地放在了谌轲面前。   “谢。谢。你。啊。”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   “不困了?”谌轲抬眼看他,一副宠辱不惊的表情:“不用谢。”   此刻屋里只有知根知底的主创几人,程郁索性放开了,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   谌轲没有反应。   已经扭过头自己看剧本的程郁眉头微皱。   如果是五年前的谌轲,肯定早就挑衅回来了,表情也肯定不是现在这样从进屋就没变过的寡淡的样子。   工作却没给他再细想的时间,很快裴导便整理完了上一组试镜的资料,第二组试镜的人已经推开门鱼贯而入。   这组人随机分了两人一小组,他们试镜的是剧本里一对反目的好兄弟,在剧本里,他们的事给谌轲饰演的霍兆宁心里,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抽签到第一个上场的A小组两人,好巧不巧,正是现下人气正高的两位选秀出身的小鲜肉。   还是对家。   “你们两个倒是挺契合剧本的。”裴导笑道:“挺好的,开始演吧。”   那两人站得离对方十万八千里,闻言向评审桌鞠躬的动作却又一致得想有人喊口令。   五分钟表演时间结束,两人的表现却不尽人意。   裴导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本来对这两人的外貌条件很满意的。   “裴导。”程郁忽然笑着开口。   “要不……我和谌老师演一遍?”   忽然被点名的当事人谌轲还没反应过来,围坐着等待试镜的年轻后辈们离,胆子大的就已经开口起哄了。   谌轲垂眸看着剧本的眼睛忽然抬起,直勾勾地落在程郁带着挑衅笑意的脸上。   他手指一勾,剧本利落地合起。   “恭敬不如从命。”   程郁先他一步起身,步伐轻快地走到房间正中,长腿一屈,丝毫没管自己白色的卫衣,直接席地而坐。   谌轲起身,却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   试镜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程郁垂下眼睫,周身的气场忽然沉了下去。   座位离程郁不过四五米距离的小鲜肉下意识无声地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他刚汲取了过多的空气时,程郁毫无征兆地开口了。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淡漠、无机质……找不到一丝一毫半分钟前的活跃和热烈。   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们眼前骤然凋零。   小鲜肉看着程郁没有丝毫动静的侧脸,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他们说的“演技”到底是什么。   就像是换了个人……哪怕穿着、样貌、声音都还是几秒前的那个人,但从他垂眸入戏的时候起,他就不再是程郁。   而是那个被挚友背叛,被丧尸撕咬掉整条腿,躲在僻静处在生与死间挣扎的……   “秦卓……秦卓!”谌轲自言自语般地念着角色的名字,踉跄着从几米外跌撞而来。他双目无神,手掌因为疼痛而不住颤抖,却依然疯了似的四处摸索。   这是一个遍体鳞伤的瞎子。   “我来找你……我来找你回去!秦卓!”   秦卓一直低着的头骤然抬起,他咬着牙,心头盘桓的滔天恨意和身体的剧痛令他浑身痉挛。   他伸手向后,忽然用力握住了一把冰冷沉重的……枪。   程郁以手比出射击的姿势,对准了谌轲。   杀器被无声地上膛,谌轲却在同一时刻猛地回头。   他准确地看向了程郁的方向,淡色的眼瞳里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你该死……你该死!”秦卓颤抖着声音不断重复,不像是发泄,反而像是说给自己听。   枪响。   谌轲霎时赤红了眼眶。   秦卓……又或者是程郁的身体,缓缓倒在了地上,枪口的方向却是他自己的头颅。   程郁斜躺在了地上,眸中光亮渐渐散了。   他一直看着谌轲的方向,直到他崩溃痛哭,然后被丧尸攻击,颓然倒地。   试镜间里静了许久,程郁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起身,冲着一群后辈轻笑:“理解了吗?秦卓心里应该是有挣扎的……”   谌轲也起身,站到他身边不远处。   他目光瞥见程郁刚刚躺下时眼睛正对的位置。   深色的地板上,有一小滩不易察觉的水渍。 第10章 找你   后半程的试镜里,程郁虽然不时点头轻笑,摇头点评,除了不再和谌轲唱反调以外,看起来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可谌轲却发现,他其实兴致不高。   乌黑的眸子眨着,看似专注地观察试镜者的表演,实则频频不着痕迹地放空目光。仿佛一开始起身挑眉,斗志满满地要和谌轲对戏的那番架势,被一场戏撷取了所有的精力。   第一次试镜的那对小鲜肉被裴导排到最后,又给了一次机会,前面几组陆续试完,水平参差。有的人抓住了程郁谌轲示范中的重点,也有人大概只顾着看热闹,轮到自己表演的时候,词都说的有些颠三倒四。到最后,倒还是原先那对小鲜肉的表现最有灵气。   小鲜肉中的一个是程郁的粉丝,演的秦卓,结束试镜后拍拍屁股起来,额上还带着薄汗,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期待,就直勾勾地盯上了低头看剧本的程郁。   “程郁、谌轲,你们两个说说。”裴导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抬头道。   程郁沉吟两秒,正要说话,却被谌轲先夺了话茬。   “用力过猛。”谌轲淡淡开口,视线正对上看过来的小鲜肉。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程郁一样,被谌轲这样注视着,还自信坦荡的。小鲜肉被他看得有些慌神,下意识伸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手心的汗。   “可以模仿,但你没有想法,没有主次,只能显得脱节。”   谌轲看出他方才的表演,一举一动完全是在模仿程郁。亏得他记性好,程郁很多小动作他都注意到并且记下了,但也正因为此,在表演的时候,他下意识就要去强调自己抓住的这些细节,试图以此向大家强调“我的表演是有层次的”,殊不知这种僵硬的、承接不好的强调,只能让他显得刻板生硬。   小鲜肉讪讪地笑了笑,神情里却还是有些固执,他暗暗咬牙,抱着希望看着程郁的方向开口:   “呃……程老师觉得呢?”   程郁摩挲着手里的剧本,隔了两秒才抬眼轻笑:   “记性不错。”   闻言,小鲜肉眼睛都亮了两分,刚要张嘴感谢,却听程郁又含笑补了一句。   “其他的……谌老师说的都对。”   “演戏不是单纯的模仿,剧本里的人物再怎么生动形象,呈现给我们的也依旧只是片面的东西,剩下的就需要演员自己去补充完善,而别人完善出的,并不一定是适合你的,懂吗?”   程郁话里语气不重,却把小鲜肉说得涨红了脸。   “我知道了……谢谢程老师,也谢谢谌……谌老师。”   裴导和善大笑,开口放走了这帮免费看了场主角飙戏的幸运儿。   “你们俩觉得,这批里面谁好些?”裴导问。   “第一组。”谌轲开口,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好像又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小鲜肉那组是他批得最明显的一组,却也是他最满意的。   裴导深以为然地点头:“我就知道,你估计是觉得这组有灵气,才比别的组都说的多些……”   谌轲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程郁,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我也觉得第一组吧。”程郁手指拨弄着剧本的页角,他习惯性的动作揉得纸张卷起发皱。   “我……很喜欢他们第一个片段的表演。”   这两个角色因为前后反差较大。裴导设置了两个试镜片段,第一个是两人在刚进入末世的时候,相互扶持着求生的段落,第二个就是程郁和谌轲试演的那段杀青戏。   裴导回忆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神情:“那段他们演的确实不错,不像是他们现实里竞争者的身份,倒像是多年好友了。这两个小孩,有灵气。”   “裴导赶紧撒网。”程郁笑道:“晚了就捞不到了。”   程郁说话的时候,谌轲一直侧头看着他,只觉得他笑意未达眼底。   裴导伸了个懒腰,手里资料在桌上扣了两下,往咯吱窝下一夹,便起身宣布今天下班。   赵润声也早收好了东西,紧接着就匆匆回家吃晚饭了。   两位大前辈走的匆忙,没半分钟,试镜间里便只剩下程郁和谌轲两人。   程郁依旧@@地波动剧本页角,纸张的沙沙声在空荡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一声不吭,只是垂眼看着剧本上的一句话,像是回到了先前给后辈们示范秦卓时的状态。   “……程郁。”   谌轲下意识开口喊他名字。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渐渐走到思维深处的、原本的灵魂。   程郁忽然从嘴角挤出一声讥讽的轻笑,抬眼看着谌轲。   “怎么?又以为我出不了戏了?”   他一个“又”字,把原本还算和缓的气氛骤然收紧了一瞬。   程郁也察觉到这点,耸了耸肩,手指抹平被自己蹂/躏到卷起的页角,收回目光干脆地起身。   “随你的便,就当是吧。”他开口,语气淡淡,似乎是真的不甚在意,“但秦卓有句话,我倒是想借用一下。”   “谌轲,你来做什么?”   他话音落下,试镜间里静了一瞬。谌轲骤然抬眼,灼灼的目光一改先前看试镜时的淡漠,像是要穿透程郁挺拔的背脊,直看到他鲜活跳动的心脏。   “来找你。”   ……   破案了。   程郁不动声色地背对着谌轲,心里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程郁满脑子都是“谌轲翅膀硬了就想直接在一部电影里把我打倒在地”的猜测,面上却扯了扯嘴角,偏想恶心他一下,调笑道:   “找我做什么?跟五年前一样,炒cp?”   许久,身后才传来谌轲的声音。   “……也行。”   ……?   excuse?me?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郁再也绷不住表情,一脸震撼地回头。   正撞上谌轲隐约带笑的眼神。   ……比他绷着脸的时候……还帅。   但真的好ooc啊你,谌轲!! 第11章 提琴   “……你会笑的啊?”   半晌,程郁愣愣道。   谌轲被他这话说得一顿:“我……好歹是个演员?”   不至于面瘫吧。   话刚出口,程郁也觉得自己离谱,下意识摸了摸后脑的头发,胡乱点了下头便推门离开了。   不算沉重的木门在他背后合上,隔绝了谌轲一直黏在他身上的视线。   那种一直被关注着的感觉骤然消失,程郁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听见房间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这才惊醒,快步离去。   -   一连两三天的试镜转瞬即逝,休息了一天,裴导便叫了他们去拍定妆照。   程郁这两天忙到飞起,开拍在即,他除了去帮裴导把关试镜,其余所有的时间都忙着锯木……忙着练小提琴。   其实程郁是会乐器的,他从小学的钢琴,只不过考完级之后就被抛在了脑后。还在学校的时候,年年晚会都要被拉上台出卖/色相。   只除了大四那年,因为拍摄任务重,他的元旦是在剧组过的。   虽然很多年没正经弹过琴,但自小练出来的耳朵还是给程郁帮了大忙。学了架势,他还顺便学着拉了两首曲子,揉弦之类的技巧,偶尔也能演奏得有模有样。   今天拍定妆照,程郁原本想带自己的琴来,却被裴导制止。   “琴是要砸的。”裴导语气平常地道:“道具组买了十把一模一样的。”   “……这次这么有钱的吗?”程郁震撼。   不怪他这样说,他先前和裴导合作的《暴风崖》,因为角色的事得罪了一个投资商,正是裴导这么多戏里资金最紧的一个,不然裴导想让程郁来演重要配角,也没那么轻松就会被同意。   原因无他,程郁那时候还是个电视剧咖,奖项名气都有,但却称不上顶流,本身片酬就不高,经纪人为了抓稳裴导这根金大腿,又自降了片酬,这才让裴导顺利说服了一众反对者。   程郁对裴导和他剧组的印象,就完全停留在了那时候,两天盒饭都不一定见得到肉的境况。   “那咱们这次盒饭能天天吃鸡腿吗?”程郁笑道。   裴导笑着在他头顶敲了个不轻不重的爆栗:“吃,管够!赶紧进去化妆的啊,中午拍不完,就把你的鸡腿给别人吃了。”   程郁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目送裴导离开才转身进了化妆间。   剧组阔绰,主演和重要配角全部是单独化妆间,也不知是真的钱多,还是欲盖弥彰地怕程郁和谌轲打起来。   程郁觉得是前者。   因为长长一条走廊,他和谌轲的化妆间,就偏偏是正对面的位置,隔音一般的房间,只要哪一方说话声音大两分,对面靠近门边就能隐约听见一二。   程郁刚上了个底妆,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翕动,只有凌乱稀疏的脚步声,没有与之匹配的闲谈。   这架势,不用猜都知道是谌轲。   程郁下意识伸着耳朵,却只听到了一个轻缓的关门声。   “程老师,别伸了。”旁边的化妆师忍着笑道,“再伸椅子要倒了。”   程郁尴尬地轻咳一声,重新变回正襟危坐的姿势,歉意地向化妆师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事儿。”化妆师爽快笑道:“能给程老师化妆是我的荣幸。”   虽然她这么自谦着,但程郁也不能看轻她,裴导在这部剧上可谓是下了血本,化妆师请的都是国内顶有名的特效化妆团队,给程郁化妆的这位,是团队里数一数二的Erin。   “那天跟裴导和赵编聊宋呓这个人的造型,我还在想,程老师这么活泼的人,不知道演宋呓是什么样子。”Erin道:“您的眉毛得大动一下了。”   程郁点头:“随意就好。”   自出道以来,即便前期是被姜h频繁更换人设的那段时间,程郁也没尝试过这种有些颓丧温和的造型。这两年剧本的邀约,也多是活泼性格的角色。   程郁实在太过跳脱,沉默温和的人设,姜h一开始想都没想过。   一想到自己要顶着这样全新的造型度过接下来小半年的拍摄,程郁多少有点兴奋。   Erin娴熟地将他眉毛过于锋锐的部分剃平,又描出新的轮廓走向,半晌后满意起身。   “程老师,看看吗?”Erin问。   “没事,化完再说吧。”程郁闭着眼,先前张扬热烈的架势散了一半。   化妆椅上的青年只是抿唇轻轻笑了一下,Erin却忽然看到了宋呓的影子。   那个在血海尸山、断壁残垣上微微侧头的,平静地演奏着他唯一能带在身上的小提琴的人。   Erin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程郁要拍套定妆照,一套是干净的白衬衣,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里演奏钢琴。   另一套就是染血的外套,靠在避难所的墙角独自拉琴。   “程老师,好了。”Erin关掉卷发棒,退远了一步。   镜子前的青年缓缓睁眼。   程郁的瞳色本就是极深的棕色,不仔细看的话甚至会觉得是纯粹的黑,粉丝常说他的眼睛通透,显得像是还在读书期间,不谙世事的学生,少年气十足。   可现在,这双绛黑的眼睛里像是被剔除了生机,虽然睁开了,却又像是眼前空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Erin下意识摒住了呼吸,似乎稍重一些的气流,就会把眼前的幻象吹散成片。   程郁……又或者说是宋呓,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左右顾盼了两下,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被遗落墙角的琴盒上。   他眼睛一亮,推开椅子便过去,如视珍宝地打开琴盒,纤长的指腹掠过琴身,最后搭在了弦上。   肩托抵上颈间的琴吻,他高傲地昂头,脊背在一瞬间打直,像是这把琴才是他赖以支撑的骨骼。   琴弓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骤然挥臂,弓弦相刎。   ……   发出了一个怪异又毫无音乐感的和弦。声音之大,怕是房门紧闭的对面化妆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Erin骤然从属于宋呓的气场中清醒,心里忍不住为对面的同事点了根蜡。   希望她没有被吓倒手一抖,然后在谌影帝脸色留下什么破坏妆容的痕迹吧……   小提琴的余音散尽,声音的始作俑者忽然回头笑了笑。   “不好意思,还是得后期配音……”程郁小心翼翼地放下琴,眼里尽是狡黠,哪还有半分属于宋呓的影子。 第12章 你扒   虽然还只能拉一些简单的曲子,但程郁的动作却标准而优雅。   摄影师先拍了几张他站在废墟里舞动琴弓的动作,想了想又问程郁。   “程老师觉得再拍张什么动作的好?”   程郁为了保持状态,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眨了下眼,思索片刻,找了废墟的一角抱琴坐下。   谌柯妆发整理完出现在拍摄现场时,看到的便是容貌i丽的青年躲在废墟背面,神情像是受惊的食草动物,却又在生死之际迸发出了极大的勇气。   他抿了抿唇,眼睫颤动,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盯着程郁。   出道五年以来,程郁从来没有过这个类型的造型。眉毛带来的锋锐感尽数消失,五官霎时温和起来,本就微卷的头发,被造型师加强了弧度,为程郁的气质更添了几分柔软。   从他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程郁的影子,如果不说,怕是没有人会首先关注到,这个角色的饰演者是谁。   程郁散发出的属于宋呓的气场太过强大,把他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程郁的演戏风格……他几乎完全是体验型的演员,想要演出好角色,就必定需要把自己完全地投入进去的类型,而这也只是第一步。   之后的剧本研读,人物小传,丰富人物形象之类的细节,才是更考验表演者天赋与能力的环节。   程郁在这方面一直做的很好。谌柯想。   他一直都很厉害。   宋呓独属于末世的绝望气场,把整个拍摄间的气氛都带得压抑了几分,摄影师灵感骤起,咔擦一顿连拍,直到程郁的坐姿都有些僵硬了,这才不舍地比了个ok的手势。   “辛苦了。”程郁起身,向他微微笑道。   摄影师连连摇头:“程老师辛苦了!今天的您提出来的意见,对拍摄非常有帮助!”   程郁第一次被夸得不好意思   他看起来正常,面上还有说有笑的,但谌柯却觉得他眼底还有些未来得及挥去的阴霾。   “一起拍么?”   谌柯上前一步,正好拦下准备换场地的程郁。   程郁抬眼,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谌柯饰演的霍兆宁出身军人世家,性格凌厉,像一柄出鞘的尖刀。   其实和年轻时的谌柯,相似点还蛮多的。   大脑里浮现出“年轻时”这三个字的时候,程郁没忍住被自己逗的笑了一下。   他总觉得再见谌柯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起初以为是太久不见,后来才发现,大概是因为谌柯身上那种与五年前截然不同的“成熟感”。   而已经变得“成熟”起来的谌柯,依然怀有在演技上的胜负欲,不惜接一个人设相似的角色,也要和自己同台竞技这么一次。   程郁心底莫名浮现出一种……满足感。   想要炫耀,却又不知道具体炫耀什么。   “程郁?”   面前的青年忽然翘起了嘴角,谌柯眉头微微簇起,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疑惑。   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谌柯又抿了抿嘴。   不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他总是带着性格使然的冷静沉稳,只有程郁是他机关算尽里唯一的谜团和变数。   所以初次见面时,谌柯的潜意识便让他拉开与程郁的距离。可或许人确实有命运一说,大四时意外试镜通过的那部双男主电视剧,让一切都偏离了谌柯的轨道。   也可能只是回到了最初应走的轨道。   只是谌柯不知道,所谓的“命运”还能帮自己几回。   或许每一次和程郁的相处,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全看程郁的回应。   “可以,那拍吧。”   程郁敛了笑容,战意满满地挑眉,一副“我接受你的挑战”的意思,干脆地先一步转身。谌柯这才看到他被接了一小截的卷发,扎成一个松垮的小揪坠在脑后,随着脚步晃动。   他没忍住伸手碰了一下。   程郁猛地抬手抓住了他劲瘦的指节。   他抓得不重,也因此,谌柯触电般地抽手地时候,过于轻松的过程显得他有些反应过大。   气氛骤然尴尬。   “多大了还拽人辫子?你是小学生吗?”沉默了两秒,程郁冷哼了一声道。   谌柯毫无反驳的立场。   “来来来……两位老师,这边。”眼见刚刚还表面融洽的气氛急转直下,摄影师轻咳一声,打了个圆场。   “咱们拍两张。一张是宋呓给霍兆宁包扎,一张是宋呓教霍兆宁拉琴。”   程郁疑惑:“戏里有教拉琴那段吗?”   程郁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里,剧本里确实有过宋呓说要教霍兆宁拉小提琴,但那时候霍兆宁手臂刚受了伤,两人约定等他伤好,就开始一对一教学。   而宋呓再也没能等到他痊愈的那天。   “哦,没有。”摄影师道:“裴导跟我说是投资商想拍这个剧情的彩蛋,觉得挺合适,就顺便拿到宣传里了。可能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程郁点头。   两人在一片背风的废墟坐下,程郁拎着绷带,上下打量了谌柯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化的血痕上定了两秒。   “包哪儿呢?谌老师。”他似笑非笑道。   “要不把谌老师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包住吧?”   周围发出零星几声没忍住的笑。   “嗯。”   笑声中突兀地冒出一个低沉的嗓音,程郁顿了顿,面色奇怪地看着发出肯定声音的谌柯。   不是,你嗯什么嗯?   就这么想让你粉丝撕了我吗?   除此以外,程郁觉得自己得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啧。”程郁没由来地有些烦躁,他又扯开一段绷带,头也不抬地跟谌柯说,“手伸出来。”   被迷彩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条胳膊,立刻送到了他眼前。   程郁咬牙忍住自己头上马上要冒出来的井字。   “……谌柯。”   “你故意找麻烦是不是?”   还没等到谌柯的回复,程郁便听见摄影师抬高了声音,插科打诨道:“谌老师!谌老师。咱稍微漏一点儿肉,真的就一点点,能过审的哈哈哈哈,谌老师别担心。”   程郁被摄影师的说法逗乐,拍了拍谌柯那条胳膊,自认为阴阳怪气地道:“听见没谌老师,不卖/肉的啊。快点露一点儿出来,拍完就结束。你这么一直不动弹,会让我怀疑你是在等我扒你衣服。”   谌柯猛地抬眼,直直撞进程郁揶揄的目光里。   “嗯。”他忽然勾了勾嘴角。   “你扒。” 第13章 教学   ……?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要维持形象,程郁此刻是想伸手指挖一挖耳朵的。   谌柯那句话是压着声音说的,他控制着音量,让这句逾距的话只有程郁一个人听到。   话一出口,他便看到程郁的表情来回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复杂的眼神上。   谌柯开始怀疑自己说出那句话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开玩……”   “可以啊谌老师。”   谌柯才刚开口,程郁的声音便盖过了他。   青年比他略矮一些,微卷的半边刘海柔软地搭在脸侧,因为距离近,此刻正微微抬头含笑看着他。   虽然那笑容里更多的是……挑衅。   程郁看着谌柯平静的表情露出了一丝缝隙,嘴角一挑,用正常大小的音量道:“谌老师想让我帮你扒哪边衣服?”   摄影棚里隐约响起了几声“嘶”,程郁没在意,偏头公事公办地问摄影师:“您觉得谌老师露哪边肩膀好看?”   摄影师心想这种问题你问我有用吗?我知道谌影帝哪边肩膀好看??这最起码得是滚过床单的关系才能知……   “我觉得左边好看些?”   没等到摄影师的回复,程郁自顾自地开口。   ?   程老师??   “右边吧。”   谌柯沉声道。   摄影师刚刚举起一半的手又放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加入这两位对头之间莫名其妙的争端。   程郁眯了眯眼,脸上依旧带笑:“谌老师有时候还是得听听别人的意见。一意孤行的话……容易出事吧。”   他放缓了语气,在场的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话里有话。   谌柯依旧低头看着他,忽然别过了视线,声线平稳地开口:   “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谌柯别开脸的一瞬,程郁眼底的神色便忍不住沾了些烦躁,他闭了闭眼,从唇缝挤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气音。   向来好脾气的人发起火来,那才是真正的末日。程郁对外人虽然性格直接,但出道以来,一次都没在公众场合动过怒,早就被人打上了“好脾气”的标签。   他破天荒的这个反应,让众人噤若寒蝉。   “呃,那个。谌老师……我帮您整理一下造型吧?”摄影助理接收到摄影师疯狂发出的眼神信号,顶着压力勉强开口。   “没事儿,不用。”   “我帮谌老师就行。”   程郁忽然回头看向摄影助理的方向,一改方才的阴云,和善地点头致意。   摄影助理犹犹豫豫地止住脚步。   “来吧谌老师。”程郁垂眸,伸手搭上谌柯迷彩外套的肩线,语气轻松自然。   “还是说谌老师脱个衣服还要小姑娘伺候着?”   “不用。”谌柯硬着头皮开口,“你也不用。”   “这么客气做什么?”程郁话里的笑意浓得像是能挤出来,可手上的力道差一点就能把谌柯的外衣直接撕开了。   谌柯沉默,向左偏了偏身子,把自己的右臂递了过去。   程郁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手搭在谌柯左肩,指节收紧,攥起不算柔软的布料,执意要扒出谌柯“漂亮”的左肩。   “程郁。”   随着声音一起,谌柯温热的手圈上了程郁的腕部,五指先是松垮地绕了一圈,然后又像是调整手铐一般收缩锁紧。   另一个人偏高的体温和力度一起,毫无保留地传递给程郁,火舌似的灼了一下他的心口。   程郁骤然清醒,松手甩开谌柯的桎梏,就仿佛刚刚那个非要扒谌柯衣服的人不是他一样。   被莫名其妙甩开手的谌柯神情没有分毫变化,只是把抓过程郁手腕的那只手默默背到了身后。   “右肩,行么?”   谌柯开口时征询的语气让周围的人均是一愣。   什么时候见过谌柯做这样的让步?   哪怕是在片场都没有过吧?!   程郁却没心思关注别人的反应,他抬头看了眼谌柯,笑意敛了三分。   “随便你啊,谌老师。”   “对了,谌老师别误会。”他忽然凑近了些,轻声道:“我刚刚只是……在教后辈,怎么炒cp。”   “无意冒犯,谌老师多担待些。”   谌柯闻言下意识往一边看去,门口站着的,赫然是饰演秦卓的那个……程郁迷弟小鲜肉。   “和光!”程郁说完,毫无留恋地直起身,往门口招了招手。   被偶像点到名字的许和光登时眼睛一亮,手挥得几乎看得见残影,脚下不停,直奔程郁而来。   “程老师!”离近了后,他站得笔挺,就差稍息立正敬礼了,“谌老师!”   “佟辰呢?没和你一起?”程郁问。   许和光摇头:“他有别的通告,说是只能卡点来。”   程郁点头:“那你先去化妆吧,时间充分,好好让化妆师给你折腾折腾。”   “好!我看一会儿就去了,谢谢程老师!”   小鲜肉和程郁只聊了短短十几秒,谌柯就有了种被晾在一旁的感觉,他微微眯眼,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程郁迷弟。   许和光就是上次试镜时的第一组兼压轴组里,试镜秦卓的那个正火的流量。   他对家叫佟辰,从选秀节目时期起,两人关系便有些水火不容的架势。   偏偏造化弄人,这样的两个人,名字却意外的有cp感。   和光同尘。   这么好的流量不要白不要,双方团队一拍即合,决定一起争取裴导电影里的那对昔日哥们,靠炒cp发家致富。   不和自己的营业对象呆在一起……来找程郁做什么。   谌柯眯了眯眼。   “程郁”他开口唤回程郁的注意,“先拍。”   程郁闻言回头,看了眼他依旧齐整的衣服,抬了抬下巴道:“谌老师不是还没露好?”   “找不到合适的位置。”谌柯平静地答,如果不是太过了解,程郁也差点就要被他骗过。   开玩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您谌柯当我是路边小石子呢?想来就来?   程郁扬了扬嘴角,开口就要拒绝。   谌柯却上前一步,伸手揽上程郁肩头。   “不是要教后辈怎么炒cp么?”他垂眸开口,声音比往常更沉。   “轮到我教了吧。”   温热的气息喷在程郁耳廓,他浑身僵了一瞬,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被他草草挖了个坑埋在记忆浅处,有一阵没想起的画面被谌柯的声音再度勾起,犹如星火燎原,任凭程郁怎么清心静气都无法扑灭。   热度从耳边蔓延,在脸颊处留了浓重的一抹,又顺着他微敞的领口爬上凸起的锁骨,没入更深的、不可见的地方。   谌柯看着自己揽在臂弯的活色生香,不着痕迹地捻了一下指腹,唇舌干燥,一时间不知再说些什么。   不知说什么……干脆不说。   他微微仰头,伸手捏住拉链,干脆地拉到了底端。   相合的拉链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骤然分开,像是挑断了谁心头那根理智的弦。   程郁定定地看着谌柯的喉间,忽然扯了绷带抬手覆上了他颈侧。   谌柯没说话,任由他草草缠了两圈,敏感的喉结被不小心擦过,遮掩在绷带下颤动几下。   肉眼并不能看清的动静,只在程郁手指下格外清晰。   就仿佛谌柯这个人。   程郁想着,抿了抿嘴,手下下意识像系鞋带一般紧了紧,还打了个结。   下一秒,谌柯便被喉间骤然收紧的力道压得咳了一声。 第14章 左肩   “程老师!程老师!”一旁的许和光第一个反应过来,急道:“快松手!”   程郁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之下,大概是把谌柯的脖子当鞋带系了,连忙解开,端详了一番,好在没发现什么过分的勒痕。   “程老师,那个……您别勉强。”许和光愧疚道:“您跟我说的我慢慢理解也行,程老师不用给我示范的!太危险了……”   程郁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还带着谌柯体温的绷带,想了两秒。   “没事。”   另一个声音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程郁偏头,便看到谌柯语气平静地说着和他风格完全不搭的话。   “程老师随意。”   “‘教’后辈重要。”   他刻意在某些字上加重了语气,程郁知道他大概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好意思谌老师。”程郁开口,顺手把绷带递给一旁的摄影助理,“麻烦帮谌老师绑一下吧。”   摄影助理如蒙大赦,接圣旨似地接过那条绷带。   此后直到拍摄结束,程郁都没再和谌柯说半句话。   只有摄影师快门响起的那一刻,他才抬头看向谌柯,眼神里却也不是属于程郁的情感,而是宋呓。   谌柯拍摄结束时,恰好看到程郁和许和光站在化妆间里,门开着一半,似乎是拍摄完毕的许和光来找正在卸妆的程郁。   鬼使神差地,谌柯拐进自己化妆间时,留了一条门缝。   很快,两人谈话的声音便清晰地顺着缝隙漏进来。   “程老师,今天谢谢您的教导!”许和光道。   程郁笑了笑:“小事。是你自己有天赋,一点就通。”   谌柯微微眯了一下眼。   ……天赋?炒cp的天赋吗?   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他理解错的事情。   “不不。如果没有程老师示范的话,我估计还要琢磨个十天半个月才行呢。”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程郁像是拍了拍许和光的肩膀,“裴导看着和气,拍起戏来可就不是这副模样了。他很严格,加油小伙子,这部戏拍完,你肯定能在裴导那里学到不少。”   “嗯嗯!”许和光不住点头,“今天裴导去看我和佟辰拍定妆照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嘿嘿。还问我是不是你教的……”   “呀!谌老师!您都到啦?”   谌柯化妆间门外忽然响起化妆师的声音,她大概是刚吃完盒饭,没想到谌柯这么快就能结束拍摄,因而回来得晚了些。   她对自己打断了什么一无所知,只是连连道歉。   化妆师骤然响起的声音也让隔壁顿了一下,许和光的话说了一半,程郁便伸手关上了半开着的门。   这下什么都听不到了。   谌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竭力压下心头的烦躁。   化妆师帮他卸掉脸上的伤痕妆后,就被谌柯请出了门。他自己草草卸了底妆,再开门时,对面的化妆间已经黑了灯。   谌柯垂眸给经纪人吕修亚发了条消息。   [换个化妆师。]   吕修亚秒回。   [真行,她干什么了?我们谌老师终于忍不住了。]   谌柯这位化妆师是公司高层的亲戚,《药石无医》播出后谌柯和程郁大火了一阵,这位化妆师便凭借着家里的关系,挤掉原来的人成了谌柯的专属化妆师。   她起初还认真工作,后来就渐渐生出了些投机取巧的心思,仗着有身为高层的亲戚,拿谌柯的签名去卖之类的事做了个遍。   谌柯那时因为一些陈年旧事自顾不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事情尘埃落定,谌柯正准备清算,却意外发现她和狗仔小T有往来,便干脆将计就计,有时甚至会通过她给小T……又或者说是给程郁传达某些讯息。   例如这么多年都洁身自好……之类。   这些事他都没有向吕修亚透露过,哪怕这位新经纪人他知根知底,但前些年的事,他也不想再重复一次。   [谌柯,新化妆师你想换个什么样的啊?]吕修亚也没想着能等到谌柯的回复,直接问道。   [换个会敲门的。]谌柯回。   [……?]网线那端,吕修亚揉了揉眼睛。   什么玩意儿?   不会就因为没敲门才换掉的吧?   我就不信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没敲门?   心里问号连篇,但吕修亚还是直接回了一个[ok]便去物色新的化妆师了。   好不容易腾出位置,这次尽量一步到位,换个最好的!   得到吕修亚的回复后,谌柯按下手机锁屏,起身往停车场走,助理已经开车在那边等他,剧组三天后才开机,今天他不用住在这边。   程郁也不住。   电梯上行,谌柯看了眼楼层,转身往安全通道走去。   三楼不高不低,楼梯间里显然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但辩不清具体位置。   那人似乎也被谌柯忽然加入的脚步打断,愣了一下才又继续走动。半晌脚步声都没有离近或拉远,谌柯猜测两人大概是同向而行。   忽然,空旷的楼梯间里响起音乐,是那人的电话。   “喂?学长?”   他刚一开口,谌柯便停了脚步。   是程郁。   谌柯没敢停驻太久,很快便恢复了原先的步速继续下楼。   “嗯,我刚忙完。”程郁笑着,语气熟稔,“学长今天没在忙呀?”   “哦……嗯。是谌柯。”   听见自己的名字,谌柯更加聚精会神了些。   “噗,还好吧。是变化挺大的……”顿了一下,程郁执意道:“可是我也变化很大啊。”   “学长你别开我玩笑了……怎么可能。”   “对了学长,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学长和谌柯是一个经纪公司的吧?你们平时交集多吗?”   和他一层相隔的地方,谌柯几乎猜到他在和谁通电话,垂在身侧的指腹不着痕迹地捻了捻。   等到对方的回复后,程郁开口。   “谌柯左肩,是不是有受过伤。”   虽然是问句,可他话里却捕捉不到丝毫疑惑的意思,更像是在求证些什么既得的结论。   电话那边的人闻言笑开,具体的答复,谌柯却没能听清。   “果然。”程郁抿了抿嘴道,“谢谢学长。”   “嗯,好,下次有空请学长吃饭。”   程郁挂了电话后,大约是从一楼出了电梯间,脚步和声音都消失了。   谌柯停住脚步,又在原地等了一分钟,这才下楼。   左肩吗……   他下意识伸手搭上左边上臂的肌肉,隔着薄薄的夏装,仔细辨别的话,还能摸到一道微微凸起一些的疤痕,而今那里已经覆上了一层有力的肌肉。   谌柯心里想着事情,转弯后消失在一楼和负一楼之间的拐角,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楼出口的地方,露出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是佯装离开的程郁。 第15章 撤回   深夜,谌柯住所。   屋里只开了一盏阅读灯,谌柯靠在床头,膝盖上的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光,映得他脸色不定。   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窗口,左上角的人名写着“祝许学长”。   [学长,今天你给程郁打电话了?]是谌柯的发问。   [没有啊小谌~]祝许回复,[我过两天会过去看他,今天打电话没意义嘛。]   [怎么?他借着我的名头……套你话了?]   [。]谌柯闭了闭眼,回了个简单的标点,没去看聊天框里不断冒出来的一连串[哈哈哈]。   虽然不太容易让人相信……但唯一的解释就是,晚上在楼梯间时,程郁不知用什么方法知道了跟在后面的人是他,然后自导自演了一番。   恐怕自己下意识搭上左肩摩挲疤痕的时候,那家伙就藏在哪里,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看着吧。   谌柯合上电脑,手指有节奏地点着外壳,心里将和这处疤痕相关的事过了一遍。   不会有遗漏。   他想。   谌柯确信自己已经把能抹除的蛛丝马迹全都清了个干净,而无法清理的,例如人的记忆,也被他一一叮嘱了。   那些陈年旧事对他来说已经是肩头一道除不去的疤,他向来讨厌示弱,又或者是卖惨之类。比起昭告天下,让恶人受尽万人谴责,他更希望恶人在无人问津中被抹除存在。   战斗中留下的伤口和血迹,从来不是他希望被关注到的东西。   至于程郁……曾经他被迫偏离的轨道,而今已经让谌柯披荆斩棘地转了舵。   五年而已。   合眼之前,谌柯想。   我们还能有很多个五年。   -   [@扯嗓子的老裴:小伙子老伙计们,今天是最后一张宣传照发出去的日子啊!宋呓的照片已经发了!快去打call!]   [@没头发的修图人:哈哈哈!我已经看到评论了!一刷新就又多几十条!不枉我赶工修出来的图!!]   [@咬笔头的老赵:大家对宋呓这个角色热情很高嘛!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宋呓这一挂的了吗?]   程郁早上起来,便看到群里的消息,他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回。   [@锯木头的小程:不,是大家都比较喜欢程郁(猫猫鞠躬.jpg)]   [@神奇的易容术传人:噗。程老师,你是不是没看微博。]   程郁心头忽然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翻了个身点开微博,找到助理期期帮他关注的@电影黍离官方微博,置顶的消息就是他们宣传照的剪影合集。   拍完宣传照的当天,《黍离》剧组就先发了几张主演和重要配角的剪影照,之后一天发两个角色,早晚各一个,谌柯打头,程郁收尾。   双男主电影的番位之争向来是令制作组头痛的点,更别提程郁和谌柯关系特殊,在公众眼里就差一句老死不相往来了,双方粉丝更是互相看不对眼已久,无论谁先谁后,怕是都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因而剧组选用了较为保险的首尾发布。   谌柯定妆照发布的那天,不仅是谌柯自家的粉丝,连路人都对他这个扮相大为赞赏。   谌柯这张脸拿到外面去,很难让人相信,出道五年,这是他第一次出演穿迷彩劲装的角色。   原因无他,谌柯的气场极强,本就自带帅气凌厉气势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更是有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直白点说,就是看了就要大呼“老公”的程度。   谌柯定妆照的出圈程度,让程郁粉丝捏了把汗。   在她们看来,谌柯这张照片之所以能这么出圈,是因为谌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打扮,而自家程郁的扮相是什么,是和以往相似的风格,还是一个全新的尝试……她们完全不清楚。   程郁有个潜伏在自己官方粉丝群里的小号,昨天晚上,他就看着小树苗们又是激动又是担忧的样子,怕他们闹到半夜或者通宵,干脆录了一段音频让助理期期替他发到群里。   “新角色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好好休息,早点睡觉。明早,我们一起一鸣惊人!”   音频刚发到群里,他就让期期开了全员禁言,强行把小树苗们的尖叫堵在网线那端。   平心而论,程郁对于宋呓这个角色和自己的适配性多少有些担忧,也因此花了比其他角色多出近一倍的时间去揣摩。   他也很期待今天早上自己定妆照的发布。   应该会和谌柯发定妆照时一样,全是“啊啊啊”之类的土拨鼠尖叫吧……   微博评论区加载出来,热评第一条赫然是两个大字。   [@树苗茁壮成长:我!日!]   程郁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等等,为什么这种话会被顶成热评……?   他点开评论回复,下面齐刷刷一排: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中文一语双关牛批!]   程郁神情空白了一瞬。   他机械地退出了这个仿佛给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评论回复区,翻看着下面的评论。   [我可以,我好了,我好的不行!]   [jier梆硬了,哼啊啊啊DD]   [嘶哈嘶哈嘶哈……]   [呜呜郁郁身上有伤一定很痛吧!眼泪从嘴角流出来了!]   [就算被钉在棺材里,我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hso!!]   比起自己意料之外的评论区,更令程郁恐慌的是……他发现这些词,缩写,还有话里的梗,他一个不落全都完全看得懂。   程郁!!你一天天的网上冲浪都在看什么啊!!   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谴责自己不再纯洁的心灵,程郁喝了口床头的凉水压了压惊。   手上动作比脑子快,放下水杯,他就往上划了划,自己的身影在屏幕显现出来。   图里的人站得笔挺,白衬衫染红,手背上的伤口淌出血来,沾染在米黄色的琴弓上。即便如此,青年依旧侧身护着自己的琴,微卷的头发散落下几缕。   本应是落魄的境地,却因为青年微昂的头而显出一副不必外人怜悯的自傲来。   光打在他颈侧,琴吻处也有一道淌血的伤,这道伤大约是真的疼进骨髓,青年唇缝微抿,略长的半边头发汗湿地贴在颈侧,汗水落进伤口,他却也没有放开护在怀里的琴,去擦拭哪怕一下。   程郁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张照片自己的诠释,还算是符合自己的要求。   他理解的宋呓,身为一个手不能提的作曲家,在末世无可辩驳地是一个拖后腿般的玻璃娃娃,可他有音乐护持的心灵足够强大温和。即使曾经被人唾弃,他也依然坚定地背着自己的琴,在每一个安全的夜晚给孩童们演奏轻缓的摇篮曲。   因此在这张照片里,他想表现给看客的,就是那种外表脆弱,但神情没有半分畏惧和退缩的,与霍兆宁等人截然不同的斗士。   所以……到底为什么评论区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程郁恨恨咬牙,琢磨不透后,忽然想起了一个绝妙的去处。   那里一定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他毫不拖泥带水地切了微博小号,熟练地在搜索栏里输入。   “沉疴顿愈超话”   这么多年,程郁早就摸清楚了,没有什么能快得过同人女产粮的速度。   定妆照才发布几分钟,就有写手太太激情开麦。   [我叼,药那张照片绝了……你们能理解吗?那种脆弱和坚强共存的样子。]   “药”是cp粉对程郁的代称,程郁阅读这种黑话已经毫无压力,看到这个人点出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要往下看,手机忽然进了一通电话,是期期催他下楼去片场。   程郁看了看时间,一个机灵翻身起来,给手机上的界面截了个图,想等有空的时候再继续看。   匆忙洗漱一番,程郁坐到车上的时候,剧组的微信群已经没人在谈论宣传照了,他翻了翻消息记录,看着众人几分钟前结束的话题,右下角忽然冒出一个小框。   [猜你想发这张图片]   程郁还没仔细看,车通过减速带时颠簸了一下,他悬在半空的手指便也不由自主地敲击了一下屏幕。   [@锯木头的小程:(图片)]   程郁伸手扶了一下前座靠背稳住身形,低头才发现自己发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倒吸一口凉气,撤回的手微微颤抖。   在他撤回的前半秒,群聊里蹦出一条新消息。   [@不打架的小谌:早。]   [“锯木头的小程”撤回了一条消息]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裴导忽然出现。   [@扯嗓子的老裴:嗯?这是怎么了?程郁!怎么回事!人小谌给你打招呼呢,不回就算了,还撤回消息?不利于剧组和谐啊!]   程郁眼前一黑,强行打字。   [@锯木头的小程:……早安。] 第16章 独处   裴导也就是闲着的两分钟随便看了看手机,得到程郁乖巧的回复后,便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群聊。   而程郁……   程郁不大好。   “哥你怎么了?”怎么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子……   犹豫了两分钟,期期还是开口问。   程郁深吸了一口气:“期期,你说有没有其他人类宜居的星球?”   虽然不明白他哥的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了这种宇宙发展的方面,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期期想了想,还是认真地答:“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只是现在科学家还没找到……”   “明天……不,下午能找到吗?”程郁恍惚:“去那边的火箭票多少钱?给我来一张。”   期期眨了眨眼道:“哥,不要的钱可以给我……不用这么费尽心思找奇奇怪怪的花钱方式吧。”   程郁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苦涩道:“你不懂。”   车平稳地行驶着,程郁的内心却像是不断颠簸的越野,仿佛下一秒就要车毁人亡。   他刚刚……看了一下自己截下来的那张图。前半段是再正常不过的对他的彩虹屁。   程郁对这个博主发掘角色的能力十分满意,自己想传达出去的东西,都被她一一分析出来了,虽说用词可能有一点奇怪,但程郁坚信,这是因为自己脑子里已有的东西影响到了自己的第一判断。   如果是谌柯这种看着就不会看什么文、什么片的性冷淡,这么多年身边一个亲密关系都没有的……大概率还拥有一颗纯洁心灵的人,应该……嗯,应该是不会想歪的。   至于后半段……程郁只能寄希望于,谌柯看的慢,他还没来得及看到后面,图片就已经被自己撤回了。   就这样忐忑了一路,程郁下车后见到谌柯,心底控制不住地咯噔了一下。   谌柯却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这原本是程郁一路上都在祈祷的情形,因为这大概率代表着谌柯压根什么都没看见,才这样用一张十年如一日的冷脸无视他。   程郁觉得,如果他看到了,至少也会有个复杂的眼神。   他不禁松了口气。   “程郁!”不远处,裴导招呼,程郁最后瞥了一眼似乎还没发现他到场的谌柯,没有打招呼,径自往裴导那边走过去。   刚一转身,他便感觉到背后有被注视的感觉,心想大概是周围的工作人员,没多在意。   程郁转身的那一刹,谌柯的视线便抬眼粘了上去,那眼神里有疑惑和压抑在更深处的……欲/念。   程郁手抖发出来的那张图,确实撤回得及时,但耐不住……谌柯他看过那位博主的其他博文,且印象深刻。   微博正文里打头的“沉疴顿愈”四个字更是直接抓住了谌柯的注意。   程郁撤回后,他就直接去微博搜了超话。   在别人眼里,就是绷着嘴角的谌影帝垂眸看着手机,大约是在看剧本?又或者是其他正经又厉害的东西。   谁能猜到他屏幕上显示的,会是他和死对头的cp超话,前半段内容可谓是把他的对头吹上了天,后半段则是……令人感叹“这是我能免费看到的吗”的东西。   谌柯全程嘴角抿成一条线,面色不变,拇指在点赞的图案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反手变成了一个举报。   程郁到片场的时候,他没敢抬眼,怕泄露出眼底还没掩住的越界情绪。   看着程郁渐渐走远的背影,谌柯眸色渐渐变深。待他转过拐角,消失在视线里后,喉头下意识滚动,有些干涩的嗓子被重新润湿,渴意却依旧没被填补。   谌柯收回视线,垂眸伸手,又翻了一页剧本。   -   “程郁,给你和谌柯两个安排了同一层的房间啊。”裴导拍了拍程郁的肩,觉得自己像是为家里两个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谌柯吧,你别看他一副冷脸,信我,人很好的。你们应该合得来啊。”裴导道,“我记得你们两个不是一起出道的吗?还演的同一部双男主剧。那会儿关系就这样了?”   “也……没有吧。”程郁有些心烦,抬手揉了揉后颈,勉强道,“我觉得那会儿我们关系还可以的,我说实话。”   裴导点头:“那后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程郁踢走一颗脚边的石子,“和我没关系。”   裴导看着他,忽然像长辈看见闹别扭的小辈似的笑了笑,宽厚地摇头,没再说话。   开机第一场戏,裴导想选电影的第一幕。程郁饰演的宋熠是一位年轻有为的作曲家,他作曲的交响诗即将在H市中央音乐厅首演。   开演前一周,乐团排练时,小提琴首席的琴弦崩断,想要追求宋熠的小提琴首席提出,想使用宋熠的琴,毫无恋爱神经的宋熠答应了。   宋熠家离音乐厅很近,他回到家门口时,遇见了隔壁从未见过的邻居霍兆宁。   两人一个进屋一个出门,三分钟后,音乐厅发生骚乱,丧尸潮自音乐厅爆发。   这场戏说简单也很简单,只是两位男主角的一个侧身对视,但对程郁和谌柯来说,可挖掘的内容还有很多。   裴导把谌柯叫来,三人讲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戏,力求明天一遍过,拍一个开门红。裴导倒不是迷信,只是单纯的希望电影进度能又快又好。   毕竟是他期待了三年之久的剧本,又真的请到了他心目中最为合适的演员,会有这种期待也无可厚非。   傍晚,裴导带主创和已经进组的演员们吃了顿火锅,嗜酒如命的他头一遭拒绝了服务员的白酒推荐,三大瓶果粒橙往桌子中间一墩,也足够众人喝到肚子滚圆。   回到下榻的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裴导催促大家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要精神百倍地参加开机仪式。   程郁回房后洗了个澡,宾馆的吹风机风力不大,他微长浓密的卷发一时半会儿根本吹不干,三分钟后,他放下吹风机,打算就这么潮湿着头发躺倒睡了。   忽然传来房门被叩响的声音,程郁以为是期期,便拨弄着头发随意地开门。   他的手指在发间晃动,还带根本没有吹干的发尾在空中胡乱摆动,水珠汇集在末梢,然后被随着力道抛了出去。   随着一声轻微的“啪”声,透明的小水珠便劈头盖脸地甩到了门外人脸上。   那人剑眉星目的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眉心正中,一道水痕顺着山根缓缓流下。   是谌柯。   程郁拨弄头发的手骤然顿住,另一只手攥着门把,下意识施力想要关门。   可隔壁的门忽然打开,剧组的录音师走出房门,诧异地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人。   程郁想把谌柯拒之门外的想法当即泡汤。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因为是面对面的缘故,对程郁来说,甚至堪比早上发错图片的那件事。   在程郁纠结是拿袖子往谌柯脸上糊一下好,还是转身把他晾在这里自己去拿纸巾好的时候,谌柯先抬手随意地蹭掉了额上的水痕。   “……这么晚了,谌老师有何贵干。”程郁干巴巴道。   “找你对戏,程老师。”   谌柯抿嘴,开口时声音和缓到让程郁怀疑,这表情原本是一个未完成的笑。   除了演戏的时候,谌柯脸上似乎甚少有笑意,近些年尤甚。   两人合作《药石无医》的时候,谌柯虽然也算是不苟言笑,但一天里嘴角至少还是能勾起来个五次十次的DD程郁闲着无聊的时候,专门背着谌柯统计过,还匿名发到了学校的论坛,不到一个小时直接被顶成hot帖。   因此起初在各种视频照片里看到冷着脸的谌柯时,程郁还以为只是抓拍时机不好,后来他发现谌柯现在是真的能一天都不动一下嘴角。   就不怕面部肌肉退化吗?   程郁偶尔会没好气地这样想。   但在戏里,谌柯就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演什么像什么。别说是勾唇微笑,就连张狂的大笑也能下一秒直接初演。   但程郁做不到,这就是他们二人之间最大的差别。   程郁是体验派,而谌柯则是完完全全的技巧派、学院派,只要有技巧,他演什么都不在话下,且不用担心入戏过深,久久无法出戏。   谌柯耐心十足地站在程郁门口,见他看着自己的表情愣愣出神,便也没开口催促。   从他们身后经过的录音师给他们比了一个标准的大拇指,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没到两秒,程郁和谌柯两人的手机齐齐振动了两下。   程郁从兜里摸出手机,果然是剧组主创的微信群冒出了一条新消息。   [@片场唱K的老K:@扯嗓子的老裴热烈庆祝咱剧组两位主演冰释前嫌!互帮互助!熬夜对戏!/庆祝/鼓掌]   [@扯嗓子的老裴:/肌肉/爱心优秀!明天给我们小程和小谌加鸡腿!]   “你要睡了吗?”谌柯忽然开口。   程郁抬眼,看见还没走远不断回望的录音师,“啧”了一声。   “不睡,进来吧。”   “裴导说,和你对戏,明天盒饭加鸡腿。”   一边说,程郁一边径自走进了房间,不知是在给谌柯解释,还是在自言自语,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谌柯浑不在意地跟着他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清脆的“咔哒”一声后,走廊属于别人的脚步声被完全隔绝在外,屋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竭尽全力地试图制造出能缓解尴尬的一丝声响。   房间内只有一把椅子,程郁看了眼,还是盘起一条腿,动作随意地坐到了自己床头。   谌柯紧接着在椅子上落座。   这似乎是两人重逢后的第一次相对而坐的独处,程郁在人前都对谌柯挂着一副笑脸,此刻忽然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我刚刚见到许和光,教了他一些……炒cp的方法。”   在尴尬的沉默到来之前,谌柯先开了口。   程郁下意识攥紧了手底下的布料。   谌柯看着他的反应,忽然不易察觉地轻笑了一声。   “许和光说……他没问过你这个。”   “程郁,那出炒cp的戏码,你是想自导自演给谁看呢?” 第17章 早餐   谌轲看着他的表情,面上不动声色。   空气安静了两秒,程郁忽然挑眉,看不出半点说谎被拆穿的紧张。   青年抬腿随意地搭到床上,手里刚拿起的剧本往床头柜一摔,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点燃的第一根炮仗。   “倒也不是想给谁看。”程郁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所谓,懒懒地开口:“就是想试试你。”   似乎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谌轲轻笑了一下,追问:“那结果呢?”   “无趣。”程郁啧了一声,移开视线,“你想炒cp,剧组这么多小鲜肉小帅哥,随便你挑谁,别来找我。”   “咖位对不上。”谌轲答得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程郁冷笑:“要论咖位,我也不敢高攀谌大影帝。”   情绪驱使下的一句话像是把气氛堵死,走进了一条没有转圜余地的死胡同。   屋里空调排风的声音阵阵,门外走廊传来剧组其他人相携回来的声音,热闹得像是亲兄弟一般,却也更显得门里气氛僵硬。   又过了片刻,谌轲先是笑了一下缓和气氛,然后开口:   “扪心自问,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他太了解程郁,即便有五年的空白,但幸好程郁向来不躲不藏,展现给媒体的大部分都是他原本的性格。那些图文并茂的路透、妙语连珠的采访,也足够谌轲从中窥得一二。   程郁这五年算得上顺风顺水,除了在磨练中飞速提升的演技以外,整个人的脾性和五年前几乎无甚区别。   而五年前的程郁是如何的争强好胜,没有人能比谌轲更清楚。   还未从学校毕业的少年程郁,在学校是师生交口称赞的天之骄子,戏里是鲜衣怒马、恣意潇洒的医谷之主,傲骨天成,字典里向来没有“服输”二字。   这样的程郁,怎么可能轻易承认自己和昔日对头“咖位不等”。   也就是嘴上……那么赌气地说一句,他心里指不定想着,要怎么在片场用演技把他打成手下败将呢。   思及此处,谌轲又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就在他将要笑出来的前一秒,程郁扭头看他,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谌大影帝接这么个角色是为了什么?”   谌轲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恐怕你确实不知道。他想。   关于程郁,谌轲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他心思细腻好,还是粗枝大叶更加恰当。   这个人在读剧本,看别人的故事时,总是有种他独有的细致,角色任何一点微小的情感转变,都能被他在第一时间准确地抓住并反馈到表演上。   可事情落到他自己身上,程郁又像是变了个人,迟钝得可怕。   两人相交的视线没有持续多久,程郁先败下阵来。   装作被窗外动静吸引,程郁移开目光以后,听见谌轲的声音。   “先前说过了吧,接这个角色的原因。”   谌轲不急不缓地开口,冷静的语气丝毫听不出半点被逼着解释的意思。   更像是他在向程郁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反倒让程郁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抓过床头的靠枕,在身后状似随意地摆弄。   谌轲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顿了一下,敛眸起身。   “太晚了,你早点睡。”   程郁巴不得他赶紧滚蛋,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看都没看他一眼。   哪知道谌轲刚推开房门,去而复返的录音师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进来。   “你们这就对完戏啦?”录音师随口道,“怎么了?感觉气氛不太对……”   “哪儿能啊。”话音未落,程郁便从床边狂奔到门口,脸上笑得情真意切,“谌老师您慢走哈。”   当然,他心里肯定在疯狂翻白眼的事,谌轲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录音师给两人比了个标准的大拇指,收回视线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程老师客气,不用送了。”眼睁睁看着程郁翻脸比翻书还快,谌轲倒是平静。   “谌老师这是什么话,礼数可不能废。”程郁也挂着笑脸跟他打太极。   “咔哒”一声,录音师关上房门回了屋,程郁面色不变,只是眼疾手快地后退到屋里,伸手就要甩上房门,却听谌轲不紧不慢地出声。   “你早上撤回的那张图……”   程郁关门的手一顿。   “你看到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冲动。   这么大的反应,不明摆着是欲盖弥彰吗?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实生活里也没有撤回,程郁只得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早上的结论来安慰自己。   果不其然,谌轲道:“只看到id。”   程郁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刚放下的心就又被扯了起来。   “有些眼熟。”谌轲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像是在程郁心头丢了无数枚炸弹。   他想起来了……谌轲这家伙,沉寂了两年后,并不是以演技出的名。   每年的最佳新人不止他一个,娱乐圈又有哪个不是俊男美女,谌轲不炒自己先前双男主剧的冷饭,和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也没什么两样,即便有最佳新人在手,也很难一炮而红。   真正让他一夜之间回归大众视线的,是他颁奖典礼当晚的获奖感言。   ……   谌轲那年的奖项拿得并不算容易,和他势均力敌的新人传闻后台极硬,演技不够靠山来凑,倒也和谌轲打了个平手。   那人性格藏掖不住,经纪公司给便给他对标了程郁的人设,炒作成了一个“小程郁”。可没有自身性格的支撑,人设终究只是层摇摇欲坠的布,颁奖前觉得自己十拿九稳的小明星在红毯上“直白”地拉踩了谌轲。   谌轲与他一前一后,把他洋洋自得的话听了个仔细。于是奖项揭晓,谌轲上台先是抬眼看了一下小明星灰败的脸色,然后……   只是改了名字,把他在红毯采访时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出会场时,有记者问他,刻意背下来竞争对手的红毯采访,他觉不觉得自己这样太过睚眦必报。谌轲神色淡然地开口:   “不好意思,过目不忘的毛病一直改不掉。”   又是遥指了那个小明星故作大方地说过的一句“抱歉啊大家,我这个直言直语的毛病一直改不掉。”   当天晚上,名为[史上最打脸颁奖现场]的视频剪辑在微博被转了上百万次。   谌轲参与评奖的那部电影趁势上映,有了极大的观众流量基础,他这回归的第一枪才打出了出乎意料的效果……这都不重要。   ……   程郁甩了甩头,把一长串的回忆抛到脑后,没忍住暗暗咬牙。   他想起谌轲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截图上那个博主,就连不太记人名的程郁都隐约有印象,觉得好像是个“从以前就在写文的大佬”。   这个以前是什么时候,不得而知。想来也多半是“沉疴顿愈”最火的时候……   也就是他跟谌轲高强度分享同人文的时候。   谌轲不可能对这种id没印象。   程郁毫不怀疑这一点,甚至还觉得他能把这个作者写过什么文都对上号。   天塌了。程郁想。他只觉得整个人尬在当场。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还快,在谌轲开口说出什么让他社死的话之前,把门紧紧关上了。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有些不敢置信,程郁长长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靠在了门板上。   下一秒,揣在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程郁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谌轲:想起来了。】   【谌轲:《片场日常二三事》的作者。】   程郁心里暗骂一声,可无论他心里什么想法,总归是控制不住对话框左上角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   别输入了!程郁自暴自弃,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索性按了锁屏键。   他抬手把手机丢到床边,自己也扑进了被褥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郁微微屏息,竭力按下了自己下意识就想去摸手机的爪子。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把手机看得跟自己亲崽似的!!程郁在心里端起一副老人家的语气,演了一出“我骂我自己”。   一会儿不看那个手机啊就跟丢了魂儿似的?那手机一震嚯,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讯一样,就往过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   手机又震。   程郁罪恶的手最终还是搭上了手机。   至少……至少给这个家伙踢进免打扰里……   或者干脆手机飞行模式!   屏幕被主人按亮,app上方那个写着数字“2”的鲜红小圆点,就像是走在大路上突然向你抛起媚/眼的大美女……或者大帅哥,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程郁没顶住。   又暗骂了两句谌轲,他还是点了进去。   消息列表里,订阅号旁边的小红点似乎在嘲笑他先入为主的判断,而谌轲名字后面空白一片,像是清清白白,却被人传了谣言的黄花大闺女,看得程郁心里发燥。   虽然没说出口……但还是该给谌轲道个歉的。程郁自知理亏,抿了抿唇,在心里真心实意地道:   真是不好意思啊谌……   【谌轲:你喜欢那种方式吗】   【谌轲:我知道了。】   ?   你知道什么了?   程郁懵了一瞬,手快发过去一个巨大的问号表情包。   谌轲没再回他。   按理说,不再震动的手机应该已经变得索然无味,可程郁还是忍不住来来回回翻看着他和谌轲的聊天记录,企图从里面看出问题的答案。   忽然,大脑灵光一现,一个极度离谱……但好像又逻辑链通顺的解释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谌轲该不会……还记得那篇文的内容?   什么《片场日常二三事》……听起来就很符合现在的背景。   他该不会是想学习借鉴……吧?   《片场日常二三事》写了什么来着……   开拍前一天晚上,剧组某主演躲在被窝里,开始全网搜索自己和死对头兼合作对象的古早cp文,然后一脸“我瞎了眼”的表情,在评论区留下真情实感的一句:   ――这谌轲也太ooc了吧!!   -   第二天一早,片场。   “卡!”   摄像机后,裴导看了一遍刚刚的镜头,满意地拍了拍程郁的肩。   “刚刚那个眼神处理的很好。昨天你俩对戏时候琢磨出来的?”   程郁眼神复杂:“嗯……算是吧。”   裴导没注意他的表情,只是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样子笑道:“是不是对戏的时候还相处的挺好?你俩今天气氛不错嘛。”   “……裴导您怎么看出来的?”程郁抽了抽嘴角。   您哪只眼睛觉得我俩气氛好的啊?!   裴导朝谌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谌轲助理早上不是还给你们带了双份早餐?”   “那不是……”   程郁刚开口,就被一脸了然的裴导打断。   “诶,年轻人,突然和以前看不惯的人说开了,是会有点尴尬的,我懂。”   您又懂了?   要不是为了戏,程郁觉得这句话自己今天怎么也憋不住的。   又语重心长地劝慰了两句,裴导这才放程郁去准备下一场戏。   程郁如释重负地走到自己休息的小凳边,助理期期见他过来,忙不迭把手上一直拎着的东西递了上去。   “哥,早餐。”   半透明的袋子里,M记的蛋堡散发出诱人的鲜香,原本烫手的鲜奶,一场戏的功夫,也降到了适口的温度。   看着就叫腹中空空的程郁食指大动……   如果这不是谌轲买来的话。   “怎么还在这里?”程郁后退半步,防止肚子被香气勾出诚实的叫声,“不是说让你赶紧吃了吗?别放凉了。”   “那哥你吃什么啊?”期期愣愣地开口。   程郁随口道:“我冲一个玉米浓汤喝就行了。”   他向来没有好好吃早餐的习惯,按他的说法是,早上刚起来没什么胃口,吃甜的发腻,吃咸的又不可口,因而搬了一箱子速食汤,早上饿了才会冲一包喝。   “汤包都被h姐没收啦哥。”期期挠了挠头,“而且蛋堡牛奶不比速食汤香吗?”   香,香死了。   程郁没忍住又吸了吸空气中弥散的食物气息,下一秒眼神忽然变得坚定,屏住了呼吸。   但是士可杀不可辱,嗟来之食绝不入口。   程郁!你吃了就是败了!   “那……帮我去外面早餐摊随便买点什么吧。”程郁道,“这份你先吃。”   怎么样都好,别让它再在这里勾/引一个无辜的饥饿的胃了!   期期茫然:“可是……”   “吃点。”一个沉稳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你下一场戏要跑步,别低血糖。”   “谌老师!”根本拗不过自家艺人的助理仿佛看见了救世主一般,两眼放光。   然后就被自家艺人拿胳膊肘拐了一下。   你是谁的助理啊!   程郁暗暗咬牙。   “哦,谌老师啊。”他做出一副才看见谌轲的惊讶模样,弯了弯眼笑开。   当然是装的。   程郁从期期手上接过早餐,给谌轲递过去。   “谌老师早上吃了吗?不介意再吃一点吧。自己买的别浪费了,谌老师你说呢?”   谌轲刚要说话,却见程郁把袋子拎得高了些,贴在颊边挡住周围窥探的视线。   方才还笑得暖意融融的人瞬间变脸。   “谌轲,我昨天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程郁冷着脸开口。   谌轲依旧是一副冷静的样子……   点了点头。   点了点头??   程郁表情怪了一瞬。   谌轲安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你昨天只发了个问号。”   ……   失算了。   一击不成,程郁只能暂时罢手。   吵架这种事,一旦从开始落了下风,从气势上就输了对方一大截,之后也就很难再绝地反击了。这一点,从小嘴皮子利索的程郁心里门儿清。   更何况不远处裴导的眼神不住地往这边飘,程郁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用早餐袋子遮脸的动作没法持续太久,他便顺势把袋子塞回了谌轲怀里。   “吃点。”谌轲伸手,却是抓住了程郁递袋子的手腕。   程郁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还没等他抽手,谌轲低沉冷静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不自己吃,是要我喂吗?”   ……   眼看着身边助理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恐慌,最后又变成茫然,程郁表情管理轰然崩塌,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很好,谌轲,不愧是过目不忘的你。   感情您这是顶着正主自己ooc的压力,也要让同人文照进现实呗?   是不是得去沉疴顿愈超话给您申请一个“最舍己为人”奖,啊?   心里像是跑火车般乱哄哄地吐槽了一遭,程郁终于把目光落回谌轲脸上,只一眼,他便忽然懂了方才期期表情剧变的原因。   谌轲浅棕色的瞳孔一直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猛兽收敛了一切具有攻击性的尖牙利爪,又像是披着伪装、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猎手。   专注,耐心……且认真得可怕。 第18章 祝许   不是吧?你认真的?   程郁表面波澜不惊,心头却像是被他这个眼神攫住,微微一紧。   休息区支着的阳伞将阳光切割,明暗交界线自谌轲左侧颧骨斜斜劈砍而下,那双沉静的眸子藏在阴影里,视线却无比专注地落在阳光下那个青年的脸上。   程郁忽然咽了下其实并不存在的口水。   他从来没有这么和那些搞同人的粉丝们共情过。   作为一个合格……或者说能拿到优秀的网上冲浪选手,程郁不仅常年混迹于各大cp超话,自己b站账号的浏览记录里,也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手书和拉郎剪辑。   而谌轲,自从三年前回归众人视线,便一转“攻”势横扫影视剪辑区。   他这些年从没演过风格重复的角色,不仅粉丝狂吹演技,剪刀手们也为此狂喜。   斯文败类攻、霸道总裁攻、冷峻少将攻、温文尔雅攻……在b站剪辑区,一度全被安上了谌轲的脸,评论区简直变成大型人类返祖现场,不是“两岸猿声啼不住”,就是养鸡场公鸡逃跑事件……谌轲的“攻气”,已经算是路人皆知的程度了。   但或许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程郁只觉得他们吵闹。   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握上领带结用力一扯,什么无框眼镜下狭长的眼眸冷酷抬眼注视,什么笔挺的肩背手捧鲜花柔情似水……各种剪辑画面里的谌轲,都给程郁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只是他在演戏,程郁想,我自己在剪刀手们的视频里,不也是和平时的我完全两个样子吗?   我还有自攻自受的视频呢?!   每次刷到谌轲的剪辑视频,程郁就在心里给自己插科打诨,而那些被强行扯出来的玩笑话,又是否遮掩了什么他自己不愿深究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但总之,谌轲为路人所熟识吹捧的“攻气”,程郁自己对此向来嗤之以鼻。   可他真真正正站到现在的谌轲面前,被他用那种和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注视着的时候,程郁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秒钟慌了。   一句“卧槽”在即将脱口而出的紧要关头,被他强行又咽了回去。   不能惊讶,不能有丝毫懈怠。程郁!速速接他的招啊!   程郁大脑飞速转动,一句自觉气势丝毫不输的话顷刻间成型,他微微挑眉,露出挑衅的神色:   “行啊。”   我真是怼人接招小天才。程郁想。   看看这句话,两个字,干脆利落,从气势上就能碾压那种长长一串磨磨唧唧的话。   再听我这个语气,非常的潇洒随意,下巴一抬眉头一挑,不屑的感觉不是立马就出来了?   呵,谌轲,有本事你继续接招啊?   我倒要看看你拉不拉的下你影帝的架子来做这种事……嗯?   程郁心里沾沾自喜的话还没说完,眼睛便微微眯起。   面前原本专注看着他的谌轲,忽然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笑了一下。   这是他正常状态的笑,程郁敢肯定,最起码现在,谌轲已经脱离了方才的演戏状态。   “你昨天又看那篇小说了?”谌轲开口,声音比方才放松了些,音调也不再低沉,却比刚才更让程郁感到慌张。   他怎么知道??   这时候,他和谌轲演戏方式的差异便体现了出来。   谌轲是技巧派,想要入戏对他来说和举手投足没什么差别,因而在这种临场的、短暂的表演里,看起来更加真实些。而程郁恰恰相反,谌轲突如其来的“戏瘾大发”完全没有给他准备入戏的机会,心里没有一个要饰演的具体形象,全凭现编的程郁就很容易在细节处露馅。   就像现在,即便没有说话,程郁的震惊也已经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自己的眼睛里。   自然也被谌轲看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不明显的笑意还没散尽,好心开口解释:“你的回复和里面一模一样。”   ?   程郁一愣,脑子里下意识开始回忆自己昨晚看的小说内容。   他没有谌轲那种过目不忘的夸张能力,但多年背剧本的经历也让他对文字格外敏感。详细的描述或许无法复述,但一些经典台词和大致剧情走向,在他记忆里还算清晰。   《片场日常二三事》这个文设定了两个人已经在搞地下恋情的背景,所以谌轲给同人文里的“程郁”带了早饭,程郁不吃,谌轲就“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靠在程郁耳边”说了那句要喂饭的话。   然后……然后那个“程郁”似乎是“突然涨红了脸,又梗着脖子回答:行啊。”   回忆到这个剧情,程郁闭了闭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还真是一样的回答。   这或许可以称作是潜意识的作用……又或者是什么冥冥之中命中注定该有此劫也说不定,程郁现在不想深究这些,且谌轲也开口打断了他的回忆。   “那么我就当作,你要继续往下演了?”   什么继续演?演什么?   程郁脸上的表情茫然了一瞬,大脑却先一步继续回忆起《片场日常二三事》的内容。   直到同人文里的“程郁”说出肯定的词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非常暧/昧。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作者的气氛描写含而不露过于到位,能成为当时红极一时的同人作品,作者的笔力自然也不是盖的,仅仅三言两语,就营造出了那种……让读者恨不得这里没有一张床的感觉。   写手太太也很知道大家想看到什么,期待些什么,原本正经拍戏的话锋一转,两位主角便趁着休息时间还没结束,相继去了空无一人的化妆间。   再之后……   再之后就是同人写手几乎人人都掌握得炉火纯青的技能之一――打擦边球。   当然,碍于休息时长所剩不多,大家最想看的部分是没有的,但一个脖子以上的互动在神仙太太笔下,也足以调动所有读者的感官。   也包括程郁自己。   当年沉疴顿愈正火的时候,他一个因为好奇而误入超话的纯/情少年,在终于摸索清楚所谓的“R向预警”是什么之后,便对此敬而远之,不管是自己看的还是跟谌轲分享的,向来都是那些放在某绿色小说网站毫无障碍的清水文学。   昨晚回顾这篇《片场日常二三事》的时候,程郁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对这篇文印象更深一些。   这本,是他完美躲避各种“R向”之后,唯一的漏网之鱼。   它有所有“R向”里包含的情节,却也如作者所承诺的,完全没有详细描写。但糟糕的在于,它不直接写,就像是夜里缓缓放下、遮遮掩掩的床帐,给你听,却不给你看,更叫人心痒。   当年程郁即便是一目十行也看得面色涨红,末了还做贼似的清理了自己的浏览记录。   而昨晚重温时,他忽然像是起了逆反心态,拿出读剧本的架势一字一句地读……   边读边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那种。   也因此,现在谌轲仅仅是问了一句,程郁脑子里的画面登时便清晰了起来。   他脸皮薄,那点小心思带来的热度,很快就在他泛红的耳根和脸颊,诚实地表现了出来。   而谌轲了然的神色更加剧了这个反应。   程郁咬牙,再也绷不住自己原先从容淡定的伪装,压低声音骂:“谌轲你是不是有……”   “有情人终成眷属。”谌轲忽然抬高声音接了一句。   这是在跟我另类抬杠?程郁被他这套打太极般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复气得差点眉头倒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谌轲你接这个角色是不是就为了报……”   谌轲依然保持着他的音量,语气真诚:“抱得美人归。”   ?   程郁忍无可忍,做了个深呼吸才强行按捺住自己想要咆哮出来的话,冷哼一声甩手转身离开。   “诶!”他一回头便差点撞上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那人被他突然转身的动作吓得愣了一下,“程郁你看着点路,突然转身这是要投怀送抱吗?”   程郁也下意识后退半步,胳膊撞到谌轲向前伸的手臂,被托了一下以免踉跄,然后触电般地一触即分。   “噗。”眼前高挑清瘦的青年笑得见眉不见眼,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落下几缕发丝柔软服帖地垂坠在颊边,即便不施粉黛,这张脸用艳丽一词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学、学长?!”程郁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讶异,“你怎么来了。”   “看看我的小提琴学生是不是有辱门楣。”祝许随意道,“你们刚刚……”   “在对戏。”在程郁想好借口来演示吵架之前,谌轲先开口接话,“下一场戏是霍兆宁和宋熠随意聊了两句,祝他抱得美人归。”   被他这么一提醒,程郁才反应过来刚刚谌轲说的话全都是剧本里霍兆宁的原话,又回忆了一下两人刚刚的站位,意识到谌轲大概是提前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祝许,所以才胡乱接话的。   方才升腾起的怒意顿时便散了个干净。   “怎么就抱得美人归了?”祝许笑问,“我记得程郁说这部戏不是没有感情线吗?”   “结局是没有。”程郁答,“因为丧尸爆发,宋熠开头有一段无疾而终的……”   “就算没有丧尸,宋熠恐怕也不会和那位首席在一起。”谌轲开口,语气比往常更缓一些,若有深意。   程郁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谌轲在日常拆自己台,便随意把他这句略显怪异的话抛到了脑后。   祝许含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若有所思地转了两圈,看得程郁有些毛骨悚然。   他这位学长……看起来温良无害,心里可黑的叫人害怕,自学生时期就经常捉弄自己,虽然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也能叫程郁通过这种方式长点记性,却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学长毕业后签的也是程郁现在所在的公司,据说是因为体验够了,今年年初正式宣布息影,现在在公司闲人一个。又因为祝许曾经学过十几年的小提琴,便被姜h拜托教程郁一些基础动作。师兄弟两个先前都忙,天南海北地跑,毕业后就没在这么长时间地碰过头,这次姜h能找来祝许,程郁起初是欣喜的。   当然还没过一天,程郁就只想逃脱学长的魔爪,回自己家逍遥自在去了。   “哦对了学长,这个是谌轲。”出于礼貌,程郁还是侧身把谌轲让了出来,开口打算为两人引荐。   据他所知,在校时期祝许和谌轲是毫无交集的,两人应该属于“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状态。   哪知祝许嘴角一扬,温声笑道:“这个弟弟我见过的。” 第19章 辉光   “……噗。”祝许一句话说得像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程郁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谌轲微微压下的眉头,和有些意料之外的表情。   “在什么活动见过的吗?”程郁随口问。   “不是哦。”祝许抬手把被风吹起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优雅得像古时候的翩翩贵公子,脸上的神情却带着些狐狸一般的狡黠。   “先前帮了谌轲学弟一点小忙。”他回应着程郁的话,目光却和谌轲对上,气势竟也没有输过对方,嘴上丝毫不受影响继续道,“当然,他也帮回来了。学弟还是很有礼貌的。”   程郁神色古怪了一瞬。   要不是他知道祝许学长有个相恋多年的男朋友,他几乎都要以为学长在暗示什么说出来可能会被幺幺零抓走的交♂易了。   “不过我们郁郁放心,学长最好的学弟还是我们郁郁。”祝许一碗水端平,看程郁的目光像极了慈爱的老母亲。   程郁抽了抽嘴角:“不了学长……你要不多疼疼别的学弟吧。”   他还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裴导喊他名字的声音,和祝许道了个别就要先离开,步子还没迈出去,手上便被抓住,塞了那个被推搡了半天的早餐袋。   “伙食不错嘛。”祝许赞道。   有祝许在,程郁也不好再因为这个和谌轲扯皮,况且他肚子也是真的有点饿了,极不情愿地小声道了谢,往裴导那边走去。   “学长。”看着程郁小跑着走远了,谌轲这才收回视线,对上祝许揶揄的目光,“先前说好,这件事不会告诉他的。”   祝许弯着眼:“我可没告诉他。”   谌轲眉头皱得更紧:“他很聪明。”   “所以你觉得他能猜出来?”祝许挑眉,“谌轲啊谌轲……你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那件事,我和风驭答应你不会主动说起,而相关的人证物证,不也是你亲自处理的吗?”   “还是说……你连自己做事都信不过了?”   谌轲抿唇。   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从逻辑上看,这件他想埋藏起来,不再被任何人、尤其是不愿被程郁知道的事,这辈子也不会重见光明。   但就像祝许说的,一旦什么事情碰到程郁,他就不得不更加谨慎。   或许确实是自己过分紧张了……谌轲眉头舒展了些。   祝许的话已经出口,只希望程郁不要记在心上,闲下来再揣摩其中古怪的地方。   “谭总今天也一起来了吗?”谌轲把程郁的事暂时放回了心底,默不作声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再开口又是那个沉稳的影帝谌轲。   “来了。”祝许微笑道,“听说这部戏的另一个投资商对这部戏的彩蛋部分有点想法,风驭肯定得来具体听听。”   其实不过一个彩蛋而已,且又不是不能在线上谈,谌轲心里门儿清,这位谭风驭谭总,多半是陪祝许来这么一遭的。   “怎么样,谌大投资商,下戏以后赏脸吃个饭?”祝许先邀请道。   他和谌轲说话,甚少用学弟这个称呼,更多的是疏离一些的小谌,又或者各种带职位的称呼,比如谌大投资商之类,被他说出来总有种揶揄的感觉,这就是祝许性格使然了。   三年前他和谭风驭“帮”谌轲的那件事……又或许叫双方互惠互利更为合适些,大约是因为有那件事在先,在祝许眼里,即便谌轲和程郁是同龄同级,也会下意识把他看得更成熟些。   “把程郁也叫上吧。”谌轲开口应下。   祝许笑得更灿烂:“带一个小朋友,是不打算聊聊陈年旧事了?”   “不了。”谌轲也笑了一下,“一段无关紧要的经历罢了,没必要。”   祝许不置可否,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先前没来得及问你,你上部戏那些动作戏都没用替身?”   “没有。”谌轲道,“复查过,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那就好。”祝许上一秒还正经地点头,下一秒话题便一歪,“不然你和我们郁郁亲密的时候,还束手束脚的可怎么办。”   谌轲面色未变:“……学长,你这话听着很怪。”   “哦?是吗。哪里怪呀?”祝许弯眸诱导道,“认识这么久,都没有听我们小谌说过荤话……”   “祝许?”一个低沉含怒的声音忽然从祝许背后响起。   “你想听谁的荤话?”   方才还嘴上花里胡哨的祝许登时笑容一僵。   “谭总,好久不见。”谌轲嘴角扬起不明显的笑意,轻轻颔首和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谭风驭也点了点头,“还没恭喜你夺得影帝。”   “不是什么大事。”祝许道,“等小谌脱单的时候一起恭喜就行了嘛。”   谭风驭失笑:“哪有那么快的。”   祝许煞有介事地摇头,神棍般老神在在地晃了晃手指:“有些事物,并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样子。有些关系,我们看到的也只是它的冰山一角……或许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许多机会就这么暗暗发生了,单看你能不能抓得住。”   “抓住了,说不定我们明天就能吃上小谌的脱单饭。”   “抓不住嘛……那可以有请我们谭风驭先生发表一下百抓不中的感言?”   “别瞎说。”谭风驭握住他那根乱晃的葱白手指,抬头跟谌轲道,“就先不影响拍摄进度了,我们随便逛逛。晚上下戏有时间吃饭吗?可以叫上你那个暗恋……”   “程郁。”谌轲开口打断谭风驭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   “哦,暗恋的程郁。”谭风驭点头,丝毫没觉出些什么,“你们都是祝许的学弟,一起吃饭也算师出有名……”   一旁的祝许已经笑得不能自已。   谌轲无奈,也懒得再去纠正谭风驭的措辞,便点头应了下来。   不远处,一边吃早饭一边和裴导聊戏的程郁忽然抬头,鬼使神差地往他和谌轲先前“早餐互搏”的地方看去。   祝许已经离开了不知多久,只剩下谌轲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剧本,脊背挺直,即使是休息时的坐姿也毫不散漫……和戏里身为军/人的霍兆宁极度相似。   程郁微微眯眼。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谌轲本人和戏里的模样。又或者说,他似乎无法分辨出,之前的、现在的……还有之后会和他相处的谌轲,到底是“谌轲”本人,还是他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演出来的“谌轲”。   下意识地,程郁咬了一下唇。   “……对不对,程郁。宋熠和霍兆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霍兆宁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个完全正义的形象。”裴导没发现他走神,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之后他们两个有段时间没见,可再次相见之后,宋熠……哦现在已经是宋呓了,呓语的那个呓,宋呓直接选择了无条件相信这个人,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羁绊。”   “裴导。”程郁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些不确定。   “您说宋呓……他就没怀疑过,霍兆宁是装的吗?”   “什么装的?”裴导还沉浸在自己描绘出的羁绊中,一时没被程郁这番过于现实的话转过弯来。   程郁抿了抿唇,收回落在谌轲身上的视线,垂眸道:   “那可是末世,而且宋熠,在失去自己的名字,变成那个被人嘲笑天天‘呓语’的人之前,他的信任一定是被辜负过、践踏过不止一次吧……”   “这时候的他看见霍兆宁,真的还会用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的姿态去相处吗?”   程郁语气茫然,手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温暖早餐忽然失去了一切温度和气味,被他僵硬地握在手里,像一个逢场作戏的道具。   裴导被他忽然明显低落的情绪震得一愣,心里敏锐地察觉大约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有感而发的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先解释剧情,还是先关注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   “好问题。”忽然,旁边的赵润声轻笑一声开口,“这个问题,我在写剧本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过。”   “我不止想过,我还写过足足六个版本的,宋呓和霍兆宁重逢的场景。”   程郁抬头看向赵润声,像是被一道难题困惑已久的学生,终于找到了相关的参考书,直直地盯着他的解惑者。   “在宋呓第一次被错付了信任,被避难所的人排挤的时候,剧本里没有直白地写到他的心理活动。”赵润声话锋一转,问程郁,“你觉得他当时心里会想什么?”   这个问题宽泛而犀利,程郁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会想……音乐吗?”   宋呓是一个视音乐为生命的天才……又或者是疯子。   避难所的人发现一间没有丧尸入侵的小超市,在众人都丢掉一切身外之物,一心只有如何拿走更多食物和水的时候,宋呓不肯将小提琴拿出琴盒丢下,也因此只带走了够他勉强存活一周的食水。   当然,他的选择在之后看来是更正确的,避难所不到三天就遭遇丧尸袭击,背着沉重行囊逃命的人无不丧命于此,等到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逃到安全的地方时,身上还有食物的,竟然只有轻装简行的宋呓。   那些嘲讽他的人们态度变得飞快,诱哄着宋呓将食物分给他们一些,却先拿走了口味更好、分量更多的那些吃食。而社交能力为负的宋呓误以为自己被众人接纳,主动提出要为大家写一首曲子,幸存者得了他的好处,表面上也都只能尴尬地附和,背地里却拿他当作紧张末世里唯一的笑料。   当宋呓真的拿出一份他们都看不懂的手写乐谱时,有一个处事圆滑,一直对宋呓还算友好的人接过,大肆夸赞,以此让宋呓心甘情愿地又分了他一些食物,众人似乎从这里发现了“捷径”,每个人都将这份乐谱吹捧得天花乱坠,说这是“自己在末世里的精神指引,放弃食物也不会放弃的东西”。   可没过几个小时,丧尸便冲破了他们本就不牢固的防线,乐谱又被第一个抛弃,被包裹没吃完的卤肉,被它的“救赎者”们在地上来回践踏,被染上不知来处的血。   此时霍兆宁带着一支明显训练有素的小队出现,击退了丧尸,保护了这里每一位幸存者。   之前在和裴导、赵润声聊剧本的时候,大家一致认为,对音乐如痴如狂的宋呓,此时正应该创作欲空前,那些恢宏激昂的救世之歌,应当就是自此有了第一串音符。   因而程郁也觉得,在宋呓低落的时候,心里想的应该也会是一首哀戚的乐曲。   “不是的。”赵润声笑着摇头。   “你记不记得宋呓的一句旁白?”他接着道,“被霍兆宁的小队救下时,他心里的那句话。”   “这就是《辉光》反复记号后的第一小节。”程郁答得毫不犹豫。   赵润声满意地点头:“这里特意说的是,反复记号。”   “击退丧尸后,霍兆宁忽然发现了一张染了油污的乐谱,他捡起来了。”赵润声道。   “或许,在这之前,宋呓内心已经濒临崩溃,或许已经站在了警惕一切的边缘……但霍兆宁把他的乐谱捡起来了。”   程郁忽然缓缓睁大了眼睛。   “所以才会有那句旁白。”程郁恍然,“所以霍兆宁不仅是他那首《辉光》的第一小节,还被加了反复记号。”   “对。”赵润声缓缓道。   “世界在变,人性也在这个过于急速的进程中被剥下了伪善的外衣,可总有些人是不会变的。”   “宋呓没变,霍兆宁也没变……”   “所以他们彼此的吸引和信任,也不会变。”   赵润声没说完的话忽然被程郁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接上,程郁回头,看见一米之外的谌轲向自己伸出手。   “吃完了吗?我去丢垃圾,顺便帮你。” 第20章 洁癖   谌轲的助理就差没把眼睛吓掉了。   他谌哥,他那个向来对人不假辞色的谌哥,什么都事不关己一心只有拍戏的谌哥……   竟然有帮人带垃圾的一天??   这个被带垃圾的对象还是外界传了四五年的“死对头”。   “谌哥,程老师,垃圾给我吧,我去就行……”谌轲助理心下一琢磨,主动凑了上去,准备接过垃圾自己去丢。   他谌哥估计就是做个表面样子吧……助理脑子里飞速转动,最后勉强给出了这样一个解释。   毕竟这次同剧组合作的程郁身份敏感,两个人本来就有“死对头”的传言,如果不在剧组里表现出一副“冰释前嫌”的和气模样,还不知道会被外面那些只关注自己点击量和噱头的媒体乱传成什么样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要演“冰释前嫌”,可谌哥和程郁到底有什么前嫌啊……   助理这边正头脑风暴,却听他“不假辞色”的谌哥轻笑了一下开口。   “我来就好。”谌轲语气温和得让助理懵了一瞬,“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人都变了表情。   助理一脸“震撼我妈”的表情暂且不提,裴导不知为何,却是一副“哦……果然如此”的样子。   谌轲和裴导对上视线,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虽然也不知道,大家心里所想的有没有对上频道。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谌轲心道,裴导能有现在这种给他们两个牵红线……不是,制造“和好”机会的态度就已经足够。   谌轲微微偏了眼神,落在正对着他的程郁脸上,下一秒却被青年脸上的表情看得愣了一瞬。   向来见人就弯眸扬唇微笑的人,此刻却无动于衷,像是还沉浸在方才赵润声讲的戏里,嘴角轻轻抿成一条线,眼睛垂下看着地面上不知何处的飘动的尘埃,一副出神的样子。   像是没有听到谌轲刚刚的话。   谌轲顿了一下,伸手去拿他攥在手里的包装袋。   可程郁却像是拿着什么至宝一般,把那张折叠起来的油面纸捏得死紧,谌轲没有用力,反而被他手上想要把纸张藏到身后的力道拽着,往后拖了两分。   站在一边的助理只觉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以为昨天晚上谌哥去找程郁,所谓的“对戏”不过是借口而已,主要目的大概还是,就之后会在剧组长达几个月的相处,定下一个两个人都能接受的,看起来其乐融融的方案。   虽然从某方面讲,他也没猜错就是了……   谌轲为了拿垃圾,本来就已经凑近了,被程郁这么一拉,更是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再次拉近。   谌轲助理瞬间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不适。   在一个剧组里,主演明星本来就已经是组里最大的发光体,更别提他们剧组这两位颇有“渊源”的主演。分开的时候倒是还不怎么时刻有人注意,毕竟看帅哥也不是非要一直盯着的。   可一旦这两个人走到一起的时候,拿吸引目光的能力,可就不仅仅是1+1=2那么简单了。   果然八卦才是娱乐圈第一生产力吗?这两尊大佛可别突然翻脸才好啊!   助理急得直冒冷汗,求助的视线投向裴导……   裴导半个眼神都没落在这边,早都侧过身看赵润声手里的剧本去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感觉,谌轲助理可算是体会到一次。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装作假摔,把两个人之间好像在暗暗角力的手分开的时候,谌轲又开口了。   “程郁,松手。”谌轲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耐烦,而是带了些许无奈和纵容,“这是垃圾,不是你的乐谱。”   程郁像是被这话打开了什么开关,又或者是卡bug的程序恢复了正常跑动,他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抬头,忙乱地应了一声,松了手。   “入戏了?”谌轲拿到垃圾,便也不多逗留,只是用正常的音量又说了一句。   “哦……嗯。”程郁随便接话,当他反应过来谌轲这是要帮他丢垃圾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   “谢谢谌老师啊。”他只能挂起笑容补上一句。   谌轲没有回头,只是用他没有拎东西的那只手轻轻挥了一下以作回应。   助理连忙小跑跟过去,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瓶免洗洗手液。   他是三年前才调到谌轲身边的,一开始就被经纪人叮嘱,谌轲有点洁癖,最好能备着点清洁用品,小助理当然不敢多问,只是养成了谌轲一动公共用品,就往过递洗手液的习惯。   可他刚递到一半,便被谌轲伸手挡了一下。   “不用。”谌轲道,“离组前不要再拿出来了。”   助理茫然,面上只能怔愣着应好,心里却抓心挠肝地好奇原因。   不是?谌哥您怎么好像一离了程老师就又恢复那个惜字如金的样子了啊……   转念一想,助理又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完全懂了。谌哥之所以只对程老师“热情”,估计是因为要演那出两人关系都很好的戏吧,毕竟和气生财。不用洗手液的话,大概也是怕被有心人抓到,以此做文章,说什么谌哥和程老师接触之后厌恶洗手之类的。   我真是全内娱……不,全世界娱乐圈里,最聪明的助理。   “不过谌哥,程老师刚才原来是入戏了啊。”助理一看四下无人,这才说,“我刚刚差点以为程老师是要跟您唱反调呢……”   助理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谌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浅色的瞳孔像是能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他下意识默默止住了话头。   “他装的。”谌轲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也不管神情茫然的助理,自己转身去了化妆间补一点脸上的特效妆,准备下一个场景。   程郁确实是装的,谌轲心里再清楚不过。他那句“入戏了”,只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罢了。   拐进化妆间的前一秒,谌轲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整理衣服,开始拍摄的程郁。为了营造出那种长时间奔跑的感觉,程郁伸手胡乱揉散了原本造型好看的卷发,拒绝了助理递过去擦汗的纸巾――刚刚站在太阳底下晒出的汗正好派上了用场。   青年站在场地中央,从容自如地给导演比了个已经准备好的手势,几台摄像机同时汇聚到他身上,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压力。   他像是天生就该如此。谌轲看着,表情松动了片刻,最后在裴导有力的一句“Action”里收回视线,走回剧组的临时化妆间。   程郁这条抱着琴盒奔跑的戏又是一条过,裴导乐呵呵地让他去旁边休息,转而叫了在一旁等候已久的许和光、佟辰两人讲戏,准备拍摄两个重要配角在末世前的戏。   “加油!”程郁笑着给看向自己的后辈打气,闲适地坐回了自己的遮阳伞下,拿起剧本放在膝盖上摊开,然后开始认真地……发呆。   虽然自己的下一场戏就是末世爆发后的场景,情绪、体力都需要极大的消耗,但程郁在家提前试演过许多次,只需要等拍摄前走一遍位,这场戏就没有什么需要他现在担心的问题了,相比之下,他更在意……谌轲上场戏休息时的动作。   在此之前,程郁虽然总是被谌轲的话噎住,但也确实没把他说的“炒cp”放在心上。只是谌轲私底下演出来膈应他的而已――程郁这样想。   可即便是谌轲他再会演戏,他助理总归不是演技毫无痕迹的影帝,看见谌轲突然“ooc”的行为时,那个震惊的表情做不得假。   谌轲到底想做什么……   “哥!”期期忽然来了这么一下,打断了程郁本来就混乱的思绪。   “你和谌老师昨天晚上对戏了?!”期期震惊,“你们是……达成什么剧组友好协定了吗?”不然谌影帝怎么……怎么突然主动给你丢垃圾啊?又不是被老师盯着要乐于助人的小学生了!   对了,但没完全对。程郁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你……就当是吧。”思索了片刻,他勉强开口答道。   期期眼神亮了一下,紧接着问:“那,那哥。谌老师说的……‘以前也不是没做过’,是、是真的啊?谌老师真的帮哥丢过垃圾?!”   程郁皱眉:“这有什么震惊的吗?”   期期夸张道:“我靠,哥,那你是真的牛!”顿了一下,他又解释,“这么多年没听说过谌老师干这种乐于助人的事儿。”   “也可能是人家干了没宣扬呢。”程郁抽了抽嘴角,“再说了,在剧组里帮帮同事,随手做点小事,不是正常的吗?我不也经常随手帮着拿瓶水什么的?”   “哥你不懂。”期期煞有介事地摇头,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可以听到两人的对话,凑近了压低声音耳语。   “我听说谌老师可是有洁癖的。哪可能给人拎垃圾啊……”   程郁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洁癖?” 第21章 探查   跟谁说谌轲有洁癖,想必人家都会相信的,可跟程郁说的话,他第一个不信。   不仅不信,还能给你举出无数个例子反驳。   “别人瞎传的吧。”程郁道,“哪儿来那么多洁癖啊,他可能也就是爱干净了点。”   “是真的!”期期见程郁否认他打探来的消息,急了,“谌老师上部戏合作的一个演员,她助理是我朋友来着,她亲口跟我说的!”   “都说什么了?”程郁忍着没笑出声,摸了摸下巴,决定给自家助理这个表现的机会。   期期是和姜h一起被公司分配给他的,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大学生,来经纪公司实习,人还有点怯生生的,姜h和程郁那会儿就鼓励他多和别的助理聊天,慢慢才治好了他这个轻微社恐,近两年没了程郁和姜h的嘱咐,期期却也自由生长,学会帮他哥打探情报了。   虽然常常打听来一些没用的冷知识就是了,不过程郁也没有想打击他自信心的想法。   被程郁这么一问,期期更激动了两分,开口前又谨慎地查看了四周,这才开口。   “我朋友说,谌老师的助理身上常年备着免洗洗手液,还有消毒液、酒精棉片什么的,没事谌老师就要擦一擦……”   “消毒液……?”程郁这才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免洗洗手液什么的他都能理解,毕竟勤洗手也是保证身体健康的正确做法,上小学开始的时候就没少被老师家长叮嘱……但是消毒液是不是有点太……   “哥,你也觉得太过了是吧!”期期衣服“你看我就说吧”的样子。   “你朋友说的是真的?”程郁问。   期期重重点头:“是我问她谌老师有没有什么忌讳的时候,她告诉我的。我朋友听说我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挺惊讶的。她说基本和谌老师合作过的演员、助理应该多少都知道一点的。”   “……我怎么不知道。”程郁表情复杂。   是呢哥,我也好奇你怎么不知道……期期看着自家艺人,想了想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   程郁把那些丢在大脑深处积灰的记忆翻腾出来,努力回想自己和谌轲还相熟的时候,谌轲有没有类似的习惯。   ……   谌轲讲卫生确实是真的。他们那会儿有一处取景地地处偏远山村,住宿条件差,只能两人一间。剧已经拍到接近尾声,他和谌轲的关系早就没有了刚进组的那种剑拔弩张,理所当然的被分到了同一间屋子。   程郁记得特别清楚,他自己是因为懒得洗,带了足足七八件换洗内裤,想着要穿戏服,外衣就只带了两件,而谌轲……   谌轲勤快到,每天早上程郁睁眼的时候,都能看到谌轲起了个大早在洗衣服。   “你……你天天都换洗衣服的啊?”某天程郁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平时都穿戏服的,常服也就出门的时候套一下,不用洗吧……”   他原本是不想问的,毕竟着算是人家的个人习惯,只是他看谌轲天天这么洗衣服,渐渐怀疑起,相比之下是不是自己太邋遢了……   门都关不严实的卫生间传来谌轲一阵被呛到似的咳嗽,勉强平息了之后,他答:“会出汗……还是洗一下好。这边气候干燥,也不怕衣服晾不干。”   程郁拎着自己的衣服闻了两下,确信没有闻到半点汗味,疑惑:“谌轲,你是有点洁癖吗?”   “没有。”谌轲斩钉截铁,“只是比较在意这个。”   当时程郁刚睡醒,迷迷糊糊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记忆不太清晰了,但谌轲语气里,好像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可即便如此,程郁还是不觉得这是洁癖。   因为他发现,谌轲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只是比较在意衣服这一点。   在山村取景的那段时间条件艰苦,经常会有手上脸上蹭脏什么的,可谌轲不仅不在意,还能为了拍摄效果,主动拿泥往白净的脸上抹两道。   更别说离取景地最近的那个公厕了……   如果谌轲真是洁癖,想必是受不了的。难道……是这些年里,谌轲对衣服的执念加重,最后演化成真的洁癖了?   好像也不是说不通。   程郁思索着,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片刻,没再出声。   期期见他对这个话题好像没有再继续的兴趣,反而又将视线落回了剧本上,想了想也没敢打扰他继续工作。   傍晚下戏后,程郁拎着盒饭回到宾馆,拿出手机找到小T的聊天框,饭都没开,先打字问。   [成语:小T,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尽心尽力爱岗敬业的狗仔似乎24小时恭候一般秒回,可答案却不尽人意。   [小T:大佬啊这才过去几天……咱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   [成语:……查个受伤原因而已,这么难吗?]程郁微微皱眉,很快就等到了狗仔的回复。   [小T:哥,我们是狗仔,跟人拍八卦的……您这非要拿我们当私家侦探使,也……]   程郁冷笑,回他。   [成语:活是不是你接的你就说吧。不想赚钱可以不赚。]   [小T:大哭.jpg]   [小T:是我接的是我见钱眼开……]   [小T:那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能这么难查的嘛。]   几天前,在楼梯间使小手段套出谌轲旧伤位置后,程郁便想找小T帮忙查一下受伤原因。   潜意识告诉他,这和谌轲沉寂的那两年分不开联系。   他原本也觉得这种事应该不难查,谁知从小T的反馈看,竟然像是被人刻意抹去痕迹了一般,蛛丝马迹都让人无法轻易寻到。   [成语:查到一点跟我汇报一点吧。]无奈,程郁只得拉长战线。   重逢后,谌轲对他的态度着实有些古怪。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在刻意和“死对头”的传闻唱反调,给大家营造出一种“我们两个关系很好”的假象。   可程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更像是……在模仿五年前的谌轲自己。   谌轲昨晚跟他说了那套“炒cp”的言论后,今天的表现已经不仅仅是“表演同人文让程郁感到尴尬”那么简单。   之后扔垃圾之类的事,简直是在重复五年前他们在《药石无医》剧组的相处方式。   他今天和谌轲拿着垃圾“角力”,也根本不是什么入戏了,只是在犹豫要不要随他去,看看这人到底所图的是什么罢了。   谌轲似乎在努力拉近他们的距离,想跳过他么之间断了联系,王不见王的那五年。   想演一出梦回初遇的大戏。   程郁随手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的敲击声,他微微眯着眼,像是运筹帷幄的军师一般。   半分钟后,“军师”把手机一丢,盘腿坐上椅子,毫无形象地掀开了盒饭盖子。   不想了,谌什么轲?吃饭最重要!   程郁磨了磨筷子,看着没有鸡腿的晚餐,瘪了瘪嘴。   ……说好的经费充足,顿顿都有鸡腿呢?   如果裴导在,想必会指着里面的两道炒肉大声辩驳“这不是肉是什么”。可在程郁眼里,显然只有纯肉的菜式才配得上“荤菜”的称呼。   他叹了口气,筷子扒拉了两下卖相确实不错的青椒炒肉,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期期来找自己吃饭,应了一声来了,筷子都没放就去开门。   门外出现了谌轲那张帅脸,向来不苟言笑的人此刻神情温和,虽然也没有明显的笑意,但却丝毫看不出平日里那副把自己关在冰箱里五百年的样子。   程郁下意识伸手去挡,谌轲见招拆招的速度极快,在程郁碰到他之前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谌大影帝有何贵干?”程郁这回是真真切切地眯起了眼,不像足智多谋的军师,更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威胁。   谌轲抬了抬另一只手拎着的外卖袋:“吃饭。”   程郁皱眉,手上又加了两分力道,想把谌轲的手直接推出门外。   “谢谢谌老师,不过我已经拿过盒饭了。”他道。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速速带着你的饭滚蛋了。谌轲却丝毫没有被他一句话动摇,手上也暗暗使力,抵抗程郁的力道。他垂眸看了一眼,程郁已经用力到紧绷的小臂,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程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不看到还好,一看心头火气更旺。   他和谌的小臂几乎并在一起,自己的肌肉紧绷,显然是用了极大力道,可谌轲比他粗了一圈的小臂几乎没什么外形上的变化,轻松写意的感觉就差在他胳膊上写一句:   “力微,饭否?”   “今天晚饭没有肉。”赶在程郁发火之前,谌轲先道明来意,“我定了炸鸡,可以一起吃。”   顿时,两人僵持的手臂肉眼可见地往程郁这边靠了几公分。   因为宋呓这个角色体态偏瘦削一些,进组之前,程郁被姜h和期期两个人轮流盯梢,每天吃草,食不知味。   原本想着进组以后蹭裴导的鸡腿吃,哪知道导演第一天就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程郁抽了抽鼻子,谌轲手上袋子里的香气便像长了眼睛般主动萦绕道他颊边,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   ……真香。 第22章 撤回   《黍离》剧组主创的聊天群里。   [锯木头的小程:@扯嗓子的老裴裴导,说好的加鸡腿呢?幽怨.jpg]   [扯嗓子的老裴:哦!买了啊。]   [锯木头的小程:??]   [扯嗓子的老裴:害!我本来要让后勤给你俩订外卖的,小谌说他来,他知道哪家好吃,那我就让他定了呗。]   [扯嗓子的老裴:他还没拿给你吗?是不是外卖晚到了啊。你打电话问问他。]   程郁咬着筷子,心里恨恨。   外卖到了,鸡腿也到了,可是送外卖的人他赖着不走了啊!   可恶,早知道是这种加鸡腿,他昨天是绝对不会答应和谌轲对什么戏的。   虽然他们昨天晚上也确实没对戏就是了。   不过今天的拍摄倒是很顺利……以至于裴导真的以为他俩有在好好对戏。   思及此处,程郁忽然又觉得自己这个鸡腿加的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他随便扒拉了两口饭,视线在打开盒盖的炸鸡上转了一圈。   “这个,是你花钱还是裴导花钱买的?”他开口问。   虽然这么问了,但程郁自己心里都还七上八下、乱糟糟的。   如果是裴导买的,那他吃了就良心不安,但要是谌轲出钱买的,那他这一口吃下去,就怕吃出个“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事来。   谌轲抬头看了他一眼,浅色的瞳孔里辨不清情绪,像是压抑着什么,又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半晌才垂眸道。   “剧组经费,投资商出的钱。”   程郁心里大喜,面上却轻咳了一声,为自己刚刚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句话找理由:“原来是投资商啊,那我吃之前得好好谢谢这位素未谋面的先生或者女士!”   谌轲忽然轻笑:“怎么谢?”   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话,程郁顿了一下,双手合十。   “我祷告!”   “我看你不如留着和投资商见面再谢。”谌轲打断他姿势完全不标准、甚至还拎着筷子的祷告,“再不吃要凉了。”   素了太久的程郁此刻是“炸鸡为大”,得知这个炸鸡可以毫无顾虑地吃,便也顾不上非要和他一起用餐的谌轲了。   他对着炸鸡端详一番,数了数个数,一副胸襟开阔的样子道:“一共4块翅根,6块翅中。我们一人一半啊。”   谌轲嗯了一下。   程郁非常满意他的反应。如果这人现在再来推诿一番的话,他程郁就算再馋炸鸡也不会同意的。   徒生事端罢了。   见他没有异议,程郁点了点头,伸筷张嘴,转眼一个翅根下肚,费了好大力气才按捺住嘴里要推口而出的赞叹。   在炸鸡里,程郁其实最不喜欢翅根的味道,肉太厚,容易被商家做柴,相比之下,翅中才是他的最爱。但这家的炸鸡,即使是翅根,也让程郁食指大动。   谌轲还真有两手,一副向来不贪嘴模样,影视城附近哪家炸鸡好吃却这么胸有成竹。   程郁腮帮子鼓动,空着的那只手虚虚抵着颊边,目光专注地落在盒子里金灿灿的炸鸡上,似乎已经隔着这么远,规划好了每一块肉入口的角度和咀嚼的方向。   谌轲看着好玩,却也知趣地没笑出声,他低头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谌轲:等下吃完饭,来程郁房间一趟。]   [谌轲:就说找我。]   [助理:好的谌哥。]   转眼,程郁盒子里的饭还没下去多少,自己的那份炸鸡倒是已经只剩了一堆骨头。而谌轲那份……   只吃了两个翅根。   程郁承认那一瞬间他心馋了。   但人家的就是人家的,程郁自己分的份,当然不能自打自脸。最后看了一眼属于谌轲的那三个翅中,程郁一边催眠自己“今天吃得热量够高了”,一边就着盒饭里的中规中矩的青椒炒肉和鱼香肉丝,把米饭吃了个干净。   他吃完的时候,谌轲也正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饭。   “……你不吃?”   不知是不是两人沉默着相安无事地吃了一顿饭的缘故,程郁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他那三个翅中的进食计划。   “吃。”谌轲不急不缓道,“好东西要留到最后。”   ……行、行吧。程郁在心底叹了口气,收拾起自己的餐盒,房门再次被敲响,他起身开门,发现是谌轲的助理。   “找谌老师吗?”程郁道,“他在我这吃晚饭。”   “哦……嗯嗯!”谌轲的助理胡乱点头,站在门外犹犹豫豫地喊:“那个……谌老师?”   “来了。”程郁回头,便看见谌轲起身,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了他自己的餐盒,还顺手把程郁的也丢进了自己的袋子。   程郁张了张嘴,被他这套行云流水,像是习惯使然的动作震得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出门之前,谌轲和程郁点了一下头作为道别,那雷厉风行的样子,就好像之前仗着炸鸡的势非要和程郁共进晚餐的人不是他一样。   送走这两个行迹奇怪的人,关了门,程郁这才发现遗留在桌子上的炸鸡盒。   还有里面依然温热的三个翅中。   思索片刻,程郁还是掏出手机给谌轲发了个消息。   [程郁:(图片.jpg)]   [程郁:谌老师,炸鸡忘记带走了。]   谌轲那边几乎是秒回。   [谌轲:抱歉,麻烦程老师帮我处理掉吧。]   [谌轲:吃掉或者丢掉都行。]   程郁看着谌轲的回复,挑眉回道。   [程郁:谌老师,你助理……该不会是来查你晚餐的吧?]   谌轲那边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才回过来一个简单的“嗯”字。   很难让人不想象,这个向来不动如山的人,方才是怎样一副被发现了把柄的窘境。   程郁忽然就觉得自己打了个胜仗一般,心情颇好地回。   [程郁:减肥的话还是不要半途而废啊,谌老师。]   [程郁:黄豆微笑.jpg]   谌轲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消息,几乎能脑补出程郁现在翘着嘴角的样子,垂眸回他。   [谌轲:不是减肥,是健身。]   [谌轲:程老师要一起吗?]   [谌轲:黄豆微笑.jpg]   程郁才臭屁地扬起的眉毛瞬间耷拉了下来,大脑像是和他对着干一样,立刻给他播放起他和谌轲在门口僵持时,两个人对比鲜明的小臂。   [程郁:不了,谌老师。]   [程郁:我还没到需要用健身来维持体态的年龄。]   意思是说我老了?   看着程郁夹枪带棒的回复,谌轲也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程郁能这么快就和他有来有往地发消息……先不管这消息内容到底是在暗骂他还是怎样,总之程郁还愿意和他聊微信这件事,已经足够谌轲暂时松一口气了。   他放松了面部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回。   [谌轲:我们好像是同级。]   [程郁:害,瞧我这记性,连这个都忘了。]   [程郁:说不定是谌老师这五年成熟了不少的缘故吧。]   谌轲看着他的话,刚刚才扬起的笑容渐渐淡了三分,还没来得及打字,对面便又发来一条消息。   [程郁:据我了解,谌老师这些年变了不少,和五年前我认识的那个谌轲,倒像是两个人了。]   房间里,程郁握着手机,紧紧抿了一下嘴唇。   他自己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隐隐带着阴阳怪气嘲讽的小打小闹,演变到让他说出这么一句话的。   大脑里好像有一股冲动,让他打字的手越来越快,他不想在和谌轲说些不痛不痒的小学生骂战了。   他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甚至有些遮挡住他的视线。   程郁的睫毛生的硬,有时化妆师常常要夹很多次,才能勉强给它定型。   ……   他还记得在《药石无医》剧组时,大家都共用一个化妆间,一些配角的妆都化完了,他的化妆师还在折腾他的睫毛。   “小程这个睫毛太硬气了。”化妆师哭笑不得。   “和他一样。”那时谌轲正闭着眼睛让化妆师摆弄额前头套的胶水,没头没尾地接了这么一句。   ……   程郁咬了一下嘴唇。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左上角依旧显示着谌轲的名字,而不是那句“对方正在输入中”。   程郁忽然失去了等待谌轲回复的兴致,又像是打了退堂鼓一般,索性按下锁屏键。   烦了,一了百了算了。   然而就在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瞬,对话框另一端忽然冒出了一个气泡,将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顶了一行。   程郁的手比脑子还快,紧接着又按了一下锁屏,屏幕迅速亮起,程郁手指的肌肉记忆牵拉着他的拇指搭上屏幕……   按到了不知为何冒出的关机键。   手机乖巧地显示出“再见”两个大字。   程郁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两次锁屏键按得太急,被判断成连按,才叫出了关机界面。   “啧……什么时候不出事偏偏现在手抖……”程郁咬牙,却也只能等手机重新开机。   输入密码后他点开微信,年事已高的手机加载了片刻,才显示出谌轲的对话框来。   他那句破罐子破摔的话还坠在聊天记录的最末端,而再往下哪里有什么谌轲的回复,只有一句苍白的系统提示。   [谌轲撤回了一条消息]   ?   程郁差一点就要捏碎手机。   谌轲?你好样的啊?!   有本事撤回,你有本事来找我当面回答啊! 第23章 病症   程郁又举着手机等了十几分钟,谌轲都没有把那条撤回的消息再发一遍的意思。   谁稀罕!   程郁翻了个白眼,把这个老手机往枕边一丢,拿着自己另一个年年换新的手机点开了期待已久的游戏。   一腔怒火憋在心里无处发泄,程郁这晚上战绩斐然,这把还在对局中,便收到了林飞光的留言消息,让程郁带他上分。   [提刀鲨了负心汉:不带,不想骂人。]   “提刀鲨了负心汉”是程郁的游戏id,总是会被误认为女生,最离谱的一次,他打字解释了自己“不是女生”之后,同队的小姐姐沉默了一下,来了一句:“没事,也是姐妹。”   “姐妹,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同人世界里网上冲浪多年的程郁几乎秒懂,却也只能抽抽嘴角,回了一串“……”过去。   当然,这种情况只会在他单排的时候发生,如果是和林飞光一起打游戏,肯定不会有人这样说。   因为林飞光的id是……“此生不找女朋友”。   看起来就和程郁的id是一路人。   当时改这个id,程郁是拒绝的,但挨不住刚刚失恋的林飞光涕泗横流的恳求――他想改这个id,又怕别人看到戳他伤疤。   “那你不用这个id不就完事了?”程郁神情复杂。   林飞光眼泪都快流干了,摇头:“不,我要让她看见我的id,她每看见一次,就想起自己渣过这么一个男生。”   程郁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看着他,最后还是心一软改了。   [此生不找女朋友:怎么了兄弟!!和谌轲闹矛盾了?!]   [此生不找女朋友:我今天通告赶完了,和裴导说好明天就进组。]   [此生不找女朋友:等兄弟来给你撑腰!]   程郁抬手扶额。   [提刀鲨了负心汉:……duck不必。]   [对方已处于离线状态,局内消息发送失败。]   ……行叭。   被林飞光这么一搅合又提到谌轲,程郁也没了打游戏的心思,一局结束便退了游戏,手机一丢便仰躺在柔软的床上。   “小爱同学。”   “我在。”   “关灯。”   “好的,晚安咯~”   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咔哒声,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程郁没好气地扯过被子,从一边滚到另一边,把自己裹了个卷。   ……连人工智障都知道回答人的话。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又浮现出谌轲聊天框里那个“已撤回”的系统提示,程郁气闷,却又无处疏解,思绪乱七八糟,推演出各种各样明天和谌轲见面时,先发制人、又或者给他难堪的话术,这才堪堪沉入梦乡。   第二天,程郁没有早上的戏,得以睡到自然醒才打着哈欠起床。   他睁眼缓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原本定了更早一些的闹钟下楼吃早饭,闹铃却没有如约响起。   摸索着从被窝里翻找出自己定闹铃的老手机,果然发现它已经电量耗尽关机了。   “……老伙计,你也太不经用了。”程郁叹了口气,却也只能没脾气地给这个家伙充上电。   打开另一部手机,微信里写着“h姐”的聊天框上,果然已经有了一个小红点。   程郁点开,是姜h8点半给他发的消息。   [h姐:程郁,今天的早餐打卡呢?]   程郁揉了揉眉心,自己理亏,只能躺平认骂。   [程郁:睡过了……_(:3/_)_]   [程郁:我现在去吃!]   姜h大概在忙,没有回他消息。   程郁切出去,又看到了来着期期的十几通未接来电,还有最后一条可怜巴巴的微信。   [期期:哥你是不是睡死过去了……h姐马上要打电话骂我了QAQ]   程郁翻了个身,愧疚回复。   [程郁:抱歉啊……我会跟h姐解释的。]   [期期:哥!你活了!!]   [期期撤回了一条消息]   [期期:哥,你醒了!!!]   [程郁:……]   [期期:哥你开开门,才九点,现在吃早餐还来得及。]   程郁随便套了件衣服,开门后果然看见隔壁双人间里期期冒出的脑袋,火速窜进了他房间。   “h姐打电话骂你了吗?”程郁洗了把脸,随口问。   “骂了……”期期蔫了一瞬,忽然又支楞了起来,兴奋道,“但是没完全骂!”   “……?”程郁疑惑,“怎么着,被打断施法了?”   期期不住地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全是敬仰之情。   “这么厉害,谁啊?”程郁惊讶了一下,好奇道。   “谌老师。”期期的声音里压抑着激动,“谌老师真的人好好啊!”   他忙着把早餐给程郁铺到桌子上,自然也没看见背后自家艺人骤然变了的神情,依旧开心地絮絮叨叨。   “谌老师今天早上拍戏中途回来过一次,好像是拿东西还是什么的……然后就看到了蹲在房间门口被h姐打电话训的我。”   “一听说是因为哥你没吃早餐的事,谌老师就示意我把手机给他。”   “哇!那时候的谌老师真的就是……仙人下凡!!救我狗命!”   “……然后呢?”程郁皱着眉,却又忍不住想听后续。   “然后谌老师就跟h姐说,你不是故意赖床的,你们两个昨天对戏对到很晚……什么的。”   程郁神情复杂。   对戏对到好晚是假,他自己在心里演了一宿的戏倒是真的。   演了一宿“如何暴打哑巴谌轲”。   “当然了,我和谌老师助理都清楚你们根本没有的嘛!”期期道,“所以我更觉得谌老师人好啊!他为了不让咱俩挨骂,特别是不让哥你挨骂,可是撒谎了诶!”   “……你们是不是对谌轲的误解有点大。”程郁没忍住道。   谌轲撒的谎还少吗?长了一张不近人情的脸,自己倒是瞒天过海过不少人,在学校翘课在剧组晚上偷偷溜出去玩,每次解释起来都面不改色地扯谎的样子,在程郁这里倒是深入人心。   当然程郁也不会给他全部抖出来就是了……毕竟自己不是主犯也算得上重要从犯,一条绳上的蚂蚱罢了。   期期刚想提自己的新偶像辩解,忽然想到自家艺人和这位新偶像不对付得厉害,下意识还是偏向程郁,把话咽了下去,只是叮嘱道:“对了哥,谌老师还让我提醒你,注意一下口供,别穿帮了。”   程郁冷笑。   “口供”、“穿帮”都出来了,你就没想过你“谌老师”为什么这么熟练吗?   今天的早饭是肉丸胡辣汤和锅盔,X市名菜,也是程郁小时候吃惯的味道。   “哪儿买的啊?”程郁唯一能有胃口的早餐也就是肉丸胡辣汤了,他兴冲冲坐到桌边,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好好地感受了一下这久违的香气。   “谌老师助理说,是影视城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咳!咳咳!!”   期期话还没说完,程郁便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   “……谁、谁说的?”好不容易顺了气,程郁挣扎着问。   期期无辜道:“谌、谌老师助理……?”   “又是谌轲买的?!”程郁差点就一拍桌子起来了。   “是谌老师在电话里跟h姐说的。”期期解释,“谌老师说,他助理买一份和买两份没有差别,干脆以后就一起吃……”   程郁闭了闭眼,一副生无可恋,引颈就戮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开口:“……h姐怎么说。”   期期犹豫了一下:“哥,要不你别听了……”   “你这个表情……我、我不忍心告诉你。”   就在这个时候,程郁的手机震了两下,他顺手解锁点开又有了红点点的微信。   [h姐:你和谌轲和好了?怎么又是半夜对戏,又是一起吃早饭的……这么突然。]   姐!您也知道啊!!   程郁觉得自己但凡再脆弱那么一点点,就要当场崩溃了。   他劈里啪啦地打字。   [程郁:没和好,这辈子都和不好。]   [程郁:黄豆微笑.jpg]   [h姐:摸摸头.jpg]   [h姐:我有时候还真的挺怀疑,你和谌轲到底是为什么闹掰的。]   姜h看着手机里程郁赌气般的回复,无奈地摇头轻笑。   这话里话外的……不像外界传的死对头,倒像是吵架冷战的小情侣了。   她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艺人的感情生活她向来不过多干涉,只要不触及底线、不闹出事,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h姐:对了郁郁,之前你跟我打听的那个事,还真的有点眉目。]   程郁正要借题发挥,免了自己没发早餐打卡的罪行,没想到姜h自己先撤开了话题。   有眉目了?他眼前一亮。   [程郁:h姐最棒!h姐最强!!\\h姐/?!h姐/!]   [h姐:少来这套。]   [h姐:谌轲的洁癖确有其事,三年前他复出之后就有了。似乎前几年程度要更重一些。]   [程郁:有多重?]   [h姐:除了拍戏需要,都带着手套。不过当时是冬天,也没什么媒体在意。然后好像还会每小时去洗一次手……消毒什么的,做得倒是比医院还精细。]   看着姜h的描述,程郁抿唇,眉头紧紧皱起,鼻间萦绕着的胡辣汤的香气也像是被周身的寒意隔绝了一般。   [h姐:听这感觉,我倒觉得可能不是洁癖。]   [h姐:说强迫症都不为过了吧。] 第24章 男主【倒v开始】   强迫症……   程郁垂眸,?没有回复姜h的消息。   学生时期因为要拍作业的缘故,他对这种病症还算有一点了解,虽然也仅限于表演方面,?但他至少知道,?这种病症一定有某种诱因。   从刚上大学和谌轲认识,到五年前和谌轲最后一次见面,程郁都可以肯定地说,?谌轲绝对没有强迫症,?也没有任何强迫症的倾向。   可三年前谌轲复出之后,忽然多出来的这个症状又是事实……   中间那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郁皱着眉,?只觉得大脑里有几条已知的线索在脑海里胡乱穿梭,将原本就不甚明晰的思路搅得一团糟。   手机的再次震动唤回了他的神思,?程郁抬眼看到姜h的话。   [h姐: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因为你问的这件事才想起来的。]   [程郁:什么事?]   [h姐:盛天传媒……就是谌轲所在的公司,三年前发生过一场不小的动荡。后来被咱们谭总收购了,?只不过没有改名字。]   [程郁:……又是三年。]   [h姐: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什么关联,就像你说的,?“又是三年”。这个时间确实有点巧合了。]   程郁抿唇,忽然想起昨天上午和祝许聊天时,学长说自己“帮过谌轲一个忙”。   而祝许的男朋友,?正是他们御风传媒的谭总……谭风驭。   隐约之间,程郁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一时间理不清。索性打开手机记事本,把已知线索的关键词用缩写记了上去。   这样也不怕被别人偷看到。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床头,拿起自己充了一点电的老手机,?登录微信小号。   [成语:小T,谌轲伤势那件事不用查了。]   [小T:卧槽!大佬您另请高明了吗?这么快!]   [成语:肯定请了,你们也查不出个东西。]   [成语: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定金就当作辛苦费了。]   [小T:好嘞!谢谢哥!]   [小T:那哥,谌轲的花边新闻还要我盯吗?]   [成语:……盯。]   程郁想了想,还是让狗仔继续老本行,否则突然什么都不查,怕是更容易引起这帮八卦嗅觉比谁都灵敏的家伙的注意。   他现在方才知道什么叫与虎谋皮,也更觉得自己三年前年少无知,找上狗仔去盯梢谌轲是多危险的一件事。   这些人就像是双刃剑,都是只认钱的主。幸好是没拍到什么不利于谌轲的新闻,否则只怕自己出不起价,反倒给他造成麻烦。   不对,之前的话,就算谌轲被爆出什么花边新闻,自己恐怕也只会冷眼旁观吧。   如果不是意外发现谌轲有旧伤、又可能患过强迫症……程郁觉得,自己八成会就这么和谌轲杠到杀青,然后从此恢复江湖不见的状态。   程郁清楚,谌轲想说的事他自己一定不会藏掖,而能让谌轲避而不谈、三缄其口,甚至怎么都查不出来的事……   不可能是小事,也不可能让谌轲主动说出来。   程郁把旧手机放回去充电,回到和姜h的聊天框。   [程郁:谢谢h姐帮我查这事儿了!]   [h姐:小事。那你在剧组好好的啊,别惹事,听到没?每天早餐按时吃。]   [程郁:yes,sir!(小狐狸敬礼.jpg)]   [h姐:哪儿来的这么多表情包……还怪可爱的。好了,不聊了,吃完早饭去片场坐着吧。]   [程郁:好嘞!]   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程郁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胡辣汤,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从狗仔小T那边撤销任务的时候,原本想着能不能拜托姜h帮忙查一查,可刚要开口,却又收了回去。   事情到现在给到程郁的线索还不明晰,也正因为如此,事件的原貌就更像是迷雾中不见首尾的庞然大物,让程郁不由得更加谨慎。   两大娱乐巨头……收购……如果谌轲的事真的与此有关,那事情绝不是姜h可以去窥探的。   狗仔不安全,找姜h又容易被连累,程郁第一次愁起自己毕业之后在娱乐圈顺风顺水这么多年,除了姜h林飞光,竟然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能全然信任的朋友。   姜h比他大了一轮,又是从他毕业签到御风起就带着他的经纪人,这么些年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看,未免多了几分护犊子的心思,和奇怪的母性滤镜,具体表现在,姜h总是觉得,自家这个一直没有经历过什么糟污事的程郁,大约还对娱乐圈这个地方抱有美好的滤镜,也因此,程郁起初和林飞光熟悉起来时,时时刻刻都会被姜h叮嘱不要轻信于人之类。   而林飞光……恋爱脑的笨蛋帅哥罢了,指望他去打听什么事,只怕事没打听到,他就先把自家老底掀了个干脆。   一边细细思索,一碗胡辣汤也见了底,程郁推开碗,去浴室又刷了一次牙。   水流冲刷在他纤长的指节,又从指缝间顺着流走,程郁忽然想到了谌轲。   他抿了抿唇。   虽然还未知事情全貌……但他敢肯定,这和谌轲五年前不告而别,绝对有不浅的联系。   冲掉手上残留的泡沫,程郁抬手关了水龙头,对上镜中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常常被粉丝称赞这一双清透的眼睛,说它们一看就属于一个纯粹又不染尘埃的人。   程郁自己当然是觉得这话夸张了,却也并非失实。   他自出生起就顺风顺水这是事实,家庭美满幸福,学业事业全部心想事成,在努力的基础上,程郁从来没有因为“运气”这个飘忽不定的因素遭遇什么大的失败,包括毕业后完全踏入娱乐圈这个,被父母担忧为蚀|骨窝销金窟的地方,他这艘小船也依然平稳地航行过五年之久。   按粉丝的说法,程郁的人生就像是拿了男主剧本,还曾经被程郁玩笑般地否认:“我这种一看就是标准的炮灰男二配置好吧?”   最滑稽的是,他粉丝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主持人还问他“那郁郁觉得谁拿了男主剧本”这种送命题。   当时程郁打了个哈哈,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里的主角,没有正面回答,可现在程郁忽然觉得心里像是有了答案。   如果一定要匹配一个男主剧本的话……大约就是谌轲了。   天之骄子跌落尘埃,跌跌撞撞负重前行,再遇上几个红颜知己……哦这个谌轲没有,先暂且搁置。   程郁脑筋一转,又琢磨出了另一个剧情发展方向。   或者就是天之骄子落难之时,遇见了一个一直支撑他走下去,斩尽仇敌重返顶峰的……心灵支柱。如果是这种救赎向的发展,男主角多半会反过去追求支柱,和这个支柱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哪个漂亮妹妹会在谌轲的人生里,担任这么一个重要的角色呢……   思及此处,程郁意犹未尽地摸了摸下巴,却忽然发现自己跑偏了思绪。   竟然硬生生是把追查尘封往事的剧本,给他变成了什么青春疼痛文学。   “……啧。”程郁回想起几分钟前那个站在镜子前苦大仇深的自己,有些尴尬。   这个走神的毛病,这么大了都改不掉……真是……唉。   他随便呼噜了一把凌乱的微长小卷发,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自己刚犯过中二的狭小之地。   -   程郁做完妆发,从上午起就阴沉沉的天终于飘来一朵乌云,细密的雨丝紧接着落下。   正是裴导希望的、这场戏最佳的天气。   宋熠从家中抱着琴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是艳阳高照,而随着音乐厅里忽然涌出一群尖叫着的熟悉身影,天气也忽然阴暗起来,细雨打湿音乐厅前长长的石阶,未关紧的门缝里,溢出的粘稠血液被雨水稀释,却怎么都冲刷不掉,只是汇成细细的一道血色淌到地面,像是魔鬼身披灾厄拾阶而下。   此时宋熠抬头,音乐厅的大门被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张骇人的、不属于鲜活人类的青白面孔,仅剩的一只眼睛也只剩眼白,却像是依然有视物的能力。   那人……又或者说那生物,它环视四周,最终脸正正对上了阶下看热闹的人群里,宋熠那张再普通人中,漂亮得格外突出的脸。   然后咧嘴笑了一下,这个动作像是撕纸一般,轻易地将它还看得出人形的面部自啮合处撕扯成了两半。   程郁脸色顿时煞白。   作者有话要说:  程郁――永远帅不过三秒。   程郁:那我勉强就那一个帮助男主的男二剧本吧。   谌轲:(塞过去女主剧本)   程郁:这个男主谌轲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心灵支柱漂亮妹妹呢……   谌轲:懂了,你想女装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程郁:……?   顺便,郁郁胆小的,hhhhh   ========   今天更了五章(?)从20章开始的,请查收!不要漏了哦!c(?00)ノ 第25章 注视   程郁怕鬼。   直到五年前,?他还是个对恐怖片敬而远之的人。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经常晚上很晚才回家,小程郁直挺挺地躺在自己的被窝结界里,?一睁眼看到一片影影绰绰的黑,?只觉得自己看着哪里,哪里就像是有鬼怪动了起来。   简单点说就是,从小就擅长自己吓唬自己,?一到黑暗的地方,?脑子里就经常不受控制地冒出些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程郁是个乐天派,除了碍于面子,把自己胆小怕鬼的事情一直藏掖的严严实实以外,?自己甚至还主动利用过这种心态。有的时候剧组取景地偏远,住宿条件不太好,?大夏天的,屋子里别说空调,?就连电扇都只是咯吱咯吱,苟延残喘地勉强转着――更恐怖了。   于是程郁主动把电扇借给了同组的另一个怕热的演员,?自己眼睛一闭,任由大脑发散出一些都市传说、灵异场景……然后浑身打几个寒战,就觉得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所以程郁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真的害怕这些东西,只是不太能接受恐怖片那种氛围、音乐,还有突然冒出来、一惊一乍的血淋淋的家伙。也因此,他当时才答应接下来裴导这个末世题材的电影。   再加上宋熠这个角色,?本身也不是那种会直面丧尸、一副英勇无畏的样子和那些非人怪物搏斗的类型,在武力值的设定上,宋熠甚至算不上泯然众人,?不如说是手无缚鸡之力更为合适,心理承受能力也几乎和普通人一样,所以程郁自己适当的恐慌,也能更好地带入进角色里,倒也算是一举两得的事?。   如果自己真的完全接受不了,程郁也不会拿工作和电影质量去强撑这个面子的,他心里拎得清楚。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从接下电影后,到电影开拍的这段时间里,程郁还是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包括提前从道具组老师那边要来了一些丧尸道具的图片,每天没事就看一看,提高一下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某天还把帮他拿东西的期期给吓了个半死。   程郁胆小的事情他一直隐藏的很好,别说是姜h和期期了,就连程郁自己的爸妈都不一定知道这一茬。因而也没有人知道,他接下这部戏,是抱着多大的勇气来演的。   可不管前期工作做了多少,在片场、尤其是入戏了以后再看到如此真实的场景,原先静止不动的丧尸头现在近在眼前的,眼睛转着,忽然死死挂在了程郁身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一般,程郁承认,自己重重地打出来的那个寒战,有一大半都是源于自己的心底,而不是宋熠。   幸而,那丧尸在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之后,也确实丧失了作为人类的思考能力,他不再认得出人群中自己唯一认识的宋熠,没有人知道丧尸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或许只是一只只奔跑的、无差别的晚餐也说不定,总之它的视线飘忽不定,最后大概是随机选择了一个人群更为密集的方向,撞开音乐厅厚重的大门后,便合身扑了过去。   看热闹般的围观人群尖叫四散,不幸的人被丧尸扑了个正着,逃窜的人们也在惊慌失措中互相推搡、摔倒、被从音乐厅涌出的饥饿的怪物拽着脚踝拖回。   宋熠跌跌撞撞地跟着人群往不知道哪里的方向跑,怀里的琴盒翘出去一半,被后面赶上来的人撞到,他一个趔趄,嘴上下意识小声说了句抱歉,身体的第一反应却是把琴盒更往怀里护了护。   这一出意外,让宋熠顿时被落在了人群尾部,身后丧尸吼声渐渐逼近,宋熠一咬牙,转身躲进了最近的一家商铺。   一镜结束。   “非常好!!”裴导满意道,“小程你这两年演技又细致了不少嘛,宋熠看到丧尸时那个寒战特别好,提出表扬!”   程郁从商铺里推门出来,不尴不尬地笑。   我说那是我真实的反应您信吗?   “谌轲呢?”裴导问,“准备准备可以拍他的那场了。小程,你先去休息休息。”   “好嘞。”程郁点头,对裴导的安排毫无异议。   其实程郁的下一场戏也是这个天气,这个场景。放在别的导演那里,一般就让演员顺着拍下来了,这样也能把演员的戏全部安排到一个较长的时间段里,不仅对表演者状态的保持有帮助,还能方便演员压缩时间去忙别的通告。   像裴导这样,看起来有点“刻意”拉长演员等戏时间的行为,但凡换一个成绩不那么硬气的导演,都少不了被大牌明星的团队一顿指责。   程郁没说,他知道裴正宏拍戏的时候,对光的要求特别严格,程郁的下一场是室内戏,裴正宏这个人是极有可能因为“阳光从玻璃里入射的角度不好”这种吹毛求疵的问题,而延后拍摄的。   虽然是国内几乎站到峰顶的商业片导演,可很少有人提及,裴正宏其实师从一位文艺片名导,初出茅庐的时候也曾经拍过那么一部不叫座也不叫好的文艺片,后来顿悟转战商业片,才算是真正发挥了自己的能力。裴正宏拍商业片这么多年,唯一还能窥得他曾经师承的,估计也就是这点格外固执的小细节了。   下场戏的主角是谌轲。在宋熠随波逐流茫然奔逃的时候,谌轲饰演的霍兆宁身手矫健,手起刀落,及其精准地捅进丧尸后颈处,手臂绷紧带动刀尖旋转,竟是干脆利落地搅烂了丧尸的脊髓,丧尸颈部以下顿时瘫软,嘴上嘶吼更加癫狂,却只能瘫在地上,连最简单的扭头都再也做不到。   所有人都只顾这逃命,没人注意到这个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年轻人,为何毫无惧色,一出手便刀刀致命。   像是过惯了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甚至像常年和这些怪物战斗一般,对他们的致命弱点一清二楚。   霍兆宁拔出刀柄,甩去刀尖的暗红的丧尸血,弯腰扶起跌坐在地上、已经吓呆了的老人,将他安置在周围某个还算安全的角落。   老人抚着胸口喘气,颤颤巍巍地开口:“小伙子……你、你是部队里出来的吗?”   霍兆宁起身的姿势一顿,偏过头。   “我不是。”   “您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没在回头,转身快跑两步,又挥刀拦住一只即将扑人的丧尸。   老人从小巷回望过去,年轻人逆着光战斗,手臂毫不犹豫地一挥,空气里便是一道血痕,那神情,竟像是不知道,这些怪物在几分钟之前,还是会说会笑的人类一般。   老人吓得嘴唇颤抖,声音细若蚊呢。   “怪……怪物!”   霍兆宁却像是听见了他的这一声,眼神一黯,加快速度清理掉一只丧尸后,离开了这片地方。   “卡!”裴导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神情却畅快得看不出丝毫疲。   “就喜欢跟你们这种会演戏的合作。”他像是开玩笑般地说了句,副导演露出了然却无奈的神色,也没再多说。   裴导看着谌轲,不住地点头:“还好咱们这部戏不缺钱……不然再掐着鼻子让我选那些带资进组的,什么小鲜肉,小偶像的,可真是白瞎了我和老赵这么多年磨出来的本子。”   谌轲点了点头,眼神下意识往程郁休息的方向飘了一下。   却发现程郁正好也在看他。   “导演。”谌轲收回目光道,“今晚我和程郁都没有戏对吧。”   场务正好路过,顺口答了:“对的谌老师。”   “那晚上我和程郁出去一趟。”谌轲神色平静地开口,“不会影响程郁明天的拍摄。”   场务刚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本来想提醒谌轲,程郁恐怕不能太晚回组,他明早5点还有戏,哪知道下一句话,谌轲自己就先打上补丁了。   ……虽然但是,您怎么对程老师的拍摄时间这么清楚?场务茫然地想。   更夸张的是,明明您老人家自己都知道程老师的时间表,为什么还要再问一句?   为了说明今天您两位要一起出去吗?……等等。   谁和谁?!   场务的脸色变幻,只能看着裴导八风不动地点了点头,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样子,沉稳道:“嗯,去吧,加油。”   加油?加什么油……?   谌轲得到了裴导肯定的答复后,也没再和他继续打哑谜,裴导看着他往休息棚下走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小子……看着不动声色,没想到手段了得啊。   这小程前两天还和他那么不对付呢,一转眼就都能互相约着出去吃饭了?   如果谌轲能听到裴正宏内心编排他们的想法的话,想必会露出无奈的表情。   前天谭风驭谭总和祝许夫夫俩约他和程郁吃饭,却因为拍戏推迟,本来昨天晚上他要和程郁说这个事的,结果约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倒是先把要约的人惹火了。   虽然程郁昨晚微信说的话看似风平浪静,但谌轲看着,怎么看都能感觉出他再阴阳怪气地发火,自己也差点被带偏,说出一些……一看就把自己心思戳了个通透的话。   还好社交软件都有撤回。   谌轲想着,在心里摇了摇头,还是往程郁的方向走过去。   不管怎么样,该约的人还是得约的。   -   程郁在谌轲拍戏的时候,就没忍住把目光投了过去。   为了防止穿帮,演员们的休息棚都和拍摄地点离得较远,就算程郁视力5.3,好到他再努把力就能去考空军院校的地步,也压根看不清谌轲表演的细节。   只能看到那个人身手敏捷地与丧尸缠斗,衣袂猎猎,在主人娴熟的控制之下,甚至能甩出特定的、极为凌厉的弧度,刀尖上偶尔反射出烈日的光,再携着光辉劈斩而下,像是天堂的审判者无差别地斩尽地狱来客。   裴正宏导演在很多场景都十分喜欢一镜到底的拍摄方式,但这种方法对演员的演技有着极高的要求,再加上是打戏、走位更加复杂的缘故,即使是谌轲,这条戏也拍了三四遍才满意。   算下来,一个短短两三分钟的镜头,竟然断断续续拍了半个多小时,这还要归功于谌轲极强的业务能力。   而程郁就这么坐着,愣愣地看了半个小时,视线一直轻轻套在谌轲身上,以至于他都结束拍摄,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才回过神。   谌轲看着他,忽然扬了扬嘴角。   程郁心头一个咯噔,慌忙收起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   然而看谌轲的表情就知道……   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谌轲:你偷看我。感谢在2021-07-07?23:34:41~2021-07-14?20:4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底游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程郁   “谌老师,?动作戏不错。”在谌轲开口之前,程郁决定先发制人,秉承着演员的自我修养,?硬是按捺住了心头像火山喷发般涌出的尴尬。   什么偷看?不存在的。问就是光明正大地学习动作戏。   谌轲走进便听到程郁镇定自若的声音,?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没就这么落他的面子,而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可以教你。”他语气平淡地就说出了这种,?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的话。   程郁闻言一撇嘴,?心头想占上风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他略一思忖,笑着开口:“算了,?被无良媒体拍到,当晚热搜列表必有我们一个席位。”   “就叫……新晋影帝在剧组和当红男演员大打出手,?背后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程郁玩笑般地道,“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名导剧组惊现剧组霸凌?”谌轲面色不变,?嘴上却接着程郁的梗,说出这么个不符合他人设的玩笑话。   程郁看着他这张表情不显、一本正经的脸,?却又配合上一句不着调的话,只觉得滑稽,在笑出声的前一秒忽然反应过来,?硬生生把笑意又咽了回去。   空气里方才还洋溢着快乐轻松的气息,一转眼又僵住了。   程郁恍惚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心底生出一种“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的想法。   谌轲却对此接受良好,?也有可能是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只是顿了一下,就语气平静地开启下一个话题。   “晚上没有戏,?祝许学长叫我们去小聚一下。”谌轲看见程郁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心头了然。   果然下一秒,程郁开口:“你和学长还挺熟啊?我记得你们在学校的时候,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后来工作上意外遇见了。”谌轲轻描淡写。   程郁心里是半点都没信他的话。   他和祝许算是真正的熟人,从大一到现在也有□□年时间了,两人的关系一直非常亲近,因而他也非常了解祝许。   祝许这个人,交朋友向来挑剔,不看别的,只看聊天谈不谈得来。   而谌轲……真不是他程郁小气鬼,记仇怪。谌轲演戏的时候,什么角色都信手拈来,可下了戏在生活里,多一个字都欠奉,绝对不会是祝许聊得来的类型。   程郁心头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   很快,这条线索就和昨天姜h告诉他的,谭总收购盛天传媒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祝许和谌轲不会是直接的朋友关系,而可以做他们之间纽带的那个人……   是谭风驭无疑。   所以谌轲和他们谭总是朋友……?   这个判断让程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觉得有些离谱。   谭风驭不是白手起家,他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的豪门独子,如果当初不是为了追祝许,这个业内顶级的传媒公司,他是根本不屑来管的。当然,这种事情程郁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谭风驭的社交圈子,至少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接触到的。   想到这里,程郁不禁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会吧?继自己关系最好的学长“嫁入豪门”之后,自己这个死对头也摇身一变,成了豪门公子了吗?   程郁没忍住,目光复杂地打量了一下谌轲。   说实话,谌轲现在这副打扮压根没什么贵公子的派头,沾了灰的工装裤,衣服上还沾染着拍摄用的暗红色人造血浆,就连脸上也溅上两滴一大一小的血迹。   倒像是要进局子的多一些。   刚打完架的黑|道少爷的那种……   程郁正看着他这身打扮乱开脑洞,“□□少爷”忽然弯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太过突然的靠近让程郁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却被谌轲伸手拖住后背,定在椅子上。   布料纤薄的衬衣根本抵挡不住对方掌心的温度,程郁能清晰地感觉到,谌轲因为刚运动完而比平时更高一些的体温。   衬衫像是消失了一般,把那股灼烫直接放行,铺开在程郁微微汗湿的脊背,明明是热,却叫他自脊柱中间泛起一股酥麻的感觉。   “你干嘛动手动……”程郁的职责还没出口,那只手便已经识趣地离开,裹挟着气温的风掠过那处,又变成了凉意,冷热骤然交替,程郁只觉得自己后背上空了一块,不适地抖了抖衬衫,试图把那股感觉抖掉。   谌轲直起身,另一只手上捻了一点纸巾的碎片。   程郁这才想起来,自己下戏后那纸巾蘸水擦了一把脸,大概是那时候把破了的纸沾到了头发上。   “……谢谢谌老师。”他当即落了气势,怏怏开口。   “没事。”谌轲平静道,“那祝许学长那边,我就定饭店了?”   “行,下次我请。”程郁道。   谌轲嘴角意味不明地微微勾了一下。   “好。”   -   下午的戏拍摄结束后,程郁就回住处火速冲了个澡,从衣柜里随便捡了个T恤短裤套上就要出门。   然而门一开,旁边靠着的,正是谌轲。   “还早,不用这么着急。”谌轲看他冲出门的样子,开口道。   程郁抽了抽嘴角,只得点头。   他总不能说,我这么急就是为了赶在你前面出去,不用和你一路走吧。   “怎么去?”程郁问,视线不着痕迹地在谌轲身上绕了一遭。   换了那身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衣服、洗掉脸上血迹之后,即便只是一件普通衬衫,也叫他穿出了定制的高级感。   倒也确实有豪门继承人内味儿了。   “我开车。”豪门继承人开口。   “……你司机呢?”程郁疑惑。就算不是豪门世家的少爷,谌轲作为一个正红的影帝,团队里不至于连个司机都没有吧?   谌轲摇摇头:“不方便。”   程郁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句话。   有什么不方便的……说的好像你要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场所似的……   即便程郁没开口,谌轲也能从他微动的神情里把他的心思猜个大概。   “去国鹿坊吃。”谌轲解释,“我是说司机今天有事,不方便。”   国鹿坊是这边档次最高的一家餐厅,听见他这话,被看穿心思的程郁尴尬了一瞬,勉强开口接道:“我又没说是别的不方便……”   谌轲微不可察地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垂眸想:   程郁心里想的……也不是不对。   见不得人的……是他的心思,   程郁和谌轲并肩走进电梯,忍不住用余光从电梯上磨砂与镜面间隔着的轿厢,偷偷看了一眼谌轲的神色。   不久前还在片场大开大合地施展拳脚的劲装男人,现在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又意外地有着无法叫人忽视的气场,即使他此刻正微微垂着眼睫,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可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出,这个人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谌轲……真的变了很多。程郁想。   五年前大家还都是大学生的时候,谌轲虽然也沉默寡言,还在学校论坛里有“高岭之花”的外号,可这么强的气场,却是半分都感觉不到的,因而虽然一开始不好接近,但也没有“不敢和他呆在一起”的感觉。   怪不得期期打听来的情报里,和谌轲合作过的明星们,无论男女,都说谌轲私下冷得像是要冻死人,想炒绯闻、想蹭热度的人,各个不仅铩羽而归,自此有了心里阴影的据说也不在少数。   当时程郁还奇怪,现在倒是福至心灵,一下就懂了。   “怎么了?”或许是程郁遮遮掩掩的目光在两人独处时太过明显的原因,谌轲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开口问道。   “我在想,怪不得你这么多年,半条绯闻都没有。”程郁道。   谌轲愣了一下,旋即扯了扯嘴角:“因为洁身自好。”“nonono……”程郁摇了摇头。   谌轲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程郁思索了片刻,还是诚实道:   “你确实有点凶。”   “我……”谌轲刚开了个头,却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下意识抬头想借着电梯轿厢照个镜子,可好巧不巧,电梯叮咚一声,到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来往的人,谌轲侧头便看见程郁又挂上了那副“谢谢大家,我们关系很好”的微笑脸。   方才在电梯里随意的对话,仿佛随着电梯缓缓合上的轿厢门,被关在了某个不被重视的角落。   谌轲抿了抿嘴,还是沉声开口:   “抱歉。”   程郁惊讶回头,笑着用正常的音量说:“谌老师别多想,又不是你的错。”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附近等着听八卦的人们,隐晦看过来的视线便又失望地收了回去。   谌轲知道他那句话只是做表面功夫,说给那些围观的人听的,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被唤醒了一些……他不愿意去触碰的记忆。   在那些昏暗的、紧绷着的岁月里,他做的屈指可数的几个好梦里,每个梦都有人在笑着叫他,可他缩在黑暗的角落,不敢回应。   “谌轲。”   “谌轲……”   “以后等你成名了,就叫你谌老师!”   “你这张冰块脸可真能唬人,知不知道这表情让你断送了多少桃花?”   “谌轲!等我们都功成名就了,再合作一部双男主戏吧!”   “谌轲,毕业了也要记得联系我啊!”   许多的美梦戛然而止,常常是被催命般的铃声打断,谌轲甚至没有办法再闭上眼,再去梦里找到那个人,跟他说一句话。   为此他挣扎着爬出泥潭,把这段记忆深埋在自己也翻找不出的地方,洗净一身污泥,他终于又找到了这个人。   程郁走在谌轲前面半步,忽然听见身后的人轻声开口。   “程郁。”   重逢之后,这是谌轲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程郁脚步一顿,却还是保持着脸上微微的笑意。   “程郁……”谌轲又叫了一声,像是急切地要补回什么一般。   “对不起。”   身边有人拖着行李箱声势浩大地走过,那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话语被淹没在隆隆声响里,却依然竭力穿过重重阻碍,拼尽全力地传达到了另一个人的耳中。   被叫着名字的人心头骤然一酸,眼眶通红。 第27章 狼崽   程郁低头,?飞速从兜里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墨镜,谌轲抬眼看他时,便只看到他被遮了一半的脸,?嘴角依然是几秒前,?微微上翘的模样。   他没有听见。   得出这个结论后,谌轲忽然松了口气。   在下定决心和程郁再次相见之前,谌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就是,?程郁和营销号们所说的一样,?真的发自内心地厌恶自己……这个失约的、还人间蒸发两年,回来也不联系他的骗子。   他原本的想法是,在《黍离》拍摄结束前,?两个人能再说上话,已经是最令他满意的结果了。   可真正接触到程郁后,?谌轲却发现并非如此。   不管是碍于剧组口碑还是别的什么,但程郁一直没有表现出拒绝沟通的态度。   他越是坦然,?谌轲心底积压的阴云就越是浓重,闪电暴雨全部劈在自己身上,?蛰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自己已经从那段喘不过气的时间跳出来了,可还是无法完全摆脱那段阴影。   比如曾经被自己擦洗到脱皮的手,比如偶尔还是会被拽进深渊的噩梦,?再比如……看到这个表面风平浪静的程郁。   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交流,就比什么都好,因此,?谌轲也把坦白的事提上了日程。   他不可能把自己都拒绝触碰的那些事实,血淋淋地摆在程郁面前,所以他开始筹备着给自己伪装一个过往。   “坦白”和道歉在他的计划内,?却绝不是现在这样,冲动的、轻飘飘的一句。   还好程郁没有听见。   “要出门了,记得带墨镜。”程郁忽然开口,嗓音却有些憋着的感觉。   “嗓子不舒服吗?”谌轲从善如流地带上墨镜和帽子,问。   “……有点。”程郁敷衍地承认了,他分不出心思再编什么拒绝的理由。   谌轲想了想,心里只冒出一个“多喝热水”,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要说了。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会被认为是在嘲讽吧。   两人再也没人开口挑起话题,饭店离《黍离》取景的地方不远,车内的沉默在演化为尴尬之前,终于得到了解脱。   程郁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摇摇头,甩开烦扰了自己一路的混乱心思,点开微信。   [祝许学长:我们到啦^-^]   我们?   程郁心头泛起一丝不好的猜测。   “谌……老师。”在直接喊名字,和继续保持“谌老师”的称呼之间,考虑到这是在公共场合,程郁还是选择了后者,他开口问。   “今天吃饭……还有别人?”   谌轲把车钥匙交给服务生去停车,回头看他:“没有。”   程郁将信将疑,一直提着的心在推开包间门的那一瞬像是玩了一次高空自由落体。   “你好。”包间里已经落座的,赫然是他的顶顶顶……顶了不知道多少头的顶头上司,谭风驭。   “谭总好。”程郁礼貌地笑,主动过去握手。   “还有学长呢。”祝许轻哼一声道,“你们这些人真是,说好了是朋友聚会,还搞你们职场那套呢?”   谭风驭自然是点头,笑道:“跟着祝许,叫哥就行。”   祝许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到几人都互相打了招呼,程郁趁着刚坐下的功夫,给谌轲发微信质问。   [程郁:不是说没有别人吗???]   [程郁:好你个谌轲浓眉大眼的,还搞骗人这套??!]   程郁网上冲浪多年,打字的手速不是一般的快,仅仅是谌轲坐下整理餐具的功夫,就收到这么劈里啪啦一通。   谌轲老年人的打字速度并不足以让他回些什么,看到消息后,他也只是给了程郁一个“难道不是吗”的眼神。   虽然但是……确实。   程郁咬了咬牙,也没法反驳什么。   起初气氛多少有些尴尬。祝许和谭风驭在一起这么多年,程郁愣是一次都没和这位谭总私下接触过,一时间还无法把他“顶头上司”的身份和“学长对象”的身份融合到一起。谭风驭大概也是同样的感觉,便放祝许和程郁聊天,自己跟谌轲聊一些商场上的事。   程郁一边和祝许聊天,一边分心留意着谭风驭和谌轲的对话,被他们两人言谈间那些自己听不懂的术语黑话唬得一愣一愣。   “怎么一直伸个耳朵听那两个无趣的人说话?”祝许忽然笑眯眯道,一双眼睛微微弯起,笑得像精明的狐狸一般,“也想去经商了?”   程郁连忙否认。祝许这个人,一旦被他抓到把柄,那是绝对落不了好果子吃的,最起码一顿无伤大雅、却依然让他招架不住的捉弄,绝对跑不掉。   祝许却比他更快一步,接着道:“哦……不想经商。”   “那就是这两个,你看上哪个了?”   两个把朋友聚会谈成了商业晚宴的人齐齐回头。   心头一直警铃大作的程郁冷汗都下来了。   放在往常,普通的朋友聚会上,如果这么被祝许打趣,程郁那是能面色不改地接话的,可今天这两位……一个是头顶的一尊大佛,还是有主的大佛,另一个嘛……   就在程郁紧急开动脑筋的时候,祝许步步紧逼,笑盈盈问:“谭风驭?”   程郁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如果不是因为人类是有极限的,想必程郁完全不介意把自己颈部以上摇出离心机的速度,似乎只有那样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   祝许煞有介事地点头:“哦……那就是看上谌……”   “没有!”程郁咬着牙喊,“我是想……对,想投资,所以听听。”   程郁心里已然是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投资就投资吧。总好过学长一直在这里cue谌轲……学长啊!收了神通吧!   “哦~……”闻言,祝许又长长地应了一声,在场的三个人多多少少都被他算计过,听见他这个语气,齐齐在心里道了一声不好。   “那不能找风驭的,风驭人傻,太容易被骗了。”祝许开口先把谭风驭摘了出去,程郁还没松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道。   “学投资的话,你找谌轲呀。”祝许一拍手,夸赞道,“谌轲很厉害的,他做过最成功的投资……就是用0杠杆,撬动了一家业内巨头的公司。”   程郁下意识和谌轲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捕捉到了些许猝不及防。   “祝许……”谭风驭刚想开口打断,却被祝许抬手压了下来。   “郁郁呀,介绍一下。”   “这位,谌轲谌老板,你们剧组的投资商之一。”   程郁倒吸一口凉气。   “诶呀,真巧。你们《黍离》剧组唯二的两个投资商,刚好都坐在这儿。”祝许像是才发现一般,惊喜道。   而此刻,程郁却完全没在想关于谌轲身份的事,他大脑里记忆闪回,昨天傍晚吃完饭的事被重新播放,炸鸡的香味似乎还萦绕齿间。   “炸鸡是谁付的钱?”――是程郁自己的声音在问。   “投资商出钱买的。”――谌轲老神在在地答。   “那我要好好感谢投资商老板!”――自认为逃过一劫的程郁,语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祷告还是算了,你可以留到和投资商见面再说。”――谌轲顿了一下,接话。   程郁越想,越觉得谌轲那时候的反应怪里怪气。   但只要没有听到答案,就还有希望。   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程郁还是犹豫着开口。   “哪个……两位投资商爸爸,请问……咱们剧组伙食,还有奖励、加餐什么的,是哪位出钱啊?”   谌轲沉默着,没有搭话。反而是谭风驭思考了一下说:“这我就不清楚了,钱打给裴正宏,怎么用是他的事。”   程郁的眼神绝望起来。   如果炸鸡真的是谭风驭出钱,那自己问题里那么多暗示,他肯定能接受到至少一个,也就不会是这样懵懂的回答。   所以果然是……   “炸鸡是我订的。”谌轲开口。   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程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生硬地开口。   “……谢谢了啊。”   说好的要谢买炸鸡的投资商,那还是一定要谢的,自己说的话绝不能食言。   祝许探究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对面的程郁和谌轲之间转来转去,兴致盎然的样子被谭风驭看在眼里,内心默默给对面的两个小年轻点了根蜡烛。   他男朋友这个表情……想来是有人要倒个小霉了。   谭风驭举起被子啜饮了一口热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事实上,他早就好奇,谌轲吃瘪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情景了。过往他认识的谌轲都太过尖锐凌厉,就连祝许都不敢开他半点玩笑。   可在这个程郁面前……似乎又有不同。   谌轲这小子,本事大,手段也厉害,对自己对别人都狠……看着一副云端仙鹤的样子,实际上却像个目露血色的狼崽子。   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谌轲,他在压力和浑浊的泥水之中依然能挺直脊背,宁可自己吃亏,也要厚积薄发,直接打一场有谋划的绝地反击的好戏,站在血泊里欣赏那些人挣扎着求饶的丑恶嘴脸,眼神却像是看向天边的云,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泛起温柔的神色……   像个疯子找回了他的理智,看到了黑暗世界里的第一朵花。   后来谭风驭才知道,他心里那朵花的名字,叫程郁。   作者有话要说:  祝许:以为我是食物链顶端?并不是,我只是狐假虎威罢了~   真正的小老虎程郁:喵喵喵? 第28章 身份   谭风驭在这边不动声色地准备看好戏,?果然没两秒,祝许就笑咪咪地开口。   “炸鸡?”他问,“你们两个关系不错嘛,?还一起加餐啊?”   “……嗯。”   “是裴导让订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却显然没有提前对好口供,说出了几乎完全相反的答案。   程郁扭头,眼神里有些诧异地看着把锅甩给裴导的谌轲。   他确实没想到谌轲会这样解释。   重逢以来,?谌轲一直在试图接近他的事,?可以算是剧组众人有目共睹了。   这人把分寸把握的极好,不会让外人看着过于突然,也不会让程郁感觉到太有侵略性。   即便如此,?程郁也能明显感觉到,每一次的相处、交流,?谌轲都在一点点向前靠,似乎是想用这种状似缓慢温和、却又不会轻易动摇的方式,?试探着他的底线。   他以为这次谌轲也会一样,说一句让祝许能有所发挥的“嗯”之类的词,?然后借机再在自己这里讨到一点非实质性的好处。为了不和他在学长面前起冲突,程郁便才选择了承认下来,也不过是吃了这个小小的哑巴亏。   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谌轲倒是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摘了个干干净净,徒留承认了的程郁,一个人面对祝许更加兴致盎然的眼神。   祝许手指搭在脸颊,轻轻敲了敲,?思索片刻正要开口,却被谌轲打断。   “祝学长、谭总,菜要凉了。”谌轲起身,?作为东道主,礼节性地给几人盛汤。   汤匙碰撞间,他抬眼看向祝许,眼神沉静,明明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却叫祝许下意识闭上了要打趣程郁的嘴。   “我来就好。”谭风驭伸手挡了一下,推辞道,“你给小程盛吧。”   程郁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很习惯性地把空碗递给了伸手过来的谌轲。   小插曲过后,谭风驭先挑起话题,跟谌轲一起给程郁灌输了不少投资的知识,两个精于此道的人把程郁当成了有点基础的投资者,讲了些各自的经验和事例。   然而实际上对此一窍不通的程郁,到最后也只听得一知半解,还为了不扫顶头上司的兴,装出一副“啊!受教了!”的模样,着实磨练演技。   一顿饭最后还是吃得宾主尽欢,几个人只有祝许喝了酒,出门时已经有点上头微醺,走路打飘却不让谭风驭扶。   这对夫夫二人也是自己开车来的,谭风驭看着开始借酒耍小脾气的祝许,一时间有些无奈。   “我来吧。”程郁接手了要往墙边靠的祝许,对两个担任司机职务的人道,“你们去开车就行,我和学长在后门等着。”   “好。”谭风驭点头,“那麻烦你了小程。”   谌轲也微微颔首,开口提醒:“墨镜口罩戴好。”   待那二人转过一个拐角走远,程郁忽然松了手臂上撑着祝许的力道,无奈开口:“好了,人都走没影儿了。学长你酒量多少我还不清楚吗……别装醉了。”   “所以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突然失去着力点的祝许一个没站稳,差点打了个趔趄,站直后拍了一下程郁肩头,笑骂:“你就是这么对待卧底敌方、打探军情的功臣我的?”   程郁被他一巴掌打得“嘶”了一声,道:“卧底?可算了吧学长。您那颗心里头啊,99%都住着我们谭总呢吧?还卧底……你知道的肯定不少,但会告诉我多少,我心里还是有底儿的。”   祝许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揶揄,只是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站在你这边?”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国鹿坊是私密性极高的私人会所,有好几个出入口,就是方便客人们“悄悄地来、默默地走”,此时这个出口处只有程郁和祝许两人。   附近林子里的蝉鸣声忽然响了起来,泉眼和人造溪流潺潺的声音,像是把程郁的思绪也扯进了流动不定的水中,他忽然心慌了一下,又有些冲动的急迫。   “到底是怎么回事?”程郁毫无铺垫,直白地问。   他声音有些干涩,祝许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扬道。   “多喝热水。”   ……   “祝许!!”半晌,程郁咬牙低喊,伸手作势要打人。   祝许抬手挡住他将落未落的手臂,一扫之前狐狸般的神态,朗声笑开。   “放轻松嘛。”祝许笑道,“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倒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严肃的样子。”   深知自己又被祝许逗弄了的程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所以学长你说站在我这边……关于你知道的事,到底能告诉我多少?”   “哦,这个嘛……”祝许眼神一转,弯眸道,“确实无可奉告。”   程郁的深呼吸一滞。   ……拳头硬了。   “但是我说站在你这边也不是假话。”祝许紧接着补充,“你让姜h查东西的事我都知道了。”   “……啧。”程郁其实早有猜测。虽然祝许已经从一线演员退至幕后,但以他的能力和人脉,公司里谁在打听什么,确实也瞒不住他。   他正要催祝许进入正题,却见这位向来脸上带笑的学长,唇角落了下来,严肃的样子与平时的祝许判若两人。   “不要查了,程郁。你什么都不会查出来的,别再浪费精力了。”   “如果可以,离谌轲远点。”祝许看着程郁,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忠告。”   程郁神色一凝,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   祝许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世界上不明不白的事儿多了去了。”   “我看得出来,你和谌轲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听哥哥一句劝。”   “要么,你就直接去问谌轲,他八成不会跟你说实话的,这你自己肯定也是知道的,问出来的答案……只能说信不信由你。”   “要么呢,你就当这这半个月无事发生,拍完《黍离》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当一辈子死对头王不见王……”   “不可能。”程郁斩钉截铁。   被打断了话头的祝许也没生气,抬手抵在下巴上,端详着程郁紧抿着唇的神色,耸了耸肩。   “随你。”他开口,长长叹了一口气,“唉……现在年轻人之间缠缠绵绵的纠葛,真是叫人头大。”   程郁额角一抽:“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学长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祝许似乎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他,眼神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惋惜又有点幸灾乐祸抵开口:   “谌轲这孩子,真是太难了……”   忽然,不远处的路上两辆车一前一后驶来,在不远处打了一下远光灯示意。   “走吧,回去了。”祝许先一步朝车边走去。   程郁小跑两步跟上:“不装醉了啊学长?”   “本来也就是微醺,站在外面吹吹风,酒劲不就散了?多合理。”祝许笑道。   谭风驭原本打算下车扶人,却发现祝许的神情里毫不掩饰地写着“我醉了?我装的。”几个大字,无奈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谭风驭向程郁道,程郁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不远处,谌轲也停下了车,程郁打了个招呼和夫夫俩告别。   四人分道扬镳。   -   明明饭桌上气氛十分融洽的谌轲和程郁,车门一关忽然变成二人世界后,却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   回去的路上,两人和来时一样沉默了一路。   程郁扭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沉树影,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措辞。   虽然喜欢捉弄人,但祝许向来也是有分寸的,犯不着在这种大事上骗他。而谭风驭发现祝许只是为了和程郁独处而装醉的时候,表情也没有丝毫诧异,说不定都能猜到祝许和他谈话的内容。   甚至这场谈话,原本就是他们夫夫两个商量好的结果也说不定。   今天吃饭的时候,他看得出来,谌轲和谭风驭的关系并不是什么毫无包袱的铁哥们,更多的是两个棋逢对手、互相欣赏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的关系。   程郁微微眯眼,大脑飞速转动,忽略了每次停车时,旁边便会投过来的目光。   事实上,谌轲才是心里最没底的那个。   他和祝许不算太熟,并不了解他这个人行事风格。而祝许和程郁关系却远远比和他要好。   因此,虽然当年事情了结后,祝许和谭风驭都答应不会将此事透露给别人,但……   如果祝许真的是为程郁好,想必是会多少透露一些无关紧要、却也能从中窥得事情一角的事给他。   而谌轲并不知道会有多少。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他根本无从指责祝许的行为。   只要他一天还对程郁有不为人知的心思……他也就一天不能去说祝许的不是。   因为从理智上讲,明明祝许的做法,才是最稳妥的。   可他的理智虽然像舵手一般,勉力地扭转舵轮,想要保持这个离程郁不远不近的平行航线,心里日渐撕扯纠缠的情绪却如皱起的风浪,推着他不断和他的主舰接驳。   车子停在取景地的停车场,熄火后,周遭唯一的声响也骤然消失,谌轲垂眸,片刻后还是伸手搭上了门把手。   “谌轲。”   程郁忽然开口,原本不大的声音撕破了密闭车厢里伪装起来的平静。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谌轲呼吸一滞,像是长久焦虑后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审判。   “你问。”他哑声道。   程郁沉默了片刻,又在心里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措辞,这才迟疑地开口。   “额……你,是那种,豪门真少爷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四更ww 第29章 吃药   “什么?”谌轲愣了一下,?反问。   “嘶。”程郁吸了一口凉气,闭了闭眼,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问出了什么离谱的话。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此时想要挽救骤然变了味儿的话题,?程郁只能大脑疯狂转动,从自己多年网上冲浪的知识库里到处找补。   “啊……就是,现在不是很多那种什么,?抱错了的豪门真假少爷之类的剧本吗?”程郁顿了一下,?真诚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接这种角色的打算……嗯。”   谌轲不可能看不出他在转移话题,?但还是配合地接受了他的解释。   “听起来有点狗血。”他评价道,“是有类似的角色找到你了吗?”   “啊?”程郁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题为什么又扯回自己身上了。   谌轲扭头看着他,嘴角不甚明显地提了一下。   “如果你演弟弟的话,?我可以争取一下哥哥的角色。”   “……嗯?”程郁脸色古怪起来,“你占我便宜?”   “不敢。”昏暗的环境让程郁看不清谌轲的脸色,?但他含笑的声音却做不得假。   原本异样沉默的二人忽然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空气活泛起来。   “没有血缘关系,算哪门子哥哥弟弟啊。”程郁推门下车,?还在原地等了谌轲两秒,思索片刻开口:“而且你知不知道,这种剧本里,真假少爷都是对头来着?”   反正话题已经歪了,?索性就歪下去吧。   总比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地走回住处,然后被八卦的好事者看见,添油加醋地传出去的好。   “猜到了。”谌轲面色不变,?淡然道。   “还有,你凭什么就哥哥了。”程郁哼了一声,双手揣进兜里,嘴上不饶人道,“我比你大好吧?”   “嗯。”谌轲没有否认,这种事倒也没有否认的意义,他顺着问,“今年还会办生日会吗?”   程郁被他这个“还”字说的一楞,顿了一下才答:“办的。”   自从出道以来,程郁每年生日都会举办一个小规模的生日宴会,请几名圈内好友或是正在合作的戏内搭档,还会面向粉丝抽选一些参加者。不同于偶像的生日会,因为主职业是演员的缘故,除了唱两首歌和一些聚会游戏以外,程郁还自己在生日会上设计了一个环节。   对戏。   他本人向来是没什么架子和包袱的类型,因而为了聚会氛围效果,选的都是些喜剧感特别强的小剧本,给在场的报名者随机分配角色,每年都能有不错的笑果。   距离今年的生日会也没剩几天了,程郁忙着拍戏,这事情就由姜h来全权安排,因此程郁一度忘了自己马上就要过生日的事。   “好像是快了……”程郁想了想道,“不过h姐应该提前跟裴导说过这件事的,那天晚上没给我排戏,不会耽误拍摄。”   他想起谌轲的另一个身份――《黍离》剧组的投资商之一,便猜测他可能是担心自己拖慢剧组进度,开口解释道。   谌轲沉默了两秒,问:“林飞光会去吗?”   “当然啊。”程郁坦然道,“我俩认识之后他哪年不在?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他绑来的。”   是啊……程郁的生日会现场,林飞光哪年不在。甚至去年林飞光人刚从国外拍摄回来,一下飞机,就直奔程郁生日会,时差都不带倒一下的,只为了赶上好友切蛋糕的时候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谌轲垂眸,想起去年那一夜之间如杂草般见风就长的,所谓的“林间葱郁”cp粉,嘴角又往下压了压。   没关系,今年林飞光去不了了。他心想。   这边谌轲忽然安静下来的样子,让程郁有些怔愣:“怎么了?”   “没事。”谌轲抿了抿嘴,转移话题道,“今年对戏打算演什么?”   程郁实打实地一顿。   谌轲知道他开生日会的事不奇怪,毕竟是剧组投资商,h姐跟裴导沟通排戏时间的时候,身为投资商的谌轲知道也无可厚非。   但你未免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特意关注,谁会知道自己这种小型生日宴的详细流程和固定节目啊?   “还没想好。”虽然心里感觉奇怪,但程郁还是开口回答,“进组前h姐找了几个剧本……我觉得都不太合适。”   “《仲夏夜之梦》怎么样?”谌轲问。   “啊?”程郁疑惑,“这个太严肃了吧……而且万一我和粉丝抽到感情戏,会出事的啊。谌老师你清醒一点。”   “改编就可以了。”谌轲仿佛有打了腹稿的台词一般,流畅道,“你经常上网,应该也对这个很熟。”   程郁眼睛一亮,多年网上冲浪的经验忽然派上了正经用场,很快,他脑子里就有了几幕改编方案。   “看不出来啊谌老师!”被解决了一个问题的程郁笑起来,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谌轲的肩膀。   这个随意的动作叫两人都不动声色地楞了一下,暗暗观察着,发现彼此好像都是一副很自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样子,便都顺其自然地轻轻揭过。   “谌老师这么多年没见,确实变了不少。”程郁随口道。   重逢以来,这话他在心里说了不少次,当着谌轲的面也提过,但不是暗自腹诽,就是夹枪带棒,头一次像这样……用轻快随意的语气说出来。   谌轲也感受道了他语气的变化,含着些不太明显的笑意,“嗯”了一下。   他话音刚落,旅店的电梯便停靠在了一楼,谌轲伸手挡了一下电梯门让程郁先进,程郁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脚步走了进去。   轿厢门缓缓合上,大厅里的交谈声被隔绝在外,谌轲在程郁诧异的目光里,按下最高层的按钮。   “我们住三楼。”程郁提醒,却没有伸手去按电梯的按键。   “你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谌轲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吗?”   程郁目光落在电梯显示屏的层数上。   一楼到三楼的距离实在不长,仅仅两句话间,上面的数字便已经从1变成了2。   程郁知道谌轲只按了最高层的用意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只要现在立刻按下3,就能回避他的提问。   但他还算犹豫了一下。   显示屏上的数字依然遵循着他该走的方向向下滑移,变成了3。   接下来从3到30的距离,足够他们结束这场对话。   程郁轻轻捻了一下微微有些发汗的指尖,开口:“你问吧。”   “……”   谌轲忽然欲言又止,引得程郁表情奇怪地看向他。   门是你先锁死的,要问问题也是你先提的,怎么临门一脚了又哑火了呢?   程郁正要开口催,谌轲却赶在他前面开口。   “明早吃什么?”   “……?”   程郁懵了。   大哥?您搞这么大阵仗,还选在这么一个让我无处可逃的地方,电影里这种情景,要么就是要交换秘密情报,要么就是要杀|人越货,你……   你问我明早吃什么??   程郁原本紧张的心情骤然消散,像是吹饱了气的气球骤然被针尖猝不及防地扎破,在消散得一干二净的同时,还带着“砰”的一声宣泄般的响动。   他想过谌轲可能会问,今晚他和谭风驭离开时,祝许有没有偷偷跟自己透露了什么东西。   又或者再直白一点,可能会问自己,生日会有没有他谌轲的一席之地,为什么不请他,是影帝的身份高攀不起吗?   再不济,情商最低的人,起码也能问出类似“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这种的酸话。   就算是酸话,多少也算是有点信息量。   结果折腾这么久,你就问我这个?   要不是气氛场合都不太对,程郁一定会指着谌轲的鼻子骂。   我裤子都脱了你特么的给我看这个??   程郁气笑了,大脑飞速运转,开口冷笑道:“吃药。”   言下之意就是,你有病就快去吃药,别在外面瞎跑了。   然而这话一说出来,程郁先觉出一点不对来。   原因无他,常年网上冲浪,甚至曾经连自己的cp超话都不放过的程郁,忽然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简简单单的“吃药”两个字,在生活里再常见不过,可程郁就是觉得,自己的这种既视感绝不是出自日常生活。   忽然,他看见谌轲表情怪了一瞬。   不是那种被人怼了的尴尬,也不是想还嘴、却又觉得自己争辩不过对方的焦躁。   而是一种……像是学生时期,无意间撞见自己的好朋友偷偷给自己写情书的……暧昧的尴尬。   程郁心下一个咯噔,直呼不好。   住脑!别再回忆了!   他敏锐低发觉,谌轲这个表情绝对不对,可思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再谌轲眼神的点播下,直奔源头而去。   即便程郁再怎么拒绝,大脑还是忽然灵光一闪,一副从人体、构图到上色都十分绝妙的画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两个青年侧躺着彼此相拥,薄被滑落到胸口,半遮半掩着,露出一些齿痕。   发丝凌乱微卷的那个人,边上的对话框里长长的省略号,和喘|息的拟声词表明,这个人此刻大概已经处于体力透支的状态,写着:“……你有病吧……谌轲。”   碎发的那个支着一条手臂,附身低头轻轻咬住卷发青年的颈侧,旁边的对话框是黑底白字,在彩图里出现,显得格外扎眼。   上面写着:“嗯。所以遵循医嘱,天天吃……药。”   大脑把这张图片翻找出来逼着程郁看的同时,还顺带搜寻到了它的出处。   五年前,“沉疴顿愈”超话。   而在cp粉口中,程郁的代称就是……   药。   作者有话要说:  程郁(崩溃):什么庸医!!! 第30章 加戏   在许久不见的前・好兄弟面前,?隐晦地开了自己和好兄弟的黄|腔怎么办?在线等急!!!   原本这种路人不可能知道的黑话,程郁就算是说了,也能以自己演员的自我修养,?面不改色地扯开话题。   但谌轲刚刚的表情,?怎么回忆怎么想是对此一清二楚的啊!   程郁倒是没有多想。毕竟五年前大家还是……好兄弟的时候,一开始确实是自己作死,闲着没事干,?把cp超话当乐子分享给谌轲看的。   这图虽然稍微有点越界,?放在今天的微博,都是有可能被瞬间变成一堆灰色水印的程度,但说实话,?男生嘛,谁还没看过点……不让看的东西呢。   最起码这图和那些真的标了R|18的同人文相比,?已经是小学生和博士生的差距了。   总之……看到这张图的、不会画画的程郁,顿时被画手娴熟的色彩搭配和绝妙的构图光影所吸引,?抱着欣赏的态度分享给了谌轲。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一提到“吃药”就有些神色尴尬。   而最要命的是,?那时他们在拍的《药石无医》里,程郁饰演的谷主云归,正在为谌轲饰演的戚山暮治病。   每天台词说的最多的就是……   “戚山暮,?吃药了。”   “你能不能好好吃药?!”   “戚山暮我告诉你,这药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思绪不可避免地往“吃药”的另一重含义飘,那段时间,?程郁每天都觉得,自己像个强抢良家妇男……不是,强抢良家少男的强盗头子山大王。   还是下面那个。   更恐怖的是,?剧组管理宣传的小姐姐深谙此道,一看就是老“沉疴顿愈”cp粉了,以极其敏锐的嗅觉,向导演要来了谌轲和程郁在“吃药”上的各种ng场面,剪成花絮视频放了出去,里面两个少年一提到“吃药”这个词,总会要么尴尬地对视一眼,要么偷偷红了耳根……   怎么看都不像是清清白白,一无所知的样子。   那次,“沉疴顿愈”cp超话几乎炸了。   ……   超话怎么炸成烟花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快炸了。   程郁闭了闭眼,心里咆哮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慌张和尴尬。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刚刚那一眼,看到的谌轲的表情,其实只是自己心里添油加醋地幻想出来的。   五年没见了,他肯定早都忘了那么久远的一张平平无奇的图了对吧……!   “叮――”   电梯忽然减缓了运行速度,停了下来,时间还远远没有到他能爬上30层的长度,谌轲抬眼,看到显示屏上的“7”。   电梯门一开,程郁低声说了一句:“先走了。”便夺门而出,差一点撞到门外按下电梯正要进来的人。   程郁甚至没看这是几层,强装镇定地快步走到楼梯间,推开虚掩着的门,转眼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谌轲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和外面的中年男子面面相觑。   “……裴导。”谌轲先打了个招呼,伸手拦着电梯门让这位被程郁忽视了个彻底的导演进来。   裴导神情复杂地走进电梯,又看到那一排按键里唯一亮着的,最顶端的“30”,更疑惑了几分。   “你们两个这是……对戏呢?”思来想去,裴导还是选择了这样的问句作为开场白。   在《黍离》的剧本里,确实有霍兆宁对宋熠下杀手的剧情,但不是在封闭的电梯间。   这不是废话吗?都末世了,外面哪儿还有能动的电梯给你们坐啊?!   裴导也知道自己这个猜测站不住脚,但他总不能一开口就问谌轲:“你把程郁怎么了?看把孩子吓得……”   毕竟谌轲除了剧组主演的身份,还是他们《黍离》剧组的衣食父母之一,裴导拍了半辈子商业片,心里精明得紧,他可不会做这种得罪投资人的事。   “嗯。”谌轲应下,不想多解释。即便是他想,这种带着颜色的话,对着裴导这个年纪可以做他长辈的人,他也说不出口。   “挺好……挺好。”裴导点头,继续问,“你这是要去顶楼花园乘凉?”   “嗯。”谌轲点头。   之后就是长久的冷场。   裴导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谌轲这副外人根本无法接近的模样了,反倒是和程郁呆在一起的时候,那个谌轲的样子,才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裴导。”谌轲忽然开口,“19号晚上,可以给林飞光加点戏吗?”   “19号?”裴导愣了一下,略微思索片刻便恍然道,“哦……小程生日那天。”   谌轲点头,干脆是连“嗯”字都不说了。   “林飞光早先就跟我说过那天要请假了的。”裴导为难道,“而且现在改戏的时间,也没有必须换时间的理由啊。”   如果说一开始裴导还有些茫然的话,那一提“程郁生日会”,裴导觉得自己就全明白了。   这就是不想让林飞光去小程的生日会呗。   年轻人啊……裴导失笑。   年轻的时候,他还没和自己夫人在一起前,也有过这么一段心理,觉得看谁都像是要和自己竞争上岗,原本光明磊落的一个好青年,愣是生出了各种扫清竞争对手的想法,只不过因为自己只是个穷小子,没法实施罢了。   谌轲这小子倒是有能耐,人家直接出手的。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不是改。”谌轲解释,“加一场戏。”   “加戏?”裴导疑惑。这不是相当于给林飞光送资源吗?   这是打疑似情敌的手段吗?你说这是追人的手段我都信啊。   谌轲看见裴导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垂眸开口:“他是程郁最好的朋友。”   青年向来冷清的声音里,竟然被裴导听出了一丝落寞和不甘。   就好像在无声地控诉:“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是他”。   裴导顿时脑补出一场八点档狗血爱情故事,谌轲就是那些永远能收获观众们怜惜、却得不到女主半分垂爱的深情男二号。   谌轲喜欢程郁的事,在谌轲找上他,要求带资进组的时候,就已经跟他摊牌说了。   那时候《黍离》刚打算筹备拍摄,谌轲不知从哪里听说裴导有意选程郁为主角的事,便主动登门拜访,自己争取成为双男主的另一位。   然而人心毕竟是歪的。裴导没有和谌轲合作过,跟程郁反倒是有一场伯乐和千里马的佳话,起初自然是向着程郁一些。   选演员时,裴导虽然心里十分属意谌轲和程郁的配置,但也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先去问程郁,如果他对于和谌轲合作表现得非常拒绝的话,那么自己也会放弃选用谌轲的打算。   可没想到谌轲先找上门来,开门见山坦白了自己想要借这部戏和程郁重修旧好的事。投资一加再加,裴导再心动都没松口,直到谌轲收起那套商业谈判的架势,打出一副及其真诚的感情牌。   “我喜欢程郁。”他说。   那一刻裴导忽然发现,再冷硬、不近人情的人,在说出“喜欢”的时候,那种眼神都是藏不住的柔软。   “五年前因为一些突发事件,我脱不开身,更不能把那些危险的事引到他身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告别,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件事。所以我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裴正宏皱眉:“什么事?”眼前这个男人是才得了奖的影帝,一身天衣无缝的演技,叫他无法轻易相信,不得不多问两句。   谌轲抬眼看着裴正宏,目光里的压抑几乎让被注视的人也喘不过气。   “三年前,盛天传媒高层动荡的事,您身为业内知名导演,当时还正好被盛天投资了一部电影,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内幕。”谌轲沉声道,却也没再多说。   然而只是这么一句话,裴导顿时便坐直了身体。“你碰了那东西?”向来温和的导演眉眼倒竖,语气骤然凌厉起来。   谌轲却丝毫没有被吓到,语气平静:“碰了的都在那堵高墙里面。”   裴导眯起眼,似乎在判断眼前的年轻人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谌轲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任由他打量,也没觉得被冒犯。   许久之后,裴导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缓声开口: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首先我要问一下程郁的意愿。”   于是便有了程郁接到《黍离》剧本时,跟着的那个问题。   “双男主里面的另一个角色,我有意找谌轲演,你……看能不能接受吧。不能的话换个人演那个角色也行。”   裴导话说的极软,没有给程郁施加任何压力,这也是谌轲的意思。   很快,程郁那边的回复便到了。   姜h给裴导回电话的时候,谌轲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垂眸看着里面如针般直直悬在水面正中的茶叶。   “裴导您好。我问过程郁了,他说不介意,按裴导您的想法来就好,不用顾及他。”   裴导下意识看了一眼谌轲,发现这个捧着影帝奖杯都依旧冷着脸的人,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然后无声地、如释重负般叹出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谌轲:不仅给别人加戏,还要在生活里给自己加戏√ 第31章 录音   眼前散发着落寞男二号气场的谌轲,?和裴导记忆里那个如释重负的谌轲渐渐重合,他没忍住在心底叹了一句。   唉……情之一字……   面上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这是好事,?林飞光肯定也愿意。等会儿我就去找老赵说说,?这个戏怎么加。”   “正好,他演的那个反派角色,老赵还说人物不够丰满,?这下就刚好了。赶着瞌睡的时候有人来送枕头!”   谌轲点头,?觉得这大概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谌轲到了片场,却发现程郁的休息棚下,?多了一个聒噪的身影时,忽然又感觉,?自己昨天就应该给林飞光砍戏的。   全部砍没最好,别来剧组了。   谌轲拎着早餐,?心里再怎么想,面上也依然不动声色地往过走。   他在想怎么和程郁打开话题。   说来也奇怪,?两个人重逢这么多天以来……也不是没有和谐相处的时候,甚至昨天,气氛一度已经恢复到正常熟悉朋友的相处方式了,?可每天晚上分别总是搞得兵荒马乱。   导致第二天一早,一朝回到解放前。   新的一天,新的破冰。   又是从零开始的剧组生活。   无声地叹了口气,谌轲走到程郁身边,?动作自然地把早餐放在他的小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两份不一样的早餐。   “培根煎饼,和猪柳蛋堡。你吃哪个?”谌轲问。   程郁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震得一下没说出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的林飞光更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谌轲。   谌影帝被什么鬼怪夺舍了??林飞光给程郁递眼神。   我不知道啊!程郁目瞪口呆,回给林飞光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失措。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个谌轲在干什么?   程郁原本以为,经过昨天晚上,电梯里那番双方都尴尬的乌龙对话后,他和谌轲至少要淡上两天,最起码他现在是一看见谌轲,就能感同身受自己昨晚的社死场面,   别说吃培根煎饼还是猪柳蛋堡了,就是一个“吃”字,联想能力过于丰富的程郁,现在都听不得。   演员能驾轻就熟地控制自己的表情,而控制生理反应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在林飞光更加惊恐的眼神里,程郁的耳根渐渐泛起了肉眼可见的红。   Excuse?me?   忽然,两人之间“眉目传情”的空地被谌轲有意无意的凑近挡住了一大半。   林飞光这才想起要打招呼这件事,程郁没开口,害的他也差点得罪这个和自己同公司前辈。   “谌……谌哥!早上好!”   林飞光嗓门大,声音又有力,这么一嗓子喊出来,像极了黑|道里面,小弟看见大哥时,站得笔直,大声问好的样子。   这下可好,原本还只是偷偷关注的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装作被林飞光吸引了的模样,明目张胆地看了过来。   谌轲看了林飞光一眼,点头道:“早上好,去准备你的戏吧。”   林飞光在他的遮挡下,甚至没看到程郁最后一眼,忙不迭告辞走了。   留程郁一个人满脸疑惑地坐在原地。   “老林怎么那么听你的话?”他随口问,一边说话,一边低头剥开培根煎饼外面包裹的油皮纸。   谌轲在林飞光的位置上坐下,去拿猪柳蛋堡的手忽然僵硬了一下,很快又不着痕迹地调整过来。   “是吗?”他语气平静地问。   程郁眼神像是被黏在了培根煎饼上,显得自己有多喜欢这份早餐一样,其实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谌轲。   “嗯。所以我说你现在很凶。”想了一下,程郁开口接了这么一句。   搬着道具佯装路过两位主演,事实上完全是绕了远路的道具组成员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程郁,你牛!!   这么多年多少人想说却没敢说的话,就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被您说出口了?!   还是在谌轲本人的面前?   完了,完了……两位主演这是到了怎样水火不容的地步,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diss对方的话……   导演!剧组要大乱了啊!!   原本走的极慢的工作人员,忽然像是喝了大力药水一般,抱着怀里的道具,一溜烟就跑远了。   程郁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落在离他最近的谌轲身上。他看着工作人员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歪了歪头。   紧接着,又一个拎着道具的小姑娘也路过两个人面前。   “那是别人。”谌轲眼里压根没看到不断路过的道具组工作人员,只是开口,“我从来没有凶过你。”   程郁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忽然有些愧疚,谌轲说得半点都没错,谁指责他凶都可以,偏偏自己毫无说出这句话的理由。   他抿了抿唇,抱歉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也没说出去。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哪个道具组小姑娘用不算强壮的胳膊抱着一把椅子,走得很慢,似乎十分勉强。   想不出怎么回答的程郁眼前一亮,顿时找到了暂时远离谌轲的方法。   他放下还没咬下去的培根煎饼,朗声道:“我帮你。”   小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回头惊讶地看着程郁,脸上却是她还没来得及收住的笑容。   我听到了什么!!谌老师说郁郁不是别人!自己从来没有凶过郁郁??!!   啊啊啊啊我的表情……我要控制住!我还在上班啊!椅子好沉……太阳好大啊哈哈哈哈!   不行!这个笑容它怎么就!收不住啊!!救命哈哈哈哈妈妈我嗑到真的了吗!   呜呜呜沉疴顿愈szd!S!Z!D!   我搬的那是椅子吗?不!我搬的是他们之间的绝美爱情啊啊啊啊!!   摩多摩多!!再来一点!不要怜惜我这朵娇花……呸,我算哪门子娇花,郁郁才是啊啊啊!   美女郁郁!宋呓这个造型太好看了吧呜呜呜……试问!谁!能把持的住!   试问有谁!   好,首先排除谌轲选手!!谌老师您收敛着点啊!您眼里真的就只有郁郁呗?!大庭广众之下你在做什么啊!   正在脑内尖叫的道具组小姑娘显然没有演员那种立刻变脸的能力,脸上那个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把程郁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回事?他想。这个工作人员是我们俩谁的粉丝吗……   “不用不用!”工作人员连忙道,“不沉的程老师!谢谢谢谢!我能行!我能搬十个!”您和谌老师继续!继续就行啊!   ……?程郁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摇了摇头,还是决定起身去帮忙。   “我去,你吃饭。”肩头忽然被谌轲伸手按住。谌轲放下手里的早餐,走过去接过那把分量不轻的椅子。   工作人员连忙迭声感谢,却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仿佛自己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   程郁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趁谌轲不在,几口吃完早餐,逃到裴导旁边,美名其曰跟着学习了。   等谌轲乐于助人回来,发现舒适的休息棚里早已人去楼空,程郁的那份垃圾也被他自己带走,竟然是半点东西都没留下。   谌轲抿了抿唇,心底忽然涌起一股熟悉,却让人焦躁的情绪。   刚刚帮工作人员搬椅子时,手掌接触到的地方渐渐生出一种沾满了什么脏污的幻觉,谌轲抿唇,暂时压下这股突然卷土重来的情绪,快步走回自己空无一人的化妆间,从背包里找出消毒酒精和洗手液,在洗手台反复冲洗了许久,手背几乎搓出一道红痕才停下。   谌轲满眼只有流动的水,透彻清亮的液体不断冲刷着自己的手,鼻间酒精的气息像他的安慰|剂一般,让他在漂浮不定的海面上抓住了一块浮木,由此能生出一点点安心。   最严重的时候,他几乎不能用水龙头,那段时间在他眼里,各种出水口里涌出的不是水……   而是从人颈间、腹部,溅射出的,红得刺眼的血。   他停下回忆,垫着纸巾关掉水龙头。把泛红的手用酒精仔仔细细擦过两遍后,又涂了护手霜遮盖酒精的味道。   一边等待着味道散尽,谌轲一边坐回沙发上,闭了闭眼,从兜里拿出手机,轻车熟路地调到一个音频文件。   谌轲左右顾盼地找了片刻,却也没发现自己的耳机,索性向后一靠,拇指轻触屏幕。   清朗的声音在化妆间里响起,那声音轻快却不急躁,反而因为录制者微微含笑的语调,更带了几分温柔。   “可可,我是程郁……”   “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谌轲原本放松的姿势骤然紧绷,语音停止播放。   他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如利刃般剜向传出声音的方向。   化妆间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门外,是因为撞破了不得了的事,而吓得僵在原地的林飞光。   作者有话要说:  血确有其事,但是正当防卫。谌轲同志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稍后还有一更! 第32章 协议   “谌、谌哥……”林飞光几乎吓懵了。   他虽然长得一副高高壮壮,?安全感爆棚的样子,平日里也一副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其实和程郁有一个奇怪的共通点――胆小。   林飞光胆小的程度甚至比程郁更夸张。   程郁好歹只是害怕鬼怪、还有恐怖片、鬼屋里面那种突然出现的惊吓,?林飞光就不一样了,?他怕这些的程度不仅比程郁深很多……   他还怕人,尤其是那种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看一眼就怂的那种。   然而他经纪人给他的人设,?却是顶天立地,?什么都不怕的阳光大男孩。   这下可苦了林飞光,他一直战战兢兢地扮演着这个角色,直到某一次在一个不太出名的综艺里,?游戏输了的嘉宾们被要求进鬼屋。   程郁在赢的那一组,看到顿时面色如纸、摇摇欲坠的林飞光,?便巧妙地提出想让他更换一个惩罚,开玩笑般地说“飞光这种,?一看就不怕鬼屋,说不定甚至还有点开心,?怎么能算惩罚呢?”,林飞光连连点头,最后在程郁的帮助下,?被换成了吃鲱鱼罐头。   录制结束后,林飞光便和程郁互相换了联系方式,恰巧两人在紧接着的下部戏有合作,一来二去,?发现彼此是难得志趣相投、害怕的东西也几乎完全一致的命定好兄弟,便渐渐熟悉起来了。   谌轲看着门外站的堪比人形立牌的林飞光,目光里的警惕褪去了一些。   “谌哥……那啥,?我路过的时候发现你没关好门……”   “进来吧。”谌轲开口,声音里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威胁感。   林飞光关上门,犹豫着坐到离谌轲最远的板凳上,丝毫没有他先前在游戏聊天里,跟程郁夸下海口说自己要从谌轲手下救出受苦受难小程郁的气势。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林飞光算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谌轲还手握盛天传媒绝大多数股份的人。   这是顶头上司,他能不谨小慎微一点吗?   嘴上说得厉害,但骂老板这种事,也还是跟朋友说说就算了吧。   谌轲的身份,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   林飞光和程郁渐渐关系好起来之后,两人就经常约着一起打游戏,某次程郁录综艺的时候,有一个环节是给自己圈内最好的朋友打一个电话,程郁想了一下,打给了林飞光。   当天晚上,经纪人半夜一通电话把林飞光从睡梦里喊醒。   “林飞光!你小子可以啊!怎么搭上董事会那条线的?”电话里,经纪人的声音兴奋得完全不像凌晨三点的正常人类。   忽然就被夸了一通的林飞光茫然:“啥啊……”   “别装傻啦!董事会那位大股东的秘书给我打电话了,说明天一早会来公司给你一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   后半宿,林飞光再也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顶着黑眼圈就去了。   洽谈室里只有他和秘书两个人,就连经纪人也被请了出去。   那位神秘董事的秘书拿出一份协议。   “林先生,我们谌董事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您和御风传媒的程郁先生,似乎关系很好……您别这么警惕地看我,我们谌董事遵纪守法的。”秘书笑笑道,“签下这份协议,您就能获得和盛天传媒一线艺人同等的资源。”   “而您只需要保证,能一直做程郁先生的朋友,不做任何背叛他的事……”   林飞光眨眨眼:“可是你现在跟我谈这个协议,不就是引诱我在做背叛程郁的事吗?”   他大大咧咧,但能在没背景的情况下走到今天的成绩,显然也不是什么把脑袋当摆设的人。   秘书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自己甚至有一瞬间也被他说服了。   “我不签。”在秘书再次开口劝说之前,林飞光起身拒绝,“谁知道之后会不会用这份协议来要挟我,做什么事。别想骗我,我见得多了。”   “我们谌董事不是那样的人……”秘书第一反应是给自己老板洗清名声,却只换来林飞光一声嗤笑。   “圈内的,谁不知道以前的盛天是什么玩意儿啊。”他干脆道,“反正我合约年底就到期,这话我就放这儿了,爱咋咋,不签。”   放完狠话之后,林飞光便推门而出,嘴里小声念叨:“什么破娱乐圈,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经纪人不明所以,只知道这场大生意谈崩了,赶忙向被留在洽谈室的秘书道歉,希望还能给林飞光一个机会,自己也会努力劝说之类的。   哪知秘书脸上没有半点被拒绝的尴尬,她笑了一下,给了经纪人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不签,才是老板最想看到的。”   “没关系,下一次,我们老板会亲自来和林先生协商。”   ……然后没过多久,当林飞光身上偷偷塞了一把防身武器,去参加这位“陈董事”邀请他的饭局,推开门却看见了最近盛天的一位名人。   据说是曾经拍过电视剧的艺人又回归娱乐圈,开局拿了一个谁都不看好的烂资源,却展现出了比剧本角色更加丰满鲜明的人设,一炮而红,之后的发展更是像坐了火箭,势不可挡。   与之相反的,则是他本人极度冷漠的性格,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人很难相信他是个有着绝佳演技的演员。   盛天上下,咖位低的,梦想能攀上这颗未来的大树,咖位高的,也都想和这位后来居上的竞争对手打好关系。奈何此人油盐不进,工作强度大到仿佛生命里除了拍戏以外,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坐在饭店包间里,等了他半个多小时。   那人抬眸看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明明不是凶戾的面相,却还是让林飞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不好意思,走错包间了……哈哈……”他尴尬地笑。   这是个疯子。   林飞光心里小动物天生的警笛滋儿哇乱叫,当场就要夺路而逃了。   而身后却忽然出现了那个被他甩了面子,丢在洽谈室的秘书,笑意盈盈地把门关上,断了他的后路。   “我是谌轲。”对面的人开口,低沉着的声音还带了些颗粒感,好听,但却不免给人了一种压抑的感觉。   林飞光声带颤抖半天,也没发出声音来回应谌轲的问好。   “林秘书已经跟你说过我们的协议了,你为什么不签?”谌轲问。   你说这个那我可就不、不害怕了啊!林飞光鼓起勇气一拍椅背――他还是没敢上前一步去拍桌子。   “因为他是我朋友!”   “你很珍惜他?”谌轲的目光一直像尖锐的铁钉般,扎在他眼里,似乎这样就能看出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废话!”林飞光色厉内荏地道,“像你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朋友的!”   谌轲眯了眯眼睛,忽然垂眸没再看他。   林飞光丢了个大招就被晾在那里,转头去看那个秘书吧……她也像个微笑娃娃一样,就是不出声。   你妈的,这在拍恐怖片吗……   就在林飞光决定,如果出现了鬼的话,自己直接当场自我了结的时候,沉默许久的低沉声音忽然开口。   “你说得对。”   “我失去了那样的机会,但他不能。”   ……救命啊程郁这里有精神病。林飞光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林飞光,我对程郁绝无恶意,你看到了,我也是演员,自然不会对同行做……你担心的那种事。”谌轲平静地开口,“如果你担心别的,我可以和你签订更严苛的条约,一旦我有做出违反条约的任何事,我名下的财产,大半个盛天,全都是你的。”   “而你,只需要和程郁做朋友……永远不要背叛他。”顿了顿,谌轲忽然抬头。   “在此期间,你不会遇到任何不可抗力,不会有人拿程郁威胁你就范……包括我。”   林飞光皱眉:“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信你个鬼。”   谌轲忽然轻笑了一下,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切切实实是一个笑容。   他拿笔在协议上补了一句话,随后将那张纸转了一下,推到林飞光面前。   [如协议期间,甲方(谌轲)做出任何违背条约的事,乙方(林飞光)可随时取用于xxx中封存的证据。]   “是……什么证据……?”林飞光忽然有些胆寒。   “我杀|人的证据。”谌轲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天气真好。   “如你所见,我可以付出我的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  五更结束啦!啾咪!   再说一次!来跟我念:谌轲!遵纪守法好公民!   他怎么可能真的把把柄都给林飞光啊,老忽悠人了。   程郁:确实,谌轲,大骗子!   ====   慢慢开始交代前情了,可能有点小压抑,没事儿我明天叫程郁过来给大家乐一个(bushi)   郁郁宝贝――大家的欢乐豆。(但是不能用来斗地主!) 第33章 解约   谌轲整个人的气场实在太过可怕,?即使是从小生活在和平社会里的林飞光,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浓重到似乎从未褪去的血腥气息。   林飞光的理智告诉自己,?对面坐着的是谌轲,?是娱乐圈横空出世的演技天才,他试图从谌轲的一些小动作里,找出他表演的痕迹。   可不知是不是恐惧影响了他的判断,?两人安静地僵持片刻,?林飞光竟然丝毫也没能找到谌轲的半点破绽。   那天最后,林飞光还是签订了谌轲递到面前的协议。   当天晚上回到家,林飞光便给程郁发了消息,?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和谌轲是否有什么过节。   原本还笑着的程郁突然沉默了,正当林飞光犹豫,?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把这个似乎有些尴尬的问题掩饰过去的时候,?才听见程郁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有过节。”他道,“我当他是朋友的。”   林飞光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今天被谌轲威胁的时候,对方提到过的“我曾经也有这个机会”。   那一瞬间,林飞光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什么事情的真相,?却又模模糊糊地抓不清楚。   “现、现在也还是吗?”林飞光犹犹豫豫地开口,“就……据我所知,你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吧?”   林飞光一贯信奉的是,朋友之间的感情,?一定要靠相处来维持。这也是他动不动就会来找程郁一起打游戏的原因,如果非要说林飞光有多大的游戏瘾……那倒也不见得。   然而过了许久,就在林飞光以为他大概是睡着了的时候,?程郁那边才孤零零地发来了一个字。   “嗯。”   -   和谌轲签订协议后,林飞光发现,除了工作上机会更多了以外,自己的生活竟然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谌轲从来没有找自己询问过程郁的事,却又对他的情况仿佛了如指掌,每年程郁的生日会,谌轲都会以公司董事的身份出面,帮林飞光向剧组请假,好让他能准时到达。   每当林飞光打着哈欠从航班上下来,赶赴程郁生日会之后,看到助理发给自己的“林间葱郁”cp超话里,一帮人嗷嗷的怪叫,说着什么“林飞光你好爱他”,被点名的这位正主,总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尴尬。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灰姑娘的恶毒姐姐,霸占了可怜的灰姑娘的舞会名额,还获得了王子程郁的青睐。   而真正的灰姑娘……谌轲,甚至远在某个不知名的电影取景地,不仅无法亲自来对程郁说生日快乐,就连有没有网络,让他能看一眼程郁的生日会直播,都未可知。   共情心理极强的林飞光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大恸,坐在台下嘴上念念有词――   “谌轲,你好爱他。”   渐渐的,林飞光发现,谌轲花“天价”给程郁购买下了自己这个终身朋友之后,安安分分毫无动静,摆明了一副“我只想站在这里安静地看着你,在远处幸福”的苦情男二模样。   他一面觉得感叹,一面也慢慢地放下了戒心。   而关于自己和程郁那天晚上的对话,谌轲不问,他也就从来没说过。   放下戒心是一码事儿,可他害怕谌轲害怕到有心理阴影……那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金刚外表芭比心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   谌轲在林飞光这边积威深重,因此林飞光听到录音的第一反应就是――   嚯,完蛋。   可被谌轲叫进休息室后,林飞光这边等了半天,这位顶头上司大魔王也没开口说些,“不要把你刚刚听到的东西外传,如果被我知道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条录音的存在,你……呵。”之类的、符合他在林飞光心里人设的话。   那是不是就代表……我可以问问?   林飞光有些跃跃欲试。   大约是谌轲早上对程郁的态度过于春风拂面――当然是与谌轲自己平时的态度相比。总之这不免给了林飞光一种,“这位大老板今天心情非常好,摸一下老虎须应该也不会死吧”的错觉。   斟酌片刻,林飞光开口:“额……那个,谌哥你刚刚播的那个录音……”里面的可可不会是你给程郁买的,其他的终身朋友吧……   我还不够吗!duck不必啊!   “是他给粉丝录的。”谌轲道。   “那……那这位粉丝的名字还挺巧的……哈哈……”林飞光被谌轲这副冷漠的态度搞得有些尴尬,却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出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冷淡起来,又或者说,谌轲无论和谁在一起,基本都是这个气氛。   这已经是常态了。   就在林飞光思索,自己要不要识趣地保证一下绝不把这段录音外传,然后悄悄地推门离开的时候,谌轲忽然开口。   “原本想让秘书和你谈的,但正好你来了,我直接和你谈也方便。”   “您说。”林飞光坐直了道。   “之前签订的合约,我想……是时候废止了。”   “……什么?”林飞光一愣。   没有理会身后林飞光的诧异,谌轲只是像通知他一样继续往下说。   “鉴于我们双方在合约期内的行为都毫无违反之处,我想我们可以和平解约。”   “等等!你……”林飞光慌忙开口。   “解约之后,合约的事我不要求你对程郁保密。”谌轲平静地打断他急迫的发言。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却不带什么感情。   “这份合约的存在,想必对你也是一种压力吧,你不是这种会出卖朋友的人。”谌轲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   眼前背对着林飞光的人,一改他往日高冷到无人能近的气场,正如此耐心地对他讲话。   可即使只是像这样用叙述的平淡语气说话,林飞光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表面像是在循循善诱的劝你做事,可这种被人看透内心想法的感觉着实不妙。   林飞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知道,即使谌轲这些年没有仗着这份合约,对程郁做出任何不利于他的事。可大约是做贼心虚,林飞光自己想起的时候却总还是忍不住内疚自责,担惊受怕。   他知道解约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但……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林飞光攥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可从喉咙眼里拼力挤出来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的发干发涩。   谌轲忽然脚尖使力,操纵着旋转椅,转向的面对林飞光的方向。   他抬眼看向有些畏畏缩缩的林飞光,开口:   “因为我才是这部剧的男主演。”   谌轲这个哑谜把林飞光打的一懵。反应了片刻,他才勉强理解了谌轲的意思。   操!过河拆桥!   林飞光一咬牙此刻脑子里就只有这四个大字。   “我当然可以终止合约,我和程郁的关系根本不是靠你这份危险的合约维系的,但是恕我直言,谌轲……”   “我、我不信任你接近程郁。”   说出这话时,林飞光一向阳光开朗,仿佛内心毫无瑕疵的表情,骤然间变的格外严肃,又因为对眼前人的心理阴影,还带了些壮士断腕般的样子。   室内安静了片刻,林飞光等待着谌轲的反驳,他原本已经打好了舌战大魔王的腹稿,却听谌轲。似笑非笑的开口。   “那你又能怎么样呢?”   林飞光骤然握紧了拳头。   在他气到要砸地的前一秒,谌轲再次平平淡淡地开口。   “开玩笑。”谌轲道,他过分冷静的语气,丝毫不像是能和“开玩笑”这三个字沾上边的人。   “我保证我不会伤害到他。”   林飞光皱眉。   “所以废止合同能签了吗?”谌轲沉声开口,浅色剔透、却又叫人捉摸不清情绪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林飞光。   - 5分钟后,林飞光手里拿着一张随意折叠过的纸,走出了谌轲的化妆间。   紧紧的攥了攥手里那张象征着自己重获自由的纸,林飞光忍不住在心里欢呼。   我Free啦!   “诶……老林!”   长长的走廊尽头,一个人影看见林飞光,欣喜地举起胳膊和他打招呼。   是程郁。   此刻,林飞光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今天起,从前那个被迫做灰姑娘恶毒姐姐的林飞光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钮祜禄林飞光!   准备好接受来自我本人的、来自兄弟的关心了吗,老程!   林飞光兴奋地抬起胳膊,扯着嗓门:“嗨!老……”   “程郁。”   忽然,从激情洋溢的林飞光身后,传来一个格外平静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声音。   在林飞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谌轲化妆间的门悄然打开。   几秒前还带着一身浓重的威胁感,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和林飞光谈合约的人,此刻却掠过站在原地的林飞光,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程郁身前 第34章 真香   “手臂怎么了?”谌轲声音发紧,?急切的样子和刚才在化妆间内判若两人。   他的手下意识就要扶住程郁的肩头,却在距离他肩膀处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又堪堪收住了手。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照在面前人细腻白皙的肌肤上,?右侧上臂处的一块淤青,?像是在他心头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今天没有动作戏……”谌轲快速回忆了一下程郁的排戏情况,眉头紧皱,“发生什么事了?除了肩膀还有没有受伤?”   程郁被他这一串问话砸懵了神,?他原本是来找林飞光的,?此刻也下意识想越过挡在身前的谌轲的肩头,去找自己好兄弟的身影。   而他眼神往哪边飘,谌轲的身体就跟着往哪边移。   程郁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满打满算也有5年的时间了,程郁自诩已经修炼出一套绝佳的修养。可每当自己对上谌轲,?有些情绪就丝毫不受自己控制。   就像是这些情绪在潜意识里知道,谌轲不会害他。   谌轲和娱乐圈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你有病吧谌轲!”程郁被一直挡着自己的人惹烦了,?皱眉骂他,“有病就去吃药,?别在这烦……”   ……操。   话音未落程郁就又反应过来,自己在不经意间说出了什么独属于他们两人的违|禁词,心里忍不住爆发出一个语气词。   然而他骂到一半戛然而止的诡异停顿,?却让原本没有反应过来的谌轲立刻心领神会。   程郁下意识抬头,便被迫撞进了谌轲带了些戏谑的眼神中。   程郁咬牙。   “没事,我什么都没听见。”谌轲点到即止。开口给程郁找了一个可以下的台阶。   “那、那就好,对不起啊……”程郁自知理亏,?方才的无名火气,被那个违|禁词带来的后劲冲的一干二净,只能支支吾吾道。   “所以这里是怎么回事?”谌轲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淤青,?借机继续发问。   程郁闭了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坦诚道:“……帮道具组搬东西不小心撞了。”   被两人隔绝在身后的林飞光闻言,下意识就要发出损友的笑容。可才一张嘴,就听见谌轲用他即便是在电影里也没听过的柔和语气轻声问。   “疼吗?”   林飞光的角度,看不见自家好兄弟程郁的表情。   可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   不是……打扰一下,这就是你们的……兄弟情?   林飞光一脸的茫然和震惊杂揉着,他想不通。   一个演员,一个年轻力壮,只有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破天荒去助人为乐这么一次,想来道具组也不可能给这位主演大佬安排什么太重的苦力活。   然而自家好兄弟,这个都能受伤的?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好好嘲笑一下的事儿吗?啊……?   “……不疼。”林飞光听见程郁犹豫了一下,也回复了谌轲的关心。   “是不是来找粉底把伤遮一遮?”谌轲问,熟练的样子显然是有不止一次经验,“去我那儿吧。”   程郁正处于莫名其妙跟人家发脾气的尴尬期,心里愧疚的要命,自然也不会拒绝。   他的化妆师早上给他化完妆就有急事离开了,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伤惊动忙的脚不沾地的导演组。   原本他来找林飞光,就是想让他帮忙参谋着一起补妆。毕竟两个臭皮匠也能顶大半个诸葛亮。   谌轲走在前面推开自己化妆间的门,拿起手机,给自己的化妆师拨了个电话。   程郁跟着他进来的一瞬间,鼻尖却敏锐地嗅到了什么气息。   趁谌轲转身打电话的功夫。程郁无声地深吸了几口气,眉头微微皱起,仔细分辨着,却又因为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无法精确地判断出其中怪异的一部分。   很快,化妆师便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匆匆赶来。   “先给他看看伤,处理一下再补妆。”谌轲对那个显然是医生的白大褂说。   程郁坐在椅子上,连一句“不用了”的客套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而林飞光……   林飞光站在门口,只觉得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你说你好好的,去做道具组的活干什么?”听见处理伤口时,程郁没忍住的轻嘶声,谌轲还是道。   程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片刻,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摸出手机。   [程郁:……呵,怕你帮剧组搬东西被拍到,别人都来黑我不乐于助人。]   程郁发完消息,就像是表明态度一般,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下一秒,谌轲那边手机便像应和似的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定睛一看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和与林飞光谈判时的那声轻笑不同。谌轲是真的被程郁的想法逗笑,只觉得无奈中又夹杂了一些可爱。   他噙着笑意,手上打字回到。   [谌轲:对不起,下次一定好好陪你吃早饭。]   谌轲这边刚把手机揣回口袋,程郁那边又一唱一和的震动了起来。   这下是个人都能发现,他们两个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偷偷用手机讲小话了。   然而两个人像是无所察觉,又像是故意为之,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做着些什么暧|昧隐晦的事。   医生和化妆师离得近,交换了一个震撼又心照不宣的眼神,便眼观鼻鼻关心,不去好奇两位手机上的内容,只是做好自己手上的活。   而林飞光几乎看得眼睛脱框。   他忽然就反应过来,为什么谌轲突然要和他解除合约。   根本不是什么他所担心的,谌轲要对程郁做些违反合约的、不利的事。   而是这位程郁的故人,明摆着已经成功上位。   这不就该把自己这个,放在这里帮他占位置的人踹掉了吗?   不对,说上位好像也不标准……   官复原职?正宫归位?   要不然就是……复婚?   ……停一停。   林飞光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觉得……他好像悟了。   这边,林飞光正在经历他人生二十几年以来最大的冲击,那边给他造成冲击的两个人,却毫无所觉,依然在微信上一来一回地……   程郁觉得是斗嘴。   谌轲定义为调情。   [程郁:亲亲,这边建议不要再和我吃早饭了呢(黄豆微笑.jpg)]   [谌轲:好的,亲亲。]   程郁本能地觉得,谌轲这句话里的“亲亲”,和自己说的绝对不是一个意思。   但他不能说。说了的话,尴尬的就是他自己。   正思考着怎么给谌轲回复,胳膊上忽然被沾着冰凉液体的棉签轻轻划过。   他被冰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扭头去看。   “来的匆忙,药箱里没有碘酒了。”看见患者向自己看过来,医生有些抱歉地道,“不过你这个没有大的创口,用酒精也不会比用碘酒痛。”   “啊,没事的。”程郁笑着摇头解释道,“我就是突然被冰了一下,我不怕痛的,您尽管擦。”   笑话,自己怕痛的事怎么可能暴露在别人面前?!   程郁一段大义凛然的话说出去之后,却别过头暗暗咬牙,忍着胳膊上一阵一阵的疼痛,根本分不出心思再去想怎么怼谌轲。   片刻,医生用酒精消毒完毕,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程郁如释重负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想长长呼出,却从吸进的气息中捕捉到了浓重的酒精味道。   和他开门时在谌轲化妆间里闻到的那一丝怪味……一模一样。   程郁第一反应就是,谌轲是不是受伤了?又或者是旧伤复发,伤口崩裂?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谌轲。   谌轲今天的戏服依旧是短袖长裤,程郁只知道他的左肩有旧伤,却不知道是外伤还是内伤,一眼看过去也没有丝毫不妥的地方。   程郁思索片刻,忽然放下手机,轻轻抬手拍了一下谌轲藏在短袖下的左肩。   “怎么了?”谌轲回头看他,表情十分正常,没有半分被拍到伤口的不适。   程郁大脑只顾着排除谌轲的伤情,嘴上脱口而出:“没事,就想拍拍你。”   这下别说是林飞光,就连一直为了自己的职业道德而忍住的化妆师和医生,都差点憋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是我一个新加入团队的小化妆师可以看得到的场面吗?   前几天谌轲辞退了上一个一直作妖的化妆师之后,经纪人很快就找到了现在的这位化妆师小徐。   小徐来剧组跟组前,经纪人还特意叮嘱她谌轲的一些禁忌。   在经纪人的描述里,谌轲就和外界表现出来的一样,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满剧组怕是没有人能和他搭上话。   因此经纪人还拜托小徐,空闲的时候多和其他艺人的跟组化妆师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以免剧组别处发生什么关于谌轲的事,而谌轲却半点都不知道。   可、可是我临走前,经纪人从来没跟我说过……谌轲影帝和程郁……会这么的……亲近啊?!   说是亲近,其实小徐的用词已经够隐晦了。   就你们俩这旁若无人的架势,我没说亲昵暧|昧,都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不想磕你们这个CP。   救命!!!我磕的是“林间葱郁”啊……   什么“沉疴顿愈”,离我远点啊!!   我不磕,放开我,我不磕……!   这边化妆师在内心疯狂哀嚎,可逼着她嗑糖的两位正主却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谌轲听了程郁的话,又牵起嘴角笑了一下,忽然把自己被拍过的左臂伸到程郁面前:“给你。”   “干嘛?”程郁警觉。   谌轲摊开手心向上,那姿势像是要去牵程郁的手,开口却只是说:“先给你放在这儿,什么时候想拍了,方便。”   化妆师小徐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昨晚才磕过的“林间葱郁”糖好像已经被胃消化殆尽,不剩一点残留,眼前由两位正主狂喂的“沉疴顿愈”糖吃下去,只觉得满嘴留香。   嘶,真香。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三更~ 第35章 老干部   化妆师这边心里是怎样的一副惊涛骇浪,?两位正主并不知情。   谌轲只知道看着程郁落在他手心的目光,觉得掌心有些灼烫。   而程郁却忽然愣在了那里。   他抿了抿唇,忽然想起自己助理期期提到过的,?“谌轲老师有很严重的洁癖,?以前在别的剧组不管是碰过什么东西,都要用酒精消毒洗手”。   他低头看着谌轲递到他眼前,顺从地摊开着的手掌心。   骨节分明,?手指纤长,?却又暗含力道,掌纹却有些凌乱,断裂的断裂,?分叉的分叉……   别说是总行的人,即便是程郁这种,?对掌纹的了解仅限于“有三根线分别代表三个内容”的人看来,也能肯定这绝不是一副好的手相。   虽然手相不好,?但这只手依然肤色均匀,没有任何一处被剧烈摩擦过的,?过度洗手的痕迹。   忽然,程郁抬手握住谌轲的手腕,突然使力想将他的手翻转过来。   可眼前的手掌纹丝不动,?冲向他的依然是有一副凌乱的手相的掌心。   “翻过去。”程郁说,“我不想打手心,我只想打你手背。”   谌轲的表情顿了一下。   刚才听见程郁的声音,他就推门冲了出去,?之后又一直看着医生给他处理伤势,完全没有关注自己的手背上,是否还有被搓出的红痕。   因此在把手臂递过去时,?保险起见,他还是摊开手心朝向的程郁。   他不知道祝许向程郁透露了多少,但只要程郁不说,谌轲也只能默认程郁对此毫不知情。   程郁突然握住他手腕的袭击,谌轲多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两人一个拉扯一个抵抗,在这边暗暗角力,力量更弱一些的程郁,手臂带着身体微微晃动。   “好了。”谌轲忽然开口转移话题,“别闹了,打扰医生上药。”   “好着呢,一块淤青而已,不用上药,过两天也能好。”程郁皮笑肉不笑,手上的力道半分也没减。   谌轲把目光从两人交握相持的双手上移开,抬眼去看程郁,心头忽然一紧。   程郁在外面的时候,向来是带着笑意的。整个人看起来乐乐呵呵,跟谁都没仇没怨,完全就是一颗带给大家热量的小太阳。   可现在程郁看着他,向来舒展着的好看的眉眼紧紧皱起,嘴唇也抿成一条缝,被压在眉毛下的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更是让谌轲不愿细细解读。   可他移不开眼。   程郁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些,恐慌、担忧、茫然……还有坚持,此刻像开闸泄洪般直直地、毫无保留地涌进了谌轲眼底。   只一眼,谌轲便像战败投降了一般,卸下了自己手臂上抵抗的力道。   程郁感受到他突然卸掉的力道,手上动作一顿,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在谌轲抽回手掌之前,干脆利落的把他的手掌翻了过来。   眼前这只手被藏匿着的手背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一片……还未散尽的红痕。   谌轲只觉得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很快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触电般地松开。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再抬头去看程郁的神色,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手臂收了回来。   还有外人在,这里也不是一个好的谈话地点。   程郁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否则他在发现那一片印证他猜测的红痕时,早已经拽着谌轲质问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如此快速急促地跳动过,他握紧了自己刚才捏着谌轲手腕的那只手,强迫性地告诉自己,等会儿还要拍戏,现在还不能在这件事上深想。   而围观的医生和化妆师小徐,只是觉得这两个人突然良心发现,因此停止了自己的强行塞糖行为,开始后知后觉地避嫌,各自安静地坐在了一边。   经过化妆师一番捣鼓,程郁本就不算严重的淤青和破皮部分早已看不出端倪。他起身对着化妆师和医生道谢后,自己推门出了房间。   没过两秒,又返回来把屋里尴尬呆立的林飞光拉了出去。   “额……那个……谌哥……”见屋子里其他的艺人都走了,化妆师小徐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您下一场戏,要在手上画特效伤口,是现在画吗?还是休息一会儿再……”   “现在。”谌轲开口,又转身向医生道谢。   他看了一眼似乎还沉浸在方才“沉疴顿愈”惊天巨糖里的化妆师,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微微抬了一下嘴角。   不炒CP是吗……   谌轲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程郁握过的手腕,另一个青年残留的温度,似乎还在那片的皮肤上游移。   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严丝合缝地搭在了上面。   化妆师调好了颜料,却发现自家老板一直痴痴的看着他自己的手。   小徐抿了抿嘴,她也不敢出声,因为谌轲下一场戏还有很久,便也只能装作自己业务不行,精益求精地把颜料调的更仿真了一些。   -   当天的戏份没有谌轲和程郁两个人的对手戏,反倒是林飞光和程郁演了一出相遇。   林飞光因为长相硬朗阳光,出道以来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向来都是出演一些正派、或者阳光健气的少年人角色,在裴导这部《黍离》中,他还是第一次扮演反派。   并且是一个外表人模人样,内心却腐烂不堪的,彻头彻尾的人渣反派。   林飞光对于这次演绎的转型十分看重,第一场和程郁的对戏,便展现出了他认真准备后绝佳的实力,将一个装模作样的好人演的淋漓尽致。   在他们之前拍完自己今天戏份的谌轲站在场外,看着林飞光和程郁酣畅淋漓地对戏,看着林飞光“借着角色之便”对程郁“上下其手”,眼神没忍住暗了暗。   沉没的航船在泡进淤泥后被捞出来,表面上已经洗的崭新,可夹杂在缝隙中的,那些脏污和暗沉,却也会在某些时候时不时的散发出一阵腐烂的气息。   仿佛是给这一件东西打上了一辈子都无法清洗掉的标记。   即便是外表再怎么光鲜艳丽,也依旧挡不住心底阴暗情绪的滋生。   谌轲闭了闭眼,把心头的古怪情绪压了下去,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意志力再强又如何?能把这些念头全部按耐下去又如何?   正如打捞出来的航船无法再次变回原貌。   谌轲有一阵觉得,自己的名字取的实在是好,竟然像是预言了自己这艘渡轮的沉没一般。   谌轲……沉轲。   “谌轲。”   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谌轲抬头,看见程郁抛下林飞光,刚一听到导演喊“咔”,便起身向自己这边走过来。   像今天在走廊呼喊林飞光一样,嘴上也喊着自己的名字。   谌轲堪堪从方才泥泞的情绪中抽离,便听到程郁凑近些后对自己说。   “谌轲,我们谈谈。”   “好。”谌轲点头。   两个人默契地肩并着肩,像五年前一样,却又少了些独属于少年和青春的欢声笑语。   即便如此,谌轲还是忍不住松了松一直紧绷着的嘴角。   他不知道这样走下去前面会是暗礁,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他这艘航船失去灯塔已久,早就习惯了这种磕磕碰碰,不知前路的生活……   忽然,谌轲停了一下脚步,落在程郁身后半步。   程郁回头:“干什么?”他皱着眉头,以为谌轲要逃避这一场对话。   “没事。”谌轲伸出一只手抵住他的后背,略带安抚,又有一些催促地轻轻使了点力道。   “我不跑。”他说,“我会一直跟着你。”   程郁别开眼,虽然他还不知事件全貌,但使以他现在得到的线索来看,这绝不是什么轻轻松松的事情。   他已经为这场对话的严肃和沉重做好了准备,可事件中心的这位主角,竟然还有心思在这跟他调……好吧,绝不是调|情。   程郁摇摇头,甩走自己脑子里,最近经常会突然蹦出来的奇怪词汇。   “小心隔墙有耳,少说这么奇怪的话。”程郁努力压下了自己想吐槽谌轲这句话的心思,恢复严肃的表情,冷静道。   没想到谌轲轻笑一声,开口:“那我走?”   程郁咬牙,在自己的化妆间门口站定,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你从哪儿学来这么多网上的梗?你还能不能好好做你的老干部了?”   程郁所言非虚,五年前的谌轲确实像一个从不上网的老干部,还曾经把程郁阴阳怪气发给他的黄豆微笑,误认为是对方在跟他求和。   当然,如果没有这一出乌龙,两个人当初能不能破冰还是两码事,更别提之后的相熟相知,程郁单方面号称全娱乐圈关系最好的营业对象。   “不能再做老干部了。”谌轲顺着他的话继续道。   “干嘛啊,体会到年轻人网上冲浪的乐趣了?”程郁被他这么一打岔,刚刚还努力想要保持严肃的念头,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谌轲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进化妆间,随手轻轻带上房门,而程郁则一直用求知的目光缠绕在他身上。   他摇头,状似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忍下心头笑意,面上不动声色开口。   “不做老干部了,不然……和你差辈儿。” 第36章 问题   ……?   程郁轻轻皱着眉头愣了片刻,?忽然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谌轲。   “原来你以前做老干部……是为了占我辈分的便宜??”   谌轲被他这一句话喊得懵了一下。   这……   本意是想隐晦的表达自己想法的谌轲,被程郁天马行空般,乱跑到五年前的思路,?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没有。”谌轲无奈,?却又不知道这种话要如何解释,只能无力的辩解了一下。   程郁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拽着他好不容易处于下风的话题,?继续和他打嘴仗,?而是坐到了化妆台前,胡乱拽了一块儿卸妆棉在脸上涂抹。   “不是有事要说吗?”谌轲问。   “……先卸了妆再说啊。”不知是不是因为卸妆棉的缘故,程郁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谌轲又看了他两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没再提出异议。   他看到了程郁碎发中露出的……耳尖的红意。   而正在以粗暴手法卸妆的程郁,?自以为转移话题做的天衣无缝,借着卸妆的理由闭着眼睛深呼吸,?试图用卸妆棉上的酒精,带走脸上不断升腾起的温度。   谌轲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啊啊啊……   还有程郁,?你自己能不能别老是多想!!   程郁胸前起伏得厉害,心里像是和自己左右互搏一样,把自己这个不太受控制的脑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有些魔幻。   或许是从刚刚他忽然灵光一现,?悟到了谌轲话里有话的内容开始……   又或许是,从谌轲昨晚还被他一个人丢在电梯,今早又若无其事的和他一起吃早饭开始……   再不然的话……也可能是和祝许学长吃饭的时候,与对面夫夫俩相对应的,?自己这边的座位开始。   等等,或许是从开机当晚,谌轲以对戏的理由到自己房间,?说些奇怪话的时候开始也说不定……?   再往前的话……嘶。   程郁脑中忽然撞进了一些,被他成功丢进记忆角落尘封许久,却突然又被翻出来的,灼热又暧|昧的画面。   一股化妆棉上酒精都带不走的温度,冲上程郁整张被他涂得左一道右一道的面颊,他的心忽然跳得极快。   像是原本躲在油布下,又突然被推到暴雨中的一支鼓,那些骤来的急雨接连拍打在原本平静无声二十多年的鼓面上。   “怎么了?”谌轲视线的余光看见程郁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默不出声,轻声开口问道。   程郁呼吸一滞。   那些蛰伏已久,突然闯入的急雨,像是被管束了一般,在拍上鼓面的前一刹那,骤然化作柔软轻缓的细雨。   像是安抚,又像是轻抹慢挑的撩|拨。   骤雨转轻的扑通声,惹得程郁心痒。   “给你两个选择。”程郁说着话,手上的卸妆棉却没有放下,像是要遮住从旁边而来的那一束炙热、却努力按捺着温度的视线一般。   “好。”谌轲没有多问,只是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程郁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谌轲便一直安静地等。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喧闹――是比他们更早下戏的演员们卸妆完毕,准备结伴回落脚的地方休息了。   “许和光!晚上经纪人让我俩一起直播。”一个听起来就很不拖泥带水的人开口。   “几点呀……等晚一点好吗?”许和光的声音明显弱一些,“佟辰,我回去想先洗个澡,今天在外面摸爬滚打一天,有点……”   “行吧行吧……麻烦死了。”佟辰没好气地道,却还是多加了一句,“那你先回去,屋里沐浴露要没了,我去外面买一个回来。”   是那两个因名字而“结缘”的孩子。   谌轲侧耳听着他们之间打打闹闹,却又没有什么真的仇怨,眼神也柔和了些许。这两个好苗子,都是他们公司从别处挖来的……在他们经历和自己相仿的事之前。   这个圈子表面浮华,然而却从根子上烂得盘根错节,有些积累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腐烂枝条,还想借着这股病气往上爬。   想到刚从门外过去的两个小孩,谌轲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斟酌词句的程郁,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用再推敲了。”谌轲开口,语气有些疲惫,但程郁知道,这不是因为工作。   “你想问什么,我都会……从实招来。”谌轲破天荒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活泛的样子,竟和外界传言的“冰块影帝”毫不沾边。   “我要把你这副样子拍下来,发网上,然后让你人设崩塌。”程郁忽然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威胁。   谌轲轻笑,像是怕了他一般,放下了投降的手,下一秒却又抬手比了一个爱心的姿势:“你拍吧。”他道。   “这样他们就都知道,这是只有程郁能看到的谌轲了。”   程郁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头情绪翻涌。   他想要探究谌轲……   他们两个之间的谜题,明明在五年前就已经互相解开了,却又在唯独剩下最后一句“解得”的时候,解题过程连带着题干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从卷子上蒸发。   而现在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又突然回到了他的生命里,虽然竭力做出一副“我没有变”的样子,但程郁敏锐地察觉到。   这不仅不是原来那道题……   甚至还是一个加了很多问、又隐藏了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线索的,加强版难题plus。   读高中时,他其他文化课不太行,唯独数学一骑绝尘,高考拿了个金光闪闪的150。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表演,程郁也不是没想过走数学竞赛的路子,考一个大学的数学系。   他喜欢解题,并且享受用逻辑打败一切迷雾的感觉。   此刻,这道潜逃五年后,披了一身功成名就的外衣,而内里却伤痕累累的题又送上门来,把答案页半遮半掩地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仿佛他只要随手一翻,就能把他看个透彻。   就像他说的……“这是只有程郁能看到的谌轲”。   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却交付过来了太过沉重的信任。   程郁垂眸,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毫无其他痕迹的手背,又想起谌轲手上、多半是被他自己用力搓出的红痕。   我也应该回馈他信任的。他想。   过了许久……又或者是只经过了半秒、甚至一刹那,程郁从思索中回神时,只看见谌轲还是侧着头看向他的姿势。   他一直在那里等,不动、不说、也不问。   像是知道眼前的青年,一定能给出他觉得最恰当的回应……而谌轲对此充满期待。   他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真实的期待感了。   程郁也回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的情绪尽数交付与彼此,谁也无法再欺骗谁。   “两个问题,你只能选一个答。”程郁开口。   走廊外的嘈杂彻底消失了,窗外夕阳落尽,洒进屋里的最后一抹橙色也随之抽离,他们这一方天地里,再没有外物沿着窗棂或门缝潜进来唠扰。   程郁轻轻呼出一口气,缓声开口:“第一个,你是不是想追我?”   谌轲面色却丝毫不变,平静地等待着他把两个问题都说完,之后迎来自己的审判。   “第二个……”程郁顿了一下,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最终还是抿了抿嘴,把潜藏已久的那句话问了出来。   “第二个问题,左肩的伤、强迫自己洗手的毛病、还有……之前的不告而别。对、再加一个你是你们公司股东的事……随便挑一个,都行。”   说完后,程郁终于松了口气,干脆道:“选吧。”   谌轲看着他,忽然垂眸笑了起来。   “程郁,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狡猾?”他问,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有吧。”程郁认真想了一下,答,“不是你说的吗?”   两人相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果然”的神色。   他果然没有忘记。   谌轲微微收敛了笑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平静开口。   “我选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压抑啦,下章给大家来点突然掉落的番外,甜一下,再回来听阿谌讲那过去的故事。 第37章 来个番外调剂一下   -姐妹们,?特大喜讯特大喜讯,听我说,我内部人员我新搞到了一个消息,?沉疴顿愈要时隔五年重新合作,?双男主电影了!   -假料别信,怎么可能已经过世的CP请不要消费了好吗?   -dd2楼姐姐,论坛里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这种假帖子骗人进来,?本前沉疴顿愈粉真的很痛苦。   -说起来咱们坑,?啊……不是咱们坑的,是沉疴顿愈坑。是的,说来很难过,?即便是当时天天狂暴手速1万字量的我……我也退坑了……   -呜呜楼上是那位爆肝手速怪太太吗?我当年超喜欢你的文啊。那篇剧组日常二三事,真的是满足了我对沉疴顿愈日常相处的所有幻想。   -呜呜,?楼上太太别走,我还在坑里蹲着啊,?救命。   -楼上姐姐不要怕,虽然现在沉疴顿愈很冷了,?但是很神奇,有一位画手太太还一直在产粮。   -哎,我知道是不是可可太太!!   -我草,?我也知道这个太太真的是宝藏!   -但是这个太太最可惜的就是他入坑好晚……真的,如果不是他的话我都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在沉疴顿愈be两年之后突然又磕到。   -倒是也能理解吧,那个时候,?船,刚刚复出,还一下就拿了最佳新人。   -虽然但是道理我都懂,?可是一个最佳新人和一个影帝陪跑,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草笑了,别说影帝陪跑了,我们家药真的惨。明明孩子演完电视剧第2年就开始有电影资源了,但是硬生生被压了4年,今年还被船截胡了。   -什么这不磕这都不磕??   -醒醒,这有什么好磕的。这两人都be了好吧。现在完全就是死对头,互相抢奖杯……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能磕。   -不是你们歪楼了啊喂,刚刚不是在说可可太太吗?   -我来我来,我可是老可可太太粉了。可可太太的微博号是三年前注册的,非常勇一太太,同一个账号,既搞CP,又搞药。   -我去震撼我一整年,这都没被药粉冲死??   -没想到吧。药粉根本动不了人家。可可太太好像和药公司的高层,关系很好。药有的资源都是可可太太先在微博说,“想看他穿小西装做无忧无虑的少爷。”然后每隔多久,一个名导的电影配角小少爷,药就到手了。   -我靠,这么牛的吗?那你药没被怀疑过是被……咳咳,那什么了?   -楼上什么成分啊?这里是沉疴顿愈CP楼,左转出去不送谢谢。   -唉,总之就是因为这些,药粉从来不敢对可可太太怎么样。反而可可太太产了药的单人粮的时候,药粉还要过去感恩戴德,膜拜一番。   -确实。可可太太产CP粮的时候,药粉就只能绕着走。笑死。   -顺带一提可可太太的粮,真的一绝!她真的好爱药……反而他喜欢把船……画得……怎么说呢,就很卑微。   -也因为这个可可太太被船粉冲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实惨。   -可可太太有一句名言,你们知道吗?   -愿闻其详。   “你是我的灯塔,我的主舰,我贫瘠废土里乘风而来的那朵花。”   -好家伙,是船第一人称?   -是的没错,可可太太热衷于产船第一人称的CP粮……   -鉴定完毕,确实是药的铁粉,没错了hhhhh   -说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有人搬运两张可可太太的神仙粮来吗   -这不就来了。[图片][图片]   -卧槽!!!!!   -我的天这氛围这线条这色彩,这是我一个过世的CP粉可以看的吗?   -而且据可可太太本人说,她不是专业画画的……   -嘿,你说这人就离谱,为什么有人又是白富美又会画画?可恶,这种人为什么不是我?   -看开一点,至少你和这样的神仙磕同一对CP。   -确实四舍五入我的眼光也和大佬一样了。   -四舍五入我也是白富美和画画大佬了呢。   -笑死,前面的你们直接四舍五入,沉疴顿愈结婚算了。   -结婚我都不奢求了,我先梦想一个,破冰不过分吧。   -你们还有人记得这栋楼的主题吗?   -嚯!破冰,这不就来了。   --楼主还在吗?楼主还在吗?对不起不是故意歪楼的。   -楼主楼主楼主,你这料是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   -笑死,别最后搞出个确实是双男主,但是是全程无对手戏的双男主。   -草,按船龙王归来之后的性格,如果非说干出这种事儿,好像也不算太出格。   -笑死了,龙王归来什么鬼啊?   -楼上姐姐,你是村里刚通网吗?   -就是说船之前演完药石无医之后,不是消失了两年吗?之后回来直接变成电影咖,拿了个最佳新人。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两年之期已到,恭请龙王回宫重掌影帝之位”吗?   -笑死最牛批的是今年真的拿影帝了。   -虽然但是。这还不好磕吗?   -详细说说,我不差这点流量。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船刚回来的时候,其实是有比较好的偶像剧电视剧资源的。但是他不,他只要电影。   -所以呢?   -姐姐们!!不要CPbe了,你们的嗑糖嗅觉也跟着be了呀!   -你们想啊,船不知道为什么出走了两年之后。回来之后好家伙。药。已经把除了影帝之外的角能拿的全拿完了。这还不追,这还不追?老婆要飞了都!   -或如果加上楼上说的船一定要电影资源的话,那我真的是磕到了   -众所周知,船拿最佳新人的那一部电影,那个角色的资源一开始是比较差劲的那一批。   -确实这个都不是传闻了,已经有人实锤说那个角色根本就是船他们公司人挑剩下的。   -牛逼啊船,为了追老婆,你真是潜能爆发。   -真的姐妹们,今年那个影帝提名片段播放的时候。我真的我be多年的沉疴顿愈心瞬间就扑通扑通扑通,跳的比谁都欢。   -楼上姐妹俺也一样,我差一点儿就要当场变成沉疴顿愈的形状了。   -我真的泪目……我真的几百年没有看到他俩同框了,尤其是他们被媒体炒成了王不见王的死对头之后。   -所以他们到底是不是死对头呀?   -楼上又是什么奇怪的成分?   -虽然但是,在我们沉疴顿愈论坛里,他们是不是死对头重要吗?   -确实!根本不重要。死对头就不能磕了?笑死,死对头更好磕。   -什么都行。来点儿沉疴顿愈吧。死对头都好。总比那两年船人间蒸发的时候来的好。   -我哭了,真的是。他们明明毕业典礼的时候还被拍到在寝室楼前互相拥抱。怎么没过两个月就……   -船签的公司好像之后出了大变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船被卷进去了,才……   -我操,别说了,更痛苦了。   -呜呜呜呜他们那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这个时候我就又要来安利可可太太的粮了。   -可可太太画了很多沉疴顿愈当年没有be的if线。   -杀人诛心啊。楼上的姐姐。可可太太的那些if线粮,甜是真的甜。意难平也,是真的意难平。   -确实,我的眼泪也是真的眼泪。   -如果当年船没有消失……药。在上自己的第一个单人综艺节目里,被问到圈内最好的朋友的时候,一定就不会一直沉默着,最后所有嘉宾都打了,只有他没有动手机了吧。   -如果船没有消失的话,药第二年拿最佳新人的时候,被媒体问到最期待的对手是谁的时候,就不会开口说一个“谌”字,然后又闭上嘴,最后改口说了自己的名字吧。   -呜呜,别说了,我哭的好大声。   -还有第三年最佳男配的时候。药和船是同一场颁奖典礼的,先搬了船的最佳新人,之后跟着的就是药的最佳男配,药上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但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获奖红的。   -这个我知道,有实锤。在船的最佳新人片段播放的时候,药在台下哭了,这个有视频为证。   -补充一下,为了防杠,船的获奖角色是一个喜剧角色。所以药绝对不是看片段看哭的。   -我操了……我真的都不敢想,他当时看到船忽然又出现在台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谢邀,我知道。应该是一种“我死了这么多年的老公,突然诈尸了怎么办?”的心情hhhhhhh   -药:呜呜呜好难过啊,以后华语电影年轻一代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天下了。   -草,你们赔我的眼泪!   -就离谱你们知道吗?那年船突然出现拿最佳新人的时候,药哭的稀里哗啦的。结果今年船把药的影帝截胡了。药还能心平气和,微笑着跟媒体说没关系。   -合理怀疑这两个人晚上回去就。互相分享小金人儿,然后doi好吧。   -我操!诸君看到可可太太发的新微博了吗?   -怎么了?怎么了?没有微博,来个图。   -可可太太发了一张。药和船一起捧起小金人儿的图。配字是:顶峰相见,再续前缘。   -我操……姐姐们,官宣了……   -裴正宏执导的《黍离》,双男主,药、船。   -我操,船他A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下周可能就会入v了,最近在存稿,打算夹子前直接更到完结!虽然距离这个目标还差一些,但是我继续努力存稿!   非常感谢各位小天使在这段时间的关照和支持!!爱你们―― 第38章 坦白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还有下次答题的机会吗?”谌轲顿了顿,忽然开口。   “怎么,你怕这次答不好?”程郁挑眉。   “那倒不是。”谌轲不着痕迹地轻笑了一下。   “没有下次了。”程郁打断他的思考,?直白道,?“这两个问题你选一个答,无论你选哪一个,剩下的问题我都不会再问第二遍。”   室内安静了一下,?窗外属于夏夜的微风,?沿着窗缝缓缓溜进来些许,搅动着。封闭房间里有些凝滞的气氛。   “再给你一次机会。”程郁收回视线,看着窗外道。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多少有些狡猾了,?这虽然是个二选一的问题,但在他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偏向的。   他希望从谌轲嘴里听到选择后者的答案。   这五年来,程郁在接触电影前,?也是演过偶像爱情剧的人。虽然母胎单身,但自己对谌轲的不同,?程郁不可能没有感觉……而谌轲也是同样。   现在,程郁虽说是不介意做这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但他还是将选择权交给了谌轲。   程郁不笨,甚至说聪明也不为过。自从和谌轲重逢后,?对方种种与先前不同的行径仿佛都在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一旦有了这种猜测,那么谌轲五年前的不告而别,或许也就说得通了。   起初,?程郁对这件事的好奇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为只是自己的探究欲作祟。   可现在想想才发现,那只是因为……对方是谌轲。   思及此处,?程郁收回茫然地落在窗外的视线,轻声笑了一下。   “选吧。”他催促谌轲给出最终的答案。   对于这场谈话,程郁早有心理准备。   如果谌轲选择前者,那谈一场迟到五年的、普普通通的恋爱也无妨。   程郁向来是个及时享乐的人,活了二十七年,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彼此都互相喜欢的人。如果因为陈年旧事,就不给彼此一个机会……那不符合他的人生信条。   但那也只会是一场普通的、短暂的恋爱罢了。   一段仅仅由喜欢开始,却没有彼此交换信任的感情……程郁心里清楚,这不会是什么能开花结果的长久的过程。   虽然说来可惜,但大概率也只是玩一玩,当一次体验罢了。   但如果谌轲选择了后者,如果他愿意主动把这段埋藏的再深不过的往事讲给他听的话,那将是交付了一份沉甸甸的,不可被辜负的信任。   程郁问题问的隐晦,但他相信谌轲能懂他的意思。   或许有人天生就该合作,就该一道走。   程郁和谌轲在大学时,因为班级间一直没有消停过的比拼,成了彼此都看不顺眼的对头,却又能在《药石无医》开拍后的第一场戏里,就配合的天衣无缝。   能够接住彼此戏的感觉,对每个演员来说都是无比美妙的,那种仅仅一个对视就能心意相通的体验,无可避免地让人上瘾。   也是直到那时他们才发现,彼此之间竟有着远超他人的默契。   程郁扭头看向谌轲的方向,两人缄默着四目相接,谌轲轻声开口:   “那我还是选二。”   程郁无声地长长松了口气,只是他自认为遮掩的巧妙,殊不知一举一动全部落在了谌轲的眼里。   看到程郁的反应,谌轲知道,自己还是赌对了。   灯塔再次为他亮起,未知的阴霾被尽数驱散,前方风平浪静,清澈的海面下,是那条他等了五年的返航之路。   “或许有些……复杂,让你听不过耳。”谌轲想了想道,“但既然你想听,我就会全部说给你。”   “……等一下!”程郁忽然吸了口气,打断了谌轲即将开始的回忆。   谌轲抬头平静的看着他,半晌才听到对方犹豫的话。   “你说这些……不会对自己有危险吧?”程郁问。   谌轲愣了一下,转而轻笑道:“不会。”   如果真的有危险,我还怎么来敢找你?   见你之前,我肯定会拾掇好自己,半点污垢都不会被带到今天。   程郁抿唇,还是点了点头。   “你会问出这种话……应该是已经查到什么了吧。”谌轲道,“盛天的高层,曾经在三年前遭遇过一次大洗牌。”   “被替换上来的人暂且不论,但卸任的那些……现在多半都是在监|狱。”   程郁皱眉:“罪名是……?”   “和毒|品有关。”谌轲看着差点跳起来的程郁,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语气平静温和,“我没事。”   “不过那时候我突然人间蒸发,也确实是因为被卷了进去……”   “那时候的盛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了个透,只不过表面光鲜亮丽,再加上是多年的业界巨头,也没有人敢在外面说三道四。”   “他们就这样骗着源源不断的新人签订合约,然后再用尽各种手段,把自己的病气染到他们身上。”   “潜|规则在盛天,甚至成了一种正常的竞争手段,而不愿意接受这种手段的那批人,条件差的都被封了口丢到一边,条件好的就软硬兼施……”   “所以你看,盛天从来都不敢签那种,本身就有背景的人。”谌轲看着他,“幸好你和祝许的关系好到人尽皆知,而祝许的后台……也硬到他们都不敢碰。”   “说实话……以前我还对你和祝许的关系,有些耿耿于怀。”谌轲笑了一下,“大概是很羡慕吧……你们两个相处的时候,总有一种很自然的亲近。”   “……那、那能一样吗。”程郁被他忽然转移的话题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道。   谌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借着他这一句有些深意的话再做发挥,自己主动把话题转移回去,继续道。   “很显然,我就是那种软硬都不吃的人。”谌轲语气平静,但程郁知道,这句简简单单的软硬不吃,后面藏了多少他未曾经历过的苦难。   “原本差一点就要出事了……但这么体系庞大的势力,你知道的,上面不可能没有察觉。”   “因为一些事,我和那边的卧|底达成了合作,又过了一年的时间,他们终于抓到了核心证据,破获案|件。”   “盛天传媒体量庞大,自然不可能说倒就倒,否则会对经济造成极大的影响,但凭我一个人又无法全部接手。”   “所以才有了谭总收购盛天的事吗?”程郁问。   “差不多。”谌轲点头,轻笑了一下,缓解气氛道,“然后还有了一夜暴富的我。”   程郁翻了个白眼:“这种福分不要也罢。”   谌轲不置可否。   “说完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谌轲继续开口,程郁疑惑地问。   “嗯。”谌轲点头。   程郁茫然地皱了皱眉。   不得不说,谌轲刚才的那段话,信息量确实很大……   可是自己提出的问题,好像一个也没被正面解答啊?   说实话,事到如今,他对谌轲过往那些事情的详细情况,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他更在意的是,谌轲怎么受的伤,伤到什么程度。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故,才让他突然患上疑似强迫症的毛病,而这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健康……   想了一下,程郁还是主动开口问:“不是……那你肩上的伤……?”   “那时候受的。”谌轲简短道。   “总是洗手呢?”   “见过血,不舒服。”谌轲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当防卫。”   “……我知道。”程郁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然你早都被扭送走了。”   谌轲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程郁原本沉重的心情,被他突然扬起的一丝笑容冲散,扶额道:“你能不能别抢答……”   “我是想问你,伤怎么样,洗手的事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谌轲才在程郁的视线里开口:“……都好着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如果不是已经完全痊愈的话,我去年也不会接那部动作戏了。”谌轲道。   程郁眯着眼睛看他,似乎想从他这句被逼到最后才说出的话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而谌轲也任由他探究的目光落进眼底,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甚至想再凑近一点……   而他也这么做了。   突然被拉近的距离让程郁下意识别开视线,暂时放弃了这次“审|讯”,嘟囔道:“……你最好是。”   “我不会骗你。”谌轲也直起身子,道。   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试探的敲击声,紧接着,程郁化妆师的声音传来。   “郁郁……?忙完了吗?那个特效妆的卸妆液忘记给你啦。”   程郁没敢再把视线在谌轲身上再做停留,直接回头喊:“忙完了,进来吧。”   化妆师大概是怕程郁带妆太久,损伤皮肤,匆匆忙忙便推门进来了。   她刚一进门,第一个看到的却是和程郁坐在临近位置的谌轲,愣了一下。   “抱、抱歉!好像打扰到你们了……”化妆师有些懵,茫然地问,“期期跟我说的是……郁郁你在面试别人来着……”   谌轲偏头向程郁看去。   而程郁却八风不动地端坐在椅子上,冷静开口:“嗯,不过已经面试完了,没事。”   “哦哦……”化妆师将信将疑地放下卸妆水,又问了一句,“那我帮你把特效妆一卸,剩下的你自己来吗?”这个气氛……总觉得我在这里久留不太合适啊喂。   “……也行。”程郁道。   化妆师加快了卸妆的速度,很快,程郁的假伤口就被揭了下来,化妆师在一边收拾自己的小包,忽然听见桌上程郁的手机震了两下。   屏幕突兀地亮起,消息提示上赫然写着谌轲的名字。   化妆师默了默:那我走?.jpg   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的样子。   她火急火燎地收好东西,三步并作两步窜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两个背着她聊微信的人带上了门。   随着门锁合上的轻响,化妆间里再次剩下谌轲和程郁两个人。   “不看消息吗?”谌轲开口,打破了这片有些怪异的安静。   程郁在外人面前强装出来的镇定,忽然就有些绷不住了。   “……我还有事要忙。”他起身,轻咳一声道,“你……谌老师在这儿卸完妆再走吧。”   谌轲抬眼,目光落在他已然变了颜色的耳廓,低声轻笑了一下。   “好,那明天还能有幸和程老师共用一个化妆间吗?” 第39章 破冰   最后,?程郁丢下了一句“不行”,就落荒而逃了。   他一路快步走回房间,把自己往柔软的被褥里一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尴尬。   程郁这个人,?做事的时候,向来多少有些冲动,但有时事|后又会后悔,?最后尴尬的还是他自己。   下午他拽谌轲走之前,?跟期期说,自己要在化妆间面试一个人,让他和化妆师别突然闯进来,?期期下意识问了一句,要面试什么职位。   程郁长了张张嘴,?没答出来。   事实上他说完就后悔了,只想给自己这张嘴紧紧捂住,?再也别说话了。   也只有这种尴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程郁才能多少感受到他经纪人姜h,?看见他在微博不过脑子说话时的心情。   他总不能真的跟期期说,是“男朋友面试”吧?!   ……果然还是连夜买一张去火星的站票好了。   手机一直被程郁攥在手里,即使他没打开微信里谌轲的对话框,?他也能猜到,在化妆间时,谌轲给自己发的是什么。   肯定就是问“什么面试”之类的话。   如果说,一开始和谌轲重逢的时候,?彼此之间还有一点时间带来的生疏感的话,那现在程郁几乎可以肯定……   什么生疏,不存在的。   他不得不承认,?谌轲之前跟他说的,“想回到和五年前一样”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不论是从媒体的报道、还是身边圈内接触过谌轲的人的描述来看,谌轲这个人都和以前不同了。   他是重返娱乐圈后,初登荧幕便一炮而红的天才演员,也是孤高自傲、对人向来不假辞色的新晋影帝谌轲。   但在程郁面前,他还是会面色温和,甚至偶尔开个小玩笑的那个少年谌轲。   说不感慨是假的,程郁心里清楚,为了修复两人的关系,谌轲付出了多少努力。   况且今天的对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当年不告而别的事,谌轲也是受害者。   仰躺在床上,程郁看着头顶没打开的吊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说法,说人在黑暗里的时候,因为一些激素的影响,情绪会变得较为敏感,也是因为这个,在晚上的时候,人就会更容易产生一些抑郁情绪……   程郁现在感觉,自己抑郁情绪倒是没有,但也并不怎么愉悦。   他相信,谌轲在和他谈起过往的时候虽然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但却不可能说谎。也正是谌轲那种,已经习惯了的模样,反而差点惹得自己红了眼眶。   即便是在更没有城府些的少年时期,谌轲也有一种他独有的内敛。   那种内敛和他现在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完全不同。像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不去刻意争抢什么,也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从来不出风头……   也因此,在和程郁熟起来后,谌轲没少因为这种不争不抢的性格,被程郁投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程郁起初觉得谌轲性格如此,也自然地会分给他更多的关注,但在某次和朋友的聚餐后,喝了酒有些上头的谌轲忽然偏头靠过来,下巴支在他肩头,小声地把自己的底卖了个通透……   “别帮我挡酒了。”谌轲的声音已然有些含糊,但还是努力地道。   “你又不能喝,还不会拒绝人家……”程郁白他一眼,“明天你们班还有课。”   谌轲沉默了一下,又开口:“……我会。”   “你会个屁。”程郁动了动肩膀,试图把肩上的大脑袋抖下去,嘴上丝毫不饶人道,“上次去那个穷乡僻壤取景,你屋子里窗户都合不住还不跟剧组说,要不是我给你发现了,你就等着晚上被入室盗|窃吧!”   “还有上次被人偷|拍……”   “我故意不说的。”谌轲打断他翻旧账的行为,忽然道,“我知道窗户坏,也知道有人在拍。”   程郁猛地扭头,一脸震撼地看着在自己肩头,醉的有些迷糊的人。那眼神,颇像是看见向来柔弱的羊羔忽然露出了什么尖利的獠牙。   “你……”程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谌轲眼睛几乎都要闭起来了,自然没有看到程郁的表情,依旧自顾自地重复:“我故意的,我会说……”   当晚,程郁把谌轲丢回他自己的寝室后,一溜烟窜回自己寝室,打开手机就给祝许发消息。   [程郁:学长!!高人!求解!!]   [祝许:你等等,我让风驭停一下。]   程郁面色剧变,脑子里呜呜地开过去一辆豪华火车,他颤抖着双手打字。   [程郁:???!!!]   [程郁:我……我草……不是……对不起……打、打扰你们了!!]   [祝许:开玩笑的^-^]   [程郁:……?]   [程郁:你妈的!!]   [程郁:祝许!你为老不尊!!!]   [祝许:^-^这么晚了何事启奏。]   [程郁:……就是,如果有个人,他……就,好像在你面前故意示弱什么的,是为什么啊……?]   [祝许:想和你做|爱做的事哦^-^]   [程郁:???]   [程郁:我的哥,我是认真在问……]   [祝许:我也是认真在答啊^-^]   [祝许:是谁啊?]   [程郁:……你好八卦。]   [祝许: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对你还挺了解嘛。]   [程郁:此话怎讲。]   [祝许:你不就吃这套吗^-^?]   到最后,程郁也没信祝许的话,他自己琢磨了一下,最后得出了“谌轲大概只是在替自己挽尊”的结论。   什么做|爱做的事……祝许这个不正经的,一天天脑子里怎么全是这种东西。   ……   当年和祝许聊天的话,现在再被程郁回忆起来,他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   比起谌轲语气沉重地为他讲述自己过去的事,反而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更让程郁觉得难受。   祝许说得对。   不管是当年谌轲自己抖出来的那些“刻意”的示弱,还是今天他谈起那些事时平静的表情,无一不成功地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活了二十七年程郁才发现……他还真的吃这套。   大约是脑补能力过剩的缘故,越是半遮半掩,就越能让他在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解锁,直奔微信,打算看一下谌轲再化妆间时给他发的消息。   刚点开微信,姜h的语音电话便拨了进来。   “喂?郁郁。”姜h似乎在忙,语速极快,“过两天生日会上要演的剧本,你想好了吗?”   程郁愣了一下,心道不好。   这两天除了拍戏,休息的时间他一直在想谌轲的事,有了演《仲夏夜之梦》的点子后,竟然毫无进展。   “……是不是忘了。”姜h声音无奈,却没有丝毫惊讶。   她虽然人不在剧组,但还有期期这个“小眼线”。程郁这些天都在为什么烦心,她身居千里之外,却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啊h姐……”程郁理亏,怏怏道,“我这两天没想起来这件事……”   姜h在电话那头无奈轻笑:“行了,知道你和老朋友和好了,这两天正修复关系呢吧?”   “倒也不是……”程郁想了想,犹豫道。   “挺好的。”姜h欣慰,“你性格好,在圈里基本没什么真对头,如果这部《黍离》拍完,你和谌轲的关系能破冰的话,那在圈里可真是头一遭的。”   “破冰是能破冰……”程郁讪讪,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就怕是要破过头了呢…… 第40章 圈套   “行了,?你们俩的事,我也不多问你,你自己把握就好。”姜h道,?“剧本的事,?我猜你就想不起来,所以我想今年可以采取一些新的方式。”   程郁喜欢新鲜,一听这个便眼前一亮。   “可以向粉丝征稿。”姜h道,?“这样的话,?一来可以增加和粉丝的互动,让没法来现场的人,也获得一些参与感。二来你也轻松省事,?能好好在剧组拍戏。”   程郁听了,想了想道:“唔……h姐你这么说,?倒是给我一个新的灵感……”   “说说看。”姜h道。程郁有时候虽然说话有点跳脱,但他这种天马行空的思路,?有时倒也能有奇效。   “今年生日会,因为正好是《黍离》拍摄期间,?咱们肯定也会给组里的一些演员发邀请函。”程郁在心里过了一遍受邀人的名单,道。   “许和光和佟辰,两个新人的演技都可圈可点,?再加上盛天现在和咱们也算是姊妹公司,我想如果能给他们多一些表现机会的话,也挺好的。”   “所以……?”姜h还是有些不解。   “所以我想,要不今年不拿固定剧本,?以抽弹幕的方式,现场拼凑短剧本。”程郁解释。   “就比如说,分别抽取人物、地点、时间、前因、后果……什么的。”   姜h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开口:“我觉得趣味性不错,但稳定性太差。”   “你的生日会是直播,到时候如果弹幕里有人浑水摸鱼,写一些不合适的话,你要怎么解决?”   程郁思索片刻,道:“那不如让几位参与的演员来写吧。”   “每个人都分别写一组关键词,然后放进箱子里抽。”   “这样不错!”姜h肯定道,“到时候我们提前跟生日会的嘉宾说一下,让大家注意一下内容就好了。”   这种“盲盒剧本”的方式,程郁还从来没玩过,又和姜h商讨了一下细节,整个人几乎是跃跃欲试。   “对了,林飞光的经纪人跟我说,他家艺人突然被导演加戏,正好加在你生日会那天。”姜h道,“挺可惜的。我记得他也挺喜欢玩游戏吧,每年剧本比谁都演的起劲。”   “老林去不了了?”程郁惊讶,“他没和我说。”   姜h以为,他是为好朋友不能和自己一起过生日而感到难过,出声安慰:“对林飞光来说是好事。我听他经纪人说,这场戏一加,他那个角色绝对增色不少,而且据说是投资商点名要给他加戏……”   “投资商点名?”程郁敏锐地捕捉到了姜h话里的关键词,问:“谭总吗?”   “应该不是。”姜h道,“你们那个剧组不是还有一个投资商?”   “……我知道了。”程郁福至心灵,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谁,咬牙道,“我去说。”   姜h吓了一跳:“这么晚了,你去哪儿说?”   她家这个艺人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做事有点冲动,虽然向来没有翻过车出过事,但姜h还是对此时刻警觉提防。   “投资商啊。”程郁坦然,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不对,“这才几点,他肯定没睡。”   程郁话语里藏不住的熟稔让姜h一惊:“我没记错的话……《黍离》的另一个投资商是……盛天的高层?”   “唔,好像还是个大股东。”程郁起身,想了想道。   电话那头,姜h捂住耳机的麦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盛天……高层……股东……   姜h身为圈内的资深经纪人,多少对盛天以往的作风有些耳闻,而三年前那场差点在娱乐圈掀起大地震的变动,虽然将盛天高层几乎大换血了一波,但谁又能保证,没有残留的蛀虫呢?   “程郁,我问你,盛天的股东怎么会在你们剧组?”姜h声音格外严肃。   可程郁一面穿鞋,一面听着姜h说话,心里还在想,等下要怎么跟谌轲讨价还价,既保住对林飞光很有好处的加戏,又能让自己的好兄弟成功被放出剧组,参加生日会。   他脑子里马不停蹄地转着,自然也没听出姜h忽然沉下的语气,随口答。   “他说来找我。”   这话倒是不假,谌轲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并且程郁又不能直接跟姜h解释“投资商他来拍戏的,还是主角”,稍加思索,便选了这样的回答。   姜h呼吸一滞,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突然听见电话里传来程郁开门的声音,想也不想,喊道。   “程郁!!!”   突然被向来温柔的经纪人大声点名的程郁,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把门全部拉开。   或许恰好路过门口的人闻声回头,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程郁茫然摇头。   姜h听见程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病急乱投医,开口问:“门口是谌老师吗?”   “倒是是他……”程郁被她那声女高音吼得心有戚戚,小声道。   “你把电话给他。”姜h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向来都是业内标杆的御风传媒,带了十几年的艺人,对于圈里的那些腌H事,一直都只是有所耳闻的程度,也从来没有哪个艺人身陷这种困境。   姜h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剧组配程郁一起拍戏,明明知道盛天的高层是投资商之一,却还是因为三年前的那场大洗牌,对那些人失了防范……   可现在事实是,她远在Q市,鞭长莫及,程郁这一去,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远水救不了近火,远亲不如近邻。   听到谌轲声音的一瞬间,姜h心里便有了决断。   “姜姐,您好。”谌轲在程郁的示意下接过电话。   “谌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麻烦您一件事……”姜h捏了把汗,道,“能不能请您……今晚和程郁睡一间房。”   谌轲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茫然的程郁,语气未变:“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这……可能不太方便说,但我明早就会飞到剧组。”姜h沉默了一下,道,“我信任谌老师您的人品,程郁和您的关系,想必也不是外界传言的那么针锋相对。我想,您也不想看到朋友以身涉险吧?”   谌轲顿了顿,缓声道:“好,我知道了。”   姜h松了口气:“程郁那边我会解释,那他今晚就麻烦您了。我手上有一个知名杂志的封面资源,很适合谌老师您的风格,明天一早,我和您的经纪人接洽一下这件事。”   姜h给出了一个即便对谌轲来说,也值得重视的资源,也相当于变相地告诉谌轲,这件事的重要性,恳请他能尽力而为。   谌轲想了一下,没有拒绝。这时候拒绝反而会让姜h放不下心。   把电话还给程郁,姜h不知又和程郁说了什么,谌轲看见程郁脸色忽白忽红,眼神也渐渐飘忽起来。   挂了电话,程郁茫然扭头。   他不懂,为什么姜h骂了他一顿没有防人之心,然后还让他今晚和谌轲睡一个屋。   程郁皱眉看向谌轲,凶道:“你是不是跟h姐说什么了?”   不怪他做此想法,这件事不管怎么说,获利的好像都是谌轲,程郁觉得自己的怀疑再有道理不过。   谌轲看了他一眼,坦然地进屋关门,动作及其自然地把外衣挂在程郁的衣架上,把程郁自己的衣服严严实实地遮在了下面。   “我说什么。”谌轲道,“我只不过是偶然路过。”   程郁哑了一瞬,他回忆了一下,谌轲似乎确实只是一个无辜的过路人……   “倒是你,是不是和你经纪人说了什么让她担心的话?”谌轲问。   程郁回忆着,把自己方才的言论复述了一遍。   谌轲越听,面上的表情越怪。   像是忍俊不禁,又像是有些无辜的尴尬。   程郁自己复述了一遍,看着谌轲变化的表情,自己也忽然感到了那一丝不对味儿。   “不、不会是……”程郁结结巴巴道,“h姐不会以为……我被投资商……那什么了吧……”   谌轲挑眉看他。   “……卧槽。”程郁此刻只想挖个洞自己钻进去,他手忙脚乱又去播姜h的电话,却已经是暂时无法接听的忙音。   大概是已经在准备奔赴剧组,保护自家被“欺负”的崽子了。   可是h姐!您挑人也挑个靠谱的啊!   这得是什么眼光,什么运气,才能在偌大的剧组里,正正好挑中这个谌轲?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我的姐啊!   程郁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决定先发制人。   “咳咳……谌轲!”他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地开口,觉得自己的开场气势十足。   “嗯。”谌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问你问题,你从实招来!”见谌轲又是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程郁顿时觉得自信心爆棚,大马金刀地往床边一坐,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   对面倚靠在写字台边的谌轲不置可否。   “你是不是为了不让老林参加生日会,才把他的加戏放在19号晚上的?”程郁直奔主题,誓要给自家好兄弟挣得一份假期。   谌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复,就在程郁有些忍不住要催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他缓声道,“剧组主演……还是我的什么人?”   面前的人明明是向后倚靠的姿势,气势却骤然压了过来。程郁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心脏连带着太阳穴一起突突地跳。   像是他小时候第一次登台演出时,紧张的模样。   程郁大脑忽然变得滞涩,两厢权衡之下,只觉得不能落入谌轲的圈套,绝对不能选择后者。   “……剧、剧组主演。”他气沉丹田,故作冷静道。   “这样……”谌轲眼神往窗边飘了一下,看见已经被拉得严丝合缝的窗帘,忽然轻轻扬了一下嘴角。   “可我是剧组的投资商。”他轻声道,语气却是不容置否的凌厉。   “……所以呢?”程郁抿了抿嘴,思路断了一瞬,只能顺着问。   谌轲收回落在窗边的视线,颇带深意地看向坐在床边的程郁。   这间大|床房的面积有限,谌轲挡住了屋里唯一的椅子后,程郁想坐下,自然只能选择柔软的床沿。   如果谌轲是个戏外人,他会出于人道主义提醒这个坐在床边的人,这个位置的不恰当。   但很遗憾……又或者说很幸运。   他不仅是戏中人,还是这一方小天地间,唯二的主演。   谌轲忽然笑了一下,平日里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被染上了外露的情绪。他抬手搭上椅背,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上半身随之前倾,另一只手向前探去……   轻轻抓住了程郁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在食指和拇指间轻轻捻动。   珍而重之,却又带着不可违抗的控制欲。   “程郁。”他直直地看进程郁微微收缩起的瞳孔。   程郁下意识后仰,胸口被捻起的纽扣却又无可避免地,扯动着他身上纤薄的布料,将他钉在原地,无法逃离眼前的桎梏。   谌轲贴近他耳边,呼吸落在本就已经涨红的耳廓,灼热的温度又无法控制地钻进耳窝。   那声音明明是在身边响起,却又像是在轻轻在他心上写划,惹得他下意识轻轻抖了一下。   “你知道,主演坐在床|上,想要向投资商索要什么的时候……要发生什么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jpg   希望不要被夹啊――我是良民,我的主角也是―― 第41章 毕业礼物   “……谌轲!”程郁咬牙,?想压下逐渐从耳边蔓延至脸颊的红意,却只能适得其反。   “嗯?”始作俑者语气淡淡,却再一次拉近了距离。   “你你你……道貌岸然!”   “嗯。”   “人、人面兽心!”   “唔。”   “衣冠禽兽!”   “程郁……”被三连骂的人忽然轻笑出生,?唇边的气息落在程郁颈侧,?又是一阵细小的颤栗,叫他喉间一紧,再也说不出话。   谌轲捻着程郁衬衫的纽扣,?轻轻使力抵了上去,?青年胸口肌肤的温度便隔着纤薄的白衬衫,温暖地贴上了他的指腹,连带着还有从心脏传来的急促跳动,?几乎和自己同频共振。   他终于忍不住,低头将鼻尖轻轻埋在程郁颈间,?声音发闷,却又带着些笑意。   “……你到不如说我监守自盗。”   程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个通透。   谌轲的动作虽然像是掌握着一切的主动权,?可贴在他颈侧的头,却又莫名有种依赖和信任,?霎时就叫程郁心软起来。   他头脑发昏,轻轻抬手,就要搭上眼前人的肩。   忽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程郁偏头一看,上面的“姜h”二字像是忽然拉回了他的理智。   他仿佛这才想起抵抗,撑在床|边的手抵住这位“监守自盗投资商”的肩膀,?用力一推。   黏在他身上的人是被推开了,但随着一起离开的,还有他手里一直捻着的,?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程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崩开线的扣眼,方才被旖|旎填满的大脑霎时间火气上涌。   “谌轲你能不能有点影帝的样子!”   谌轲举起自己的战利品,像鉴赏玉石一般,对着桌边的写字灯看了一下,嘴边的弧度依旧没有落下。   “先接电话。”他安抚道。   程郁愤愤,却也只得先去跟姜h解释方才的那场乌龙。   “h姐,我真没事儿!”   “投资商……投资商是我大学同学!”   “对!好哥们……h姐真的……别担心……”   “什么叫人心会变啊我的姐姐!”   “美……什么美|色当前!!h姐!!您真的想多了!”   程郁听着电话那边,姜h一句更比一句离谱的猜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谌轲看着就差在床上打滚的程郁,轻笑开口:“电话给我。”   程郁警惕地回头,一脸防备变|态的神情叫谌轲有些哭笑不得。   姜h在那边听到自己托付的这位“托管班老师”的声音,干脆道:“你把电话给谌轲。”   程郁不情不愿地递过去。   “姜姐,之前没跟你说明身份。”谌轲道,“我就是那个盛天的投资商。”   程郁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谌轲需要隐瞒身份,哪知道这人干脆自己坦白了。   “没关系吗?”想了想,程郁无声地用嘴型问。   谌轲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倒是姜h那边闹了个尴尬,了解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和谌轲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谌轲心知肚明,也顺势把手机还给了程郁。   一通兵荒马乱的电话挂断,程郁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余光一瞥,又看见谌轲手里把玩着的,自己衬衫的纽扣,伸手就要去抢。   谌轲眼疾手快,手臂高举,透明的扣子夹在他两指之间,折射着屋里唯一的灯光,竟也显得流光溢彩。   “就当是给我的礼物,行么?”他开口,虽然是商量的语气,手上的动作却显然不会轻易放弃。   程郁不敢置信:“谌轲你讲点理?马上要过生日的是我吧!哪有寿星给别人礼物的说法?!”   “毕业礼物。”谌轲道,“当年你没来得及给我。”   程郁哑然。   ……   谌轲是毕业典礼后不到一周出的事,毕业典礼当天,他原本有给谌轲准备礼物,出门时却匆匆忙忙忘了带,典礼过后又接连跑了四五天的通告。   等他忙完,准备和谌轲约个地方,把礼物补给他时,电话却被谌轲那时的经纪人接通,语气严肃又冷漠地说。   “程先生,《药石无医》的宣传活动已经结束,鉴于这部剧内容的特殊性,希望此后您和我司艺人可以互相避嫌……”   程郁拎着礼品袋,走在灼烫的柏油马路上,却只觉得如坠冰窟。   “谌轲呢?麻烦让他接电话。”程郁的声音干涩,却依然竭力维持着平缓的语调。   “这些都是小谌参与会议、同意了的解决方案。他希望让我代他向您转达歉意,也希望程先生能多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对方经纪人说着关切的话,语气却死板得像是在念稿。   “不好意思程先生,我们小谌的飞机要起飞了,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电话里的忙音落在程郁耳朵里,他忽然有些恍惚。   烈日下,地面的空气都被蒸腾到扭曲,耳边规律又机械的忙音和车流声混杂着,像是从空旷的远方传来。   而这处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此后,程郁又锲而不舍地连着拨了一周的电话,终于在一个昏黑的傍晚,得到了对方经纪人松了口的回复。   手机被交到谌轲手里,程郁急匆匆地开口。   “谌轲你――”   “抱歉。”电话里,谌轲平静地打断了程郁的话。   程郁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干涩的字眼。   “毕业礼物……你不要了吗?”   “不方便。”谌轲简短道。   “再会。”   这是他们离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程郁别开眼,忽然吸了吸鼻子。   “你那个礼物……我都不知道扔哪里了。”他开口,声音有些酸涩沙哑,“我是放在书桌上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也可能是送祝许了……看着心烦。”   “是什么?”谌轲轻声问。   程郁沉默着想了一会儿,声音还湿润着,却有些尴尬地道:“……我忘了。好像是个手链。逛街的时候你说喜欢,后来我就买了。”   “长什么样?”谌轲接着问。   “应该是黑的吧,你不是喜欢黑色吗。但是长什么样子我真的想不起来……都说了我忘了。”程郁收拾好心情,一脸疑惑地回头,视线却在谌轲抬起的手臂上停顿。   谌轲腕间系着一串纯黑色的手链,款式简洁,一端用银链串了颗乌黑的黑色珠子。   程郁凝住目光,忽然觉得这串手链有些眼熟。   “这个……你哪儿来的?”他问。   谌轲抬手,指腹掠过那颗圆润的黑玛瑙:“从别人那里赢来的。”   程郁心间忽然闪过一个猜测。   他依稀记得四五年前,祝许有天喝醉了,非要半夜打电话给他道歉,说什么自己把他送的礼物输给别人了。   程郁这人有个让经纪人很头疼,朋友们却很喜欢的毛病――他特别喜欢带伴手礼。   无论是去什么地方,只要看见好玩的东西,只要兜里有闲钱,就必定会买回来分给朋友。   还没认识林飞光的时候,这事几乎都便宜了祝许,也因此祝许手上符合“程郁送的礼物”的东西,几乎多到程郁自己都数不过来。   “输了就输了呗……”他睡得迷迷糊糊,只听见祝许在那边说什么,那人恐怕是程郁的粉丝,一听东西出自程郁之手,喝吐了也要赢过去,什么的……   记忆模模糊糊,却让程郁渐渐有些不敢置信。   “你不会是……从祝许那儿……”   谌轲笑了一下。   程郁差点跳起来打他,急道:“你还笑!祝许说都喝吐了!这都什么破赌|局?!”   “……没吐。”谌轲无奈,“那时候,我哪敢喝多。”   他撒谎了。   ……   在某个饭局遇见祝许时,正是谌轲最如履薄冰的时候,他看到那串手链,听到程郁的名字,心里便拼了命的想要拿回那份,他错过的礼物。   他酒量不好,却也当着祝许的面一杯一杯地灌。   干脆死了好了。他甚至想。   等拿到礼物之后……怎么都好。   最后是祝许看不过眼,也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把手链卸下来,装到随身的盒子里递给了他。   “包装完好啊。”祝许笑道,“就当是程郁亲手送你的。”   饭局结束后已是深夜,谌轲在经纪人的监督下回到自己在公司的宿舍,反锁起房门,打开那个精巧的小盒子。   盒子里有两张纸条。   一张是成功躲过经纪人检查的、卧底的纸条。   还有一张,是程郁的字迹,漂亮恣意地写着给他的毕业赠言。   “你不是沉舟侧畔,你是百舸争流。”   “谌轲,自此远航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谌:有一束光――   程郁(稍加思索):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谌轲:……?   程郁,破坏气氛第一名hhhhhh 第42章 义理纽扣   “那……祝许把盒子给你了没?”程郁问。   “嗯。”谌轲道,?“里面还有纸条……”   程郁忽然抬头。   “……是给我递的消息。”谌轲顿了一下,道。   程郁茫然了一瞬,问:“那、那我的纸条呢……?”   谌轲只是问:“你还记得你写了什么吗?”   “我不记得啊……”程郁茫然。他记性是真的一般,?很多事做过就往,?就连上考场答卷子,所有的题目都是交卷就忘,经常连对答案都因为没有印象而无法加入。   “你写的是‘我喜欢你’。”谌轲突兀开口。   “……?”程郁疑惑,?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谌轲。   “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他道,?“我就算糊死,从地面糊到地心!也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好吧?”   谌轲笑了一下:“那我说?”   “啊?说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偏轨,程郁前一秒还在玩梗,?后一秒就被谌轲一记直球打懵了神,下意识问。   谌轲看了他一眼,?佯装要张嘴,却在发出声音前,?被程郁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嘴。   程郁一边捂他的嘴,一边起身,?推着他往门口走。   “这个……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啊,又到了时间说拜拜……”程郁像倒豆子似地说,试图用极快的语速掩盖自己同样剧烈跳动的心跳。   谌轲也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道往门边去,思索了一下,试图用自己不太娴熟的网上冲浪技能接一句梗。   “……那我走?”   “嗯嗯嗯你走你走……”程郁巴不得他赶紧离开这个被搅成是非之地的屋子,干脆利落地伸手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等下!”程郁忽然停下脚步,朝谌轲摊手,“扣子还我。”   “说好的毕业礼物。”谌轲主动站到门外,?却背着手,把扣子藏在手心。   程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手上戴的那串是什么?”   谌轲面色不变:“我自己凭本事赢来的。”   “那我衣服怎么办?!”程郁拽着自己崩掉扣子的那个扣眼,崩溃道,“不缝起来期期和h姐看到怎么解释??”   “我也有白衬衣。”谌轲平静道。   “我、我穿你的……?”程郁猛地抬头看他,像是要看看这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谌轲。   谌轲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回视:“你可以说这是我的衣服。”   “……?”   谌轲继续道:“我的衣服破了,于是你乐于助人,和我交换……”   程郁深深吸了一口气:“停。别说了。越来越离谱。”   “反正你就是不想还是吧?”   谌轲闻言闭嘴,只是用依然背着的手臂回答了他的问题。   “……行吧。”程郁吐气,在谌轲身上巡视了一番,忽然抬手捏住他衬衫上的扣子,一用力,也拽了下来。   谌轲穿的是黑衬衣,扣子自然也是不透明的黑色,程郁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在胸口比划了一下。   “还挺有设计感。”他评价。   “行了,现在咱们两个都有扣子了。”半晌,程郁才满意地抬头,余光看见走廊尽头往这边走来的剧组成员,瞬间脸上换成营业笑容,向谌轲道别。   谌轲抬手按了一下自己被揪掉扣子的地方,也淡淡点头。   他侧身离开时,在程郁慢慢合上的门前轻声提醒。   “记得看消息。”   门应声合上,程郁靠在门板后面,手里的黑色纽扣忽然变得烫手。   但他依然握在手上。   被谌轲拽掉第二颗纽扣的时候,熟谙古早偶像剧套路的程郁,心跳无法控制地漏了一拍。   在酸掉牙的偶像剧对白中,这枚特殊的纽扣因为靠近心脏,而被赋予了“爱情”或是“永恒”之类的含义,程郁毕业那年,还有不少学妹和女同学红着脸想要和他交换这颗扣子……学弟也不是没有。但总之没有男同学。   而“男同学”谌轲,在毕业的五年后,姗姗来迟地补上了这个奇怪的缺口。   还交换成功了。   起初,程郁一时分不清这是谌轲无意间的动作,还是故意的……就是想要这颗纽扣。   但他给姜h打电话时,看见谌轲把那颗再普通不过的纽扣举在灯下,像是能看出一朵花来。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或许真的是谌轲当年,最想要的毕业礼物。   走廊里人群浩浩荡荡地经过,夹杂着对谌轲的问好声,过了许久才彻底安静下来。   程郁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手里的纽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一位二十七岁的成年男性,和另一位同龄的业内精英男士,刚刚竟然……交换了第二颗纽扣。   那感觉就像是长大以后的人,翻开自己小时候中二时期的日记本,却看到通篇的“呐呐呐”一样……   梦回少年时的感觉……好傻、好尴尬。   程郁回过神来,这才觉得方才的一波操作有点窒息。   可强抢民男扣子的事,他做都做了,战利品自然要妥帖地收起来。他想了想,掀开自己的透明手机壳,把这颗薄薄的扣子塞了进去。   合上之后,那枚纽扣正好在程郁拿手机时的中指处突起了一块,没有太影响手机和软壳的贴合程度,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自己的存在感。   程郁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心情太过安稳,困意袭来,他几乎是毫无抵抗地被卷进了梦里。   大约是白天向期期撒了个“面试”的谎,程郁竟然久违地梦到了他和谌轲试镜《药石无医》时的情景。   《药石无医》是一部有原著基础的改编剧,当制作组来学校海选试镜时,几乎所有符合初筛条件的人都去了。   在校期间就有机会参演这种改编剧,一是历练,二则,毕业时也能比其他人更多一分被经纪公司看上的胜算。   程郁向来喜欢凑热闹,又是这种能锻炼自己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反倒是隔壁班的谌轲,最后竟然也跟着报了名。   两人在试镜现场遇见――程郁试镜的角色,原本是后来谌轲饰演的那位武林少主。   就这样,两位在校的对头狭路相逢,共同争取一个角色。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还遵循事实的梦境突然拐了个弯,剧情急转直下。   原本程郁一个傲气的昂首,被梦境变成了微微歪头。   原本冷漠一瞥的谌轲,也忽然投来柔和的视线。   “你也来面试戚山暮这个角色吗?”梦境里,程郁笑着开口。   “不是。”谌轲摇头。   梦里的程郁又问:“那你来做什么?”   谌轲忽然走进,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掉了自己衬衣上的第二个纽扣。   “我来你这场面试。”他开口道,又伸手递出那颗新鲜出炉的落单纽扣,“这个给你。”   “这是做什么……?”程郁惊了一下。   “简历。”谌轲解释,“是来面试程郁男朋友的简历。”   程郁恍然,却伸手推开了这位面试者的“简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程郁忽然开口:“等等,我不是拒绝的意思。”   “我是说,你面试录取了。谌轲。”   梦里的谌轲轻轻笑开,上前一步附身凑近……   ――程郁在某些事情发生前,被闹铃惊醒。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敢动。   生怕自己轻轻磨蹭一下,某些晨起时忍不住激动的地方,就要弄脏他的被子。   一边默念着“清心寡欲”,程郁一边摸出手机,顺手打开微信,又点开排在第一个的未读消息。   十二小时前。   [谌轲:程老师,我的面试通过了吗?]   十小时前   [谌轲:(缝在黑衬衫上的透明纽扣.jpg)]   [谌轲:算是签过合同,互相交换留档了吗?程老师。]   程郁瞳孔地震,一时失手,手机直直地砸向鼻梁。   萎|了,各种意义上的。   三分钟后,程郁忍着鼻梁的酸痛愤愤打字。   [程郁:义理巧克力听说过吗?]   [程郁:这个是义理纽扣,希望谌老师不要误会:)]   一步登天?   想都不要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五更也结束了!啾咪!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存稿不厚实,v的事情要往后拖一拖啦~   补充引用:“欢乐的时间过得特别快……”那句我原先是在一个up的视频里看到的,查了一下是周星驰在《少林足球》中说的,标一下引用! 第43章 加餐   带着点迁怒的小情绪回完消息后,?看着对面提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程郁忽然有些无力地垂下手臂,手机被丢到了一旁。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昨天傍晚在化妆间里,?第一个问题提得太直白了。   这不就相当于表明自己的心意了吗?   以程郁的了解,谌轲这个人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或许不会再回过来一记直球,但得寸进尺想来也是免不了的。   纽扣的事,?自己虽然扯了个“义理纽扣”的理由糊弄过去了,?但也不排除谌轲一定要抓住这个不放,再把他们的关系推进一步之类的……   然而程郁自己心知肚明,如果再进一步,?恐怕也只能是男朋友了。   虽然但是,好像也不是不行……   思及此处,?程郁一个翻身坐起来,胡乱把头发翻来覆去地揉了一通。   “要是谌轲拽着这个话头不放,?借机想再做点什么的话……”他如临大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毫无动静,心里却忽然生出了些莫名的失落。   怎么还没回消息……刚刚不是已经在输入了?   难道是摸鱼被导演抓住训话去了……   抿了抿唇,程郁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脑子还不太清醒,才会纠结于这种事。   不回就不回呗?多大点事。   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程郁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掬了捧冷水拍到脸上。   沁爽的凉意透过皮肤,?仿佛能浸到深处,在炎热的夏日让人格外舒爽。程郁忍不住又用冰水浇了两次脸,却忽然听见从外面传来的声音。   是手机恰逢其时地震动了两下。   程郁脸都没擦,?挂着水珠一路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定睛一看,却楞了一下。   [谌轲:好。]   [谌轲:我知道了。]   他想了这么久,却只发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程郁的思绪无法控制地飘到了片场――他几乎可以想象,谌轲原本期待着自己的回复,看见“义理纽扣”的时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好看的、永远目光平静的眼睛,也遮住了他从来不会外露的那些情绪。   他可能想过询问,想过向这位“面试官”申诉,但最终还是只打出了这句“我知道了”。   像是把暗潮汹涌全部压在了目光不可及的地方,然后用如镜般的湖面,去迎接黑夜后回望他的第一抹朝阳。   程郁握住手机的手微微用力,中指搭在的突起的地方,是他昨晚藏在手机壳后面的,谌轲的纽扣。   他忽然感觉,胸口处微微揪了一下,不痛不痒,但又切实地彰显着自己不适的存在感。   盯着手机上的字看了许久,程郁也没有想出什么回复的话。   谌轲示弱了,接受了他给的位置,可本应是这场博弈的胜利者的程郁,却也没有因此得到丝毫的满足感。   打断他沉默的是门外期期的敲门声。   “哥,起了吗?咱们该去化妆啦。”   “起了,就来!”程郁如梦方醒,把手机锁屏后揣进兜里,洗漱一番后准备拿一件外套出门。   取景地昼夜温差大,只穿短袖的话,夜戏可能会感冒,而他的长袖衬衫昨天也丢了一个扣子,没法再穿了。   脑子里无可避免地又想起谌轲,程郁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私人的事情先抛到脑后,余光却先瞟到了搭在衣帽架上的黑色外套。   是谌轲昨晚进门时,随手挂在这里的,走之前可能忘了拿。   期期也注意到这件明显不属于程郁的外套,问:“哥,这是你新买的吗?还是借谁的啊。”   “……不是我的。”程郁含糊答。   期期也没多问,一边拿程郁的被子泡了杯果茶,一边絮絮叨叨:“今天外面凉快,晚上肯定也有点冷。早上我看谌老师去片场可能穿的少了,还打喷嚏来着……哥你可得多穿点。”   “打喷嚏?”程郁愣了一下,问,“他穿的什么啊?”   “短袖吧。”   程郁皱眉。   ……难道谌轲只带了这一件外套的吗?   准备出门的脚步一顿,程郁又折返回来,把谌轲的黑外套挂在了手臂上。   “哥你要还衣服啊?”期期道,“给谁?我帮你还去。”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程郁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   谌轲早上回复的语气还是让他很在意,借着还衣服去看一下也好。   -   程郁化好今天的特效妆出现在片场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裴导难得没有赶进度把程郁先抓过来拍一镜,而是先一挥手,给了半小时的午饭时间。   “不先拍吗……”程郁茫然地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裴正宏,有些不适应。   “不急,本来就还有十几分钟才该拍你这场。”裴导说完,凑过来拍了拍程郁肩膀,眼神掠过他还挂在臂弯的外套,颇有深意地开口,“而且不是我说的,是投资商说先吃饭的。”   程郁在原地站了几秒,裴导都走远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导话里那个投资商,大概是指的谌轲。   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记得谌轲今天要整整拍一早上,人累了也很正常。   倒也省了他到处找人的功夫了。   程郁正要往谌轲在片场休息的地方走,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程老师!这边――”谌轲的助理匆匆忙忙从化妆间跑出来,招呼,“我给您把饭拿好了。”   “?”程郁歪头,但也没和谌轲的助理多说,毕竟小伙子大概率也是受某人之托办事,他笑了笑,道谢后跟着他往谌轲的化妆间走。   谌轲助理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程老师,我就不进去啦,我和期期约好一起吃午饭的!您和谌老师慢慢吃哈!”   ?这两个人关系有好到这种地步吗……   然而没等程郁挽留,人便已经跑了个无影无踪。他耸了耸肩,只得去推门。   才开了一条缝,屋里馋人的饭香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   因为起的晚而没吃早饭的程郁,肚子咕噜一叫。   “早。”谌轲闻声回头,看到他脖颈处的假伤口时,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这只是拍戏的特效妆,面色稍霁。   程郁却没看到谌轲变幻的神色,他的视线甚至没能落在谌轲身上超过一秒。   “都中午了,早什么……”即便如此,程郁还是下意识接了话。   谌轲轻笑了一下,没多解释,只是伸手揭开桌上另一份午饭的盖子,道:“给你加了鸡腿。你助理不在,吃吧。”   程郁一句“我只是来拿一下饭”被咽了回去,吃人嘴短,再说这么冷酷无情的话,多少有点过分了。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谢谢啊……我拿去我那边吃就行。”   “你屋里空调已经关了吧。”谌轲道。   “没事儿,就吃个饭的功夫,能热到哪里去……”程郁推脱。   谌轲不动如山:“会出汗,补妆浪费时间。”   “那我去开?”程郁道。   谌轲看了他一眼:“不环保。”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开风扇也是。”   ……?   程郁哑口无言。   于是,本来只是想还个衣服,打个照面的程郁,只能乖乖地坐到了谌轲对面。   鸡腿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谌轲。”程郁忽然严肃地开口,“我问你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吗?”   谌轲失笑:“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程郁毫不示弱:“那你是五三吗?怎么浑身上下全是题让我问。”   谌轲把放在盒子里的筷子用消毒湿巾擦了擦,递给他:“嗯,可是答案我已经撕下来给你了。”   “啊?”程郁打好的腹稿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回复打断,“什么答案?我没拿到啊。”   “你看微信。”谌轲静静地道,“我昨晚给你发了图。”   “没有啊……”程郁顺着他的话,拿出手机翻找,划来划去却也只看到了谌轲那张封着他纽扣的衬衫照片,疑惑,“只有你衬衫的照片……是不是微信吞消息了……”   “问你话呢……谌轲?”半晌没听见有人回复,程郁抬头,却发现谌轲的目光定在他举起的手机背面某处。   是那颗纽扣。   程郁瞬间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把手机背面拍到了桌子上。   谌轲眸中带笑:“不就在这吗?”他伸手,把程郁的手机翻了个面。   程郁几乎是在谌轲伸手过来的瞬间,就把手迅速抽走,他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他刚刚才握着的、可能还残留着体温的地方,微微用力,把他遮遮掩掩的东西翻到了明面上。   属于另一个人的指腹,落在了手机壳突起的那一点上,隔着一层透明的障碍,轻轻划过了原本属于手指主人的那枚纽扣。   “这就是答案。”谌轲开口,声音微沉,带着他怀揣了许久的笃定,“无论你问什么,最后的答案都会是这一个。”   屋里静了片刻,谌轲抬眼注视着对面有些茫然的青年,开口:   “我……”   “停停停停――”程郁突然高声打断了这句还没出口的话。   “谌轲,你是不是误会了?”他扶额,努力组织着语言来解释现场的情况。   “那什么……我其实只是想问你。”   “你天天给我加餐,是不是想看我拍完戏胖十斤,然后首映的时候……艳压我啊?”   他自知想法离谱,在谌轲渐渐古怪起来的目光中,越说声音越小。   干什么啊……这、这难道还怪他吗?程郁心里委屈。   本来他也没说要问什么正经问题嘛……只是想开个玩笑,哪知道谌轲怎么能拐到那些话题去……   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程郁心虚,思前想后,伸手拿起鸡腿递了过去。   “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他语气讨好地倾身过去,鸡腿几乎贴上谌轲紧抿的唇,“给你也吃一口,行吗?”   谌轲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个生他的气,闻言抬眼看了看目光真诚的程郁,轻轻叹了口气。   “你……唔!”   他才一开口,那只香脆的鸡腿便立刻趁虚而入,塞了他满嘴。   程郁只觉得心底咯噔一下。   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   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程郁决定顾左右而言他,忐忑开口。   “怎么样谌老师……香……香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谌轲:痛苦面具   程郁:无辜.jpg 第44章 可可   过了许久,?谌轲才咽下被强行送上门的“美食”,垂眸淡淡开口。   “……倒也不必这么盛情款待。”   他拿着那根被自己吃了一口的鸡腿,犹豫了一下:“晚上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没、没事儿,?我自己买也行啊……”程郁道,?“我还没穷到连鸡腿都买不起。”   “你怎么买?”谌轲问,“你还能自己去取外卖不成。”   程郁顿了顿,想起被姜h百般叮嘱,?要看好自己、不能偷吃的期期,?顿时颓然,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不就是保持体型吗……其实我也可以每天正常吃肉,然后多锻炼一会儿的。”程郁生无可恋地戳了戳自己寡淡无味的盒饭,?开口,“为了好吃的我什么都愿意。”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谌轲手里飘香的鸡腿,即使是被咬了一口,?也依然色泽诱人。   谌轲也安静地回视他。   “那什么,谌轲……”咽了咽口水,?程郁开口,“你介不介意……和我分享这个鸡腿啊?”   谌轲不动声色地挑眉,看着程郁眼里亮晶晶的光,?别开眼神忍住笑意,半晌才问:“我吃过的,不介意吗?”   “怎么会!”程郁头摇得像拨浪鼓,“好兄弟之间吃一个鸡腿怎么了!”   而且又不是没分过吃的……虽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心道。   虽然已经物是人非――当时是坦坦荡荡好哥们,?现在两个人怕是都心怀鬼胎。   谌轲掩住眸中变了变的神色,把鸡腿调转了方向。   程郁顿时坐直了,讨好地笑,?伸手想要接过掉了一块肉的鸡腿,用力拉了两下,近在眼前的美食却纹丝不动。   “礼尚往来。”谌轲开口,三只手指优雅得像是拿着指挥棒一般,捏住鸡腿送到程郁嘴边,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张嘴。”   鼻间充盈的咸香顿时侵占了程郁的理智,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细白的牙齿搭上嫩滑的鸡肉,轻轻偏头,像幼兽一般撕下那块别人喂到嘴边的食物。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碾碎,油香混杂着一丝奇特、但不令他反感的冰凉湿润,在程郁的唇舌间流窜。   谌轲喉结滚动,拿着食物的手忽然晃了一下,翻动手腕把鸡腿换了一面。   “……抱歉。”他别开视线,闷闷道。   程郁停止咀嚼,理智终于回笼,还没来得及尴尬便听到这么一句。   思来想去,程郁也不知道他这句话从何而来,犹豫了一下问:“怎么了吗?”   “你刚刚咬的那面……我咬过。”谌轲垂眸。   程郁回想起方才总觉得有点奇怪的口感,愣了一下,脸色骤然通红:“你你你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顿了顿,谌轲开口,“……但也不是无意。”   原本,谌轲是特意把鸡腿转到了完好的那一面的,但把吃食递过去的刹那,他鬼迷心窍地改变了主意,轻轻翻手,用柔嫩的、被他牙齿撕扯出的缺口处,碰上了被饲喂者比它更加柔软的唇。   心底一直被困着的情绪骤然滋长,从一切可出逃的缝隙里探出深灰色的泥泞触须,沿着他好不容易护养出的那颗青翠挺拔的树,攀上枝桠顶端。   没有生灵不向往太阳和辉光。   葱郁的草木知道向阳而生,离港的船舶会循灯塔归航,自深渊也会探出散发着不详的触手,却只想把那抹光明拉下云端,自此困囿在无尽的黑暗。   谌轲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骤然握紧,掌心传来的痛感暂时压下了那股不受控的渴望。   他侧头看着窗外,正午的阳光轻薄地在他的轮廓上落了一层,谌轲僵在那里,像一尊下刀巧妙利落的大理石雕像,唯独嵌在喉结上的那颗小痣,控制不住地随着软骨微微滚动。   程郁的视线借阳光藏匿起自己的行踪,却还是没能无动于衷,下意识舔了一下唇瓣。   愣了两秒,程郁才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随之而来的便是骤然加快的心跳。他无声地深呼吸着,生怕过分活跃的心跳,唐突了这一室心照不宣的静谧。   良久,谌轲忽然感觉手上一重,回头便看见,是程郁抓住了他的手背。他顺着程郁不轻不重的力道一拐,那道被两个人先后在同一处品尝过的美食,又巧妙地拐回了他面前。   “咳。多、多大点事儿。”程郁磕绊了一下,用冷静轻松的语气开口,“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谌轲才开口便哑然。   无法回答。   他可以向程郁坦白过往,却还是做不到把这颗金玉其外的心剖开,让里面杂乱的败絮接受温和阳光的炙烤。   长长呼出一口气,谌轲看出程郁强装的镇定,轻笑了一下,顷刻间,心里便组织好一番“好朋友”的解释,好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开口:“嗯,是我反应过度了……”   “你就是……没忍住嘛。我、我懂啊……”   程郁的声音几乎和他同时响起,听到谌轲的话,原本强做平静的神情骤然崩裂。   然而谌轲也没好到哪去。   “程郁。”他只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匆忙开口过,“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程郁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开口,虚掩着的化妆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原本盘桓于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被搅散,两人齐齐往过看去,便正好撞上了一个黝黑的镜头。   剧组的一位摄影扛着摄像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拿着收音器的宣传组工作人员。   “Surprise――诶!怎、怎么程老师也在?!”宣传组小姑娘原本兴致高昂的问好,像突然被掐住脖子一般没了声响。   摄影师看着机器上显示出的画面,使劲眨了眨眼睛,又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屋里的两人。   谌轲方才心里思绪混乱,看见有人进屋,竟一时没有来得及收回自己的动作。   他坐姿笔挺,面容冷肃,手里却捏着一根不符合气质的油炸鸡腿,肉质鲜美的一边甚至对准着传言中他“死对头”的方向。   程郁下意识回头,却也正好撞上谌轲看他的视线,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直播?”谌轲又看回摄影师的方向,微微皱眉问。   “啊,不……不是的不是的!谌老师你们误会了!”宣传组的小姑娘业务能力还是在线的,她强行摒除了脑子里,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滋长的奇怪脑补场面,正色解释。   “是今天组长临时布置的采花絮任务啦。因为我们不是末世电影吗?你们在电影里可能吃不饱穿不暖,怕到时候播出粉丝看着着急,就想着录一个大家吃剧组盒饭的场景……”   小姑娘说话的功夫,程郁已经平复了心绪,托着下巴做出恍然的表情,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笑问:“你确定你们组长,不是想剪一个戏里戏外的对照组花絮吗?”   “噗……”小姑娘强忍着笑意,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朝程郁比了个大拇指。   室内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消弥殆尽,宣传组的小姑娘问了几个她准备好的、不痛不痒的问题,谌轲和程郁都一一答了。   午饭时间不长,小姑娘也很有眼色地没有打扰两位主演太久,待了三五分钟,便起身道谢离开。   程郁按照宣传组的要求边吃边聊,一份盒饭已经下去一半,而那个鸡腿当然是被谌轲吃掉了。   他们再怎么明目张胆,也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分食。   摄影师离开屋子,顺手带上了门,随着门锁清脆的一声咔嗒,谌轲顿时觉得,程郁幽怨的目光,有如实质般扎在了他身上。   “……晚上买一个新的。”谌轲无奈道。   “那我把钱给你。”程郁自知没有办法自给自足,也没多推辞,拿着手机一阵捣鼓,给谌轲转了能买几十个鸡腿的钱。   没等谌轲开口问,他先一脸平静的解释道:“咱们这戏还要拍挺久呢,我看干脆一劳永逸……就麻烦谌老师,每天都帮我买一点能入口的,行吗?”   谌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就要每天来我这里……一起吃饭。”   “吃呗。”程郁无所谓道,“……反正花絮也被拍到了,那要是不一起,被人说我们在作秀怎么办?”   谌轲闻言失笑:“程老师倒是爱惜羽毛。”   “我这叫实事求是。”程郁轻咳一声,被他调侃得有些不自在。   方才未尽的话题,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提,程郁下场有戏,吃完便先去片场踩点走位,化妆间里空荡荡的,又只剩下谌轲一人。   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却没有登录他id是“谌轲”的账号。   他输入了一串烂熟于心的账号密码,微博的个人中心界面重新亮起,头像是两顶互相依靠着的学士帽,帽穗凌乱地纠缠在一起,显得密不可分。   而下方的id,却与登录这个账号的人毫不相符。   [不要叫我可可]   作者有话要说:  程郁:厉害啊谌影帝,反串一把好手?   谌轲:……不敢当。 第45章 @娱乐天天看   话语有些俏皮,?却又好像是小孩子在赌气一般――总之让人乍一看就会认为,这是一个女孩子的账号。   谌轲轻车熟路地点开了这个确实属于自己的账号。   他仅仅是两三天没有上线,[可可]这个账号却已经积压了十几条私信。   谌轲依次点开,?发现基本都是眼熟的程郁大粉发来的消息。   [@柳成荫:可可――姐妹!马上就是郁郁的生日会了!他工作室那边今天发入场券抽奖,?你快记得转发啊!]   谌轲回[@不要叫我可可:谢谢提醒(花.jpg)]   [@垃圾堆在逃小树苗:可可富婆~我看你微博好像最近春心萌动啊(狗头),还记不记得郁郁快过生日啦!看你都没有转发工作室的抽奖微博哎!别介啊!你就转一下嘛~~你这个运气真的没谁了,为什么你年年都能中啊呜呜呜!!而且你中了还不去(大哭)我要谴责你,?我要大力的谴责你!]   谌轲想了一下,?打字。   [@不要叫我可可:忙忘了,没来得及刷微博。我稍后去转,如果今年能中,?还是跟郁郁那边联系,把名额给你们。]   这个在逃小树苗大概正好在刷微博,?秒回。   [@垃圾堆在逃小树苗:你听听这是人话吗.jpg呜呜呜我想不通为什么一年才抽一次的奖,几十万个姐妹转发,?每次只中那么几十个人,怎么就能次次都有你呜呜呜……]   谌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要叫我可可:缘分天注定。]   [@垃圾堆在逃小树苗:草!这就是欧皇富婆的气质吗!狠狠地羡慕了。总之我先吸两口!]   [@垃圾堆在逃小树苗:诶,?但是说真的……你两三年,每年都中奖,但是一次都没去成……真的不难受吗?怎么每次那么巧,?你都有事没法来。呜呜。我真的心疼你……]   谌轲无奈。   事实上,三年前第一次抽中程郁生日会邀请函的时候,他真的考虑过要不要以“可可”的身份,乔装打扮去见一面他朝思暮想的人。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那时他才刚刚从泥潭里挣扎出来,?身边变数太大,并且自己当时的心理情况,他本人都不能肯定,?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第二年被抽中的时候,他正为了追赶程郁的步伐,废寝忘食地拍戏,被困在偏远的取景地,任他有再多想法打算,都无法实施。   第三年被抽中的时候,他几乎怀疑程郁是不是看破了他的小号,否则这种万里挑一的概率……年年都轮到他,也多少有些离谱。   他特意托人私下问了程郁团队,有没有设置什么特殊的抽选条件,结果不仅被告知没有,甚至他[可可]的这个id在那边都已经人尽皆知。   [可可]平时出手阔绰,为人低调,欧皇事迹更是一传十十传百,一度被带着话题吸欧气到上过热搜。   可能真的是上天在弥补他们断掉的缘分吧。   谌轲垂眸,回复。   [@不要叫我可可:没事的,有失必有得。]   [@不要叫我可可:我们的缘分还长。]   [@垃圾堆在逃小树苗:你说得对!!我们和郁郁的缘分还有那――――么长!]   ……怎么就变成“你们”了。   谌轲抿了抿嘴,按捺住心里想反驳的意思,没再回复。   处理完小号的私信,又转发了程郁工作室的生日会邀请函抽奖,谌轲回到首页,想了想,还是发了条微博。   [@不要叫我可可:有时候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情绪……还好没有被他发现。]   谌轲轻叹了一声,看了看对面已经空下的座位和桌面,垂眸沉默,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手机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谌轲拿起手机,甚至没看一眼来电人的姓名便直接接通。   “谌轲啊……”那边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嗯。”谌轲随意地应了一声,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人的来电。   “我看到你微博了。”男子开门见山,“你呢,虽然已经康复,不再是我的患者了,但是我还是以朋友的身份……”   “我在拍戏。”谌轲打断,扯了个谎。   男子顿了一下,古怪道:“我信你个鬼。你拍戏能突然在微博发那些情情爱爱?”   “我说了很多遍,也做了很多次、很严谨的判断,你已经痊愈了。听懂我什么意思吗?”男子语速不快,却叫人找不到插话的间隙。   “意思就是,你,没,病,了。”   “白楠。”谌轲打断,“我知道。”   年轻男子――也就是白楠。是谌轲曾经的发小,中学搬家断了联系,谌轲从囹圄中脱困后,在谭风驭的建议下去看了心理医生,和这位年纪轻轻已经独当一面的发小重逢。   有着医生的这层关系在,白楠可以说,是最了解谌轲和程郁情况的人了。   “你知道?”白楠反问,“你知道的话,就该正视自己的情绪。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的吧?”   谌轲不置可否。   “人都是会变化的。你偶尔的那些情绪,真的没有那么像洪水猛兽,那都是很正常的,你要去接纳它。”   “如果你再这样排斥下去,你和你家程郁会怎么样我不好说,但恐怕你本人得再做一段时间我这里的常客了。”   白楠话没说得直白,却也把最坏的后果摊在了谌轲面前。   沉默了片刻,谌轲开口:“我……无法接纳。”   白楠咬牙:“……你!”   “我不想把这些……拿到他面前去。”谌轲缓慢道,“如果可以把这些附骨之疽彻底根除,我可以再去治疗,什么都行。”   “不可能。”白楠冷漠,“想都别想。”   闻言,谌轲轻笑,语气里却没什么感情:“是啊,我知道。”   深吸了一口气,念叨过很多次的白楠恨铁不成钢:“一开始你执意想扮演五年前的自己去见程郁的时候,我就该拦下你!”   “你拦不住。”谌轲笃定。   “我呸。”白楠终于破功,平日里的温和修养被气的荡然无存,“你和你对象坦白情绪能怎么样?要我说多少遍,现在的你,就是真正的你。”   “你那些心思怎么了?我的老哥,谌大影帝,是个人都多少有点占有欲吧!程郁是什么一碰就碎的花瓶吗?啊?”   “……不是。”谌轲道。   “但他在我心里就是珍宝。”   “白楠,当年我的情况你最清楚。如果没有程郁这把枷锁,恐怕我在见到你之前,就先去见监|狱的铁窗铁栏杆了。”   白楠在那边沉默着,他无法否认。   谌轲动了动嘴角,继续道:“你就当我是矫枉过正吧。但我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他,如果放纵那些被锁紧囚笼里的情绪滋长,我怕哪天我会自己把锁斩断。”   “我疯过啊……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把这些带给他。”   “你……”白楠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我变了,和五年前不一样,我也没有要否定那些情绪的意思。”谌轲道,“我会试着接纳。”   “但我希望,能把我现在仅剩的、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他。”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白楠才干涩地开口。   “谌轲……我知道程郁对你的重要性,你很爱他。”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必须告知你。”顿了顿,白楠道,“你的想法,非常危险。”   “堵不如疏,你应该知道。”   “如果你执意这样,我想我有必要和程郁先生进行一次医生和家属之间的会谈。”   谌轲听到他“家属”的用词,先是一愣,后又轻笑道:“你们心理医生不允许吧。”   白楠冷漠:“我们只是不允许透露病人情况。”“但为了你的身心健康发展,我需要帮你评估一下,程郁是否能接受你想向他隐瞒的那一面。”   “挂了。”   谌轲甚少被人这么干脆地挂电话,听着忙音,忽然有些恍惚,又独自静坐了片刻,才起身去片场。   -   程郁匆忙吃完午饭,人到片场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原本要还给谌轲的外套,又原封不动地拿了出来。   本来就是为了还外套去找的人,可饭也吃了、话也说了、花絮也被拍了……正事倒是被忘了个干净。   期期还没回来,程郁只得先把外套搭在自己的椅背上,又给谌轲发了微信,让他来片场自取。   这一搭,可就出了事。   晚上收工的时候,程郁回头便看见期期一脸焦急地举着手机站在那里。   “怎么了?”他凑过去问。   “……哥,h姐问你……那什么……”期期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程郁的催促下,视死如归地开口。   “h姐问你,介不介意再炒一下‘沉疴顿愈’。”   程郁刚入口的水当场被呛了出来,手忙脚乱地顺过了气,他不敢置信:“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的好好的咱们不炒cp吗?”   “就……哥你下午抱着谌老师的外套走来走去,还有谌老师过来咱们这边拿外套的事,都被拍了发网上了。”期期道,“现在就,挺乱的。”   程郁哑然片刻,问:“在热搜了?”   “……昂。”期期一脸不忍直视,却又夹杂着一些探究的八卦神情。   “嘶……手机给我看看。”程郁顺着热搜点进去,发现爆料的营销号下面,自己和谌轲的粉丝已经吵成了一团。   营销号把话题名字编得抓人眼球――“谌轲程郁片场亲密换衣”。   配图一张是自己抱着谌轲那件外套,一张是谌轲去自己休息椅上拿走外套,而一旁的期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熟视无睹,还有一张是谌轲以前穿这个外套的路透图,证明这确实是谌轲的衣服。   文章不长,却字字珠玑。短短一百多字,把“沉疴顿愈”的前世今生都说得有模有样,乍一看离谱,通读几遍却又让人觉得“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像确实……”   程郁抬眼定睛一看id,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娱乐天天看:……”   ……好啊,老朋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久远了,大家可能忘了这个营销号的丰功伟绩……指路一下第五章hhhh   我愿称之为娱乐圈带预言家。   对啦~专栏有两个预收,大家可以康康对哪个有兴趣,求一个收藏―― 第46章 奔赴   程郁上次在这个“知名睁眼说瞎话媒体”上看到熟悉人的大名,?还是前不久谌轲被拍的时候。   那时候这个娱乐天天看编了一个什么故事来着……   程郁思索半晌,败下阵来,还是点进了“娱乐天天看”的主页,?搜索谌轲的名字,?很快,那条微博便被翻了出来。   [@娱乐天天看:……恋情……谌轲生活照……手链……神秘女友爱的信物……/害羞。]   越看,程郁眉头皱得越紧。   当时第一次看到还不觉得什么,?心里甚至觉得这个营销号有点东西,?能猜得这么准。   现在他和谌轲说开了,也知道那条手链根本就是自己送的,这遍对号入座着看下来……   合着这个“神秘女友”是他自己啊??   程郁一时间心里泛起尴尬,?却又好像带着点别的什么情绪。   他咬了咬牙,忽然心生一计,?抬头往谌轲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方也刚巧拍完一镜,正往休息棚走,?偏头对上程郁的目光,神色顿时柔和,?脚步一转就往他的方向过来。   程郁没忍住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回给谌轲的笑意,像极了准备调皮捣蛋的熊孩子。   谌轲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暗道不好,快步走来。   拿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了特别关注的震动声,谌轲在离程郁五步远的地方驻足,?点开手机。   [@程郁:……拿个衣服而已,都是片场同事,举手之劳日行一善。]   谌轲余光看见高高挂在热搜上的,?#谌轲程郁片场亲密换衣#,点进去浏览了几秒,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郁的处理也很恰当。他刚提起来的心略略放下了一点。   “没事,热度很快就能过去。”谌轲毫不见外地坐在了程郁旁边,比他矮了半个身子的小板凳上――原本是期期的位置。   “嗯哼。”程郁随意地点头,“这种小事也能给这些营销号冲kpi……他们最近得资料匮乏到什么地步啊。”   谌轲笑笑:“不用太在意。”   程郁忽然偏头问他:“说的也对,可是我都回应了,你不回一个是不是不太好?”   谌轲的微博几乎没有私人内容,被程郁玩转的东西,在他手里就变成了一个么的感情的营业机器。   “我怎么回?”谌轲摆出一副求学的姿态。   “简单啊,回个‘谢谢’就行。”程郁想也不想道,“符合你的人设。”   谌轲不置可否,接道:“我也有个想法,程老师听听看?”   程郁眯着眼睛一抬手:“爱卿请讲。”   “你说举手之劳,那相对应的……”谌轲故意停了一下,引来程郁好奇的目光后,才又开口。   “我就接一句‘以身相许’吧。”   空气里静默了一瞬,才传来程郁颤抖的声音。   “……你……说的,什么玩意儿……?”程郁缓缓扭头,看着一脸淡然处之的谌轲,没忍住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   “嘶。”谌轲没想到他突然上手,却也没躲。   “我们大冰块子谌老师呢?”程郁煞有介事地道,“何方妖怪?把谌老师吐出来!”   谌轲看了他一眼,顺着道:“那你需要满足本座的条件。”   好家伙,自称都出来了。程郁眯眼,下巴一抬道:“说来听听。”   谌轲面色语气如常,开口:“以身相许。”   “……这戏演不下去了谌轲。”程郁没法接这话,只能做了个“卡”的动作。   程郁回头看了一眼大约是在被姜h叮嘱工作的期期,轻轻撞了一下谌轲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诶,中午说好的东西……”   谌轲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助理去买了。”   程郁顿时喜笑颜开,就差笑出一朵花来当场送给谌轲了,“那等会儿我们还是去你那边吃……”   “卧槽!!”   程郁和谌轲同时回头看向发出巨大语气词的期期,正正撞上期期惊愕的目光。   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程郁,瞬间有些心虚,抬手就要给期期比出“噤声”的手势。   然而崩溃的期期比他更快了一步,哀嚎道:“我的哥!你都点赞了些什么啊!!”   谌轲看见程郁抬手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眼神在程郁僵硬的后脑勺上转了一圈,拿出手机。   点卡程郁的主页,赫然有一条提示。   [他赞过的:   @娱乐天天看:……谌轲影帝这次恋情曝光……会不会是神秘女友爱的信物呢~。]   程郁听见谌轲解锁手机的声音,不敢回头,只觉得像是临刑前被按在断头台上的囚犯,度秒如年。   忽然,脖颈传来了被什么轻轻禁锢住的触感,程郁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谌轲大拇指落在他颈动脉附近,搭上来的时候,像是探路一般摩挲了一下。   “程郁……”他靠近程郁耳后,轻声开口,“点赞这个,是想我转发承认,然后告诉大家,这是你送的吗?”   程郁自知理亏,又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迭声道,“我不是我没有。”   “我是在给你辟谣啊!”大脑急速转动,程郁倒豆子一般解释,“你想啊,咱俩那是多少年的对头了,全娱乐圈肉眼可见的关系不好,对吧?”   “那你看,我点赞这个微博,那显然是想陷害你嘛!我越是装作你这个绯闻是真的,不就越说明我就是个大坏蛋,想把你和这种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绑在一起吗?”   程郁说着,伸手搭上轻轻扣住自己脖子的手,讨好地捏了捏:“你看,我做事很缜密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谌轲自然不会被他随口瞎编的花言巧语骗过,却被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捏的心头微动。   “但我的经纪人想必会为了这个公关掉一把头发。”他松了口,却又旧事重提,“那鸡腿……”   程郁能屈能伸:“……对不起嘛。”   谌轲骤然沉默,松了手,待程郁回头时轻咳一声,嗓音却有些沙哑:“你先去卸妆,等会儿去化妆间找我。”   “好嘞!”程郁自觉摆平了危机,却不知道自己在谌轲心头掀起了怎样平息不了的波澜。   始作俑者带着自己懵逼的助理欢天喜地地去卸妆了,谌轲坐在板凳上,以一个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姿势两腿交叠,遮住某处的反应。   他伸手在程郁方才手臂搭过的扶手上轻点了几下,垂眸,拨弄手机登上了自己的小号。   才半天时间,私信又爆炸填满,被@的次数甚至是鲜红的99+。谌轲心头升起一个猜想。   点开私信箱,果然,混杂在一堆“卧槽!”中,一条私信遗世独立地站在那里。   [@微博抽奖:恭喜您,抽中了由@程郁工作室提供的,“0619程郁生日会邀请函”一张!请在规定时间内完善您的订单信息……]   谌轲失笑。   还没等他回复私信里,其他相熟的程郁粉丝的祝贺和羡慕,微信倒是先跳出来一个通知。   [程郁:好家伙!!]   [程郁:谌轲你知道我每年生日会,都会在符合条件的粉丝里抽邀请函吧。]   [程郁:你知不知道,有个人,就跟天选之子一样。她年年都能中!!我直接好家伙!]   谌轲挑眉,顺势回复。   [谌轲:这么巧?会不会是内部人员黑箱。]   [程郁:真没有。我去年亲自盯的抽奖。]   谌轲一句“那她真幸运”还没打完,就看到程郁的消息像是等不及般,又发来一条。   [程郁:我觉得我们真的好有缘啊!]   [程郁:不过好可惜,那个可可好像工作很忙……每年都把名额转赠了。]   [谌轲:你和她很熟?]谌轲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有点闷。   [程郁:说熟吧那肯定谈不上……但是说不熟呢,又好像太不近人情了。]   [程郁:更像是网友吧。她三年前突然开始粉我……真的很能花钱,之前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后来看她工作那么忙,估计是什么总裁之类的吧。]   [程郁:当时真给我吓一跳。还特意跟她说别破费了什么的,结果她问我什么你知道吗?]   谌轲心道我当然知道,但还是打字。   [谌轲:什么。]   [程郁:她说自己现在很累,问能不能让我给她录一段鼓励的话……具体的我也不方便说,总之那个情况我无法拒绝,也没想拒绝。]   [谌轲:失恋?]   [程郁:……你是算命的吗怎么这么准??]   谌轲抿唇,他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程郁:反正就是一对有情人被拆散了吧……我跟她发消息的过程里,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她状态不对……h姐劝我不要开这个先例,但是我总觉得,没有办法拒绝。]   [谌轲:为什么?]   [程郁:我想拉住她……就是,人总是要有希望的嘛,不要陷在那些生生死死里面出不来……]   [程郁:当然……也有我的私心吧。反正我们该说的都说开了,不该说的也心照不宣对吧?]   隔着网线,程郁开口忽然变得大胆、且毫无顾忌。谌轲嗓子发紧,打字。   [谌轲:嗯。]   [程郁:那会儿你突然横空出世,第一部电影,谁也不看好,就拿了个最佳新人。]   [程郁:好多年没见你,我还以为你在哪个犄角旮旯打算窝一辈子呢。结果突然在台下看到你捧杯,我就想着……好像真的一切皆有可能。]   [程郁:怎么说呢……就好像可可说了她的事情之后,我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程郁:我就给她录了,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堆,最后怕自己不知道哪里会说漏嘴,就剪了一大半,发了两句过去。]   可可……   “……缘分天注定,就算是被突然斩断了,只要你们缘分未尽,总有一天会被加倍弥补回来的。”   “说不定在你努力找寻的时候,他也在竭力奔向你呢,对吧?”   那段被谌轲反复播放了成千上万遍的音频,几乎像是被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程郁声音温和,又带着些怅然。   谌轲眼眶骤然酸胀。   良久,他才又低头打字。   [谌轲:嗯。]   作者有话要说:  谌轲!这还不告白?这还不告白?A上去啊!   程郁:打咩(后退半步) 第47章 论坛体【倒v结束】   -李涛。“沉疴顿愈”是不是要卷土重来了。   -请勿消费过世CP,?谢谢。   -楼上的村里刚通网吗?   -本沉疴顿愈粉再次郑重宣布,我觉得我家要复兴了!!   -不会吧,不会吧,?沉疴顿愈粉又来碰瓷什么别家的糖啊?   -楼上几个都是什么成分,?我没看错的话,这里是沉疴顿愈的楼吧?   -来呗,别家随便来啊。让他们看看我们正主的糖。   -新来的问一句,?那什么……沉疴顿愈不是拉郎的吗?   -23333妹妹,?格局小了,沉疴顿愈五年前可是盛极一时。   -所以说了这么久,有没有人来讨一讨到底是什么糖啊?   -娱乐圈之名编故事大王――懂得都懂。它发了一个药和船互换衣服的料。   -……什么玩意儿?互换衣服……?我缺课了吗?怎么一下子进度这么快?   -啊这?明天官宣结婚我都敢梦了。   -笑死!沉疴顿愈可是旧情复燃破镜重圆啊解解们。进度条当然是继承之前的啦~~   -破镜重圆呜呜呜呜,?妈妈,我的CP破镜重圆了……卧槽我做梦都不敢想。   -稍微澄清一下哈,?他俩没有互换衣服,只是药帮船拿了衣服……而且一拿就是一下午罢了hhhhh   -拿一下午?都坐下,?老夫老妻常规操作。   -笑死。楼上的几个,别以为你们在网上装的人模人样,?我就不知道你们在网线后面,在床上扭成大肉虫的样子了233333   -在?把监控摄像头拆掉。   -瞎说什么大实话。   -卧槽卧槽!!我在微博看到图了!!药拿着船的衣服在门口站着,是等船吗?   -也太娇了,?呜呜呜呜我老婆。   -什么你老婆,那是人家船的老婆:(   -说实话,药在这剧里的扮相真的绝了。我要是船,我踏马当场好马直接吃回头草。   -船:谢邀,?这种事情不用提醒,已经在吃了。   -而且卧槽!船去要休息棚底下拿东西,药的处理都熟视无睹的?!   -助理:lei了,?我受够了这种天天吃狗粮的生活。   -放着我来!   -而且最绝的是什么姐妹们知道吗?这种一看就是营销号胡编乱造的事情,其实原本放那儿不动,热度自己就会掉下去了。   -但是药他专门回应了。   -……这傻孩子,不仅回应,还专门找到了那个营销号以前发的一篇船的博文。好像是说船有神秘女友之类的……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点了个赞。   -笑死,药你故意的吧。   -他急了他急了,他吃醋了,他吃醋了!!   -什么急了?这分明就是宣誓主权。   -就差直接自曝他就是那个神秘女友了吧。   -神秘女友嘻嘻嘻嘻嘻。   -我曾经以为我的CP它be了,后来发现他们只是谈了整整五年的地下情,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沉疴顿愈!你还我的眼泪。   -说实在的,从裴正宏官宣了这部电影是沉疴顿愈俩人主演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不对。   -确实,我也觉得。你说当年他俩解绑吧……也正常。毕竟刚炒完那么大热的CP,不避嫌的话也说不过去,娱乐圈常规操作嘛,懂的都懂。   -srds,那你五年之后,cp粉跑光了,各自事业都如日中天了,还要回来重新合作一部双男主剧,这我觉得就值得深思了。   -这就像什么你知道吗?欲盖弥彰啊,姐妹们。   -呜呜呜呜呜我好幸福,今天超话里好多太太都回来产粮了。   -但是这道亮丽的风景线里,缺了一个……   -盲猜可可太太!   -有人去给可可太太通风报信吗?   -举手,我去了。但是可可太太最近好像沉迷谈恋爱。   -卧槽?-牛啊,可可太太。谈恋爱都是和自家偶像一个时间段。   -笑死。要不是药和船都是圈内人而且都是男的,我都要猜可可太太就是他们其中之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就你能编!比娱乐圈故事王还编的离谱。   -@娱乐天天看?在?来招人。   -不过说到可可太太你们知道吗?这位欧皇今年又中了药的生日邀请函。   -害,每年的老节目了,说实在的,她哪年要是没中,我现在都觉得缺了点啥。   -要不是可可太太每年都忙得没法去,把名额转赠给别人,怕是要被酸死了。   -卧槽卧槽!姐妹们醒醒,可可太太发粮了,好快!好牛!!   -救命,我把微博客户端卸了,有姐妹能发个图过来吗?   -论坛怎么发图啊?救命我也好想发。   -呜呜呜我也不会发,我先给姐妹描述一下吧。   -画面左边是黑暗和泥潭,右边是光明,还有天使皇冠之类的。   -然后船从左边的黑暗往右边走,佝偻着背。身后有各种荆棘和藤蔓,捆住他的手脚。他把那些都扯断,然后走到了明暗相接的地方。   -右边那些小天使都在向药招手。但是药没有回头。他站在宫殿的门前,回望夹在画中间的那一片浓雾。   -配字是“他在竭力奔向你,而你也恰好在原地等他。”   -卧槽卧槽呜呜呜呜呜妈妈……我脑子里有画面了,我泪流不止。   -说起来。有一个有点沉重的话题,不知道大家。听没听过?有传言说船消失的那两年根本不是去进修了。   -啊,对,我知道这个。他们公司好像在圈内范围爆出过巨大丑闻,管理层几乎大换血。有传言说船当时就是被卷进去了。   -卧槽……那他那些年一个人该有多苦?   -捏妈,怎么突然虐心文学了。   -这么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些啊呜呜呜呜呜你妈的。   -卧槽!!可可太太微博!!   -????这他妈?   -我操我叹为观止……可可太太是cp粉中的战斗机吗……??   -怎么了怎么了!!我没微博啊啊!   -[@不要叫我可可:很荣幸今年也抽中了郁郁的邀请函,但是很遗憾今年还是没有办法到场……邀请函我想转送给一个人,希望他能收下,替我给郁郁送去祝福!]   -然后呢?这不是每年的固定节目?   -散了散了,常规操作,连话都没变过23333   -可可太太她……艾特了船。   -……?   -??我操?   -船回复了……说很荣幸,收下了……   -……   -我、我这是没睡醒呢?   -……我……操。   作者有话要说:  谌轲:我送我自己√ 第48章 监守自盗   有了盼头的时间过得飞快。生日当天,?裴导大手一挥给程郁放了假,在一堆工作人员不成调的生日快乐歌中,程郁逃难似的坐上了车。   “师傅,?去市中心……谌轲??”   驾驶座上的人老神在在地“嗯”了一声。   程郁愣住:“裴导不是说你一大早就走了……”   “回去取车。”谌轲道。   程郁凑近,?靠到副驾驶的椅背上侧头看他,一脸复杂:“失敬了,你就是节奏大师?”   谌轲手搭在手刹上,?没有放下去,?回头看了后座上姿势随意的人一眼,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嘴角:“坐前面来?”   “哦,好。”程郁从善如流,?在剧组众人或震惊或了然的目光中,重新坐上了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絮絮叨叨。   “我跟你说……我以前因为坐车坐哪里的问题纠结过很久。”   “为什么?”谌轲车开得平稳,?顺着他的话提问。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副驾驶是驾驶员家属的座位……因为我爸开车就只让我妈坐副驾。”程郁道,?“然后直到有次,祝许刚买了车,说要让我坐坐。”   “那我肯定不能坐副驾驶啊!”程郁坦然,?转头看了眼谌轲,试图得到他的支持,“然后我就很自觉地坐到后排。”   “然后呢?”谌轲点了点头,继续问。   “然后就被祝许训了一顿。”说着,?程郁心有不甘地做了个鬼脸,“他说我把他当司机,让我滚去前面坐。”   谌轲失笑。   “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好像那些大领导确实是坐后排的。”程郁叹气,“结果又有一次,祝许和谭总一起,谭总坐到副驾驶,我一个人只能灰溜溜到后座。”   “我就问祝许,这个怎么说。”   沉默了一下,程郁才一脸不忍直视地继续道:“……他说这是亲子出行的坐法。”   车正好停下,谌轲偏头看了一眼好像有些气鼓鼓的程郁,轻笑了一声,问:“那你现在这个,是什么坐法?”   程郁顿时坐直,正色道:“是不敢拿谌影帝当司机的坐法。”   谌轲回头看着红绿灯上跳动的数字,不置可否,然后在本该直行的路口拐了个弯。   “不是去中心酒店?”程郁问,他不会把自己生日会地点记错了吧。   “帮你换一个坐法。”谌轲道。   “什么?”程郁茫然。   “亲子坐法。”   ……   十分钟后,林飞光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早啊谌哥,老程……”刚一开口,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气氛的古怪。   怎么有点尴尬?   虽然同在一个剧组,但除了对手戏,大多数时候,林飞光的戏是和程郁谌轲两人叉开时间的,再加上他最近上升期,几乎没有歇脚的时候。   因而,林飞光自然也就不知道两人现在进展如何。   思索片刻,他突兀开口道。   “我觉得咱们车里,让我感觉特别亲切。”   程郁也想赶紧扯出点什么话题来聊,被林飞光一打岔,脱口而出:“像你小时候和爸妈去郊游是吗。”   “啊?”林飞光微微后仰,看见程郁也顿时变了脸色,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实在无法不让人多想。   坐在后座正中,林飞光来回看了看二人神色,忽然福至心灵,瞪大了眼睛惊呼。   “恭喜你们在一起啊!!”   自知说错话了的程郁,顿时只想直接跳车,眼角余光撇到驾驶座上的人似乎是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咬牙恨恨道:“林飞光,我就该让你留在剧组拍戏。”   林飞光毫无所觉,感动道:“果然是你帮我请的假!我就知道,只有你能说动谌哥!”   “谌轲。”程郁冷漠,“停车,把他踹下去。”   林飞光沉浸在好兄弟终于脱单了的幻想里,继续嘻嘻哈哈:“别介!老程,到地方我立刻走得远远的,绝不妨碍你俩的二人世界,我……”   平稳行驶的车缓缓停下,像是拧住了林飞光喉咙上的开关一般,他顿时收声。   卧槽,怎么还真停车了?谌哥你怎么是这样的谌哥?每次威胁我时候的气势呢!!   “下车。”谌轲自然不知道林飞光心底的哀嚎,语气淡淡,却又不容别人抗拒。   程郁后知后觉地开口解释:“我开完笑的……”   谌轲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含笑,哪里有半点严肃。   “到地方了。”谌轲伸手搭上程郁的安全带。林飞光受谌轲压迫已久,见状,条件反射般拉开车门逃之夭夭。   即使坐在车里,也能隐约听到远处等待的粉丝们看到林飞光时的叫喊。   程郁闹了个脸红,手忙脚乱去解自己的安全带,却被谌轲先一步按上了卡扣。   “坐着。”谌轲的声音和卡扣被解开的清脆声响重合,声音不大,却像一枚不痛不痒的小钉子一般,把程郁钉在了原地。   他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副驾驶,看着谌轲熄火下车,又绕到自己这边,绅士地为他开门,伸手垫在门框上。   远处喊着“谌轲”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程郁伸手拉住车门扶手:“你干嘛?”   “服务寿星。”谌轲像是听不到粉丝的欢呼一般,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有人在看!”程郁咬牙。   谌轲无奈:“程郁,我们是同一部电影里合作的双男主。”   程郁点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对啊。”   “我和林飞光一起来了,没叫你。只能给媒体发挥的空间。”谌轲耐心地跟他分析,末了笑了一下道:“程郁,你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下车吧,寿星。”   程郁半信半疑地抬脚迈出了车门。   他清楚地听见远处的呼喊停了两秒,又骤然翻了几倍。   程郁一只脚踩在地上,忽然有些恍惚。   “程郁”和“谌轲”两个名字被一同喊响,势均力敌,却又纠缠交织在一起――这是他阔别五年的声音。   “怎么了?”谌轲忽然开口。   程郁回神,笑了一下,摇摇头下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   有侍应生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停车,谌轲拒绝了。   “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程郁回头问。   谌轲从衣兜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卡片――是程郁生日会的粉丝邀请票。   他看着程郁,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却明显低了一些:“粉丝票,要从正门检票走。”   “……”程郁一时失语,半晌才呐呐道,“说得好像……没有票你就没法来一样,林飞光他们哪个有票?不都是靠刷脸的……”   谌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无奈:“放在五年前,可能能刷脸通过吧。”   程郁沉默。   想想也是,他们现在这个死对头的名声被媒体炒得人尽皆知,自己团队的人,恐怕真的不会放谌轲进去。   想通了这点,程郁心里却又有些不是滋味,他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伸手从谌轲手里拿过车钥匙,递给一旁的侍应生。   “麻烦了。”   侍应生看了看谌轲,见车主人没有反驳的意思,便鞠了个躬停车去了,眼观鼻鼻观心,眼神根本不敢乱瞟。   哪怕他面前的两个大明星,不知道为什么,手已经偷偷牵到一起去了。   谌轲低头,看着程郁为了拿车钥匙而握住自己的手腕,现在迟迟没有松开,心里笑了一下,脸上却不为所动,轻轻用力,试图抽走自己的手臂。   “晃什么?”程郁装模做样地凶道,“带你走后门。”   “粉丝就在你背后。”谌轲道,“不怕被看到吗?”   程郁面色不自然了一瞬,但还是开口:“看不到吧……我挡着呢。”   可我想让他们看到。   谌轲移开视线,把这句话压了下去。   他知道,程郁肯定还是对这种事情有所忌惮,他不能强求。   平复了一下心绪,谌轲才又轻声开口:“嗯,走……”   “再说了,看到又能怎么样。”   程郁的声音和他同时响起,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情绪。   “又不是牵手逛街。”程郁的声音不大,却自信得坦坦荡荡,“碰一下手怎么了?”   “你现在咖位比我高啦,就算被媒体断章取义,出事了也是个子高的先顶着。”没有发现谌轲的目光,程郁拍了拍他的手臂,继续语气轻松地开了个玩笑。   “……嗯。”半晌,他才听到谌轲压抑着的一声回答。   两人短暂交握的手默契地互相分开,程郁走在前面,谌轲落后他半步,两人迎着无数道粉丝的视线,相继走过酒店前厅。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谌轲明显看到程郁微微松懈下来的肩背,还有一声长长的呼气。   “紧张?”他明知故问。   程郁摇头,他没空回应谌轲的问题,因为从下车到刚刚,他所有的镇定,全都是装的。   从众目睽睽的厅堂逃进这个狭□□仄的电梯间,他的心跳不缓反急。   太安静了。电梯的双层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就连电梯运行的链条声,他都听不见分毫,耳边因为过于安静,而产生了嗡鸣的错觉。   这电梯性能这么好吗……我不会是聋了吧。第一个被吓聋的演员要诞生了?   在外面的所有伪装出的坦荡,都在这个二人独处的空间,现出了原形。   程郁嘴唇紧紧抿着,大脑像是不敢闲下来般地胡思乱想,耳朵试图捕捉其他的声音,把自己从这个古怪的状态中拉出来。   “程郁。”   谌轲的声音像是冲破了那一层薄雾一般,清晰而准确地落到了他耳中。   “……啊。”可他只能笨拙地回应。   然后他听到了谌轲的一声轻笑。   谌轲没有扭头,目光落在正对着他们的那道可以充作镜子用的电梯门,透过镜面,目光肆无忌惮地将镜中的虚像裹得严实。   程郁张了张嘴,下意识抬头,镜中谌轲目光里来不及收回的情绪无所遁形。   谌轲站在他斜后方,忽然动了动脚步靠近了些,抬手绕过他肩颈,搭上程郁微微有些乱了的领结。   纤长有力的十指在程郁颈间轻轻扯动,不逾矩地、没有触碰到他颈间的皮肤分毫。   可程郁却觉得从喉结到耳根,都泛起一阵让他心慌的痒。   “紧张什么。”谌轲将头微偏向他耳廓,目光却依然规规矩矩地直视前方。   他轻声开口,像是要避开轿厢监控的偷听,又像是故意地,只说给这个人听。   “我这个监守自盗的人,还没做贼心虚呢。”   作者有话要说:  程郁:?监守自盗你很骄傲是吗。   谌轲:不然呢。   听说此事的姜h:……??   (大概12点还有一更啦~过了12点就不要等了w可能会晚) 第49章 真心话   程郁没忍住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目光飘忽,直到胸口的领结被摆正,才不自然地开口。   “咳……这个电梯,?有点慢啊……”   话音未落,?电梯门毫无预兆地打开,程郁吓得后退了半步,后腰被谌轲眼疾手快地托了一下。   门外,?祝许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两秒,?意味深长道:   “……我这是打扰你们什么了吗?”   程郁下意识往电梯显示屏上瞟了一眼。   【1】   他和谌轲,在电梯里呆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按楼层。   祝许淡定地走进电梯,?抬手按了宴会厅那层的按钮,轻笑了两声,?看着他们的眼神颇有些意外。   “花样不少。”他肯定道。   程郁沉默片刻,缓缓伸手按上自己的人中。   -   程郁的生日会向来随性,?受邀的好友们各显神通给寿星表演一个节目,然后就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游戏环节。   台上一个个知名演员、歌手为大家带来可遇不可求的视听盛宴,?台下的粉丝里,却有几个人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小树苗,你说……谌轲真的来了吗?”一个女生小声地和身边朋友说话。   微博id是“垃圾堆在逃小树苗”的女生是程郁的多年老粉,?因为同嗑“沉疴顿愈”的缘故,小树苗也是为数不多的,和“不要叫我可可”能说得上话的网友,这次人品爆发,?中了工作室的抽奖。   小树苗看了一眼身边空下的座位――原本是可可的,现在却空无一人,叹了口气。   “来了。”她肯定道,?“外面有姐妹拍到他和郁郁一起来的。”   她的小姐妹暗暗激动:“也不知道他会给郁郁表演什么。”   小树苗也打起精神点开可可的私信,打算现场文字直播。   她有一种预感,今天肯定是“沉疴顿愈”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可可看不见的话也太亏了,她一定要传达到!   台下暗藏私心的cp粉如何期待暂且不论,后台却有些乱。   “不是,谌老师,我们真不知道您也要表演节目。”工作人员擦了一把冷汗,心道,您和程郁假装友好不就是做个表面功夫吗?谁不知道你俩不对付啊!   “怎么了?”远远地,程郁看见这边的情况,走到谌轲身边问。   “程老师,是这样的,因为谌老师是拿的粉丝票嘛,我们就没想着谌老师也会上台,时间上没有排出这一段……要是突然加环节,后续的倒数庆生肯定会受影响,您看……”   程郁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谌轲,对方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后台灯光影影绰绰,程郁竟然觉得谌轲好像有点落寞。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程郁没再耽误工作人员的时间,道,“我跟谌老师说就行。”   工作人员应声离去,谌轲才闷闷开口:“程老师,想说什么?”   “这个确实是他们的疏忽……我也忘记叮嘱这个事了。”程郁扶额,“但是我也没跟你说过要表演节目吧,你怎么知道……”   “程老师,程老师!表演结束了,该上台到游戏环节了!”催场的声音打断了程郁的话,他和谌轲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了话题。   “走吧,等结束再问你。”程郁无奈。   谌轲却没有跟上程郁的脚步,站在原地问:“程老师,我也上台吗?”   程郁又急又气,咬牙:“你是小孩子吗谌轲!闹什么小脾气。”   后台嘈杂,他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附近听到的工作人员瞳孔巨震。   还能这样跟冷面影帝说话的吗?这就是寿星吗!!   然而硬气的寿星自知理亏,下一秒就软了下来:“我错了谌轲……等有机会,有机会一定赔你一个舞台好不好?”   “陪我一个舞台?”谌轲看着程郁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心知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嘴角抬了一下道,“这是你说的。”   “嗯嗯嗯我说的……”程郁连连答应,推着谌轲往舞台走去。   “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游戏环节――”台上,客串主持人的林飞光热情洋溢,“请出我们今天的游戏嘉宾!首先是寿星程――”   谌轲被身后的程郁一推,第一个上了台。   台下粉丝的欢呼声顿了一下,程郁见状,从台侧探出半个身子,比划了一个欢呼的手势,粉丝们才如梦方醒,气氛渐热。   “程――谌轲老师!寿星的‘特邀好友’!”林飞光嘴边反应得飞快,“谌老师第一次来程郁的生日会吧,有什么感想吗?”   谌轲轻笑了一下:“谢谢给我赠票的程郁粉丝。”   台下哄笑。   “卧槽卧槽卧槽小树苗!谌轲笑了!他在不演戏的地方笑了!!”台下的女生一手死死抓住小树苗的胳膊,一手狠狠掐了两下人中,“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小树苗像是没感觉到胳膊上的力度,呆呆地看着走上台站到谌轲身边的程郁,嘴里念念有词:   “可可……你就是菩萨转世……‘沉疴顿愈’的再生父母……”   “不谢谢我啊?是谁带你走后门进来的。”程郁好笑地瞥了一眼谌轲,语气里的熟稔让台下坚信两人死对头关系的唯粉面面相觑。   程郁又开口解释:“其实你们谌老师说还给我准备了节目,但是我没给他排到流程上。”   “为什么啊!”林飞光问。   “出不起谌老师出场费呗!”程郁玩笑道,“等我和谌老师什么时候关系好到不用付出场费了,再让大家一饱耳福吧。”   林飞光吧话筒往谌轲跟前一递:“谌老师,给个准话,咱们什么时候能免费听到啊?”   “我随时。”谌轲淡淡地,又把话抛回给程郁,“具体要看程老师的意思。”   “今天!!”   “现在――”   台下有活跃的粉丝直接大喊。   程郁把手绕到谌轲背后,隔着衬衫掐了一下他后背,脸上却笑眯眯道:“今天不行,他要是唱了,我可就要错过生日的倒计时了。”   谌轲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听寿星的。”   这个话题终于结束,剩下的嘉宾依次上台,第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大家随便玩了几个梗,都很有分寸地没有问什么出格的问题。   谌轲抽到惩罚牌的时候,参加游戏的几个人都静了一下,谌轲高冷的人设实在立得太好,场上除了程郁和祝许之外,竟然都战战兢兢不敢提问。   程郁也不太敢,他现在还在理亏的阶段,索性给祝许递了个眼神,把问题丢给了唯恐天下不乱的亲学长。   祝许颇有深意地摸了摸下巴,开口:“大冒险的话,就等会儿喂寿星吃蛋糕吧。”   “学长……”程郁无奈。   “别急嘛。”祝许抬手打断,笑吟吟道:“如果你选真心话,问题就是……”   “你来之前还知道准备节目,对这些流程好像也很熟悉的样子?”   “谌轲,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相比这个有点尖锐的真心话问题,那个大冒险显得不痛不痒,像是祝许专门为谌轲准备的台阶一般。   场上安静了片刻,谌轲开口:“都……唔。”   程郁的手又躲在后面戳了他一下,警告的视线落在他侧脸上,仿佛在说“你敢说都选试试?!”   “都是好问题。”谌轲被迫改词,“我选真心话吧。”   “哦~”祝许应得抑扬顿挫,“这是方便说的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谌轲道,“程郁的生日会,我每年都会看。”   “那你怎么今年才来――!”台下传来一个粉丝的喊声。   这个问题实在不合时宜,场上的人都捏了把汗,那个发问的粉丝周围已经有人投去了谴责的视线。   程郁从林飞光手里拿过话筒,开口解围:“真心话只回答一个问题哦。”   说罢他又笑了一下,吐了吐舌头故意道:“我知道答案,但是我不告诉你们!略略略~”   台下的粉丝们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笑开,只是那些笑容里蕴含的东西,可能各有不同。   小树苗摸了摸自己几乎要笑成半永久的脸,低头给好姐妹可可发消息。   “可可啊啊啊啊!你在看直播吗!我嗑到了呜呜谢谢你菩萨!谢谢你把票给谌轲啊啊啊!!”   可可那边自然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复。   小树苗热泪盈眶。   一定是又在忙工作了。小树苗想,她的好姐妹可可,简直就是cp粉的蜡烛――牺牲自己,照亮整个cp的前景!   故事接龙的游戏环节也安安稳稳地结束,时针转到8的位置,秒针一点一点靠近缓缓转动的分针,在59秒的时候终于和它并肩。清脆的“咔哒”一声后,一起走到了崭新的一个小时。   程郁被朋友们围在正中,手里的蛋糕刀落下,在众人的欢呼和祝福里,给蛋糕开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口。   他分蛋糕的技术不好,就叫了工作人员帮忙。   每个人都端着盘子整整齐齐的蛋糕,站在一起拍了个合照。   只有程郁和谌轲手上的那块是一边整齐、一边扭曲的不规则形状。   相机的闪光灯闪过后,舞台的投影屏上播放起其他圈内朋友和粉丝们为程郁准备的生贺视频,嘉宾和寿星端着蛋糕坐到台下一起观看。   程郁戳了一块蛋糕正要送到嘴里,却被身边的另一个叉子先抵到了唇边。   台下关了灯,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投影屏上,谌轲坐在最昏暗的一角,偷偷给寿星投食了他的第一口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上用巧克力装饰了“葱葱郁郁,永远爱你”几个字,嘉宾们一人分走了一个,谌轲分到的时候,刻意找另一个人交换了文字。   程郁垂眸,看着谌轲送到自己嘴边的奶油和巧克力,投影屏闪闪烁烁,叫他看不清巧克力上的字迹。   但他猜得到。   “大冒险?”程郁笑了一下。   谌轲摇头。   “真心话。”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呀说好了每天万字更新,但是这两天因为家里的事没能如约给大家放出来。目前正在努力码字给大家补回来!目前欠债1w4,我都有记得!   今天给评论的每个小天使都发红包!一直陪着我从一两百收藏到现在的小天使有大红包。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 第50章 你抱我一下   音乐轻缓,?灯光昏暗,程郁还是往前倾身,张嘴吃掉了奶油和上面写着“爱”字的巧克力。   “真甜。”他笑了笑,?“粉丝们给我的爱。”   谌轲本也没想借此挑明什么,?轻轻颔首:“我也是粉丝。”   “你是几百万分之一。”程郁道。   谌轲失笑:“我以为至少能占几十万分之一?”   程郁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慢慢来。”   投影屏恰好亮了两秒,借着闪光,?谌轲清楚地看到程郁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他垂眸笑笑,?不置可否。   -   《黍离》剧组众人发现,程郁生日会回来后,组里两位主演的关系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就好像是那种,?多年的封印被突然解开……   戏里,两人互不相让的样子仿佛坐实了外界传闻的“死对头”关系,?对手戏场场飙戏,气场节节攀升,?却依然能默契地接住对方抛来的引子。   可在戏外,两位主演经常坐到一个棚子下,?彼此之间话不多,还常常是有关剧本和后辈演技的工作话题,却莫名给人一种插不进脚的感觉。   “明天就该拍整部剧转折的那场戏了。”遮阳棚下,?程郁没个正形,盘腿坐在凳子上,身体微微往另一把椅子的方向倾着,随意开口,?“影帝老师准备的怎么样?”   《黍离》这部戏,前半程都只是一部普通的末世电影,以宋呓和霍兆宁的双视角分别记述了普通战五渣的末世逃命生涯,?和有军|队背景的武力大佬组织的自救。   宋呓原名宋熠,是世界知名的作曲家、小提琴演奏家,但在怪物遍地、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脆弱又珍贵的小提琴,甚至无法擦破丧尸的一点皮。   他逃到附近的避难所,不时为不安的人们演奏一些温柔轻快的曲子,避难所人们对他的态度两极分化十分严重,小孩子和几个成年人很喜欢他,但大多数青壮年都对他非常不屑,甚至在外出找资源的时候想要害他,以获得他的那份食物。   宋呓曾经说,如果丧尸对声音有反馈。那么说不定可以找到用音乐驱赶丧尸的方法。   众人哄笑。然后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宋呓。   ……呓语的“呓”。   宋呓不擅长和他人交流,他的世界只有音乐,自然也不在乎这些,他对于所有的冷眼、欺辱,都逆来顺受,只要不动他的琴和谱子,怎样都无所谓。   在他差点被人推进丧尸口中的时候,霍兆宁率队如利剑般破开丧尸的包围圈,救下小避难所的众人,捡起宋呓的乐谱递给了他。   从此,只要霍兆宁回到避难所,身边就必然会跟上一个背着琴盒的青年,霍兆宁恶声恶气地赶了几次都无济于事。青年目光澄澈,叫他没了声音。   宋呓在避难所的处境大有改善,厌恶他的人迫于霍兆宁的实力,只敢在暗中散步各种下三滥的留言。   直到一次突如其来的丧尸潮,霍兆宁带队寻找资源未归,避难所眼看就要沦陷,宋呓站在高处拉响提琴,旋律晦涩跳跃、不成曲调,却又奇迹般地让丧尸感到恐惧,慢慢退散。   性命得救,避难所的人终于抛下对宋呓的成见,除了一直和宋呓在同一个避难所的年轻人,他认为宋呓是因为讨厌他们,才在先前被丧尸包围的时候见死不救,导致了他父亲的死亡。   当晚,众人围着炉火,第一次欣赏起宋呓的演奏,一直喜欢小提琴的孩子终于被父母允许向宋呓求学,霍兆宁带队与中央取得了联系,援军不日即达,一切仿佛都迎来了希望……   程郁和谌轲明天要拍的,就是接下来急转直下的剧情。   林飞光扮演的那个恨宋呓入骨的年轻人,半夜拿着宋呓的琴在附近乱拉,想引来丧尸嫁祸给宋呓。   琴被偷走后不久,霍兆宁意外发现了宋呓人睡着,琴盒却大敞,心道不好,无可避免地回忆起他的过往……   所有的秘密全部揭晓,霍兆宁是重生者,且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重生。   在无数次毫无预兆的读档重来后,他终于发现,自己的重生似乎与一个叫“宋呓”的怪人挂钩――只要宋呓死亡,他就会立刻重生。   霍兆宁想阻止这场末日的爆发,想尽他所能保护下更多的人,在某次避难所几乎无人生还的丧尸潮后,他终于崩溃,第一次对跑到喘不过气的宋呓叩响了扳机。   身边战友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的人,那些向来写满敬佩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谴责、恐惧、震惊、愤怒……   唯独宋呓,微长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血泊里,不言不语,渐渐涣散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过他怀里的琴盒。   霍兆宁骤然清醒,才惶然地伸出手,战友挥来的巴掌还未落下,下一秒他便眼前一黑,再睁眼又回到了自己在部队的架子床上,窗外广播里军歌嘹亮。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翻身下床,像每一次重生一样,驾轻就熟地给各部门上送了消息,却没有亲自去首都汇报。   卸了肩章,又把军装叠好整齐地码在豆腐块上,霍兆宁在下属们茫然的目光里,只背了个单肩包便奔赴车站。   他租了宋呓对面的房子,原本想着暗中保护宋呓,却又在丧尸潮初次爆发的时候和人失去了联系。   找到宋呓后,霍兆宁起初因为愧疚自责不愿和他接触,在之后慢慢的相处里,他才第一次真的了解了宋呓。   不是作为“重生钥匙”,而是宋呓这个人本身。   霍兆宁开始了解到宋呓以往抱着琴,其实是在思考能够驱逐丧尸的音调,他发现自己可能一直以来都想错了方向。   他要保护这个人。不是因为曾经欠下的那条命,只是单纯因为,他是宋呓。   ……   这段转折剧情的亮点几乎都集中在谌轲扮演的霍兆宁身上,回忆情节里情绪波动大,并且还有……杀|人的剧情。   程郁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他不知道谌轲的“正当防卫”是防卫到什么程度。   心里打着鼓,他偏头看了谌轲一眼。   谌轲感受到他的视线,从剧本里抬头,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平静道:“没事。”   “我去年那部电影,舞刀弄剑、血溅三尺得还少吗?”他轻笑了一下,补了一句。   程郁端详了一下他的表情,确定没有发现半点勉强之后,才点了点头:“你说如果霍兆宁杀了宋呓之后,这次没能成功重生……他会怎么样。”   思考了半晌,谌轲开口:“会活着。”   “我也觉得。”程郁弯着眼睛附和。   期期在一旁好奇道:“不会自|杀吗?我觉得他应该受不了做下这种事的自己吧。”   “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就疯了,但霍兆宁不会。”程郁解释,“他虽然看着是个很热心的人,但其实又很冷漠。”   “诶?”期期惊讶。   “说白了宋呓那时候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重生钥匙’而已,他会忏悔,但一旦知道自己没有弥补的机会,他就会把这种情感用来驱动其他的行为。”   “比如说去救更多的人。”程郁道,“我们一般把这个称之为赎罪。”   期期似懂非懂。   谌轲忽然开口:“他有信仰,所以即使一步踏错,也不会放弃再将自己拉回去。”   程郁伸手托着下巴,看着不动声色的谌轲,抿了抿唇。   期期是视线在两人之间飘忽了半晌,总觉得错过了什么自己看不懂的信息,却又不敢开口问。   做助理嘛,眼力见最重要了!   -   第二天,程郁早早就来到了化妆间,他到的时候,谌轲的助理正拿着早饭在门口等他。   剧组众人对两位主演经常不分助理的行为,从一开始的震惊,现在已经变成了淡然处之。   开拍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有两位“死对头”在的剧组,每天肯定都是腥风血雨、明争暗斗,顶天了也是两位王不见王,做彼此的路人。   能发展到今天这副……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的样子,就连知道一半内情的裴导本人都没想到。   他是知道谌轲对程郁的那些心思的,原本想着能在剧组看到点影帝追人吃瘪实录,结果程郁这家伙,是完全没看到半点负隅顽抗的苗头。   裴导脑子里像过小剧场一般地回忆,觉得非要吹毛求疵地看的话,也只能说他是简单地欲拒还迎了一下,然后就立刻打开城门放“敌军”进去了。   他看到一边吃着和谌轲一模一样的早餐,一边走到片场的程郁,没忍住摇了摇头。   就比如说这个早餐,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断过。   还好国内现在对于同性关系的接受程度,已经高了太多,不然他还真担心自己这个电影,拍了能不能正常播出。   很快,两位主演和配角龙套悉数到齐,梳理过一遍走位后,副导演打板,几个机位同时对准了正中的谌轲。   霍兆宁身上尽是丧尸的黑血,身后又有避难所的人哀嚎着被丧尸活生生撕扯开来,但他们已经无力救援。   眼前,宋呓几乎跑断了气,脚一软就跪到了地上,怀里抱着的琴盒在即将磕在地上之前,他用力抬起酸胀的小腿,把脚背放在下面垫了一下,然后吃痛,“嘶”地出声。   他没去管自己的脚,而是拉开琴盒,想要仔细检查自己的琴,却在此时忽然听到机械清脆的碰撞声――那是上膛的声音。   霍兆宁猛地抬手,枪|口直指宋呓的额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赤红着眼叩响扳机。   卷发青年的刘海被汗湿成缕贴在额前,血液顺着垂下的发丝淌到他纤长卷翘的睫毛,血点溅到小提琴琴身上,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擦掉,却先颓然倒地。   “……霍哥??你疯了!”下属嘶喊的声音在霍兆宁耳朵里,却像是隔了千万重远。   手里的武器变成凶器,霍兆宁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拿着。   血淌进了青年的眼眶,又潺潺着自眼角流出,像血泪一般,却没有给那双眼睛染上半点恨意。   他依然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琴,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保护般地把它拉到了自己怀里。   这个动作挑断了霍兆宁脑子里绷得过紧的那根弦,他瞳孔紧缩,剧烈地呼吸着,却好像吸不进半点氧气。   我要偿命了。他想。   可我偿不起。   剧烈但熟悉的眩晕感袭来,霍兆宁知道这是重生的前兆,他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砸向青年护在怀里的琴。   至少……至少要避开……   霍兆宁咬牙,垂落的手再次叩响扳机,子弹穿过自己的小腿,他趔趄地倒向另一个方向,失去了意识。   “卡!”   整部电影最重要的片段之一一条过,裴导喊“卡”的声音都带着畅快。   程郁没有起身,听见打板后他立刻抬手去揉自己的眼睛。   刚刚的血包里的假血浆不慎流进了眼睛,几乎瞬间,眼眶里就传来了刺痛感,但这种血浆也只是有些刺激,不至于真的伤害到眼睛,程郁便忍着,任由火烧火燎的感觉在眼底蔓延。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叫期期帮他冲洗眼睛,余光便看见倒在身边的谌轲立刻翻身,几乎是扑到他身前握住了他马上要揉眼睛的手。   “拿瓶清水!”谌轲头也不回地喊。   他在大众面前从未如此失态过,以至于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   谌轲猛地回头,目光里还带着些霍兆宁动手时的狠厉:“都聋了是吗!”   工作人员这才顿时慌乱地找水。   “……噗。”谌轲忽然听见耳侧传来一声轻笑,他低头,看见程郁一只眼睛被血浆糊住睁不开,另一只眼睛却依然定定地看着他,弧度微弯,像是在笑。   “好凶啊,谌老师。”   谌轲下意识攥了一下手里程郁的手腕,哑声道:“……别揉眼睛,手上有灰。”   程郁伸出另一只手,拽上谌轲垂落的衣摆,眼睛不断传来的刺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手上的力道,谌轲却依然稳稳地半跪着,仿佛是永远都不会倒塌的立柱。   “抱歉。”谌轲干涩地开口,“我刚刚应该喊停……”   “你不会。”程郁动了动被谌轲攥住的手腕,声音因为疼痛有些飘忽,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因为你信我,对不对?”   谌轲默然。   确实。他相信程郁自己的判断,因为程郁没有喊停,所以他也会配合着他,将这场戏演到淋漓尽致。   “好疼啊,谌轲……”受到外物刺激的眼眶渐渐充盈起生理性的眼泪,像是去除顽疾一般,一点点带出了浓稠刺激的血浆。   谌轲下意识伸手,却又想起自己手上也撑过地面,只能收了回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垂下的手狠狠砸了一下地面,谌轲还没感到痛,却先感觉到程郁拉他衣摆的手紧了一下。   明明是生理性的泪水,程郁却忽然觉得鼻腔酸涩。   “谌轲……”他轻声喊。   “你抱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程郁:谁不会钓呢?   (嘴上这么说,其实抱抱以后脸红的还是这傻孩子呢)   =====   对不起……我憨憨……我不是昨天上夹子我是前天啊……我还听别人说的,夹子那天没更,呜呜呜……对不起!!   今天补上!晚上还有两三更! 第51章 喜欢他   紧急处理过后,?谌轲带程郁去了一趟医院,医生开了两支护理的眼药水,没什么大事,?裴导也放了心。   要是程郁真的在他的剧组有个三长两短,?裴导觉得自己可能会和某位投资商结仇也说不定。   转折戏份过后,整部电影的拍摄进入了倒计时阶段,除了一些配角的戏份以外,?程郁的杀青戏分,?将在两天后拍摄。   林飞光扮演的年轻人想用宋呓的琴引来几只丧尸,却正好撞上又一次更大的丧尸潮,成千上万只丧尸在避难所外,?血气和腥臭味浓郁到叫人无法呼吸。   有人说半夜听到了琴声,矛头直指宋呓,?在几乎所有人都责骂他的时候,只有霍兆宁和那个想学小提琴的孩子坚信不是他做的。   明明再支撑一天半就能等到援军,?可死亡却比希望来得更早,丧尸即将冲破避难所大门之前,?霍兆宁决定开车强行冲破围城……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雨。”程郁窝在谌轲化妆间的单人沙发上,刚滴过眼药水正在闭目养神。   下一场就是他的杀青戏,裴导对于这场的心理要求可以算是全片最高,?为此拒绝造雨景,执意要等到一场真正的雷雨。   这一等就是两天。幸好程郁早知道裴导的风格,再加上拍完戏想休息两天,早就把杀青后紧接着的工作都推后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的!”期期道。   程郁瘪瘪嘴:“我想回去吃烤肉、吃火锅、吃垃圾食品。”   谌轲默不作声,?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猜现在有人在偷看我。”程郁闭着眼睛,小神棍一样晃着头,“是不是?从实招来!”   “……嗯。”谌轲无奈。   与此同时也看着程郁的期期茫然,?满心只有三个大字――   那我走?   他和谌轲的助理对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已经习惯了……   “我没法回去吃好吃的,你是不是还挺开心啊谌轲?”程郁挑眉,伸直了腿,鞋尖轻轻撞了两下谌轲的鞋。   谌轲笑了一下,嘴上却说:“在剧组你也能吃到想吃的。”   程郁想起前天晚上,他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才让姜h同意他吃一顿火锅,他却不争气地吃完就拉肚子的事,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窗外阴沉沉的,空气潮湿,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今天这场雨,大概是下定了。   杀青之后,他就要离组去赶别的通告……   想到这,程郁忽然有些不恁,又伸脚和谌轲碰了碰鞋尖。   “你下部戏什么时候拍?”程郁问。   “还没接。”谌轲也不隐瞒,回他。   程郁有些吃惊:“那你拍完就没工作了?”   “有两个代言要拍。”谌轲道,“影视没有。”   “你不会要息影了吧??”程郁思来想去,不敢置信地问。   谌轲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道:“怎么会。我还要五年和你拍一部双男主的。只是最近没有好本子而已。”   程郁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那等我们七老八十了,拍个什么双男主?两个老头的快乐退休生活?”   “如果你想的话。”谌轲道,“我投资。”   程郁刚想笑他,却听到窗外闪了一下,紧接着就是轰地一声,惊雷炸响,整个剧组闻声而动。   “《黍离》第四十一场,第四镜,第一次。”   “Action!”   天色被阴云压得昏黑,卡车的远光灯撕开雨幕,不远处黑压压逼近着的一片丧尸潮,叫人头皮发麻。   “上车!都上车!再快一点!!”   “来不及了!走!快开车!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卡车发动的轰鸣声像是点燃了人们心里的恐惧,已经挤上车的人瑟瑟发抖,还在地上的人凄厉地尖叫、推搡,拼了命地跑,想要摸到车的横栏,扒在车顶也好。   宋呓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驶位,霍兆宁一手拉着副驾驶门框,一手持枪扫射着想要靠近的丧尸,暂时清除一些危险后,他攀住门框,矫健地翻进了驾驶室。   原本宽敞的副驾驶座,在坐进两个成年男子后就变得有些狭窄。   霍兆宁看了眼宋呓抱在怀里的琴盒,被琴盒主人敏锐地察觉到,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打你琴盒的主意了。”霍兆宁有些无奈地解释。   之前他曾经开玩笑,让宋呓把琴盒借他装武器,向来温柔到有些迟缓的青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此后便像防贼一样防着霍兆宁看他的琴盒。   宋呓闻言,满意地把自己往角落挤了挤,给霍兆宁留出更大的一片位置。   “我不在……就给你。”他磕磕绊绊道。   霍兆宁皱眉:“别瞎说,我不要你的遗物。”   宋呓若有所思。   驾驶员正要启动,忽然听见前车传来一阵惊叫。   赫然是那个跟宋呓学琴的孩子,在推搡间被从侧面挤下了车。   宋呓原本就把自己挤到了窗边,见状瞳孔一缩,紧抿着唇,从琴盒里拿出小提琴和琴弓,拉开车门便跳了下去。   四周暂时没有丧尸,宋呓把孩子拉到自己车旁时,副驾驶外已经挤满了拼命想要上车的人。   “宋呓!”霍兆宁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臂身长了去握宋呓的手。   却抓住了一个稚嫩的、小孩子的手臂。   宋呓托着小孩送到窗边,被挤得几乎站不住脚:“先……让他上。”   小孩爬进驾驶室后,霍兆宁再伸手去拉,却怎么也找不到宋呓的身影,他骤然慌了神。   “宋呓!宋呓人呢!”   “霍哥……!他在、在往后面跑!”驾驶员从后视镜看到那个清瘦的背影,骇然道,“他要做什么?!”   “对、对啊!那个人会驱赶丧尸!!”   很快有人反驳:“可他不是只能稍微逼退丧尸一两分钟吗!”   霍兆宁咬牙:“我下去一趟,不用等我。”   他正要开门跳车,后座的几人全部扑上来把他按在座位上。明眼人都看得出,霍兆宁是他们这里的最强战力,如果没有他,这帮人能不能活着通过丧尸围城都未可知。   刚被子弹逼退的丧尸又渐渐围了过来,全车的人都惊叫着大喊:   “开车!快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霍兆宁的嘶喊被掩在众人声浪之下,发动机点火,如离弦之箭般将前方的丧尸撞碎,沉重的撞击声、丧尸的怪叫声、还有自天边滚滚而来的雷声,充斥了整条街道。   忽然,提琴清越的高鸣和着骤然劈下的闪电,撕开了这片混乱的声场,没有演奏晦涩的、驱赶危险的音符,而是一首世人从未听过的曲子。   丧尸停了一下,转而浩荡地向那个对他们来说,声音最尖利的方向涌去。   不只是霍兆宁,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   街道尽头是正对着音乐厅的广场,正中耸立着一尊雪白的和平鸽与音符的雕像,白鸽舒展的翅膀上,侧坐着一个清瘦的深影。   他脊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像高贵自矜的天鹅一般,微微低头搭上提琴的一侧。他持弓,和白鸽一样舒展,仿佛化作了那只和平鸽。   青年流畅的运弓如同白鸽振翅,手指温柔的揉弦像白鸽低头轻轻衔起青翠的橄榄枝,他坐在雨幕中,身后是晴空驱赶阵雨,阳光穿破云层。   面前,载着上百人的车队,头也不回地迎着骤雨向远方奔去。   琴声渐远、渐小……然后戛然而止。   白鸽坠落,枝条却发新芽。   “卡!”裴导坐在监视器后,率先鼓起掌来。   “祝贺程老师杀青!”   “程老师辛苦啦――”   “程老师!你再坐一下,我给你拿梯子去!”   程郁坐在那尊白鸽雕像上,谢过每个祝贺他杀青的staff,仗着自己坐得高,眺望已经开远了的卡车车队。   驾驶员正慢悠悠掉头,准备把车开回来,他看见谌轲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程郁就是觉得,他们对上了视线。   他忽然有一股冲动,心脏急急地加快了速度,仿佛在催他一般,他一手扶着雕像,一手作喇叭状靠到嘴边。   “谌轲――”他喊。   谌轲朝他挥了挥手。   程郁咧嘴笑开,扯着嗓子喊:   “我――比你高――”   剧组众人哄笑。   在他以为谌轲只会继续挥手的时候,他听见了正前方的回应。   “你是――最高的――”   谌轲第一次在戏外高盛呐喊,看到程郁听到回应时,开心地向他招手,他忽然觉得心被塞得满满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心里的败絮,全部偷偷换成了松软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新棉花,就连呼吸都能感受到满溢的光。   卡车开回去的时候,程郁已经爬下了雕像,谌轲等和他道别的工作人员都散了,才走上前去。   “恭喜杀青。”他说。   “五年后见?”程郁笑道。   谌轲无奈:“不拍戏我们就见不到了?”   程郁一抬下巴:“那当然,谁还不是个大忙人呢?”   谌轲装作思考了片刻,道:“那我息影吧。”   “啊?”   “看看程老师还需不需要助理。”   程郁作势要喊期期。   谌轲淡定补充:“能给程老师偷偷买好吃的的那种。”   “那缺的!”程郁干脆道,“但是我请不起,谌老师太贵了。”   “不贵。”谌轲摇头。   程郁好奇:“那价格怎么算?”   谌轲笑了一下:“我只和男朋友做交易,程老师现在还没有访问权限。”   程郁愣了一下,当场结巴:“我、我也没想访问。”   谌轲和他并肩往化妆间走去,不置可否。   -   因为程郁当天晚上就有通告,所以他的杀青宴也没能办成,抱着一堆花束,就匆忙上车走了。   程郁一上车就拿着手机捣鼓,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姜h从后视镜看到,眯了眯眼。   “车上少玩手机。”姜h道。   “我没玩,聊天呢。”程郁果然毫无警惕性地不打自招。   姜h循循善诱:“和你们剧组哪个漂亮女孩子?”   程郁一脸震惊地抬头:“和谌轲啊!我怎么会和女孩子聊这么久?”   姜h了然,没再多问,只是一直默默观察着程郁的表情。   等晚上赶完通告,已经是夜里十点,程郁打着哈欠卸完妆,却被姜h留在了休息室。   期期带着化妆师出去,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程郁忽然有一种中学时候捣乱,被班主任叫去训话的既视感。   “怎、怎么了h姐……”他疯狂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在微博乱说话,“我、我最近都没刷微博,应该不会说错什么话啊……”   姜h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是不想刷,是没时间刷了吧。”   程郁歪头。   “我看你才离组一个晚上,恨不得都和手机长在一起了。”姜h叹气,“说说吧,和谌轲是怎么回事?”   这好像不是闯祸之后班主任训话的套路。程郁思索。   倒像是……早恋被抓、坦白从宽的感觉。   程郁偷偷觑了一眼姜h,不知道她知道多少,试探道:“什么怎么回事儿……就是,解开误会,和好了呗……”   “哦?是吗。”姜h眯着眼,推了一下眼镜,缓缓道,“可谌轲不是跟我这么说的啊……”   “他乱说什么了又?!”程郁警觉,“他不会跟你说我们在一起了吧??”   他知道,谌轲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来。   姜h的眼神更危险了:“所以你们现在偷偷谈恋爱了?”   程郁汗毛倒竖:“没有啊!怎么可能!!我冤啊h姐!”   “程郁啊……”姜h语重心长,“姐倒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但是这个对象,你要好好把握。对自己、也是对对方负责。”“不是,我……”   姜h瞥了他一眼:“你敢跟我说,你对谌轲没这个想法?”   程郁闭嘴了。   他不敢。   等了半晌也没见自家艺人反驳,姜h心道,果然。   “其实那次给谌轲打电话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姜h道,“没想到你们真的……”   程郁视线飘忽。   “……你严肃一点。”姜h无奈,“你也不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了,我相信你,不过多过问你的私事,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懂吗?”   “好。”程郁正色,乖巧点头。   姜h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有种家里养的白菜要被猪拱了的感觉,顿时有些心累,扶额道:“挺晚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程郁一溜烟窜出了化妆间,末了又探头回来:“h姐也早点回家休息吧!谢谢h姐!”   姜h嗔笑:“孩子大了管不住了。真是……快点走吧。”   -   程郁和经纪人坦白之后,回家的路上,整个人都像是在飘。   刚进家门,一个电话便打了进来。   是祝许。   程郁轻快道:“喂?学……”   “程郁呀!我听姜h说你要和谌轲那家伙在一起了?”   “???”程郁震惊,“我没有!”   “哦――那就是好事将近。”祝许老神在在道,“你喜欢谌轲哪儿啊?那么个大冰块子。”   “那谭总喜欢你哪儿啊?你这么个海里浪打浪的浪花。”程郁心情好,胆儿也肥,不甘示弱道。   祝许见招拆招,脸不红心不跳:“你也说了啊,喜欢我浪呗~”   程郁听见电话那边隐约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说了一句“瞎说什么。”   见程郁像是被噎住了,祝许笑着道:“那我换一个问法吧。”   “谌轲那几年的事儿,我基本上都知道。可以说是全靠着你吊命了。”祝许忽然收敛了语气,沉声问。   “你给了他希望,给了他美梦成真……那他又能给你什么呢?”   电话两边都安静下来,程郁站在玄关,垂眸看着手腕上和谌轲同款的、有一颗浅灰色玉石的手链――是谌轲送他的生日礼物,因为款式的原因,离组之后他才光明正大地戴上。   玉石的颜色和谌轲瞳孔的颜色极为相近,而谌轲手上那颗绛黑色,仿佛是照着程郁的眸子复刻出的。   他转了转这颗珠子,有些冰凉,却又很快变成了和他掌心一样的温度,彼此温暖着对方。   “我不需要他给我什么啊。”程郁说,“一定要索求吗?他给什么,我接什么。”   “我就只是喜欢他罢了,你要我说,我也说不上来什么所以然。”   “就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简单你倒是去和你老公说啊!(指指点点) 第52章 新的开始   那天晚上,?程郁威逼利诱了十几分钟,才让祝许承诺,不偷偷把那些话告诉谌轲。   喜欢是一码事,?两厢情愿是一码事,?真的在一起,就是另一码事了。   更别提他们两个还都是演员这种,私生活敏感的职业。   程郁忽然庆幸,?当年公司有个选秀企划让他去,?他拒绝了。如果真变成选秀出道的idol,谈恋爱倒还不是一句“你爱我,我爱你”就能解决的简单事。   程郁杀青后四天,?谌轲也杀青了,但程郁离组前的话一语成谶――两个人各忙各的,?根本抽不出时间见面。   甚至都没有哪个通告是在同一个地方的。   就在谌轲差点就要真的决定息影之前,一封邀请函寄到了谌轲的手上。   是他们母校央京电影学院的百年校庆,?邀请谌轲作为优秀校友出席。   央影是国内、乃至世界排名都在前列的顶尖电影学府,影帝影后层出不穷,?几乎每届都能培养出几个,而谌轲是他们中最早拿到影帝的演员。   百年校庆,央影受场地限制,?只能邀请有影帝之名的校友,程郁虽然在同辈中已经是佼佼者,却也只能这样错失机会。   谌轲给他打来电话的时候,程郁正眼巴巴地刷着央影百年校庆的一些筹备视频,?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你去校庆吗?”谌轲问。   程郁只觉得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瘪嘴:“我倒是想去,去了也没我的地儿啊。”   谌轲笑了一下:“邀请函说,?可以带一名陪同人员。”   程郁眼前一亮,立刻表态:“我愿意做谌老师一天的免费助理!”   “那你记得安排一下工作,把校庆那天是时间空出来。”谌轲叮嘱,“早上我去你家接你。”   “你回来了?”程郁愣了一下。   “还没。”谌轲道,“校庆前一天晚上我才能飞回去。”   “等校庆过完,《黍离》也差不多该首映了吧。”程郁看了看日历道,“你跟组跑宣传吗?”   他这话问得不是空穴来风,谌轲之前参演的电影里,没有哪一部是他从头到尾一直跟着宣传的,他以前的工作多到这个地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跟。”谌轲甚至没看一眼行程,“你跟的我就会去。”   “……你不工作啦?”程郁问。   谌轲笑:“不工作也请得起程老师给我做助理。”   “略略,想得美。”程郁道,“校庆那天是特殊情况,其他时候嘛……那是另外的价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天,程郁这边准备去赶通告,才暂时告一段落。   姜h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笑着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帮他把央影校庆那天的日程都推后了。   -   校庆当天,程郁早早起来打点了行装,衬衫领带马甲外套,一应俱全,带着些自来卷的头发略微长长了些,像是刚从庄园出来的贵族小少爷。   谌轲早就到了楼下,却也没催他,下车之后一个人倚在副驾驶的车门边,同样齐全板正的西装,却像是刚从经济峰会下会的总裁。   程郁出门走到谌轲旁边的时候,期期在后面看着,没忍住咂了咂嘴。   这场面,任谁看了不说一句郎才郎貌,天造地设呢?   程郁降下车窗跟期期道别,谌轲也偏头看过来,轻轻颔首。   等车都开远了,期期还站在原地回味。   啧……就一个字。   配!   -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期期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程郁看着后视镜里老父亲送崽一般的期期,疑惑。   “这助理不能要了,换一个吧。”谌轲见缝插针。   程郁思索片刻,忽然开口:“期期还挺经常在我面前给你说好话的……你就这样对他?”   “职场竞争激烈。”谌轲平静道,“这是上位的必要手段。”   程郁疑惑:“……上什么位?”   谌轲道:“程老师的助理之位。”   程郁沉默了一下:“……你还是好好开车吧。”他只顾着转移话题,却根本没考虑到谌轲本来已经很稳的速度。   谌轲也不拆穿,轻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情况下,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的。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多几天、几周、几个月。   一切都顺着程郁的步调走,就好。   -   程郁原以为百年校庆是什么很好玩的事情,可呆了一上午,听了两个小时各种讲话、发言、总结、展望的程郁只觉得,还不如在家打游戏。   “困了?”见程郁偷偷打了个哈欠,谌轲侧头轻声问。   “就是有点无聊。”程郁摇摇头,张口却又是一个控制不住的哈欠,“虽然来了很多有名的前辈大咖,但是咱们一直坐这里也见不到嘛……”   谌轲失笑:“马上就结束了。我来之前和秦老师、海老师说过,等这边结束就去看他们,顺便去教工食堂蹭饭。”   秦、海两位老师,分别是当年谌轲和程郁的班主任,年纪都不小了,却颇有点老顽童的劲。   校长结束讲话,掌声雷动,两人和几位相熟的前辈打过招呼之后,便直奔教师办公楼。   他们都没怎么做伪装,只是简单地带了一对一模一样的黑口罩――因为程郁觉得墨镜西装搭配起来,实在有些不太友善。   像黑|道大哥去砸场子。   校内的学弟学妹们大约是被提前叮嘱过了,即使认出了今天参加校庆的校友前辈,也没有一窝蜂地涌上去。   只是从礼堂到办公楼的这段路,程郁听见了不下十次手机快门的声音――这还只是忘关声音的那些。   “你信不信,不用等到咱们午饭吃完,热搜必有我们一席之地。”程郁悄悄说。   “你在意?”谌轲问。大有如果程郁点头,他就立刻准备花钱去撤热搜的架势。   程郁耸肩:“我无所谓。”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恩师的办公室外,没等谌轲伸手敲门,门先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往门外看了一眼。   “秦老师。”谌轲问好。   “嚯!谁来了!”已经退休了的秦老师哈哈大笑,看了看谌轲,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程郁,惊道,“嚯!谌轲都结婚了?”   “哈?”程郁愣了一下,指着自己,“老师,我,程郁。”   秦老师凑近了揉揉眼睛,这才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一拍大腿道,“嗨呀,看我老头子这眼神!真是不行咯!”   “……行了老秦,别演了。”办公室里面坐着的海老师道,“别让俩孩子在外面杵着。”   程郁这才发现自己时隔五年,又被老师骗了,顿时神情复杂,却又有些怀念。   海老师是谌轲的班主任,人看起来严肃板正,有时候却经常出一些蔫坏的主意,明年也到了退休的年龄。   “怎么样啊……你们两个。都还好吧?”海老师问。   “挺好的!”程郁笑道,“要是不好,我也不能蹭谌轲的邀请函来看您啊!”   海老师看了看两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道:“唉……好就行,好就行……”   “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啊、坎儿啊的,咱们老头子也就不多问了。”秦老师用力拍了拍谌轲和程郁的肩膀,朗声笑道,“有的道理,你们经历过就懂了。”   “抓住当下,抓住未来啊!”   “尤其是你,程郁这个小子。”秦老师戳了戳程郁额头,“你惯会随意糊弄。现在大了,也对自己上点心吧,别再稀里糊涂的,再浪费个三五十年。”   程郁不管听进去多少,习惯性地小鸡啄米点头,又被秦老师嗔笑着戳了两下。   “你们两个的事业,都很好,我都有一直关注。”海老师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谌轲,道,“戒骄戒躁,脚踏实地……还有人生大事也要安排起来了。”   谌轲顿了一下,默默点头。   两位老师从办公室絮絮叨叨到教工食堂,吃了饭该去午睡,这才把谌轲和程郁放走。   “你们可以再在学校逛逛,这几年变化还挺大的。”秦老师道,“六点多礼堂好像还有歌手大赛,去听听你们学弟学妹、未来巨星们的演唱会也不错。”   “歌手大赛?”程郁眼睛亮了一下,“我当年还参加过呢。”   “嗯,二等奖。”谌轲道。   程郁眼睛一转:“你那会儿就关注我了?”   谌轲轻咳了两下,问:“你要听实话还是……”   程郁警觉:“实话。编假话谁不会啊?”   谌轲看了看他,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我没关注。是听寝室另一个得三等奖的人说的。”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程郁理智地没再追问,想了想道,“可惜了。”   “嗯?”   “要是大一分班把我们俩分到一个班就好了。”程郁道,“那你肯定就是我大学四年的好哥们!”   “……程郁。”良久,谌轲才轻笑开口,“那还不如现在这样。”   程郁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那怎么一样。”   “如果咱们大一就是好兄弟,那你肯定就不会签到那个倒霉催的地方……就没有这么多破事了。”   程郁越说声音越小,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想把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排遣掉。   “没什么的,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事罢了。”谌轲伸手搭在程郁后颈上,安抚地按了两下,玩笑道,“如果我签去御风,现在肯定没那么多钱,能请程老师给我做助理。”   说不定我自己就愿意去了呢。   程郁抿了抿嘴,却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两人在学校闲逛了一下午,颇有些感慨,但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些。   程郁和谌轲在校的时候,除去拍完《药石无医》后关系渐佳的几个月以外,其余的时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对彼此的印象,基本都是“隔壁班那个很厉害的”。   再加上互不对付的两班人,在其中煽风点火,他们向来没有一个彼此畅言的机会,更别提成为朋友了。   唯独走到图书馆的时候,程郁停了一下脚步。   他们当年大四的时候还有两门要笔试的课,全身心投入自己第一部电视剧拍摄的两人都是到考前两天才发现,自己还什么都不会的事。   恰好剧组放两天假,程郁的畅玩计划直接崩盘,和谌轲两人一商量,互帮互助一起复习……或者说是预习考试内容,几乎住在了图书馆。   那是两人关系已经很好了,但由于一直封闭拍戏,校内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出双入对的样子。   当天,校园论坛里就多了几十个“我好像穿越到平行世界了”、“穿进我cp的同人文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妈妈这里好像不是地球我怕”诸如此类的标题。   点进去一看,都是镇楼一张图。   有的是谌轲和程郁凑在一起,有的是程郁用笔把谌轲万年不变的脸戳得一凹,有的是谌轲一个人拿着两个水杯接水,有的是程郁趴在桌上睡着,谌轲停笔看他……   在央影广大吃瓜群众眼里,就好像两个人上一秒还八竿子打不着,下一秒就站在一起说“谢谢大家我们结婚了”一样的迷幻。   当然,紧张抱佛脚的程郁对此是毫不知情,谌轲却无意间撞见了好几次偷拍,却也敛眸没有声张,具体心里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本人清楚。   见程郁停下脚步,谌轲问:“想去看书?”   “……怎么可能。”程郁笑道,“我一靠近这里,就想到咱们抱佛脚考试之前的痛苦两天……你不痛苦吗??”   谌轲嘴角抬了一下,开口:“我还好。”   程郁用看外星人的眼光扫视着谌轲,谌轲终于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伸手挡了一下他的眼睛,道:“你不看校园论坛吗?”   “不太看。”程郁坦诚,“打游戏它不香吗?”   “晚上回去给你发几个。”谌轲道,“都是照片,看起来不费神。”   程郁也没多想,点点头随意答应了。   央影校园极大,两人磨磨蹭蹭走到礼堂的时候,校园歌手大赛已经到了中场休息的环节。   “我记得以前歌手大赛的中场休息都有小游戏玩。”程郁兴奋,“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然而主持人的下一句话便打碎了他的希望。   “感谢几位幸运观众参加我们的小游戏环节,可以去台下工作人员处领取一份小礼物哦!”   “啊……结束了啊……”程郁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接下来就是我们最激动人心的――随便唱环节!我们的追光灯落在哪里,哪位同学就要上台来随便唱一首歌哦!”   “虽然可能有点尴尬,但大家也知道,每年的随便唱环节,都有一份非常非常精美的分量级纪念品!绝对不亏!”   “三!”   “二!”   台下昏暗,程郁扯了扯谌轲的袖子:“这什么新的活动,花里胡哨的……”   “一!”   程郁眼前骤然亮起,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大屏幕上就变成了自己和谌轲的脸。   懵了一下,程郁下意识松开了自己扯着谌轲袖口的手,庆幸摄像机没有压低拍到。   场内的尖叫声几乎要掀掉礼堂顶棚。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请、有请我们的谌轲学长、程郁学长,上台――”   程郁成名多年,国际电影节的红毯都走过,却忽然在学校的小礼堂感到有些怯场,脚步一顿,垂眸忽然想到了什么。   谌轲察觉到他的犹豫,回头看他:“程郁,生日会还欠我一次表演。”   程郁抬眼看他,下巴轻轻抬了一下,嘴角扬起:“你也欠我一次。”   谌轲一愣:“什么时候?”   “毕业晚会。也是在礼堂。”程郁笑着,却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虽然是被老师赶鸭子上架的节目,我弹你唱……结果你这家伙连毕业典礼都没来。”   谌轲沉默了一下,垂眸:“那我赔……”   “赔什么赔,没意思。”程郁笑道,“你欠我的和我欠你的,抵消,两清了。”   “所以这首歌,没有什么谁欠谁……它是新的开始。”   程郁往前两步走上台阶,又回头伸手,腕上浅灰的珠子在灯光下竟也泛着流光溢彩的颜色,却依然抵不过那对乌黑眸子里流动的光。   他的声音在谌轲耳朵里,掩过了场内过于热烈的欢呼声,是那么清晰又坚定。   “走吗?谌轲。”   作者有话要说:  谌轲:走,我直接步入婚姻的殿堂。   程郁:? 第53章 谌可可   程郁和谌轲的弹唱视频,?当晚就冲上了微博热搜。   拍摄者是他们不知道哪一位的粉丝,激动到呜咽手抖,虽然画面不稳定,?但因为拍摄者大约是在第一排,?她的视频把台上人的表情、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作为演员出道后,程郁几乎没在外面弹过钢琴,?开始的几个音略显生疏,?但很快便适应了陌生的琴,曲调缓缓流淌出来。   谌轲坐在舞台正中的高脚凳上,却侧身朝向程郁的方向,?一手搭着麦克,动作随性慵懒。   程郁只是很少弹琴,?谌轲则是从没在大众面前唱过歌。   他卡着节拍加入伴奏,低沉磁性的吟唱瞬间平息了台下的躁动。   他们唱了一首安静的、温暖的歌。   歌声温柔地抚平坎坷的时光,?他们在追光中对视,默契地为整首歌作结,?然后在灯光昏暗下来的台上相拥。   视频上传时,拍摄者只写了两个字。   《他们》。   冲上热搜后,有黑粉跳脚。   [笑死,?真会挑时候炒cp,配合这么好,说不是提前排练过的谁信啊?央影百年校庆这么大个事儿,某家和某家倒是会借东风。]   但很快就有人出来反驳。   [首先,?央影歌手大赛这个随便唱环节完全是随机挑选,不存在帮助炒作。其次,我看央影校内论坛已经扒出来说,?这首歌原本是他们毕业那年的节目,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没能上台,所以他们弹唱配合这么好,确实排练过,五年前排的。毕业晚会多重视不需要我说吧?现在还记得不是正常?]   起初大家的关注点还在那些黑子被打脸的事上,可没过多久就有人歪了一下楼。   [停一停,所以他们俩上学的时候关系就好了?]   [不能吧……真关系好能这么多年没一点联系?]   [我看层主刚刚说央影校内论坛?感觉好东西很多啊!有没有内部的姐妹分享一点!]   [其实不止校内论坛……我还有个好去处可以指路……懂得都懂(暗示)]   [哦哦我懂了,那什么超话嘛。早期超话基本都是央影校内论坛搬出来的帖子。]   ……   程郁躺在床上扒拉着手机,看见频繁出现的“校内论坛”几个字,忽然想起白天谌轲问他的“以前看不看论坛”的事。   ……合理怀疑谌轲要给他看的也是这类东西。   他确实有点好奇。   虽然程郁以前也经常高强度地在“沉疴顿愈”超话网上冲浪,但他知道这个地方的时候,已经不算是“早期”,评论里说的论坛搬运帖他一个也没看到过。   他人不在学校,没法连内网登校园论坛,只能去超话找搬运,刚一点进去,看到的就是一个被顶上来的,早期搬运帖。   要说“沉疴顿愈”的壮大地或许是在微博超话,但如果说发源地,那一定是央影校内论坛。   程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搬运显示最早一个帖子的发布时间,竟然是他和谌轲大一的时候。   【好家伙,表演系来了两个演技有一手的小学弟,听说第一堂课就被老师叫起来比赛,挺不对付的……但是我默默嗑了。】   那时还没有“沉疴顿愈”这个称呼,因为两个人姓氏相近,论坛便拿“前鼻音”和“后鼻音”分别代称。   程郁自己都不知道,他和谌轲还有那么多交集。   校内轮胎的帖子和cp超话不同的是,这些基本都是纪实文学,没有cp滤镜的再加工,主楼都是发帖人看到什么写什么,回帖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嗑cp的,更多的只是单纯把这些当段子八卦看个乐呵。   程郁记性不好,有些事情他早都忘得一干二净,看帖子的时候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笑死,后鼻音学弟因为考试比前鼻音高,故意把成绩单拍下来发了个朋友圈,配了个“无敌是多么寂寞”的表情包。第一是他第二是前鼻音,俩人就差一分,笑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情侣秀恩爱。】   ……不会吧我还做过这种事。   程郁拿着手机尬在当场。   大学期间,他和谌轲的专业成绩你追我赶,基本每次都是系里第一第二,至于这条朋友圈……   程郁只能催眠自己,说这只是年少轻狂。   【我不行了后鼻音太牛了,今天上课临时表演,前鼻音抽到一个反串角色,排练的时候角色名字喊得好好的,一上台后鼻音直接来了一句“可可妹妹”。笑不活了。】   程郁抽了抽嘴角,看到下面的跟帖。   [哈哈哈哈你妈的,可可!后鼻音真的好敢。]   [求问后鼻音现在还活蹦乱跳吗?前鼻音没当场翻脸?]   [翻什么脸?前鼻音根本没有过好脸色好吗23333]   [我是楼主!前鼻音没什么反应,就那么演下去了。然后有一幕是在黑板上写名字,前鼻音给后鼻音写了个“玉玉”,笑死!]   程郁忽然眯了眯眼。   可可……   他想起自己那个欧皇粉丝。   大脑飞速转动,无数线索串联起来,他心底忽然怀疑起那位“可可”的身份。   他随手点了收藏网页准备之后再看,然后找到了“不要叫我可可”的主页。   可可的头像是两顶的学士帽,互相依偎着,却让程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学士帽后,是一件粉色饰边的学士服――和表演系的颜色一样。   程郁的理智告诉他,粉色饰边学士服的专业多了去了,尤其是在他们电影学院几乎一抓一把,更别说还有更加普遍的文学法学专业。   他顿了一下,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暂时把头像放在一边,滑动屏幕去看可可的微博。   当前最新一条显示,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不要叫我可可:灯塔又亮了。】   程郁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筛选了可可的原创微博继续看下去。   再早一些的是前两天,可可发了一条“得偿所愿了一半。”   再往前是20号凌晨发的,是一张画,背景是程郁今年的生日会,台上是对视的谌轲和程郁,配字“抱歉,我来晚了。”   评论里全是在说“太太没关系!不晚!”“郁郁自己还没发微博呢哈哈哈不晚。”“神仙画画!”之类的,可程郁看着总觉得有点怪。   就好像可可的这句话,并不是在说生贺图的事,语气也不像在为别人庆生,反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   程郁一面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一面又不敢放弃自己的猜测,他继续往下划动。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特殊的日期,那个日子他绝不会记错――是银星奖颁奖典礼的第二天。   ……也是他时隔五年,第一次和谌轲碰面的那天。   【@不要叫我可可:好久不见。】   这条微博的一小时前。   【@不要叫我可可:临时接了工作,因为听说他会来。和他的朋友说了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见到。】   朋友……林飞光吗?程郁不可避免地直接代入了心底渐渐声势浩大起来的猜测。   一边想着,他一边继续往下看。   再一天前,银星奖颁奖典礼当晚12点。   【@不要叫我可可:我唯一能在黑暗中看到的,只有他的眼睛……而他也在看我,我等到了。】   程郁心跳乱了一拍,他忽然有些焦躁,滑动屏幕的速度渐渐加快,直至划到最底部,可可的第一条微博。   三年前。   【@不要叫我可可:从那边回来的路上看到那家店出了新款手链,浅灰色,想送给他,于是就买了。】   【今天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我应该去睡个好觉,又或者去巡视一下我的战利品……】   【但我拿着礼物,只想着去见他。】   配图是一串程郁再眼熟不过的手链――和他现在带在手腕上的那条,就连玉石里的絮状,都一模一样。   心里那块石头轰然落地,程郁又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拿着手机,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   那之后很多天,程郁都默默关注着这个几乎板上钉钉的谌轲小号。   谌轲发微博的频率不高,大概一两天才有一条,偶尔还是他的画……   当然,画的是“沉疴顿愈”的cp向图。   在程郁的印象里,谌轲是会画画的,他听说过很多次,隔壁班期末表演的道具都有谌轲的帮助。   但他没想到谌轲会画同人,还明目张胆地成了圈里的大手子。   这人都不怕掉马的吗?   想到这里,程郁手忙脚乱地下了自己的微博大号,保持未登录的状态,这才安心地继续看谌轲的小号微博。   手滑点赞点出事的人太多了,他绝不能做下一个。   程郁一条一条地把自己那天掠过的、中间的微博看完,谌轲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情绪,让他有些在意。   那仿佛是另一个谌轲……总是在竭力克制自己有些偏执的情绪。和他面前那个相去甚远,却也不是找不到关联。   就像是冰山在海平面之下的那些部分,在海面掀起波澜的时候,就能隐约窥得分毫。   程郁恍然想起有时他和谌轲相处的时候,对方偶尔会别开的视线。他突然明白过来,谌轲眼底泄露出的那些零碎的情绪是什么。   -   《黍离》首映前夜,即使第二天就会见面,程郁依旧给谌轲拨了个电话。   每晚雷打不动的这通电话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往往都是谌轲先拨过来,就好像是怕哪天突然断掉联系一样,但今天程郁先打过去了,还破天荒聊了很久。   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题,就只是简单而普通的絮絮叨叨。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挂断电话前,谌轲突然问。   程郁在泡澡,划水的动作愣了一下,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谌轲停顿片刻,见他真的没有要问的意思,轻笑了一下道:“没事,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哦。”程郁有些吞吞吐吐,“是在想一些事。”   “我也是。”谌轲接道。   程郁忽然紧张起来,耳边一片寂静,捕捉着谌轲即将说出口的话。   “那……晚安。”谌轲开口。   “晚、晚什么……?”程郁差点在浴缸里滑一下,问,“你就说这个??”   对面沉默了一下,再开口,谌轲的声音明显掺了几分沙哑。   “明天就见面了,程郁。”他说,“你别急。”   “我……我?”程郁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谁急啊???   他没忍住拍了一下水面。   “晚安!”冲着电话喊了一句,程郁先按下了挂断。   他把手机放到浴缸边缘,身子又往温热的水里浸了浸,直到没过他半张脸,鼓着腮帮子吐出一个个接连着的气泡。   直到水温凉下来,他才又动了动,准备出来。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探过头去。   【你悄悄关注的@不要叫我可可,发新微博啦!】   程郁一个机灵翻身起来,手胡乱在毛巾上抹了两下,解锁屏幕――   手机被他往另一边丢去的毛巾挂住,顺着毛巾的力道,直直地掉进了浴缸。   屏幕闪了两秒,暗了下去。   程郁呆在原地,脑子发木,第一反应是:   这家手机的代言……以后他饿死也不会接!!!   作者有话要说:  程郁:0202年了哪家手机还不防水的???哦是我家啊那没事了。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也可能没有。总之下一章完结。   番外还会有一些! 第54章 回甘【正文完结】   《黍离》首映式,?电影播放完后,观众席上隐约传来几声啜泣。   宋呓用琴声为众人护航离开后,在霍兆宁的帮助下,?终于研制出了他重生这么多次以来的第一剂疫苗,?丧尸病毒被抑制,军|队开始着手清理陷落的城市。   霍兆宁带队回城清剿,破晓前,?直升机悬停在城市上空,?废墟里一片死寂。霍兆宁顺着软梯落在城市中心的那座“音符与和平鸽”的雕像上,直升机嘈杂的声音远去,他隐约听到了似有似无的琴声。这座城的丧尸不像其他城市里的一样,?四处游荡撕咬,而是或坐或立,?安安静静地向同一个方向张望。   他想起宋呓某天夜里和他说的,“他们……既然对声音有反应的话,?就一定能找到能够安抚他们的声音频率。”   “你知道吗……音乐比你们想象的,还要伟大。”   阳光冲破地平线,?和喷洒的药剂一起倾泻进整座城市,丧尸们纷纷躲进建筑物,琴声也戛然而止,?再听不见分毫。   ……   “你觉得宋呓还活着吗?”后台,谌轲忽然开口。关于最后选用的这个开放性结局,几位主创也经过了许久的商讨。   “死了吧。”程郁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机,?不经意地答,“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讨论过吗?我觉得最后那个琴声是霍兆宁的幻觉。”   谌轲嗯了一声,半晌问:“在看什么?”   程郁停下打字的手,?下意识把手机遮了一下:“随便看看……”   谌轲忽然注意到,程郁今天没有用他平时工作的手机,透明的手机壳背面并没有那颗熟悉的黑纽扣。   “怎么突然换手机了?”他问。   闻言,程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瞪他:“掉水里了。昨天被你气的。”   “……”谌轲语塞,开口正要说话,却听见工作人员的催场声。   主创们在台上的长桌后坐定,台本上说稍后有游戏需要用到手机,程郁就顺手把手机倒扣放在了桌面。   程郁见谌轲的视线总是下意识往他手机上飘,趁收音还没开,小声道:“没扔你的扣子。今天情况特殊,不方便带。”   谌轲没说话,只是垂眸,隔着衣服捻起脖子上项链末端挂着的一个小圆片――是程郁的那枚。   程郁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忽然感觉自己像个背地一套,表面一套的渣男。   及时上场的主持人把他从尴尬的境地拯救出来,几位主创分别回答过问题后,进入到最后的小游戏环节。   因为《黍离》中有一段宋呓带着耳机,用手机的拨号声给霍兆宁演奏乐曲的剧情,而恰好几位主演和重要配角都有一定的音乐背景,裴导便想出了这样的小游戏。   “这个游戏呢需要用到几位老师的手机,我看到程郁老师已经提前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了哈哈。”主持人笑道。   “接下来呢我会数三二一,然后说出一首歌的名字,几位主演要迅速用自己的手机演奏出这首歌的一段,先演奏完成的老师拿到我们的胜利!”   “大家最看好哪位老师能赢呢――”   台下呼声最大的是“程郁”,不仅是因为他粉丝多,而且还和他在剧中扮演的音乐家角色有关。   和他旗鼓相当的是喊“谌轲”的声音,两家粉丝分庭抗礼的架势,大家早就习惯了。   程郁笑着向台下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主持人举起手开始倒数:“三、二……一!《辉光》!”   《辉光》是他们电影的主题曲,由扮演配角的两个选秀出身的小鲜肉佟辰、许和光共同演唱。这个选题也算是对他们的照顾了。   程郁虽然没有唱过,但也熟悉这首歌的旋律,再加上自己的钢琴基础,几乎是听到题目的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稳了。   稳了的程郁眼疾手快地去拿自己的手机,却“砰”地一下砸了个空。   他原本放手机的地方空空如也,而他的手机,正被旁边的谌轲拿在手里,眼看谌轲的手就要落下去,程郁瞳孔紧缩。   “谌――”   “咔哒。”   手机解锁的清脆声响比程郁开口更早,顺着麦克在整座放映厅游荡。   程郁和谌轲双双愣住,另一边的两个小鲜肉已经先后按出了《辉光》的选段。   主持人先是恭喜了一番两位初次登上荧幕的小鲜肉,最后又把话题猛地转回到两位沉默不语的主角身上。   “咳咳……我们可以看到,刚刚谌老师好像是……拿错了手机?”主持人精明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八卦,“我怎么还听到手机解锁的声音呢?”   “……没拿错。”程郁忽然开口,“是我和谌老师把手机放错位置了。”   主持人一脸不信。   “不信你看,我都解不了这部手机的指纹锁。”程郁笑着,把十指挨个放到自己的手机上,果然没能解开。   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   一段惊险的插曲过去,首映式也正式结束,程郁和谌轲只能顺势互换了手机揣进兜里。   程郁刚下台,就被一个力道拽进了后台的一个小隔间里,狭小的空间和外面只有一层布帘相隔。   他慌了一下,抬眼却看见谌轲的脸,松了口气。   “你故意的?”程郁没好气道,“想问什么?问我什么时候重新录的你指纹?”   谌轲摇头:“你不是重新录的。你没有删过。”   程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用了很多年的这部私人手机,在五年前第一次录入了除了主人之外的另一个人的指纹。   起因是一场他和谌轲打赌的玩笑,但玩笑过后,程郁鬼使神差地没有删掉,后来也渐渐忘了这茬。直到签了公司后,某次被姜h提醒,私人手机最好不要用指纹解锁,不安全。   把自己的指纹删掉的时候,程郁才又看见被命名为“joke”的、属于谌轲的指纹。   “这个不删吗?”期期问他。   “……不删了。”他笑着说,“要是哪天我出意外死了,总得有个人帮我解锁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期期瞪大眼睛问:“天啊哥,是谁这么得你信任?你的指纹都删了,还留下他的。”   程郁想了想,移开视线:“一个不一定还能不能见到的人。”   ……   “你之前过敏住院的那次,是我联系的姜h。”谌轲说,“用你的手机。”   程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删……?”   “我不知道。”谌轲垂眸,“我当时只是想,试一下。”   “难怪……”程郁喃喃,“难怪你后来在剧组那么……无法无天。半天是已经知道自己不会碰壁了?”   谌轲轻笑:“也可以这么说吧。但那对我来说真的……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隔间里昏暗,程郁借着幽光想要看清谌轲的表情,忽然被搂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程郁……谢谢你。”谌轲轻轻把头低下来,抵在程郁肩上。   程郁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手搭在了谌轲的后背上,安抚一样地拍了两下,然后静静地贴住。   一帘之隔的后台外人来人往,帘内的人却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微博……你看见了。”谌轲说。   在台上他不小心解开程郁的手机指纹锁后,第一个出现的界面,就是微博。   确切地讲,是可可――也就是他自己的微博。   昨晚挂掉电话的时候,谌轲猜到,程郁应该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微博小号,虽然这本不在他的计划内。   “可可”这个小号里记载了太多他压抑不住的情绪,他需要一个宣泄的地方――于是就有了这个id。而就像他和医生说的,重逢以来,这些情绪他一直在程郁面前掩饰得很好。   起初是不想让程郁觉得他变了,从而做出疏远他的行为,后来渐渐又变成,不想把这一面展现给他,最起码不是在现在。   那些他自己都厌恶的情绪,怎么可能会被接受和理解。   第一次猜测程郁可能发现了他小号的时候,谌轲是慌了一下的,但第二天晚上两人的通话里,程郁没有表现出半点疏远或者别扭。   他等了很多天……直到昨晚那通电话,有些话已经在舌尖打转,马上就要说出来却又被他收了回去的时候,程郁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是一剂强心针,毫无保留地、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我都知道了,但我还在这里。”   于是他用小号发了一条微博,像是出阵前的一声号角,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猜测。   “@不要叫我可可:灯塔,灯塔。是否允许船只返航?”   而他在台上看到的,是程郁小号在那条微博的转发里输入了“允许返航”。   还没发出去的消息栏里,闪动的光标像鼓点一样敲击着他的心脏,他没敢转头看程郁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抬头,眼底的情绪就会被放映厅内的机位毫无遗漏地捕捉下来。   谌轲抿着嘴,直到首映结束下台,都没再说过话,现在他把程郁抱在怀里,终于开口。   那句话像治愈他的药片一般。被他含在舌尖品了五年。品到糖衣都已经融化,再去触碰只感受得到苦涩,还是不愿咽进肚里任时间把它侵蚀殆尽。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终于传进了程郁的耳中。   程郁搭在他后背上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用力地缩紧。   “……嗯。”程郁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哑,却也控制不住地愈演愈烈,喉间酸涩。   “我也是。”   谌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直起身子,双唇珍而重之地贴上程郁微微低下的额头。   程郁瞳孔缩了一下,却又慢慢散开,他面前,谌轲喉结上的那颗小痣不住地滚动,像是在宣泄被主人按捺住的翻涌的情绪。   顿了片刻,程郁忽然抬手揽住谌轲的后颈,偏头把那颗泄露心绪的痣轻轻咬在了唇齿之间。   “程郁。”谌轲开口,声音比以往更低沉一些。喉结处的震动第一次以如此亲密的距离传递到程郁的肌肤上,震得他双唇有些麻痒。   “……干嘛。”他含糊道。   半晌,程郁没等到谌轲的回答,却感觉垂在身侧的手指被人轻轻捏住,攀上了谌轲的指节。   他后知后觉地松口,强行压下心头才开始泛起的郝然,低头看去。   他指尖搭着的,是一枚银色的素环,已经被谌轲偷偷地套在了他自己的中指上。   程郁抬头,便看到谌轲无辜的神情,他眯了眯眼,挑眉问:   “这是干什么?强买强卖……唔!”   谌轲伸手盖在他眼睛上,他的回答在唇齿相撞间被揉得细碎。   “是船到港的……标记。”   那股经年徘徊不散的苦涩,终于尝到了第一缕回甘。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今明两天还有几篇番外会发!   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啾咪!   第一缕回甘之后,沉疴顿愈也要继续甜下去哦! 第55章 番外一   《黍离》的宣传活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今天是剧组挑选的唯一一档综艺的录制。   然而综艺导演们最喜欢的程郁,却因为突然的行程改变,没能来到现场。   “好可惜啊……唉。程郁不来,?总感觉谌老师我们聊不下去啊。”主持人的准备室里,?男主持担心道。   女主持想了想:“我记得台本上有连线程郁老师的环节,原本是咱们节目组联系,不如……换成谌老师来?”   男主持捏了把汗:“不行吧。虽然最近都说他们两位关系不错,?但是圈里的事……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   “我觉得是真的。”思索片刻,女主持笃定道,“相信女人的第六感。”   综艺的录制很快开始,?主创团队各自出场后,几人便按照台本进行现场表演,?原本有一段谌轲和程郁的对手戏,也是观众们最想看到的,?两人第一次袒露心扉的温情场面――当然,最想看的莫过于起死回生的“沉疴顿愈”cp粉。   对cp粉来说,?今天程郁没能到现场对他们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呜呜……我cp呢?我那么大个cp呢?”观众席上,好不容易抢到录制门票的cp粉嘤嘤啜泣。   同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干巴巴道:“肯定还有和郁郁的电话连线环节。到时候万一……不,是肯定!肯定能看见他们同框!”   “五年了。”cp粉道,“我cp五年没在综艺同框过了……但凡我有几个亿,我就自己投资一档节目,?给他们砸几倍的片酬,给我同框啊呜呜――”   同伴看了看她,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安抚狗头。   这档综艺在业内名气极盛,如果程郁这次不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通告,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综艺的小游戏有趣,主持人也将节奏把握得极好,偶尔有嘉宾下不来台的危险,主持立刻一句话就能垫上去。   录制过程中,主持人一直关注着谌轲。这是他回归娱乐圈以来,上过的第一档综艺,结合谌轲平时在圈里口口相传的人设,主持都有些担心他能否适应综艺的风格。   但好在谌轲虽然并不热情,却还算配合,偶尔开口的一句话也十分有梗,哪一段剪出来,都能有很好的综艺效果。   录制结束的最后一个环节,是节目组准备连线不在现场的程郁,问他几个电影相关的问题,再和大家一起做一个小游戏。   “谌老师。”女主持笑意盈盈地道,“有一件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啊……”   “那可能是不当问。”男主持哈哈大笑,“开玩笑的,开玩笑!谌老师放心,她问不出什么有爆点的问题。”   台下观众哄笑。   女主持佯装不爽地指了一下男主持,然后咳了一声道:“这个……主要是想问问谌老师,您有程老师联系方式吧。”   “有。”谌轲不动声色。   “那太好了!”女主持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是这样的,咱们节目组的这个,视频连线啊,一直打不通程老师那边。谌老师您看要不您拨个电话试试?”   台下静了一下,然后骤然爆发出起哄和欢呼声。   谌轲眯了眯眼。   开始录制前,节目组总导演来和他说,在录制过程中,主持人可能会根据实际情况来更改一些台本上的内容等,如果觉得哪些不合适,直接开口重录就好。想必说的就是这一处更改……   思索了片刻,谌轲才开口:“稍等。”   女主持立刻面向观众席,做了一个振臂高呼的胜利姿势。   谌轲拿出手机之后,现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拨出电话前,谌轲看了一眼时间。综艺录制的比较慢,这个时间,程郁应该已经忙完了,更大的概率是已经回到了他下榻的酒店,这种时候……   几声忙音之后,程郁接通了电话,谌轲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边青年活泼的声音,透过麦克,在整个演播厅回荡。   “谌可可!”   “――可可……”   “――可……”   “……”   现场安静了两秒,然后骤然爆发出尖叫。   程郁在听筒里听到自己回声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不妙,紧接着属于粉丝的尖叫声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测。   深深吸了一口气,程郁闭了闭眼,语气干涩地开口:   “……你,还在录综艺?”   谌轲理亏:“嗯。”   “哈、哈哈……录这么久啊……辛、辛苦大家了哈哈。”程郁干笑。   主持人见缝插针地开口:“郁郁晚上好啊!很遗憾没能在现场看到你啊……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程郁立刻换上一副营业的态度:“我也很遗憾没能在现场和大家见面。”   要是我在现场,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他心底暗暗咬牙。   “那既然电话已经打通了……郁郁就和咱们几位主创一起,来做今天的最后一个小游戏吧?”主持人道。   “好的。”程郁微笑,“那我拨视频过去。”   挂断电话后,主持人转头看向谌轲,刚刚和程郁插科打诨的自如感瞬间少了大半,措辞片刻才问:“谌老师方便把手机接到大屏幕上吗?”   谌轲轻笑了一下:“抱歉,可能不太方便。”   他和程郁的微信聊天记录,点开就能看到每晚长达三个小时的通话记录,现在还不是曝光这个的时机。   主持人也很快联系了后台技术人员,两分钟后,程郁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郁郁,我们这个环节的名字叫做,快问快答。”   “主持人会提出一个问题,然后嘉宾们分别作答,每一位嘉宾的答案要比前一位嘉宾答案的字数多一个字,第一位嘉宾只能用一个字回答。”   程郁在视频网站看到过这种游戏,点了点头:“ok。”   剧组几人和一位男主持一起,一共5个人,程郁排在第一个,谌轲第三。   女主持拿着题词卡,狡黠地笑了一下:“那么准备――”   “请说出在场任意一人的外号!郁郁作答!”   程郁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船!”   排在二号的林飞光甚至没来得及分析程郁答案的对错,头脑风暴一番后大声开口:“郁郁!”   谌轲依然平静:“程玉玉。”   第四位嘉宾还没来得及开口,作为裁判的女主持就比了一个停的手势。   “等等!等一下啊!”主持道,“不能说重复的!郁郁和程郁郁算一个哦――”   “我说的不是那个‘郁’。”谌轲淡然开口,“是玉石的‘玉’。”   “诶?”主持人愣了一下,“没听过这个外号诶,是有什么典故吗?”   视频那边,程郁放在镜头之外的手,已经把外卖餐盒的盖子狠狠地捏成一团了。   谌轲看了一眼屏幕上程郁的营业微笑,道:“是大学里起的外号。”   主持人灵光一现:“哦!不会……和郁郁刚刚含的那个,‘谌可可’,是一对的吧!”   这个精辟中带了些暧|昧的用词,让台下观众忍不住大声起哄。   谌轲依然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算是。”   程郁紧紧咬牙。   报复,绝对是报复!   “谌轲你敢不敢再幼稚一点?”程郁气笑了。   眼看两位剧组主演就要当场上演一出小学生吵架,主持赶忙宣布继续游戏,好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大家终于盼到了下班。   综艺节目组拿到了抓人眼球的爆点,《黍离》剧组即将收获更大的一波流量,双方都十分满意。   只有谌轲下台后就一直拿着手机,不时轻笑打字,安抚下千里之外只能干跳脚的程郁。   至于节目播出后,唯粉和cp粉又会开始怎样的斗争和尖叫……   那就不是谌轲需要在意的事了。   看过节目的人,以后看到他们一方就会想到另一个,还有他们两个仅此一对的外号。   他已经偷偷地……达到了他的目的。   【晚安】   他给程郁发了今晚的最后一条消息。   【想你。】   对面上一秒还兴师问罪的人骤然沉默,半晌才慢吞吞地回来一句。   【……晚安。】   【明天就回去了。】 第56章 番外二   -涛一涛某家CP,?是不是真的要公开在一起了?   -懂得都懂,进楼之前我就猜到要说谁了hhhh直接进行一个闪现进楼   -说实话,嗑CP这么多年来第一遭……我的感情告诉我他们是假的,?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他们是来真的。   -草,我也是!!我嗑CP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越是这种甜到发腻的,?越是会从高处跌落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但是我的理智想了想……他们两个现在这个地位真的还需要靠炒CP来巩固人气吗??   -就退一万步讲吧,?谁炒CP还翻自己以前的冷饭炒啊?这要是假的得多尴尬嘛。   -懂了,所以是真的。   -路人进楼,这两个人是路人都要说一句般配的程度了。   -同路人,?这家真的是CP圈的一股清流啊,人家都是强行抠糖喂糖,?路人看了脚趾抓地的程度。这家怎么说呢?如果说他们没在谈,我是不信的。唯粉姐姐别来喷我哈。   -笑死现在真的还有唯粉吗?   -其实还是有的,?我姐妹是药的唯粉。就……虽然她心底也觉得这两个人是在谈,但是她不承认船的身份。按姐妹的意思说就是船配不上他们宝贝药hhhh   -哈哈哈哈,?我姐妹也是!具体表现在每次这两个人同框,她就会大喊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笑死了,真的是你圈头一遭,?唯粉都承认是婚事了呢?   -可是就真的他们就很真啊(对手指)。首映上的那个手机事件,相信大家都烂熟于心了。   -再讲讲再讲讲,我听多少遍都不会腻,放一万个耳朵在这里!   -他们俩当时虽然解释只是拿错手机了,?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不是的吧。船现在用的手机是他代言的那款deda。要没有代言那个手机,药是不会用、也不能用的。所以船他睁眼说瞎话,说药的手机是那款deda就离谱。   -而且笑死。他们以为粉丝都没见过药的私人手机吗?船解锁的那个分明就是他的私人手机……私人手机啊,?姐妹们!!四舍五入还不得滚他三天三夜的床单?   -还有一个点就……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lfg曾经爆料过一个说是,药的私人手机连药自己都没有办法指纹解锁。好像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还挺合理的……srds既然是安全起见,给别人录指纹好像就不太合理了吧。   -药:我的手机录我老公的指纹有什么不合理吗?   -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细品的话真的好甜,甜哭我了。说实话,在场有男朋友的姐妹有哪一个能和男朋友分享手机密码?别说男朋友了,就老公吧,结了婚的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当然我不是说不分享密码就不好的意思,给彼此一定的隐私空间也是正常的。   -我懂你的意思,不分享不是错,但分享了一定是糖。   -真的,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啊。   -说起来我至今还耿耿于怀一件事。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分开了五年啊?还是说这五年他们根本就是在谈地下情。   -其实说句不怕姐姐们打我的话,我真的觉得他们分开过的……药,有一阵儿被无良媒体疯狂跟拍,就差没被爆出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了。如果他们真的一直在地下情的话,不可能没有消息。   -那……可是这样真的好虐啊呜呜呜。   -别怕,姐妹们,现在已经苦尽甘来了。   -而且说不定能甜一辈子的。   -而且之前船上综艺的时候给药打电话。我的天啊,真的太敢了……要上来就一个昵称,什么“谌可可”“程玉玉”的,给我打懵了。   -这个昵称真的哈哈哈。某cp粉太太狂喜。   -可可太太: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我像条狗。被人打了一巴掌,还塞了一嘴柠檬。   -而且他俩最近的互动真的好多啊,明明合作的电影早都下映好久了。如果真的是营业,现在也该解绑了。   -那倒不是,过两天不是有电影节吗?他们那个电影据说得奖概率还挺大的。说到这里我又必须吹一波了,他们那个电影真的强。?CP粉姐妹们也一定不能错过,嗑死我了!!!   -确实!我严重怀疑导演为了过审删减了他们的船戏和吻戏(狗头)   -如果真的是营业的话,最近也应该淡一淡了叭,电影节之后恐怕就是真正的解绑。   -但问题就出在他们俩现在不但没有淡下来,还有点变本加厉的趋势。   -说要解绑的解解,你看看药昨天被拍的路透。他手上那个手链和船手上的是同款。   -可是船那个手链不是已经戴了好多年了吗?好像他复出以来就没有摘过。药是最近才带上的。   -船那个手链,yxh还说过是地下情女友送的hhhhh那么宝贝。   -可是那条手链并不是情侣手链,黑色的那条是五年前的款式,灰色的是后两年才出的。姐妹们不需要这样捕风捉影的显微镜扣糖哈,咱家不需要。   -有个事,据说药他混迹粉丝超话多年是真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他最近包上出现的那个船锚挂件……我不相信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混超话的,他不仅混超话,以前还混过CP超话,这孩子老网上冲浪选手了。粉丝的黑话他全知道。   -??!他既然知道粉丝知道他知道,他还敢把那种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往身上带?这么勇哇。   -你搁这儿绕口令呢   -这说不是故意……我是不信的。   -请问药先生,您这和宣誓主权有什么差别吗?(滑稽)   -对了,还有一个糖,不知道有没有姐妹扣。药的手机壳背面,前几个月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纽扣一样的装饰。然后船脖子上同时期也出现了一条项链。虽然他一直藏在衣服里面,但是偶尔的路透能看见轮廓是一个纽扣大小的圆环。绝对不是戒指什么的,就连小拇指都戴不上那么大点儿了。   -这是在做什么?交换纽扣吗?我初中就不这样做了好吗?你们是小学生吗(大声嫌弃)   -众所周知,药不是很喜欢黑色的东西,他喜欢浅一点的。谁喜欢黑色呢?谁的黑色衣服最多呢?不用我说了吧,姐妹们。   -其实啊,之前有一个显微镜姐妹她发现,药手机壳背后的那个小装饰纽扣吧……它和船的一件衣服,有那么亿点点匹配。   -船那件黑色的衬衫,扣子挺特殊的。不是普通市面上能看到的是那种,是有点儿小雕花的。然后药手机壳背后那个,虽然拍照的像素看得不是非常清楚,但也能辨认的出来,绝对不是普通纽扣。并且雕花的轮廓和船的那件衣服非常相似。   -我草,这都能发现?你们是什么显微镜转世啊姐妹们?!   -那既然说到这个,我再来一个算是锤的东西吧。船那件有雕花纽扣的衣服,电影杀青之后再也没见到他穿过。以前路透还挺经常出现那件衣服的,应该是船蛮喜欢的一件,突然不穿了是为什么……姐妹们自由心证?   -说起来你们没有人怀疑过某些人……有小号吗?   -我大概知道你在说谁,但是这也太离谱了。   -本楼不搞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哈。   -总之我家CP不解绑就是最好的,期待一下过两天的电影节吧。万一来一个夫夫,双双把奖拿……   -哈哈哈,做梦谁不会呀,那我再来做一个他俩当场出柜的梦好了。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那我直接奶一口电影节双男主影帝,当场出柜。   -笑死直接快进到结婚拥吻算了。   -本预言家替你们检验过了,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狗头叼玫瑰.jpg)   这个帖子发出的两天后,《黍离》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得提名,谌轲和程郁更是拿下了十年以来的首个双影帝。   奖杯先递给了程郁,另一座正要发到谌轲手上的时候,谌轲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在全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单膝下跪,从怀里拿出一个精巧的戒指盒。   当晚,这个帖子就被重新顶了上来,无数圈内圈外人都来此瞻仰cp届预言家的风采。   而预言家本人……   “谌轲,你是不是偷看我论坛账号了。”   “没有。”   “那你怎么就突然……不是说好先只公开,怕大家一下接受不了吗?”   “那些不重要。”谌轲把他在空气里乱晃的手臂塞回被窝,伸手揽住,轻声道:   “因为我知道你想。”   无论是这个影帝的奖杯……还是一场无需遮掩的恋爱。 第57章 番外三   -姐妹们,?距离我家CP公开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我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别说了,我也。   -这么多年了,?上天有眼……竟然真的让我感受到,?我磕到真的了这种感觉。   -上辈子积无量功德,这辈子嗑沉疴顿愈啊,呜呜呜。   -我磕其他CP的朋友都羡慕死我了。   -天哪这就是嗑官配的感觉吗?(恍惚)   -我依稀记得两个月前。就是电影节开幕之前的几天。论坛里大家都在做梦,?说什么双男主双影帝当场出柜。好家伙,?我现在只想叫那位姐妹大预言家。   -真的,这谁敢想呢?当时大家都觉得是做梦,哪知道还有美梦成真这种好事儿。   -要我说还是咱家CP名字起得好,?沉疴顿愈,看看这名字,?一看就是个苦尽甘来的。   -牛!真的牛啊,沉疴顿愈真的牛。呜呜呜呜……   -还好最近两年国内对同性关系开放太多了,?要是搁十几年以前……唉。   -呜呜呜,我好幸福,?他们好幸福。   -卧槽卧槽卧槽!姐妹们!船和药上的那一档情侣综艺开播了――   -嗯,什么时候?不是说明天吗?   -对原本是明天的,但好像说是片源泄露了未剪辑片段还是什么的……所以节目组决定提前播一点先导片。   -好家伙……虽然感觉有点不道德,?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跟那个盗取片源的人说谢谢怎么办?   -?!我村网通了?什么恋爱真人秀?   -《在一起吧》,算是老牌恋爱真人秀节目了。一般会请不同年龄段的几对情侣嘉宾这样。   -所以姐妹们,药和船到底是算在哪一组的呀?   -我之前看爆料好像说还请了两个更小的小鲜肉……我原本以为船和药应该算小鲜肉那组的hhhhh   -你清醒一点,他们俩都快30了。   -快30的人谈恋爱还会互换纽扣吗?(狗头)   -快30的人还会因为外号你来我往地吵架吗?(狗头)   -笑死,?直接新增一个小学生组算了。   -哈哈哈哈哈,先导片笑死我了,船和药真的是算在了30岁左右那一组的哎。   -以往的30岁左右的那一对儿都是比较老夫老妻的吧233333.他俩这小学生的架势能行?   -《在一起吧》或将迎来开播后首对小学生夫夫。(滑稽)   -姐妹们,?你们还在纠结什么年龄段啊,快去看采访啊采访。恋爱经过的采访才是重点!!这么多年被糖追着喂,大家都失去嗑糖的敏锐度了吗?!   -谢邀,确实现在已经不会扒糖吃了23333   -一张嘴就有糖往进塞的感觉真好――   -啊,年轻小鲜肉那一对儿是和光同尘。   -哇,牛的。黍离剧组再次合体了。   -所以和光同尘也是真的吗?这么牛的吗?黍离是什么Gay圈剧组吗?   -哦不是,和光同尘是扮演的情侣。   -解解们歪楼了,歪楼啦。   -好家伙,镜头直接跟拍进家这么敢吗?   -哦豁,只有药一个人在家,所以果然这两个人谈恋爱还是时日尚短,没有开始同居吗?(狗头)   -姐妹你往后看看,等待你的打脸哦hhhhh   -操笑死,节目组也以为是药独居,结果有人敲门,一开门好家伙一个影帝出现了。   -总结一下就是,船只是去晨跑,顺便买早餐了。   -他们那一边隐私性什么的都很好,毕竟是明星和富人的居住地。所以晨跑也不用担心被拍。   -srds,拍了也没事吧,情侣之间同居不是很正常hhhhhh   -那……那倒也是哦。   -牛啊,牛啊,沉疴顿愈,你们两个真行!药一大早上在家睡到10点,船早上10点起来晨跑。糊弄谁呢你们(滑稽)   -众所周知,休假期间情侣的晚上都不会睡得太早,懂的都懂。   -这个帖子逐渐变色了hhhhh   -我像只狗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打了一棍子。   -可恶,这节目为什么不夏天拍?冬天穿这么严实还怎么看到那些……咳咳。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帖子就要被封了――   -诶,镜头把特写给了他们俩手上的戒指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对着一个戒指流口水,我说那是我为我cp流的幸福的眼泪。   -真的……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的CP竟然真的变成真的了。   -姐妹不是你的错,他俩进度实在是太快了。   -确实,哪有刚一公开就求婚的,给我人都整傻了。   -更重要的是,他俩据说……交往还没到一个月。   -别说猜交往时间了,就算是……他俩在黍离剧组重逢那天,当晚就复合了,那也才半年吧。   -唉,优秀的男人总是去闪婚了……和优秀的男人。   -还没结婚呢23333怎么你们一边说他们进度快,一边脑补得比他们还快。   -姐妹们把般配打在公屏上。   -笑死,药还洋洋得意地给镜头展示他的戒指。   -这个戒指好像说是船自己设计的吧,那他画画还挺牛啊,自己设计的话。   -画画……忍不住想到了一些东西。   -我说真的,真的没人扒一扒某人的小号吗?   -就,怎么说呢,顺其自然吧……这种事还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配合他们的演出,就好。(合掌)   -药手上的戒指还是一个小船锚的形状,狠狠地嗑了。   -说真的……自从我区有人开贴扒某太太是某人小号之后,我嗑太太产的粮都有种……嘶,不一样的感觉。   -能一样吗?那可是皇粮hhhhh   -说到底这事也没有实锤过吧,还是别发散了,万一不是岂不很尴尬。   -呜呜先导片真好我爱先导片。节目组好敢问!沉疴顿愈也好敢答!   -尼玛的呜呜,船你个浓眉大眼的,在外面做冰块,在家竟然是这副模样?!   -怎么说呢。入坑早的(指五年前)都知道,船原本没现在这么……冷酷无情。   -对的,那会儿顶多就是一个少年老成的小伙汁。   -其实……如果某太太真的是小号的话,那可能是发生了一些事……   -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吧   -哇呜呜呜节目组还拍了药弹钢琴!!船说他在家经常会摸两下琴的。   -不知道该羡慕谁好了   -呜呜呜节目组好会拍……不愧是你恋爱节目呜呜呜这是画吧……太美了……   -药坐在钢琴前面,船在浇花,药弹什么他都能跟着和声……他们家装修的好温馨,我赌五毛是药拍板的方案。船看起来会是喜欢黑白灰的性|冷淡风23333   -不是哦,是船。全部都是他设计的。之前药的微博有说。   -卧槽??我就问船还有什么不会的?   -生孩子(bushi)   -哈哈哈节目组开始搞事了。把他们俩分别叫去单采,然后问彼此,有没有粉丝们不知道的一面。   -船:可爱。   -??骗狗进来杀   -卧槽。药你??   -药说……说船会画……他俩的……同、同人图……   -还拿了一张给镜头看……   -不会吧不会吧???   -都坐下,这有什么惊讶的?不是早就心照不宣了?   -都坐下,让我先去可可太太微博扣糖!!   -卧槽……我他妈……叫了谌轲三年……姐妹……???   -……我靠   -鬼故事了家人们   -论坛不要带大名!!!   -家人们。《黍离》首映前一天晚上,可可太……草我叫不出口。就船吧……   -船小号发了一条微博说“灯塔,请求返航。”   -然后有个号在底下评论“允许返航”。当时我们还猜这是不是可可太太暗恋很多年的那位男朋友修成正果了。   -……好家伙嘛。确实是修成正果的男朋友,从某方面来讲好像没有问题。   -就,就是多少有点,秃然了。   -草23333爆笑了家人们。药刚发了个微博笑得我打鸣。   -药:……掀别人马甲遭报应了。能请大家装作没看见我的小号吗?你们不关注的话以后还会更新(威胁)   -草哈哈哈哈哈他小号里有啥嘛?   -笑死,全是在骂船。   -ps:明撕暗秀的那种骂。   作者有话要说:  全部完结啦!   程郁:为什么最后亏大的还是我?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评论、营养液和雷!稍后开一个全订抽奖,然后这章留言的都有红包!   专栏里的两个预收大家看一下啦。一个是先婚后爱的影帝攻和老二次元受的沙雕恋爱故事。一个是太子和他的起居录掌事官不清不楚的那些年(bushi)   啾咪――下本见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