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影帝是个撒娇狂   作者:嘉予   【微博:@作者嘉予 下本开《一分钟抱紧》或《不逾》求个预收!】   十九岁出道,二十岁一举拿下三金的影帝顾辞年向来高冷矜贵,淡漠寡言,极少营业,行踪成谜,是圈里公认的最难采访又不敢得罪的大佬。   某日,电影发布会现场,偏偏有不怕死的愣头青公然挑战大佬的底线:“听说您下部戏要搭档新晋小花倪布恬,请问是真的吗?”   现场一片抽气声,半晌,顾辞年冷冷掀起眼皮,给了他一个“关你屁事,关我屁事”的眼神,“倪布恬?”他轻嗤了声,漫不经心道:“我管你甜不甜?”   小记者当即涨红了脸。   ―   不久后,小记者厕所偶遇顾辞年,下意识就想跑,却无意中听到他在隔间给倪布恬打电话的真香现场。   那把被公认为低音炮的性感嗓音莫名变低,又黏又软:“甜甜,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要不要哄哄我?我不想吃饭,只想抱你……想你,我们都已经分开两个小时零八分钟了……”   “!!!”小记者惊得连裤子都忘了提。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满脸写着“莫挨老子”的顾辞年!?这打电话的对象还是“管他甜不甜”的倪布恬?影帝竟他妈是个撒娇狂?!快来个人戳聋我的耳朵!!!   【矜贵淡漠骚话连篇撒娇狂影帝X内心汹涌假淡定的戏精小仙女】反差萌,沙雕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辞年,倪布甜 ┃ 配角:接档文《一分钟抱紧》 ┃ 其它:作者嘉予 第01章 艳遇   《影帝是个撒娇狂》   文/嘉予   暴雪如瀑,将眼前世界堆成无尽的白,映着路旁昏黄的路灯稍亮了些,却更显冷意。   狂风肆虐,裹着雪片在暗夜里嘶吼,倪布恬裹紧围巾艰难推开玻璃门,一时间竟有些睁不开眼睛。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持续:“没等到人?那你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先去酒店吧。”倪布恬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嘴巴冷风,她费力朝不远处龟速开来的汽车走去:“先不说了,我叫的车终于来了。”   “也是,这暴雪天,再重要的聚会都得取消了。”苏叶在电话那端叹气:“行,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倪布恬匆匆收线。   纽约零下二十度的暴雪天,才几分钟的功夫手指已冻得僵硬如鸡爪,一个没拿稳,手机便悄无声息地掉落雪地里,她匆忙去捡,抬头时恍然瞥见马路对面一个男人朝路中央挥了下手。   出租车已经在路边停下,倪布恬拖着行李箱艰难往车后走。   万向轮里卡了雪,拖着拖着便不再动弹,她只得蹲下身去清雪,清完雪,她下意识看了眼街对面,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男人的影子。   难道是隔着雪幕看花了眼?   倪布恬胡乱想着,从箱子后起身,抬手去开后备箱,与此同时,一只手从高处落下,放在了后备箱把手上。   “Thank ……”道谢的话说了一半,她目光落到男人手边的箱子上,哽住了。   男人正低头听电话,同时漫不经心去拎箱子,眼皮轻耷下,倪布恬的银色大号行李箱终于落入他的眼眸。   他抬起头来。   两个裹得仅露出眼睛的人在雪夜里对上视线。   男人个子很高,黑色针织帽上落着厚厚一层雪,同色高领毛衣从羽绒服里拉起,直遮住鼻梁,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被雪色染得黑亮,流露出一瞬即逝的讶然。   “你不是司机?”两人同时用英文开口,又同时因这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流露出一丝嫌弃神色。   她认出对方是亚洲人,但不确定他是不是中国人。   他手机还举在耳边,电话那端有人在持续说话,声音蓦然大了些,被风吹到倪布恬耳朵里,是中文。   她忙确认了车牌号,将手机屏幕举到男人眼下,用中文说:“不好意思,这是我叫的车。”   肚子里留了一半潜台词:为了叫这辆车我已经等了足足两个小时了。   男人对着电话那端嗯了声,才微微偏头,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继而退开半步,说,“抱歉。”   他睫毛长而浓密,两片细小雪花飘落上去,直接被撑住,数秒未化开――天气太冷了。   倪布恬将行李放好拉开后座车门时,男人已经退到路灯下重新等车。又一阵狂风卷过,灯泡明明灭灭闪了几下,“砰”一声炸开,她条件反射一抖,再次对上男人的视线。   他还在讲电话,衣领不知何时拉了下来,露出鼻梁和嘴巴,倪布恬借着夜色看了他一眼,视线一顿,又盯一眼。   她手指拽着车门,问:“你要去哪儿?”   想了想她又说:“我要去麦迪逊大道,你如果顺路的话就一起,这个天气……很难打车的。”   男人收起手机看过来,似乎在思杵什么,在这片刻的安静里,“啪”又一盏路灯碎裂,玻璃四溅,他终于抬脚走过来,将箱子放进后备箱里。   出租车在主干道上艰难行驶,车内光线昏暗,风雪尤在车窗上拍打,倪布恬疲惫地靠上座椅,听到男人低声说:“谢谢。”   “没关系,都是同胞嘛。”她笑了笑,男人刚要说话,手机再次响起。   他说了声抱歉,低声接起电话。他话很少,只偶尔应几句,倪布恬听了两耳朵,听出他们在谈投资的事情,礼貌起见,她翻出扔在包内层的蓝牙耳机戴上,将音乐声调大。   出租车停下时,倪布恬还在闭眼假寐,感觉到身侧男人轻拍了下自己的手臂,她假装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我到了,先下车了。”   说着,便要付钱。   男人却抢先一步付了车费,继而推开他那侧的车门,“我也到了。”   直到出租车迎着飞雪龟速驶离,倪布恬才眨了眨眼睛被迫接受这个奇妙的缘分――他们的目的地竟然是同一家酒店。   从机场出来就直奔酒吧等人,直到现在都滴水未进,倪布恬这会才感觉饥肠辘辘,忙拉上行李箱走进酒店大门。   前台一左一右坐着两位服务人员,同车的男人已经在办理入住了,倪布恬从包里翻出证件,递给面前金发碧眼的女生。   【我到酒店了。】   她低头给苏叶发完这条微信,服务员同时开口:“抱歉女士,您的房间因为超时已经自动取消了。”   ??   倪布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翻开手机订单仔细确认,发现房间的确在十分钟前因超时被取消了。   这该死的暴风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她自认倒霉,“那我重新订一间可以吗?”   “抱歉,最后一间房已经在两分钟前被这位先生预订了。”女孩笑了笑,看向倪布恬身侧的男人,目光难掩惊艳。   倪布恬:“……”   她转头看向男人,无语地抿了抿嘴巴,而旁听了事情始末的男人面色一怔,耸了下肩。   “你……”   “我不是故意的。”   “你……”   “是你带我过来的……”   男人一脸无辜。事实面前,倪布恬只得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自认倒霉。   她扯出一抹假笑,做了个请便的姿势,退到等待区,开始在网上找酒店。   临近十二点的深夜,加上突如其来的暴雪天气,市区内的酒店早已全部满房,三个电话之后,倪布恬深深埋下脑袋,叹了口气。   她舔了舔唇,两个念头在脑中急速纠结权衡着,终于一咬牙,硬着头皮走到男人身边,“那个……或许……”   “不可能。”   还未等她斟酌完措辞,男人已然拒绝:“我不可能和陌生人挤一间房,哪怕是标准间。”   倪布恬像被人一头按进了大染缸,脸上瞬间五颜六色精彩纷呈。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加之在机场延误了六七个小时,她已经将近24个小时没洗澡了,原本只是想借着同行一路的微薄情谊借男人的房间洗个头发,不至于让她明天蓬头垢面无法见人,没想到却被他这句话直接哽到吐血。   “你觉得我会主动要求和陌生男人挤一间房?”她气极反笑。   男人抬眼,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一秒才说:“不确定。”   倪布恬瞬间一口老血顶到喉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农夫与……”   话说到一半,男人已经淡淡扫她一眼,转身走远几步,打起了电话。倪布恬气到跺脚,坚持着对他的背影把话说完――   “……蛇的故事,白眼狼!”   二十分钟后,倪布恬缩在沙发上边漫无目的地搜酒店,边盘算着和酒店工作人员打个商量,让她在这沙发上坐上一晚,她适当付点钱也行,总比冰天雪地没处可去的好。   正想着,有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女士,您可以办理入住了。”   “啊?”倪布恬茫然抬头,看着前台姑娘,霎时绽出笑脸:“怎么突然有房间了?”   “那位男士刚刚退掉了房间,说可以让给你住。”   “他……”倪布恬瞳孔一缩,看向前台,哪还有那男人的影子。   门外风雪还在继续。   她晕乎乎地被前台引着办完了入住手续,拖着行李上楼。人走到大厅中间,眼前突然转出个熟悉的身影,高大修长,满身黑色,毛衣领重新拉起遮住鼻梁,手里拎着罐咖啡,边走边低头看手机。   倪布恬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又看了看他淡淡垂着的眸子以及眼下一团淡青色阴影,愧疚感慢慢萦绕上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脱口而出:“顾辞年,谢谢了。”   顾辞年脚步一顿,慢慢回过头来:“你认识我?”   倪布恬眼神一晃,轻声解释:“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当然认识。”   顾辞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的一扯唇角:“所以,你一早就认出了我?”   他话没说透,倪布恬却将潜台词听了个明白――所以他现在是怀疑自己从开始就别有所图?   她眼尾轻抬,笑了:“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吃饱了撑的?”   又是认真地一瞥,顾辞年:“说不准。”   倪布恬凶狠磨牙:“你!”   “今晚的事情不要在外面乱说。”顾辞年将咖啡塞进她手心,好笑地看她一眼:“一个人注意安全,走了。”   细长铁罐上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温度,倪布恬眼睁睁看着他推开玻璃门,身影被风雪裹住,消失不见。   ******   酒店外,一辆黑色迈巴赫在漫天雪幕中打着双闪,静静等在路边,顾辞年开门上了副驾。   “英雄救美,慷慨让房,顾大影帝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言落把着方向盘笑着奚落他,笑完又说:“看来你不让我接你是对的,不然哪能在暴雪天碰上这场艳遇呢?不止是我,林导也是个大功臣,多亏了他临时放你鸽子……”   “不是艳遇。”顾辞年懒懒阖上眼睛:“那女孩的眼神挺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没忍住逗了逗她。”   “看来是有故事啊。”言落啧了声,转头向酒店方向看了眼:“她叫什么名字?要没要联系方式?”   顾辞年彻底闭上眼睛,靠向椅背:“不知道。”   “唉。”言落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又不死心地追问:“漂亮吗?”   本以为顾辞年不会再理他,隔了一分钟,却听他在黑暗中懒倦嗯了声。   “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2020年的第一天,我带着影帝来和你们艳遇啦!《影帝是个撒娇狂》,娱乐圈小甜文,从文名你们就应该嗅出来这爱情该死的酸臭味了,不要犹豫,快快跳坑,来康康这个人前莫挨老子,人后终极舔狗的撒娇狂戏精影帝顾辞年!   另外,没啥意外的话,下篇会开《一分钟抱紧》,大家也可以戳专栏提前收藏了,先给你们看看初级文案:   文案:   朋友婚礼上,周知意见到近期轰动A市的商业贵胄陈宴。   男人落拓而坐,白衬衫松开两颗扣子,下颌冷厉,喉结突出,性感又禁欲。   朋友耳语:“百分之百你理想型,冲过去,拿下他。”   周知意:拿……拿过了……   ―   婚礼过半,陈宴将周知意抵在换衣间角落,醉意微醺地咬她锁骨。   “是谁说要嫁给我?吃干抹净转身就走?”   周知意被压拽着坐在他大腿上,轻抚他喉结:“陈总,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梦做久了,总归要醒。”   “好。”陈宴箍紧她的腰,咬她锁骨下那颗浅色的痣,音色沉哑又迷离。   ――“那你把这颗痣还给我。”   ――“它原本,是长在我心上的。”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你是我日日夜夜的梦中人。】 第02章 惊喜   从浴室出来,窗外雪已经停了,手机兀自在桌上亮了下。   倪布恬边擦头发边随手解锁屏幕,苏叶给她发来一个地址,地址后面缀着一句话:“林以平明晚的飞机回国,你要好好把握明天这个机会。”   “嗯,我会的。”倪布恬回复完,又向苏叶道谢,起身去吹头发。   已过凌晨十二点,本困倦不已的头脑却突然清明,她边吹头发边回忆着剧本里的台词,干脆顶着半干的头发对着镜子演了一遍。   第一遍,不满意,又反反复复调整尝试。大半个小时过去,她终于有了困意。   抬手关灯时,瞥见随手搁在床头的那罐咖啡,倪布恬手指一顿,又捏起手机打开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顾辞年”三个字。   页面一转,蹦出齐刷刷一整列图片,是粉丝在疯狂舔屏他最新的杂志封面图。倪布恬又向下拉了拉,发现没人提到他的纽约之行,看来确实是私人行程。   暴雪天气,私人行程,没想到两人竟能在深夜人迹罕至的酒吧外抢同一辆出租车,可真是巧合得令人好笑。   倪布恬失笑,关灯入睡。   *****   暴雪初停,整个城市的交通还处在半瘫痪状态。   中午十一点,曼哈顿第五大道的某处私人会所内,顾辞年闲散靠坐在米色单人沙发上,兴致缺缺地把玩着玻璃酒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另外几人闲聊。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起身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言落抬头:“着什么急?等下一起吃个午饭。”   “不吃了。”顾辞年朝言落身侧的中年男人颔首示意:“先走了,剩下的事我们回国再聊。”   “行。”那男人冲他摆了摆手,待他走出去,又问言落:“他这是怎么了?又和他家老爷子吵架了?”   “没。”言落灌了口白兰地,说:“昨晚折腾到半夜才睡,起床气没消呢。”   这起床气也是真的大。   男人笑道:“我还以为是生我气了呢,昨晚我是真的赶不过去了。”   “哪能啊,他最敬重您林大导演,怎么舍得生你的气。”言落从善如流道。   林以平一脸受用,抬手和他碰了碰杯。   这场会面从早上九点半开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该谈的事情也谈的差不多了。随着顾辞年离开,房间里另外两人先后离去,只剩言落和林以平。   两人正打算找个餐厅去吃午餐,包厢门被轻轻扣响。   言落一手拎起外套,随口应道:“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出现在门外。她身着米色简约套裙,同色系外套整齐挂在臂弯间,一张瓷白饱满的脸浅施粉黛,眉目如画,气质脱俗。   言落微一扬眉,侧目看向林以平,显然后者也正意外。   他饶有兴致地转回目光,门外的女人已经扬唇开口,眉眼微弯,笑意便直撞心底:“林导您好,我是演员倪布恬,上个月参加过电影《暗夜》清荷一角的试镜,很抱歉这样贸然打扰您,我想请您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搞了半天是来争取角色的。不过暴雪天追到曼哈顿,也真是够拼的。   林以平没说话,只静静打量着门外的女人,言落抬脚出门,“你们聊,我出去等你。”   林以平这才开口:“进来吧。”   倪布恬忙向言落投去感激的目光,笑着进去。   门被带上,她走到距离林以平三步远的沙发旁,清了清嗓子:“林导,那我……先试段戏?”   作为国内第一梯队的中生代大导,《暗夜》是林以平筹备了四年之久的年度巨制,选角消息一出,圈子里一众演员都蠢蠢欲动,想给自己谋上个角色,在林导的大屏幕里刷个脸。   毕竟电影圈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林导出品,必数精品。近十年来,几乎从未翻车。   “清荷”一角的试镜机会原本是给了公司风头正劲的小花丁伊梦,但丁伊梦恰巧被爆出片场丑闻,口碑一落千丈,被公司剥夺了这个机会,再加上公司其他几个“亲女儿”戏多缠身,排不开档期,才让倪布恬费力争取到了这个试镜机会。   倪布恬试镜当天表现不错,看当时制片人和选角导演的反应,自觉十拿九稳,可等了一整个月都没等到消息。她不甘心,托苏叶帮忙打听,得知林以平近一个月来一直待在纽约,便直接单枪匹马杀了过来。   资本市场,很多事情不是导演一个人说了算的,即使演技形象过了导演这关也不一定能拿到角色,努力了也不一定会有结果,可不努力就连那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了。   倪布恬轻轻吸气,清除心中杂念,昨晚在镜子前反复排练过的剧本便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敛眉轻笑,眼尾轻轻抬起,眸中的情绪就变了,须臾之间,她就成了电影中的清荷。   她笑唇轻启,刚要开口说台词,却被林以平抬手打断:“不用试了,我看过你的试镜录像,有些印象。”   他示意她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谈谈你心里的清荷吧。”   倪布恬微怔,却并没有特别意外,她大方落座,几乎脱口而出:“温柔、坚强、变通、偏执。”   “哦?”林以平眼神微亮:“具体说说。”   这一个月来,倪布恬早将剧本研究透彻,又通读了原著小说,清荷这个人物早已不是一个冰冷的纸片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鲜活的形象,她笑了笑,迫不及待地向林以平描述自己理解中的清荷……   最后一句话说完,倪布恬垂眸看了眼腕表,刚好十分钟。没等林以平开口,她主动起身说:“十分钟到了,林导您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林以平对她的干脆略感意外。通常情况下,五分钟、十分钟只是一个托词,演员一旦得到自荐的机会便会使劲浑身解数展示自己的角色优势,恨不得将时间拉得越长越好,相比之下,倪布恬则显得利落又洒脱,似乎并不十分在意结果。   可如果她当真不介意,就不会迎着暴雪几万里追来了。看来她是有清醒的认知和足够的自信。   几个念头在心中划过,林以平表面依然平淡:“关于选角的事情我还要再征询男主角的意见,毕竟清荷几乎所有的戏份都是和他的对手戏,你回去等结果吧。”   ******   从会所出来,倪布恬去路边打车,刚将被静音的手机从包里翻出来,就看到一排消息。   前几条是苏叶发来的,问她有没有堵到林以平,进展是否顺利,最后一条则来自倪不逾。   她先回复了苏叶的微信,才点开和倪不逾的对话框,高中生傲娇得很,只发了一个孤零零的问号,似乎多打一个字都能累断他的手指。   倪布恬回复:【?】   片刻后,手心一震,倪不逾:【。】   倪布恬:“……”这是要和她斗标点符号是吧?   倪布恬:【有事说事。】   事实证明,少年的手指的确金贵,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你不在家?”   按照正常行程,她今天应该是在家休息的。   “临时有工作去了趟纽约。”倪布恬回完才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你去我那了?”   倪不逾:“嗯。”   倪布恬翻了翻日历,“今天才周三。”   隔了几秒钟,某少爷懒洋洋回道:“逃课了。”   倪布恬:“……”还挺大言不惭。   倪布恬顶着寒风在电话里和倪不逾掰扯了足足十五分钟,气得连车都忘了打。等她终于哆哆嗦嗦坐上出租车时,才发现苏叶十分钟前又给她连发几条微信。   苏叶:【对了,我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你知道《暗夜》的男主角定了谁么?】   苏叶:【说出来你一定会惊喜。】   看她迟迟不回复,苏叶索性自问自答,直接公布了答案:是我们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咖位与流量并存的“荷尔蒙提款机”顾辞年!   “……”   还真的是惊喜惊讶以及惊吓!   倪布恬手一抖,下意识发出两个字:【完蛋。】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撤回时,苏叶已经秒回了:【什么完蛋?完蛋什么?】   林以平刚刚好像说“清荷”定角要和男主角商量?男主角是顾辞年?   倪布恬机械地扯了扯唇:【我突然想起昨晚忘了给那人车钱了,还骂那人是白眼狼,怕是把他给得罪了。】   苏叶:【??】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们讨论的是同一个话题吗?   ******   回程的航班定在次日中午十一点,被暴雪残害了两天的倪布恬早上九点就提前赶到机场。   距离登机时间还早,她提前托运完行李,百无聊赖地在晃进一家书店。   她随手拿起本英文小说,抬眸,眼睫一抖,便定住了――书架尽头立着个身姿卓然的男人,正低头翻着扉页,侧脸线条立体而流畅,仅一眼,便攫住她的目光。   不是别人,正是顾辞年。   这哪里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简直是人生处处即相逢。   倪布恬讶然失笑,想到昨天苏叶在微信中说的话,略一犹豫,便放下书本走过去。   走到顾辞年身侧两步远,她停住,清了清嗓子扯出礼貌的微笑:“好巧,又见面了。”   顾辞年:“……”   顾辞年置若罔闻,信手又翻过一页书。   倪布恬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脚尖向前一步,略略提高声音:“顾先生?”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顾辞年终于慢慢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笑眼,他神色一顿,冲她微歪了下脑袋,似乎无声在问:你有事?   倪布恬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前天晚上的事,谢谢你啊。”   顾辞年:“什么事?”   倪布恬:“……”   她抿着唇,用力闭了下眼睛,保持住微笑:“如果不是你主动把房间让给我,我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顾辞年眼眸轻动,抬手将书放回原位:“不用谢,我是为了我自己。”   “?”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共享房间。”   倪布恬:“……”她是长了张喜欢拼房的脸吗?   “算了。”她深呼吸,提着几乎僵硬的唇角,从钱包里抽出张纸币:“那天的车钱还没给你。”   顾辞年眉梢微抬,双手随即向后一背。   倪布恬又向前递近了些:“收下吧,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顾辞年:“不够。”   “……”   倪布恬一口老血堵上胸口,险些喷出来。   “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她在心里将这句话默念三遍,咬住后槽牙,又从钱包里抽出张纸币,一起递过去,表情认真而诚挚。   男人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一副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模样,似笑非笑道:“钱就不用了,请我喝杯咖啡吧。”   倪布恬忙不迭点头:“好,请你喝两杯。”毕竟她那晚还喝了他一罐咖啡。   顾辞年眉头微微一拧,淡声问:“你想撑死我?”   那样淡然疏离的表情配合着这句话,竟有一种别样的反差萌,倪布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辞年勾了勾唇角,眼底也浮起丝笑意:“心意领了,一杯就够。”   “好。”倪布恬伸手指了下对面咖啡厅:“美式可以吗?你稍等一会,我很快回来。”   她拽了拽帽子,转身快步离开,顾辞年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拉平的唇角又慢慢勾起点弧度。   像,又不像。   “顾爷,我可找到您老人家了。”   顾辞年刚将目光从倪布恬背影上收回,言落就风风火火地走来:“快走吧,大家都等你呢。”   顾辞年蹙眉:“离登机还早。”   “林导说投资方那边出了问题,我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现在已经在登机了。”他不由分说,拽上顾辞年便走。   ……   五分钟后,倪布恬捧着两杯美式咖啡健步如飞回到书架前,却早已不见顾辞年的身影。她绕着书店前前后后找了三遍,才终于确定自己是被人耍了,瞬间气成一只鼓囊囊河豚。   看来传闻完全没错,三金影帝顾辞年果然高冷寡淡、飞扬跋扈,还神他喵的行踪成谜。   这角色,她不争取了,谁爱演谁去演吧!   然而,事实证明,做人不能随意立flag,不然分分钟被打脸。   一周后,倪布恬便意外接到了来自《暗夜》剧组的定角通知,与此同时,她的名字竟与顾辞年绑在一起,一夜之间冲到了热搜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你老婆没了!   上章的红包已经送了哈!这章继续!感谢在2019-12-31 18:15:48~2020-01-02 20:2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屁孩儿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青日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屁孩儿 2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3章 热搜   “我上热搜了?”   “哦,上就上吧。”   接到苏叶的电话时,倪布恬刚杀青一部古装戏的客串戏份,凌晨到家,正昏天暗地地补觉。   “你都不打算看一眼的吗?”苏叶的语气有些奇怪:“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没……”   倪布恬艰难地想睁开一条眼缝,眼睫却像是被胶水黏上了般,挣扎数次,终于失败。她呼吸沉沉,意识也浑浑噩噩,听苏叶在那端碎碎念说着什么。   其实对方在说什么她也完全没听进去,只觉得嗡嗡嗡嗡,好似在做梦一般,整个身体像浸在温热的湖水里,不断下沉。   在沉溺之前,她挣扎着说了句:“我习惯了。”   作为由三线跃居二线的新晋小花,自最新时装剧《白马星河》上星播出以来,饰演女二号的倪布恬开始频上热搜,对热搜榜上自己的名字早已由最初的惊讶不适逐渐麻木到心如止水。   第一次登上热搜是因为她所饰演的女二号陆一一角色饱满,性格讨喜,再加之作精女一号的衬托,成功圈得一票剧粉,被夸出了圈。可之后的热搜,就渐渐变了味儿。   在追名逐利的娱乐圈里,罕有真正的“人淡如菊”,有人得意,就自然有人失意,被掩盖了风头侵犯了利益的人总不会坐以待毙。在倪布恬连上热搜的第三天,饰演女一号的同公司“小花”关荷就开始公关“反击”,先是卖惨博同情话里话外影射倪布恬加戏,引得自家粉丝到倪布恬微博下兴师问罪,又暗地里主动帮倪布恬买了若干热搜,将一手捧杀玩得行云流水。   怎奈关荷作为公司“亲女儿”,又抱得营销总监的大腿,倪布恬三番五次向经纪人提出抗议也是无果,经纪人还美名其曰:“黑红也是红。”   黑红也是红,可她明明不用变黑……   好的机会永远轮不到她,被炒作背黑锅却总是走在公司第一线,作为爹不疼娘不爱没有靠山的小白菜,倪布恬在这样的氛围下兢兢业业工作了整三年,终于忍到下月合约期满,决定自立门户。   而好友苏叶,即将成为她的工作室合伙人兼经纪人。   手机在指间不受控制地下滑,“砰”一声掉在锁骨上,砸得倪布恬一声闷哼,随即惊醒。   她慢吞吞坐起身,终于恢复了一半的意识,“热搜又说我碰瓷影后蓝心吗?”   《白马星河》播放到尾声,倪布恬饰演的女二号陆一一风头终于完全盖过女一,成为一众剧粉心里的白月光,而她在网络上的风评却逐渐转向――   “演技是不差,可碰瓷蓝影后就过分了。”   “小姐姐以前挺低调的,最近怎么买热搜上瘾了?娱乐圈果然浮躁!”   “别吹了,强捧灰飞烟灭。”   ……   诸如此类的评论已经屡见不鲜,倪布恬下意识问:“关荷的粉丝又骂我是强推之耻吗?”   “……我的天,敢情你刚刚真的睡着了。”苏叶连连叹气:“是你和顾辞年上了热搜!”   倪布恬:“?”   “谁?顾辞年?”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伸手在腿上掐了一把,疼得“嘶”一声蹙起眉头,更加觉得这世界玄幻:“我和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上热搜?”   “要问你自己啊!”苏叶无语:“我问你,那晚在纽约和你拼车的男人是顾辞年吗?”   倪布恬:“是。”   “然后你俩去了同一家酒店?”   倪布恬:“……嗯。”   “那就没错了。”   在苏叶唏嘘的同时倪布恬已经点开了微博热搜榜,在缀着鲜红色“爆”字的热一话题里看到这条绯闻的原貌――顾辞年与倪布恬深夜同回曼哈顿某酒店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里是几张不甚清晰的偷拍照片:昏黄风雪中,她和顾辞年先后从出租车上下来;光线明亮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店;前台处,两人并肩站着,在说些什么,倪布恬帽檐低压,唇角带笑,顾辞年戴着毛线帽,神情寡淡……   开局三张图,内容全靠编。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编出来的内容似乎比真实情况更加具有说服力。   倪布恬在心里狠狠给了那晚同情心泛滥邀请顾辞年上车的自己一个悔恨的耳光,而后放大照片,企图找到可以否认照片中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的证据,可,这人用大炮拍的吧,怎么会那么清晰!   而且她这身行头前几天还刚在机场被粉丝拍过……   苏叶:“看完了,有何感想?”   倪布恬苦着脸:“我决定以后每件衣服都只穿一次。”   苏叶:“……”   “甜甜,你说实话,”苏叶轻咳了声,问得隐秘:“你和……顾辞年,真的没什么吧?”   倪布恬一口气没喘匀,憋了个满脸涨红:“当然没有!我和他就是偶遇。”他甚至根本都不认识自己……   “国外偶遇,又刚巧被路人偷拍。”苏叶悠悠道:“那你们还挺有缘的……”   狗屎缘分,谁想要谁拿去吧。   倪布恬抽了抽嘴角,退回到微博主页面,看着最下方信息栏里炸锅般、数不胜数的未读消息,连点开的勇气都没了。   正踌躇间,电话那端苏叶轻轻“诶”了声:“热搜被撤了。”   倪布恬的现任经纪人惯爱炒作,自家艺人和素来矜贵高冷的影帝爆出桃色新闻,她开心都来不及,绝对不会主动花钱去撤热搜、降热度,眼下这热搜肯定是顾辞年那边出面撤的。   倪布恬闻言立即去刷新热搜榜,见飘在第一的那条红彤彤的热搜话题果然消失了,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   ******   这次热搜之后,倪布恬的生活总归是平静了几天。   合约月底到期,她独自去公司处理了相关事宜,就等着合约到期那天,正式官宣。   得益于苏叶的牵线,倪布恬的个人工作室挂靠在米果娱乐公司旗下,工作室的大部分人员都是米果那边直接分配过来的,只有从出道时便跟着她的生活助理小可被她从原公司带了过来。   合约到期前一周,倪布恬收到了《暗夜》那边发来的最新剧本。一整天,她都闷在家里读新剧本,不觉过了晚饭时间。肚子刚刚后知后觉地叫了两声,门铃就被人按响。   猫眼外,苏叶低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手机,见她开门,立即摆出一副职业笑脸,举着晚餐进门。   “一猜你就还没吃饭,给你打包了份芝士排骨,你前几天不是吵着想吃吗?”苏叶笑得莫名谄媚。   倪布恬咽了咽口水,强行撇开视线:“我就是随口一说,还能真吃啊?”   “偶尔吃一次不会胖的,调节下心情,开心最重要。”苏叶将打包袋拆开,抽了副筷子递过来。   “我挺开心的啊。”倪布恬椅子拉开一半,停住:“调节下心情?”   苏叶表情微变,被她敏锐地捕捉到,“我又上热搜了?”   “……都在热搜了挂了一天了。”苏叶含糊地嘟囔着:“我以为你看到了。”   倪布恬低头抓起手机,打开微博,一眼看见热搜第一条赫然挂着自己和顾辞年的名字。   只是这次不是绯闻,而是――#顾辞年打脸倪布恬#。   呵,这个用词,营销号又要年底冲业绩了么?   倪布恬在苏叶同情的目光下点进话题详情页,第一条微博下被点赞了一万多次的热评热气腾腾扎进眼底:【哈哈哈哈哈神他妈管你甜不甜,影帝就是刚,倪布恬碰瓷女王、强推之耻今日正式官宣!】   倪布恬脑子一懵,表情瞬间凝固。   她忽略掉微博正文里营销号添油加醋带节奏的描述,直接打开下方视频,敛眉凝眸。   视频背景是昨晚的星光电影节红毯采访,向来懒得营业、行踪成谜的顾辞年和导演林以平压轴出场。   男人身着巴黎时装周春夏款青果领西服套装,阔肩长腿、淡漠矜贵,深邃的眸子被灯光渡上层浅淡的水色,侧脸线条流畅而优越。   他在一阵不绝于耳的尖叫声中信步走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大佬气场。红毯到尽头,他签名,拍照,略略停留数秒便抬脚要走,宛若一座行走的冰山。   行至后台,冰山被林以平导演拽住一起接受采访。   出道六年,顾辞年是圈里公认的不爱采访不配合营业炒作的大佬,除却作品,有关私人的问题从不回应,所以前期采访进行得相当顺利且干巴巴。   采访进行到尾声,偏偏有不知哪个网站新来的愣头青从一圈娱记中脱颖而出,真诚发问:“听说您下部戏要搭档新晋小花倪布恬,请问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本身无可厚非,可联想到倪布恬和顾辞年刚刚引爆微博不久的绯闻,众人立即心照不宣地亮了眼睛。   顾辞年偏头,似在思杵,就听愣头青又问:“两人私下里关系那么好,合作起来应该更有默契吧?”   “嘶。”   现场一片抽气声,吃瓜群众纷纷在心里为这位真诚不做作的勇士点起了蜡。   半晌,顾辞年冷冷掀起眼皮,给了他一个“关你屁事,关我屁事”的眼神,“倪布恬?”   他轻嗤了声,漫不经心道:“我管你甜不甜?”   作者有话要说:  讲个鬼故事,顾辞年,你媳妇儿真没了!   *   大家踊跃发言哈,小红包准备好啦!么么哒   感谢在2020-01-02 20:21:00~2020-01-03 19:2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565130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4章 危险   “我管你甜不甜?”   视频内,小记者一张脸被堵得涨红。   视频外,倪布恬一张脸被气得涨红。   苏叶打量着她的神情,决定不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埋头默默啃起了小排骨。怎奈,偏偏有人上赶着火上浇油。   手机一阵嗡嗡作响,倪布恬扫了眼来电显示,轻吸气,接通。   电话那端倪不逾完全没有拐弯抹角:“你和顾辞年什么情况?你去纽约就是为了和他约会?那他怎么当着媒体的面那么说你?你看男人的眼光到底行不行……”   倪布恬怀疑少年十几年学生生涯问过老师的问题加起来都没此刻多,她头疼地打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你现在不应该在上晚自习么?”   “翘了。”   “把你们教导主任电话给我。”   少年一顿:“干嘛?”   倪布恬默默磨牙:“举报你逃课。”   倪不逾:“……”   “举报我?”倪不逾轻嗤了声,懒洋洋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笑意:“然后等教导主任请我家长给我处分你再赶过来求情?倪布恬,你这种智商还是暂时不要谈恋爱的好。”   他语气淡淡:“分了吧。那种没担当的男人配不上你。”   倪布恬:“……”   这都哪跟哪?   “你好好听着,纽约那次只是巧合,我和顾辞年没有任何关系。还有,如果十分钟之内你还没有回到教室,我就开车过去抓你,让全校师生都知道你是我弟弟,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落下,听筒里安静两秒,少年默默挂断电话。   倪布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向苏叶:“我想发条声明,你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好问题。”苏叶抬手塞一块排骨堵住她的嘴,“我建议你什么都不要发。现在发微博是上赶着被嘲笑吗?”   热乎乎的芝士在嘴巴里散发着香气,搅得倪布恬又满足又烦躁,口齿不清地抱怨:“可我真的太郁闷了……”   苏叶:“忍着。”   “呜……”   ******   晚上八点,霓虹闪烁,繁华夜场刚刚开始。   A市某高级会所内,顾辞年推门入包厢,随手摘下鸭舌帽。   言落端着酒杯靠过来:“什么路子你?不是对人家感兴趣吗?怎么又那么伤人小姑娘面子?”   顾辞年:“谁?”   “当然是那个‘管你甜不甜’的倪布恬,”言落笑得揶揄,“装就没意思了啊。”   又是这个名字。   顾辞年蹙眉:“她是谁?”怎么这两天总有人提这个名字。   “你不是吧顾爷!那晚在纽约不是还主动给人让房呢吗,怎么上回热搜反而不记得人了?”   纽约?让房?   簌簌雪幕下如琉璃般剔透玲珑的女人在脑海里慢慢浮现,继而对上那个名字。   倏地,他想起从纽约回国那天,林导好像跟他提过,“清荷”一角打算定一个毛遂自荐的女演员,问他要不要看一下她的试镜录像。他当时刚和他家老爷子发生完争执,随口回道:“你认为合适就好。”   倪布恬?   原来她就是那个毛遂自荐的女演员。   连名字都这么相似……   顾辞年心中微动,随即蹙起眉:“热搜是怎么回事?”   言落无语:“你俩在纽约酒店被人拍到直接爆了微博热搜,你不知道吗?”   顾辞年一无所知得理直气壮:“我没有微博。”   他不爱营业,也很少关注娱乐新闻,微博账号一直都交由团队打理,只偶尔在电影上映前转发一条官方宣传,活跃度还不如一个僵尸号。   言落想起这茬,三两下点开自己的微博给他看:“纽约那条热搜没爆多久就被你的团队撤了,新闻也都压下去了,他们没告诉你吗?”   “我交代过,有关我的八卦直接处理,不用告诉我。”顾辞年拿过他的手机。   言落已经贴心地帮他打开热搜榜单,他眼皮一扫,看见和自己相关的那条热搜。   打开视频下的的评论翻了翻,网友对倪布恬的花式嘲讽宛若赛诗大会,一条比一条秀。   顾辞年唇角淡抿,拿出手机调出经纪人的电话。   言落:“你干吗?”   顾辞年:“新闻没及时处理,扣工资。”   言落:“……”   顾辞年去包厢洗手间打电话,言落摇头笑了笑,端着酒杯自寻消遣。半小时后,他意兴阑珊,走向独自在沙发一角看手机的顾影帝。   “在忙什么?”   余光瞥到他手机屏幕上渐渐由扇形变成圆形的某软件图标,言落眉心一跳。   顾辞年:“下载微博。”   “……”   ******   倪布恬觉得自己这份郁闷不是很好消解,于是一言不发地上了跑步机。等她气喘吁吁从跑步机上下来,关于自己的热搜再次销声匿迹,与此同时,顾辞年团队那边还破天荒地发了条声明,称两人即将在电影《暗夜》中合作,倪布恬是林导层层筛选出的女演员,请大家多多关注作品,不要胡乱猜测演员的私生活。   声明末尾,还暗戳戳地给营销号留了句造谣必究的警告。   顾辞年的个人账号也转发了这条微博,评论很快突破10万条,还有不少顾辞年的粉丝跑到倪布恬的微博底下安慰她,转脸就若无其事地帮她喷起了黑粉。   倪布恬扒拉着顾辞年工作室为数不多的几条微博,有点懵。   虽然被澄清被肯定的感觉很让人舒心,但这未免有些太大张旗鼓了吧。这件事情放在别人身上还好,可对方是一年到头都发不了5条微博,从不出面澄清任何新闻的顾辞年啊。   奇怪,太奇怪了。   客厅里,苏叶不知在看哪个电视频道,极富年代感的歌声隐约传来:“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倪布恬听得额头直冒出三条黑线,回想着从纽约偶遇顾辞年后的一系列经历,在心底默默吐槽:奇怪的男人比老虎更危险,遇见了千万千万千万要躲开。   再不要主动招惹。   ―   三天后,《暗夜》剧组进行第一次有全体主创参加的剧本围读会,倪布恬前一晚再次熟读了自己手中的那份剧本,第二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会议室。   电影《暗夜》前后筹备了四年,选角都换了好几轮,目前对外公开的定角演员只有她和顾辞年,其他角色的选定她一概不知,第一次参与林以平的电影,想到接下来不知会见到哪些演员,倪布恬心里隐隐期待。   十分钟后,主创演员纷纷到场,倪布恬一连见到三四个德高望重的戏骨,鞠躬鞠得简直直不起腰来。   又过了几分钟,一道甜得几乎能掐出蜜的声音突兀响起,“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晚啦?”倪布恬条件反射般头皮一麻。   抬眼,就看到浑身粉嫩把自己打扮得成一只棉花糖的关荷出现在门口。   关荷脚步轻盈地进门,顶着张像事先画好的脸谱般的笑脸一一和众人招呼,拥抱,而后径直走到倪布恬左手边,芊芊十指扒拉上她肩头。   “甜甜,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甜腻香水味直冲鼻腔,倪布恬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指拉下来,“好久不见。”   “之前还想着剧组里没人陪我挺寂寞的呢,见到你我就安心多了。”她径自拉开椅子在倪布恬身边坐下,眨巴着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盯着她看。   你是来拍戏还是来找人玩的?   倪布恬抿唇,将这句真心话压在肚子里,脸上挂起职业假笑:“我也是。”   关荷又抓住她的手:“虽然以后不再同一家公司了,姐妹情谊可不能忘呀,以后我们还是要互相关爱呀。”   只要你别主动“帮我”买热搜就行。   倪布恬微笑。   “纪念一下,我们来自拍吧!”关荷不由分手打开了美颜相机。   拍那种只给你一个人修图的合影吗?   倪布恬唇角淡抿着,没配合:“剧组还没官宣,泄露了信息不太好吧。”   “有什么关系。”关荷嘟了嘟嘴巴:“我不会发微博的。”   倪布恬:“那就更没必要拍了。”   关荷脸上的笑意僵了下,很快又笑起来:“也对,不能往外发的自拍是没有灵魂的。”   顿了两秒,她压低了声音,又向倪布恬凑近了些,“听说顾辞年私下里很冷,几乎不和女演员交流,是真的吗?”   倪布恬心里骂骂咧咧,脸上露出懵懂的微笑,“我不知道呀。”   关荷一脸讳莫如深:“你跟我就别装了,你们两个……咳咳,不然你们怎么又刚刚好演一对?”   她这句话声音蓦然提高了些,又后知后觉般压低了尾音,但依然保持着能让众人听到的音量,一副和小姐妹说悄悄话不小心说嗨了的模样,话里话外却在暗示倪布恬是靠着抱顾辞年的大腿进组的。   倪布恬歪头淡淡打量着她,笑得坦然:“我和顾老师私下没任何联络,纽约那次就是偶遇,你没看到顾老师工作室昨晚发的声明吗?”   关荷装傻:“没看到耶,什么声明?”   倪布恬:“谁造谣就告谁。”   关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导演、编剧、制作人先后走了进来,和演员们打招呼。顾辞年低声在门外讲完电话,最后一个走入。   依旧是一身黑衣,眸色淡淡,没多余表情。   倪布恬下意识垂眼看向剧本,避免和他视线交流,耳边关荷忽得嗤笑了声,用仅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也是,顾氏集团太子爷,最年轻的三金影帝,玩玩还有可能,哪能真的看上我们这些一抓一把的小演员呐。”   “何止影帝,”倪布恬语气淡得像在菜场讨论菜价:“老板、投资人、甚至很多公司高层都这样。”   关荷的脸刷一下白了。   她和营销总监杜总的关系公司人人心照不宣,可纵使再心照不宣,也是见不得光的。   眼下被倪布恬不咸不淡地直戳痛点,她心里再恼,嘴上也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装没事人。   说话间,一众人寒暄完毕,纷纷落座,林以平吩咐助理去搬把椅子让顾辞年坐他左手边。   “不用。”顾辞年淡声说:“不是要理清人物关系间的调性吗?那不如按人物关系来坐?”   “那样更好。”林以平笑着招呼:“那就麻烦各位老师稍微调整下吧。”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轻响,倪布恬像个上课走神的小学生抬眸发怔,正失神间,有一道身影默然立在她身侧,视线从她身上划过,落在关荷身上:“麻烦,换个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顾影帝:你们爱咋坐咋坐,我得挨着我老婆   二、三章的红包已经送啦,这章继续!大家看文的同时记得收藏哦!   感谢在2020-01-03 19:20:59~2020-01-04 19:3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屁孩儿、3963709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5章 围读   那道声音低沉又淡漠,悠悠落入耳膜,倪布恬险些炸毛。   她视线还落在剧本上,余光里是男人的半边身影。修长笔直的双腿,以及自然落在腿侧的手指,同样的细长而笔直。   可她眼下却毫无欣赏的心情。   被换座的关荷只诧异了一秒,便从善如流地起身,捏着那把能挤出蜜来的嗓子笑:“顾老师你坐,我去对面。”   “谢谢。”顾辞年淡然垂眸,没看到她流波般的眼眸。   关荷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见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得作罢。   椅子轻动,男人在身侧落座,有冷杉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很淡,似有若无,却像一把钩子引得人无法忽视。   倪布恬几乎将剧本盯出一个洞来,如老僧坐定般稳如磐石。   导演和制片分别说了几句开场白,剧本围读开始。   先是在场所有人打着圈介绍了一番,认领各自的角色。   倪布恬自我介绍完毕,又化作安稳入定的老僧,继续盯起手中已翻到卷页的剧本,颇有些当场圆寂的架势。   周围说笑声仿佛将她抛离开。同样安静的,还有身侧那个男人。   片刻后,就在倪布恬犹豫着想捏一捏泛酸的脖颈时,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倪布恬?”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侧,倪布恬没法再装聋作哑了,抿唇轻笑回望过去:“您好,顾老师。”   不再是纽约雪夜直呼其名的“顾辞年”,也不是机场书店收敛试探的“顾先生”,她客气又礼貌,疏离和不熟完完全全写在脸上。   顾辞年下颌微敛,眸光从她脸颊一路扫到手指,停留在她右手无名指上,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你还欠我杯咖啡。”   倪布恬眼睫眨了眨,无声与他对视,两秒后,她转身从包里摸出罐咖啡,放在他面前桌上。   细长的罐子,和他那晚给她的那瓶一模一样。   顾辞年:“……”   倪布恬微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扭头继续盯剧本,顾辞年静静看着她,淡抿着的唇角玩味地牵起些弧度,手指一拽,抠开易拉环。   ******   全部介绍完毕,导演助理给众人发放了剧本,开始分析人设,顺人物关系。   《暗夜》的故事背景是历史架空,讲述了太平盛世之下围绕宁王景行、信王景旭、安王景慈之间不同的治世理念而发生的诡谲多变的权谋斗争,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大男主电影。顾辞年饰演男主角宁王,而倪布恬饰演的清荷则是潜伏在宁王身边最终爱上宁王又因宁王而死的双面间谍。   是一个简单又复杂,温柔又坚韧的女人。   倪布恬之前拿到的剧本都不是完整的,从项目筹备之初,剧本就在不断修改调整,四年之间改了数稿,而她前一刻刚从导演助理手里接到的已经是第十稿。   第一次主创围读剧本,演员之间还不熟悉,更谈不上默契,林以平先挑了场重头戏进行简短的试读和演绎。   这场戏讲的是信王联合安王发动兵变前夜宁王府内的反应,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需要用内敛而含蓄的表演方式来进行。   众人边摸索人物感觉边顺台词,前半部分没有倪布恬的戏份,她专注看着台词,安静听着,不觉沉浸到情节里,暂时忘记了身侧人带来的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进行到末尾,众人离开,宁王回到室内,到了倪布恬的部分。   清荷上前帮宁王脱掉玄色外袍,继而看到他身上已干掉的血迹,大惊失色:“殿下,您……”   宁王意识到有人监听,目光轻瞥,以眼神制止,发出忍耐的闷哼。   一个语气词,包裹层次分明的几种情绪,十分考验演员的台词功底。在倪布恬分神去思考人物情绪的瞬间,顾辞年出了声。   那一声又沉又哑,尾音轻轻上扬,含着压抑,被他有意遮掩,则成了暗含情.欲的旖.旎,隐瞒过门外偷听的奸细。   倪布恬怔了一秒,几乎条件反射般麻了半边耳朵。   他嗓音是公认的低音炮,性.感磁性。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倪布恬无语地闭了下眼睛,在心里轻呸了声。   真没出息。   再睁眼翻页,她眼瞳一晃,更加没出息地红了耳根――后面是一场做给奸细听的亲.热戏,倪布恬的台词少而精炼,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沥青浇上喉头般滚烫粘住了她的唇舌。   短暂的迟疑间,众人的目光慢慢扫过来。   桌面上,顾辞年右手向她这边伸了伸,在剧本的遮挡下,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桌面,无声提醒她:说词。   倪布恬深深吸气,硬着头皮开口:“啊,痛!”   话音落下,身侧男人毫不掩饰地低笑出声。   “是被秤砣砸了脚吗?”林以平出声打断,整个会议室立即笑作一团。   倪布恬抬手遮住脸,也忍不住笑,林以平安抚道:“围读就是试演,提前找一找拍摄时的情绪和感觉,该怎么来怎么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怕她放不开,他又说:“大家都是专业演员,不会笑你的。”   “来,再试一次。”   倪布恬轻嗯了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冷杉味道又漫过来,她脸颊渐渐升温,音色也像被小火慢温的梅酒,温软微醺,几乎是从齿间挤出一声嘤.咛:“啊~痛……”留下无限旖旎遐思。   台词继续。   倪布恬顶着张饱满透红的脸颊,表情却是视死如归般壮烈。   没看到身侧男人慢慢抿了抿唇。   ******   这段戏试完,众人交流了下感想和看法,又就着剧本闲聊了几句。   话题不知怎的就引到感情线上来,林以平笑看倪布恬:“谈过恋爱吗?”   瞬间数道八卦目光无声投射过来。倪布恬表情一滞,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   对面的关荷轻扯了下唇角,满眼鄙夷地打量她一眼,语气亲热又惊讶:“亲爱的,你也太纯了吧,都25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呀!真让人不敢相信。”   倪布恬微笑着嗯了声,没接她这含沙射影的话茬。   林以平倒是没什么反应:“清荷和宁王的这段感情是很纠结又很动人的,要好好揣摩。”   他看了眼顾辞年,“两位演员私下里也多交流,开机前尽量先培养出默契。”   这俩……还用培养吗?   除却几个不关心娱乐八卦的老戏骨,几个一早吃过两人“纽约酒店瓜”的演员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话题中心的顾辞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散漫地翻着剧本,被林以平叫了声,才慢悠悠抬眼:“是得培养,我也没谈过恋爱。”   他丢开剧本,扯唇笑了声,眼风若有似无往对面一扫:“我今年也25岁了,真是纯得让人不敢相信。”   “就你嘴贫。”林以平从手边抄起颗草莓丢过来,被他扬手接住,塞进嘴里,众人跟着哄笑起来。   倪布恬抬眼,就见对面关荷耳根一红,变了脸色。   正出神间,眼前出现一颗鲜艳欲滴的草莓,草莓尖上滚着滴晶莹的水珠。   “吃颗草莓,润润嗓子。”男人眼眸深邃平静,眸底藏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   围读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   一行人互相道别后三三两两乘电梯到地下车库。   倪布恬去了趟洗手间,等出来时,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她给助理小可发了条微信,乘电梯下楼。   到达车库,电梯门刚一打开,小可就出现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司机要先送许姐回家再过来,刚刚打来电话说可能要再等一会。”   许姐就是即将成为倪布恬前任经纪人的许明。   “没关系,那就等一会吧。”倪布恬往墙边站了站,让出通道,低头看手机。   小可嗯了声,半晌,又不甘心地支吾道:“我提前一个小时就联系了司机,可临结束时那边才给回复。”   明显是有意晾着她。   倪布恬眨了眨眼,并不感觉意外:“正常,毕竟我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价值了。”   小可不忿:“好歹你也跟了她三年了啊。”   “人走茶凉,习惯就好。”倪布恬抬手捏了下她的耳垂,安抚着:“所以人要自强,永远都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说话间,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顾辞年信步走出来。   小可一瞄见她,脸登时红成一只西红柿,连带着耳根都瞬间发烫。   倪布恬松开她的耳垂,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对上顾辞年的眼。   这次他既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大大方方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不说话时,眉宇间满是生人勿近的淡漠。   但下一秒,他眉尾轻抬,略略凌厉的面目线条柔缓了几分。   倪布恬后退半步:“顾老师。”   “在等人?”   倪布恬暗暗捏了把正无声沸腾的小可,“在等车。”   他了然颔首,抬脚便走。   迈出两步又突然回头:“要不要送你?”   “不用了,谢谢。”倪布恬不假思索拒绝,身后小可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留恋地又偷瞄一眼顾辞年的背影,低声接通了电话。两分钟后,她愤愤不平地挂断电话,“许姐说要临时派司机去机场接机,让我们自己打车回去。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外面都是人,你怎么方便打车嘛!”   倪布恬眉心蹙起,很快便松开,按下电梯上行键,“你现在在手机上约车,我们上去等。”   “约车要排队,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呢。”小可低头捣鼓着软件:“要不要让苏叶姐派车来接?”   “没必要,我们等一会就得了。”   “刚刚……”小可咬了咬唇,脸还红着:“哥哥不是主动说送你回去吗?”   “谁?”倪布恬环顾四周:“你哥来了?”   “我是说顾辞年!我们粉丝都这么称呼偶像的。”小可被她逗得又羞又急:“老板你刚刚拒绝得也太快了!”   “得了吧!”倪布恬拽她进电梯:“坐他的车,我宁愿走着回去。”   小可:“那……等这部戏拍完,你能帮我要张他的签名照吗?可以的话,我还想跟他合张影。”   倪布恬:“用你一个月的工资作为代价?”   小可猛点头:“也不是不行!”   倪布恬:“不行。”   “……”   ******   电梯到一楼,小可刚好约到车。倪布恬翻出帽子口罩戴上,跟她去楼前等车。   天幕低压,卷起阴风阵阵,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倪布恬冷得直跺脚,催促小可给司机打电话。   “不是已经显示到了吗?怎么没看到车?”   两分钟后,小可苦着脸挂断电话。   “司机走错了路,要绕个弯才能过来。”   “大概要多久?”   “不堵车的话,五分钟。”   倪布恬看着眼前凝滞的车流,扯了扯唇角。   小可怯怯说:“司机建议我们取消订单。”   “……”   倪布恬抬眼望了望天:“去路边拦出租车算了。”   她抬脚正往前走,一辆黑色奔驰保姆车倏地在眼前停下。   后座车窗降下,车里的人露出半张俊脸,“上车,顺路送你。”   倪布恬十分心动然后狠心拒绝:“谢谢,不用了。”   “马上要下雪了,别耗时间。”顾辞年不由分说打开车门:“不想被人拍到就快上车。”   “老板,好像真的有粉丝在蹲人。”   倪布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可眼疾手快推上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  倪布恬:你确定顺路?   顾辞年:只要我想送,东南西北都顺路。   *   评论送红包哈~么么哒   感谢在2020-01-04 19:39:01~2020-01-05 19:0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63709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6章 雪夜   车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倪布恬退无可退,脚底趔趄了下,顺势落座。   小可早已经眼观鼻鼻观心地钻到末排,眨着双自以为把喜欢潜藏得很隐蔽实则就差直接写上“哥哥好帅好想在哥哥睫毛上滑滑梯”的星星眼,捂着脸颊在角落里默默沸腾着。   倪布恬坐在靠窗位置,身体紧紧贴在车门边,无声在自己与顾辞年之间划出一道鸿沟。   不过基本的礼貌和素质还是要有的,“谢谢顾老师,麻烦您了。”她诚恳道谢。   “你去哪?”顾辞年问。   “思北公馆,谢谢。”   倪布恬报完地址便闭上了嘴巴,安静地仿佛一团空气。   保姆车往思北公馆的方向驶去,顾辞年双腿交叠着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手机。街灯霓虹打着圈从他眉骨划过,笼着半边侧脸,落下浅淡阴影,衬得那本就淡漠的眉眼更冷。   雪终究还是飘了下来,前方三车连环追尾,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不住鸣起的喇叭声中,车内倒显得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生尴尬。   顾辞年突然开了口:“倪老师是哪里人?”   倪布恬正靠着车窗假寐,帽檐拉下来遮住半边脸。闻言,她眼皮轻动了下,只挣扎了一秒钟,便选择继续假寐。   “……”   车内很暗,气氛尴尬到凝滞。   为了让顾辞年的无人应答看上去不那么尴尬,她还贴心地加重了些呼吸。   小可无所适从地清了清嗓子,手指犹疑着伸出去,在老板的睡眠和偶像的面子间做着艰难的抉择,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将倪布恬叫醒时,顾辞年蓦然偏头对她摇了下食指。   昏黄光线下,男人食指细瘦而笔直,指节均匀干净,轻贴在唇边,似有若无地嘘了声,眸光又淡又疏懒。   小可无声捂住胸口,心花乱放地在偶像的绝色中“阵亡”了。   顾辞年又低头摆动手机,片刻后,转身轻敲了下椅背,示意自己的助理看手机。   助理阿远看了眼微信,立即轻手轻脚地开门下车了。倪布恬竖起耳朵听着车门动静,心里好奇,却只能忍住。   车流赌得安详,一副要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她在帽檐下无聊地瞪着眼睛,想玩手机,又想到身侧还杵着个阴晴不定的大佬,只得继续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股寒风裹着雪花刮进来,阿远吸着寒气上了车。   “老大,买来了。”   忽而有香气在密闭的空间里飘散开来,是阿远在分发刚买来的点心和热食。   倪布恬敏感地捕捉到桂花的清甜,空荡荡的胃便紧跟着抽搐。   她竖着耳朵听动静,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样的姿势在此时醒来才显得不那么刻意。感受到阿远的身形停在了自己面前,她呼吸蓦得一沉,心里隐隐期待。   叫醒我,快叫醒我!   “动作轻点,别打扰倪老师休息。”顾辞年适时出声提醒,还十分体贴地压低了声音。   倪布恬:“……”   我不怕打扰,我真的不怕打扰的!   臣服于饥饿的倪老师在心里疯狂呐喊。   可惜,没人听到。   阿远懂事地踮着脚尖猫回到后排,“啪、啪、啪、啪”接连四声小小的开盖声在前、后、右三方接连轻响,她瞬间被香味包围了。   车上四个人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毫无人性地“偷吃”了起来!   密闭又温暖的空间里,香味像笼在头顶的厚云层,经久不散,倪布恬偷偷咽了咽口水,心里天人交战。   现在醒来会不会更尴尬了?   可是真的好饿好饿好饿。   面子重要,忍一会就没事了。   不行,好像有只虫子开始啃我的胃了……   “味道怎么样?”顾辞年转过半边身子,像突然要与民同乐的出巡皇帝般,朝小可扬了扬下巴。   “好喝,特别好喝!哥……顾老师买的格外好喝!”小可点头如啄米,倪布恬感觉自己的椅背都在微微震动。   见色忘义,丧权辱国……倪布恬心里嘟囔,又冷哼,肯定不好喝。   “那等下把这碗也喝掉。”顾陛下又恩典道。   “你老板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他补充。   “……”   倪布恬咬了咬舌尖,狠心将脑袋往车窗上一撞,发出“咚”一声轻响,顺势揉了揉眼睛,“睡眼迷蒙”地醒了。   “到了吗?”   “没,堵在路上了。”小可忙凑过去:“估计还要再堵个一二十分钟,老板你饿不饿?”   倪布恬就坡下驴:“你们买了晚餐?”   眼前斜伸过来一只手,指尖捏着只打包盒,桂花香又肆无忌惮地冲过来。   见倪布恬愣着没动,顾辞年手腕向后移:“不饿?”   正打算伸爪子的倪布恬被迫矜持一笑:“……还好。”   “那就……”   “不过也还能吃。”见他要收手,倪布恬条件反射接了过来,话音落,她干笑着解释:“浪费可耻。”   人总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她掀开包装盖,眼睛骤然一亮:“年糕红豆汤!”   白胖胖的年糕趴在软糯糯的红豆上,散发着温热的甜意,倪布恬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塞进嘴里,面容舒展,绽成一朵花,眼睛也眯了起来。   “喜欢喝红豆汤?”顾辞年问。   “嗯。”倪布恬低头小口喝着汤,慢慢咀嚼,灯光将她的脸颊勾出淡淡光圈,整个人显得乖觉了几分。   顾辞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真巧。”   “啊?什么真巧?”她咽下满口年糕,才后知后觉接话。面对喜欢的食物时警惕性变得很低,想到什么便直接问了出来。   顾辞年没答,她也没在意。   隔了一会,他才轻搅着勺子说:“我以前有个朋友也喜欢喝年糕红豆汤。”   倪布恬心想:冰山还有朋友呢,另一座冰山吗?嘴上却配合:“那他一定也喜欢看《蜡笔小新》吧?”   她以前就是看了《蜡笔小新》才心心念念想喝小新嘴里暖乎乎又甜蜜蜜的年糕红豆汤,默默渴望了许久,后来才终于尝到。   大概是得到的太过艰难,以至于后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戒不掉地喜欢着,尽管成年后不再那么贪恋甜食,却依然忘不了当年那口心心念念着的甜。   顾辞年眼睛看着她,眸光却像落在别处,“也许吧。”他表情有一丝动容。   ******   冰冻的街道似乎被红豆汤暖化,等倪布恬将打包小碗收起,前方车子开始缓慢移动了。   路上滞留了太多车辆,红灯时间又久,司机一脚刹车一脚油门地驶完这条主干道,车速才终于委委屈屈地提了上来。   等到达思北公馆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倪布恬坐了别人的车,耗费了别人的时间,又吃了别人热乎乎的红豆汤,心里终究过意不去,后面的一路也不好意思装睡,打起了精神做好随时尬聊的准备。   可顾辞年再也没话了。   她诧异了一会,才忽然失笑,他本身就是天然带距离感的人,之前的那句闲聊也许真的仅仅是一时礼貌。   可惜被她不礼貌地应付过去了。   一路安静到思北公馆门前,车停稳,倪布恬诚挚道谢。   小可先下车,站在车门边等她,倪布恬起身欲走,一只脚迈出车门,听到身后男人低声开了口。   “所以你一直是A市人吗?”   可惜,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路对面的另一道身影吸引,没听见他这略带含糊的一问,从善如流地说了句:“再见,路上注意安全”后,就摆摆手大步向对面走去。   光秃秃的法国梧桐下,路灯从枝丫间露出斑斑点点的光圈,此刻倪不逾正闲闲立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兜里,黑色连帽衫拉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着的双唇。   下颌线条凌厉,却难掩飞扬的少年气。   倪布恬下意识就去看手机,确认今天是周五后略略松了口气。   “这周怎么想起过来了?”她站在倪不逾面前。   倪不逾今年读高二,住宿生,一两个月不回家过周末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来能看到你坐他车回来吗?”少年长臂一伸,将她揽住,转头又盯了眼那辆停在雪幕下的保姆车,“不是说没什么关系吗?这都送到家来了。”   少年个子高,腕骨清瘦突出,轻磨着她颈侧。倪布恬挣扎了下,踮脚去推他脑袋:“你是夜视眼吗?”   隔着马路和车窗都能看到车内的人?   倪不逾冷哼:“8572,顾辞年保姆车牌尾号。”   倪布恬诧异抬眸,“你们高中课堂就教这个?”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倪不逾下巴朝天,一副“其实我并不想听”的模样。   “没开始,也不会有开始。”   倪布恬简直服了这高中生的脑回路,“我只是搭了辆顺风车。”   不给倪不逾说话的机会,她又问:“怎么突然想起过来了?想我了?   “……我疯了吗?”   少年睨她一眼,抬头望天。过了片刻,低声说了句:“他……回来了,来学校接我。”   倪布恬摸了摸鼻子,半晌,哦了声。   ******   看许明今天这个操作,估计后面两天也不会再管她的行程,倪布恬将私车钥匙给了小可,让她开自己的车回去,明早再开车来接。   安排好一切,给倪不逾点了份外卖,她去浴室洗漱,擦着头发再出来时,就见少年曲着长腿光脚窝在地毯上,垂眸发呆。   她弯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少年回过神来,眼底情绪迅速收起,满脸混不吝的姿态:“你换经纪公司了怎么不告诉我?”   “小孩子操这个心干嘛?”倪布恬端起果汁将吸管塞进他嘴里,有些好笑。   倪不逾面无表情地把吸管抽出来,扔进垃圾桶,仰头将半杯果汁干掉。喉结上下翻滚着,神情眉宇间依稀有了些男人的味道。   “是不是他们对你不好?”他将杯子放回原处,眼睛紧盯着倪布恬。   “没有。”倪布恬抿了抿唇,心湖波动,因他这认真模样渐渐升了温,烘得她眼睛都更亮了些,“人往高处走,选择对自己更好的罢了,没受委屈。”   少年偏头打量着她的神情,好半晌,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又啧一声蹙起眉,“丑死了。”   “啊?”倪布恬怒目:“我哪丑了?”   “披头散发,像个水鬼。””倪不逾一脸嫌弃,起身就走,留给她一个冷酷的背影。   片刻后,他又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垂手丢下一个吹风机,“快点吹干。”   倪布恬无语地吹了口气,抿唇笑起来。   晚上十二点,倪布恬做完一整组拉伸运动,关掉落地灯上床。   人刚躺好,门板传来“咚”一声轻响。   她起身,开门,看见半个小时前已经关灯入睡的倪不逾面无表情站在门外。   清瘦的身形立在影影绰绰的光线里,少年眼睛瞥向别处,干巴巴开口:“有句话还是要告诉你。”   倪布恬:“嗯?”   倪不逾:“男人丑点穷点都没关系,但一定要有担当。”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顾辞年:感觉有被冒犯到。   倪不逾:实话实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   评论评论评论哇!   感谢在2020-01-05 19:06:55~2020-01-06 14:5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7章 甜甜   次日,倪布恬出门时倪不逾还在睡。   她嘱咐家政阿姨到饭点过来给他做饭,又撕下张便利贴,挥笔写了句“晚上回家检查作业”贴在他房门上,才安心离开去围读会。   林以平的工作室坐落在星宸娱乐大厦17楼,占了一整个楼层。   倪布恬在大厦前下了车,嘱咐小可去超市帮倪不逾买些零食送回家,转身走进大厦。   电梯很快到一楼,金属门缓缓打开,倪布恬对上三双男人的眼睛。   她一怔,弯唇笑起来,“林导、言总、顾老师,早上好。”   站在顾辞年身侧的男人,正是言落。在纽约那次,倪布恬便觉得他似曾相识,后来回去查了下,确认他正是星宸集团董事长的次子,星宸传媒现任总经理言落。   而后苏叶告诉她,星宸传媒是《暗夜》的联合出品方,而顾辞年,则是《暗夜》的制片人。   至此,倪布恬也反应过来,她和顾辞年雪夜的偶遇并非纯粹的偶然,她那晚是碰运气找林以平毛遂自荐,而顾辞年,是一早就和林以平约好了见面。   可惜后来暴雪忽至,林以平失了约,她和顾辞年才凑巧遇到。   “早。”看她踌躇,林以平对她招手,“快进来。”   言落略一颔首,倪布恬忙抬脚进去,电梯门很快合上,偌大又锃亮的空间突然陷入沉寂。   三个男人从左向右一字排开,并排站着,倪布恬收手收脚站在顾辞年侧后方,呼吸轻轻。   他穿得单薄,身上透着丝淡淡寒气,衣领下露出的半截脖颈白而修长,被白衬衣衬托出几分冷清禁.欲气息。   除却在电梯开门时看了她一眼,他从头到尾没再分她一丝余光,好像根本不认识她这个人,又好似,她只是隐匿在他身后的一团空气。   气氛冷凝,倪布恬闭紧了嘴巴,眼睛直盯着楼层显示屏,只希望电梯能上升得快点,再快点。   林以平却突然看向她:“昨天围读,感觉怎么样?”   “找到了些清荷的感觉,就是不知道这感觉准不准确,还希望林导多包涵指正。”   “挺好。”林以平看了眼言落,“你是我和言总一起敲定的演员,我们都相信你能演好清荷。”   倪布恬忙说:“我会努力的。”又对言落鞠躬道谢:“那天没来得及道谢,多谢言总给我机会。”   言落微挑眉,余光瞥向顾辞年,笑得意味不明:“不谢谢顾老师吗?他才是最终拍板的人。”   倪布恬转眸看向顾辞年,男人目不斜视,像一座置身事外的冰山。她维持着笑意,从善如流地道谢:“谢谢顾老师。”   “……”   一阵沉默,顾辞年没理她。   倪布恬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干笑着后退半步,慢慢散了笑意。   与此同时,电梯到达,门打开,新鲜空气涌入,她如临大赦般呼了口气。   顾辞年这才开口,语气又淡又冷:“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不用谢。”   他没回头,挺直着脊背大步出电梯,走出一副六亲不认、八面来风的气势。   倪布恬:“……”   她是哪里得罪了他吗?   抿了抿唇,她脑中不知怎的循环起了魔性洗脑歌:“奇怪的男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   倪布恬刚出电梯,就接到苏叶的电话。   “听说你昨晚被许明扔在星宸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哪有那么矫情,打个车就回去了。”   “那个点,堵车排队高峰期,又下雪,等了很久吧?”   倪布恬想到某个冷漠的背影,嗯了声,“坐了辆顺风车。”   “顺风车你都敢坐!”苏叶在那端大叫:“今晚下班我过去接你。”   倪布恬没吭声,算是默认了。苏叶又说:“给你讲个笑话。”   “我没时间听笑话,我得进去了。”倪布恬意兴阑珊。   “别啊,这笑话和你有关。”苏叶的幸灾乐祸直白写在语气里:“听说苏荷缠着她那个杜总监去投资方那抢你‘清荷’的角色,被投资方直接顶了回来,说角色定死了,要么好好演,要么走人。”   倪布恬扯了扯唇。   苏叶:“傍上了个高层就敢到处抢角色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演技,除了瞪眼,她还会干啥啊?”   她畅快吐槽完,话锋一转:“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问你,昨天围读怎么样?顾影帝真的像传闻中那么不好相处吗?”   倪布恬:“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字面意思:不知道。   倪布恬想了想,“他有些奇怪。”   苏叶:“怪……好看的?”   倪布恬:“……”   怪捉摸不透的。   像浮在深海上的冰峰,蒙着雾气水珠,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   十点一刻,剧本围读开始。   昨天初次试读后,今天正式从剧本入手。严格来说,从今天起,演员们算是已经进组了。   林以平一贯要求严格,所有演员在拍摄期间不许轧戏,除非早前签订好无法更改的短期行程,不能再接别的工作,要求演员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般待在剧组里,专心对待这一部戏。   不仅演员,摄影、灯光、化妆、动作指导等工作的负责人也都到了现场,满满当当坐了一整个会议室。   倪布恬依旧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顾辞年身边,从一落座,她就安静沉默,认真看起了剧本。   顾辞年照旧和林以平最后进来,身边还跟着个言落,她趁他没来之前偷偷将自己的椅子往一旁挪了挪,尽力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和他隔开一条无形的鸿沟。   寒暄之后进入正题,整个团队齐心协力,从剧本入手,开始捋人设和人物关系,边捋边读,商议着分镜、场景和不同场景的拍摄方案,确定后,又为一些不可控因素准备了备用方案。   一天下来,倪布恬坐到腰痛。   苏叶带了工作室的新司机来接,她一上车,就给倪不逾发微信:【晚餐想吃什么?】   倪不逾:【随便。】   倪布恬用手机选餐厅,倪不逾又回:【只要不是你做的。】   【……】倪布恬不和高中生一般见识:【作业做完了吗?】   【没。】   倪布恬关心道:【有不会做的题?】   倪不逾:【你见我带书包了吗?】   “……”还真是。   倪布恬啪啪戳屏幕:【你晚饭没了!】   隔了两秒,手机轻震,倪不逾回复:【哦。】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   剧本围读持续了整整一周,漫长却有趣,倪布恬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团队,整个人全心投入,觉得比过去拍摄一年电视剧学到的东西都要多。   剧本围读期间,倪布恬与前经纪公司合约到期,苏叶把关,让工作室宣传拟了一份官方声明,盖上工作室新章,倪布恬正式官宣与前经纪公司不再续约,成立个人工作室。   粉丝祝福,黑子唱衰,路人要么无感,要么吃瓜,新闻热度持续了半天很快又过去,被抛在滚滚资讯洪流下。   这些倪布恬都没再去看。   她日夜和清荷相对,只求某天一觉醒来,清荷的灵魂能落在她身上,与她合为一体。   剧本围读正式结束在周五,编剧跟着围读进度,加班加点调整剧本,围读一结束,就被林以平关进了酒店里,继续改。   开机仪式定在下周三,周五晚上,林以平组织演员们一起聚餐。   聚餐地点是家私人会所,坐落在城北一个很隐蔽的小巷子里。车开到巷子前就不好进了,倪布恬在巷子口下车,让司机回去,只身往里走。   深蓝天幕滚着浪花般的黑云沉沉压住天光,巷子口路灯昏暗。   阡陌纵横,倪布恬从小方向感就差,拐了两个弯就走迷糊了。   天完全黑下来了,她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死胡同,脸色比天色更黑。   调出手机上的定位打开地图,她折返回来,艰难找出路。   刚刚是在前一个路口左转后走到了这个死胡同,这一次,她便坚定地转向右边。   右边道路狭窄,没灯没光,她在心里吐槽着在会所老板的选址偏好,硬着头皮试探着往前走。   一声闷雷,感觉似要下雨。她下意识裹紧围巾,再一抬眸,眼前蓦然出现一个黑影。   她心忽得一提,站定脚步猛喘气,那黑影又不动了。   是刚开始就在还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人吗?   倪布恬揉了揉眼睛,可惜天色不好又没戴隐形,这双眼睛便在这夜里形同虚设。对着导航确认了足足五分钟之后,她认命地抬脚往前走。   黑影一动不动,她步履维艰。   黑影忽得一晃,她心脏砰砰跳,条件反射唱起了歌:“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就是长大能播种太阳……”   忽得一声闷笑,那影子又晃了晃,晃出形状怪异的树枝后,有灯亮起来。   是个人。   是个男人。   他打开手机电筒,照了过来。   骤然的光亮里,男人立在清冷的冬夜里,一身黑衣,站在光源尽头。   下颌冷硬,眸底清亮,像个悲悯的死神。   他低沉开口:“甜甜。”   ******   恍然之间,以为是幻听,壮胆的歌声停下来,倪布恬咬到了舌尖,在倏然尖锐的疼痛里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顾辞年?”条件反射叫出他的名字,她的心慢慢回落到胸膛。   “不叫我顾老师了?”顾辞年用手机照路,走近了些,看她的眼神仍有观察。   “顾老师。”倪布恬立即改口。   顾辞年一顿,本要说出口的话就被她噎了回去。他眼角急不可查地向下弯了一分,“不过来吗?”   “哦。”倪布恬这才挪动脚步。   等走近了,才发现他眉梢未消的寒霜。   男人目光在她冻红的鼻尖上停了一秒,转身带路,手机捏在指间,灯光从她脚下一路铺开,延展至前方。   倪布恬步步光亮,又有人带路,彻底把心收回到肚子里去。   然后思绪就莫名飞了――   他刚刚站在树后?   在打电话?   那他什么时候发现她过来的?   他应该没有听到她唱歌吧……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落着层浅浅的积雪,高跟鞋跟敲在石板上,发出咯咯的轻响,打破两人间尴尬的宁静。   倪布恬始终落在顾辞年身后一步远,男人脊背挺直,长腿窄腰,步子大而果决,她神思回归,发现自己落得有点远,忙小跑两步跟上。   “咚咚咚。”高跟鞋跟敲急了些,男人循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她小碎步一顿,动作静止,扯起一个职业假笑。   顾辞年又回过头去,她忙抬脚跟上。   她偷偷打量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冷厉,估计刚刚结束了一通不太愉快的电话。   她边想,边刻意加快了步伐。走了几步后发现顾辞年竟被她落在了身后。   是她走得太快了?还是他脚步放慢了?   倪布恬悄悄放缓了步伐,两秒后,浅淡的冷杉气味从身旁慢慢萦绕过来,顾辞年追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了数十米,到了巷子尽头,顾辞年在右手旁一扇朱红色木门边停下,抬手扣门。   不急不缓的三下,门从里面敞开,一名身着制服的服务生低头迎上来,“您来了。”   身后木门关闭,服务生在前方引路,穿过长长的回廊,倪布恬眼前骤然一亮,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灯火通明的中式庭院隐在这乌漆墨黑的窄巷中,让她有一种误入世外桃源的错觉。踩着卵石小路路过淙淙水流,她对这个庭院有了大致的印象。   石水相伴,疏密曲直,一景一物都雅致考究,自在间错落出开阔的层次感,又将返璞归真的自然朴素发挥到极致。   外面多冷硬,内里就多情致,想必这院子的主人也是个有趣的人。   倪布恬左右打量,步伐不觉间慢了下来,等反应过来,发现顾辞年始终走在她斜前方,刚刚好与她错开半步,不远不近。   看来他也被这院子吸引了注意。   两人走进包厢,里面已是欢声笑语。   林以平抬手招呼:“来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倪布恬抱歉一笑,跟着顾辞年进门。   刚跟着主编剧从酒店被放出来的编剧小姐姐敏锐地一抬头,笑了:“你们一起来的?”   话音一落,远在房间另一侧的关荷倏地抬头,目光直直射过来。   隐约又有几双八卦的目光暗中投来。   倪布恬与顾辞年的八卦来去无踪,却在所有人心底留下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谜团。她不在乎关荷怎么恶意揣测,却不能放任其他人像她那般猜想。   她是靠自己的实力和努力实实在在争取到的角色,不是凭借抱任何影帝的大腿。   于是,她笑着望向编剧小姐姐。   这编剧叫思语,是主编剧李老师的得意门生,家世好,性格又开朗,跟谁都聊得来。   “不是。”屋子里音乐吵,她微微抬高了音量:“只是刚好在门口遇到了顾老师。”   “哦。”思语笑了笑,对她摆手:“快过来坐。”   倪布恬忙从顾辞年身后绕过,走了过去。   人到齐,众人移步到隔间餐桌上。   倪布恬被思语拉着坐在角落里,和顾辞年呈对角线坐。   人多,大家三三两两聊着天,倪布恬歪着脑袋听思语控诉自己每天吐血三升的改稿经历,不经意间一抬眼,正撞上顾辞年的目光。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你时,深沉如潭,捉摸不透,却格外吸人,不看人时,疏淡而清浅,偶尔又会显出一分柔情的清澈来。   此时,就是这样。   在影片里,倪布恬总是被他这样的目光牵引,在现实中,却不会。   所以,她几乎在一瞬间就移开了目光,将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屏风上,又自然地收回来。   思语大概是埋头写稿憋得久了,舌灿莲花,一连给她讲了五个段子,她撑着额头笑,再一抬眸,又撞上他的视线。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神经一绷,某个念头便花火般跳了出来――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倪布恬不动声色地拿起水杯,抿了口,而后悄悄抬眼。   她曾听过一种说法,如果想判断一个人是否在看你,就在对视后喝水或看手表,如果他真的在看你,就会下意识做出和你相同的动作。   然而,顾辞年却没有喝水,他起身出去了。   咦?   倪布恬眨了眨眼睛,忽然失笑:她这是饿出幻觉还是饿坏了脑子,竟会以为顾辞年在注视自己,更无聊到去验证这个无稽的想法。   菜很快上齐,服务生拿来醒好的红酒,挨个给众人斟上。   倪布恬眉心微皱,神经开始突突地跳。   她从不喝酒。也正因如此,之前三年才频频因躲避应酬被许明骂,久而久之,许明就不爱管她了。   人在圈里,身不由己,成年人的世界惯有妥协和委屈,鲜有自我和任性。别说是在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就算只在普通职场,克服酒精都是成年人必修的课程,无关男女。   因此,倪布恬在今天过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咬咬牙,闭上眼,假装是杯水,喝下去就好了。   林以平在举杯致辞,她捏着细细的杯角,手心里竟渐渐冒起了汗,没等林以平将话说完,思语就惊讶地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灯光明亮,她脸色煞白,唇瓣失去血色,脖颈却奇异地红了一片。   她扯唇挤出笑来,说:“没事。”   视线收回时,恍然又察觉到顾辞年的目光。   不过这次倒真是错觉,因为顾辞年此刻正垂眸盯着杯中红酒。   林以平话音刚落,他就突然开了口:“这酒不好。”   林以平:“嗯?”   “稍等,我去让人换一瓶来。”他放下酒杯,走了出去。   倪布恬舔了舔唇,紧滞的呼吸终于畅快了些。   思语晃着酒杯,嘀咕着:“不好吗?我觉得还不错啊。”   她凑到倪布恬耳边小小声吐槽:“果然男人精致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精致也好,龟毛也罢,倪布恬并不在意,至少她又能多捱一会。   过来之前,她以为咬咬牙就能克服过去,可现在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垂眸在心里揣摩着自然又不做作的躲酒理由。   屏风外人影轻晃,顾辞年又进来了,身后跟着拿酒的服务生。   思语眼尖,瞥见酒瓶上的“Petrus”,眼睛都亮了,“顶级波尔多,影帝果然大手笔!”   顾辞年从服务生手里拿过酒瓶,从座首开始,依次为众人斟酒,林以平适时煽风点火:“咱们制片人连珍藏好酒都贡献出来了,这部戏我们一定要拍好!”   大家纷纷笑着响应。   顾辞年绕餐桌走了半圈,终于走到思语身侧,手臂向后一撤,他说:“我感冒,刚吃了头孢,今天喝不了,大家尽兴。”   “好。”思语笑眯眯。   顾辞年不知何时已经拿出瓶鲜果汁,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玻璃杯,慢慢往下倒,“一个人喝果汁没意思,陪我一起?”   思语唇角耷下去,蔫了,然而对上男人流波的黑眸,却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好。”   顾辞年干脆利落将玻璃杯放到她面前,而后,又拿出一个。   微晃了下,他语气淡淡,“倪老师呢?红酒还是果汁。”   笑意从心底里直漏到眼睛里来,他从没见她笑得如此真心,明眸善睐,熠熠生辉。   “果汁吧。”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陪思语。”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 !   这章的影帝暗戳戳地疼老婆。   *   看评论好快乐啊,这章评论都送红包,希望你们能让我多看一些,么么哒   感谢在2020-01-06 14:52:14~2020-01-07 19:1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8章 大腿   这一餐吃到很晚才结束。   结束后,众人没急着离开。几个爱玩的撺掇着,玩了几局小游戏,到十二点,终于有要散场的意思。   倪布恬给小可发微信,让她带司机来接,那边一群人又热闹了起来。   原来是监制助理建了个微信群,说是即将开机,建个群有助于交流工作,以及抢红包。   《暗夜》的团队是林以平带来的,团队里的大部分人已经合作过数部电影,彼此都很熟悉,团队气氛也自由融洽,没等倪布恬主动交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思语已经将她拉了进去。   “暗夜宇宙最强第一大队?”   倪布恬看着这个群名,险些没笑出声来,这谁取的,也太土了。   几个演员你拉我,我拉他,群里人数蹭蹭往上长,很快,就几乎全员进群了。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主创里还差一个人没进来。   监制助理看看监制,又摸摸手机,再挠了挠头,犹豫着看向顾辞年:“顾老师……是我先加你再拉你进群,还是你直接扫二维码进群?还是……”   “别还是还是的了,不用拉他,他不爱聊微信,就算拉进去也就是个僵尸号,不会发言的。”林以平直接给了结果。   “不发言发红包也行啊。”监制助理小小声嘀咕了句,又不死心地看一眼顾辞年。   “抱歉。”顾辞年拍了下他肩膀,“我没有加微信群的习惯,有什么事情直接打电话就行。”   “唉。”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监制助理还是有些失望,趁机加到影帝微信的希望也就此破灭了。   夜深,局散,众人道别后各自离开。   倪布恬低头看微信,小可说就快到了。   思北公馆在城南,路上再快也要四十分钟左右,她想了想,起身去了洗手间。   等再出来,包厢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今年冬天格外地冷,之前那场雨没下起来,此刻又悠然飘起了雪。   外面灯灭了大半,草坪里亮着昏黄的地灯,一路延展,倪布恬站在长廊上看雪,迷雾般的冬夜里,灯光都变得旖旎,像蒙上了一层往日时光的滤镜。   庭院在时光中沉睡,静谧又美好,倪布恬打开手机相机,手臂伸出长廊,调整着角度焦距,想拍下这幕美景。   按下快门的瞬间,镜头里蓦然闯入一个人影。   挺括长大衣,颀长身形,长腿宽肩,单手执一把黑色雨伞,像误入迷雾的地狱使者。   这一身黑衣已经昭示了男人的身份,倪布恬暗叫糟糕,下意识退出相机,将手机揣回兜里。   “地狱使者”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存在,方向一转,抬脚向她走来。   两人一个在长廊里,一个在长廊下,中间隔着木质雕花栏杆。   倪布恬站得高,顾辞年微扬起下巴看她。   他没开口,眸光里露出一丝探究。   倪布恬下意识捂住手机:“别误会,我没拍你。”   他眉梢微扬,她立即又补了句:“我在拍雪景。”   黑伞遮住大半光线,男人的眼底蒙着层暗影,看不清神情。   倪布恬听到他尾音轻扬,“嗯?”   “你这是不打自招吗?”   语气中的笑意毫不遮掩。   倪布恬脸颊一热,有些窘,“不是不打自招。”后半句低得像自言自语:“本来也没拍你。”   “哦,那就是做贼心虚。”   倪布恬:“……”   怎么还越说越严重了?   倪布恬发现自己不适合和顾辞年讲道理,这男人奇怪又自我,她有理也说不清。   她后撤半步,想走。   “我要回去了,顾老师再见。”   她转身就走,不再看他。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讶然回眸,见那把宽大的黑伞被孤零零丢在雪地里,雪花还在簌簌往上落,而伞的主人已经敏捷地撑着栏杆,长腿一迈跳进长廊。   他身姿迅速而潇洒,翩然落地时,衣摆随动作回落,竟有一种少年侠客的不羁凛然。   倪布恬眨了眨眼睛,脚步顿住,眼睁睁看他向自己走近一步。   她又退半步。   这个警惕的小动作落在顾辞年眼里,他眼睫轻垂,清冷的嗓音里带了点温度:“这次有司机了吗?”   “我助理很快就到了。”   他嗯了声,没动。   倪布恬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免费坐过他两次车了,虽然他不会介意这些,可该算的还是要算清楚,她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   “之前在纽约那次,还是要认真跟你说句谢谢。那天的车费……”   她担心自己反复提及车费会令他不快,尽力想着能不让对方感觉不适又能使双方互不亏欠的措辞。   顾辞年却淡声打断她:“我不收现金。”   “啊?”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揿亮屏幕递过去:“你可以微信支付。”   倪布恬:“……”   ******   顾辞年立在长廊正中,看女人踩着高跟鞋谨慎又快速地往前走,很快出了长廊。   雪花落在她柔顺的长发上,像锦缎缀着珍珠。   鬼使神差地,他走出长廊,捡起了地上那把伞。   他撑起伞,想叫住她,第一个音节还未发出声,就见女人倏地拉起红色羽绒服帽子,裹紧了脑袋,微弯着腰一路小跑着远去了。   活像遇见狼外婆的小红帽。   他一怔,摇头低笑了声。   手机又猝不及防在手心响了起来,来电显示“顾远山”。他蹙眉按了静音,没接,任由屏幕无声亮着。   ******   倪布恬加上了顾辞年的微信。   她上了车,连安全带都没系,先戳开那个新联系人的聊天页面给他转了笔车费。   小可在身边关切地问:“老板,你喝酒了?”   “没。”倪布恬系上安全带,“今天走运,没找借口就躲了过去。”   眼前浮现出顾辞年的脸,她下意识又看了眼微信页面。   他没收款,也没回复。   “明天给我订箱红酒送去家里吧。”她收起手机,闭上了眼睛。   “啊?你真的要喝?”小可犹豫着:“其实遇上要喝酒的场合想理由混过去就行了,你别……太勉强自己。”   倪布恬嗯了声,长睫毛抖了抖,在眼睑处落上一片阴影:“我试试吧。”   倪布恬转给顾辞年的车费始终没有被收,她也没再纠结,直接删了两人的聊天对话框。   删完之后,又闲得无聊,点进他朋友圈看了一圈。看完之后,更觉得自己闲得无聊。   空荡荡的朋友圈,连张图片都没有,比她的还干净。   倪布恬退出微信,打开了相册,一眼瞥见那天雪夜拍到的照片,顾辞年出现地突然,她想收回手指已经来不及了。   她打开照片仔细端详了会,不禁感叹,有些人也许生来就是造物的宠儿,一颦一怒都是风景,每个线条都精雕细琢。仅凭一张脸,就能迷人心魄,偏偏他还有才华和天赋。   手指按住照片在删除键上晃了晃,她最终没删。   这么好看的雪景,删了可惜了。   周二,倪布恬带着收拾出的两个大箱子和小可出了门。   苏叶带着司机等在车库。   一行四人上了飞机,飞往J市影视城。   剧组工作人员提前一天就到了,订好酒店,安置好一切。倪布恬下了飞机,上了剧组的车,车子直接开到酒店,生活制片送来了房卡,送他们去了房间。   拍摄期间,整个剧组都住在这同一个酒店,虽然出入片场有剧组的车辆接送,苏叶还是在当地帮倪布恬租了辆保姆车,将钥匙交给司机保管,以防她临时有用车需求。   倪布恬的房间在15楼,隔音良好。到了房间,她自己动手更换床具,小可则打开行李箱,帮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里。   全部收拾妥当已是傍晚,小可去买晚餐,她洗了个澡出来,随手拉开窗帘。   天气难得地好,天边擦着滚滚的红霞,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低头往下一望,竟看到有粉丝已经围在楼下马路边,一水儿的小姑娘,捧着花束,拉着横幅,模样欢喜。   她凝眸看了眼横幅,除却颜色,字迹一团模糊,她没在意,又拉上了窗帘。   上镜需要,倪布恬严格控制饮食,随便吃两口蔬菜对付了晚餐。思语给她发来微信,说自己又被抓到酒店来改剧本了,就在她楼上一层,让她有空记得来玩。   她笑了笑,拿上小可刚买来的新鲜水果去慰问,一进电梯,便碰上了墨镜遮面的关荷。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关荷懒洋洋地瞥她一眼,连墨镜都没摘下。她正对着电梯门口,不避不让,面无表情,一副戴上墨镜等同于瞎的模样。   倪布恬同样摆出一副没戴隐形人畜不分的姿态,目不斜视走进去,站定。   她给思语发微信:【我现在上去,麻烦你帮我开门。】   电梯门很快打开,关荷也在这层走出,倪布恬落后一步,还在回微信,没留神关荷什么时候堵在了电梯口。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冷笑了声:“是影帝大腿抱不牢吗?又去巴结编剧了?”   这人戴墨镜只是为了偷窥别人的微信吗?   倪布恬脚步一顿,无语回头,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用两盒草莓给编剧送礼?你是太看得起草莓还是看不起思语?”   “至于影帝的大腿?”   “修长、笔直、有力。”她笑了下,讥讽道:“你得去试一下才能知道究竟抱不抱得牢。”   她怼得开心,没留意身后另一扇电梯门早已缓缓打开。   门内,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垂眸,看向其中一人的大腿。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人表面上不喜欢聊微信,私底下花式要媳妇儿微信…… 第09章 开机   “修长、笔直、有力?”言落肩膀耸下去,单手扶额,笑得毫不遮掩。   “你俩真有一腿。”他声音压得极低,说出的话却是肯定句。   “有你大爷。”顾辞年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轻嗤,抬手去按关门键,无奈言落正靠在按钮边上,一手捂住按钮,一手抓住他手腕,长腿一迈,不由分手将他拽了出去。   不过短暂的两三秒内,两人已经快速过了三招,难以避免地闹出了些动静。   不轻不重,却足以引起门外两个女人的注意。   关荷眼前一花,两个修长身影撞入视线,她脸上嘲意瞬间敛起,面色一变,一秒又变成那朵无辜的小白花。   “言总,顾老师。”她将墨镜摘下捏在指间,唇角笑意甜如蜂蜜。   顾辞年不语,言落若无其事整理好仪容,“嗯”了声。   倪布恬闭了闭眼睛,心里暗叫倒霉。   现在补一句“以上那些都是我的猜想”还来得及吗?   显而易见,来不及了……   她慢吞吞转过身去,管理表情,扯出职业假笑,“言总,顾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言落看她一眼,又斜睨顾辞年,眼底藏着看热闹的坏笑。   顾辞年闲闲站在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风在两人脸上扫过,又落回到前方。   空气中活跃着尴尬的小气泡。   他终于点头“嗯”了声,戳破了小泡泡。   倪布恬趁机就要走。   顾辞年却突然开口了,“修长?”   “?”   “笔直?”   倪布恬脚步顿住。   “有力?”   “……”倪布恬觉得自己好像裂开了。   公开处刑也不过如此。   “抱歉,我那是在开玩……”她干笑着,想解释。   顾辞年却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谢谢夸奖。”   他目光沉沉,与她对视,情绪莫辩。   “不过我的大腿,可不是谁都能抱的。”   他眸光冷下来,不动声色地一扫,森森然扫过关荷的脸。   关荷咬了咬唇,笑得僵硬:“我和甜甜在开玩笑……”   “我们影帝可不是开玩笑。”言落如愿看了场戏,见好就收,长臂一伸揽住顾辞年的肩膀,他散漫一笑,打破尴尬:“只有我能抱。”   顾辞年偏头对上他的眼睛,用口型无声说道:“滚。”   言落勾唇一笑,揽着他离开,擦肩而过之后,懒散伸出右手,对身后两人摆了摆。   ******   倪布恬和关荷不欢而散。   等顾辞年和言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她才迈着千斤重的脚步到了思语门前。   思语开了门,她抱着草莓进去,整理好情绪。   想到顾辞年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哀怨地挪到窗边。   思语的窗帘大敞着,门下那群小姑娘已经三三两两散开了。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们都是顾辞年的粉丝。   所以他应该是刚从正门上来,就被她撞上了?   早知道她应该再晚一些出门的……   不过他住16层?幸好幸好,少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倪布恬陪思语聊了会天,主编剧又在微信上夺命连环花式催稿,思语不敢再偷懒,不甘不愿地坐到了电脑前。   她又陪着思语坐了会,告辞回房。   倪布恬进电梯前接到了倪不逾的电话。   “你去J市影视城了?”   “嗯。”倪布恬说:“我给你发了微信的。”   “手机被教导主任收走了,刚偷回来。”倪不逾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狂妄不羁的话,听得倪布恬血压飙升。   她在心里挑拣着骂人的话,少年又问:“带没带保镖?”   倪布恬:“有必要吗?”   倪不逾轻哼了声,没答。显然,他认为有必要,而且是很有必要。   倪布恬逗她:“原来姐姐在你心里那么红啊?”   “不是红,是白。”   倪布恬唇边漾起笑意。   倪不逾拉长了话尾:“――白痴。”   倪布恬笑意僵住。   “那你是觉得我太漂亮?”小男孩不会说话可以理解,她决定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然而,倪不逾十七年的短暂人生里显然还没有出现“求生欲”三个字。   他更明目张胆地嗤笑了声,“别想太多,我主要是怕你被黑粉追着打。”   倪布恬直接挂断电话。   等电梯门关上,倪不逾又发来了微信:【注意安全。】   眼角轻弯,她软绵绵地哼了声。   “臭小孩。”   酒店每层两边尽头和中间分别有一组电梯,倪布恬的房间在居中,因此坐的也是居中的电梯,她出电梯,大步朝自己房间走,迎面撞上了从尽头走来的顾辞年。   眼风一瞥,她立即低下头看起了手机,同时放慢脚步,竭力装出一副没看到的样子。   可顾辞年却越走越近。   男人腿长,很快走到近前,倪布恬余光瞥见他的鞋尖,而后,他脚步停住了。   她只好装出一副恍然的样子,若无其事抬头,然后惊讶含笑:“嗨,顾老师。”   心里的声音却是:“哼,阴魂不散的地狱使者。”   “叫我名字就好。”顾辞年垂眸看她。   倪布恬没改口,脸上端着笑:“哦,那我先回房间了。”   顾辞年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立在原地不动。   她躲不过去,只好正色道歉:“之前在电梯口和关荷说的都是玩笑话,对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意。”   顾辞年“嗯”了声,打量她的神情,“你好像很不喜欢看到我?”   这问题太直白,倪布恬不假思索否认三连:“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   “嗯,”顾辞年看着她的激烈反应,下了论断:“那就是有。”   倪布恬:“……”   知道还问,这人是行走的制冷机吗?   话说到这,她也就不再隐瞒了,“毕竟我们之前闹出过乌龙绯闻,为了顾老师的声誉着想,我只好尽量保持距离。”   顾辞年问:“如果不为我的声誉着想呢?”   “……”倪布恬扯了扯唇:“那还是要保持距离。”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被他“永攀珠峰”的制冷精神打懵了,难得掏心掏肺:“因为我不想和任何异性因为任何绯闻而上热搜。”   她希望自己能因作品被人关注,而不是花边新闻。   “哦。”顾辞年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倪布恬轻呼口气:“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他微错开身,让出通道,却在抬脚的瞬间突然开口,“既然不想和异性上热搜,那以后最好也能注意些,不要随便和异性在公开场合搂搂抱抱。”   倪布恬:“?”   顾辞年微偏下脑袋,对上她眼中疑惑,补充:“当然,举止亲密同回公寓,就更危险。”   倪布恬:“……”   “那是……”   “只是提醒,是谁和我没有关系。”顾辞年说完,抬脚就走,把她的解释掐断在空气中。   倪布恬憋出一口老血,她克制着情绪,深呼吸,跺着脚坚持把话说完:“倪不逾,我弟弟。”   回应她的,是一声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哦,原来他就住在15层,和她隔着两个房间的斜对面……   ******   次日早上八点半,倪布恬由苏叶和小可陪着到了影视城剧组的集合地点。   开机仪式即将开始,现场已经布置妥当。供奉的案桌用红绒布遮盖,桌上供奉着关二爷,两旁则摆着香炉、烤乳猪和几盘新鲜的水果。   多家媒体已经提前就位,站好了位置,剧组工作人员还在忙着,各家粉丝熙熙攘攘挤满了现场。   倪布恬的粉丝“甜饼”也早已经守在现场了,一见到她过来,激动地扯着嗓子叫起来。   有喊她甜甜的、喊她布布的、喊她姐姐的、喊她妹妹的、还有喊她女鹅的……   倪布恬听多了,也就免疫了,她礼貌拒绝了粉丝送来的礼物,收了几个粉丝的亲笔信,又给她们签名合影。   之后,她在保安的护送下往里面走。   一路上摆满了易拉宝和祝福花篮,每个主创人员都有,但顾辞年的占据了大半。   顾辞年19岁出道,出道即巅峰,首部电影便获得国内外五个电影节提名,连获三座影帝金杯,一路顺风顺水。他挑戏眼光精准,从不限制题材,不分大众小众,作品精却不多,近三年只产出了一部文艺片,口碑爆了,票房没跟上。   他从不上综艺,很少参加晚会,曝光度一直不高,可仗着让人无可指摘的实力和颜值,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倪布恬一眼扫过满地红色,都是穿着后援会会服的“年画娃娃”。   对,他家粉丝叫“年画娃娃”,一个和他的气质完全不搭、简直是南辕北辙的称谓。   倪布恬看着他粉丝手里憨萌可爱的定制版年画娃娃布偶,又想到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嗤一声笑出来。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关荷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腻着嗓子喊了句“甜甜”。   到处都有相机在拍摄,她很快恢复表情管理,脸上挂上恬淡笑意。   关荷戏瘾上身,又招呼小可帮她们合影,倪布恬咬着牙配合,一拍完就不动声色松开手,拿过小可递来的手机。   她脸上还挂着笑,低头查看照片,然后一键删除。   关荷问:“好看吗?”   她晃了晃手机:“好看爆了。”   九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林以平带领主创人员依次上香拜神、倒酒、掀开遮盖机器的红布,正式宣布开机。   媒体一拥而上,开始采访。   从头到尾,倪布恬都安分站在边上位置,即使在单访环节,也都和顾辞年保持了绝对距离。   顾辞年也从头到尾没分她一个眼神。   仪式结束后,演员转移到化妆间依次化妆定妆。   苏叶打开微博,开机仪式的新闻已经上了微博热搜。   倪布恬小口喝水,苏叶在刷网友评论,四下无人,她边看边吐槽。   “网友说笑话你,说影帝不搭理你。”   倪布恬:“网友双标,我也没理他。”   “关小白莲真是莲中之莲,这戏做的可真足,啧啧啧,她家粉丝都夸她人美心善、心胸开阔呢。”   倪布恬扫了一眼。   @小荷才露尖尖角:【妹妹就是太善良,胸怀开阔,nbt在《白马星河》里那么疯狂加戏、买通稿,妹妹还能不计前嫌和她玩,善良地让我心疼。】   这条评论点赞五千多,被关荷的粉丝控评控到热门评论上。   下面一水儿的洗脑包复制粘贴,简直是行走的无脑复读机。   倪布恬兴致缺缺收回视线。   “胸怀开阔不开阔不知道,”苏叶嘴上挺损,“胸倒是很扩。”   倪布恬噗嗤笑出声来。   统筹过来叫她:“倪老师,可以去定妆了。”   倪布恬和苏叶交代了句,起身往外走。   统筹叫完她又去忙别的了,她一个人朝化妆间走。   每间房里的人都在忙,走廊空空荡荡。   行至拐角处,她讶然瞥见安全通道边站了个人,是刚定妆完毕的顾辞年。   锦缎白袍,黑发束起,丰神俊朗,气质卓然。   只一眼,倪布恬仿佛看到剧本中的宁王景行穿越次元走了出来。   这是少年时期宁王的扮相,有少年不羁,微现皇家霸气。   倪布恬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的表情无声龟裂。   这举世无双的俊朗王爷正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被放大了图片。距离稍远,她本不该看得太过清楚,然而,她今天戴了隐形,照片中的人又太过熟悉,她在他背后,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照片中的女人着一袭火红低胸长裙,笑容明艳。   那是她去年出席某颁奖典礼时的红毯造型。   倪布恬心脏猛地一跳,与此同时,顾辞年闻声回过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醋闷得都发酵了,太酸。   (影帝:谢谢,没吃醋,只是善意提醒。再乱说,律师函警告。)   *   今天我的小仙女们会踊跃留言吗?   嗯,会哒!!!   感谢在2020-01-08 23:47:16~2020-01-09 20:4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637093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定妆   倪布恬对那件礼服印象深刻。   去年电影节前夕,她最初选定的是一条浅蓝色的绸缎礼服,完美衬托身材,高贵明丽。礼服是在公司试的,试完效果惊艳,许明还拿手机帮她拍了照片。后来不知道照片怎么就让关荷看见了,初抱上大腿的关荷肆无忌惮,愣是想方设法把那件礼服抢过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许明嘴上哄着她,重新帮她借了条小家子气的粉色蕾丝裙,穿在身上像在cosplay芭比娃娃似的,还是稍劣质的那一种。倪布恬烦得要命,被激出了反叛精神,当即把那条裙子塞回许明怀里。   打发叫花子呢?   饶是心里翻江倒海,她也将情绪完美藏在眼底,脸上依旧一副无所谓的笑:“这礼服不适合我。”   “哪不适合你了呀,我觉得这比那件蓝色的好。”许明也端着笑。   “这礼服符合关荷的气质。”她观察着许明的神色,笑嘻嘻地说:“不用忙活了,我打算就穿自己的私服过去了。”   “私服?”许明不赞同地撇嘴:“哪件私服,我得先看看。”   “就那件黑色羽绒服吧。”倪布恬反手一指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那天零下三四度呢,穿羽绒服多好,既能保暖又能搏出位,连你买通稿的钱都省了。”   许明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倪布恬是真打算直接穿羽绒服上阵的,只不过许明怕捅出篓子,闹了笑话,临上场前塞给她一件红色裹胸长礼服。倪布恬套在身上一看,效果还不错,便见好就收,勉为其难地点头了。   裙子胸太低,被她使劲向上拉了又拉,遮住胸前的旖.旎风光。   可没想到,这件礼服还是闹出了笑话。   红毯刚走完,倪布恬和影后蓝心撞衫的新闻就铺天盖地占据了八卦版面。   单纯的撞衫并不可怕,毕竟两人美得各有千秋。可坏就坏在,有网友扒出来倪布恬那条裙子是山寨货。   不尊重版权、颁奖典礼上穿高仿、撞衫碰瓷影后,营销号连夜给她定下嘲意满满的三宗罪,倪布恬被网民嘲笑了整整一周。   她和许明大吵了一架,从此这条裙子便被她列入了黑名单,她也被正品品牌方列入了黑名单。   倪布恬猝不及防地对上顾辞年的视线,极短的瞬间,往事浮上心头,她余光下意识又瞥向他的手机。   他就那么风轻云淡地握着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红色裙摆亮得扎眼。   倪布恬心下一跳,眼风又向上移了些,试图去看照片中的人脸,可惜,都被顾辞年修长的手指遮住,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及地的裙摆。   她连高跟鞋的鞋跟都看不到。   顾辞年微微挑眉,下颌线拉出锋利的曲线,表情很淡。   倪布恬收回目光,“顾老师。”   他颔首,“去定妆?”   “嗯。”   顾辞年将手机转了个面,反扣在手心。“走吧。”   倪布恬:“?”   看倪布恬站在原地没动,他转头看向她:“不走吗?”   “你……”   你不是定完妆了吗?   他停顿半秒,会意她眼底的疑惑,轻哂:“我去找化妆师调整眉形。”   说完,他的目光又悠悠落回到她脸上,欲言又止。   倪布恬自动从他的神情中领悟出他的潜台词:“你不会以为我是要陪你去定妆吧,我吃饱了撑的?”,   她故作镇定地“哦”了声,顺带吹了句彩虹屁,“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眉形特别好看。”   顾辞年眉梢微扬。   她继续吹:“修饰一下也好,锦上添花。”   他淡抿着的唇角扬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小弧线,转身就走。   倪布恬忙抬脚跟上。   ******   倪布恬和顾辞年各坐一面镜子前上妆,彼此没再交流。   化妆师向倪布恬描述等下要做的妆发感觉,她听得认真,眼睛牢牢盯着镜子。   化妆间大,两人背对而坐,倪布恬分神的一瞬,蓦然撞入一双黑沉眸子。   是对面镜中的顾辞年。   两人隔着镜子默然对视一秒,倪布恬不着痕迹将视线躲开,顾辞年也淡淡移开视线。   好像这眼对视只是他不经意的一瞥。   她想到之前在他手机上瞥见的画面,又回忆起他云淡风轻的表情,不禁笑自己想太多――在剧本围读之前他甚至不认识自己是谁,又怎么会闲得无聊去看自己的红毯造型?   要说是蓝心的照片还说的过去。毕竟他和蓝心合作过两次,彼此还算相熟。   又想到他昨晚告诫自己不要随便带异性回公寓时的神情,她猜,自己现在在他心里大概真的是一个装纯的撒谎精小白莲了。   正胡思乱想着,林以平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再稍加想象了一番:“嗯,不错,你们这个造型很有cp感。”   CP感?她和顾辞年?   倪布恬抿唇,下意识想在镜中看他的反应,无奈对方已经起身离开座椅。   略带冷意的音色倒是掷地有声:“我可不炒CP。”   倪布恬想说,我也是。   可是她不敢。   “我们不炒CP”,林以平好脾气地笑了笑:“只卖腐。”   顾辞年:“……”   倪布恬没忍住,笑出声来。   倏地,感觉一个身影越来越近,下一秒,镜中映出男人的眉眼。   他就站在她身后,淡淡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林以平问:“倪倪也喜欢男男CP?”   倪布恬余光瞄着顾辞年玩味的神情,斟酌措辞:“不,那是社会主义兄弟情,真情实感的兄弟情谊,谁能不爱?”   “那你站哪队兄弟?”   “信王和安王,”倪布恬偷偷打量着顾辞年的表情:“CP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安心CP。”   “那宁王呢?”   镜中,宁王本王顾影帝微偏了下脑袋,垂眸看她。   倪布恬舔了舔唇,“宁王高岭之花,独自美丽。”   镜中男人唇角抿了抿,眼角倏忽一弯,没忍住笑了。   笑容稍纵即逝,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倪布恬暗松口气,脑子里无端浮现出一句:伴君如伴虎。   等倪布恬完全定好妆发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顾辞年早拍好了定妆宣传照,在休息室里看剧本。   倪布恬去摄影棚拍了单人定妆照,想撤,被林以平留下。   “虽然我们不炒CP,可好歹你俩是电影里唯一的感情线,定妆合影还是要拍的。”   林以平到休息室叫来了顾辞年,男人白袍束发,单手执剑,大步流星走来。   小可提醒:“影帝来了。”   倪布恬从椅子上站起,转身,和近在咫尺的男人视线相撞,彼此都是一滞。   凤目剑眉,眸如点漆,陌上公子如玉,朗朗如日月入怀。   她已经可以预想到粉丝舔屏的狂欢。   顾辞年也在看她。   她妆容清淡雅致,淋漓凸显出骄人的五官,黛眉轻染,朱唇浅描,柔顺黑发梳成轻盈的飞仙髻,单边戴一只翡翠流珠步摇,窈窕身姿以素色云纹曳地裙遮掩,纤腰玉带更衬得她身姿轻盈缥缈。   随着她转身,步摇轻撞,摇摇晃晃,如天边流光碎金,映得那双明眸越发熠熠。   顾辞年眼瞳幽深,他慢慢眨了下眼睛,移开了目光。   两人站在了镜头前,拍摄定妆合影,林以平和造型师站在摄影师身后,笑意欣然。   台上的一对男女实在令人赏心悦目,如果距离更近一些,大概会更加融洽和谐。   于是他指引两人靠近了些,再近了些。   倪布恬又嗅到了冷杉味道。   那种如森木般清新又微凉的气息在身边淡淡萦绕,包裹着她全部知觉。   气息的主人紧贴身侧,存在感强大到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她轻抿唇,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林以平还不满意:“演员之间要有互动,”手指在空中划了圈,他说:“就按人物之间的感觉互动。”   于是,倪布恬配合着偏头看过去,眸子浅抬,似水含情,专注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顾辞年紧抿着的唇角柔和了些,他略略低头,下颌向她靠近了些,又靠近一些,两人目光胶着,倪布恬眼底浅水便渐渐升了温。   她忽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想去抿唇。   顾辞年却忽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两人额头浅触,鼻尖轻抵。   他勾唇轻笑,笑容肆意倜傥,风华正茂。   心跳在胸腔里发出沉重撞击,那一瞬,倪布恬好像找到了清荷。   ******   统筹在群里发了一周的拍摄通告单,正式拍摄第一天,就是大夜戏。   电影拍摄过程和电视剧不太相同,一部几十集的电视剧场次多达千场,拍摄节奏相对较快,而电影时长短,对镜头更加考究,每个场景都精雕细琢,节奏缓慢。   《暗夜》第一场戏几乎拍摄了整整一天。   第一场戏没有倪布恬的戏份,但她还是在拍摄现场呆了一整天,安静坐在一边,观察,学习。   很快进入夜晚,进入第二个场景,倪布恬在这场戏里仅有一个镜头,那是她的初次露面。   夜里寒凉,又是室内戏,她坐在角落休息区里等。   现场在调试布景和设备,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倪布恬低头和苏叶聊微信。   苏叶在她拍完定妆照后就回了A城,今天一早就被倪布恬拜托赶去了学校。   倪不逾被请家长了……   此刻,苏叶正心如止水地向她描述倪不逾和教导主任斗智斗勇的场面,倪布恬握着手机哭笑不得。   她聊得专注,没留意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聊完不羁少年的高中生活,苏叶又问起了倪布恬拍摄的事情。   她问得事无巨细,倪布恬一一回答。   作为倪布恬的新任经纪人,苏叶责任心爆棚,这会又跟自家艺人说,她下午问思语要了最新出炉的绝密剧本。   倪布恬心领神会,发了一串诸如“宝贝辛苦了爱你么么哒”的甜言蜜语,外加两句彩虹屁。   苏叶心满意足地又去读剧本了。   倪布恬这才抬头,发现顾辞年正伸着长腿,懒散坐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在休息。   这边光线不好,他半张脸隐在影影绰绰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眼皮半耷着,在看手机。   见他没有抬头的趋势,倪布恬从善如流地把头垂下去,全当没察觉他的存在。   又过了片刻,手机轻震,苏叶莫名其妙发来一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倪布恬:【?】   大概是打字不足以表达她迫切的感情,苏叶直接甩了条语音过来。   倪布恬用余光偷偷瞥了眼顾辞年,见他没朝自己这边注意,又谨慎地确定了微信开的是听筒模式,才举到耳边,点开。   她手机下坠着个小链子,链子底端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玩偶,手机刚一靠近耳朵,就缠住了自发髻间垂至耳边的簪花流苏。   她慌忙将手机撤开,偏头去扯手机链,听筒模式便猝不及防地换成了外放。   苏叶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啊啊啊,新剧本里你和顾辞年有段床.戏耶!四舍五入等于你要睡顾辞年了!”   “……”   倪布恬动作顿住,整个人僵硬、石化。   胸口有一股热气汩汩上涌,她感觉自己头顶都在冒烟,完全不敢去看身侧男人的反应。   手机已经自动播放到下一条语音。   “这可是影帝第一次为电影奉献尺度啊,你知道有多少人馋他的身子吗?”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顾辞年:我知道了,我老婆馋我身子了……   甜甜:绝对没有,再问自杀!   *   各位周末愉快,我羞答答求一波营养液。你不浇水,我不浇水,影帝的“奸情”(?)怎么生根发芽?   感谢在2020-01-09 20:49:18~2020-01-10 20:3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床戏   像是有人空中撒了把凝固剂,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倪布恬听到自己脑袋里在嗡嗡作响。   手机轻响,聊天页面里又弹出一条新语音,倪布恬眼疾手快,抓起手机揿灭了屏幕。   俯冲的动作太猛,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手机才刚一到手,上半身带动着双腿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倪布恬竭力将那一声惊呼压在心里,无奈地闭了下眼睛,准备接受坚硬地板的亲密拥抱。   几乎同时,臂弯被人撑住,她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怀抱陌生,气息却是熟悉的。   是顾辞年。   倪布恬低垂着眼皮,感觉整个人窘迫到连眼睛都在发烫。   她倒宁愿干脆利落地摔到地上。   “你还打算趴多久?”   低沉的男声悠悠落入耳膜,她恍然惊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与他拉开距离。   顾辞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藏着丝玩味。   倪布恬避开他的视线,眼睑轻抬,摸索着整理头发。   他保持着单腿半蹲的姿势,微扬着下颌看她,似在沉思。   “馋我?”   “……”倪布恬手腕一僵,耳根热度攀上来,一路烧到脸颊。   “我朋友在开玩笑。”她半垂着眼皮,含糊解释。   顾辞年不语,依旧看着她,目光灼灼。   倪布恬同时举起三根手指,抬眼看天花板:“我发誓。”   “发誓是两根手指。”顾辞年懒懒抬手,拇指和食指轻合,捏住她的无名指尖,拉下来。   他指尖微凉,皮肤相触的瞬间,倪布恬暗暗打了个寒噤。   男人依旧没起身,反而单手托住了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欣赏着她的窘迫。余光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更加不自在,执着地仰头,继续盯天花板。   “脖子不疼吗?”   “不疼。”   嘴硬完毕,倪布恬慢慢放下手,小心翼翼将下巴拉平,视线下垂的瞬间,看到他低头在笑。   远处制片主任在叫,倪布恬晃了晃僵硬的脚腕,起身欲走。   “你别误会,我真的对你没任何想法。”她一肚子憋闷没处发泄,又解释了句。   “不用重复了。”顾辞年也起身,唇角笑意散了:“我已经知道了。”   “那就好。”她拉平裙摆,错开身要走。   顾辞年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在她略一晃神的瞬间,他微俯身,向她凑近了些,右手轻抬,放在了她的耳侧。   倪布恬感觉到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她耳侧的簪花流苏上轻轻一拨,收手的同时顺带捋了下她鬓边的碎发。   流苏轻撞,光影洒在他脸侧,衬得他轮廓线条柔和了些。两人离得近,他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压迫着她,更显得姿势暧昧。   他带着妆,穿着戏中白袍,宽阔的衣袖轻擦过她的脸侧,微痒。   公子如玉如剑,倪布恬心跳忽然漏掉了一拍,在那个瞬间,她奇异地忘掉前一刻的尴尬,恍惚间又见清荷与宁王。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飞速将她拉回现实。   “如果你不想拍亲密戏份,我可以建议导演删掉。”   倪布恬并不介意所谓的亲密戏份,她介意的,是顾辞年误以为自己真的对他有所图谋。   “我没不想拍。”她下意识否认,正色看他:“没关系的,我是专业演员。”   “哦。”顾辞年微侧着脑袋,看她,若有所思道:“那就是想拍?”   倪布恬:“……”   ******   低头踢踏着走到大厅中心,倪布恬才后知后觉,刚才顾辞年是在逗她。   那黑沉的眼底明明藏着丝促狭。   想通之后,倪布恬更郁闷了。   仗着人在厅中,离休息区距离远,她转头,明目张胆地朝身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等眼珠翻下来归位,发现顾辞年还散漫站在原地,单手转着玉笛,目光悠悠落在她的方向。   头顶灯光冷冽刺眼,将她一瞬的表情变化照得分明。   距离这么远,他应该不会看见吧……   这个念头在心里慢慢飘过,下一秒,就见远处的男人轻轻勾唇,朝她笑了下。   不仅看得见,还看得格外清楚……   林以平和琵琶老师从身后走来,倪布恬忙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迎了上去。   下面这个场景是一场群戏,镇远将军凯旋归来,在府中大宴宾客,宁王只身赴宴。   夜宴中歌舞升平,清荷衣袂飘飘,轻纱半遮面,抱琵琶弹唱一曲《采薇》。唱至中段,将军令手下第一剑客舞剑助兴,剑断,尖刃斜飞,被斟酒独酌的宁王掷扇轻挡,剑尖擦着清荷的发丝飞过,斩断一缕青丝,插入背后墙壁。   这是清荷在电影中的首次露面,也是宁王与清荷的初相遇。   导演跟倪布恬说了镜头和走位,琵琶老师又给她指导了一遍指法。   倪布恬少时学过两年琵琶,初次拿到剧本后便特意练习过《采薇》这首曲子,第一次试镜时,她便是用琵琶弹唱给选角导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这场戏对她来说难度并不是特别高。   只要保证情绪到位,反应正确就可以了。   她又单独练习了两遍,现场一切准备就绪,演员就位,正式开拍。   顾辞年坐在座首,身子慵懒半歪着,一手执壶,一手斟酒,清酒落入酒杯,洒出些许,他混不在意地一笑,抬手饮尽,杯落桌面,眼睑轻抬,眸光懒散疏淡。   厅中舞姬呈花瓣状散开,红纱纷飞,光影相织明明暗暗,他坐在光中,像丹青落笔画中的人物,倜傥不羁淋漓尽致。   这是心思百转暗藏锋芒的少年宁王。   顾辞年一秒入戏,每个动作眼神都精准到位,镜头一遍过。   圈里人尽皆知,他是天才型演员,具有与生俱来的戏感,换句话说,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倪布恬之前只是耳闻,如今真正与他合作,更觉惊艳。   她目光完全被吸引,直到被琵琶老师轻点了下肩膀才回过神来,灯光师为她调整好布光,她拉上半遮面的白纱,只露出双眼睛,轻轻吸了口气。   林导喊了“action”,她眼眸轻抬,清亮眸中浮起淡淡魅惑。   清荷步若莲花,抱着琵琶快速步入宴客厅,她翩然坐下,裙摆轻纱飞扬。   导演喊了“cut”,“右边第四个姑娘挡住演员镜头了,重来。”   倪布恬回到原始位置,调整好情绪,重新走过来。   这一次,没人再出差错,拍摄继续。   清荷翩然落座,轻抬眸,眼含笑,素指轻拨,琴音起。   舞女轻盈转着圈,有几道意味兴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唯有宁王微垂着眼皮,斟酒,饮酒,白皙脖颈拉出一条修长曲线,线条清冷而禁欲,喉结轻滚了下,他食指曲着在唇角边抚过。   清荷轻轻慢垂眼,视线若有似无在他脸上划过。   朱唇轻启,她开始唱――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   她唱腔低柔温软,带着淡淡的慵懒,合着琵琶声,如情人厮.磨耳语。   镜头带到宁王,他鸦羽般的睫毛依然倦怠轻垂,却在听到这几句歌声之后微抬了下。只一瞬间,便又垂下。   ……   舞女退去,将军抬手,笑着提出让剑客助兴。   “哦?”宁王抬眼,两手轻拍:“天下第一剑客,本王拭目以待。”   剑客上场,手中宝剑尽显锋芒,寒光凛然,镜头扫到众人,神色各异。   宁王懒洋洋托着下巴欣赏,酒杯丢到一边,左手转着随身携带的纸扇,纸扇底端,坠着一只小巧的红翡吊坠。   那吊坠形状是一株绽开的花朵,镜头拉近,是一株如血的红莲。   剑断,道具师控制尖刃飞出,场上人人色变,清荷抚琴的手指一顿,看到尖刃直朝自己面门而来,她眸中闪过寒光,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尖刃直抵清荷鼻尖,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纸扇斜飞而出,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其挡住,剑尖擦着清荷的发丝飞过,猛然插入墙壁,镜头一转,一缕青丝飘散,悠悠然落下。   而纸扇则沿着原路飞回,镜头追随,一只修长美手入镜,凭空随意一抓,纸扇回到掌心。   镜头随手指上移,宁王单手执杯,冲剑客微扬手,一饮而尽。   扇尾红莲“啪”一下落上桌面,宁王扬眉一笑,道一声“好险”。少年意气风发,刀光剑影尽付笑谈中。   与此同时,琵琶弦断。   ……   这段戏一镜到底,直拍到凌晨两点。   收工后,倪布恬回化妆间卸妆,等卸完妆,整个人昏昏欲睡。   小可挽着她的手,兴奋难掩:“啊啊啊啊啊啊我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啊啊啊啊啊,影帝拍摄现场太带感了。”   “我可太爱宁王了,从今天开始,我整颗心整个人都是宁王的了!”   倪布恬:“冷静。”   小可憋了一晚上,眼冒桃心,显然无法冷静:“老板你那个扮相也很美啊,简直仙气十足,今晚清荷和宁王的眼神戏好带感哦。”   “?”   倪布恬:“清荷和宁王有眼神交流?”   “就那种你看我时我不看你,我看你时你又不看我的暗戳戳啊,多撩人啊。宁王救清荷时简直帅出天际了我的妈呀,这对相爱相杀CP我可太行了!”   倪布恬悠悠看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冷静点。”   一个眼神能脑补出十万字绝美互动的CP粉可真是没救了。   小可激动过度的后果就是把自己的包落在了化妆间。   她飞奔回去取,不忘回头叮嘱倪布恬:“车在侧门边,还是早上那辆黑色的,老板你先去车上等我!”   倪布恬打了个哈欠,远远看见一辆安静潜伏的黑车,哦了声。   她晕头晕脑地往车边走,同时拿出手机,翻看未读微信。   和苏叶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床戏”的话题上。她一直没回,苏叶不甘寂寞,一连串发来五条追问――   【亲爱的你不激动吗?】   【你不激动吗?】   【你怎么会这么冷静呢?】   【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真的真的不激动吗?】   倪布恬轻呵:激动你大爷。   她指随心动,想什么便回什么,打算强打起精神在这个夜黑风高的冬夜把苏叶“骂”个狗血淋头。   她拉开车门,同时打字“激动――”   车上没开灯,黑漆漆一片,宁静异常。   她心里酝酿着措辞,心不在焉地在靠近车门位置坐下。   “你大爷”三个字还没来得及打出来,臀下触感异常,她先惊叫着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手机呈抛物线被她仓皇丢出去。   屏幕微光一闪,闪过男人冷然的下颌线条。   她瞳孔骤然一缩,与此同时,车顶灯亮起。   顾辞年的眉眼映入眼帘。   倪布恬的心从嗓子眼落回到胸膛,又再从胸膛跳到嗓子眼。她张了张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上错了顾辞年的车,还不由分说一屁股坐在了人家大腿上?   倪布恬单手捂脸,突然很想去死一死。   顾辞年手指捏了捏鼻梁骨,表情一言难尽。   他捞起砸在他胸膛又反弹到他脚边的手机,递回去。   视线向下一瞥,他手顿住,“呵”了声,“激动?”   “……”   倪布恬另一只手也捂上了脸,捂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如果可以,她宁愿当场去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 给小仙女们发红包。另外我微博现在有浮力活动呀,大家可以参与一哈!   感谢在2020-01-10 20:33:24~2020-01-12 11:5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屁孩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565130、范太阳 2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我呢   夜色如墨,浓重得化不开。寒凉扒着敞开的车门往里钻,丝丝缕缕往骨缝里渗。   车内灯光冷然,照得人每一个小动作都无处遁形。沉默像一把钝刀子,在神经上慢慢地磨。   倪布恬的手机还摊在顾辞年的掌心。片刻后,手机屏自动上了锁,屏幕黑掉。   然后,嗡嗡一震,屏幕再度亮了下,弹出一条提示:您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顾辞年抬眸看眼前这个以为捂住了脸就能躲避一切的女人,将手机又往前递近了些。   可惜她眼睛捂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又是一震,系统再次提示:您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紧接着,又是一条。   倪布恬终于臊眉耷眼将手拿下来了。   “对不起,我以为这是等我的车。”   “你的微信,不要看一眼吗?”顾辞年双腿交叠,人舒服地向后靠着,将手机递过去。   倪布恬接过来,解锁屏幕打开微信。   小可:【老板,你怎么不在车上?】   小可:【老板,你去哪了?】   小可:【天呐,老板,你不会在对面那辆车上吧?】   倪布恬舔了舔唇,扭头向背后看了眼,透过车顶灯的光线,模模糊糊看到对面几米处停着辆一模一样的黑色保姆车……   显示屏频繁吐着舌头,小可的微信还在持续。   【老板我错了,我刚刚没说清楚。车是在侧门边上,但是是在左边,你该不会是上了右边的车吧……】   【右边……好像是影帝的车……】   【你要是在那辆车上,你就吱一声……】   倪布恬:【吱。】   ……   倪布恬和顾辞年的车一前一后回到酒店。   车到酒店近前,远远的就看到一群小姑娘还站在前门等着,看到车影,纷纷转过头来,满眼期盼。   小可感叹:“我们年画娃娃可都是钢铁般的女孩啊,这么冷的天还坚持在等影帝下班,呜呜呜感人。”   倪布恬望着前方花枝乱颤小姑娘们,说:“师傅,麻烦转一圈,我们从后门进。”   司机配合地绕到酒店后门,倪布恬拉上羽绒服帽子下了车,小可跟在她身后,期期艾艾:“其实我们不用这么避嫌的,大家都在同一个剧组,晚上一起回酒店也没什么啊。”   倪布恬低头疾走,没吭声。   小可又说:“我们年画娃娃粉随正主,很好说话的。”   粉随正主?倪布恬笑了,你们正主很好说话?   想到他那句尾音上扬、明摆着促狭的“激动?”,她磨了磨牙:“不敢再和你们‘好说话’的正主被拍同框了。”   “我有阴影。”   “……”   小可后知后觉,她家老板是不是对她家偶像有什么偏见?   不过她家偶像是看上去是有些傲。   傲慢与偏见?   啧,更带感了!   ******   倪布恬和小可上了电梯。   小可好奇心熊熊燃烧,大着胆子问:“甜老板,你刚刚上错了影帝的车,影帝什么反应?”   倪布恬眼神一闪,“没什么反应。发现上错车我就下来了。”   真的就这么简单?夜黑风高,俊男靓女……   小可按了关门键,不死心地追问:“就没发生点什么?”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男人坚实的大腿和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她耳根一热,语气僵硬:“当然没有。”   她手指戳了戳小可不断脑补的小脑瓜,“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脑补些什么?我和顾辞年之间能发生什么?”   话音落下,电梯门又打开。   顾辞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   枉她刻意绕到了后门,终究还是没能绕开他……   倪布恬瞬间闭嘴,小可眼冒桃花。   顾辞年走进电梯,身后助理跟进来,门关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错,沉寂无声,只一秒,便各自错开。   倪布恬抿了抿唇,耳后莹白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   小可目光鬼祟,在两人之间划过,又默默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在这骤然奇异的氛围中体会到一种刀尖上舔蜜的隐晦快意。   没发生什么,她可不信!   一对男女若有他意,连空气都会欲说还休地透出异常来。   ******   奇异的气氛直持续到15楼,小可将倪布恬送到到房门口,终于喘了口气,开溜。   倪布恬利落刷卡,进门的同时,听到侧对门的房门“咔”一声落了锁。   她倚着门板轻呼口气,黑暗中,瞳仁清亮,眼波流转。   手机一亮,又进了条微信,是思语。   【刚到酒店?苏叶跟你说了没,导演给你和顾辞年加了段床戏!】   倪布恬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吗?!   她开灯,甩鞋,人仰倒在沙发上,闷闷回复:【说了。】   思语来了精神:【你知道吗?为了写好这段戏我偷偷观摩了好几个唯果果美小电影,爆肝写到凌晨四点半,拼了命给你和影帝写了段让人血脉喷张的亲热戏,我恨不得导演明天就给你们拍这段!】   得,又来一个苏叶……   倪布恬尽量委婉着措辞:【emmm,写成这样……能过审吗?】   思语:【是情.欲.戏又不是色.情戏,林导的水准你还不放心?肯定能过审。】   倪布恬在心里唉了声,无话可说了。   思语还挺遗憾:【现在大环境不允许了,尺度控制得很严格,稍微过一点点就会被禁播,真是可惜你和影帝的颜值了。】   倪布恬:【……】   你还想要多大尺度?   没等她暗自吐槽完,思语已经给出了答案。   思语:【好想看你和影帝来一段古装版色.戒哦。】   某些影像随记忆涌上脑海,开始无声播放。   倪布恬咬了咬唇,人侧身弓着,瞬间变成一只被煮红的大虾。   倪布恬:【流氓……】   思语哈哈笑,大概是赶稿赶疯了,情绪在夜里格外亢奋,又给她发起了语音。   思语:“放着机会不好好利用才是真正的耍流氓。”   思语:“你知道吗?顾辞年去年因为拒拍亲热戏推了一部大导的戏,这次老师和导演本来都不报希望的,为了感情线能更饱满才试探着去问了他,没想到他只犹豫了一会就同意了。”   思语:“当然啦,导演是反复保证了尺度的,所以你也不要太紧张啦。”   等后面这句话播放完毕三四秒,倪布恬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句“他只犹豫了一会就同意了。”   男人意味深长的表情的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馋我?”   她仔细回忆着,顾辞年出道六年,好像确实连吻戏都没有拍过。   既然这么抗拒,这次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奇怪的男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魔性洗脑歌再次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回旋起来。倪布恬抓了抓头发,抓起抱枕盖在了脸上,一秒后,她嫌弃地丢掉抱枕,双腿朝天花板,疯狂地蹬了起来。   ******   次日白天没有倪布恬的戏份,她没再早起去拍摄现场。   小可帮她将早餐送到了房间,吃完早餐,她换上宽松舒适的衣服,跟小可乘电梯下楼。   电梯到一楼,旁边的一座电梯同时到达,关荷双手插兜,戴着大墨镜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小助理拎着两个大包在后面小碎步跟着。   “快点。”关荷啧了声,回头冲她吼了句,小助理不敢言语,忙低头小跑过去。   倪布恬别过视线,全当没看见。   小可又在身后碎碎念叨着吐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女人简直就是个二皮脸嘛。”   倪布恬唇角勾了勾,懒得点评。   司机等在门外,她上了车,去剧组事先定好的舞蹈练习室。   倪布恬后面有场跳舞的戏,要求一气呵成,林以平提前帮她联系了舞蹈老师,利用她没通告的空档给她进行一对一辅导。   这一练,就是大半天。   下午四点钟,倪布恬回到剧组,到化妆间进行妆发,她今晚依旧是夜戏,要接着昨晚那场将军府夜宴继续拍摄。   倪布恬过来时给剧组工作人员带了饮料和甜点,分量有点多,她和小可加司机师傅三个人才拿过来。   恰巧现场刚拍完一个镜头,正在调整打光和布景,几个演员围在监视器前边看回放,边听导演讲解。   倪布恬和小可一起给大家分发奶茶,从导演到演员再到灯光统筹场记,发到最后,手边还剩了几杯。   小可将手上的奶茶全部分完,风风火火过来了:“老板,都发完了。”   “嗯。”纸杯在掌心微微发烫,倪布恬摩挲了下,明知故问:“还有哪位老师没送到吗?”   小可转着眼珠回忆了会,“我们哥哥是不是没分到,我没看到他。”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化妆间。   倪布恬将多出的奶茶放到一边,坐在了化妆镜前,小可又提醒:“影帝好像还没有……”   倪布恬挠了挠鼻尖:“那你去送。”   “好咧!”小可求之不得,拎着东西就打算出去。   一旁的化妆师助理犹豫着开口了:“那个……影帝好像不喜欢喝奶茶。”   作为资深粉丝的小可也是一头雾水,“没听说过啊。”   事实上,顾辞年鲜少提及个人私事,即便是站姐粉头也不清楚他的口味喜好。小可心里有点没底,脚步有些犹豫。   化妆师助理瞟了眼门口,见门虚掩着,才小声解释:“上午关荷过来也给大家带了奶茶,她笑盈盈地给影帝送过去,被影帝推回来了。影帝的原话是,他不喜欢喝奶茶,关荷当时还挺尴尬的。”   像是他能说出的话,倪布恬淡淡抿唇,对此一点不感到惊讶。小可却眨了眨眼睛,怂了。   “影帝好像还在休息室,我等会再去送,嗯,等会。”她把手中的奶茶放回桌面,又贴心地找了个大号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倪布恬偏头看着她的举动,只觉得她那股拳拳爱意都要顺着眼睛淌出来了。   她同情地摇了摇头。   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挑偶像的眼光不怎么好。   ******   倪布恬妆画到一半,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从隔间出来,她去公共洗手池边洗手,余光瞥见镜中多了个人影。   那人从男士洗手间出来,信步走到她身侧,站定,打开了水龙头。   晶莹水珠从他指间流淌,砸出一个个透明的水圈,在光影下,像闪闪发光的细钻,格外赏心悦目。   倪布恬偷偷瞄了眼,又收回目光,关掉水龙头,从右手边抽出张纸巾擦拭手指。   男人也关了水龙头,长臂向右一身,绕过她的脊背,去抽纸巾。   他的手臂离她的背部极近,淡淡的冷杉气味萦绕四散,混着男人身上的温热气息。从镜中倒影看去,倒像是从背后揽住了她。   倪布恬不自在地向前挪了挪步子。男人抽了纸,却没立即将手收回,他动作一顿,她就被围困在他手臂与水池之间。   “听说你给大家带了喝的?”他忽然问。   倪布恬眼睫一抬,倒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是,大家拍戏辛苦了。”她笑了笑。   顾辞年半垂眼皮,盯着她白皙、微微透明的小耳尖,“那我呢?”   “……”   “刚刚去送没找到你。”倪布恬含糊道:“但是听说你不喜欢喝奶茶。”   “哦?听谁说的?”   “听说上午关荷给你送奶茶,你没要。”倪布恬实话实说。   “哦。”顾辞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云淡风轻:“我没有不喜欢喝奶茶,只是不喜欢喝她给的。”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啧,思语的思想太危险,气得我好想把键盘递给她(?)   *   上一章 的红包全发啦,大家周一快落!不快落就多看看影帝和甜甜叭   感谢在2020-01-12 11:51:21~2020-01-13 17:0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夜戏   “……”   倪布恬环顾四周,确定了周围没人,稍稍放下心来。   如果此时这个画面被有心之人拍下,不知道又会编纂出怎样绘声绘色的故事来。   另外……在厕所里要奶茶,这位影帝你有事儿吗?   倪布恬眨了眨眼,脸上维持着职业假笑,略一弯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我这就让助理给你送来。”   她干笑两声,说完,一溜烟跑了。   身前骤然一空,顾辞年收回手,用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一根根擦干,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眼轻轻舒展。   倪布恬大步流星地回到化妆间,进门一眼瞥见被小可虔诚供在桌上的保温桶,她用手指戳了戳桶身,叫小可:“去把你家哥哥的奶茶给他送过去。”   “啊?”   小可猛抬头:“送去哪?他不是不爱喝奶茶吗?”   倪布恬想都没想,指尖向门外一晃:“洗手间。”   “……”   小可悠悠飘过来:“老板,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儿了?”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干了?”   甚至还想让我去死?   倪布恬:“……”   “算了,等一会吧。”她反应过来,失笑,“等几分钟你给他送到休息室去。”   小可咬着嘴皮,“好的老板。”   倪布恬稳了稳心神,坐回到化妆镜前。   小可站在一边看她继续化妆,化妆师给她设计了淡远、细长的远山眉,配合着她干净如波的眼眸,真真的“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   几分钟后。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一推,有人走了进来。   小可回头,眼睛立刻亮起来:“顾老师!”   倪布恬心里突得一跳,碍于有旁人在,她弯起唇角,客客气气地笑着打了个招呼:“顾老师。”   “嗯。”顾辞年微微颔首,表情寡淡,“头套有些松,麻烦老师帮我整理一下。”   后面这句话是对造型师说的。   造型师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走过来。   顾辞年依旧选了倪布恬对面的一排坐下,两个人隔着镜子遥遥对望。   他眼瞳漆黑,眸光幽深,像是在看镜子,又像是在看她,倪布恬与他对视两秒,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低头抠起了手指。   过了半晌再抬眸,发现他依旧静静看着镜子,却好似只是为目光找个落脚点,方便发呆。好像刚才那两秒难以言说的对视只不过是她的错觉。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顾辞年整理好发套,起身。小可鬼鬼祟祟地打开保温桶,从里面取出那杯装满了她拳拳爱意的热奶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顾老师,天气冷,喝杯奶茶取取暖。”   顾辞年偏头看了眼倪布恬。   倪布恬从善如流地扯出笑容:“希望顾老师不要嫌弃呀。”   “谢谢。”顾辞年食指撑了下额头,语气诚挚,“不过很抱歉,我不喜欢喝奶茶。”   倪布恬:“???”   在场所有人:“……”   “能不能给我杯咖啡?”他轻咳了声,又说。   倪布恬紧绷着的表情松弛了一分,继续笑:“当然可以啦!”   小可忙跑去拿了杯咖啡,双手捧着递过去,虔诚地像在上贡。   “谢谢你。”顾辞年接过来,呷了口,转身向外走。   倪布恬微笑着转头目送他的背影,趁无人留意,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   眼珠还没来得及转回去,顾辞年就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来。   他勾了勾唇角,蓦然伸出两根手指,低声说:“两次了。”   再次被抓了个现行的倪布恬:“……”   化妆间的门又被关上,小可好奇:“什么两次了?影帝在说什么啊?”   倪布恬胸口憋着口老血,微微一笑:“他说……我请他喝了两次咖啡了。”   “哦。”小可抓了抓脸颊,“咦,上次是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不知道?”   她好奇地转过头去,发现倪布恬已经一脸心累地闭上了眼睛。   ******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今天是个晴天,夜幕冷得干净又澄澈。   影视城里依旧人声鼎沸,好几个剧组在同时赶工。《暗夜》剧组租赁的宫殿也是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着。   倪布恬做好了妆发,戏服外裹着件黑色大羽绒服,坐在角落里默默看剧本。   拍摄场地大门全敞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涌,她晚餐吃得少,身体里没热量,很快便冻得手脚冰冷。   小可给她递了片暖宝宝,眼珠滴溜转着,提议说:“我们去那边坐吧,那边开着‘小太阳’,暖和些。”   倪布恬抬头看了眼“小太阳”,又看了看“小太阳”附近正站着看剧本的顾辞年,摇头:“不去。我一点都不冷。”   说完,她下意识吸了吸泛红的鼻尖。   小可:“……”   小可看看倪布恬,又看看顾辞年,目光回转之际,余光恍然瞥见顾辞年向这边看了一眼,她精神一震,心里咚咚敲起了小鼓:难道这两人昨晚在车上真的发生了点什么?   没等她百爪挠心地脑补完,场记喊演员就位了。   倪布恬将剧本和羽绒服一起塞给小可,整理好裙摆走了过去。林以平讲了这场戏的重点,又给众人交代了打光和走位,回到了监视器前。   演员们就位,林以平喊了“action”,场记打板,正式开拍。   ******   将军府,觥筹交错,灯火通明,夜宴还在继续。   宁王放下酒杯,琵琶弦应声而断,镇远将军眸光一黯,清荷丢开琵琶匍匐下跪。   与此同时,剑客也丢开断剑,下跪请罪。   “属下该死,还请殿下恕罪。”   宁王懒洋洋抬起眼睑,盯了他片刻,喜怒不形于色。   半晌,他饶有兴致地笑了下:“哦?你何罪之有啊?”   声音明明不高,却在厅中低低回荡,放浪形骸里透着股不怒自威的皇家气势。   剑客低垂着头,“属下剑术不精,败了殿下的兴致。”   宁王敛眉,了然“哦”了声,抬手斟酒,再不置一词。   满室寂静,众人屏息以待,镇远将军面色不豫。   清荷还安静跪着,裙摆散开,如一朵盛开的红莲。   将军的目光悠悠转向她,“你知罪吗?”   她声音低柔,含着几分楚楚:“奴婢知罪。”   将军面色冷厉,大手向下一挥:“每人一百大板,带下去吧。”   一百大板,对武功高强的剑客来说,不过是一次轻伤,对羸弱纤细的清荷来讲,或许是一条命。   清荷瞳孔骤然一缩,眸中蓄起晶莹的水光,盈盈小脸瞬间惨白。   可她最终只是紧咬住唇,没有出声,没有求饶。   两名侍卫走上前,欲将她拉起,将军起身,向宁王方向拱手请罪。   宁王半侧着身子,执扇的右手略略一抬,翩然起身。   将军忙抬手示意侍卫停手。   两名侍卫双手一松,清荷被粗暴丢回地上,面纱飘落,像被暴雨□□的花瓣。   白袍轻动,宁王依旧一副懒散模样,只是唇角略向上牵起丝弧度,似笑非笑:“知道你错在哪吗?”   这话是对剑客说的,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没落在剑客身上。   手指轻错,纸扇“啪”一声展开,他步若流云,走到清荷面前。   声音清越含笑,他似在谴责,又似惋惜,“你剑术名动天下,却吓到了美人。”   清荷瘦弱的脊背猛然一僵,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宁王微俯身,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抽掉她绾起发髻的玉簪,如瀑青丝骤然散开,尽落肩脊。   一缕黑发落上他的手腕,缠绕着他的白皙的腕骨,黑与白交映,遍布旖.旎风情。   他两指夹着发簪,反手向侧一掷,袖袍掀起轻风,拂起清荷的发丝。   发丝翩然飞舞,耳膜撞入一声清脆撞击,插在墙壁间的剑尖已经应声而落,与玉簪同时断为两截。   在场之人无不侧目。   宁王略略垂眼,纸扇托上她那小巧的下巴,轻轻慢慢抬起她的脸,笑得漫不经心:“这么干净的一张脸,哭花了就可惜了。”   少年风流,尽显眉眼之间。   言尽于此,将军心如明灯,摆手屏退侍卫,笑道:“宁王所言极是。”   宁王朝剑客摆手,剑客再行礼,悄然退下,他下颌清敛,修长的手指在光影下白得风情又刺目。   食指轻擦过染着血丝的嫣然红唇,他声音低了分,慵懒随性,“还不快谢谢将军?”   清荷眼睫轻抖,僵硬的身体松懈下来,冷汗悄然爬上额头。   她知道,自己这一命算是保下来了。   她怯怯抬眼,撞入宁王沉沉的眸光里。   那是冬日里的湖水,柔软中带着冷然,如波浮动如剑锋利,可看向她时,又带着令人迷醉的危险。   好像那眸中全是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视线定格,导演喊“卡”。   倪布恬身体卸了力,人却没动。   她的眼睛还望着顾辞年,眸光流转,欲说还休,陷在角色中。   顾辞年依旧用扇骨托着她下巴,空出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托住她手臂,减轻她一半的力气。   他与她对视,白袍黑发,眸若星辰。   倪布恬轻眨了下眼睛。她想,如果她是清荷,也一定会爱上这样的宁王。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宁王我可!   感谢在2020-01-13 17:08:03~2020-01-14 12:1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63709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色气   可是倪布恬清楚,她不是清荷,顾辞年也不是宁王。   烛火被风撩动,晃出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得男人长密的睫毛微微透明,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倪布恬跪了许久,膝盖隔着单薄布料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一寸寸嵌了下去,她回过神来,慌忙想要起身,无奈膝盖麻了,才刚一动作人就猝不及防向一旁倒去。   顾辞年托住了她的手,双手交握的瞬间,她倾倒在他怀里。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贴着她冰凉的指尖,热度便从指尖流经四肢百骸,一路传到耳根去。   身下是他坚实的胸膛,宽厚,温热,有着属于成熟男性的安全感,萦绕鼻端的却是微带少年感的清冽气息。   倪布恬感觉自己的耳根在无声灼烧。   “不好意思,我脚麻了。”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身子往后退:“谢谢顾老师。”   “你手很冷。”顾辞年说。   倪布恬抿了抿唇,身上薄衫轻动,她咬住想要打颤的牙齿。   小可抱着羽绒服站在距离两人一米开外的位置,只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一种旁人融也融不进去的气氛,搞得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一秒灯笼掉了,镜头都带到了,休息两分钟,再来一遍。”林以平在监视器后拿着喇叭宣布。   造型师闻言立即过来帮倪布恬重新整理发型,另一边,顾辞年的化妆师也上来,帮他补妆。小可这才小跑过来,把羽绒服披在倪布恬肩上,又往她手心里塞了个已经拆封的暖宝宝。   顾辞年就站在一步开外,微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地任化妆师拿着粉饼在他脸上轻扑。小可咬了咬唇,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虔诚奉上爱心暖宝宝,“顾老师,给您。”   顾辞年一怔,看到是她,低声说:“谢谢。”隔了一秒,将暖宝宝接了过来。   他撕开包装,想要握住的时候,垂眸看了眼手指,而后,两指相触,轻蹭了蹭。助理阿远递来纸巾,被他抬手拒绝了。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略不自在地别过眼去。   残留指尖被他轻蹭去的,是她的口红印。   演员补妆完毕,道具师也已经还原好场景。副导演调整好演员的位置,场记打板,重新拍摄。   请罪、下令、抽簪、掷簪、纸扇轻托起清荷的下巴,宁王低笑,手指轻抚她下唇……   这遍拍摄完毕,倪布恬忙抽戏,起身。   小可拎着羽绒服就要上,却见顾辞年向前迈了一步,对倪布恬说了句什么。   她脚步一顿,又不敢动了。   两人间的距离稍近,倪布恬紧张地四下看了眼,见无人留意,才抬起眼眸看顾辞年。   他刚刚明明说的是“你没入戏”,可用的却是宁王的人物感觉,三分怜惜,三分戏谑,竟生生给人一种情人私语的错觉。   “你刚刚的眼神是倪布恬看宁王,而不是清荷看宁王。”顾辞年一针见血。   倪布恬刚刚的情绪确实没到位。她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顾辞年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继续道:“纯粹地将倪布恬变成清荷是很难的,那种情绪很难揣摩,稍一走偏整个人物都会变味。你不如试着将自己和人物融合。”   倪布恬心下一动,恍然间懂了。   他从来都不是方法派的演员,不会以自己的角度去分析、揣摩如果他是宁王,他会怎样做,因为他不是宁王。他不会试图艰难地走向人物,将人物转化为另一个背景下的自己,而是将自己与人物融合,所以,他既是宁王,也是顾辞年。   正是因为他始终或浅或深地沉浸在人物里,才会表现得令她困惑不已、捉摸不透吗?   倪布恬在沉思,小可凑上来用羽绒服将她裹住。   顾辞年已经抬脚向监视器走去,倪布恬想了想,也跟上去。   她默默站在角落里,看刚才的镜头回放,正如顾辞年所说,她这一遍,果然是出戏的。   林以平揪着她的神情眼神说了几句,要求重新拍摄。   演员们再次归位,镜头推进。   临开始前,顾辞年却突然偏头,朝倪布恬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他蓦然抿唇朝她笑了下,似是提醒,似是鼓励。   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暗潮涌动,又淡淡散开,倪布恬眼角弯了弯,不知怎的,也笑了。   第三遍,演员之间默契更足,镜头定格,林以平喊“卡”。   “这遍还可以,休息一会,等下再多拍一条备用。”   倪布恬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还要重来一遍,但这次好歹没在自己身上出现纰漏。   小可又送来羽绒服,她低头翻看着剧本,造型师帮她重新整理发型,而后,化妆师上前补妆。   全部弄完之后,她独自走到角落里揣摩角色,心里反反复复想着顾辞年之前那番话。   将自身与人物融合,说着容易,实施起来却很难。听上去有些像武侠秘籍中的至高境界“人剑合一”,她必须让自己时刻在人物里,又随时可以抽离。   然而在人生里,沉浸和抽离是同样困难的两个过程,前者需要交出自己,后者需要忘掉自己。   ******   顾辞年回头的时候就看见倪布恬将自己裹成一个球,缩在角落里,怔怔出神。   昏黄光影在她头上温柔兜撒,沿着那挺翘的鼻梁慢慢临摹,像是渡了层温柔的月光,敛眉凝眸间尽是引人入胜的风情。   她坐的位置那有窗,窗户半敞着,室外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就这么一会功夫,她鼻尖就红了。   顾辞年眉心微蹙,抬手叫来阿远。   ……   小可端着接满热水的保温杯从外面回来,还没走近倪布恬,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阿远拉住了帽子。   “我们家老大叫倪老师过去一下。”   “现在?”小可伸着脑袋望了望顾辞年,又看了看她家老板,眼睛一弯,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我去叫她,马上过来。”   倪布恬还在出神,被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小可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来,拧开保温杯抿了口热水。   “老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倪布恬盖上杯子:“那就是不当说。”   小可:“你有没有发现,我家影帝哥哥和你的交流有点多,他私底下可是很少和女演员交流的。”   “我是现场唯一一个和他有对手戏的女演员。”倪布恬无语。   小可摸着下巴想了会,“好像也是。哦,对了,影帝叫你过去呢。”   倪布恬抬眼向他的方向看了眼,视线还没落地,就猝不及防地与他在空中交错。   她心下一跳,若无其事地撇开眼。   “叫我做什么?”她坐着没动,懒洋洋地问小可。   “不知道。”小可把她拉起来,表情隐隐兴奋:“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倪布恬收起剧本慢吞吞地走向顾辞年。   剧组有一个硕大的“小太阳”,他就垂手站在那“小太阳”前,姿态松弛脊背却依然笔挺,周身被烘出一圈暖融融的金光。   倪布恬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抬头问:“顾老师,你找我?”   顾辞年:“过来。”   倪布恬稍稍向前挪动一步,又站定。这次她没再出声,静静等待他“发号施令”。   沉默了两秒,顾辞年偏头,眉心急不可查地皱起:“怕我吃了你?”   低沉的尾音微扬,暗藏两分促狭。   他穿着与她同色的羽绒服,袖摆被裹在羽绒服袖子里,却还是给人一种白袖生风的错觉。   她在心里暗暗猜想,此时他身上究竟有几分顾辞年,又有几分宁王。   还没等她想明白,顾辞年却蓦然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近前。   温热与冰凉相撞,她偷偷打了个寒噤,头皮兀得麻了下。   “刚才跟你说的那些,想明白了吗?”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垂睨着她,像个抽查作业的教导主任。   “小太阳”一视同仁地给她裹了层金边,暖烘烘地炙烤着她,舒服得让人想要睡觉。   她实话实说:“还在想。”   顾辞年抬脚勾起一个白色塑料凳,放在她臀下,“坐在这,慢慢想。想清楚之前不许离开。”   倪布恬被烤得微微眯起眼睛,“哦”了声。   等他云淡风轻地走远,才讶然反应过来:她又不是他的学生,凭什么要听他的?   可被“小太阳”拥抱的感觉□□逸了,她浑身懒筋苏醒瘫直,再不想动了。   ******   休息结束,继续拍摄。   托“小太阳”的福,倪布恬这会浑身暖洋洋的,连精神都放松了许多。   取暖取出了微醺的状态,这一遍,她摒弃心心念念的走位、重点、戏剧张力,努力将自己与人物融合。虽然还是没能体会到那种“人剑合一”的玄妙感觉,整个人却松弛了许多。   镜头推进,宁王再次用纸扇托起清荷的脸,漫不经心笑道:“这么干净的一张脸,哭花了就可惜了。”   清荷长睫微颤,偷偷抬眼去看他,可视线只敢从锁骨抬高到双唇,便又飞速垂下,眼中泪光浅浅,眼底暗流涌动。   ……   剑客退下,宁王眉梢清冷,眼角含笑,慵懒道:“还不快谢谢将军。”   他冷白手指轻擦着她染血的红唇。手指修长,指尖漫不经心,慢慢向上、再向上,像是在把玩一块美玉。   须臾间,他拇指微一用力,猝然嵌进她双唇之间。   嫣红映着冷白。他轻嗤了声,微一低头,笑了。   倪布恬突然分不清他是宁王,还是顾辞年。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在这一刻,色.气满满。   作者有话要说:  色气满满……啧~   这章 给大家送红包吧,高兴高兴,小仙女们踊跃留言呀! 第15章 开门   烛火轻晃,光影在男人漆黑的瞳仁里跃动。   周围的交谈声、说笑声涌入耳里,倪布恬从场景里抽身,回过神来。   顾辞年眸光一转,收回了手。他收扇起身,气定神闲地理着衣袍,又变回了那个矜贵淡漠的男人。   倪布恬抬眸看他这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心下讶然,她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这人充满蛊惑和色.气?   “这一遍表现得还可以。”顾辞年留下这句话,垂眸轻蹭着指尖,转身走了。   倪布恬:“......”   一定要用手指蹭掉吗?就不能找张纸巾来擦?   倪布恬在原地站了会,小可送来了羽绒服,“老板,不过去看回放吗?”   她这才发现顾辞年已经站在了监视器前,正面目严肃地看着屏幕。   虽然是少年成名,但这些年来,他身上的那种气质没有变,不骄不躁、不飘不油,一秒入戏,一人千面。   倪布恬收回视线,说:“走吧。”   小可摩挲着保温杯,眼里闪着小星星:“老板,你和影帝刚刚那场对手戏,真的好带感啊。”   倪布恬:“你不都看过好几遍了吗?”   “不一样。”小可头摇得拨浪鼓似的,煞有介事地点评:“之前那几遍虽然也很好看,但这一遍格外不一样。感觉……”   她转着眼珠想啊想,想半天也没能想出合适的形容:“反正就感觉眼神戏更带感了,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你们两个之间好像有了不一样的磁场。”   倪布恬怔了下,若有所思地看向监视器前的男人。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莫名其妙的心电感应,男人淡淡抬眸,目光撞上了她的。   她几乎在一瞬间垂下眼眸,假装若无其事地偏头看向小可,笑着嘟囔了句:“你以后可千万别去写影评。”声音里藏了丝不自然。   看完监视器回放,林以平起身接电话,倪布恬又拿起剧本去了角落。   原定的通告进程要求今晚必须将“将军府夜宴”拍摄完毕,她之后还有短暂的几个镜头。   倪布恬将台词过了一遍,又翻了翻后面的剧本,小可鬼头鬼脑地凑过来。   “老板,之前影帝叫你过去,干嘛呀?”   倪布恬眼睑轻抬:“你是助理还是狗仔?”   小可嘿嘿笑:“我就是对我们哥哥的一切都好奇嘛。”   倪布恬卷起剧本轻敲她脑门:“都说粉随正主,我看也不一定。”   小可:“什么意思?”   倪布恬:“至少你们家哥哥没你这么八卦。”   小可:“……”   又过了两分钟。   小可期期艾艾:“等会收工我可以去找影帝要签名吗?”   倪布恬合上剧本,想都没想,“不可以。”   小可瘪瘪嘴巴,呜了一声,蔫了。   倪布恬不忍心再逗她:“等到杀青,你就算是去索吻我都不管。”   “……”   小可半晌没接话,倪布恬狐疑地偏过头去,却见她正捂着脸颊,双眼亮晶晶地神游。   “索吻就算了,签名合影就很满足了。”小可咬着唇,放下手掌,露出粉透了的双颊,模样十足地认真,“我们哥哥圣洁不可侵.犯!”   倪布恬:“……”   想到之后的吻戏和亲热戏,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侵.犯了他……   继而又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慌:等到电影上映,她大概会被他粉丝愤恨的目光戳成筛子吧……   ******   倪布恬正心有余悸地打着冷战,副导演拿着喇叭喊演员就位了。   倪布恬回到之前的位置,仔细确认了妆发之后,脱掉羽绒服趴伏在原地。   地面凉激得她一个哆嗦。   余光中瞥见白袍轻动,掀起一阵清风,顾辞年就位了。   倪布恬抬起头,顾辞年用扇骨托起她的下巴,而后,两人慢慢拉近,再拉近,直到清淡的冷杉气味包裹住她的全部感官,男人冷峻的下颌线近在眼前。   气氛陡然暧昧。   顾辞年用手指轻擦她的下唇。他的指尖冰凉,触碰着她下唇的温热,轻轻慢慢地摩挲,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上一场戏结束时他指尖嵌入她双唇间的触觉,她全身神经骤然紧绷。   莫名地……开始紧张。   幸好,他这次只是点到为止。倪布恬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唇上的手指又似有若无地轻动了下,她心下一动,呼吸止住。   林以平恰在此时喊了“action”。   倪布恬在这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倪布恬还是清荷,她还沉浸在上一秒的情绪里,来不及入戏。   好在,有顾辞年带着她往下走,她很快便进入状态。   宴客厅寂静无声,席下官员都眼观鼻,鼻观心,揣度着宁王接下来的动作。   清荷怯生生地紧垂着眸子,说:“谢谢宁王殿下。”   宁王轻笑,意味深长道:“你的手很冷。”   这句,是顾辞年的临场发挥,倪布恬当即低下头,睫毛轻抖,面含一丝娇怯。   这个反应恰到好处,林以平没有喊停,两人继续往下走戏。   清荷又向镇远将军拜谢:“谢将军不罚之恩。”   将军一笑,摆手示意:“下去吧。”   清荷再叩拜,跪着后退了两步,拿起琵琶飞快退下。裙袂飘飞,如弱柳扶风。   镇远将军注视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低头抚扇的宁王,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   夜宴结束,宁王醉意微醺地上马车,掀开轿帘,一眼望见车中紧抱琵琶的少女。   光线昏暗,少女脊背单薄,紧握着的手指骨节发白凸起,看着他的眼神胆怯又明亮,含着隐隐约约的期待。   少年收起风流与不羁,唇角抿起,下颌线拉得笔直而凌厉。   清荷起身欲跪。   少年眉梢冰雪微融,忽的一笑,落帘上车。   从此清荷便成了宁王的人,那一年,她十六岁,他十八岁。   拍摄完成,顾辞年率先转身。他掀开帘子,长腿一迈,利落跳下车。   倪布恬抱着琵琶跟上,她走到帘边,刚要探脚往下伸,马车左侧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衣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吹得人脑袋生疼,那人就那样静立在寒风中,不动声色地对她伸出了右手。   身姿挺拔厮称,如夜色中的一抹清辉。   倪布恬动作一顿,呆呆对上他的眼,觉得脑子好像在这一刻,被风吹懵了。   ……   一秒、两秒。   顾辞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指又向前递了递:“冻傻了?今晚要在马车上过夜?”   倪布恬抿了抿唇,低头将手指放入他的掌心。   他掌心微热,几乎在同时收缩,握住了她的手指,倪布恬小心跳下马车,在他身前站定。   她抬头说:“谢谢。”   顾辞年不置可否,松开她的手指,转身大步走远了。   倪布恬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指,指尖仍有他的余温。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松手之前的那一秒,他好像,微微用力,将她握紧了些。   ******   这晚收工更晚,倪布恬卸完妆发,筋疲力尽。   鉴于昨晚的乌龙经历,她今天紧紧跟着小可,再不敢一个人单独上车。   手机里一堆未读信息,她低头看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小可的衣摆,像个担心走丢的小朋友。   这次倒是没再上错车。   两人在车上坐定,她又草草看了几眼手机,调整座椅,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车门轻响,又有人上了车。   “你刚刚下去了?”她以为是小可,随口问了句。   “下去哪儿?”回答她的,却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倪布恬头皮轻麻,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呆呆睁大了眼睛看着顾辞年在她身侧淡定落座。   “你……”   “我的车出了故障。”他淡声解释,又偏头看她,嘴角向上勾着。   “看在我之前送你的份上,不介意我搭下车吧?”   “……”   “老大,司机说没……”倪布恬还没来得及说话,顾辞年的助理阿远风风火火跑来了。   顾辞年:“困了,上车。”   阿远默默吞下那句“没问题了”,微低着头钻上了车。   倪布恬:“……”   回程的一路都很安静,倪布恬望着窗外,看半夜里黑漆漆的街景。顾辞年半耷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车子驶出影视城,拐上主干道,倪布恬悄悄扭头,两人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撞上,她笑了笑,立即转过头去。   车内安静得令人窒息,倪布恬索性套上羽绒服帽子,将抽绳紧紧拉上,把脑袋包成一朵向日葵,闭上了眼睛。   顾辞年偏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两秒,唇角轻轻抿起,淡漠的眸底闪过清浅水光。   夜里车少,车子一路疾驰。   倪布恬混混沌沌陷入梦中,某个念头忽闪,猛然惊醒过来。   “师傅麻烦走后……”她话音未落,车子缓缓停下,正是停在酒店后门外。   “不用担心,我粉丝今天没来。”顾辞年撂下这一句,反手戴上帽子,下了车。   倪布恬目光呆愣,慢吞吞地开始解抽绳,绳子系得太紧,她尝试了几次才拉开。   她脸颊升温,心里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样子一定傻透了……   顾辞年下车迅速猝不及防,阿远麻利跟上,一脚跳下车,他想了想,回头多嘴了一句:“倪老师,我昨晚已经跟大粉通知过了,以后老大的粉丝不会在夜里过来酒店了。”   倪布恬:“啊?哦……”   所以他昨晚知道她是在刻意避嫌?   ******   出电梯时苏叶恰巧打来电话,倪布恬接通,示意小可不用送了,只身回房。   苏叶听说了她昨晚上错车的事情,在电话里笑着揶揄她,她面无表情地听着,低头翻出房卡,刷卡进门。   “对了,我走之前在你房间给你留了圣诞礼物,你有没有发现?”意识到她兴致不高,苏叶开始哄她。   倪布恬插卡取电,笑道:“你骗鬼呢。”   “千真万确。”苏叶保证:“你去找找,找不到我头给你。”   “行。”   倪布恬当即走去客厅翻找,还真让她在沙发缝隙里翻出一条圣诞系列手链。   她笑着回身,发现门还敞着条缝,走过去锁上了。   “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见识,谢了啊。”   话音落下,手机一震,进了条微信。   “不和你说了,眼睛都睁不开了,我要洗澡睡了。”   她和苏叶互道了晚安,挂断电话,去翻微信。   微信来自顾辞年。   她眨了眨眼睛,狐疑地点开对话框。   页面顶端那条未领取的转账记录下孤零零地躺着条新消息――   【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过年事情比较多,码字时间比较紧张,还请大家见谅。这章所有评论都发红包。   *   另外通知一下,本文明天入V呀,明天晚上入V三更(明天事情也很多更新时间可能会晚,我今晚就加班开始写……)本文应该不会很长,又甜又便宜,为了影帝和甜甜的绝美爱情,希望小仙女们多多支持正版!冲鸭,我们明天V章见!   *   下篇写《一分钟抱紧》,大概是个追妻火葬场(?)的故事,麻烦大家提前收藏呀!么么哒   预收文《一分钟抱紧》   文案:朋友婚礼上,周知意见到近期轰动A市的商业贵胄陈宴。   男人落拓而坐,白衬衫松开两颗扣子,下颌冷厉,喉结突出,性感又禁欲。   朋友耳语:“百分之百你理想型,冲过去,拿下他。”   周知意:拿……拿过了……   ―   婚礼过半,陈宴将周知意抵在换衣间角落,醉意微醺地咬她锁骨。   “是谁说要嫁给我?吃干抹净转身就走?”   周知意被压拽着坐在他大腿上,轻抚他喉结:“陈总,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梦做久了,总归要醒。”   “好。”陈宴箍紧她的腰,咬她锁骨下那颗浅色的痣,音色沉哑又迷离。   ――“那你把这颗痣还给我。”   ――“它原本,是长在我心上的。”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你是我日日夜夜的梦中人。】   感谢在2020-01-15 01:39:33~2020-01-17 22:0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63709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范太阳 3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别怕   自那晚两人在私人会所互加微信后, 这是顾辞年第一次发来消息。在此之前, 倪布恬从没见他的微信有过任何动静, 甚至连条朋友圈动态都没有, 安静得像是一个废号。   剧组的微信大群他没加入,后来在开机那天阿远倒是进了群,代表他给大家发红包。   红包很是很丰厚, 群里喜气洋洋。   倪布恬盯着那两个情绪莫辩的黑字发起了呆。   她脚步轻动, 向前迈了两步, 门外安安静静的,没丝毫异样。   开门?   他找她有事?   他找她能有什么事情?   既然找她有事为什么不直接敲门呢?   倪布恬陷入滚车轱辘似的自问自答里,微信页面又弹出一句:【不要发出声音,悄悄把门打开。】   倪布恬:【?】   这人是要干吗?   他该不会……   怎么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倪布恬打断自己的荒唐猜测, 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顾老师, 有什么事情就在微信里说吧,现在太晚了, 万一被人看到你深夜来我房间, 很容易被误会的。】   她抿着唇, 按下发送键。   与此同时, 顾辞年的新消息弹出页面:【别误会, 我没别的意思。你房间里有危险。】   “……”   倪布恬耳根一热,双手捂住了脸颊。   太丢人了。   下一秒,她的心“咚”一声跳到了嗓子眼:她房间里有危险?!   这该不会是什么愚人节的玩笑吧?可是现在是十二月份,而且,顾辞年显然不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   脑中警铃大作, 某种奇怪的直觉猝然涌了上来。   她目光投向紧邻门口的浴室,此时,浴室门紧闭,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声响,她心里却敲起了震天响鼓,整个人呆在原地,呼吸急促,再不敢向前迈动一步。   又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我就在门外,悄悄把门打开,别怕。】   别怕。   倪布恬不知怎的,脑海中竟蓦然浮现出宁王的脸,亦或是他的宁王扮相。   大概是纽约那晚让她对他产生了某种天然信赖,她心底陡然生出一分安定。   她深吸口气,大着胆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开了门。   下一秒,一道颀长身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发生在转瞬之间,倪布恬没忍住,小声惊呼了一声,但顾忌着他微信里的那句“有危险”,她声音很压抑。   与此同时,门外又涌进几个人,倪布恬认出其中一个人是顾辞年的保镖。其余那些穿制服的,都是酒店的安保。   阿远手里握着根疑似从道具组送来的道具剑鞘,严阵以待。   满室安静,没人发出声响,两个保安进了房,在房中无声找寻着什么,其余人则沉默盯着浴室的门。   倪布恬感觉到手腕上男人的手指又缩紧了些,他将她牵得极紧,向来温热的手掌此时倒有些微凉,却握得她皮肤发烫。   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与此同时,顾辞年推开了浴室的推拉门。   门板悄然从左边拉到最右,没发出丝毫声响,顾辞年松开手,抬脚正欲向里迈进,一个黑影猝然从里面蹿了出来。   那是个瘦小的男人,穿一件灰蓝色外套,看上去正常而平凡,是走在大街上就能立即泯然于众人的那种。不凶狠,也不邪恶。   他闪电一般从浴室里蹿出来,下意识就往门外挤,想快速冲出去,被守在门口的保镖一把推了回来。   顾辞年的保镖是个退伍军人,高大威猛,一身肌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人推了个趔趄,脚下无法控制地倒退着,就要往倪布恬身上倒。   顾辞年反手一拉,将倪布恬圈在怀里,同时迅速转身,长腿在空中转了半圈,又疾又准地踹上男人的肚子。男人受不住力,整个人向后飞了近一米远,倒在了浴室的地上。   倪布恬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惊魂未定。   两个保安进去,像拎小鸡崽儿似的将人拎了出来。   剩下几个保安在房间里彻彻底底翻了一圈,确定没有异样,才退了出来。   倪布恬沉默地看着保安们进进出出,一颗心渐渐地安定下来。等心绪平静了,感官才重新打开,嗅到了熟悉的冷杉味道。   指尖传来男人皮肤上微凉的温度,以及一种独属于男人的坚定力量。倪布恬后知后觉地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顾辞年的手指不知何时牵上了她的。   或者是说,她何时在惊慌之中牵住了他的手……   像是看到伤口后才感受到钻心的疼,倪布恬视线定格在两人交握着的十指上,耳根瞬间烧了起来。那热度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升,渐渐烧到了脸颊,头顶。   她觉得自己的头顶仿佛在冒烟……   倪布恬低垂着眼眸,轻轻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出走的反射弧这才姗姗回归,发现自己还躲在顾辞年的臂弯下。   她几乎是跳着远离了他。   顾辞年手心一空,而后怀里一空。他手指轻搓了下,放进衣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看天花板看地板看自己的脚尖就是不看他的女人。   他垂睨着她,笑了:“这么现实?”   倪布恬低头不语,两个耳尖都透出绯色。   顾辞年不再逗她了。   轻车熟路地将人拽到眼皮子底下,他扶着她的肩膀左右端详打量着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   他微俯下身子,唇几乎贴到她耳边,低声问:“吓到了?”尾音微微上扬,音色低醇如提琴。   倪布恬实事求是:“有点。”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于突然又解决地太过□□速,她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后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如果没有顾辞年,后果将不堪设想。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就完蛋了。”她声音不自觉低软了下来,藏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某些画面突如其来的翻涌上来,她嘴唇发白,手指蓦然握紧了。   “不会的。”顾辞年说得肯定:“不会完蛋的。”   “不会没有我,我也不会让你完蛋。”   “……”   这种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倒显得温暖了,甚至可以说有点温柔。倪布恬无所适从地张了张嘴巴,突然间词穷。   她眼睛向浴室方向瞥了眼,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知道我房间里进人了?”   这个问题,从她看到他那句微信时就在心里疑惑着。   他从未来过她的房间,又怎么突然知道她房间里有危险?连她本人都毫无察觉。   顾辞年还未开口,倪布恬眼风顺着他的肩膀向后一晃,而后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然间向后跳了几步。   顾辞年循着她的目光转过身,小可慌慌忙忙地跑过来,而后,酒店经理愧疚又恭敬地迎了上来。   “甜甜姐,你没事吧?”小可握着倪布恬的手指,满脸紧张。   倪布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没受伤,放心。”   “对不起,让两位受惊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酒店的倏忽。”酒店经理90度鞠躬。   倪布恬偷偷去看顾辞年,见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矜贵、生人勿近的模样,眉宇间满是不悦的冰霜,莫名的给人一种压迫感,仿佛前一刻对她安慰轻笑的是另一个人。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赶到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住在酒店的几个主创人员都过来了,围上来嘘寒问暖,询问情况。   其中关荷最为夸张。   她一边拽着倪布恬的手左右打量,一边用那把能掐出蜜的嗓子问:“亲爱的,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吓坏了?”   倪布恬抽回手,垂眸淡淡说:“没事。”   关荷又说:“没事就好,幸好有顾老师在,如果是你一个人可就危险了。”   她声音又甜,嗓门又大,在场的都能听到。   众人脸上拂过一丝异样,又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倪布恬冷睨着关荷,刻意抬高了嗓门,解释说:“顾老师只是来救我。”   “我明白呀,所以我才说幸好嘛。”关荷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她真的没有多想的模样。   一直云淡风轻站在人群外的顾辞年淡声开了口:“那人是从我房间跑出来的,我查了监控,发现她躲进了倪老师的房间。”   众人恍然大悟,倪布恬也终于明白过来。   电光石火间,她忽的想到自己进门后注意力都集中在与苏叶的通话以及找圣诞礼物上,忽略了没能成功上锁的房门。   所以,才让那个慌不择路的人躲了进来。   怪不得顾辞年那么笃定,说他不会不在,一定会保护她。原来他那时的语气并不是温柔,而是愧疚。   倪布恬后知后觉,失笑着摇了摇头。   关荷还不依不饶:“可是那个变态怎么能刚好躲进甜甜的房间啊?”   她问得不怀好意,倪布恬却觉得趁机解释清楚也没什么不好,不至于让人误会了她和顾辞年的关系。   她正欲开口,顾辞年冷声道:“你是娱记吗?”   倪布恬:“……”   关荷吃了瘪,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顾辞年眼皮轻耷,眉心微微蹙起,脸色抻得冷漠又烦躁,倪布恬突然想起那则将她推上热搜的视频。   “我管你甜不甜?”   视频里的男人,也是这样一脸不耐又轻蔑的神情。   今夜,她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却是为了维护她这个不了解不关心甚至不想听到的“甜不甜”……   世事果真奇妙难料。   ******   阿远报了警,警察很快赶到。   林以平陪同两个当事人去警察局做了笔录,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个男人是顾辞年的疯狂粉丝,为了离偶像更近一些就提前多方打探到了剧组的信息,入住了这家酒店。可顾辞年戏份重,每天早出晚归,他在酒店守了几天,连正主的面都没遇到过。不甘心止步于和偶像同做房客,他便想方设法地混进顾辞年的房间,躲了起来。   晚上顾辞年收工回到酒店,进房就换鞋脱衣服,打算去洗澡,掀起衣摆时猛然间听到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他起了疑心,发现了躲在浴室门后的男人。   那男人反应敏捷迅速,跑得比老鼠还快,身子一拧,泥鳅般从顾辞年手里滑了出去,等到顾辞年追出去,他早已顺着倪布恬房间的门缝溜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顾辞年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倪布恬的房门,然而此时倪布恬已经锁上了房门。他担心打草惊蛇,便去监控室调了监控。监控画面与他的推测几乎完全重合,他飞也似的跑出去,一边往倪布恬房间方向赶,一边打电话通知了保镖和安保,总算是逮住了那个变态。   从警察局出来,已是凌晨五点钟。   林以平这会儿才有心思开玩笑,揶揄顾辞年:“没看出来影帝魅力这么大,男女通吃啊。”   顾辞年睨他一眼:“去你的。”   林以平收了笑,一脸晦气地说:“得,这么一闹倪倪的房间今晚肯定住不了了,小姑娘心里难免得有阴影。我让人把你助理从酒店接来陪你,给你就近换个别的酒店吧,忙活了大半夜了,先凑合着睡一夜。”   倪布恬心里挺过意不去,担心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可林以平态度坚定,加上她确实有些害怕,想了想,便没有推辞。   “谢谢林导,让您费心了。”   “诶,没保护好自己的演员才是我的失职。”林以平摆了摆手。   “那我呢?”顾辞年突然问。   林以平回头看他,以眼神表示疑惑:“嗯?”   某影帝冷冷抱臂,眼睛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街景,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是受害者。”   所以呢?   “我也要换酒店。”   “……”   深更半夜,她和影帝同时换酒店?   倪布恬一顿,下意识想要说,“其实不换酒店也行,我可以去小可的房间挤一夜。”反正今晚注定没几个小时睡眠了。   可话到嘴边,她嘴唇张了张,最终忍住了。   “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怎么一个私生饭就把你吓出阴影来了?”林以平摸着下巴,笑着打趣了一句。   顾辞年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隔了半晌,他转回视线,漫不经心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   “……”   ******   林以平让助理另外订了酒店,助理很快把酒店信息发过来,车子直接开过去。   到了酒店门口,林以平和顾辞年先后下车,倪布恬在后面跟上。   冬夜的冷风一吹,吹得她太阳穴生疼,她谨慎地四下扫了眼,把鸭舌帽戴上,狠狠向下压,遮住了眼睛,又将羽绒服上宽大的帽子扣下来,几乎将整张脸盖住。   两人先后在前台刷了身份证,刷完,倪布恬又把双重帽子严实地扣了上去,头埋得很低,尽量避免与服务员视线接触。顾辞年看了她一眼,忽得叫住抬脚欲走的林以平。   “身份证带了吗?”   林以平:“带了。怎么了?”   顾辞年敛眉看向前台:“还有房间吗?给他也开一间。”   倪布恬整理帽子的手指一顿,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她睫毛一抖,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   顾辞年目光淡淡从她脸上移开,表情寡淡,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一瞥,并不是看她。   他看着林以平,语气平静:“太晚了,你也别折腾了,早点休息吧。”   林以平点头:“也行。”   等林以平办完入住,小可刚好被送来,一行人拿着房卡上楼。   酒店余房不多,倪布恬和顾辞年的房间是一起订的,因此在同一层,林以平的房间则在他们楼上一层。   进了电梯,小可分别按下两个楼层,顾辞年朝林以平摊开手:“你房卡给我一下。”   林以平随手丢给他,“做什么?”   “我这间的门牌号不是很喜欢,和你换个房。”   倪布恬:“……”   现在的影帝都这么任性的吗?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心里默默吐槽了句,而后垂下眼皮,努力将自己化成透明的空气。   下一秒,眼前多了张黑色的房卡。   顾辞年捏着房卡递到她眼皮子底下,语气随意,淡淡疏离:“你的房间号是1608?”   倪布恬之前随意瞥了眼,好像是这几个数字,她点点头,“嗯。”   “刚好是我的幸运数字。”顾辞年唇角向上一勾,牵出点弧度,态度挺诚挚:“和我换下吧。”   “……”   堂堂影帝屈尊纡贵提出这么朴素又幼稚的请求,让人怎么忍心拒绝。小可甚至已经躲在角落里露出了“哥哥的幸运数字竟然是1608!我家哥哥好可爱!”的花痴慈母笑。   怕被人看到,她还掩耳盗铃地捂住了嘴巴……   倪布恬乖乖交出房卡,顾辞年将自己手上那张递给她,淡淡点头:“谢了。”   而后便昂首挺胸,一脸正气且冷漠地直视着前方。   电梯先到了第十六层,顾辞年和林以平走出电梯。林以平双脚迈出去,又不放心地回身叮嘱倪布恬:“你们两个小姑娘注意安全,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倪布恬鞠躬道谢,说:“知道了,导演晚安,顾老师晚安。”   而她口中的顾老师,早已一手抄兜,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倪布恬抿了抿唇,目送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电梯门又缓缓合上。   小可这才拍着胸脯兴奋起来:“老板,你和影帝真的好有缘分哦。他房间里随便进个变态都能刚好跑到你房间,上演一场浪漫的英雄救美,你随便订个房间房号都刚好是他的幸运数字。”   倪布恬:“……”   CP粉的脑子都是用粉红泡沫做的吗?   房间进变态这种倒霉事情也能扯上缘分两个字?自家老板辛苦拍戏到深夜,又倒霉遇到危险,这么苦逼的事情都能被她磕成糖?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磨了磨牙:“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小可双手合十求饶:“我错了,老板你今天你辛苦了,我不烦你了。”说完,她十分上道地在嘴巴上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乖乖闭嘴了。   等倪布恬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已是凌晨五点钟。   熄了屏的手机像是一个安静的黑匣子,蓦然在黑暗里亮起了光,显示进了一条新微信。   她强撑着眼皮,解锁,点开微信――   顾辞年:【抱歉,连累你今晚受到惊吓。】   倪布恬慢慢打着字:【不是你的错,应该是我要谢你才对,要不是你及时过来,我才会真得受到惊吓。】   她用最后残存的意识检查了遍措辞,嗯,很礼貌,很客气,很不熟,挺好。   手指一点,她点击发送,叫嚣已久的上下眼皮终于挣脱她的意识,紧紧拥抱在一起。   她陷入一片黑沉梦中。   ******   次日是个晴天,透黄的阳光轻盈跃上窗台,隔着纱帘朝里张望。   室内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倪布恬半边脸蒙在被子下,皱了皱眉,醒了。   她口干得厉害,嗓子隐隐作痛,抬手从床头边抽出瓶水,拧开灌了两口。   嗓子依然疼,似乎有感冒的倾向。   小可怕打扰她休息,没在房间里,今天白天依旧没她的通告,林以平特许她多睡会,不用去现场,也不用练舞蹈。她懒洋洋地拽过被子,继续睡。   再一睁眼就到了下午,闹钟在床头叽哩哇啦响个不停,将她从睡梦中薅了起来。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发现自己真的感冒了。   她捞过手机,关掉了闹钟。正想扔回去,余光瞥见一堆未读微信。   苏叶听说了昨晚的事情,发了一大堆信息来慰问情况,又说自己订了晚上的航班过来探望。   她简短回复了苏叶几句,瞥见顾辞年的头像右上角亮着一个红色的小圆点,顺手戳开。   却是他昨晚发来的消息――   顾辞年:【我已经跟前台那边更新了新的入住信息,不会有人误会。】   顾辞年:【不过,你好像很介意和我扯上关系?】   “……”   手指不自觉间握紧了手机,倪布恬有些意外。   所以,并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幸运数字,他昨晚来回更换房卡,只是因为看出了她想要避嫌的心理,才为了照顾她的感受而刻意将她单独换到17层,与她拉开距离?   她后知后觉地锤了锤脑袋。   笨啊……   唇角忽得向上扬起,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个冷热交替的男人,体贴的方式竟然该死的傲娇。   目光落回到微信页面,倪布恬又犯难了。距离他发送这条微信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她该怎么回复?   放着不回?会不会让他太尴尬?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回复?该说些什么?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介意和你扯上关系,巴不得离你远点?   他大概会当场炸毛,甚至有可能气急败坏直接将她踢出剧组。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我很喜欢和你相处?   她敢说他也不敢信……   倪布恬揪着头发想了又想,终于小心翼翼地回复过去:【不好意思,我昨晚睡着了。】   在某些问题上,逃避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况且他现在应该正在拍戏,不会有时间回复她。   倪布恬满意地拍了拍手机,翻身下床。   脚还没触到拖鞋,手机就响了。   隔了一夜,那个理应没时间回复微信的男人又恢复了如假包换的制冷功能:【嗯。】   ******   倪布恬刚洗完脸,小可带着午餐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她嗓子干疼,食欲不振,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小可通知司机过来,两人收拾妥当出发去片场。   路过药店,倪布恬让小可下去帮她买了盒感冒灵冲剂。   小可忧心忡忡:“天气预报说明后还会降温,你后天晚上还有场沐浴戏,要湿.身的,这可怎么办?”   倪布恬摇头:“没关系。”   她撕开包装袋,嫌麻烦,直接把整包颗粒倒进嘴巴,又皱着眉头灌下一大口水。   淡淡的清苦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小可看得目瞪口呆,“幸亏甜饼们不知道她们心里的仙女姐姐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汉子。”   倪布恬笑了声,懒洋洋道:“男友力爆棚,挺好的。”   “说到男友力,我们家影帝哥哥才是超级无敌爆棚好吗?他昨晚救你的样子,简直帅爆了!”小可又开始眼冒桃心。   ??   倪布恬:“你怎么知道的?”   并不在场的吃瓜群众小可:“随便想想就知道啊。”   “……”   倪布恬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唇角:“你没救了。”   小可兴奋又隐秘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嗯,那个,我昨晚过来时,好像、恍惚、隐约看到影帝在抱着你……”   倪布恬干脆利落戴上帽子,闭上了眼睛:“你瞎了。”   小可笑嘻嘻地鼓了鼓嘴巴,没看到身侧闭眼假寐的女人不自觉轻颤的睫毛。   片场依旧忙碌,拍摄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倪布恬过去的时候,顾辞年正吊着威亚执剑立在房梁上。   他换了套黑色暗花长袍,腰间系一条同色宽腰带,腰身劲瘦,比例优越,显得整个人挺拔厮称,意气风发。   这场是打戏,宁王揪出手下叛徒,追踪其至房梁,两人在房梁上大打出手,刀光剑影地过了十几招,叛徒被他一剑挑下房梁。   打戏部分已经拍完,此时正在拍摄的,是顾辞年的镜头特写。   倪布恬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坐在了监视器后面。   镜头里,男人黑发高高扎起一束,剩下的一部分披散在肩头,一双深沉的眼眸如冰潭般冷厉、深邃,唇轻轻翘起,嘴角一抹讥笑。   风拂过,发梢与衣角齐齐飘舞,遥相呼应。他垂眸,冷淡地瞧着躺在地面上的叛徒,像瞧着一坨死物。   因为是补拍个人特写,这会儿地上实际躺着的不过是一瓶透心凉的雪碧。   可这丝毫没能影响他的情绪。   剑光一凛,威亚老师在下面拽紧了绳索,男人脚尖一踮,轻盈飞起。黑袍像暗夜里静开的昙花绽放花瓣,他动作干脆利落,翩然旋转着,快速飞落地面。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画面里,镜头定格在滴血的剑刃上,殷红的鲜血一滴滴掉落地面,像随意甩开的墨点。林以平喊了“卡”。   倪布恬的视线还牢牢粘在监视器上,眼睛一眨不眨。   镜头里的男人如遗世独立,好看得像一幅山水画。   男人收起情绪,执剑朝这边走来,便像是从画中走了出来。   倪布恬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蓦然加快了些,却一时间分辨不清,自己这一刻究竟是清荷,还是倪布恬。   ******   监视器上,顾辞年的视线正直直落在镜头里。倪布恬轻吸了口气,抬起眼眸,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她扯唇朝他笑了笑。   顾辞年径直在她面前站定:“终于醒了?”   倪布恬:“……嗯。”   明明是句挺正常的话,却生生被他说出几分暧昧的意味。她下意识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留意,林以平的表情也挺平静,才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   仿佛她和他之间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顾辞年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她,转头认真看起了监视器。   片刻后,他眉头轻蹙,说:“这个地方拍的不好,我再来一遍。”   倪布恬趁机溜走了。   ******   等倪布恬做完妆发,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小可帮她拿来盒饭,她坐在休息室里随便吃了两口,又拿出感冒灵颗粒。   感冒一触即发,经过这一下午的酝酿,反而更加严重了。   休息室里只有她和小可,她叹了口气,撕开包装袋,仰头,闭眼,苦大仇深地把那些褐色颗粒倒垃圾似的往嘴巴里倒。   刚倒了一半,小可在身后叫她:“老板,老板!甜甜姐!”   她倒得认真,懒得理会,小可又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倪布恬倒完了药,抄起手边温水猛灌了几大口,等终于将那股别扭的清苦味道冲淡了,才慢悠悠转过头去:“干嘛?”   一转头,身后蓦然多出道男人的身影。最后一个尾音被吞进肚子里,她瞪圆了眼睛,险些咬到舌头。   小可微笑脸:我明明已经疯狂提醒过你了……   倪布恬干笑:“顾老师。”   “你感冒了?”顾辞年目光略过她,落在桌上的空药袋上。   注意到他蹙起了眉头,倪布恬手指伸向口袋掏了掏,摸出个黑色口罩,利索戴上。   唇鼻被牢牢遮住,只露出双黑亮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红,她笑了笑,灯光下眸底水光波动,“我已经吃过药了,保证不会传染给你。”   顾辞年:“……”   他在她眼里究竟有多不近人情?   得不到男人的回应,倪布恬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一秒,两秒,片刻后,顾辞年舌尖顶了下腮帮子,轻呵了声,气笑了:“最好是这样。”   他转身走了出去。   倪布恬尴尬地拽了拽口罩,拉下来丢到桌上,问小可:“我吃药的时候他一直在?”   小可亲身经历了CP be现场,一颗少女心稀碎:“一秒不差,全程目睹。”   那就是说,他同时也欣赏了她不小心将几个颗粒倒进了鼻孔里又低头倒出来,以及她倒完药揪着衣领抖药渣的粗糙画面?   倪布恬紧紧抿唇,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怪不得他满脸嫌弃……   ******   庆幸的是,今晚没有和顾辞年的对手戏,这让倪布恬的心理压力减轻了许多。   晚饭后,顾辞年拍完最后一个特写镜头便收工了。   倪布恬静静坐在角落里,目送他走出去,默默吸了吸通红的鼻尖。   随后,她合上剧本,走到散着金光的“小太阳”附近,戴上口罩坐下。   她同等下要对戏的几个演员聊了会,又低头看起了剧本,“小太阳”的暖光烤得她昏昏欲睡,思绪开始神游,她左右晃着脑袋,突然瞪大眼睛望着“小太阳”,陷入了沉思。   昨晚顾辞年凶巴巴地命令她站在这里思考问题,该不会是怕她冷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只飘过一秒,便被她紧急摇了出去。   她大概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五分钟后,场景灯光调试完毕,正式开始拍摄,倪布恬收起杂乱的思绪,专心投入到拍摄中。   今晚和她演对手戏的女演员频频失误,拍摄进程缓慢,等她再拖着沉重的身子瑟瑟发抖回到“小太阳”前,已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   小可给她递来热水和几粒感冒药,“老板,感冒灵效果可能不太行,你要不要吃点药?”   她接过来,顿了下又推回去:“算了,吃药会困。”她现在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好吧,那你多喝点热水。”小可巴巴地把水杯递过去,水温刚刚好,倪布恬接过来,仰头猛灌。   正灌着,周围忽而一阵骚动,小可“诶”了声,“是阿远,他怎么又回来了?”   倪布恬放下水杯,应声偏头,明黄光影中,一抹清俊身影闯入视线。   是顾辞年。   他单手抄兜,信步游闲地走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好些人。   仔细一看,那些人还抱着些大箱子。   现场道具迎上去帮忙,小可打探完消息回来了:“影帝自掏腰包,买来了好多取暖器。”   某个念头又在脑海中蠢蠢欲动,倪布恬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张,难以自持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震天响。   数道目光瞬间涌来。   林以平问:“感冒啦?”   “凑巧,”他笑了笑,下巴往前方一扬:“顾老师给我们买了高科技取暖器。”   倪布恬讪笑一声,转眸撞上顾辞年的视线。   男人眉梢微挑,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是挺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都送红包,感谢我的小仙女们,么么哒!   *   下篇写《一分钟抱紧》,求个收藏~   文案:【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你是我日日夜夜的梦中人。】   再见陈宴,是在一场婚礼上。   男人穿着修身笔挺的西装,白衬衫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锁骨下那颗浅褐色的痣隐隐可见,清俊又禁欲,男人味十足,再不见彼时少年不羁。   周知意遥遥看着他,脑海里却只有她轻咬他锁骨的画面。   男人手执酒杯,穿过人群走到近前,开口便是:“他对你好吗?”   周知意:“谁?”   他眼尾微扬:“听说你要结婚了?”   周知意视线落在他锁骨上,脑中画面还在继续,“被人问烦了,随口瞎编的。”   他敛眉,笑了声。   “想不想圆上这个谎?”   周知意瞥开视线,“怎么圆?”   陈宴单手扯着领口,喉结上下滚着,混不吝地笑:“不如,嫁给我?”   周知意眉眼轻弯,笑得无辜又纯良:“陈宴,你这些年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爱做梦。”   她转身就走,腰肢轻摆,万种风情,“不劳费心,你很快会喝到我的喜酒。”   感谢在2020-01-17 22:08:26~2020-01-18 23:0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637093、爱学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颜陌 2瓶;潇媚儿、范太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贴心   明亮光影下, 男人瞳仁清亮, 仿佛能透过空气介质直看到人的心里去。   不知是因为感冒发热还是因为他意味深长的目光, 倪布恬觉得自己的皮肤在隐隐发烫, 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她咳了声,有些无所适从地戴上了口罩,将大半张脸捂起后, 人才稍微松弛了些。   她眼角向下弯了弯, 配合着吹起了彩虹屁:“顾老师真是人美心善, 雪中送炭。”   还挺押韵。   顾辞年唇角轻扯了下,自嘲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美好。”   倪布恬从善如流:“影帝,你在我们大家心里都这么美好。”   “是吗?”顾辞年眸色微黯,唇角的笑意就淡开了。   工作人员热火朝天地将取暖器都抱了进去, 一一连上电源线, 打开,不消一会, 整个片场就热了起来。   倪布恬抱着保温杯缩在“小太阳”前, 继续看剧本,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五六分钟, 剧本都没能翻过一页。   周围人来人往, 交谈声在耳边环绕着,却没一句能进到耳朵里,一个个个黑色字体像小蝌蚪般在眼前游来游去,她满脑子都是晚饭时间在休息室里的画面――   “你感冒了?”   难道他当时的表情并不是嫌弃?   难道他昨晚真的是故意让她站在“小太阳”前取暖?   又或者是,正如他所说, 一切都只不过是巧合?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来回打转,像在擂台上PK的小人,倪布恬左右想不清楚,心绪复杂地合上剧本。   她起身,想独自去外面走走。脚才刚迈出台阶,顾辞年就和林以平低声交谈着从外面走进来。   她下意识向旁边挪了挪,让出通道。擦肩而过的瞬间,顾辞年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身回头,“今晚会早些收工,我让统筹换了更安全的酒店,今晚剧组全部搬过去。”   倪布恬:“……哦。”   顾辞年:“你对房间有什么要求吗?”   倪布恬松了松口罩,摇头:“没,我都可以。”   顾辞年淡淡点头,“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进去。   倪布恬摸了摸鼻尖,扯下口罩,独自向外走。   夜幕低垂,像浓稠的巧克力汁,将灯火通明的影视城牢牢包裹住。倪布恬甫一出门,就看到迎面而来的关荷。   关荷将自己打扮成一个甜甜圈,踩着恨天高,不足一米六的身高愣是走出了一米八几的气场。   倪布恬转身就走,无奈还是被她发现了。   “甜甜!”甜腻腻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她头皮一麻,低头走得更快。   一秒后,身后又是一声:“小倪。”   倪布恬脚步一顿,关荷已经大步追了上来。   倪布恬转过头去,看到关荷春风得意的脸,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她了然一笑,明白了春风从何处吹来。   倪布恬朝身后那人点了点头,笑着叫了声:“杜总。”   杜总走上来,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剧组还好吗?好像瘦了点。”   倪布恬笑答:“还不错。”   杜总全名杜锋,是倪布恬前经纪公司的营销总监兼董事会成员,年届四十,保养得不错,就是头顶有些秃。   不过他人到中年地中海的事情还是个秘密,公司里没人知道,倪布恬也是某次偶然撞见他戴假发才发现。   因此,外人眼中的杜锋一直是风度翩翩的公司高层,是站在一堆肚大腰圆的中年老板里最亮眼的那一个,不乏有自我道德约束松懈、想一步登天的小姑娘蜜蜂采蜜似的往他身上扑。   作为其中翘楚,关荷对自己的成功采蜜洋洋得意,虽然这份成功不能光明正大地见人,但从中尝到的甜头让她总止不住翘起尾巴。   比如此刻,杜锋才只是逢场作戏地跟倪布恬客套了一句,关荷就嘟着嘴巴腻腻歪歪地凑过来:“杜总偏心,你都没说我瘦了。”   杜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哄着:“你也瘦了。”又去捏她的脸颊:“看,脸上都没肉了。”   关荷得意地哼了声,拿手指头尖戳倪布恬的手臂:“甜甜,看来杜总还是更疼我哦。”   倪布恬:“……”   倪布恬快吐了。   她敷衍地扯了扯唇,戴上了口罩。“我感冒了,别靠我太近,小心传染。”   说完,低头将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   杜锋深夜探班,给剧组带了三个餐车的宵夜,关荷热情又主动地给大家一一派发食物,像个名正言顺的老板娘。   宵夜派发到一半,阿远又带着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回来了。原来顾辞年今晚也给大家订了宵夜。   小可左手一盘水果沙拉,右手一碗鸡汤小馄饨,站在倪布恬面前:“甜姐,你要吃哪个?”   倪布恬怏怏耷眼,“没胃口。”   “好歹吃两口吧,你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东西。”小可蹲下来,献宝似的把馄饨举到她鼻子下,“啊,这浓郁的鸡汤香味。你闻到了吗?”   倪布恬干巴巴道:“我鼻子堵了。”   “不过,”她努力嗅了嗅,“我好像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话音刚落,小可眼前一亮,眼睛里又冒出熟悉的小星星,倪布恬下意识回头,眼前出现一双修长而笔直的腿。   他斜靠在墙上,一手抄兜,一手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小白碗。   视线再向上,两人目光撞上,顾辞年抬了抬下巴,将碗递过去,“喏。给你宵夜。”   “谢谢。”倪布恬硬着头皮接过来,入目是一碗香甜滚烫的红豆年糕汤。   清甜气味涌进鼻腔,她干涩无味的口腔里奇异地生出了津.液。   顾辞年扫了眼小可手中的食物,了然地“哦”了声,关切道:“吃不下就算了,别勉强。”   说着,作势要伸手拿回来。   倪布恬紧紧捏着碗边,笑得礼貌又乖巧:“我给小可吃。”   顾辞年眨了眨眼睛,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想起来了,小可喜欢吃这个。”   “吃完了还有,多吃点。”他对小可交代了声,转身走了。   小可头点成快速运作的缝纫机,嘴巴几乎咧到耳边,再次沸腾了。   她将馄饨和沙拉放到一边,深吸口气,几乎虔诚地伸出双手,去端红豆汤。   试探地拽了下,没拽动……   再要拽,小碗直接在小桌板上消失了……   倪布恬双手护着汤碗,警惕地看她:“你不是不太喜欢吃年糕吗?”   “我可以只吃红豆。”小可奇怪地问:“你不是吃不下吗?”   倪布恬:“我现在又饿了!”   小可:“……”   ******   红豆香气像一只无形的小勾子勾着倪布恬的味蕾,她舔了舔唇,暗戳戳环顾四周,没看见顾辞年的身影,才小心翼翼地抱着碗,放到窗台边,挖了块年糕塞进嘴里。   软糯Q弹的年糕在齿间跳跃。不知道顾辞年在哪找到的这家店,味道像极了她小时候吃过的那一家。   她轻“嗯”了声,满足又贪恋地咀嚼着。   明瓦窗户被灯光照亮,映出她此时的模样,室外人来人往,不停有人影从窗外经过又离开,她也毫不在意。   倪布恬一口气干掉半碗红豆汤,又挖起块年糕塞进嘴里,小仓鼠般快速咀嚼着。隐约中察觉到窗外那个人影好像有一会没动了,她心不在焉地抬起头。   透过影影绰绰的光线,她认出窗外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人身形修长,宽肩窄腰,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脊背松松靠在窗户上,即使松弛,依然笔直。   看着好像有点熟悉。   她正盯着那略微模糊的背影慢吞吞地想着,男人却突然转过身来,呼之欲出的答案随着他熟悉的脸庞跃入脑海。   顾辞年?   倪布恬手指一松,勺子掉回到碗里。   短暂的一刹,她忘记了咀嚼,隔着窗户呆呆地和他对视,年糕鼓鼓囊囊地撑起两腮,撑得她小脸圆圆,像个偷吃松子的小松鼠。   顾辞年闲适地欣赏着“小松鼠”的遄矗唇角轻轻一扬,笑了。   ******   杜锋和林以平聊了会天便走了,路过倪布恬身边时亲昵地拍了下她的脑袋,说了句加油,吓得倪布恬被呛到,猛咳了好几声。   杜锋又特意寻到顾辞年礼貌告别。   顾辞年冷淡地点点头,说:“不送。”   关荷嘴上说着去送送杜总,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等这风风火火过来的两人悄咪咪退场后,吃宵夜群众也收拾好垃圾准备工作了。   倪布恬隐隐之中觉得林以平和顾辞年的情绪好像都不太对劲。   对手的女演员悄悄主动地给她解了惑,“关荷好像请假去客串电视剧了。”   倪布恬了然,林以平要求严格,一贯要求演员沉浸剧组,没有特殊情况不许请假,对于轧戏这样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   关荷这是踩雷上了。   那顾辞年又是为何?   哦,对了,他是制片人,是《暗夜》的金主,剧组演员不敬业,他自然也不会开心。   倪布恬暗暗想着,那女演员又说:“听说她昨天就请过一次假了,被林导拒绝了,今天就又搬来杜总帮她说情。”她又压低了丝声音,问:“听说她和那个杜总,关系好像不一般啊,你们以前在同一个公司,应该也听到风声了吧?”   曾撞到过两人在楼道里不可言说的吃瓜群众倪布恬忍着恶心,压下某些辣眼睛的画面,一脸无辜道:“从没听说过。”   十点半,剧组收工,倪布恬回酒店拿了行李,换到新酒店。   刷房卡进门前,正看见阿远推着行李走来,顾辞年姿态悠闲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拖着个黑色行李箱。   他在和她隔了两个房间的侧对门停下,回头看向她:“因为你没有特殊要求,所以还是给你预订了和之前相同的房间。”   倪布恬:“……”   连邻居都是完全相同的邻居,您可太贴心了。   “不用担心。”顾辞年补充道:“剧组这边已经封锁了消息,关于昨晚的事情不会有相关报道。另外,我安排了保镖24小时巡视,不会再有任何可疑人员混进来。”   倪布恬:“……谢谢,你想得真周到。”   只是连生活到安保都安排得面面俱到,怕是高冷人设要倒……   ******   一个小时后,倪布恬洗完澡,吹干头发,苏叶的航班也落地了。   她打来了电话,同时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你和顾辞年上热搜了!太雷了,你快去看看!”   她干脆利落发来三张微信截图,倪布恬一一戳开,被雷得外焦里嫩,锦词惊讶地合不上嘴巴。   热搜详情页第一条,某营销号用一句话鬼斧神工地总结了这则新闻:警察深夜造访酒店,一女两男被警方从房间带走,据了解,女方为演员倪布恬,其中一男子则为影帝顾辞年。   ……   !!!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某酒店房间内,一名名为甜甜的女士正口吐芬芳夸赞营销号: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二营长!二营长!很好,二营长都被你雷死了……   感谢在2020-01-18 23:01:04~2020-01-19 23:5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屁孩儿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青日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anyeeee 5瓶;且闲。 3瓶;潇媚儿、ryou、37075457、子雅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安心   浴室里的热气顺着门缝源源不断地溜出来, 水蒸气贴在发梢上, 衬得那头黑发光泽更甚, 缎子似的紧贴背脊。   倪布恬还在看手机, 指尖咬在齿缝间,咬出了齿痕都没发觉。   手机轻响,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闻, “演员顾辞年、倪布恬与一陌生男子深夜在酒店被警方带走。”   明明是一则未经核实的无厘头娱乐头条, 却生生被整出了社会新闻的架势。   倪布恬简直五雷轰顶, 脸色比染缸还要精彩纷呈。   她退出微信打开微博,看到这条热搜已经跳到了第十名的位置。   “喂?傻了?怎么没动静了?”苏叶在机场吵吵嚷嚷的广播背景里叫她。   倪布恬回过神来,唇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确实傻了, 这热搜实在是太荒诞了。”   “我刚刚看到时这个话题才刚出来, 吊在热搜最下面,这才打个电话的功夫, 你瞧, 跳到第十了。”苏叶叹口气, “不对, 现在已经是第一了。”   “……”   苏叶拍了拍脑门, 有些无力:“爆了。”   不出所料。   从看到这条令人匪夷所思的新闻时倪布恬就料想到了这个局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前后还不足五分钟。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半,正是夜猫子网友们在互联网上放飞自我的时候,关注度高也不奇怪,可是这宛如坐火箭的速度, 实在是蹊跷得厉害。   苏叶也是同样的想法,“看来我们又被人买热搜了。”   倪布恬“嗯”了声,踢踏着拖鞋到床尾边坐下,“不知道这个搞事情的人是谁,真的是……”她嗤笑了声:“又坏又蠢。”   私生饭藏进酒店房间的事情林以平昨晚就和酒店、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要求过,不允许向外泄露,否则后果自负,可不出一天,还是被人趁机做了文章 。   苏叶斩钉截铁:“肯定是同行。即使酒店工作人员把这件事情传出去了,最多也只是当作谈资和亲戚朋友热热闹闹讨论下就完了,哪能想起来告诉媒体,所以这事儿百分之百就是同行干的。不过具体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有可能是凑巧得到消息的剧组之外的同行,也有可能是同剧组里和当事两人存在竞争关系的演员,甚至还有可能……   苏叶说:“会不会是剧组宣发这边在趁机搞噱头炒作?”   毕竟有关注才有热度,现如今的娱乐圈,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的炒作方式已经屡见不鲜了。   倪布恬垂下眼睛,盯着鞋尖想了一秒,说:“不可能,林导讨厌这种不入流的炒作手段。”   更何况,作为制片人,顾辞年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毕竟他之前还略带讽意地提醒过她,不要随便和异性在公开场合举止亲密……   “先不想这个,就算知道是谁做的,没证据也没办法。”   毕竟买热搜抹黑对方是竞争对手之间常见的手段,经历多了也就不奇怪了,即使真的看到对方买热搜抹黑你,公开场合见了面也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你永远不知道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倪布恬早已看清,也从不妄信任何人。   她清了清嗓子,认命地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嗯,”苏叶也是这个想法:“不说了,我先打电话联系一下公关公司。”   倪布恬点头:“好。你也别太急,路上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她在微信上给苏叶发了酒店定位和房间号,抬手揿灭了屏幕。   仰倒在床上,她闭上眼睛,觉得有些累。   感冒抽走了四肢的力气,她鼻子有些堵,起身翻出两片药,就着冷水吞下,而后便窝在了沙发上。   话题还在热搜上飘着,后面缀着鲜红血浆般令人焦躁的“爆”字。   “倪布恬……顾辞年……”她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登上热搜,可两次都是以这样损害形象的绯闻方式。   从纽约雪夜相遇,到同进剧组,好像两个人碰到一起从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大概是命中犯冲。   不过,她突然在想,顾辞年此时又会是什么感受呢?   他那么讨厌被关注私生活的人,大概已经烦透她了吧……   手机在沙发扶手边缘嗡嗡震了两下,滑落下来,砸到倪布恬脸上,瞬间打断她的遐思,直砸到她涕泪横流。   她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又看到屏幕显示的时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倪不逾,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明天不用上课的吗?”倪布恬抓起手机就开怼,似乎要将那些无处发泄的憋闷都发泄到他身上去。   她一口气说完,心里郁气消散了一半,深吸口气,做好了被倪不逾那些诸如“逃课了”、“不困”、“明天课堂上再睡”等一系列大言不惭的回复气到再次致郁的准备。   然而,并没有。   倪不逾安静了一秒才开口,语气竟然异样地温和,“马上就睡。”   突然这么乖,倪布恬心尖一软,瞬间没脾气了。   “你还好吗?”倪不逾低声问。   “我当然好,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倪布恬垂下眼睑,轻声嘀咕着。   “哦。”听她语气正常,少年语气冷了一分,毫无预兆切换到凶巴巴的模式:“你和顾辞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半夜为什么要去你的房间?还有那个陌生男人又是谁?”   他越说越烦躁,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那个姓顾的是不是仗着自己制片人的身份,想……想潜规则你……”   倪布恬:“……”   “咦,你终于肯相信我和他不是恋爱关系了?”她突然一愣,翻身坐起。   “这个不是重点。”倪不逾无语地皱了皱眉:“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   倪不逾将信将疑:“真的?”   “倪不逾,你怎么突然愿意相信我和他不是恋爱关系了?”倪布恬追问。   少年清了清嗓子,声音蓦地低沉了一分,干巴巴的,透着微微的不自然:“因为我愿意相信你。”   倪布恬眉眼舒展,唇角扬起笑意:“那你现在也应该相信我。我说他没欺负我,就是没有。事实上……”她轻咳了声,抓了抓头发,“他对我好像还不错。”   倪不逾:“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倪布恬:“……”   她实在搞不懂这少年对顾辞年哪来那么多天然的敌意。   ……   架不住少年的执着追问,也怕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倪布恬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删枝剪叶地讲了一遍,讲得无惊无险,干干巴巴。   尽管如此,还是被倪不逾义正言辞地教训了半天,骂完她之后,他话题忽得一转,火力全开,深恶痛绝地吐槽起了顾辞年。   “没有一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女人好,如果一个男人突然对你示好,那一定是别有意图,你以后离他远点。”   “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更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做文章 ,这种拖累他人的男狐狸精,你以后离他远点。”   “……”   依次罗列,有理有据,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珍爱生命,远离顾辞年。   也许是与教导主任相爱相杀了太久,倪布恬觉得这少年此刻仿佛教导主任附身,让她产生一种重回高中的错觉,她被念得头大,也不管他在说什么,只一味嗯嗯嗯地点头答应下来。   倪不逾终于满意地闭了嘴。   “明天还要上课,你早点睡觉!”倪布恬抢回属于姐姐的威严。   “嗯。”   “那挂了,晚安。”   “晚安。”少年沉吟一秒,声音蓦的软了一分:“姐,你别再骗我。”   “好。”倪布恬眼眶一热,语气认真又郑重:“我不骗你。”   ******   和倪不逾的通话彻底排解了心底的郁闷,倪布恬再次打开微博。   她做好了面对各路人马恶意揣测咒骂嘲讽的心理准备,点开微博热搜榜,继而瞳孔微收,惊讶地上下滑了滑屏幕。   将整个热搜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才确信,这么一通电话的功夫,热搜确实已经撤下了。   门铃适时响起,她跳下沙发,跑去开门,对上苏叶的笑脸。   “这次热搜撤得这么迅速,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苏叶完全状况外:“热搜已经撤了?那边都还没给我回复呢。”   倪布恬:“……”   苏叶若有所思:“这么快的撤热搜速度,我只见过一家……”   “是顾辞年。”苏叶语气笃定:“只有他才会这么快!”   倪布恬:“……”   明明是一句肯定的话,可听上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手机屏幕蓦地一亮,倪布恬垂眸,看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进来。   顾辞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担心,交给我。】   倪布恬反应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眼底悄悄涌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消融、沿着四肢百骸慢慢流淌。某种久违的安心,悄悄冒出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9 23:58:30~2020-01-21 00:1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颜陌、范太阳 3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男人   只是这株小嫩芽才刚刚冒出头就迅速缩了回去。   苏叶伸长了脖子试图往她屏幕上瞄:“谁的微信, 是顾辞年吗?”   “不是。”倪布恬按灭屏幕, 神情有一丝不自然:“订阅公众号。”   “什么公众号这么敬业?都半夜十二点多了还在搞推送。”苏叶打了个哈欠, 同病相怜道:“看来各行各业都不好干啊。”   倪布恬忍不住笑:“谁说不是呢?干好了, 可能依然默默无闻,干不好,可就是社会新闻。”   苏叶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倪布恬牢牢吸取教训, 关上房门后又反锁, 反锁之后反复检查了两遍才放心地走进去。   苏叶将行李箱放在墙角边, 人瘫在沙发上,“我拿了房卡就直接过来了,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往房间放……”   话说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 她瞥了眼来电显示, 用嘴型示意倪布恬:“顾辞年的经纪人。”   顾辞年的经纪人英锐是业内知名经纪人,经纪人中的大佬, 从业数年, 先后带出了三个影后和两个影帝, 以及数名知名演员, 是苏叶的业内偶像。   自从在某次酒会上厚着脸皮要到了电话号码后, 这还是苏叶第一次接到英锐的电话,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摆。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坐直,语气恭敬十足:“锐姐,你好,我是苏叶。”   倪布恬:“……”   人家主动打电话给你还能不知道你是谁?   对面, 苏叶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头又低了下去,认真听电话那端英锐说话,像一个乖巧的小学生。   英锐言简意赅,很快把事情说完,挂断了电话,苏叶懵懂地平复着心情,向倪布恬转述:“锐姐说网上的新闻不用我们管,他们这边会全部处理好,让我们尽管安心。”   “她还说要代替顾辞年向你道歉,让你放宽心,好好拍戏。”苏叶闭着眼睛,语气兴奋:“想不到像我偶像这样牛逼的女强人私下里说话也这么温柔,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抱上大腿了?”   倪布恬扯了扯唇,狠心戳破她幻想的小泡泡:“不算,最多算是搭了辆顺风车。这件事情形象受损最严重的是顾辞年,英锐当然要第一时间处理好,不然会损害影帝的国民形象和路人缘的。”   英锐人脉广,公关手段一流,处理这种事情简直是得心应手,她和苏叶前前后后打几十个电话才能搞定的事情,在英锐那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因此,这件事情她们不插手反而更好,虽然帮不上忙,至少不会拖后腿。   倪布恬失笑,觉得自己也挺没趣的,很多事情,想得太清楚,反而没了意思。   苏叶撇了撇嘴:“幻想一下也是开心的呀,你这个女人,真是清醒得可怕。”   她从沙发上起身,拧开桌上矿泉水灌了口,又从包里抽出iPad,“既然这样,我们就来说说工作吧。”   苏叶把ipad转过来对着倪布恬:“这是这一个月来收到的通告邀请,你看一下,有没有特别排斥的?”   倪布恬垂眸认真看着,邀请里大多是各种综艺节目,网综和卫视邀请都有,还有几场晚会拟邀约,其中电视剧那栏只有三四个不太好的网剧项目,电影那栏里则完全空白。   “没办法,现在是影视寒冬,演员爆炸,项目稀缺,题材受限。大势所趋,连老戏骨们都开始去网综里刷存在感了。”苏叶耸了耸肩:“没关系,等这部电影上了院线,咱们不愁以后拿不到电影资源。”   倪布恬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好的电影资源可遇不可求,更多时候很多演员都是空有实力而没有机会。   不过没关系,但行好事,顺其自然,很多事情急也没有用,她只能沉淀下来,慢慢积累经验,打磨自己,做好眼下该做的每一件事。   倪布恬又仔细看了遍节目邀请,手指点了点其中两个恋爱观察类真人秀节目,“恋爱综艺就算了吧,我可不想被这些流量偶像们的粉丝追着骂,怕了。”   “行。”苏叶也挺尊重她的想法,几乎没犹豫:“那我明天把这几个网剧的剧本给你拿来,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倪布恬点头说好。   苏叶离开时已是凌晨一点,倪布恬锁好房门,关灯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定上闹钟,放下手机的一刻才突然想起,她忘记回复顾辞年的微信了。   她打开微信,点进两人的聊天界面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四遍,才咬着唇纠结地打开了键盘。   手指在键盘上戳来戳去,左删右改,最终她把那段好不容易打出来的话全部删掉,只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   次日一早,倪布恬就被剧组微信群“暗夜宇宙最强第一大队”的群内消息给刷了屏。   倪布恬看着微信上那红色的“99+”的消息提醒,下意识登录上了微博。   果然,#顾辞年声明#这个话题已经稳稳占据并且爆了热搜榜一。   顾辞年是自带流量的影帝,平时又爱神隐,偶尔有点什么动态很容易就会上热搜,对于他现在爆掉微博热搜的基本操作,倪布恬丝毫不感到意外。   让她意外的是,他这篇声明,在简单讲述了被私生饭闯入房间以及深夜去警局做笔录的始末经过之后,竟然花了一整段的篇幅来向自己道歉,澄清委屈。   在他的这篇声明里,她简直是一个坚强敬业、受了委屈也只是默默吞进肚子里的小白莲,是名德艺兼修的专业女演员。   这篇声明无疑帮她挽回了一部分路人缘,之前因关荷的恶意捧杀而粉转路的一小撮人重拾对她《白马星河》“陆一一”的角色滤镜,重新对她转回了粉。   在她的微博下,俨然清一色的安慰和鼓励。其中不乏顾辞年的粉丝在友好控评。   倪布恬返回到热搜榜单,发现热搜第二名是#《暗夜》剧组声明#,第三名则是她。   再往后,还有人在讨论私生饭到底是怎样一个变态的存在。   总之,在这个工作日的早晨,《暗夜》剧组携带话题,实力霸占了热搜榜前六名。   苏叶发来微信,提醒倪布恬发声。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转发了《暗夜》官方微博的声明。   小可送来了早餐,倪布恬边喝清粥,边去看微信群里的消息。   昨晚声明没出,大家都不好多说什么,如今声明霸占热搜了,众人在群里义愤填膺。   【这些无良媒体真是坏了良心,一张破嘴简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去警察局的事情能乱说吗?把我们人.民警察的威严放哪里了?这些造谣的人这次一个也跑不了。】   【这消息我们都没往外说,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啊?真是添乱!】   【肯定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啊!】   【真是没有职业道德,幸好我们已经换酒店了。】   ……   之后画风一路跑偏,大家从讨伐营销号变成了集体吐槽上一家酒店。   说来说去,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讨论,而作为当事人的倪布恬却始终没有出声。   片刻后,就在倪布恬兴致缺缺想要关掉聊天页面时,思语冒了出来:【人心不古,谁做的谁心里清楚。】   思语:【@倪布恬,拥抱.JPG】   沉默一瞬,大家从善如流地排队为倪布恬送上了拥抱。   ……   ******   早餐后,出发去片场。   倪布恬刚一走出房门,就看到隔了两个房间的斜对面房门敞开,顾辞年单手抄兜,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重新退回到房间里。然而那男人仿佛有心电感应,脚步一顿,转身看过来,和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倪布恬认命地关上门,走出去。   顾辞年淡漠转回身,大步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要等她一起的意思。   倪布恬心里略略松了口气。   她刻意将步子放得缓慢,导致急切追随偶像背影的小可不自觉间超过了她好几次,将她甩在身后好几步,又不甘心地再退回来等她。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倪布恬盘算着顾辞年应该早已经坐了电梯下去,才略略加大了些步伐,转弯,走向电梯。   下一秒,她便傻了眼。   顾辞年正闲散立在电梯里,轻垂着眼睫看手机。电梯门大敞着,一旁的阿远还十分贴心地按住了开门键,以防电梯突然关上,将她们落下……   见倪布恬过来,顾辞年随手收起手机,向她略抬了下下巴,不冷不热地问:“不上吗?”   “上上上。”小可拽着倪布恬就往电梯里走,顾辞年面无表情地侧过身,为两人让出通道,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悄悄松弛了下来。   电梯一路下行,没有人说话,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再加上顾辞年这个移动制冷机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冷意,气氛一度冷到冰点。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谢谢你在声明里帮我说话。”   顾辞年目视前方,连眸光都没转一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客气,我只是陈述事实。”   “就像你不喜欢和异性闹绯闻,我也不喜欢被人无端抹黑。”   话音落下,电梯刚好到达,他微微颔首,抬脚便走,背影雍容又清贵,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影帝。   倪布恬挠了挠鼻尖,没忍住,笑了。   这男人口是心非的模样,有点萌。   ******   因为白天有拍摄任务,倪布恬怕自己会困,没敢再吃药,只是一味地灌热水,整个人都快变成水桶了,又满又晕。   所幸没影响拍摄。   晚上她收工早,一卸完妆坐进车里就开始昏昏沉沉睡觉,等到了酒店,人还是懵的。   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她半眯着眼睛,拽着小可的衣角晃晃悠悠出电梯,走进长长的走廊。   暖光灯打在眼前是裹在橘黄里的温柔,影影绰绰的光线里,她恍惚看到自己的房门前好像站了个人影。   那道影子高而瘦,映在橘色光影里,格外赏心悦目。   小可先看到,意外地不行,“老板,好像是不逾!”   倪不逾?   倪布恬以为自己在幻听。今天是周五,倪不逾还在学校上课呢,怎么可能会跑到这里来?   她下意识摇头,再定睛一看,那帽子眼的一张脸,果然是倪不逾。   少年懒懒靠着墙,脚边还丢着只书包。   ……   又逃课?   还这么高明正大地逃课?   倪布恬的火气几乎在一瞬间喷涌上来。   小可将人送到门口便眼观鼻鼻观心地走了。倪布恬刷开房门进去,转身,一手勾住少年的脖子,凶巴巴地将他拽进屋里,而后,干脆利落地将门甩上。   顾辞年从电梯里出来,远远地正看到这一幕。   女人轻踮脚尖,勾着门外男人的脖子,不由分说将人拽进屋里。   热情有力,与白天在片场休息时那个无精打采的感冒患者判若两人。   他脚步顿住,眉峰一挑,下颌线便拉得笔直。   眸子几乎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很好,看来她已经找到最好的感冒药了。   顾辞年轻嗤了声,从兜里拽出两盒感冒药,利落地甩进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要说:  顾辞年:哼,我生气了!   倪不逾:狗男人,你还有脸生气! 第20章 警报   倪不逾个子高, 倪布恬费力踮起脚尖才勾到他的脖子。   少年微弓着身子, 清瘦的脊背将棉服外套高高撑起, 下摆处显得有些空荡。他眉眼低垂, 双臂向一旁展开,烦躁又无奈地配合着倪布恬的动作。   倪布恬把他拽进门,脚尖向前一抵, 门板“砰”一声合上。   她松开手, 少年身子向后一仰, 懒洋洋地倚在门板上,手指一松,将书包丢在脚边。   倪布恬气喘吁吁地叉着腰,仰头看他:“说吧, 是又逃课了还是直接被开除了?”   “……”   倪不逾气笑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倪布恬偏头打量着他的神情, 慢慢放下心来。   应该没有被开除,看来只是逃课。   可是, 跨城市逃课, 未免也太猖狂!   火爆气焰刚消下去片刻, 便又重新燃起来。倪布恬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某个笨蛋。”   倪不逾的语气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捡起脚边的书包, 随手丢到桌上, 转身去看倪布恬的脸。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少年眉心又蹙起,漆瞳中蕴着薄薄的怒气。   倪布恬抽了抽鼻子:“感冒了。”   她唇线仍拉得笔直,心底却被熨帖得春意融融,微风一吹,就能生出遍地柔软青草。   倪不逾不客气地捏住她的脸, 左转一圈,又转一圈,“就只是感冒?真的没有受伤?”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倪布恬笑着拍下他的手,故意学他说话。   倪不逾没笑,唇紧紧抿着,表情严肃,下颌线拉得笔直。   对视一秒,他瞥开了视线,转身,声音闷闷的:“真没良心。”   他大概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脑袋后有一缕头发睡乱了,簇起一束呆毛,背影看上去有点委屈。   倪布恬心揪了一下:“倪不逾,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受伤,也没受到惊吓,不用担心我。”   倪不逾没说话,抬手揉了把后脑勺,头发更乱了,十七岁总绷着脸装成熟的少年终于有了点儿孩子气。   倪布恬保证:“我没骗你。”   “你那次骗我了。”倪不逾音色沉哑,又低喃:“你那次……骗了我很久。”   他转身看她,目光沉沉,漆黑的眸底滚过戾气。   倪布恬垂下了脑袋。   “以后不会了。”倪布恬走近他,手掌放在他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我们说好的,不再说那件事了。”   “嗯。”倪不逾点头:“你没事就行,我走了。”   他俯身拎起书包,背对着她又说:“我没逃课。”   “我是请假过来的。”   逃课大王竟然学会了规规矩矩地请假?   倪布恬惊讶地不行:“快期末考试了,老师怎么肯放你走?”   倪不逾:“我说我姐姐被渣男骗了感情,情绪很不稳定……”   倪布恬:“……”   看到倪布恬吃瘪,少年勾了勾唇角,眉间郁气散了些。   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他将书包甩到背上,边向门口走边向后摆了摆手:“走了,记得锁好门。”   倪布恬拽住了他的衣摆。   “这么晚了走哪去,明天再回,我让小可下去给你订房。”   “也行。”倪不逾又将书包丢下,姿态随意地像对待一团垃圾。   倪布恬别开视线,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吃饭没?先带你去吃东西?”   倪不逾反手摸了下她额头,不烫。他随口说:“叫个外卖就行。”   倪布恬低头翻外卖软件:“那就给你点份牛排。”   倪不逾大剌剌靠坐沙发上,伸出两根手指:“两份。”   ******   倪布恬提交了订单,给小可发微信,随口说:“等下吃完外卖写作业,我监督你。”   “……”   倪不逾烦躁地撸了把头发:“真想一把火把试卷全烧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猝然传出尖利的警报声,倪布恬脸色一变,瞳孔骤然放大了。   是消防报警器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倪布恬:“你这嘴开过光了吧?”   倪不逾没心情和她斗嘴,拽上她的手腕大步往门边走。   倪布恬挣脱他的手,小跑两步回来,捡起他的书包背上,“走吧!”   倪不逾:“……”   两人跑出门外,这一层的房客几乎都被警报声“喊了”出来。   这一层居住的全部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因此倪布恬也没避讳,就那么素面朝天地站着,不经意间一回头,发现倪不逾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你干吗?”   “避嫌。”   这避得哪门子的闲?   倪布恬失笑,“你捂得越严实,别人越会想入非非。口罩摘下来吧。”   倪不逾:“不。”   “怕他们看我太帅,拉我去演戏。”   倪布恬:“……”   走廊里,大家满头雾水,交流了半天也没得到有用的信息,为了安全起见决定先下楼去。倪布恬抬脚也要走,走出两步,蓦然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顾辞年是不是还没出来?   没在房间?还是睡着了没听到声音?   可是这警报声这么大,除非昏迷了才听不到吧?   她思绪百转,不觉间放慢了脚步。   倪不逾“啧”了声,不耐烦地拉她,“快点。”   倪布恬还在神游:不会真的晕倒了吧?   “等我一下。”两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口,倪布恬挣开倪不逾的手,快速跑到顾辞年房门口,按响了门铃。   等了两秒没得到回应,她干脆“砰砰砰”拍起了门。   “有人在吗?顾辞年?”   门板在她第四次抬手时从里面被拉开,她拍了个空,身子惯性向前移了一下,险些扑到他身上,忙扶住门框站稳。   顾辞年站在门内,头发微乱,湿漉漉的还滴着水,显得那发色更黑,冷白皮肤在亮光下微微透明,衬得那本就偏红的唇色更艳,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男妖精。   只是这妖精脾气似乎不怎么好。   他唇淡抿着,眉眼冷淡,脸色晦暗难辨,眼尾半敛垂睨着她:“有事儿?”   倪布恬被他的目光看得莫名紧张,男人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意让她忍不住垂下视线。   目光顺着他的下巴向下落,沿着喉结锁骨,猝然落到他身上的浴袍上。   白色浴袍在腰间松松系上带子,领口很大,松松垮垮露出无限风光。   倪布恬的视线在他胸肌上停留半秒,被烫到般躲开,慌忙说:“消防警报响了,你没听到吗?”   “在洗澡。”顾辞年唇角勾了下,表情变得意味深长:“就为了这事儿?”   “我就是试试你在不在房间,以防万一。”倪布恬轻声嘟囔。   “听到了。”顾辞年手指插.进头发里,随意拨愣几下,甩出一串水珠。一滴水珠飞溅到倪布恬脸上,她用手抹了抹:“那你怎么不出来?”   顾辞年:“在洗澡。总要擦干了再出来,不然就有伤风化了。”   倪布恬:“……”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就你一个人?”   倪布恬抬眸,不然还应该有谁?   “你那个小男友呢?”   他抿了下唇,似笑非笑地:“没看出来,原来你喜欢弟弟类型的。”   那男生单看背影,也比她小了几岁,浑身稚气未脱的少年气。   倪布恬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倪不逾。她抓了抓头发,简直无力吐槽。   现在的男人们都怎么了?流行不听人说话的吗?她上次明明都解释过了,他怎么……哦,想起来了,那天他说完“建议”就回房了,用冷漠的门板回应了她的解释,什么都没听见。   倪布恬叹气:“那是……”我弟。   才刚说出两个字,身后猝然多出一只手臂,倪不逾单肩搂住了她:“还不走?”   顾辞年眼神一黯,神情冷却下来。   少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捂得严实。不给倪布恬说话的机会:“去吃饭,我饿了。”   警报器还在响,声音尖利急促,令人焦躁。   倪布恬被倪不逾强行掰转过身,只得扭着脖子提醒:“你快下楼吧,待在房间里不安全。”   顾辞年眸光沉沉,落在少年的手指上,不置可否。   下一秒,他哼了声,拽过门板就要关门。   面色冷若冰霜,明显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   倪布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总觉得这位爷眼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她知道他误会了自己与倪不逾的关系,并且,倪不逾正火上浇油地故意在让他误解。演员在拍戏期间的绯闻会对作品产生不好的舆论影响,鉴于职业操守,她没心情去和他计较,在门板合上之前匆忙说了句:“我要陪我弟弟去吃饭,要不要一起?”   倪不逾:“……”   顾辞年:“……”   顾辞年关门的动作停住,眉眼微抬,探究的目光不动声色在两人脸上探寻。   男生的脸被挡了大半,可眉眼与她毫无相似。   弟弟?   某个念头在心里倏地冒出头来,顾辞年面色一滞,轻哂。   他倒忘了这茬。   ……   倪布恬手臂被倪不逾拽着,少年脸上的不耐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她懊恼地咬了咬舌尖,简直想捶自己:她刚才是怎么一时冲动想出这么委婉的解释方式?直接告诉他“这是我弟弟不就好了?”   可事已至此,她只得硬着头皮等他的回应。   想来他应该也不会答应这毫不走心的客套邀请,更何况她今晚好像也情绪不佳。   倪布恬微微松了口气,等待意料之中的那一句冷淡婉拒。   怎料,男人却略一偏头,说:“好啊。”   倪布恬:“……”   倪不逾:“!!!”   作者有话要说:  码着码着睡着了,最近睡得少,黑眼圈比眼都大……   当姐控碰上妻奴,下章修罗场哈哈哈哈   *   《一分钟抱紧》再求一下预收哈!另外麻烦大家收藏一下我作者专栏嘻嘻,这章 发红包感谢在2020-01-21 03:09:07~2020-01-22 02:2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屁孩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2瓶;kyl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修罗   警报解除了。   酒店消防控制室的负责人第一时间过来排查, 发现是检测器故障, 消防栓的启动按钮被按下去了。   倪布恬还没来得及下楼, 就已经没了下楼的必要。   可邀请都已经发出去了, 现在临时撤回也来不及了。   “稍等。”   顾辞年敞着房门,人进了房间,倪布恬在门边留也不是, 走也不是, 微垂着脑袋, 心虚地接受着倪不逾的视线谴责。   不消一分钟,顾辞年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他套了件黑色卫衣,袖口稍稍向上拉起,露出清瘦的腕骨, 头发没吹, 还半湿着,额发软软地趴着, 身上疏离感淡了些, 多出几分少年感。   他抽了房卡拉上门, 一手抄进兜里, 说:“走吧。”   倪布恬“哦”了声, 拽上口罩挡住半边脸,抬脚跟上。   顾辞年回头瞥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从兜里摸出个黑色口罩,戴上, 向上拉严遮住大半个鼻梁,只露出一双黧黑的眼。   两人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他忽得回头,看向还倚着墙,站在原地没动的倪不逾,挑了下眉:“不走吗?弟弟。”   “……”   倪不逾本就写满了不耐烦的眼睛又沉了沉。   倪布恬忙回身,去拽他的手腕,满眼写着:同行不好得罪,大佬,给个面子!   倪不逾抬手胡撸着脑后的头发,长腿懒洋洋迈着,被她拖着走。   所幸前一批下楼的群众还在上升的电梯里,此刻走廊里安安静静,没人看到这三个人――   一水儿的黑口罩,连帽衫,懒散排成一竖列,一个跟着一个晃晃悠悠往前走。阵容整齐划一。   三人进了电梯,第一批从楼下返回的房客才上来,刚好完美错开。   顾辞年站在电梯壁边,分别按了一层和负一层,“去哪吃?”   倪布恬:“随便。”   他偏头看向倪不逾。   倪不逾:“随便。”   顾辞年:“男孩子不要说随便。”   不出所料地得到少年一记冷漠的白眼后,顾辞年直接帮这对姐弟做了决定:“去餐厅喝粥。”   倪布恬没意见。   倪不逾不动声色摸了摸在偷偷叫唤的肚子,懒得发表意见。   三人到了酒店中餐厅,此时时间已晚,大厅离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服务员奇怪地看他们一眼,看他们包裹得这么严实,联想到住在酒店的剧组,眼神里闪过一丝小兴奋,又按捺住,引他们到最好的位置前。   顾辞年抬脚欲走,回头看了眼倪布恬,改了主意:“算了,开个包厢吧。”   三人坐到包厢里,服务员为他们斟了茶,安静地退了出去。   随着包厢门关闭,空气似乎也全被抽走了,密闭的空间里,除了沉默,只剩沉默。   倪布恬拽着口罩边缘,无所适从地清了清嗓子。   “想吃什么?”顾辞年勾选了三碗酒店招牌特色粥,将点菜的ipad往对面推了推。   那对姐弟就坐在他对面,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垂眸盯桌子,沉默得很一致。   他有些想笑,破天荒地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我吃不下。”倪布恬把ipad向旁边挪了挪,拽倪不逾的胳膊:“想吃什么?”   倪不逾怔了下,沉默两秒,打算给个面子抬手翻一下菜单。   顾辞年补充:“想吃什么自己点。”   少年手指一垂,收回来,意兴阑珊地说:“随便。”   “……”   顾辞年抬眸睨他一眼,没说话,倪布恬看不过去,拽过ipad随手勾了几个菜,“就这些吧。”   菜单提交上去,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顾辞年半耷着眼睛,拿出手机翻了一遍。把各个app无聊点了一遍,又回复了言落两条微信,他随手将手机丢在桌面上,看向倪不逾。   “弟弟叫什么名字?”   “……”   倪布恬轻咳一声,说:“不逾,倪不逾。”   “你今年几岁了?”   “……”   少年手指在页面上刷得飞起,装聋作哑,头都没抬。   顾辞年右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弟弟?”   “……”   少年唇线拉得笔直,不冷不热地挤出一句:“16。”   “在读高中?”   倪不逾挑了挑唇:“不然呢?”   “……”   倪布恬盯着桌面的眼睛一动,睫毛颤了颤,无端感觉一阵头冷。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架不住身边坐了两个人形制冷机,她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噤,只觉得场面一度让人窒息。   倪不逾这人名字和性格完全相反。当初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寓意是不逾矩,可他偏偏最不守规矩,是个我行我素,随心所欲的性子。   倪布恬没敢指望他能给顾辞年面子,只期望他不要太随心所欲,得罪了这位大佬。毕竟顾辞年不止是三金影帝,还是《暗夜》的制片人。简单粗暴来讲,人家是“爸爸”。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倪不逾还在刷手机。   倪布恬又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下悄悄拽了拽倪不逾的衣摆,暗示他配合点。   然而,下一秒,倪不逾指尖从手机上移开,从兜里摸出一盒金嗓子喉宝丢在了她眼前。   与此同时,一杯热水从对面递了过来。   倪不逾抬头,对上顾辞年的视线……   一秒、两秒、三秒……   倪布恬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越来越快,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下一秒,两人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倪布恬的心又落了回去。   推门而来的服务员适时缓解了这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的修罗场气氛。   菜被一一端上来,紧接着是粥。   倪布恬捏着勺子干笑了声:“菜上齐了,快吃吧。”   她低头喝了口粥,再抬起头,发现另外两人都懒懒坐着,没动筷。   两人各自抱着臂,视线冷冷淡淡地落在桌上,好似在暗中进行一场“谁先动筷就谁输”的比赛。   一个穿纯黑色卫衣,另一个穿纯白色卫衣,配上那两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自动散冷的气场,像极了黑白无常。   倪布恬舔了舔唇,试探着问:“你们……不吃吗?”   “吃。”   “吃。”   异口同声的回答倒是奇怪地默契。   倪布恬偷偷笑了笑,倪不逾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到底是少年人,平时端得再紧,小情绪还是压藏不住,胜负欲明明白白写在眼底。   顾辞年突然失笑,他大概也是昏了头,竟然和一个小屁孩暗地里较劲。   没劲。   他摇头轻笑,捏起勺子开始喝粥。   三秒钟后,失去了对手的少年卸了劲儿,捏起筷子吃菜。   他早饿得不行了。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倪布恬用公筷夹了块辣子鸡到倪不逾碗里:“尝尝这个。”   倪不逾眼也没抬,一口吞下。   “好吃吗?”倪布恬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她这两天几乎没吃别的什么东西,每餐都是喝粥,嘴巴里淡的没什么味道,此时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和油光晶亮的鸡肉,感觉味蕾都要被唤醒了。   于是,她欲欲跃试地将筷子伸向了辣子鸡。   “啪!”一只手拍了下来,不由分手拽住了她的手指。   与此同时,她眼睛一眨,辣子鸡竟在一秒内神奇漂移,转到了遥远的另一边。   倪不逾:“不许吃!”   顾辞年:“感冒忌辛辣。”   “……”   “……”   倪布恬:“……”   这该死的默契。   三人对望一眼,神色各异,场面一度尴尬。   再次冷场,空气凝滞。三人埋头各自喝粥。   倪布恬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她从食不知味中被解救,忙接起电话,原来是之前在app上点的牛排外卖到了。   酒店安保严格,外卖员禁止入内送餐,只好打电话让她自己来取。   倪布恬听着外卖小哥的声音,仿佛听天使在唱歌,满心感谢这个被她一度遗忘到九霄云外的外卖。   倪不逾放下勺子:“我去取吧。”   “不用。”倪布恬飞快起身,拉起口罩:“你好好吃饭,我去就行。”   说完,不给“黑白无常”反应的机会,无辜平民倪布恬抬脚跑了出去。   ……   包厢门关上,带起一阵风,而包厢内的两人却云淡风轻,八方不动。   倪不逾三两口把粥喝完,放下了勺子,继续看手机。   某头条软件跳出一条新闻推送,他还没抬眼,就扫到:顾辞年私生粉躲进倪布恬的房间……   一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上来。   手指一点,不小心戳进了评论,评论第三条,某嘴贱网友阴阳怪气:倪布恬房间离顾辞年那么近啊,是不是为了半夜方便敲门?   倪不逾眼皮轻眨,本就冷淡的眸光更黯了一分。   他在那条评论下回复了句“傻X”,随手点了举报,退出app,将手机掷在桌上。   顾辞年正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见少年毫不遮掩地望过来,他微微调整下坐姿,拿出生平最大的耐心。   “吃饱了?”   倪不逾冷淡嗯了声。   “……”   继续沉默。   过了片刻。   顾辞年:“就吃这么点儿?”   倪不逾抓了下脖子,“吃不下。”   “……”   顾辞年又没话了。   两人目光对上,一秒,两秒,谁都没有移开。某种八字不合的磁场紧紧将“黑白无常”包裹住。   顾辞年忽得扬眉,笑了声,坦然道:“你好像对我有些情绪?”   “你想多了。”倪不逾眉心微蹙,皮笑肉不笑地抿了下唇:“我对不熟的人都这样。”   “是吗?”   顾辞年觉得好笑,面上不动声色,“既然吃饱了,聊会天?”   “想聊什么?”倪不逾似笑非笑地看他:“聊……我姐姐?”   “可以。”顾辞年微一扬眉,“也可以来聊聊……学习?”   “……”   倪不逾脑子里猝然闪出一副画面:一白一黑两个小人各自执剑,头顶闪出提示语“Round 1”,紧接着剑光闪动,烟尘乱飞,白衣小人惨烈倒地,黑衣小人举剑大笑。   什么鬼?   一定是路上玩了太久游戏机。   他摇了下脑袋,把这无厘头的画面甩出去,看着对面男人精致的眉眼,只觉得牙痒。   该死的胜负欲又开始熊熊燃烧。   倪不逾装着笑:“顾老师好像很关心我姐姐。”   顾辞年不置可否:“都是同事。”   他顿了下,又说:“私生饭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句话正戳中倪不逾的心结。少年哼了声,面色不太好看。   他不再遮掩,淡声道:“如果你真的想保护她,最好离她远点。”   顾辞年凝眸:“为什么?”   “因为你对她别有意图。”   顾辞年一滞,脸上闪过一丝荒谬,仅一瞬,又笑了:“何以见得?”   脑海中的动画闪起“Round 2”。   倪不逾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上闪过骄傲的笑意。   “因为我也是男人。”   “男人对女人的意图是藏不住的。”   “……”   顾辞年:“所以,你有喜欢的人了?”   倪不逾:“……”   白色小人再次倒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姐姐姐夫和弟弟都戴口罩了哦,大家也要记得戴口罩,勤洗手,没事少出门,照顾好自己。   甜甜:谁?姐夫?   弟弟:再说一遍,谁是姐夫?   年年:是我。   下章 甜甜就要拍沐浴戏了,众筹洗澡水,快来灌溉我呀~   感谢在2020-01-22 02:28:40~2020-01-23 01:2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2390750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片场   冷调的灯光强烈又刺眼, 映得人眉眼深冷。   倪不逾匪夷所思地嗤笑了声, 呼出的气流吹得面前的纸巾动了动, 又软塌塌趴回去。   他手指在木质桌沿边不耐地敲着, 发出“嗒嗒、嗒嗒”的声响,眉间躁意更甚,胸中斗志高扬。   “你这是间接承认对我姐有意思了?”   顾辞年稳稳靠着椅背, 明知故问:“你是说哪种意思?”   倪不逾:“你知道我说的哪种意思。”   顾辞年凝眸深思了片刻, 微微偏了偏头, 勾出点笑意:“你说那种意思啊……”   他坐直了些,身子向前靠了靠,挺正经挺诚挚的模样:“坦白讲,我以前没谈过恋爱, 所以在此之前有些感受和界限不是很清晰。”   “不逾, ”他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目光直直地看过去:“谢谢你提醒了我。”   倪不逾:“……”   倪不逾:“??”   仿若一瞬间有一万只小动物在心里奔腾而过, 倪不逾简直七窍生烟, 肺都要气炸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 在此之前, 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对倪布恬的感情, 经他今晚这么一提示,才突然间大彻大悟,确定了心意?   他还成了他顾影帝的恋爱导师?   呵。有意思。   倪不逾深吸口气,歪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抿直了唇角。   凭心而论, 从外貌到气质,从专业能力到经济实力,眼前这个男人都是没什么好挑剔的。可那是对别人,不是对他姐。   他姐真正需要的东西,他都没有,也没能力给。   可他懒得再多说。   少年右脚向后一蹬,踢开椅子起身,“友情提醒一句,我姐姐喜欢诚实的人。”   他一个二十好几,在花团锦簇的娱乐圈里游荡了六七年的人,竟然从没谈过恋爱?   骗鬼呢?   ******   倪布恬拿了外卖又在外面磨蹭了会,等慢吞吞回到包厢时,就看见倪不逾正绕出餐桌往外走。   顾辞年倒是坐在椅子上没起身,整个人看上去散漫又慵懒,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眸光直勾勾地看过来,落在她脸上。   冷色灯光将他的眉眼照得单薄,本应是很冷情的模样,眸光却很亮,散发着某种令人无端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倪布恬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看向倪不逾:“怎么不吃了?饱了?”   或者是……气饱了?   她打量着倪不逾的神情,少年目光恹恹,表情并不是很好看。   “不好吃。”   下一秒,倪不逾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想。   少年耷眼扫了眼她手里的外卖,几步走过去,拎过来,“还是外卖适合我。”   “……”   倪布恬抱歉地对顾辞年笑了笑,说:“那我去结账。”   “不用,我已经结过了。”顾辞年也起身。   倪布恬更尴尬了,“这怎么好意思?”她视线朝桌面上瞥了眼:“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语气里的疏离和客气是明明白白的,那种暗搓搓地想要保持距离的语气倪不逾听得分明。   他轻嗤了声,眉眼微微舒展了分。   少爷顺心了,抬脚往外走,懒得再听两人假客气。   身后,倪布恬还在细声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顾辞年眸光黯了下,语气却理所应当:“请弟弟吃饭应该的。”   他顿了下,很轻地笑了声:“大不了下次,你再请回来?”   “好。”倪布恬点了点头,脑袋伸向门外一看,倪不逾已经拎着外卖盒走远了。   她舔了舔唇,手指向门外指了下:“我们也走吧?”   顾辞年点头:“好。”   长长的走廊上,三人又不约而同戴上了口罩,拉上了帽子。   倪布恬望着倪不逾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我弟弟脾气比较直接,如果有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你别和他小孩子一般见识。”   “是吗?”顾辞年轻咳了声:“他说他已经是男人了。”   倪布恬:“啊?”   顾辞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饶有兴致地说:“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乖巧,纯良。”   倪布恬:“??”   你把明目张胆对你翻白眼,毫不掩饰地忽视你的行为称之为乖巧?纯良?   可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奇怪男人呢。   ******   倪布恬将倪不逾送回房间,倪不逾又强行把她送了回去。   一来一回的短暂路程里,两人都没主动聊起刚才那场突然又略显尴尬的饭局。   倪布恬拿了倪不逾的书包递过去,叮嘱他早点睡。少年懒洋洋勾了下脑袋,半边身子靠着墙问:“你明天几点的通告?”   “七点半出发去片场,没办法去送你了。”倪布恬翻着手机软件看次日的机票,又说:“明天你允许你睡到自然醒,等醒了我再让小可帮你买票,送你去机场。”   “不用。”少年懒洋洋丢下两个字,摆摆手走了。   倪布恬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叮嘱了句:“睡醒给我打电话,别自己订票。”   倪不逾冲身后挥了挥手,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次日一早,七点钟,倪布恬刚打开门,就看见靠在墙边的倪不逾。   连帽衫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没戴口罩,正百无聊赖地咬着卫衣抽绳。   倪布恬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怎么起这么早?”   倪不逾揿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去吃早餐。”   “……不再睡会了?”   “嗯。”   说话间,小可和苏叶一起过来了。   苏叶一看到他就乐了:“不逾弟弟?你怎么来了?”   她故意逗他:“不会是把你们教导主任气到吐血,一路逃亡过来的吧?”   倪不逾瞥她一眼,吊儿郎当地笑了声:“你想多了,姐姐。”   “姐姐”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点混不吝的劲儿。结果被苏叶毫不客气地胡撸了一把头发:“弟弟乖。”   倪不逾:“……”   四人一起吃了早餐。   早餐后,倪布恬准备出发去片场,顺嘴问倪不逾:“给你买下午两点的机票行吗?你回房间再睡会,中午小可回来接你。”   “不用。”倪不逾拉上口罩,长腿一迈跟她上了车:“我陪你去片场。”   倪布恬啊了声:“你要陪我去拍戏?”   “嗯。”   “不是说很无聊吗?”   “嗯。”   “那你还去?”   “反正在哪都是无聊。”   倪布恬笑了声,促狭道:“不怕美貌暴露,被人拉去拍戏了?”   少年凶巴巴地“啧”了声,反手捂住她嘴巴,物理制裁。   倪布恬:“唔唔唔……”   ******   倪布恬带着人到化妆间时,顾辞年即将做好妆发。   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他眉梢轻抬,神情变得意味深长,又有些想笑。   倪布恬大方地向化妆师介绍自家弟弟,倪不逾挨个点头打了招呼,依旧一副冷冷的样子,不过该有的礼貌都没少。   顾辞年突然觉得有点堵心。   倪布恬叫了声“顾老师”,他微微颔首,镜子中少年也冲他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高冷影帝难得热情:“早……弟弟。”   倪不逾:“……”   白天的通告里没有倪布恬和顾辞年的对手戏,两人相安无事,除了早上在化妆间打了招呼外,几乎毫无交流。   事实上,倪不逾几乎如影随形地跟在倪布恬身后,她忙着跟他科普剧组的各项事宜,也没什么机会去和顾辞年交流。   整整一个白天,全剧组都知道倪布恬带了一个弟弟,个子高,皮肤白,长得帅,气质冷。   午饭时林以平和他开起了玩笑:“小朋友外形条件这么好,要不要考虑出个道?”   苏叶忙说:“等下让林导给你安排个路人甲角色,客串下玩玩啊。”   倪不逾冷冷瞥向她:“不要。”   他才不要吃饱了撑的去扮演什么路人甲,还是在顾辞年投资的电影里。   那样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倪布恬笑吟吟跟林以平解释:“我弟弟比较害羞,不适合演戏。”   一旁,一直置身事外的顾辞年低笑了声:“这部剧不适合他。以后林导如果拍部青春校园恋爱剧,可以考虑一下。”   倪不逾沉默一秒,倒是笑了:“听说顾老师的眼神戏特别好,眼睛里能传达出很多层次的感情,如果我哪天真的出道了,一定要向您好好讨教。”   顾辞年:“好啊。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倾囊相授。”   倪布恬:“……”   这两人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和谐了?   还有,明明是在探讨演技,怎么有一种在对暗号的感觉?   ******   冬天白昼短,很快入了夜。   倪布恬今晚要拍一场沐浴戏,和顾辞年对手。   现场道具老师在准备,她低头看着剧本,倪不逾就敞着腿坐在她身侧玩游戏。   倪布恬想了想,戳了戳他的手臂:“我今晚收工会很晚,你先回酒店休息吧?”   倪不逾抬眼,冷眼看两个道具老师在抬一个高高的大木桶,说:“不困。”   “要不给你买夜班飞机回去?”   倪不逾:“明天不上课。”   倪布恬再接再厉:“那你要不要去休息室做会儿作业?”   倪不逾嗤一声笑了,一副你在说什么梦话的神情。   倪布恬悻悻然垂下眼皮。   过了两分钟,倪布恬:“我饿了,你帮我去买点吃的吧。”   倪不逾干脆头都懒得抬了:“说吧,到底怎么了?”   倪布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等会儿我要拍个沐浴戏,穿得可能不是很多。”   少年冷着脸:“嗯。”   “然后……”倪布恬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我可能要和顾辞年……有一点点比较近距离的接触。”   少年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哽了两秒才说:“没关系。”   倪布恬诧异:“你不是讨厌我和他走得近?”   “没有。”倪不逾干巴巴道:“只要他不追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咳咳咳……”   倪布恬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惊得整张脸都红了,双眼亮晶晶的,又羞又恼:“疯了吗?他怎么可能追我?”   倪不逾慢慢吸着气,面无表情地盯了她片刻,无语地冷哼了声,“笨死算了。”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弟弟还是太自信,以为自己是最强射手,拆家小能手,却一不小心拿了个最佳辅助!   唉,别太相信你眼中的女人,有时候她看上去对一个男人毫无兴趣,但实际上!万物可真香!!!   *   今天是除夕耶,祝所有的小仙女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意,健健康康,财源广进,阖家欢乐呀!第一次陪大家过年好开心(虽然码字真的很累,这章 竟然也没写到沐浴戏?( ̄┰ ̄*))这章评论全部送红包呀,嘻嘻   感谢在2020-01-23 01:22:00~2020-01-24 02:3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anyeeee 10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沐浴   场务拎了几桶温热的水倒进高高的木桶里, 几个小姑娘笑嘻嘻地往桶里撒上玫瑰花瓣。   现场快布置好了, 倪布恬被导演叫去讲戏。   “这场戏关键在眼神, 眼神一定丰富, 层次分明,要表现出宁王和清荷之间暗流涌动的那种感觉。”   林以平大致分析完人物心理,又强调了一下机位和角度, 把几个重点说了, 让两人在一旁待机。   倪布恬低头翻着剧本, 反复琢磨着林以平的话,在心里酝酿着情绪。   经过这几天的拍摄,她和顾辞年之间多了几分默契,不会再发生像之前那样出戏的情况, 可用自己找到清荷, 将自身和角色相融合的状态 ,她还在努力找寻。   倪布恬若有所思地将剧本向后翻了一页, 余光里瞥见顾辞年还站在她身侧。他没看剧本, 就那样云淡风轻地看着工作人员忙碌, 神情里却已经去了几分顾辞年的感觉, 多了几分宁王的影子。   她默默将视线收回来, 脑海里莫名又冒出倪不逾的话,不禁失笑――   巧的是,现阶段的清荷对宁王也有同样的困惑……   即将开始拍摄,倪布恬收起剧本稳了稳心神,小可小跑着过来了, 后面跟着没什么表情的倪不逾。   她脱掉羽绒服递给小可,服装助理细心帮她整理着衣裙,身侧顾辞年也垂眸任服装师整理着长袍。   两人目光撞上,她笑了笑,“等下还得麻烦顾老师带我。”   这本就是一句客套话,顾辞年不置可否,眸光向旁一偏,在倪不逾身上停留了一秒,低声说:“他……”   他才只说了一个字,甚至没有点名道姓,倪布恬不知怎的就猜到他的潜台词,略略压低了声音接话:“我刚刚和他说过了,都是拍戏,他理解的。”   顾辞年偏头看她,很轻地笑了声:“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倪布恬一窒,自己也愣了。   她抿了抿唇,没吭声,顾辞年还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表情舒缓,惯常清冷的眸底润着浅浅的水光。   片刻后,他又说:“会不会给小孩儿造成不良影响?”   眼风又扫过倪不逾,带了点笑意:“毕竟他还未成年。”   “当然不会!”倪布恬耳根一热,脑子嗡一下热了,语气有些急:“又不是什么十八禁的戏份。”   最多就是稍微有点暧昧罢了,怎么被他一说,好像变成了什么少儿不宜的情.欲戏了呢?   顾辞年低嗯了声,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唇微扬着,转身就走。   擦肩而过,留下一句:“也不一定。”   声音微哑,意味不明的,无端让人心口一滞。   ******   检查完妆容,倪布恬准备就位。   她回头看了眼倪不逾,莫名的有些紧张。   在自己亲人面前演这种戏份,任谁都会有些尴尬。   倪不逾低头回了句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左右划拉两下,锁屏。一抬头,就看见倪布恬微微抿起的唇角。   她紧张的时候从来不会表现出来,可是小动作会出卖她。   少年抬手挠了下鼻尖,薄眼皮轻抬,眼睛在拍摄现场转了圈,干巴巴地问她:“想吃什么?”   倪布恬:“啊?”   倪不逾蹙眉,没什么耐心的模样:“不是说饿了?”   “哦哦。”倪布恬突然想起这茬。本就是一个借口,脑子一空,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随便。”   倪不逾很轻地“啧”了声,留下一句:“麻烦。”,手机往兜里一揣,连帽衫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抬脚便往外走。   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外,倪布恬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又从小可那要来手机,给他发了句:【注意安全,别走太远】,这才到木桶前就位。   林以平在灯光前喊了句“action”,倪布恬饰演的清荷着一身白纱,从帷幔后慢慢转出。   今夜宁王府邸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信王景旭和安王景慈,宁王设宴,着歌姬舞姬表演。   清荷抱琵琶欲上,在屏风转角处被宁王拦下。   彼时宁王轻扣她手腕,素来多情的眉眼中没什么情绪,显得薄情又冷性,说出口的话也淡薄冰冷,威严重重:“回去。”   清荷不解,却在他的眼神中心下一凉,低了头退下。   她脚步放得轻慢,人还未走远,隔着屏风听到安王在问:“听闻三哥在振远将军府得到一才色双绝的美人,可否让我和四哥饱饱眼福?”   宁王的笑声传来,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不过尔尔,难登大雅之堂。”   屏风后,清荷没忍住,驻足静听。   安王坚持,信王也被勾起了兴致,几句来回之后,宁王又说:“我当日喝醉了,不过是看那丫头粗笨可怜,一时不忍,才留她一命……”   后面在说什么清荷已经听不清了,低头匆匆离去,只觉得身后那素来清越的笑声此时无比刺耳锥心。   眼前,倪布恬正要接着宴会后的剧情往下演。   清荷回忆起宁王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以及之前偶尔对自己流露出的几分温情,又想起他今日在宴席上的话,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她带着自己的使命而来,却不小心假戏真做,对宁王动了心,让自己泥足深陷。   镜头推近,清荷淡垂眼眸,心不在焉地解开纱裙,镜头特写,衣裙一件件掉落地上,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水声轻响,水汽袅袅,清荷浸入水中。   她撩起水花,扑在脸上,晶莹水珠滚过她饱满瓷白的一张脸,像清晨雨露中聘聘婷婷的一株荷花,美而不妖,让人移不开眼睛。   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她眉心渐渐紧蹙,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下一秒,她隐忍着,心烦意燥地潜入水中。   室内陷入安静,木桶中水面平静无波,无一丝涟漪。   林以平喊了“cut”,这个镜头结束。   倪布恬从水底钻上来,眼睫上遍布水珠,显出一丝楚楚,她甫一坐起,身上热气和空气中冷气交汇,冷得直打哆嗦。   小可忙拿着浴巾小跑过来将她裹住,她将浴巾紧紧向上拉起,牢牢裹住前胸,只露出纤细流畅的锁骨,小可又用羽绒服将她整个包住,问:“很冷吧?”   冬天的夜里,室温接近零度,片场空间大而敞开,即使休息区同时开了数个取暖器,但这边也温暖不了多少。倪布恬牙齿打着颤,冲她笑了笑:“还好。”   林以平让倪布恬去看监控回放,边看,边给她讲解细节。   顾辞年站在一旁,没出声,看着她不断打颤的背影,抬手叫来阿远。   他低头附在阿远耳边说了句什么,阿远转头就跑出去了。   林以平还在讲戏,又让灯光师临时调整打光。没一会,阿远拎着只铜壶和一沓一次性纸杯回来了。   阿远将杯子放在一边,麻利地倒上两杯姜汤,递给顾辞年。   顾辞年将其中一杯给了林以平。   林以平抬头扫了一眼:“你最近怎么回事?这么怕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啊。”   顾辞年半开玩笑道:“大概是上了年纪,身体不行了。”   林以平嘴角一拉:“你一二十多岁的精神小伙儿说自己上了年纪?内涵谁呢?”   顾辞年微一扬眉,说谁谁知道。   林以平伸了个懒腰,吹着气喝姜汤,顾辞年端着另一杯往唇边送,送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身边还站着个湿漉漉的倪布恬,眉眼一敛,将手里那杯递了过去:“冷吗?”   “还行。”   倪布恬死鸭子嘴硬,看他杯子举在自己面前不动,才慢吞吞接过来,小心抿了一口,只觉得热气瞬间流经四肢百骸,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暖了起来。   拍摄继续。   倪布恬又拍了两遍,严苛的林导终于让她过了。紧接着,到顾辞年的戏份。   清荷潜入水里,镜头特写,木桶水面平静,无波无澜。   木门悄无声息打开,宁王景行信步步入。   烛光微晃,在男人眼底打着影影绰绰的光,映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半显露在光明里,另一半隐藏进昏昧中,情绪莫辩。   他半抬眼眸,视线落在那悄无声息的木桶中,眸光一转,男人下颌线绷紧了,眼底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三步并作两步,宁王脚底轻晃,几乎瞬间来到木桶前。   他冷着脸,视线轻垂,看到女人浮在水中的身影,神情略略一松,眸底恢复一丝清明。   扇子在水中轻轻一拨,水底的女人憋气憋到极致,从水底浮起来。   修长美颈向后一仰,如瀑黑发甩向身后,盖住欲飞的蝴蝶骨,水珠飞溅,如颗颗珍珠在这夜中断开,碎裂,沾湿了宁王的睫。   他略俯身,下颌线微敛,锋利,轮廓分明的薄唇几乎贴住清荷的唇。   男人慵懒抬眼,眸光清而黑亮,像浩渺夜空中那颗触不可及的孤星,染着丝丝微醺醉意。   清荷睁开眼睛,黑长的睫毛被水光浸染,像水洗过的天空,干净地不像话。她睫毛微微颤抖,想躲,又舍不得。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惶,紧接着变为惊讶,惊讶之下,裹着迷惑与纠结。   两人鼻尖轻贴,谁也没有说话,转瞬几秒,清荷眸底情绪敛去,回复往日的清纯与娇弱,眼尾轻扬,又带着点诱惑的意味。   “殿下,您醉了。”   她身子向后仰,人躲开,欲擒故纵。   雾气缥缈,裹着浅望相对的两人,旖.旎在空气中升温,暧.昧一触即燃。   宁王再向前,勾住她的下颌。清荷轻咬唇,眼皮轻垂,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染过丝□□人红晕。   活.色.生.香。   扇底的红翡轻晃,细穗落上清荷的锁骨,宁王薄唇轻启,音色低醇迷醉:“小哑巴,我记得你。”   清荷震颤,猛然抬眸。   宁王唇角勾起笑意,再向前逼近一分,视线落在她锁骨上,淡淡望着那块红莲造型的翡翠。   ……   十年前,敌国入侵,举国迁都,彼时年仅八岁的景行在战乱中流落民间,幸得一年轻男子救济,当时那男子身边带着的女孩,便是此时的清荷。   那时,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沉默,胆小却良善。他重伤,高烧不退,她日夜守护。数日后,景行被王室寻回,临别前,小哑巴给了他一个荷包,荷包内,便放着这块火红的莲花翡翠。   那是她身上唯一贵重的信物。   从此,那块红翡便被他绑在扇底,这一缀,就是十年。   那晚将军府夜宴,从一开始,他便认出了她。   ……   清荷双唇轻启,饱满的粉唇上沾染着水光,诱人而不自知。   心中百转千回令她一时间失语。   宁王的视线顺着红翡下的细穗慢慢向下,落在她的锁骨上,继而,又向下,仅一秒,克制收回。   拍摄时间太久,木桶里的温水已经渐渐冷却,倪布恬手脚冰冷,浑身麻木,没留意随着动作悄然下滑的裹胸。   裹胸被沉重的冷水浸染,向下移了一寸,露出锁骨下的半边风光。   顾辞年正欲收回视线,眼睫一抖,瞥见那玉白.胸.前的一颗浅痣。   浅浅淡淡,似一粒细小朱砂。   是他曾翻遍她的低胸红毯照都未曾找到的独特印记。   他睫毛轻垂着,唇角渐渐抿了起来,仅一瞬,又轻轻扬起,面色如雪山消融。   像是隔着浓雾的青山终于现了原形,发现眼前青山即是胸中青山,而青山,果真妩媚无双,倪布恬看到顾辞年眼底突然涌起笑意,宁王淡去,顾辞年笑了。   几乎从不笑场的影帝,莫名其妙地笑场了。   倪布恬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惊慌地拽起裹胸,遮住不甚走漏的风光。   耳边,是他低沉的笑声,像一簇火,瞬间燃起了她全身的皮肤。   她下意识摸脸,以为是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想了想不应该,心里又忍不住羞愤:他到底在笑什么?   难道是在嫌弃她小?   倪布恬心里一百个念头来回转,又冷又热,又羞又气,双手交叠将胸口紧紧抱住,水花轻响,没听清耳边男人又说了句什么。   “什么?”她问。   顾辞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底暗流涌动。   江甜……   “不甜”……   他没猜错,果然是她。   他的甜甜。   像是万年冰雪消融,一朝花开,万物复苏,暖暖的溪流在林间淙淙流过。   “倪布恬……”   顾辞年轻笑,喃喃:“明明很甜。”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终于确认了身份,撒娇影帝远远朝我们走来了!   友情提示:护姐狂魔即将抵达战场!   *   这章给小仙女们送红包,大家最近都乖乖的,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外出哈!戴口罩戴口罩戴口罩!   感谢在2020-01-24 02:31:33~2020-01-26 22:0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青日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075457、潇媚儿、范太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被撩   光线昏弱又暧昧, 随身后烛台明明灭灭。   顾辞年眸中的星光也随之闪闪烁烁。   道具师点燃的干冰在他身后浅浅漂浮, 裹着男人半边脸, 衬得他黑眸更深, 唇红齿白,白衣缥缈而俊逸,像从九重天上悠然下落的男仙。   “明明很甜。”   微扬的尾音含着慵懒的笑意在耳边悠悠回荡, 倪布恬不知道自己是看傻了还是被冻傻了, 呆呆说了句:“是玫瑰花瓣的香味。”   “……”   说完, 被自己的傻气震醒了,恨不得一脑袋再扎进水里去。   林以平拎着大喇叭在监视器那头喊了“cut”,语气有些不解:“怎么笑场了?”   顾辞年朝身后摆了下手,眼睛还望着她:“对不起, 我的原因。”   脸上笑意丝毫未减。   围观群众见惯了影帝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哪见过他这么肆意灿烂的笑容,一时间都有些懵, 好奇地朝两人观望着, 看了半天也没搞明白他究竟在笑什么。   而另一个当事人好像比他们还要懵。   木桶边, 冷意顺着四肢百骸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 倪布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挣扎着想要起身。   无奈在桶里僵了太久,手脚有些发麻,随着她一动作,左脚勾着衣摆,又将裹胸向下踩了一寸, 露出被她仓皇遮起的风光。   顾辞年的视线随之落下去,定格在那颗痣上,笑意更深。   余光一瞥,他突然发觉她的皮肤竟是那样细白,在光线的映衬下,微微有些透明了,又因气温偏低而冻出淡淡绯色,让人无端联想到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又纯又欲。   顾辞年睫毛倏地一抖,眸色不自觉加深一分。   下一秒,眼前的绝色消失,被从天而降的黑色羽绒服遮挡得严严实实,耳畔落入少年略带暴躁的低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顾辞年:“……”   倪布恬:“……”   连倪不逾都说没什么好看的,顾辞年果然是在笑她小。   顾辞年唇畔笑意淡下来,神色恢复如常,收起动作起身。倪布恬一手拽住羽绒服领口,扶着木桶起身。   倪不逾搀扶着她出来,身子故意挡在两人中间,隔绝两人的一切接触。   顾辞年淡笑了声,扇子一收,转身去了监视器旁。   倪布恬到休息室里擦干了身上的水迹,对着取暖器吹热风,好一会才暖和过来。   等牙齿停止打颤,她突然意识到休息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小可坐在她身边,帮她捧着保温杯,双眼失神地望着墙壁,一副失了智的模样。而倪不逾则敞着长腿,抱臂倚在椅子上,唇角拉得笔直,眉峰凌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   倪布恬吸了吸鼻子,去戳小可的手臂,“发什么呆呢?”   被触发了发癫机关的小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倪布恬:“……”   倪不逾一脸不耐地揉了揉耳朵,坐远了些,倪布恬一头雾水:“你怎么了?”   小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板,你看到影帝刚刚那个笑了吗?啊对,他就是在对笑你肯定看到了,我在说什么屁话呢哈哈哈哈哈!”   “……”   小可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呜呜呜呜呜,我从来没见我们家哥哥那样笑过,太好看、太惊艳、太风华绝代了吧!简直是在线鲨我呜呜呜呜呜……”   倪布恬:“……”   得不到倪布恬的回应,小可不依不饶地追问:“我们哥哥简直是人间绝色,老板你也这样觉得吧?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倪布恬皱着眉头坐远了些:“我当时脚麻了,没看清。”   小可眼泛泪光:“何止脚麻?我心都麻了!想把命都给他!”   倪布恬:“……”   脑残粉没救了,拖出去埋了吧。   癫狂过后,小可莫名陷入低落:“可惜,他不会对我那样笑的,一辈子都不会的。”   失落过后又惊醒:“天呐,我怎么能亵渎偶像呢,不行不行,我不能肖想他……”   倪不逾紧抿双唇,闭眼,吸气,拎起小可的帽子就把人往门外丢:“眼睛都瞎成这样了还怎么给人当助理?”   “你走吧,痊愈之前别再回来了。”   小可:“呜……”   倪布恬被两人吵得耳朵疼,回到片场脑瓜子还嗡嗡的。   林以平对她招了招手,她小跑着过去,在监视器后站定。   林以平慢放镜头帮她分析刚才的表现,她凝神听着,不时点头。画面一帧一帧向后播放,很快定格在最后那个镜头上。   顾辞年轻贴着她的鼻尖,黑眸轻垂,蓦然一笑。   倪布恬静静看着屏幕,脑海里突然蹦出四个字:风华绝代。   她心下一跳,心尖无端有点麻。   都怪小可,没事抽什么疯,都快把人给洗脑了。   倪布恬轻咬舌尖,收回思绪,鼻端却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   像是条件反射,她知道是顾辞年过来了,心里蓦然一阵紧张。   也不知道究竟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重新开始拍摄,倪布恬再次脱掉外套,浸入水中。   木门轻响,宁王走了进来。   镜头里,宁王微微俯身,一寸寸靠近她,鼻尖贴着鼻尖,唇角微勾,低声说词,冷杉味道裹着男人身上温热的、淡淡的荷尔蒙气息,又混着湿热水汽、玫瑰花香,盈盈绕绕,让人头脑发胀,目眩神迷。   宁王漆瞳如墨,笑意在眼角眉梢缓缓绽开,带着蛊惑的意味。   倪布恬轻咬下唇,怔怔看着他,脑海里不知怎的,又涌现出“风华绝代”四个字,只觉得魔性。   小可那一串握拳跺脚的花痴叫“啊啊啊啊啊”地挤进脑子里,她莫名分神,视线一飘,飘到镜头外――倪不逾右手插兜,左臂弯里挂着她的羽绒服,远远冷冷地瞧着这边,唇角笔直,虎视眈眈。   像个护食的小狼崽子。   “……”   倪布恬眼瞳一晃,全破功了。   导演喊卡,重新来过。   拍摄到第四遍,暧昧气息不散,倪布恬渐入佳境,秋瞳剪水,含着烟波,波纹里明明晃晃,全是顾辞年的影子。   倪不逾终于看不下去,羽绒服塞给小可,转身出去了。   ……   五分钟后,这场戏终于是过了。   倪布恬从水中起身,顾辞年收回动作,站直了身体。   烟雾还在飘散,掩着男人半边脸,倪布恬脑子一抽,没忍住问了句:“你之前,为什么笑场?”   要说是笑她的身材,未免太过荒唐肤浅,难道是她表现得太差,让他出了戏?   倪布恬对演戏有着十足的认真,隔着烟雾直直看向他时,眼神是直白而坦荡的。那种坦荡充满了求知欲,眸光黑亮,很抓人。   顾辞年被她的目光抓着,视线一眨不眨地,黑沉幽深。   “你说呢?”   “你在笑我?”   顾辞年不置可否。   倪布恬不疑有他,“笑我什么?”   “笑你……”他悠悠拉长了音调,向她凑近了分,低沉含笑:“有点可爱。”   倪布恬:“……”   顾辞年转身便走,右手向后冲她懒散摆了摆,小可拎着羽绒服猝不及防从背后盖上来,倪布恬后知后觉地捂住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眨了眨眼,有点懵。   她这是……被撩了?   ******   收工回去的路上,倪布恬裹着羽绒服缩在座椅里,眼睛直直望着窗外。   已过凌晨一点,街景昏暗,从眼前快速略过,路灯晃过,在她眼底打下一个又一个光圈,她挠了挠鼻尖,转头看向身侧。   黑暗中,小可眨着星星眼,定定地看着她,像一把暗暗加热,等待沸腾的小水壶。   等倪布恬视线一看过来,她立即精神抖擞。   倪布恬眼疾手快,伸出食指压在她唇边:“嘘。”   小可:“我听到了!影帝他……”   倪布恬:“嘘!”   小可闭上了嘴巴。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又过了约莫五六分钟,倪不逾懒懒睁开眼睛,眼睛盯着前方,“喂。”   “……”   “听到什么?”   小可回过神来:“啊?问我?”   倪不逾懒洋洋的,一副并不关心的神情,又问:“听到影帝怎么?”   终于找到听众的小可眼睛一亮,下意识看了倪布恬一眼,又乖乖闭嘴。   “呵呵,没什么。”   “没什么啊?那算了。”倪不逾揿亮手机,突然转移了话题:“听说不需要的东西可以在微博上转掉?”   小可:“对啊,你要转什么?”   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少年笑了声,无所谓的语气:“也没什么,就几张顾辞年的签名照。”   “啊啊啊,弟弟!”小可转向他,握着拳头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何必那么麻烦,不想要就给我吧!”   倪不逾收起手机,“听到了什么?”   小可心里一阵天人交战,偷偷看了倪布恬,见她专心看着窗外,好像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便一咬牙,对倪不逾勾了勾手指。   少年眉心微蹙,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向她微偏了下脑袋。   小可掩着唇,向他凑近了些,小小声说:“听到影帝说老板……说老板有点可爱。”   “……”   她眼睛飞快一瞟,见倪不逾神色如常,便大着胆子说:“其实影帝和甜甜姐还挺般配的。”   倪不逾低头睨她一眼,不置一词,又靠回窗边。   过了两分钟。   小可试探着:“……那个签名照?”   倪不逾:“我疯了吗要他的签名照?”   小可:“??”   瞥见他堂而皇之地打开了微博,小可怀疑道:“那你现在又登微博干嘛?是不是要偷偷挂网上卖掉?”   倪不逾淡声道:“就发条微博。”   下一刻,他偏头看她:“你是倪布恬和顾辞年的CP粉?”   小可:“怎么了?”   眼前一亮,刺眼的手机屏递了过来,明晃晃地剐着她的眼。   倪不逾果真在编辑微博,黑色铅字,明明白白,只有一句话――   CP粉天理不容。   小可:“……”   看她吃瘪,倪不逾靠着车窗低笑出声,心底郁气一点点散出来。   小可气急:“弟弟,你对姐姐有没有礼貌?”   少年掌心挡着眉骨,笑得坦然:“你这么幼稚,算哪门子的姐姐?”   下一秒,倪布恬猝不及防探过身来,一手掰着一个脑袋,将两人脑壳狠狠一撞:“闭嘴,两个幼稚鬼。”   “咚!”   “……”   “……”   世界安静了。   倪布恬心累地闭上眼睛,眼前浮现顾辞年那个冰山消融般的笑容,而后那笑容慢慢一转,变成了似笑非笑的宁王,须臾间,宁王消失,眼前猝然闪现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小男孩。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发烧了,不然顾辞年的脸怎么突然出现在窗外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红包已经送了哦~   感谢在2020-01-26 22:06:34~2020-01-27 21:2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倪柰冶 3瓶;潇媚儿、3707545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温柔   倪布恬晕晕乎乎的, 没留意车子什么时候靠路边停了下来。   她半阖着眼睛, 望着窗外昏昏欲睡, 然后眼前蓦然出现了顾辞年的影子。   她头疼欲裂, 反应慢半拍,迟疑地眨了眨眼,才半梦半幻觉地伸出手, 摸了摸了窗户。   冬夜气温低, 窗上蒙了层淡淡的水汽, 她哈了口气,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圈――然后就看到那张她本以为是幻觉的俊脸微微舒展了一分,男人唇角一松,微不可查地笑了下。   他抬手敲了下窗户, 耳后, 倪不逾轻哼了声。   倪布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降下了车窗。   顾辞年戴着帽子和口罩, 只露出双眼睛, 下巴点了下前面那辆车, 说:“林导突发阑尾炎, 紧急去了医院, 估计要住院,能搭你的车回趟酒店吗?”   “当然可以。”倪布恬打开车门,向里面让了个座位。   小可一看偶像要上车,麻利地溜到了后排。   顾辞年上车,摘下帽子口罩, 在靠窗边的位置坐下。倪布恬转头看他:“阿远也跟着去医院了?”   前方那辆车一路疾驰,早已消失在夜幕里。顾辞年嗯了声,说:“我回酒店帮他拿几件换洗衣服再过去。”   倪布恬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哦”了声,心里也有些担心,想要再追问两句,身侧一直保持沉默的倪不逾突然开口了。   “你们剧组只有两台车?”   没什么情绪的语气,也没看任何人,却一瞬间将车里的气氛压下来。   倪布恬头更疼了,手指在座椅下悄悄绕过去,拽了拽倪不逾的衣摆。   不拽还好,这一拽,少年干脆转过头,视线直接明了地落在顾辞年的脸上。   “有很多台。”顾辞年回望过去,表情闲适,“只不过一部分已经到了酒店,另一部分还在片场,目前在这条路上的,只有这两台。”   简明合理,理直气壮。   倪不逾面色微哂,唇角拉直了一分。   顾辞年歪了下脑袋,淡声补充:“何况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云淡风轻,绝无私心。   “……”   倪布恬缩了缩脖子,身子竭力向后靠,紧紧贴在椅背上,身侧两个男人就这样隔着她,淡淡对望着,谁也没再说话。   安静的空间里,她仿佛看到空中刷刷闪过两道刺目的火花,若有似无的硝烟在弥漫。   兴许是心理作用,她吸了吸鼻子,而后鼻尖一痒,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倪布恬尴尬地捂住了嘴巴。   车厢里箭弩拔张的气氛淡去,眼前同时出现两张纸巾,那两道在无声对视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脸上。   倪布恬:“……”   她硬着头皮在从兜里摸索出一包纸巾,干笑着:“谢谢,我有了。”而后便低着头,使劲擦起了鼻子。   下一刻,两张纸巾又同时收回,倪不逾不悦地哼了声,将纸巾强行塞到她手心里,顾辞年则淡淡一笑,重新靠进了椅背里。   倪布恬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要将鼻子擦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   林以平的房间在16层。   电梯在15层停下,倪不逾迈着长腿拽着倪布恬的袖子就往外走。倪布恬犹豫片刻,回头看向顾辞年:“你什么时候去医院?”   顾辞年说:“拿完东西就过去。”   倪布恬想了想:“那我陪你一起去。”   倪不逾:“……”   倪布恬拽着倪不逾的手指将人拉回来,重新按了关门键,“我先送我弟弟回房间。”   倪不逾僵立在一旁:“我陪你去。”   “你回去好好睡觉。”倪布恬抬手揉了把他的头发:“现在都半夜了,还要不要长身体了?”   少年不屑一顾:“我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了。”   “你姐姐说的长身体,不单单指身高,还有别的部位。”   “……”   少年脸色一僵,眼角拉下来,眉宇间涌起不自然的暴躁。   顾辞年悠然说道:“比如……”他食指点了点太阳穴:“这里。”   “你!”倪不逾脸色憋出一抹血红,“说谁没脑子呢!”   “别误会。”顾辞年满脸无辜,眼底浮着淡淡笑意:“高中生正是用脑的时候,要多注意休息。”   倪不逾懒得再理他了。   电梯到了16楼,倪布恬拽着倪不逾的袖口拖着他往房间的方向走,顾辞年双手抄兜,悠悠然在身后跟着。   到了门口,倪不逾僵持着不愿进去,“你明天再去。”   “既然都知道了哪有不去看望的道理。”倪布恬细声安抚着他:“林导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倪不逾坚持 :“我陪你一起。”   “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回去,早些休息。”倪布恬晃了晃他的手臂,“乖,听话。”   少年不耐烦地抓了下脸,挣开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板着脸粗声粗气说:“别这么跟我说话,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没安全感?”顾辞年从倪布恬手里抽过房卡,抬手刷开房门,“行了,我不是老虎,不会吃了她的。”   倪不逾:“……”   倪布恬:“……”   ******   倪布恬和顾辞年帮林以平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一起坐车去市区医院。   到医院已近凌晨两点半,顾辞年拿着东西先从车上下来,倪布恬戴上口罩紧随其后。   她低着头抬脚往前走,脑门却“咚”一声猝不及防撞上顾辞年的后背。   男人脊背挺直而坚硬,她闷哼了声,抬手去揉额头。   顾辞年转过身来,微微俯身,偏着脑袋看她,“痛不痛?”   深夜的地下车库灯光昏昧,在他脸上打了层黄昏色阴影,浓密的睫毛轻耷着,色彩浓重,像带着天然的眼线,显得那眉眼更深邃勾人。   倪布恬避开他的视线,向后退了半步,低声嘟囔了句:“谁让你不往前走。”   微微埋怨的语气。   顾辞年一怔,手指点了下面上的口罩:“在戴口罩。”   脚尖向她的方向轻移一步,将人罩在胸膛和车身之间,他又补充:“你不是怕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   “……”   倪布恬动作一顿,手掌挡着额头没出声。   她是说过不想和异性闹绯闻,可这话怎么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生生就变了味道。   好像……有点暧昧。   她和他之间明明没什么。   沉默两秒,倪布恬放下手掌,想走,顾辞年还微偏着脑袋看她,眼底带着丝隐晦的探究。   她背贴着车身,鼻腔里全是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脑子昏沉着,戒备就少了些,行动快于意识,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顾辞年眼皮耷下,视线落在她的细白的指尖上,干净圆润的指甲轻飘飘地覆在他的胸口,大概是没留意,隔着衣服,刚好按在他胸前某一处。   他喉结缓缓滚了下,呼吸微微加重。   倪布恬后知后觉,舔了舔唇,脸颊一热,慌乱把手收回来,手指紧缩着,蜷进衣袖里。   她脚步向左边挪,想换个方向绕过去,男人却蓦然俯身,离她更近了些。   他带着帽子,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情绪。两人的脸离得极近,隔着口罩,呼吸相闻。   倪布恬呼吸一滞,脑子一瞬间充血,声音有些抖:“你……你干嘛?”   顾辞年眼角向下弯了弯,眸底染上一层水光,右手绕过她肩后,捏着她的帽子轻轻向上一拉,扣住她的脑袋,将她整张脸牢牢包裹进去。   远处灯光一闪,又有车进来,刺目的灯光一瞬照亮两人的眉眼。   “裹严实了。”他拽了拽她的帽檐,哑声道:“别让人看了去。”   他松了手指,转身往前走。   “……”   倪布恬摸了摸鼻尖,轻舒口气,发现后背都湿了。   到了急诊室,阿远正在外面守着,一看他们过来,小跑着迎了过来。   顾辞年下巴朝里点了点:“怎么样?”   “医生建议最好手术,可林导不愿意。”   顾辞年眉心皱了下:“人呢?”   阿远说:“还在里面,制片主任去交钱了,等下转病房打点滴。”   顾辞年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倪布恬:“过来。”   倪布恬忙跟进去。   林以平躺在治疗床上,脸色煞白,看到他过来,有气无力地抬了下手,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倪布恬,略略讶然,说:“倪倪也来了。”   顾辞年说:“她不放心,坚持要跟来。”   林以平欣慰地笑了笑,倪布恬忙走过去,满脸担忧:“听医生说您不同意做手术。”   “没到那个地步,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林以平摆了摆手:“我这一开刀整个拍摄进度都搁下了,耽误一天得浪费多少经费,咱们顾大老板不得唯我是问。”   顾辞年轻嗤了声:“你放心做手术,我再找个导演就是。”   “看到没,我都面临失业了。”林以平还有心情开玩笑。   “听医生的,手术吧。”顾辞年拉了张凳子坐下,“剧组那边你不用担心。”   林以平咬了咬牙,很固执:“医生没说必须要手术,等杀青再说吧。”   两人交涉了半天,林以平半分不让,顾辞年只好尊重病人意愿。   等顾辞年和急诊科医生了解完情况,制片主任和导演助理也交钱回来了,一行人将林以平送到VIP病房里,打上点滴。   虽然不用开刀,但住院是板上钉钉的了。医生建议先打两天点滴,等情况稳定后再出院。   倪布恬跑前跑后地帮忙,又守在病床前看了会针,等闲下来已经快凌晨四点。   林以平只留了自己的助理陪床,坚决赶他们回酒店休息。   阿远先下去开车,顾辞年和倪布恬最后从病房出来。   倪布恬捂着帽子口罩慢吞吞在他身后走,鼻塞头痛,浑身乏力,只觉得两腿灌铅,连脚都快抬不起来。   早上六点半起床,一直到凌晨四点,拖着感冒的身体拍了一天的戏,又是下水,又是来医院,这一天已是超负荷运转。   顾辞年腿长步子大,她在他背后跟得吃力,简直想原地倒头入睡。   迷迷糊糊走了一会,顾辞年不知何时转身回来了。他三两步走到她面前,眸光深沉,低头细细打量着她的脸。   “困了?”他低声问。   倪布恬轻轻点头,只觉得脖子无力,脑袋沉重,似乎连抬头都觉得费劲。   下巴微微一痒,触到男人柔软的掌心。顾辞年一手托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反手贴上她的额头,轻嘶了声。   “你发烧了。”   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四肢无力,肌肉酸痛。   倪布恬昏昏沉沉分析着,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下一秒,忽然身体一轻,整个人猝然腾空。   她吓得心脏猛然一跳,后背触到顾辞年温热的胸膛,心脏又轻轻慢慢回落,松了口气。   仅一瞬,又讶然瞪大了眼睛,低声挣扎:“顾辞年,你放我下来!”   “嘘!”   顾辞年低头在她耳边轻嘘了声,双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哄小孩似的:“小点声,别让人听到我的名字。”   男人手臂绕在她的腿弯下,不由分说地抱着她往前走。   他步子又急又快,倪布恬烧得两眼酸胀,双手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大概是幻听,耳边男人好似低低笑了声,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公主抱了!   感谢在2020-01-27 21:21:52~2020-01-28 21:1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屁孩儿、芝士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关系   凌晨的医院比白日里安静了不少, 走廊上偶有人在走动, 步履匆匆。   倪布恬靠在顾辞年怀里, 将身上力气卸了大半, 听到男人的轻笑,她不再挣扎,昏沉沉地挪动了下, 像是想找个更舒服的方式靠着。   额头滚烫, 烧得厉害, 她小幅度地蹭啊蹭,蹭到顾辞年的脖颈间。男人的脖颈修长,皮肤微微凉,像一斛温凉的清水, 触上去很舒服。她舒适地眯了眯眼睛, 额头贴着他颈间的皮肤,懒洋洋的, 不想再动弹了。   顾辞年微一垂眸, 就见怀里的女人正安静地闭着眼。   不挣扎不躲闪的时候, 她卸去白日里的面具和防备, 像个安静的洋娃娃, 睫毛卷翘,随呼吸轻轻颤动。   两个值班护士从走廊拐角过来,一眼便看到抱着女人疾走的顾辞年,这对男女虽然用帽子口罩将脸捂得严严实实,可身材和气质是盖不住的, 引得途经路人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察觉到旁人探究的目光,顾辞年腾出一只手,轻遮住倪布恬的侧脸,将她的脸颊往自己怀里贴了帖,动作轻柔而小心。   两个小护士互相拽着手,表情端得严肃,眼睛里跃着藏不住的火花,边走边偷偷观望。   等顾辞年走过,两人停下脚步,压抑着声音又忍不住小小的兴奋――   “那男的好帅,身材比例简直不要太优越!”   “捂那么严实你都能看出长相?”   “帅哥的气质是盖不住的。我只要轻轻一瞟,颜狗雷达就能自动捕捉到他的绝美气息。”   “花痴!不过他眼睛真的好好看,深邃又迷人,有点像顾辞年!”   “别做梦了,顾影帝怎么可能来我们医院!”   “幻想一下不行啊!不过他对他女朋友真的好宠啊,公主抱,还捂脸,好甜!”   “甜甜的爱情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   “别想了,我家狗都换了三个女朋友了我还只有吃狗粮的份!只要我们在医院值一天班就别想!爱情是握不住了,现在我能握在手心的,只有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   “人间真实。”   “且残忍!”   “……”   “……”   倪布恬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恍惚中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甜甜。”   “江甜。”   许多陈年往事浮上来,高高的围墙、大大的院子、晃动着的秋千,还有许多许多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她溺在旧梦里,十指紧揪着,却什么都抓不住,出了一身一身的汗。   画面一转,换了空间,空气里满是难闻的酒气,男人漠然的眼睛紧盯着她,桌上的花瓶倒了,碎片溅了一地,划破了她的手指,腥甜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她想喊,却拼命也喊不出声,怕向后躲,手脚却不得移动,胸口像被一座大山压着,张着嘴巴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五感俱在,行动全无,恐惧像是无边的虚空,生生扼住她的咽喉。   喉咙艰难吞咽间,身体倏地一抖,意识回笼。倪布恬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胸口的憋闷感一点一滴散去,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那声尖叫,终究被压在心底,连声小小的闷哼都没发出来。   她慢慢地睁眼睛,眼睫朦胧,被水珠遮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影影绰绰的光线中,只有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近,被光影渡上一层茸茸的光圈,身形颀长而高大,踩着满室的亮光,一步步向她走来。   是顾辞年?   她之前好像发烧了?   然后顾辞年好像抱了她?   她烧得迷糊,贴着他的脖子睡着了?   !!!   记忆一点一滴攀上来,倪布恬心中霎时警铃大作,忙不迭闭上了眼睛,装作还在沉睡的模样。   眼睛虽闭着,感官却是清晰的。   男人步子放得很轻,但腿长步伐大,仅三两步就走到了病床前,而后他悄然在床前椅子上坐了下来,垂眸看着她。   鼻端弥漫着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医院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莫名的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心慌,心跳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扑通扑通,清晰异常,下一瞬突然如失灵了般,失去节奏地狂跳起来――   在他俯身靠近的那一瞬。   倪布恬屏住了呼吸,感觉到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紧闭着眼睛,看不到他的举动,更猜不透他的心思,那种焦灼的紧张感便因这份未知的茫然而呈倍数增长,像无尽的海水,拖着她向下沉沦,几乎溺亡。   顾辞年皮肤上淡淡的热度在她脸侧如影随形,几乎难以忽视,惹得她脸上的皮肤微微发痒,感觉到男人还有再靠近的趋势,她的脚趾在被子里无声地蜷缩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倪布恬几乎坚持不住仓皇想要睁开眼睛时,一股凉气悠然涌了进来,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几乎在同时,顾辞年双手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起身看向门外。   倪布恬暗暗松了口气,先前在梦里挣扎出的那身热汗还未干掉,便又添了一层……   她心有余悸地睁开一条眼缝,见顾辞年正淡淡向刚进门的护士颔首。因为是在室内,他摘掉了帽子,脸上还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只露出眉眼。   她悄悄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口罩和帽子也早已被摘了去,整张素颜暴露在空气中。   身份暴露了,但愿她生病时的皮肤状态不要太惨烈。   倪布恬还保持着一个女艺人的自我修养在心里碎碎念着,护士走了过来,抬手看了眼挂在上方的点滴瓶,她说:“我来给倪小姐换药。”   顾辞年点了点头,向侧让出一人的距离,没出声。   护士麻利地给她换上一瓶新的药水,又调整了下输液管下药的速度,柔声说:“好了。”   “谢谢。”顾辞年低低出声。   “不客气。”护士的脸颊莫名添上一丝绯色,抬脚往外走,顾辞年抬眸看了眼点滴瓶,又在椅子上坐下。   倪布恬忙闭紧了眼睛,之前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无声吞咽了下,耳朵敏感地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丝声响,忽有脚步声慢慢靠近,似乎是那护士又折返回来了。   前一刻还正常的声音突然就变得羞怯,细听之下还夹杂着一丝颤抖,“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是不是顾……”   顾辞年猝然起身,偏头看向她,低低“嘘”了声。   倪布恬又忍不住睁开了八卦的眼缝,寂然无声地偷看着。   顾辞年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护士面前,头微低,双眸清冷又专注地望着对方。   那女孩的脸便彻底变成了盛夏里熟透的西红柿,像被喷了催化剂似的,立竿见影。   她将病历本抱在胸前,小幅度地在胸前拍着,看得出来很紧张,双脚在原地无声地跺着小碎步。   眼底眨着布灵布灵的小星星,她还是想确认:“你是顾辞年吗?”   “别声张。”   顾辞年低声道,身体有意无意地向旁侧一挡,将倪布恬的脸挡在身后,他隔着口罩郁闷又低沉地开口:“别声张,给你签名好不好?”   不知怎的,倪布恬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从所未有的温和与妥协。   充满莫名的、让人心跳乱序的温柔。   “……”   “……”   “啊啊啊啊啊,真的可以吗?”护士压着嗓子低声又雀跃地叫了起来,因为激动,眼睛里布满了水光:“我是资深的年画娃娃,从你出道起我就喜欢你,就算你之前戴着口罩和帽子,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的背影!”   在她口不择言表白的时候,顾辞年拿过她手上的圆珠笔,在她递过来的、随身携带的照片背面快速签了个名字,附上日期。   护士:“你,你和倪布恬……”   “你叫什么名字?”顾辞年淡声打断她。   “啊?”她反应过来,“我叫李星。”   顾辞年抬手写上“To :李星”,略一思杵,又在后面加上一句:“平安顺意,阖家幸福。”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双手捏着纸张将签名递回去,漆瞳微沉,明晃晃地盯着她,唇角微微向上一勾,道:“送给你。”   偏头向后看一眼,又说:“我在这里的事情,是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   小护士捏着签名,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是谁说她家影帝高冷矜贵,生人勿近?   是谁说她家影帝桀骜冷漠,不苟言笑?   明明那么平易近人,温和迷人!   是个会动,会说,会笑的,活生生的、行走的勾魂机啊啊啊啊啊啊!!!   躺在病床上偷窥了全程的倪布恬也有些目瞪口呆。   她眼睁睁地看着顾辞年礼貌周到地送护士出了门,又眼睁睁看着他回到病床前。   “醒了?”   见她睁着两只圆咚咚的大眼睛,顾辞年微一挑眉,拉了椅子坐下来。   “嗯。”   倪布恬僵硬地清了清嗓子,“谢谢你。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顾辞年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一手绕过她颈后,自然地半搂着她的肩,将人扶了起来。   倪布恬:“……”   “谢谢。”她低声说:“我自己来。”   空着的那只手伸出去,顾辞年却捏着杯子没松手。   倪布恬抬眼,狐疑的目光看向他,却见他正一脸兴味地望着自己,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几秒的对视,她全面溃败,硬着头皮低下头。   顾辞年满意地抿起唇,将纸杯凑过去,喂她喝了半杯水。   等喝完水,他又扶着倪布恬躺下,帮她把被子拉好,倪布恬全程紧垂着眼睫,没敢再和他对视。   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   “没学过舞蹈吧?”   倪布恬:“??”   他当她是默认了,煞有介事地点评了句:“硬得像根木头。”   “……”   “!!!”   “如果不是你搞得人那么紧张,我至于那么僵硬吗?”倪布恬在心里无声地叫嚣着,眼皮翻了翻,没出声。   隔了一秒钟,不满意他对自己一个即将拍舞蹈戏的专业演员的不公正评价,她不满地轻哼了声。   哼声落到男人的耳朵里,他眉眼微扬,淡笑:“还闹脾气了?”   “……”   为什么每句正常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莫名暧昧?让人忍不住无端猜想。   倪布恬舔了舔唇,空着的右手在被子下揪了揪衣摆,觉得有必要和他划清界限。   可他好像也从没有明确表示过别的意思,她似乎也没有任何澄清的必要和理由,无端扯到那个话题,好像显得她自恋又矫情。   她认真想了几分钟,决定旁敲侧击。   “刚刚那个,是你的粉丝?”她干巴巴地问。   顾辞年微一抬眼,“听到了?”   “嗯。”她眼睛慢慢眨了眨,有些别扭,“你刚刚怎么不和她解释清楚?”   顾辞年将手机揿灭,握在手心里,饶有兴致地问:“解释清楚什么?”   “我们的关系。”她说得没底气,几乎要咬着舌尖:“她刚刚问了……”   甚至还误会了。   “嗯?”男人尾音微扬,微哑,似一把勾魂的刀:“我们……什么关系?”   倪布恬:“没什么关系。”   顾辞年:“那为什么要解释?”   倪布恬咬了咬舌尖,无言以对。   男人单手撑着下巴,向她凑近一分,眸底沉沉地望着她。   “还是你认为,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顾辞年:好吧,其实是我想和你有特别的关系……   *   康康我的宝贝们有来给我留言了吗?   康康我的宝贝们收藏《一分钟抱紧》了吗?(预收太少了呜呜呜呜呜)(PS:麻烦小宝贝们戳我专栏收藏一下啊啊啊啊,第一本就是!)   文案:   十七岁时,周知意梦想着嫁给陈宴,可惜后来梦想破灭。   再见陈宴,是在一场婚礼上。   男人穿着修身笔挺的西装,白衬衫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锁骨下那颗浅褐色的痣隐隐可见,清俊又禁欲,男人味十足,再不见彼时少年不羁。   周知意遥遥看着他,脑海里却只有她轻咬他锁骨的画面。   男人手执酒杯,穿过人群走到近前,开口便是:“他对你好吗?”   周知意:“谁?”   他眼尾微扬:“听说你要结婚了?”   周知意视线落在他锁骨上,脑中画面还在继续,“被人问烦了,随口瞎编的。”   他敛眉,笑了声。   “想不想圆上这个谎?”   周知意瞥开视线,“怎么圆?”   陈宴单手扯着领口,喉结上下滚着,混不吝地笑:“不如,嫁给我?”   周知意眉眼轻弯,笑得无辜又纯良:“陈宴,你这些年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爱做梦。”   她转身就走,腰肢轻摆,万种风情,“不劳费心,你很快会喝到我的喜酒。”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你是我日日夜夜的梦中人。】   感谢在2020-01-28 21:14:07~2020-01-29 22:3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避嫌   安静的病房里, 头顶的白炽灯没由来地跳动几下, 似乎也被顾辞年这句没由来的猜想给惊到了。   倪布恬觉得除非她是疯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她想不通顾辞年为什么会对她有这种误解, 瞳孔瞪圆了, 几乎条件反射道:“当然不是!”   “……”   空气凝滞。   倪布恬紧紧闭着嘴巴,心里又开始扑通扑通打鼓。   一秒、两秒、三秒。   顾辞年收回了手,眼皮半耷着, 视线懒懒落在床沿边, 长睫毛在眼睑处落在一层淡淡的阴影。   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倪布恬后悔地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也许她不该开口提起这些, 想得太多,说得太多,无端地惹人生厌。   她决定转移个话题。   悄悄瞄了顾辞年一眼,她干笑了声:“以前听说你不爱给粉丝签名的, 今天才发现是谣言, 你对粉丝明明很温柔的。”   “不是谣言。”   顾辞年抬眸,声音淡淡的, 没什么情绪:“我不爱签名, 也不喜欢被人关注私生活。”   倪布恬不解地抓了抓头发, “那你刚才……”   “因为某人不愿被人看到和我单独在一起。”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无奈哂笑:“所以我不得已出卖了色相。”   倪布恬觉得自己大概烧糊涂了, 竟无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委屈。   好像她是一个无情践踏他的感情的渣男……   男人的视线还落在她脸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仰脸盯着天花板,沉默两秒,战术性转移了话题。   “阿远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哦。”她脖子僵硬地在枕头上移动着,眼睛盯着那瓶刚换上的药水:“很晚了, 你也回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了。”   她有些底气不足,“我一个人没关系的,有需要我会叫护士的。”   手指指了下床头的呼叫铃,她讨好地扯了扯唇。   顾辞年垂眸看着手机,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窗外夜色如墨,静得能听到风过树梢的声响,一堵白墙,隔着黑暗与光明,他就那样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长腿微敞着,自然到仿佛本就该如此守着她。   倪布恬嗓子发紧,像被旋紧的瓶盖,低哑着微一出声,那些掩藏的小情绪就从瓶中不着痕迹地泄出来。   “嗯?”她舔着下唇看他。   他懒懒的,眼都不抬。   她抿了抿唇,叫他的名字:“顾辞年?”   他抬起了眸,静静地看着她。   她声音低软,哑得厉害:“顾辞年,你走吧。”   手机在手心打了个圈,被揣进衣兜里,顾辞年站起了身。   倪布恬微微松了口气,被压抑的空气一点一滴开始流通,她眼底不着痕迹地亮了下。   下一刻,他单手抄兜,半俯着身子压了下来。   胸口一滞,倪布恬不安地吞咽了下,两人目光相对着,灼灼地,像是无声藏着哑火,清风一过,就能点燃。   顾辞年掌心朝下,冷杉气味漫到鼻尖的那刻,他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   “乖乖睡觉。”   “等你睡醒了,我就走。”   ******   倪布恬记不清自己最后是怎么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发现顾辞年人还坐在床边,懒散靠在椅背里,一只手轻垂着,闭着眼睛假寐。   他安静闭着眼睛的时候看上去倒比平日里温柔了许多,长睫毛轻轻垂着,眼睑下布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阴影,看上去有些疲惫。   他戏份多,每天至少要比自己早起一个小时,从昨天早晨到现在,都还没合过眼。   像经历过一番长途跋涉,从严冬走到了春日,绿芽冒出了尖,冰冻的河水被春风轻吻,悄悄的、无声地开始消解,天高云阔,清水就涌动起来。带着春日里,独有的温柔。   倪布恬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顾辞年垂在一旁的手指,那手指清瘦而修长,她突然好奇他指尖上的温度,是冷的还是暖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仅一瞬就消散,她觉得荒谬,摇头笑了笑。   只是悄无声息的一个动作,顾辞年却醒了。   倪布恬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轻耷着眼皮,问:“几点了?”   “六点半。”顾辞年看了眼手机,大概因为刚睡醒,声音有点哑。窗外天幕撕出点霞光,跳到他睫毛上,随着他抬眼的动作晃了下,给人一种犹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虚幻又好看。   倪布恬动了动手指,想去找自己的手机:“天都要亮了,得快点回去了,再晚一点要被不逾发现了。”   顾辞年抬眸看了眼即将告罄的药水,从一旁柜子上拿来电子体温计,打开,俯身靠近她。   “抬手臂。”说这话时,他手掌又在她额头上试了下温度。   经过这一晚的折腾,倪布恬已经木然。她乖乖抬起胳膊,配合着他量体温。   等了约莫几十秒,顾辞年将体温计取出来,“退烧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温度计收好,理了理袖口,蓦地笑了声:“怕被倪不逾发现?怎么搞得像偷.情似的?”   倪布恬:“……”   脸颊条件发射地发烫,她掀着眼皮瞪了他一眼,闷声解释:“不是怕被发现,是怕他担心。”   顾辞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倪布恬问:“你去哪?”   “去叫护士。”他一手拽着门把手,回头看她:“不是急着赶回去?”   护士李星帮倪布恬拔了针头,面红耳赤地看着偶像调整口罩,戴帽子。   倪布恬也将口罩戴好,正低头整理拉链,蓦地感觉头顶一片阴影遮来,顾辞年已经抬手帮她戴好了帽子,他微歪着脑袋打量一眼,又服务周到地帮她拉了拉抽绳……   倪布恬下意识去护士的反应。果然,那女孩眼睛里已经涌动着许多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抿了抿唇,忽然有些心累。   眼尾努力向下弯了弯,她刻意抬高了点音量:“谢谢顾老师,今天辛苦你了。本来是一起来看导演的,没想到我突然发烧,害得你不能及时回酒店休息。”   小护士:啊,原来如此,我们家哥哥果然人美心善,乐于助人!!   倪布恬眼巴巴地看着顾辞年,眼睛里信号明显。   顾辞年垂眸和她对视一秒,无奈失笑,哑声冷淡道:“都是同一个剧组的同事,倪老师见外了。”   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配合,倪布恬怔了一秒,眼尾真情实意地弯了下来。   阿远临走前留下一辆车,顾辞年拿出钥匙按开车锁,先打开副驾驶的门。   看倪布恬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   “你一夜没睡,不能疲劳驾驶。”倪布恬捂着口罩,声音瓮瓮的,“要不我来开。”   顾辞年语气平静:“你带驾照了吗?”   “……”还真没有。   倪布恬灰溜溜地爬上座位。   顾辞年瞥见她微红的耳尖,笑了声,俯身过去帮她扣上安全带。   猝然靠近的身体,温热的气息,以及一瞬间近到像拥抱的距离,倪布恬瞪圆了眼睛,盯着顾辞年被光影照射得几乎透明的睫毛,心跳停了一瞬。   她突然间有些理解了倪不逾的紧张和排斥。   顾辞年对她,好像真的有些特别。   顾辞年熬了一整夜,却好像丝毫不觉得累,一路上踩着油门风驰电掣,吓得倪布恬几次出声想提醒他开慢一点。   车到酒店停车场刚过七点一刻,他熄了火,拿起手机看了眼,低笑了声:“还不到七点半,应该不会被发现。”   倪布恬心里像被猫爪挠了一下,不疼,却吓了一跳,带着久久不能平静的震颤。   两人捂得严实,各自回房,倪布恬刚脱掉衣服,手机上就进了条微信。   倪不逾:【醒了吗?】   她慌忙套上睡衣,又将被子打开,跳上去滚了两圈将床单滚起褶皱,闭眼等了五分钟才慢吞吞回复:【刚醒。】   倪不逾:【开门。】   “……”   幸亏顾辞年车速够快!倪布恬暗自庆幸,趿拉着拖鞋下床,人到门口,又故意将头发揉乱了些,才假装困倦地打开了门。   倪不逾拎着早餐,身上裹着清晨的清凉,浑身散发着朝气蓬勃的少年气。   “导演怎么样了?”   “在医院打点滴。”倪布恬侧身将人让进来,心里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果然,倪不逾紧接着问:“昨晚几点回来的?”   “三点左右?”她似是而非地说:“看完林导就回来了,困得倒头就睡,没在意时间。”   “哦。”少年拉开餐桌椅子,大剌剌地坐下来,抬眸看她:“和顾辞年一起?”   他眼神清亮,专注的时候极有穿透力,好像要一下子看到人的心里去。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嗯了声,竭力表现出一派轻松的样子在沙发上坐下,又说:“还有阿远和制片主任。”   她弓着背,假装若无其事地看手机,心里却微微有些发毛,总觉得少年的目光正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打量。   隔了片刻,她偷偷抬眼一瞥,发现倪不逾正背对着她,自顾自地摆起了早餐,姿态从容又闲散。   她紧捏手机的手指松了松,偷偷呼了口气,整个人的状态像没做热身直接来了个一百米冲刺似的。   明明就生病打点滴那点事,好像还真搞得像偷.情似的。   ******   倪布恬和倪不逾一起吃了早餐,起身去洗漱,被倪不逾拦下。   “今天不是拍不了了吗?你再去睡会。”   倪布恬脚步没停:“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少年随意冲她摆摆手:“我和苏叶一起走,订了九点半的机票,她在楼下等我了。”   倪布恬忙拿了衣服要去换上,被他随手拽过来,丢到一边:“说了不用送。”   他抬手抓了抓后脖颈,语气有些不满:“又不是小孩子了。”   倪布恬把他送到门外,他仗着身高优势,抬手摁住她的脑袋,往门里一推:“睡你的觉吧。”   懒洋洋走出两步,见她还站在门口,回头干巴巴叮嘱了句:“记得吃药。”   “知道了。”倪布恬倚着门框,学着他的语气,“又不是小孩子了!”   少年唇角勾了勾,没好气地笑了,“好好拍戏,不许早恋。”   倪布恬:“……”   这话应该她来说吧。   小屁孩跑来跟了一天组还真以为自己成监护人了,越发没大没小了!   她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给倪不逾发微信:【回去记得写作业。】   没大没小的小屁孩秒回:【作业被我烧了。】   倪布恬:【我会让苏叶监督你在飞机上写作业的!】   倪不逾:【……】   ******   倪布恬补了两个小时的觉,起床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她化了个淡妆,自觉吃了感冒药,换上衣服打算去舞蹈教室练习。   小可已经帮她提前约好了老师,正在电梯旁等她。   她打开门,刚一出门就看到斜对面门板动了下,下一秒,顾辞年云淡风轻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见她过来,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倪布恬笑了笑,加快了脚步要走,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突然低声问:“小朋友走了?”   “啊?”倪布恬顿了下,反应过来他在说倪不逾,点头答道:“已经上飞机了。”   “哦。”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就不用再避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倪布恬:??   *   这章评论都送红包哈!   感谢在2020-01-29 22:38:54~2020-01-30 21:5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517699 5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请假   ???   很多时候, 倪布恬真的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昨晚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的人是他, 此刻煞有介事地说要避嫌的也是他。   她抬眸与他对视, 男人半靠着门框, 鸭舌帽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唇角微微抿着, 半笑不笑地垂睨着她, 听不出语气真假。   倪布恬选择性耳聋。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 她已经掌握了应对顾辞年的基本技能。不知道该说什么时装傻充愣假装听不到就好,反正不管怎样他都不会真的咄咄逼人,把气氛弄得难堪。   她从兜里揪出个新口罩戴上,眼尾弯了弯:“小可还在等我, 先走了。”   顾辞年侧身让开一步, 问:“去哪?”   “去舞蹈室。”倪布恬低声回复了句,再一回头, 发现他已然跟了过来。   她讶异地眨了下眼, 觉得自己有些多嘴, 可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不要再多睡会吗?”毕竟昨晚忙前忙后, 几乎整夜没睡。   “不睡了。”顾辞年抬手摸了摸后脖颈, 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看她目不转睛地在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勾了下唇,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心疼我?”   倪布恬:“……是愧疚。”   顾辞年置若罔闻,笑得有些吊儿郎当:“真心疼我下次就注意点, 别再像昨晚那样,折腾我一整夜。”   倪布恬:“……”   她觉得她和顾辞年接受的大概不是同样的九年义务教育,至少学习的不是同样的语言系统,否则怎么好好的一句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总会让人面红耳赤?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选择性耳聋。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电梯旁,倪布恬左右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小可的身影。正打算给她打电话时,小可像平地冒出来般从两人背后出现了。   “顾老师,甜甜姐。”   一晚上不见,小可像是转了性,脸颊红红,声音怯怯,连脚步都放得轻轻的。   三个人一同进了电梯,电梯下降,密闭的空间陷入没由来的沉默。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问:“你刚刚去哪了?怎么从那边过来?”   小可悄悄瞄了眼顾辞年,声若蚊蝇:“去小刘房间拿了个东西。”   小刘是生活制片的助理,就住在这层靠近电梯的房间。   倪布恬“哦”了声,没话了。   电梯在下一层停下,门慢慢打开,门外站着个不速之客,是请假归来的关荷。   看到电梯里的三人,关荷脸上闪过丝惊讶,稍纵即逝,她牵起一个像面具似的亲昵微笑,抬脚走了进来。   “顾老师,甜甜,好巧啊,你们这是……去哪啊?”   顾辞年一手抄兜,低头看着手机,帽檐低低遮下来,只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像没听到关荷甜腻腻的声音,他淡漠地往旁侧移了一步,拿出口罩戴上。   得,这下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了。   小可瘪了瘪嘴巴,极有眼力劲儿地往后退了退,给关荷让出空间。   关荷站在顾辞年和倪布恬中间,似乎对顾辞年的冷漠丝毫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扯起了话题:“听说林导生病住院了?”   “嗯,阑尾炎犯了。”倪布恬盯着前方,眉眼淡淡。   “哎,真是流年不利。”关荷叹了口气,啧啧出声:“先是酒店进了变态,这才几天,导演又生病了,我都怀疑是不是谁和剧组八字不合。”   倪布恬眼皮懒懒掀了下,完全不想搭理她。   气氛陷入尴尬,关荷像个自说自话的演说家,仿佛一个人就能将话题无限制地延伸下去。   电梯快速向下落着,顾辞年沉着眼,斜睨她一眼,忽得冷嗤了声:“没想到你还挺迷信。”   关荷一怔,笑得像朵向日葵:“宁可信其有嘛。”   “嗯。”顾辞年意味深长地沉吟片刻,眼神漠然地移开,“这样说来,是要把那个八字不合的家伙找出来,丢出去。”   “……”   电梯在一楼停下,倪布恬带着小可出了电梯。   关荷脸色有些僵,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生生和顾辞年之间隔出沟壑般的距离。   ******   倪布恬在酒店门口上了车。   车门刚一拉上,小可就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家哥哥真的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冷漠不理人的时候简直气场两米八,实在是太A了!”   倪布恬降下半边车窗通风,心说得有多自虐才会喜欢冷漠加倍的制冷机。   自虐粉丝小可例行吹完偶像的彩虹屁,懂事地安静了下来。   隔了五分钟,这藏不住心事的小烧水壶又开始按捺不住地汩汩沸腾。   倪布恬假装看不见。   果然,默默沸腾了一会得不到关注的“小水壶”开始主动向外“倒水”:“甜甜姐,你昨晚和哥哥一起回来的?”   倪布恬“啊”了声,想到早上对倪不逾的说辞,又说:“还有阿远和制片主任。”   “哦。”小可搅着手指,还没说话,脸先红了,“其实……我刚刚都听到了。不过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从小刘房间出来时刚好看到你们走在前面,我是想追上去的,结果不小心就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踮着脚尖走路,不过不是因为怕被你们发现,纯粹是因为礼貌,嗯礼貌!”   倪布恬:“……倒完了?”   “啊?什么倒完了?”小可一脸懵。   倪布恬拽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手指揪着柔软的棉布料,冷静警告她:“不管你刚刚听到了什么,总之记住一句话,不信谣,不传谣。”   小可点头如啄米:“好的老板。”   隔了三秒,又压低了声音暗戳戳问:“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在,我能不能,先叫你一声大嫂?”   “……咳咳咳!”   倪布恬一口气没喘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直咳到面红耳赤,才指着小可颤巍巍地问:“大嫂是什么鬼?!”   她对工作人员一向亲厚,小可从毕业起就跟着她做助理,拿她当半个姐姐,在她面前从来有什么说什么,也不拘着。   “我都听到了。”她两根食指对了对,脸颊又泛起可疑的绯红,看倪布恬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才小小声地嘟囔:“你折腾了我们哥哥一整夜……”   倪布恬:“……”   小可吞了吞口水,实在是好奇地忍不住,凑了一只耳朵过去:“老板,你悄悄告诉我,我们家哥哥,活儿好吗?”   “……”   倪布恬觉得此刻自己才应该是被烧沸的水壶,全身冒烟,脊背发烫,手脚抖得不知该往哪放。   粉随正主,所言不虚,小可果然和顾辞年学习的是同一套语言系统,正经的不学,专攻让人面红耳赤的虎狼之词。   小姑娘还竖着耳朵紧贴着她,耐心地等她的答案,倪布恬闭了闭眼睛,捏住她耳尖,气急败坏地吼道:“烂,很烂,烂透了!”   小可:“啥?!!!”   ……   接下来的一路。   小可像根被雷劈中烧枯的小草,一路上蔫头耷脑地靠在车窗上,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始终无法从自家偶像“不行”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倪布恬实在看不过,只好删枝剪叶地跟她解释了一遍昨晚的经过。   等到下车,小可终于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   倪布恬觉得好笑,“就那么开心?”   偶像那方面的水平,对她们粉丝而言就那么重要?想到顾辞年也许每天都被不计其数的女孩子方方面面地幻想着,又想到昨晚他一把抱起自己的模样,倪布恬心里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像一瞬间滚过的电流。   她竭力扫开杂念,看向小可。   “当然开心啦!”小可眼睛里闪着欣慰的小星星,“虽然没有到我想象的那一步,但是,我粉的CP昨晚还是发糖了!”   倪布恬:“……”   倪不逾说的对,CP粉天理不容!   再这样明示暗示下去,她都要被洗脑了!!!   *****   倪布恬在舞蹈室练了一整天舞蹈,直到下午四点半。   回到酒店,她洗了个澡,擦着滴水的头发刚从雾气迷蒙的浴室走出来,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像是某种心灵感应,她没由来地心跳乱了一拍,脚下不稳,踩空了一个台阶,险些摔倒。   等看到来电显示,那种不安的感觉强烈地跳动起来。   这个号码,几乎不会主动联系她的,现在突然打来,大抵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她深吸口气,接通了电话,而后,眼皮垂下去,视线一寸一寸向下,最后失去焦距地落在地板上。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多余的话说不出,只能一声声地应着。   等电话挂断,她久久没回过神,再抬起头时,眼尾都发红了,泛着丝丝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换了衣服独自开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时,夕阳已歇,夜幕初临。   倪布恬买了花和补品,送去林以平的病房,陪着他坐了会,她抱歉地开口,“导演,我想请两天假。”顿了一秒,声音越发低下去:“临时有些事情。”   “请假?”林以平轻轻拧了下眉,有些无奈:“去吧,反正我现在也困在医院出不去。不过就两天,你可要快去快回。”   倪布恬点头:“谢谢导演。”   林以平顿了下,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凑巧,顾辞年也请假了。”   “这样啊。”倪布恬稍感意外,没多说什么。   林以平倒是无心地笑了声:“你俩跟约好了似的。”   从住院部出来,倪布恬订了当晚的机票。   虽是晚上,医院里依旧人来人往,可人人行色匆匆,表情多是愁苦或木然。   院中一栋栋楼房,一条条通道处处都亮着冷而刺眼的光线,明明是夜晚,却自欺欺人地,亮如白昼。   霓虹灯渐次亮起,医院外一家家店铺亮着灯,小饭馆里飘出阵阵雾气,笼着冬日里的冷气,裹着人来人往的谈话声,招呼声,偶尔的汽车喇叭声,发动机轰鸣声,交织成一幅喧嚣热闹的人间烟火图景。   孤独是无声上涨的潮水,在市井喧嚣中突悄然将人包围。倪布恬虚握着手机,紧锁在心门里的孤独开闸泄洪似的奔涌出来,将胸膛填满,某一刻,她忽然很想抓住些什么。   屏幕蓦然亮起,进了条微信。   顾辞年:【临时有事,离开两天,25号回。】   倪布恬紧紧盯着那行字,像在孤独无边的深海里抓住片浮木,直白地回复:【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顾辞年:【怕你看不到我,会问。】   “我才不会问呢。”   她低声咕囔了句,唇角不自觉地翘起丝弧度,低落的眼睛里慢慢恢复了一丝神采。   街角甜品店飘着浓浓的红豆香,年糕红豆汤几个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轻嗅一口,满是温暖甜蜜的味道。   心里空着的那块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倪布恬捧着手机,低头认真打着字:【跟制片人报备一下,我也临时请了两天假。】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影帝要循序渐进地开始撒娇啦!   感谢在2020-01-30 21:56:06~2020-01-31 22:1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517699 5瓶;潇媚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超话   落地A市已是凌晨。   因为是临时的私人行程, 倪布恬没通知任何人, 只在临上飞机前给小可发了条微信, 交代了行踪。   凌晨的机场人流量骤减, 到达大厅里行人步履匆匆,皆带着满脸倦意,没人有闲心过多留意到她。   倪布恬裹紧帽子和口罩, 按照指示牌走到出租车等待处, 打了辆出租车, 匆匆离去。   次日清早,倪布恬独自开车出门,按照手机上定位的地址穿越大半个A市,到了城北的某个小区。   这小区临着老城区, 周围全是阡陌小巷, 仅小区里的几座高楼傲然挺立着,格外突兀。   车到小区门口, 她觉得眼前的路似乎有些熟悉, 思杵了片刻, 却没想起什么时候来过这边。   倪布恬将车停在B栋楼下, 独自在车里坐了会。   楼栋下铁门敞开着, 三五不时地有居民从楼上下来。花坛边,有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小孩在骑脚踏车,孩子骑不好,扯着软糯糯的嗓子请求妈妈帮忙在后面扶着,妈妈笑着鼓励他:“没事, 多摔几次就能骑好了。”   孩子挺生气,口齿不清地嘟嘟囔囔:“你是亲妈吗?”转头撅着小屁股气鼓鼓地去扶车了。   倪布恬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那孩子颤颤巍巍又骑上了车,她拿了后座上的补品和鲜花下车。   坐电梯到八楼,倪布恬在802的门口深呼口气,按响了门铃。   一个男人过来开门,约莫三十六七岁的模样,看到门外站着的倪布恬,他略微诧异地盯了她一眼。   倪布恬微笑着说:“是小阳哥吧,你好,我是来看唐妈妈的。”   “哦,甜甜吧,快进来。”男人将她引进门,穿过客厅和走廊,来到一间卧室门外。   倪布恬抿着唇,低声问:“唐妈妈她……”   “刚醒。昨天还一直念叨你呢。”   男人说着,推开了木门:“妈,看谁来看你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床,满室洁白的家具,白得刺眼,粉色的床具是房间内唯一的颜色,唐敏躺在床上,戴着厚厚的帽子,沟壑重重的眼皮半阖,听见门外的动静又努力张了张眼睛。   她朝倪布恬伸出了手。   才一年未见,已是物是人非。   倪布恬脚步沉重,迈得艰难,“唐妈妈,我来了。”她握住唐敏枯松的手指,眼尾红了。   “甜甜,你又瘦了。”唐敏微笑着,目光虽黯淡,却难掩慈爱,“是不是又减肥了啊?”   “没有。”倪布恬吸了吸鼻子,嗓音低软着:“我就是工作忙。”   唐敏拍着她的手,责备道:“再忙也得好好吃饭,我以前怎么跟你们说的!”   “嗯,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多吃饭!”倪布恬笑着承诺。   “您的情况小阳哥都告诉我了。”她下意识舔了舔唇,尾音有些抖:“我联系人送您去A市最好的医院好不好,A市不行就去国外,钱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我现在赚钱了。”   “傻孩子。”唐敏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唐妈妈不花你的钱,留着给自己买漂亮裙子穿。”   倪布恬低着头,发不出声音。   耳边唐敏轻声喟叹:“走之前能再见见你,见见你们,我也就安心了。”   一滴泪从眼尾滚出来,悄无声息落入衣服布料中,明明没温度,却像燃烧的火种,烫得她苦不堪言。   印象中的唐敏总是干净又亲和,眉目雅致,气质温柔,每天都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以至于倪布恬忘记了,时间是滚滚向前的车轮,它碾压过青春和过往,送人去到苍老和死亡。   唐敏已是乳腺癌晚期,癌细胞全面扩散,哪怕送去再好的医院也只是和时间赛跑而已。   她不堪化疗的痛苦,想要有尊严地离开。   倪布恬没有立场阻止,更没有资格阻止。谁都无法左右旁人的人生,她知道今天这一面,大概就是诀别。   心里像扎着把刀子,皮开肉绽地疼,她努力将眼泪憋回去,笑着抬起了头。   唐敏打量着她的眉眼,越发欣慰:“我们甜甜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前几天我孙子还说想要你的签名呢。”   “我带来了。”倪布恬拿出厚厚一沓签名照,“昨晚连夜签的,他想要多少张都有。”   “好好,等下我让他爸给他放书房里去,他回来看见了肯定高兴!”   ……   倪布恬陪唐敏说了许久的话,留下陪她吃了顿午餐。   唐敏起身已经困难了,午餐就在她床边的桌子上吃。倪布恬端着粥一口一口喂她,她只能吃流食,了了几口后就吃不下了。   等唐敏睡着后,倪布恬才告辞离开。   离开之前,她将签名照送去了书房,放在书桌上。   书桌上压着一摞摞教材,某本教材底下,露出一张明信片,她余光无意间带过,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轮廓深邃,眉眼清俊,不笑的时候冷淡疏离,给人以距离感。   这个人,昨天早上还吊儿郎当地让自己别再折腾她。   倪布恬失笑,看来这孩子墙头众多,是个追星大户。   ******   倪布恬下楼时将近下午两点,上午那个学骑脚踏车的小朋友又和妈妈一起下楼了。   脚踏车旁单边装了一个辅助的小轮子,他依旧骑不好,又依赖那个小轮子,始终斜着身子歪歪扭扭地骑。那个年轻的女人搬了个小板凳在一旁边嗑瓜子边围观,看到儿子要摔倒了就出声提醒几句:“镇定,别怕,睁开眼睛!”就是不去帮忙。   所幸那孩子穿戴者护具和头盔,摔了也不怎么疼。   摔了十几次,孩子终于掌握了三只车轮转弯的秘诀,得意地从妈妈手里接过奖励的棒棒糖。那女人拍了拍他的头,夸了句真棒,转身从背后拿出工具箱,当场拆了那个辅助的小轮子。   那孩子吓得张大了嘴巴,糖差点掉在地上。   女人揉了揉儿子的肩,手一挥:“去吧儿子!”   倪布恬坐在车里笑出了声,笑到满脸泪水,唇还扬着。   她当年学脚踏车时也没少摔跤,摔到浑身青紫,也不在意,好像那些伤疤睡一觉就会自动消失。   学会骑脚踏车那天她跑去唐妈妈面前显摆,唐妈妈奖励了她一块奶糖,她藏了很久没舍得吃。后来天气热,糖化得一塌糊涂,黏了一口袋,她也没舍得扔。   再后来,天气又冷了,那颗糖又在她的口袋里冻出了点轮廓,她藏了大半年,最终把糖给了一个爱哭的小男孩。   不过那个小男孩比她聪明,他三岁时就会骑脚踏车。   他还嫌弃她的奶糖样子丑,牌子差。   总之是个挺娇气的孩子。   往事没有眼力,不管人愿不愿意回忆,兜兜转转来与人相会,倪布恬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下午,等那个皮实的孩子学会不依赖辅助车轮骑脚踏车了,她才从回忆里惊醒。   暮色四合,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回了家,倪布恬抬眼望了眼阴沉沉的天边,调头离开。   这个时间点来往车辆多,小区门窄,私家车排队。   倪布恬一路停车让行,许久才艰难开出小区,驶过狭窄的小巷口。兴许是因为夜色降临,场景重置,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巷口熟悉。   剧本围读结束时的聚餐宴,就是在这巷子深处、那家无名的私人会所里。   那晚车过不去,她就是在这路口下了车,一路走过去的,后来还偶遇了顾辞年。   倪布恬收回思绪,脚踩油门,加速离开了。   不想回家,她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看人来人往,看街景霓虹,兜了一圈又一圈。   到家时已是深夜,思北公馆像暗夜中沉睡的宫殿,安静又冷清,只余几盏复古景观灯沿途三三两两地亮着,闪着昏黄又迷离的光,更显幽静空旷。   打开房门,按亮壁灯,公寓中一切如故。阿姨来打扫过,落地窗纱帘敞着,窗外一片昏昧,遥遥能看到蛰伏在夜色里的景观湖,客厅里一尘不染,空旷而简洁,像是从没有人居住过。   倪布恬一路走过去,点亮了所有房间的灯光,看着空荡的房子一点点被灯光填满,她才去换了家居服,到客厅找水喝。   找玻璃杯时意外在酒柜里看到几瓶波尔多红酒,她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是自己之前为了克服障碍让小可买来的。只是酒还未到她人已经去了剧组,因此便将买酒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耳边静得无一丝声响,倪布恬盯着那红色液体看了许久,抬手打开酒柜,抽了瓶红酒出来。   她找了开瓶器,拔出木塞,冰凉的液体汩汩被倒入酒杯,闪着晶莹润泽的光。   倪布恬捏着杯底,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幻想着杯中的红色液体不是酒精,而是一杯颜色稍浓的石榴汁,而后,紧闭眼睛,将酒杯举到唇边。   果香混着淡淡的酒精味道扑鼻而来,她眼睫快速抖动着,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倪布恬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盯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双唇轻轻含住了玻璃杯口。   随着流质液体一点一点地倾倒出来,她的心跳在无声中越来越快,头皮发麻,手脚都变得冰冷而僵硬。   就在液体触上嘴唇的那一刻,倪布恬倏地放下酒杯,端起一旁的冰水一饮而尽。   算了,喝不了酒并不是什么毛病,虽然会对工作有些微影响,可那些影响在实力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她没必要为了克服障碍而去为难自己。   过不去的坎放放就忘了,倪布恬,别和自己较劲。   冰水顺着喉咙滚下去,冰渣似的凉,倪布恬深吸口气,捞过一旁的手机给苏叶发了条微信:【朋友送了几瓶红酒,我喝不了,你改天有空来我家搬走吧。】   ******   同一时间,那处蛰伏于深巷中的无名庭院里。   顾辞年和言落在暗房中小酌。   言落到的晚,瞧着顾辞年身前的烛台发笑:“怎么不开灯?你不是不喜欢黑。”   顾辞年没出声,抬手给他递了杯酒。   两个杯子在幽暗中轻轻一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言落问:“回来去见你家老爷子了没?”   顾辞年意兴阑珊:“没去。”   “前天董事会你也没去。”言落敞着腿,大剌剌地倚着单人沙发。   顾辞年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又给自己斟上:“剧组不让请假。”   “老板还用请假?得了吧你。”言落嗤笑,和他碰杯。   看顾辞年眉眼疏淡,情绪不佳,他也没多问,耐心十足陪他喝了会,不时扯几个不轻不重的笑话。顾辞年也不知听没听见,只一个劲儿地斟酒。   言落怕他真多了,刻意扯别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可说来说去,顾辞年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算了,碰碰运气吧。   言落拿出手机,登录微博,三两下打开一个网页,递过去。   “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顾辞年眼皮懒懒一抬,连屏幕都没看到,敷衍地扯了扯唇。   言落惊讶地歪了歪脑袋:“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吗?这么快就淡了?”   顾辞年:“谁?”   “还能有谁?你那个小甜甜h。”言落揶揄道。   顾辞年动作一顿,将他手机夺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网页,页面左上角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照片,他和倪布恬的单人照片被人PS在一起,粉红色的底色,照片正中写着四个字:年年有甜。   照片一旁四个白色大字同样写着“年年有甜”,旁边缀着一个黄色的标志――“超话”。   顾辞年抬眸:“这什么?”   “超话啊,这你都不知道?”言落一副看村口断网老大爷的表情:“就是超级话题的意思,关注这个话题的粉丝可以自由在里面发帖子,讨论交流。”   “为什么用我们的照片?”顾辞年眉心微蹙:“肖像权他们不懂吗?”   我他妈……   言落努力憋笑,耐心科普:“你知道什么叫CP粉吗?算了,你不知道,CP粉就是一帮喜欢并幻想某两个人或者某两个角色在一起的粉丝,这个话题是你和倪布恬的CP粉创建的,所以头像用了你们两个的照片。”   顾辞年睨他一眼,表情不屑:“CP粉我知道的。”   行,那你可懂得太多了。言落呵呵。   手指上下划了下,他又问:“那怎么叫年年有甜?”   “昵称啊,CP粉很少直呼两个人的名字的,都是叫谐音,年年有甜是你的CP粉为你们两个取的谐音昵称。”言落觉得心好累。   “哦。”顾辞年放下酒杯,微微坐直了身子,理性点评:“你平时很闲吗?怎么还关注这些?跟个女人似的。”   言落:“我他妈……”   顾辞年随手丢了个抱枕到他脸上,顺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言落搂着抱枕,“你干嘛?又要扣团队工资?这CP又没出圈,他们没发现也是正常,诶,诶,我艹!”   只见旁边这位爷一脸严肃地打开微博,搜索到这个超话主页,大拇指放到页面左下角,干脆利落点了“+关注”。   语气还挺不满:“怎么才这么点粉丝。”   言落表情一言难尽:“得,你就等着上热搜解释被盗号吧。”   顾辞年垂眸翻着寥寥无几的帖子,一脸漫不经心:“我用了小号。”   言落:“……”   得,骚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舔狗上线了。   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影帝,他孜孜不倦、兢兢业业,经过日复一日的努力,终于成为了自己CP超话的小主持人…… 第30章 娇气   言落不是唯一一个发现这个CP超话的人。   他在这边献宝似的给顾辞年展示“年年有甜”超话时, 宿舍里的倪不逾也发现了这个神奇的存在。   倪不逾住的是四人寝, 他住在最里面靠右那张床。对床的室友最近在搞早恋, 女朋友是个疯狂追星族, 每天晕头转向真情实感地嗑CP,嗑得连男朋友是谁都不记得。   无奈对床痴情,天上地下地哄着她, 不仅精神上支持, 还付出了实际行动, 每晚定时定点给他女朋友追的CP超话打榜做数据。   倪不逾是真搞不懂这玩意有什么意思?自己都懒得谈恋爱,还疯狂洗脑幻想别人有没有在一起,吃饱了撑的?   冷眼看对床坚持打了一个月的榜,那家伙今晚终于对他下手了。   “我手机屏摔碎了, 借我用你手机打个榜h。”   倪不逾都懒得骂他:“一天不打能死?”   “能。”   “……”   他掏出手机甩过去, 一手抓着围栏,三两下翻上了床。   隔了一会, 对床把手机还了回来, “谢了兄弟,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懒洋洋应了声, 拿开挡在额前的手臂, 瞥了眼屏幕。   那家伙急着去上厕所,打完卡手机往他床上一塞就跑了,手机页面还停留在超话社区的页面上。   倪不逾随意瞥了眼,简直叹为观止,这超话分类还挺详细, 从CP到综艺从游戏到动漫再到电视剧应有尽有,不仅如此,还搞了个数据排行榜。   大概是被室友无意碰了下,此时CP超话排行榜已经被拉到页底,倪不逾意兴阑珊地正想退出,手指不经意间向下一滑,竟瞥见倪布恬的照片。再凝眸一看,倪布恬旁边的那个男人不正是顾辞年?   眉眼一沉,他点进去那个位于排行榜最后一名的超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年年有甜”四个字,觉得眼睛有点疼。   拥有4999个CP粉的超话,主页里还正经其事地写着两个人的简介,倪不逾冷哼了声,点进去了了扫了一眼,又退出来。   就这么一进一退的功夫,4999个粉丝眨眼变成了5000,还多了一个?   少年耷拉着眼皮,戳进新进粉丝页面,找到那个新加入的,ID账号为一串乱码的粉丝,点进他的主页,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点了个投诉。   投诉类型:诈骗信息。   ******   想着回到剧组后大概很长时间不能回A市,次日上午,倪布恬又去唐敏家探望了一回。   怕给别人家里添麻烦,她坚持没留下吃午饭,陪着唐敏独处了个把小时就告辞。   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到午饭时间,她将车开到巷子口,降下半边车窗,不知怎的,突然心血来潮想去那个藏在巷尾深处的中式庭院去看看。   倪布恬就近将车停了,凭着不甚清晰的记忆力步行去寻那个无名会所,走了整整十分钟,两次转到死胡同又走出来,才误打误撞找到地方。   朱红色的木门紧闭,倪布恬上前敲了敲门,很快,一个侍应生出来开门。   低压的帽檐下,她眼尾弯了弯,冲侍应生点了下头。   侍应鞠躬,很有礼貌:“请问,您有预约吗?”   倪布恬抬眸望了眼木门两侧的灯,倒是忘了这茬。   这会所出尘脱俗到连牌匾名字都没有,显然不是为挣钱开的,至少不是为了挣普通大众的钱,没有预约大概也进不去。   她摇了下头,说:“没有。”   不等侍应开口,她已经后退一步,打算转身离开:“算了。”   她原意也不是为了吃饭,只是心里空,心血来潮想来转一转。   倪布恬刚转过身,身后响起另一道声音。   “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沉哑的男声擦着耳边,带着丝不着痕迹的笑意。   倪布恬心下一跳,下意识转回头来:“顾辞年?”   一旁侍应生向后退了一步,也正鞠躬:“顾总。”   “……”   倪布恬花了三秒钟时间反应过来:“所以你就是这家会所的老板?”   顾辞年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看来你挺喜欢这个院子。”   这庭院布置的确很合她的审美,倪布恬没否认。   他垂眸看了眼腕表,宿醉过的嗓音磁哑:“不知道我有没有面子请倪小姐吃个午餐?”   他都这样放低姿态纡尊降贵了,倪布恬哪有拒绝的道理。   两人隔着门框而立,顾辞年凝眸看着她,耐心等她的回应。   “是我的荣幸。”倪布恬扯下口罩,抬脚迈进来。   顾辞年满意地转身,眼风瞥到还束手站在一边的侍应生,他语气一转,多了份不容置喙的威严,“以后倪小姐可以随时过来,不用预约。”   侍应生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是,顾总。”   男人抬手示意他离开,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又是那个骄傲矜贵的顾辞年了。   倪布恬闷不做声地跟在他身后。   白日里的庭院幽静雅致,比起夜景别有一番意境。   穿过景观假山,步入回廊,倪布恬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过来时她已经转身要走了,她不信顾辞年可以一眼认出她的背影。   顾辞年下巴朝侧前方某个房间一点:“看了监控。”   怪不得。   倪布恬有些想笑,“原来大老板私下里的爱好是看监控啊。”   “偶然。”顾辞年抬手捏了下鼻梁,唇上就多出丝笑意:“不过我现在倒觉得看监控也是个好习惯。”   倪布恬:“?”   “不然哪能看到仙女下凡。”   “……”   看倪布恬一秒僵了脸,好像下一秒表情就要龟裂,顾辞年起了逗人的心思。   “抱歉,我昨晚喝醉了,有点酒后后遗症。”他表情诚挚。   “比如……爱说实话。”   倪布恬:“……”   怕不是喝了假酒。   她白了他一眼,闷头往前走。   走出几步,听到身后男人一声轻笑,“去哪?”   倪布恬回头,顾辞年手抄着兜,轻倚着柱子,正黑眸沉沉地盯着她笑。下巴朝左边轻点了下,他懒散着站直身体:“这边。”   “哦。”倪布恬镇定自若地转了个方向。   顾辞年腿长,三两步走过来,到前面引路。错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脾气还挺大。”   倪布恬低头摸了摸鼻子。   好像从医院那晚后,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变了。   好像多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   倪布恬感冒还未痊愈,午餐菜品都很清淡。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吃了会。安静的空间里,只有轻缓的音乐在低声呢喃。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她没什么胃口,动筷频率很慢,却在分神之间发觉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很挑食。   有姜的菜通通不吃,香菜也不吃,鱼不吃清蒸的,所有的肉都不吃皮……   倪布恬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忍住问道:“既然不喜欢吃葱姜,为什么不干脆吩咐厨师不要放?”   总比现在这样对着一大桌子菜下不了口强多了。   “不想吃的不吃就好了。”顾辞年还挺悠然自得:“懒得麻烦别人。”   倪布恬微微讶然,抿了口水,又看向那盘鱼:“不喜欢吃的菜为什么还要点呢?”   顾辞年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关心我啊。”   “……”   谁关心你,只是没话找话而已。   好奇心真是害死猫,一不小心就掉进坑里。   倪布恬埋头扒饭。   就听耳畔一声轻笑,顾辞年将那盘鱼往她面前推了推:“可是你喜欢啊。”   “……”   掰着手指头满打满算,算上这次她一共和顾辞年同桌吃了三次饭,前两次几乎没什么交流,这次她几乎没动菜,他是从哪发现她喜欢吃鱼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看来不管再清冷骄矜的男人,骗起人来都是一样的,张口就来。   她抬眸看顾辞年。   男人若无其事地抬了下眉,“喜欢就多吃点。”说完,又低头去挑汤碗里的葱花,一颗又一颗,动作优雅自得,数珍珠似的。   倪布恬嗤笑:“像你这样挑食的人,我只见过两个。”   “哦?另一个是谁?”顾辞年懒洋洋问。   “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倪布恬笑了笑:“特别娇气。”   顾辞年眸色渐深,眼尾弧度淡去,片刻后,又若有所思地勾起了唇。   “确实很像。”   “我也娇气。”   倪布恬:“……”   ******   吃完午餐,两人一起从包房出来,步入长廊。   倪布恬手指抚着繁复精致的雕花,看廊下景观。   “这里很安静,适合修身养性。”想必设计师也是一个安静温柔又浪漫的人。   顾辞年视线随她望过去:“嗯,这院中的每一处都是我参与设计的。”   倪布恬:“……”   幸亏她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她觉得这个男人像立在湖心中的远山。山雾缥缈,似隔着层纱,总让人看不清楚,琢磨不透。   她像是湖中撑船的旅人。越近那山,越是迷惑,远近高低,各不相同。   好像每接近他一分,对他的认知就颠覆一分。   外界对他的评价明明恰如其分,却又总在这样的时刻,让她觉得有失偏颇。   “没想到你喜欢的是这种风格。”   顾辞年目光悠远,眼底蕴着浅浅的光。   沉默片刻,他淡声说:“我母亲喜欢。小时候她总是把庭院收拾得干净又雅致。”   倪布恬笑了笑:“她一定也是个温柔的人。”   两人走过曲折往复的鹅卵石小径,倪布恬道谢告辞。   顾辞年将她送到门外。   门外种着株桂花树,正值隆冬,枝干光秃秃的。   倪布恬和他道别,转身要走。   顾辞年立在那颗树下,风衣轻摆,一副清风朗月模样,“今天是24号,要不要一起过平安夜?”   倪布恬脚步顿住。   他眉目舒展,云淡风轻,让人猜不透这邀请中的意味。   她耳根莫名有些发烫,迟疑几秒才转过身。   “我只请了两天假,今晚要赶飞机。”   “哦。这样啊。”他唇线拉平了些,倒看不出遗憾。   又在逗她,她就知道!   倪布恬无端有些恼,转头走得飞快。   等上了车,驶上主路,她又觉得莫名,不过是合作一场的同事,真心邀请或假意玩笑又有什么关系。   ******   回到家,倪布恬约了苏叶来搬酒。   想到今晚是平安夜,她给倪不逾发了条微信,提出去学校看他一眼,被少年当即严词拒绝。   语气还挺嫌弃。   不知是不是因着顾辞年那句提醒,她迷信上头,十分有仪式感地让工作室同事给少年送了一整箱苹果到学校。   没出一个小时,倪不逾给她发了微信。   一整箱拆开的苹果,每个都饱满通红,上面还工工整整地印着四个字“平安健康”。   倪不逾:【微笑.JPG】   倪不逾:【中老年人干杯专用表情包.JPG】   倪布恬:【……】   晚上八点,倪布恬准时登机。   苏叶给她订的是头等舱,身侧那人却迟迟没来。   飞机临起飞前,一个黑色身影在身旁翩然落座。倪布恬边戴眼罩,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而后,动作顿住。   男人眉眼沉沉,笑容落拓,骨节均匀的食指勾着个精致的丝绒礼品盒。   “既然你不能陪我过平安夜,那只好我来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tui,酸臭的爱情……   *   嘻嘻,想求个作收[]~( ̄ ̄) 第31章 礼物   空姐微笑着走来, 倪布恬下意识去摸口罩, 指尖触到口罩边缘, 又放弃了。   他都已经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坐下来了, 此时她再去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刻意。   再说,同为演员, 又是同一剧组的同事, 行程安排相撞, 恰巧买到同一个航班,也不是说不过去。   她平静下来,调整好坐姿,看着头等舱空姐走到他们面前, 礼貌性地鞠躬询问。   “先生, 需要帮您把外套收起来吗?”   “谢谢。”   顾辞年脱下大衣,递过去, 那空姐双眼晶晶亮, 克制地接过去, 帮他将衣服挂起来。   倪布恬压低了声音:“你……你不是明天才回剧组吗?”   “事情处理完了, 提前一天回。”顾辞年略略倾身, 打开她面前的小桌板,将礼盒放上去,示意她打开。   大号的红色丝绒礼盒,精致又漂亮。倪布恬垂眸看着那个盒子,心脏咚咚乱跳。   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盒子就像是潘多拉魔盒, 在打开之前,一切都是平静的,运行于正常轨道之中,可一旦打开,也许某些事情就会变得失去控制。   更贴切一点来说,这盒子里的东西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只要她不打开这个盒子,所有令她慌乱不安的猜测永远都只是猜测,是与否,全凭她的主观臆断,可一旦她收下,打开,就逃不过这道判断题的答案。   顾辞年对她,是否真的特别。而这种特别,又是否真的是她所想的那种特别。   倪布恬在犹豫,空姐又走来。   “请问先生需要喝点什么?”   “不需要,谢谢。”顾辞年声音疏淡。   他微歪着身子,敞着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脸侧轻轻搓过,等倪布恬回答空姐同样的问题。   “一杯温水,谢谢。”   空姐直起腰身打算离开。   倪布恬视线扫过礼盒,抿了抿唇,又叫住她。   “可以给我看一眼餐单吗?”   虽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航班上还是有夜宵的。   空姐微笑,“好的,请您稍等。”   不多时,拿来两本餐单,双手拿着递给倪布恬一本,她又问顾辞年:“先生需要吗?”   顾辞年拒绝:“不用。”   倪布恬笑道:“你先去忙,我选好了叫你。”   于是,她就来来回回翻着那餐单,看了足足有七.八分钟,拿出毕生所有演技,演足了举棋不定的纠结模样。   直到顾辞年将餐单抽走,抬手递还过去。   “她不需要了,谢谢。”   空姐愣了一秒,极有眼力劲儿地离开了,顾辞年右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过去。   “你在拖延时间。”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装傻:“啊?拖什么时间?我就是,有点饿了。”   “哦?”他懒懒地换了个姿势,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用下巴点了下那个礼盒:“平安夜礼物,不看一眼吗?”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   倪布恬硬着头皮说:“谢谢。”手指伸过去拿起那个盒子,还挺沉,她递还过去:“无功不受禄,礼物就不用了。”   顾辞年半笑不笑地看着她,没去接。   两人僵持着,片刻后,他无奈地笑了声。   “真没良心。”   “……”   “你没送我平安夜礼物我都没生气――”   他眼尾微扬着,视线悠悠地攫着她,目光张扬而专注:“――还要拒收我的礼物。”   “……”好像还挺委屈。   和这男人讲道理总是讲不清的。倪布恬提起笑肌:“就是因为愧疚才不好意思收。”   她大言不惭:“我都没有送你礼物,又怎么好意思收你的。”   “……”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顾辞年顿了一秒,低笑出声:“原谅你了。”   倪布恬:“……”   “下次记得补给我。””   他接过礼盒放回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漆瞳黑沉沉地看着她,倪布恬竟从他眼底看到一丝似有若无的委屈。   不再和她兜圈子,他直接将手指放在礼盒环扣上,“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不用觉得负担。不过是讨个节日的彩头罢了。”   拇指和食指轻轻一错,他打开礼盒,里面的东西跃然眼前。   倪布恬应声垂眸,视线一顿,整个人僵住。   一秒后,耳根便不争气地热了起来――那沉甸甸的精美大盒子里,摆着一个朴素的红富士。   “……”   早说是苹果她又何必扭扭捏捏地兜这么大一圈子。倪布恬想打人。   热气一路从耳根攀升到两颊,她垮着脸,干笑了声,拿出那个苹果。   圆润粉红的一个苹果,正面端端正正刻着四个大字:平安健康。   ……兴许和倪不逾的那箱苹果出自同一个厂商。   “谢谢。”倪布恬将苹果小心地放在一边,收起小桌板,又把那个看上去能买一卡车苹果的礼盒还回去,“我很喜欢。”   顾辞年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眉梢微挑,看着那个礼盒。   像是看出了她的负担。沉吟片刻,他说:“盒子先寄存在你那里,回头用来装你送我的礼物。”   听上去合情合理。   “……”   不是,有这样明目张胆问人要礼物的吗?   倪布恬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又跳进坑里,简直防不胜防。   她抿了抿唇,将盒子连同苹果一起收进包里,保持微笑:“好的。”   飞机起飞,平稳运行。   过了片刻,之前那个头等舱的空姐又脚步轻轻地过来了,北北身后还跟着一个脸颊红红的空姐。   两人面面相觑,后面那个推了前面那个一把,视线留恋地在顾辞年冷淡的眉眼上偷瞄过,两人眼巴巴地看向倪布恬。   “倪小姐,冒昧打扰一下。”   倪布恬抬头,看向满眼期待的两人。   “我和我的同事都很喜欢你,介意一起合张影吗?”   空姐和明星在飞机上合影也是常有的事,倪布恬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并不意外。   “可以啊。”她捋了下头发,笑盈盈地起身。   两个空姐开心地对视一眼,再次试探着将视线投向顾辞年。   男人双腿交叠而坐,垂眸翻着杂志,灯光将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像浓密的鸦羽,整个人看上去又冷又矜贵,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打头的那个空姐拽了拽衣摆,还是鼓起勇气说:“顾老师介意一起吗?”   闻言,顾辞年将杂志合上,抬眸正视着她,目光不偏不倚,声音沉哑磁性,没多余感情:“嗯。”   “……”   “介意吗?”   “嗯。”   就是介意的意思。   虽然早猜到了这个答案,倪布恬还是忍不住头皮一冷,在心里为那两个空姐默哀。   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打破眼下这个尴尬的局面,于是边快步走出来挡在顾辞年眼前,边笑着问道:“去那边拍可以吗?”   “啊。可以可以。”   她画着极淡的妆,皮肤瓷净透白,像一块光滑的美玉,明眸善睐,双瞳像是点缀在玉石上的黑玛瑙,整个人是天然去雕饰的美,美得高级又自然。   刚被影帝拒绝过、面色惨淡的空乘小姐姐瞬间被她的美貌拯救回来,脸上恢复了神采,将手机交给一个男性安全员,抿唇微笑,摆好了pose。   顾辞年拒绝过人就打算继续看杂志,视线却不自觉被倪布恬的身影吸去了。   柔和灯光下,她笑靥如花地站在两个空姐之间,眉眼舒展,顾盼生辉,让人目光流连,不忍转眸。   某个念头倏然而过,冷峻的下颌线略略舒展,拉出点柔和的弧度,他双手向后轻轻一摆,理了理衣服,极为自然地起身,走到三人身边。   看着他突然过来,在场的人无不讶然。   他眸色淡淡,右手握拳掩在唇边虚咳一声,淡然自若道:“嗯,我不介意。”   “……”   倪布恬歪头看他一眼,掩唇偷偷笑起来。   两个空姐受宠若惊,忙让出C位,让他站在中间。   顾辞年懒洋洋地走过去,站在倪布恬旁边,不动声色地向她靠近了一点。   又靠近一点。   画面定格的瞬间,他平直的唇角悄悄翘起丝弧度,猝不及防地伸出右手,轻揽住她的肩膀。   ……   合影结束,那两个受宠若惊的空姐还没回过神来。   顾辞年转身向位置上走。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极其自然,极其随和地扬了下唇,问:“有没有纸笔?”   “啊,有的有的!”   不知道哪个真爱粉摸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写真照片递过去。   “我的粉丝?”   “是!”那个空姐激动地握紧了小拳拳。   顾辞年接过笔,信手在照片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后,将照片一转,他刷刷几笔写下一个邮箱。   “这是我助理的邮箱地址,回去记得把照片发给我。”   他笑了笑,抬手将照片递回去:“我有收藏粉丝合影的习惯。”   “啊啊啊啊,好的,我回去就发!!!”   偶像这么宠粉,真爱粉已经快要自掐人中防止激动过度昏厥了。   倪布恬默默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翻出眼罩戴上。   是谁满脸高贵冷艳说不喜欢签名不喜欢合影不喜欢被干涉私生活来着?这才几天,就心血来潮养成收藏粉丝合影的习惯了?   啧啧啧。   这男人一旦虚伪起来,简直没眼看。   作者有话要说:  顾辞年:实话实说我想送钻戒,可实际情况是,我他妈连个苹果都差点送不出去……   撒起糖来有点收不住,这章竟然没写到回剧组qvq。   哦,突然想给大家推荐我一个苏断腿的亲儿子,《可否摘星辰》苏木白,感兴趣的小仙女可以去我专栏看!   今天好像是很多城市的返工日,给大家发红包叭!(另外我微博在搞抽奖,大家可以参与一下,最近快递不是很方便,等过完元宵找个时间开奖)   感谢在2020-02-02 20:57:48~2020-02-03 21:4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霁。 9瓶;艋屿 5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采访   顾辞年不喜欢被人过多关注私生活倒是真的。出道这么久以来, 熟悉他的粉丝和媒体都知道, 他拍完戏就喜欢神隐, 不上综艺, 没工作时几乎不会在任何公众平台上进行所谓的“营业”。因此,即使他没做任何交代,那两个合了影的空姐还是主动打了保证:照片仅个人私下里欣赏, 绝对不会不经允许上传任何网络平台。   倪布恬戴上眼罩, 一觉睡到飞机落地。   下飞机, 顾辞年戴上墨镜,边理着大衣衣袖,边等她慢吞吞地跟上来。   “嗯……你先走,我打个电话。”倪布恬说。   顾辞年垂眸发着微信, 闻言, 慢悠悠看了她一眼,轻嗤了声:“这么怕被拍到?”   倪布恬心说, 废话。   机场里每天藏着那么多粉丝和摄像头, 万一被拍到, 被娱记和营销号抓住捕风捉影地一渲染, 到时候她微博下肯定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她可不想被人说倒贴捆绑, 蹭影帝热度。   “没。”倪布恬当然不能将心里话和盘托出,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解释说:“刚刚没接到经纪人的电话,有点急事要处理,现在要给她回一个。”   顾辞年不疑有他地点头, “回吧,我等你。”   倪布恬:“……”   看她表情瞬间僵硬下来,想垮脸又努力绷着的模样,顾辞年得逞地笑了声,食指推了推镜架,他掩在黑色镜片下的眼尾扬了扬,“先走了,我走VIP。”   他转身便走,长腿阔步,脚下生风,大衣衣摆随动作轻轻摆动,很快转了个弯,消失在视野中。倪布恬这才将手机塞回包里,微低着头,唇角无意识地翘起来。   小可早早带着司机过来等,倪布恬顺利上了车。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她远远看到一群小姑娘包了辆车,拿着手幅灯牌围在一起兴奋地又叫又跳,不知是哪个明星的粉丝。   这个城市有着全国最大规模的影视城,每一个角落里都好像长着眼睛。   车子很快驶上机场高速,倪布恬拉开随身的包包掏手机,打算给苏叶发条微信报平安。   车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她眼睛盯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在包里东抓西挠,冷不防司机一个急刹车,她手下一滑,将包丢了出去。   “咚”得一声响,包包掉在脚边,小可忙打开顶灯帮她去捡。   “咦,这是什么?”她注意到座椅和车门的缝隙间卡着个礼品盒,便伸长了手臂去捡。卡扣被摔开了,她手指刚一触到礼盒底部,一个圆圆的东西便顺势滚了出来,滚到她脚边。   “一个苹果?”   像是被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倪布恬脸一热,将苹果从她手里抢过来,“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啊。”小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板,你也太有情调了吧,把苹果装在礼盒里,哇,这个盒子好漂亮。”   她隐约觉得好像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这个盒子,好像是某个品牌和知名设计师的联名款,价值不菲。   某个念头像个小嫩芽,嗖地冒出头来,“这该不会是个礼物吧!”   “……”回答正确!   倪布恬埋头理包,面上一本正经:“你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谁会拿苹果当礼物?”   然而,她忘记了,想象力丰富是每一个追星女孩的基本素养。小可摸着下巴,眼珠子转啊转:“是谁呢?”   倪布恬:“……”   我是在否认,没让你猜是谁!   “啊,我知道了!”小可两手一拍,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顾忌着司机也在,她压着嗓子凑过来,用一种类似于地下党接头交易的语气说:“我出酒店的时候在停车场碰到了阿远,他说他要去机场接影帝!差不多相同的时间出发,那么影帝很有可能和你坐的是同一个航班!今晚又是平安夜,我斗胆猜测一下,这个苹果大概也许可能是影帝送你的平安夜礼物!”   ……正中红心。   倪布恬心说,你倒不如大胆一点,把大概也许可能都去掉……   小可眼冒桃心,又开始沸腾,“甜甜姐,我猜的对不对,是不是我们家哥哥?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倪布恬将苹果放进礼盒,将礼盒放进包里,面无表情地搂紧了自己的包包。   小可尽情发散思维:“……同时请假又同时回来,啊,你俩该不会偷偷约会去了吧!”   “……你怎么不说我们偷偷领证去了呢?”倪布恬闭了闭眼睛,表情一言难尽。   CP粉的脑补能力真的是绝了。   “啊,不可能,那也太夸张了,你别逗我了。”小可挥了挥手,为自己辩解:“我虽然磕CP上头,但还是有基本的理智和判断能力的。”   倪布恬:“呵呵。”   小可独自在一边琢磨了会,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脑补过度了。   正常人谁会拿那么昂贵的奢侈品牌的礼盒来装一个苹果?   车子下了高架桥,进入市区。   倪布恬收起手机,余光瞥见包里那个礼品盒,犹豫片刻,说:“等下绕道去趟商场吧,你帮我买点东西。”   “好嘞!”小可愉快接受指令。   车速放慢下来,喧嚣夜色里,到处弥漫着圣诞的节日氛围。   小可盯着不远处广场前巨大的圣诞树陷入深思。   沉默片刻,她清了清嗓子,“虽然我觉得很离谱,但是……你和影帝真的去偷偷领证了吗?”   “……”   “!!!”   倪布恬怒目以对。   “你们CP粉的脑洞都这么大的吗?”   小可羞涩地抓了抓头发:“伏地魔和林黛玉的CP了解一下?”   倪布恬:“……”   佛了。   ******   倪布恬前脚回到酒店房间,顾辞年后脚接林以平从医院回来。   进房间,他脱掉外套,一手拽着衣摆脱掉上衣,打算去洗澡。手机叮咚一声响,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他哪里会记得阿远的邮箱,留给那个空姐的其实是自己的私人邮箱账号。   此时,几张合影已经静静躺在邮箱里。   他将照片下载,保存到邮箱里,而后赤.裸.着上身,走到窗台前,顺手打开落地灯。   借着明亮的灯光静静看着那几张照片,少顷,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拉,将照片放大,视线里便只余倪布恬一人。   女人站在光影里,笑容清透,眸底似藏着十万星河。   他眸光深深,专注地看了会,打开修图软件,将那张照片裁剪。   身旁的人都裁去,只留下正中间并肩而立的两人。   他和他的甜甜。   ******   次日是圣诞节,下午剧组第一次开放媒体探班。   上午是一场朝堂戏,几个主创演员都在。午饭过后,几家约好的媒体陆续到场。   采访现场布置妥当之后,媒体群访正式开始。   有些类似于新闻发布会的形式,只是场所和氛围都轻松很多,前期问题都围绕在剧本创作和拍摄进程、感受来问,到后半段,记者们的火力在导演身上分散开来,渐渐转移到主创演员上。   毫无意外,有百分之八十的问题都是冲着顾辞年去的。   可惜影帝惯常淡漠,所有的问题都被他答成了是非题。   “剧组里有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吗?”   顾辞年:“没有。”   “第一次和林以平导演合作,感觉怎么样?”   顾辞年:“受益匪浅。”   “……”   记者问了一会就有些招架不住,笑容逐渐僵硬。   而关于他们最感兴趣的房间潜入私生饭的事情,则一早就被顾辞年团队排除在可采访的范围之外。   采访开始时倪布恬正在化妆间试后期造型,等造型做完了,她便一个人窝在椅子上看剧本。   小可问:“外面在采访,我们不过去吗?”   倪布恬慢慢翻页:“导演没要求我过去,先不去了。”   “导演也没要求关荷过去啊,她可是一早就冲过去了。”小可撇撇嘴。   倪布恬眉眼淡淡,没说话。   手机在桌上震动一下,本该在接受采访的顾辞年给她发了条微信:【在哪?】   ?   倪布恬想了下,回复:【化妆间。】   与此同时,采访区。   关荷笑得像朵楚楚动人的小白莲,对着记者浅笑软语:“林导是我非常仰慕的导演,这次能合作我感到特别开心,这段时间在剧组里跟着导演、顾老师还有各位前辈们学到了很多东西,很开心也很感激。”   “啊,我们这个剧组特别有爱,大家彼此之间也都很照顾,对,顾老师也很照顾我。”   “小爆料啊,其实我们影帝是个暖男,之前几天拍夜戏时特别冷,剧组里就一个小太阳,我都被冻感冒了,然后影帝就默默买了许多取暖器。”   “哎呀,别瞎说,当然是为了大家买的,怎么可能是为了我买的呢,你们可别开玩笑。”   “……”   整个一部活灵活现的“爱莲说”。   与此同时,隔了几个位置的顾辞年恰巧也被问到了对关荷的印象。   “关荷?”他眉眼轻敛,似乎是回忆了一秒才想起有这么个人。   然后,平静无波的一句话,将关荷前一刻口若悬河的描述全部打翻在水里。   “我和她暂时没有对手戏,不是很了解。”   现场打脸啪啪啪。   言毕,他一手握着手机,垂眸打字:【过来。】   ……   倪布恬正考虑着措辞回复顾辞年的微信时,阿远突然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倪老师,导演让你过去接受采访。”   她一怔,说:“好,我这就来。”   对着镜子又确认了一眼,她放下剧本,起身往外走。   小可在一旁碎碎念:“导演可算是你想起你来了,不然到时候新闻放出去,关荷家粉丝又要借机来拉踩我们。”   手机在手心里微微发烫,倪布恬抿了抿唇,眼底涌起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导演那么忙,哪里会留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很快走到采访区,林以平果然不在,几个记者还争先恐后地围着顾辞年提问。   恰巧,这个问题与她相关。   “那么倪布恬呢?听说你们在电影里还会有感情线,两个人合作起来感受怎样?”   “……”   仿佛历史重演,倪布恬不由自主地止住脚步,一颗心没由来悬起。   因他一句“管你甜不甜”而被全网嘲讽的后遗症席卷而来。   沉默片刻。   “倪布恬啊――”顾辞年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名不副实。”   “嘶。”   现场又一片吸气声,记者偷偷在心里为倪布恬默哀。   却见他摇头轻笑:“真人比名字甜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来晚了,今天状态很差,卡得厉害,头昏脑涨磨到现在,给大家发红包呜呜呜呜   *   不过今天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深水鱼雷,好开心,嘻嘻   感谢在2020-02-03 21:49:49~2020-02-04 23:5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照妖镜 2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照妖镜 9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妖镜、芝士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565130 2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圣诞   “嘶……”   随着他话音落下,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甚至比之前更加响亮。   这句话的冲击力无异于在池塘中丢入一枚鱼雷, 宛若石破天惊, 炸起水花无数。   众所周知,他们这位影帝向来高冷矜贵,我行我素, 惜字如金, 不爱配合采访, 一视同仁到几乎谁的面子都不给。而此刻,这位任性的大佬竟然公然夸赞一个了女演员!   并且是在刚高贵冷艳不屑一顾地和关荷划清界限之后!!   并且并且,这个女演员还是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管你甜不甜”的倪布恬!!!   这位爷狠起来连自己的脸都打。可实在是太硬核了。   与此同时,意外吃到自己的瓜的当事人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同于记者们心里的实时弹幕, 倪布恬满脑子都是:他怎么这么说?他为什么这么说?说就说了, 他为什么要那样笑啊?   眉眼微敛,唇角轻扬, 像个勾人的男妖精……   大概是她的怨念太过强烈, 冥冥之中感染到了顾辞年。少顷, 他清了清嗓子, 正色道:“开个玩笑。”   “倪布恬是个敬业的演员, 也很谦虚努力,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创作出让大家喜欢的角色,无愧于团队,无愧于观众。”   “……”   这倒是套平常又官方的说辞了。然而对面记者举着话筒的手腕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虽然影帝此刻一本正经无波无澜, 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淡漠本性,但是,他还是夸赞了倪布恬呀!   并且,还用了这么长的一个句子。   有生之年她也能从影帝嘴巴里采访到他对女演员有这么多字的评价,这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女记者吞了吞口水,眼睛一抬,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倪布恬,顿时像打了鸡血般兴奋:“倪老师来了!”   顾辞年眉眼疏淡地转过头,看了眼正缓步走来的倪布恬,仅一眼,又波澜不惊地转回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他起身:“那你们采访她,我先去忙。”   女记者:“……啊,好。”   他转身往外走,倪布恬走进来,错身而过的瞬间,他下颌微收,冷淡地点了点头,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公事公办到,好像刚才的那番话的确是他随口而说、被迫营业的一句玩笑。   几个目光如炬的记者悄悄视奸完这一幕后,又默默交换了个眼神:   没错,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顾影帝。刚刚那句反常的玩笑,大概只是因为他心情不错,心血来潮吧。   毕竟大佬的心思不是他们能随便猜到的。   ******   采访结束,剧组继续赶工。   林以平生病耽误了两天,为了弥补在不断燃烧的经费,不得不加紧了拍摄进度,一群人忙得人仰马翻。   等倪布恬收到苏叶的微信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她走到休息区,从小可兜里抽了支荧光笔标记自己次日的台词,手机在外套衣兜里连震三声。   她抽出手机打开微信。   苏叶:【看热搜了没?】   苏叶:【大快人心,关荷那个小白莲被嘲了,都蹦到热搜第三了。】   苏叶:【哦,你和顾辞年也上热搜了!】   刚看到前两条微信时,倪布恬还漫不经心,等她看到最后一条,眼皮登时一跳,心脏猛缩了一下,整个人都警戒起来。   又上热搜了?!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她一个头两个大,顾不上回复苏叶的微信,直接登录了微博客户端。   她和顾辞年的那条热搜刚刚爬上来,在排行榜的第八名。   热搜的话题是:#顾辞年倪布恬CP感#。   ???   倪布恬握着手机拧眉,满头问号。   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讨论起了她和顾辞年的CP感?他俩能有什么CP感?   而且,这个话题也太像是买的了吧?   她心下惴惴,戳进话题主页,第一条微博便是某个看了剧组采访片段的女网友发布的――   @柠檬吃我我吃柠檬:#管你甜不甜#、#真人比名字甜#,以前觉得倪布恬和顾影帝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那种,看完这段采访的我突然就……真香了?影帝那个笑真的是又A又苏,你开玩笑就开玩笑,勾引人可就犯规了啊,啊啊啊啊我他妈真的柠檬了!被这个笑洗脑得突然觉得他俩好有CP感啊,姐妹们觉得怎么样,快来讨论一下!   本来只是她一个人的随意感慨,无奈顾辞年流量太大,又恰巧赶上多家媒体发布了剧组采访通稿,这条微博莫名其妙就收获了三千评论,成功被顶上热门。   营销号借题发挥,蹭着这波热度如法炮制地发了一排微博讨论。   倪布恬眼睫垂着,一眼就看到那条醒目的热评第一,@年年有余余:【摇手指摇手指】我觉得不可。   她打开评论详情,看到这条评论被赞了近万次。   下面几条热评也都是一水儿的――   【小姐姐很好很美很仙女,但我们影帝哥哥专注搞事业,不要按头哦。】   【恋爱自由,拉郎行为要不得哦。】   【甜甜小姐姐和甜饼最配,影帝和年画娃娃最配,不允许反驳。】   【专注搞事业,营销号勿念。】   ……   中间夹杂着寥寥几条磕两人颜值的评论,如沧海一粟被淹没在浩浩荡荡的粉丝控评里。   倪布恬草草翻了两页,退出了话题主页,心里不由得感慨,顾辞年粉丝的战斗力可真强大。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心绪悄悄起伏,像江面上被风雪侵袭过的船帆,摇摇荡荡。   如她所想,不止是顾辞年的粉丝,连多数路人都对他们两人的般配度持否定态度。这才只是一句没有同框的小小玩笑,不过寥寥一句话,八个字,就在网络上掀起了风浪,如果她真的和顾辞年发生些什么,那舆论反应简直不堪设想。   咦,不对,她为什么要和顾辞年发生些什么?他们怎么可能发生什么?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定是被小可那个丧心病狂的CP粉给整出后遗症了。   倪布恬回过神来,大概因为懊恼,脸皮微微发热,她摇了摇头,赶走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手机页面返回到热搜排行榜,关于她和顾辞年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第三名,而排在第一名和第二名的话题分别是:#关荷被打脸#、#顾辞年:莫挨老子#。   不用细看,大致也能猜到话题的内容是什么。   她兴致缺缺地退出了微博。   微信上,苏叶已经积极地给她发来了好几张截图。   她随便点开一张,看到整齐划一的无情嘲笑。   【关荷:影帝对我可照顾了。影帝:你谁?】   【哈哈哈哈哈,楼上姐妹形象!】   【一楼删掉让我说!】   【关・全世界我最委屈・荷可真是行走的戏精,还想暗示记者说影帝给她买取暖器,结果被疯狂打脸,我可太幸灾乐祸了哈哈哈哈。】   【关荷:我感冒了,他给我买来一堆取暖器。影帝:抱歉,我只暖我自己。】   ……   苏叶:【怎么样?什么感觉?是不是特解气?】   倪布恬笑了声,问:【你买的热搜?】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叶:【不是。】   苏叶:【我还没来得及付款热搜就冲上来了。】   倪布恬:【……】   苏叶:【不好,有人开始买水军黑你倒贴影帝了,我得去找人控评了。】   ……什么叫吃瓜吃到自己家。   倪布恬:【辛苦了。拥抱拥抱.JPG】   同一时间,房车里,顾辞年正懒散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   阿远窝在一旁,默默吃瓜。   顾辞年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臂随意放在脑后,眸光深邃,侧脸线条瘦削而冷厉,颀长身形融在黄昏层层叠叠的光影中,慵懒又禁欲。   此时,他唇角轻抿,面色有些不佳。   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几下,看着关于CP感问题的讨论,他眉心轻蹙起。   “这些粉丝――”   阿远忙拍彩虹屁:“有组织有记录,战斗力超强,控评能力一绝啊……”   顾辞年:“――都什么眼光?”   阿远:“?”   咦,怎么猝不及防地就翻车了?   他镇定一秒,又翻了翻那些评论,以他平日里对自家老板的了解总结了一番,昧着良心补救:“这届粉丝眼光是不怎么好,倪老师是挺漂亮的,但也没她们吹得那么天仙吧?”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了几分。   空气凝滞,好像有冷风莫名其妙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脑袋,瞥见顾辞年冷厉的眼风扫来,像暗夜里寒光一闪的刀刃。   下一秒,冷若冰山的声音压入耳膜,“一百步笑五十步,瞎子笑色盲。”   阿远:“???”   他又哪句话说错了吗?   为什么老大脸色更不好了?   “我去帮你泡杯茶。”君心难测,他挠了挠头,匆忙跑路。   车门关上,顾辞年又翻到关于他和关荷的那个热搜扫了眼,而后拨通了电话。   “都一个小时了,热搜怎么还没撤?”   “把话题里有我名字的热搜都撤掉……第一条不用管。”   ……   十分钟后,倪布恬再次刷新微博热搜榜,赫然发现自己和顾辞年的热搜话题已经悄然消失于榜单,而本来已经掉到第九名的#关荷被打脸#话题再次一骑绝尘,稳稳当当跃上榜首,后面缀着一个橙色的“沸”字标识。   ******   今晚是圣诞夜,剧组这边在马不停蹄地赶工拍摄,宣发团队那边也没闲着,四处拉主创演员去拍摄某平台的祝福短视频。   除了顾辞年和两个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其余人无一例外被抓去配合拍摄物料,倪布恬当然也没能逃过。   她配合着拍了三条,直笑到脸颊僵硬才被放过。等工作人员心满意足地离去,她一个人大剌剌地瘫在休息室沙发上躲清闲。   少顷,房门被推开,她苦着脸,拖着声音咕哝了句:“怎么又来――”   一偏头,看到立在门边的顾辞年。   男人身材高大,就那么风轻云淡地立在门框边,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姿态随意而慵懒。   “怎么,不欢迎我?”   “我还以为是乐乐他们……”倪布恬摸了摸鼻子,双腿下意识合拢,嚣张的坐姿不自觉收敛起来。   橘色灯光沿着门板边沿将光影分割成明暗两块,映得男人的面部一半阴鸷一半平和。   他走进来,随手将门关上,背光站在光明处。   倪布恬从沙发上起身,转身走向当储物柜。   她打开其中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礼品袋,犹豫着捏了捏袋口,她轻抿着唇,转身朝他走去。   “这个给你。”   顾辞年略一抬眉,黑睫轻垂,一脸兴味地打量着她。   “送我的?”   “圣诞节快乐。”倪布恬眨了下眼睛,又低声补了句:“礼尚往来。”   顾辞年伸手接过礼物,下颌线条自然地松弛下来,“谢谢,介意我打开吗?”   倪布恬摇头:“不介意。”   修长的手指伸进礼品袋,他动作一顿,拿出一个熟悉的丝绒礼品盒,眼尾几不可查地翘起。   “原来你对我说过的话这么上心。”   倪布恬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尖。   那么贵的盒子放在她这里,简直像是一个烫手山芋,她怎么敢不上心。   顾辞年轻轻扭开卡扣,打开了盒子,看到一只红绿相间,绣着圣诞老人图案的棉袜。   圣诞气息十足,可爱得有些过分。   他将圣诞袜捏起来,举到眼前认真端详了会,才低声问:“圣诞袜?是让我对着它许圣诞愿望吗?”   倪布恬被他突然认真的模样逗得想要发笑:“里面还有东西,你看看。”   顾辞年一手撑开袜口,垂眸望着里面的东西,片刻后,忽得低笑了一声。   声音清越而动听。   他手指伸进去,捏出一颗彩色糖果,举到她眼前,“奶糖。倪布恬,你哄小孩啊?”   倪布恬:“……”   她手指戳了戳袜子上的圣诞老人,干巴巴解释:“平安夜送苹果,圣诞夜当然要送圣诞老人。”   男人眉眼轻扬,黑沉的眼睛像被水浸过的玻璃珠,又被彩色糖纸映出斑驳的光彩。   他撕开糖纸,将奶糖咬在齿间,含着。   “那么请问圣诞老人,我可以许愿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下一章 还木有写,但我知道它依然很甜。呜,我的牙!   感谢在2020-02-04 23:54:37~2020-02-05 21:4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屋顶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屋顶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屋顶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951334、潇媚儿、可可爱爱小迷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初恋   走廊里人来人往, 交谈声、脚步声、搬运器械发出的声响交杂在一起, 隐隐约约传来, 隔着一道房门, 像蒙着一层皮面的鼓,给人一种不甚真切的荒谬感。   安静的房间内,倪布恬似沉溺在虚虚渺渺的梦境里。   暖橘色的灯光是润在春水中的月亮, 月光清越, 漾在他的眸中。   男人微微俯身, 凑近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眼睛。   唇角轻漾起,勾出一抹清浅的褶皱,猫弧似的, 香甜的奶糖味道随着他的呼吸一丝丝在空气中散开, 扑了她满鼻,带着点草莓的甜味。   他眨了下眼睛, 一字一顿地:“我的愿望是……你――”   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胸中荡开, 某根神经像被火苗舔.舐.着, “啪”地一声断开。   倪布恬打断他的话, 语气急促:“谁是圣诞老人?你骂谁老呢?”   她矮下身, 像只灵巧的小猫,从他身侧滑出去,夺门而去。   逃也似的。   顾辞年面色一滞,回身望着仍在自顾自晃动的门板,怅然若失。   半晌, 他哂笑了声,将盛满糖果的圣诞袜小心放进礼盒里,妥善收好。   奶糖在舌尖滚过一圈,他轻咬着,转身走出休息室。   ******   小可这晚心情很不错。   收工的时候她还是哼着歌上车的。   保姆车平稳驶进夜色中,她戴着耳机窝在座椅里,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   屏幕发出幽暗的光亮,伴随着她时不时的小声嗤笑,终于吸引了倪布恬的注意力。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倪布恬随口问道。   像是就在等她这一问,小可立即摘下耳机,放了外音,献宝似的将手机往她眼皮底下推。   “B站上的影视博主做了年终电视剧盘点,老板快来挨夸!”   她直接将进度条拖到第五分十三秒,用了变声器的UP主正在激情解说:“说到《白马星河》这部剧,Low哥真的要给它点一个大大的赞,看片名以为是青铜,结果竟然是个王者,在今年一众口水脑残剧中鹤立鸡群,绝对可以被评为今年综合分数最高的都市时装剧。”   “一提到这部剧,Low哥就要托马斯旋转再加一个空中劈叉来夸一夸剧中陆一一的扮演者,我们的倪布恬小姐姐,一个拿着女二的角色仅凭一个眼神就能将女主秒杀一百次的神奇存在……篇幅有限,Low哥最后只想用一句话来评论倪布恬,人美戏好蒙尘宝。大概是以前时运不济没演过主角,希望这位解约后的小花之光可以时来运转,有更多更好的作品带给大家。”   时值年尾,类似的电视剧盘点视频在网站里比比皆是,倪布恬以前从没看过类似的视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激情澎湃地夸赞自己,耳根不由得发烫,可受到肯定心底还是高兴的,喜悦如浪潮一波波拍打着心岸,她唇角悄悄翘起来。   小可笑得眉眼弯弯,“咳咳,接下来这一段就更精彩啦!”   紧接着,UP主长叹一句,话锋一转:“当然,《白马星河》这部剧也只能算是良好,尚且达不到优秀,除了让人心塞塞的死亡滤镜外,Low哥不得不激情吐槽一下我们的女一号关荷小姐!这位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妈妈病重时她在瞪眼,户外遇险时她在瞪眼,眼瞅着相恋了六年的男朋友和其他女人搂在一块了,她终于不瞪眼了,她!开!始!微!笑了!!!”   “全剧一个表情贯穿到底,这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演技流派,我就想悄悄问问这位姐,您眼睛是租来的不瞪可惜了还是做了微笑唇嘴角放不下来?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不傻白甜自立自强的女主人设结果就被你演成了一个初代AI?你对得起我们呕心沥血熬夜写稿写进医院的编剧大大吗?”   “……”   UP主仍在激情吐槽,小可嘎嘎嘎笑出一串鸭子叫,“这几天UP主们都在冲业绩,关荷可被吐槽惨了,今天晚上又被嘲上了热搜第一,估计得气得睡不着觉了。”   如小可所想,此时的关荷确实不太畅快。   这段吐槽视频不知被谁转到了微博,借着她今晚的热搜上了热门,不多时,另一个对比讨论她和倪布恬演技的话题又悄悄冒了出来。   评论里路人清一色地赞同单论这部剧里的演技,倪布恬轻松吊打关荷,陆一一这个角色简直是年度白月光。   还有人讽刺她业务不咋行,卖惨第一名。演技比不过别人,只会在采访里内涵别人加戏。   然后她的粉丝就和倪布恬的粉丝激情对骂了上万条。   关荷快速划拉着手机,脸上阴云密布,数日前因这部剧对倪布恬积攒的妒意再次席卷而来。   她气得一把摔掉手机,在地上跺脚。   发泄完,她将手机捡起来,给她的杜金主打电话。   开口就是娇软委屈的哭腔:“你看到微博了吗?人家都快被网友笑死了你都不管!”   杜锋大概还在外面应酬,嗓音压得低,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不是已经找人压热搜了吗?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啊,”关荷哼唧地百转千回,“前一个热搜还没下,后一个就起来了,肯定是倪布恬那个贱.人趁机搞我,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可怜她,给她演陆一一那个角色。”   “她三年不就接了这一个重要角色吗?还是自己面上的。”杜锋有点不耐烦:“好了好了,已经让人处理了,你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嘛,委屈死了。”关荷腻着嗓子哼哼唧唧:“你的宝宝都被人欺负了,你不帮我出气吗?”   “乖,别闹,明天给你买包。”杜锋敷衍了句,挂了电话。   电话戛然而止,急促的“嘟”声像一记耳光甩在关荷脸上。   她僵了一秒,气得眼尾泛红,歇斯底里地倒在床上。   ******   倪布恬回到酒店,微信消息响个不停,各种圣诞祝福还在持续。   好像全世界都在因这个国外节日热闹得不行,只是这热闹全都与她无关。   她刷了会朋友圈,默默感受了会儿圈里的歌舞升平,又平静地揿灭手机,打算去洗澡。   屏幕刚暗下去就又亮起来,思语给她发了条微信。   是一个定位地址。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甜甜,导演喊你出来吃饭。”   思语被关在酒店许久,今天上午刚把改好的全部剧本交工,算是得以喘息。   倪布恬想了想,问:【都有谁在啊?】   思语又改成了打字:【就剧组里的,没几个人。哦,关荷不在,你不用觉得尴尬。】   同一个剧组的同事被放在热搜上讨论了一整晚,见面总会有些尴尬,思语怕她介意,刻意解释了这么一句。   可实际上,倪布恬的顾虑却不是这个。   她想问的是,另一个人在不在。   她抿了抿唇,慢吞吞打字:【好,我现在过去。】   刚点击完发送,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不轻不重,散散慢慢的三下。   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倪布恬心里没由来一跳,慢吞吞地挪到门后。   打开房门,就看见虚倚在门边的顾辞年。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顶鸭舌帽,垂睨着她:“走吧。”   倪布恬:“去哪儿?”   他眼睑轻抬,半笑不笑地看着她,一副她在明知故问的表情:“不是要去吃饭?”   “林导让我带你。”   “……”思语这个传话速度,放到战.争年代肯定会是个出类拔萃的情报员。   倪布恬无可奈何地闭了下眼睛。   头顶传来男人促狭的低笑:“就这么让我在门口站着?不怕被人拍到了?”   “等我一下。”倪布恬兔子似的跑回房内,拿了手机口罩,又火灾逃生演戏似的冲出来,“走吧。”   她走得急,长发随着动作在背后轻轻摆动,像无辜撩拨的一只小手。   顾辞年双手抄兜,低笑了声,抬脚不紧不慢地跟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倪布恬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像拧紧了发条般,紧绷着一根弦,生怕他再提起之前那个话题。   可这个男人像是捏准了她的七寸,天生知道该怎样让她心慌意乱,眼睛盯着电梯门,悠悠慢慢地开了口:“谢谢你的圣诞礼物,我很喜欢。关于那个圣诞愿望……”   显示屏上数字跳动到“1”,倪布恬像是早有准备,条件反射般开口:“愿望要放在心里才能实现!”   顾辞年淡抿唇角,偏头去看她。   他眉眼深邃,眸光专注地落在某一点时更显深沉,像是无尽的旋涡,深深把人吸进去。   此刻,他就这样深深地凝望着她的眼睛,把她的慌乱逃避无从招架尽收眼底,也把她整个人卷进旋涡里,他一字一顿地:“嗯,放在心里了。”   “……”   电梯到达,“叮”地一声响,倪布恬恍若大梦初醒,匆匆迈步出去。   等看到等在车前的阿远和保镖,她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聚餐地点是在影视城附近一家常有明星光顾的火锅店,倪布恬捂着帽子口罩随服务员进了包厢,笑意盈盈地同众人打招呼,又检讨说自己来晚了。   等她话音落下,顾辞年才从半敞的包厢门后走进来。   帽檐低压,下颌线清冷,步子迈得悠闲又从容。   正喝清粥的林以平抬头看到他,诧异道:“不是说不来吗?”   顾辞年不着痕迹地往倪布恬身上扫了眼,漫不经心地笑:“饿了。”   倪布恬:“……”   ******   不多时,窗外忽得飘起雪花,柳絮似的洋洋洒洒,配合着店门口不停循环的圣诞歌,格外应景。   屋外雪花飘扬,屋内火锅热气缭绕。   卸下一天的疲惫,一群人围着桌子吃吃喝喝,话题轻松愉快。   倪布恬严格控制饮食,哪敢真吃火锅,象征性地拿清水涮了几片青菜就放下了筷子,手上不闲地帮大家往锅里放肉放菜。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着饿了的男人也没比她多吃几口,闲散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大家闲聊。   话题不多时就转到了喜闻乐见的两.性.问题上,制片主任先提到了初恋,众人回忆被勾起,你一句我一句地感叹。   无限缅怀。   唯独两人始终不语。   很快,这两人的格格不入就引起了关注。   林以平半开玩笑,敲了敲顾辞年身前的桌面:“不知道咱们顾影帝什么时候有兴趣找个初恋呢?男人单久了不好,你放心,等你谈了,我们绝对帮你冲锋陷阵打掩护,守口如瓶。”   满桌八卦的小眼神嗖嗖嗖地射.过来。   “我啊。”顾辞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长腿动了动,坐姿慵懒。   他眼底像消融的冰雪,蒙着层湿热的水汽,隔着桌上袅袅散散的烟雾,看向对面正专心往锅里下青菜的女人。   “看倪老师什么时候有兴趣吧。”   倪布恬:“……”   众人:“……”   倪布恬&众人:“!!!”Σ( ° △°|||)   作者有话要说:  倪劳斯:???   骚还是影帝骚,给大家吓出表情包来了可还行。   感谢在2020-02-05 21:43:17~2020-02-06 20:0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屋顶、怼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表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表情僵住, 动作停止。   一秒钟后。   “啪嗒。”粘在盘子边缘那片欲掉不掉的菜叶大概也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主动跳进了锅里。   倪布恬回过神来。   “顾老师可别拿我开玩笑。”她微低着脑袋, 借着下菜的动作掩饰尴尬,一颗心噗噗乱跳,比冒泡的火锅水还要沸腾。   顾辞年下巴微抬, 那双黑沉的眸子隔着白色烟雾紧紧盯住她:“没开玩笑。”   “……”   “嘶。”   一片沉默中, 不知是谁偷偷吸了口气。   八卦兜头砸下, 思语兴奋得眼睛都红了,像一头渴血的猛兽,一双眼珠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到左, 生怕错过两人脸上任何一丝微末表情。   摸不准顾辞年的脾性, 也不知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玩笑,满桌子的人都屏息以待, 瞪大了八卦的眼睛。   倪布恬强稳住心神, 才没把筷子掉进锅里。   她左手搓着右手, 极力掩饰住无措。顾辞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将她这慌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眼尾稍稍一扬, 他掩唇淡笑,“现场可不止我一个单身,当然要女士优先。”   嗯?   思语眼底的火苗跳不动了。   “等倪老师先找到初恋,我再迎头赶上。”   唉!   思语眼底的火苗熄灭了。   原本以为是走运撞上了冰山融化、火星撞地球般的史诗级八卦现场,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玩笑!   思语自闭了。   满桌的吃瓜群众无不流露出一种意犹未尽的怅然。   瓜没吃着, 锅还糊了。   林以平轻咳了声,笑着圆场:“开个玩笑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他觑了眼顾辞年,好心地给两人递台阶:“我的剧组里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你可别想了。”   “那办公室恋情要开除吗?”   “那得吧!”   “哈哈哈哈。”   一群人附和着笑起来。   顾辞年也笑,笑不走心,浑不吝的样子,隔着烟雾和笑语,一双眼像深湖似的,沉沉攫住倪布恬的身影。   倪布恬偏头轻笑,拿手去捂思语乱说的嘴,漫不经心地一回眸,正对上他的眼睛。   然后。   烟雾消散,笑声飘远。   满世界的喧闹都倏然不见。   只余他视线。   ……   ******   回程时雪还在飘。   倪布恬像个连体娃娃般紧贴着思语,蹭上了他们那辆车。   顾辞年斜靠着车门,单手转着鸭舌帽,看她逃也似的钻上了思语那辆车,他轻哂了声,唇角抿直,抬手戴上帽子上了车。   几辆车同时出发,到酒店的时间也就差不多。纵使倪布恬脚下生风,还是没逃过和顾辞年同乘一部电梯的命运。   所幸电梯里还有其他人。   电梯在十五层停下,倪布恬和众人告别,心有余悸地走出去,顾辞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昧,像一个密封的糖罐,封着两个人。   沉默给空气平添了一丝旖旎。   想着身后跟着的男人,想到他那双幽沉的眼睛,倪布恬心下惴惴,脚步轻轻飘飘地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僵硬到几乎要同手同脚。   很多思绪,在心里杂乱无章 。   旖旎在昏昧沉静中发酵,她深吸口气,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伐。   很快到了房间门口,倪布恬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   刷卡,开门,她迈进房间,转身欲关房门,男人高瘦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外的墙壁,牢牢将她控在门边。   倪布恬鼻尖险些撞上他的胸膛,鼻端挥之不去萦绕着他的气息。   清冷的,好闻的,也是危险的。   顾辞年微微低头,不笑的时候,他下颌线绷紧,掩在帽檐下的半张脸瘦削而冷厉。   他声音沉哑,在她耳边轻轻厮.磨:“今晚吓到了?”   “……”   倪布恬听到他语气中的促狭、安抚,以及似有若无的暧昧。   她紧抿着唇,抬头看他,眸中满是责备,责备之下,藏着丝羞怯。   “不喜欢我开这种玩笑?”顾辞年又问。   谁都不会喜欢这种玩笑,倪布恬闷闷“嗯”了声。   像是早料到她这种反应,顾辞年微微俯身,和她对视。   眉眼轻敛,那双如墨的眼睛像蕴着水,又燃着火。   “知道你不喜欢这种玩笑。”   他声音低哑磁性,像暗夜里的琴音:“所以我没开……”   轰――   烈火燎原。   倪布恬心里那些蠢蠢欲动行将冒出的草尖被燃了个遍。   胸腔里掀起海啸,一颗心在浪潮中翻涌沉浮,起落不宁。   巨大的心跳声吵得耳蜗嗡鸣,连大脑都空白,倪布恬丧失掉所有的表情,手腕一抖,下一秒,将门甩上。   “嘭!”   世界安静了。   “……”   顾辞年上半身略略后仰,摸了摸险些被砸到的鼻梁,整个人怔楞在门外。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无奈轻笑。   ******   倪布恬倚着门板在黑暗中呆了片刻,胸腔浪潮褪去,理智渐渐回笼。   她悄悄趴在猫眼上看了看,没看到顾辞年的身影。   想了想,她又大着胆子扭开了房门,伸出去半个脑袋,左瞧右瞧。走廊里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影子。   她关上房门,眨了眨眼睛,继续在黑暗里倚门板。   片刻后,唇角偷偷翘起来。   她拇指与食指分开,将唇角拉平,然后面无表情走进浴室。   约莫过了三秒钟,浴室里猝然传出一声尖叫。   纠结、烦躁、无措、还藏着少女般的羞怯。   倪布恬疯了。   ******   浴室里水汽缭绕,热烫的水.柱一波波从男人紧致的皮肤上滚过。   淌过轮廓分明的胸肌一路滑下去。   顾辞年扑了把热水在脸上,黑发向后抚,被他用手指全部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剑眉下那双黧黑的眼睛在水汽中浸得清透又迷离。   他双手撑着浴室水雾迷蒙的玻璃门,眼前浮现出倪布恬饱满脸颊上滚过的红晕,昏昧光线下含羞带怯的眼眸,以及那佯装镇定的坚硬表情,低低笑出了声。   他抬手关掉水龙头,抽了浴巾裹在腰间,抬脚走出去。   手机安静躺在桌面上,没任何动静。他走过去,揿亮,倪布恬的微信比夜色更沉静。   头发没擦,还在滴水,顺着下巴滚过喉结,他盯着两人的聊天页面看了片刻,打算退出去。   微一晃眸,他视线顿住,聊天页面顶端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顾辞年手指一顿,眼睛紧盯着页面,想看看她会发些什么。   然而,片刻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消失了,聊天页面归于平静。   房间暖气足,他随手从衣柜里扯了件白T,套上,又套了条睡裤,曲着长腿坐在窗台上,再次查看和倪布恬的聊天页面。   说来也巧,那微信像是得到了什么心电感应,又开始躁动起来。   顾辞年单手托腮,微抿着唇看“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   又过了片刻,字迹消失,像是哪家调皮的孩子在湖面上随手丢了个石子,涟漪散去,湖面归于平静。   过了两分钟,又重蹈覆辙。   到最后,顾辞年等到头发都干透了,也没见她发来只字片语。   他一条腿闲散地点着地板,戳开键盘,想说些什么,草草打了几个字,又快速删掉,退出了微信。   算了,太晚了,还是让她睡个好觉吧。   顾辞年关掉落地灯,仰面躺在床上。   夜色消沉,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寒风在窗台边吹出OO@@的声响。   他在黑暗中解锁手机,切换小号,登录了微博。   找到那个名为“年年有甜”的超话,他像皇帝出巡般威严肃穆地扫了眼粉丝数量,看到粉丝数量由前几日的5000人悄然涨到了9800人,略微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一条条翻阅主页里最新的帖子。   今晚两人上了热搜,新帖子格外多,CP粉们夹缝里找糖,磕糖磕到头昏脑涨。   @年年甜甜今天在一起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们今天过年了!影帝光明正大地发糖了!】   这就叫发糖吗?顾辞年眼皮掀了掀,继续往下看。   @年年甜甜快点搞:【呜呜呜呜呜,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正主互动,感!天!动!地!】   年年甜甜快点搞?顾辞年眉头蹙了蹙,沉声点评了句:“粗俗。”过了一秒,视线又绕回来,盯着那个ID看一眼,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他继续往下翻。   整个首页几乎都是差不多的帖子,转发或发布了他在媒体探班上提到倪布恬时的视频和照片,然后用堪比放大镜般的观察能力细致分析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最后打上结语――   发糖了!过年了!她们搞到真的了!   这就是饭圈语言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像复读机似的,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大概夜深人静容易让人头脑发昏,高贵冷艳的顾影帝脑子一抽就退出去,点到排行榜第一的CP超话主页巡视了会,表情一言难尽地回到了“年年有甜”。   那是两个男演员的CP超话,主页里的帖子精彩纷呈,无论从字数、配图还是内容形式上都完全碾压“年年有甜”。   最令他瞠目结舌的是,还有许多粉丝自主自发提笔写了很多同人小作文。作文内容简直令他一言难尽,一眼失明。   都什么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   顾辞年耷着眼皮敲了敲右下角的“发帖”功能,写下了平生第一个帖子――   @kfjgdnvmla:别人家的简介里都有口号,我们怎么没有?   一副教导主任批作业的语气。   发完后,他点击话题头像,打算换上在飞机上和倪布恬的那张合影,点了半天都不得要领。   五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打开百度搜索,又面无表情地回到超话首页。   搜索结果告诉他,只有超话主持人才有权利更换超话头像,而成为主持人,则需要持之以恒地签到、发帖、积攒经验,在超话里拥有一定的贡献度和影响力。   啧,麻烦。   黑暗中,顾影帝意兴阑珊地将手机揿灭,丢到一旁。   两分钟后,他冷着脸将手机捞回来,解锁,进入超话,点击签到。   又五分钟后,高贵冷艳的顾影帝像皇帝选妃似的选中了一条帖子。   那条帖子下配了则视频,视频内容是顾辞年提到倪布恬时的采访剪辑。   视频里的男人唇角轻扬,垂眸淡笑,眼底蕴着光:“倪布恬啊……名不副实……真人比名字甜多了。”   帖子正文: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爱情呀!!!   顾辞年冷静转发,配文:嗯。   作者有话要说:  论磕到真CP的正确方式:自己搞。   说实话我觉得这文有点J┑( ̄Д  ̄)┍ 第36章 认真   剧组赶进度, 次日又是一大早开工。   顾辞年仅睡了四个小时便要起床, 闹钟响起,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 将手机丢到床尾。   两分钟后,他抓了把凌乱的黑发,翻身下床。   拿冷水简单洗漱完毕, 他从衣柜里挑了顶黑色针织帽戴上, 换鞋出门。   一分钟后, 他又刷卡进门,径直走到床边,拿起枕头旁的圣诞袜,摸了两颗糖揣进兜里。而后, 将袜子在枕头下妥帖放好。   阿远拎着早餐等在电梯旁, 远远就见他家老大一手抄兜神清气爽地走来。明明只是用清水洗了把脸,皮肤却干净又清透, 明明都二十好几的人了, 身上偏还保留着几分难得的少年感。   阿远按了电梯, 没忍住好奇:“老大, 你怎么大清早吃糖啊?”   他家老大拍戏时不是一向都很注重身材, 严格控油控糖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辞年眼皮掀了掀,波澜不惊道:“低血糖。”   阿远一听就急了:“上次体检的时候还很正常啊,要不要跟锐姐说一声把营养师派过来?”   “不用。”顾辞年唇角轻扯:“多吃点糖就好。”   阿远忧心地点了点头,一边在备忘录上记录,一边在心里盘算:还是要偷偷跟锐姐报告一下, 不然万一哪天老大低血糖晕倒,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到了地下停车场,远远地看到小可守在保姆车前刷手机,刷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激情飞扬,连两人走近了都没察觉。   “小可!”阿远突然从她背后冒出来:“看什么呢?”   “啊!”小可吓得浑身一抖,偏头看到冷冷清清立在阿远身侧的顾辞年,下意识便将手机藏进了兜里,笑呵呵地打招呼:“顾老师,早上好。”   “早。”顾辞年颔首。   “看什么呢?”他个子高,视力也不错,饶是隔着一个阿远的距离,不经意间的那一瞥也看到她在刷微博,一晃而过,只觉得那个页面似乎有些眼熟。   “没什么。”小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就看看微博上有没有黑粉,嗯,对,黑粉。”   阿远问:“是看倪老师的黑粉吗?”他撇了撇嘴,一副不太理解的表情:“大清早就看那些黑子的污言秽语也太影响心情了吧?反正不管怎么做他们都不会放弃黑人的,不理他们就好了。”   小可敷衍一笑:“你说的对。”   寒暄至此,恰巧顾辞年的保姆车开到面前,阿远眼疾手快帮他拉开了车门。   顾辞年抬脚上车,一只脚迈进车里,他突然回过头来,就那么微俯着身子,长腿点着地面,看向小可:“倪老师有很多黑粉?”   小可:“有一些吧。”   他又问:“每天在网上骂她?”   小可一头雾水,但还是如实说道:“嗯,还会造谣抹黑诅咒。”   顾辞年眸光微敛,面色就冷了下来。   沉默片刻,他微一颔首,上了车。   保姆车很快开出去,留下一排浅淡的尾气。   默默吸着尾气的小可愣在原地深思:影帝刚刚是不太高兴吧?影帝因为甜甜姐的黑粉不开心了?他这是感同身受地厌恶黑粉还是心疼了?   啊啊啊啊啊我不管他就是心疼了!   资深唯心主义者小可同志麻利地抽出手机,打开刚才那个页面,唇角疯狂上扬着,满足地打下一行字。   @年年甜甜快点搞:【我掐指一算,我粉的CP今天又!发!糖!啦!】   帖子发出去,很快就有一个常年混迹超话的姐妹回复:【姐妹怎么算的?教教我?】   小可喜滋滋回复:【独家秘笈,不传女不传男!】   远远看到倪布恬走过来,她忙将微博切换回大号,然后关掉软件,将手机放回兜里揣好。   ******   倪布恬今天的戏份主要在下午,上午只需要补拍一个特写镜头,很快就完成了。   上午的重头戏是三王朝堂争论,她戏服外面裹着羽绒服,抱着暖水袋在监视器后观摩学习。   镜头里,顾辞年身着朝服,黑发向上绾起,越发显得五官精致深邃。那双黑沉的眸子褪去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动一静间全是帝王家的持重与威严。   很多时候倪布恬觉得自己分不清顾辞年与宁王。慵懒的、淡漠的、认真诚挚的、漫不经心的、亦或是冷峻矜贵的,每一面都是宁王,每一面也都是顾辞年,好像眼前这个男人与生俱来就带着这些特质,全凭他的心意拿捏展现。   眼前是宁王朝堂力敌众议,倪布恬的思绪却慢慢飘远了,脑海里无端就浮现出前一晚他隔着淡薄烟雾不偏不倚的那道眸光,以及房间门前,他凝眸俯身撑在自己眼前的那句“没开玩笑”。   这个男人极其聪明,好像天生就知道怎样摆出让人无法不被吸引的姿态……   心里五音杂乱,像是某个不通乐理的新手在心弦上随意拨弄,惹得人心烦意乱。倪布恬没发现自己耳根什么时候又悄悄热了起来,直到林以平回头惊讶道:“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啊?”倪布恬下意识捂住脸颊,“大概是穿得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   另一边。   倪布恬出去后,剧组进入了短暂的休息,在监视器前看完回放,顾辞年和林以平在单独谈事情,其余几个演员则在休息区喝茶闲聊。   安王的扮演者辛格今年才十七岁,性格也像小孩子,爱吃零食又嗜辣嗜甜。少年早上贪睡,起得太晚没顾得上吃早餐,这会儿趁着休息从兜里摸出颗奶糖背着经纪人偷偷丢进嘴巴里。   不料,那经纪人像是在他身上装了雷.达,他这边刚将糖丢进嘴巴,经纪人那边就杀过来了。   “格格,你怎么又偷偷吃糖!到时候牙疼还得请假去医院!”三十岁的男人像个老妈子似的在他耳边苦口婆心地叹。   辛格被吵得不耐烦,微眯着眼睛充耳不闻,全当他和尚念经。   周围几个演员看得好笑,又觉得孩子也挺不容易,小小年纪连块糖都不给吃,着实有点心酸,就有意为他开解。   “小孩子都爱吃零食,吃块糖没什么的。”   “对啊,他又长不胖。”   信王的扮演者盛临颀从兜里摸出个圣诞袜,拿了块奶糖出来,直接剥开堵住“老妈子”喋喋不休的嘴巴,“大家一起吃,谁也不骂谁。”   说完,他也剥了一块塞进嘴巴里。   嚼了两下又说:“甜甜买的这糖还挺好吃。”   辛格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等会我要问问甜甜姐在哪买的,买点带给我同桌。”   盛临颀逗他:“同桌是个小姑娘吧。”   话音刚落,刚被奶糖堵上嘴巴的经纪人脸又拉了下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几个人正聊着,刚做好造型的关荷突然从背后绕过来:“什么糖?什么小姑娘?”   盛临颀也没看来人,随口说:“甜甜圣诞节给的糖果,小格说要带一些给同桌小姑娘。”   “圣诞节给的糖?”关荷扫了眼众人手里的糖纸,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声音还是娇甜的,语气却有些意有所指:“这糖怕是传男不传女吧?”   辛格童言无忌:“婷婷姐思语姐她们也都有。”   “……”   一瞬的尴尬,辛格经纪人的脸色又僵了一分。   盛临颀忙解围,从圣诞袜里又摸出两块糖塞到关荷手里,笑着说:“来,我们来个糖果茶话会。”   帅哥笑脸相对,关荷即使心里不满也只能忍着,揪着那糖纸瞅了一眼,笑了笑。   顾辞年过来时恰巧看到这个画面。   一群演员人手一块眼熟的奶糖,盛临颀正拿着只圣诞袜从里面掏出糖来挨个给众人发,那袜子,和自己小心翼翼压在枕头下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眼风稍稍一瞥,连关荷手里也有。   顾辞年:“……”   呵。   ******   拍摄现场外面总是聚餐着许多粉丝,倪布恬说是去透气,却也不敢走得太远。   沿着宫道走了几十米,她在一个四下无人的隐蔽宫门后止步。   她在半人高的围栏边坐下来,摸出手机打开和顾辞年的微信页面,单手托着腮,继续昨晚的纠结。   昨天就那样直接把人关在了门外,导致倪布恬今天一整天都避着顾辞年,不敢靠近他周围,不敢和他说话,更不敢和他对视。   要不要解释些什么?   怎么解释呢?   她手指纠结地敲着键盘,两条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脚腕上蓦然一片温热,被一只手握住。   倪布恬吓得几乎要叫出声来,视线一垂,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顾辞年不知何时从她身侧的转角走出来,手腕轻轻一抬,就那么抓住了她的小腿。   他微挑了下眉,眼底藏着一丝促狭。   隔着衣服布料,他掌心的温度似有若无地传过来,熨帖着她的皮肤。倪布恬耳根又开始发烧,又羞又气,脚朝他的方向踢了踢。   顾辞年右脚稍稍向后一撤,松了手。他单手撑着栏杆,纵身一跃,跳上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空旷又安静的环境,两人并肩而坐,倪布恬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稀薄。   顾辞年撑着栏杆,单手托着脸,偏头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倪布恬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着痕迹地把脸背过去几分。   她偏过去几分,他便跟着看过来几分,面上端得一本正经,唇角微抿着,藏着丝笑。   倪布恬被他逗急了,猛然回过头去,去遮他的眼:“别看。”   手刚刚伸过去,就被他稳稳握住了手腕。   顾辞年垂睨着她,眸底蕴着清亮的笑意:“你躲什么?”   倪布恬咬牙把手抽出来,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谁躲了?”   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像是懒得和她兜圈子,“倪布恬,逃避可耻。”   “……但有用。”倪布恬轻声嘀咕着。   “呵。”顾辞年被她逗笑了。   “那也得看我让不让你逃。”   “……”这人总是这么不讲道理。   天高云阔,冬日的晴天,阳光暖黄却清冷,倪布恬呵了口气,看着空气中淡淡的白烟,深深吸了口气。   “顾辞年。”她表情严肃喊他的名字,“你是认真的?”   顾辞年:“你觉得我是那种无聊的人?”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正因为知道他不是会对旁人的事情感兴趣的人,她才会更加慌乱。   “我没怀疑过你的诚意。”她舔了舔唇,努力组织着措辞:“我之前看过关于你的一篇报道,你拍戏时,会入戏太深,需要花费一些脱离镜头自我冷静才可以出戏。”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也许只是因为入了戏。”   “或许你感兴趣的那个人只是清荷,不是我。”   倪布恬硬着头皮一股脑说完,才轻轻呼了口气。她睫毛蝶翼般轻抖着,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沉默良久。   顾辞年嗤笑了声,音色磁沉,在她耳边轻轻地磨:“倪布恬。”   他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接受采访时,我才19岁。”   “……”   “你是在怀疑我的专业性,还是在怀疑你自己?”   “……”   “还是说,是你自己入戏太深,不敢回应我?”   “……”   他字字句句敲在她心上,直中要害。倪布恬哑口无言。   “啪”一身轻响打断两人之间的静默。   倪布恬下意识抬头,看到一抹身影一晃而过。   “有人!”她压低了声音,紧张地看向顾辞年。   顾辞年眸色一沉,脸色顿时冷厉下来。   “你先回去。”   他低声交代了句,撑着围栏纵身一跳,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影帝说你ID粗俗,但他喜欢(我猜的=v=)   感谢在2020-02-08 22:39:34~2020-02-09 20:4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青日辰、屋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护短   日光倾斜, 僻静的宫门很快笼在一片清冷的暗影中。   顾辞年回头盯了一眼, 看倪布恬已经戴上帽子从他来时的那个拐角匆匆离去, 才放心地追了出去。   他腿长, 没几步就追到宫门外,冗长的宫道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在随风飘荡。   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顾辞年停下脚步, 略一思杵, 转身退了回去。   宫门侧面有一道狭窄的暗门, 门后封火墙里是一条逼仄的窄道,顾辞年悄无声息地走到暗门边,长腿轻抬,一脚将暗门踹开。   门后有个身影蓦然一抖, 站了起来。   顾辞年冷着脸走进去。   这条窄道另一端是封死的, 拍摄之前做场地调研时顾辞年曾和言落一起来过,正是因为这条逼仄的窄道, 两个人同时否决了这道宫门, 因此这边也一直冷冷清清, 少有人来。   此刻在门后紧张发抖的是一个抱着相机的小姑娘, 素面朝天, 扎着简单的马尾,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   看着顾辞年一步步靠近,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紧贴住墙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辞年朝她伸出手:“拿来。”   她手指紧捏着相机, 捏到骨节都泛白了,也不敢动。   顾辞年眸色更冷,像冬日结冰的深湖,音色压得很沉,又重复:“拿来。”   不怒自威。小姑娘吓得小脸煞白,紧咬着嘴唇,颤颤巍巍地将相机递出去。   顾辞年打开相机查看,相册里满满都是他和倪布恬之前在一起的画面。他将照片一一删除,又问:“有没有备份?”   刚偷拍完就被发现了,哪里还来得及备份,小姑娘老实摇头:“没了。”   顾辞年将相机递回去,冷眼俯视着她。   他真人五官比在荧幕上更加英俊立体,每一处都像是刀削斧刻般深邃流畅,许是距离过近,许是深宫高墙威严窄道逼仄,此刻他整个人像是一座冷峻的冰山,给人以十足的压迫感。   沉默像是凌迟的冰刀,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都快吓哭了,她缩着脖子,嗫嚅道:“我是甜甜姐姐的粉丝,也是您的粉丝,我……我不是故意偷拍……”   只是运气太好,第一次溜到拍摄现场外就撞见了偶像,还一撞撞俩。只不过眼下,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了。   顾辞年不置一词,只淡淡垂眸打量着她,眼看人小姑娘眼圈都红了,才冷冰冰地问:“刚才我和倪老师对台词,你都听到了?”   啥?对……对台词?不是表白被拒吗?   小姑娘不敢多说更不敢多问,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两秒钟后又后知后觉顿悟,拨浪鼓似的摇头。   顾辞年不耐地蹙起眉头。   “演员对台词也属于剧组私密,不管你听到多少,看到多少都不许往外说,否则我会依法追究你的责任。你说自己是倪老师的粉丝,总不想给倪老师添麻烦吧?”   “嗯嗯嗯,我保证不往外说。”小姑娘信誓旦旦:“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顾辞年唇角淡抿着,“嗯”了声,说:“这才听话。”   前一刻还满脸煞白的小姑娘像变脸似的,顿时羞红了脸。   顾辞年连恐吓带威胁地诓了小姑娘半天,同情心稍稍苏醒,音色里的冰碴子收起一些,问:“学生?读高中?”   女孩点头:“高二。”   他下颌敛起,眉眼又冷了下来,“学生为什么不去上课?”   “……”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小姑娘脸色一变,又开始紧张。   顾辞年:“后果就是,几个月后,电影杀青,我们结束工作,拿着片酬回家休息,而你,”他停顿一秒,阎王下判词似的:“考试不及格,成绩垫底,回家挨打。”   “……”   “如果你还不知道悔改,接下来就会高考失利,面临复读,痛不欲生。”   “……”   可真是好有威慑力的后果啊。   本以为会受到影帝严词威胁的女孩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又低下头,惭愧起来。   她支支吾吾:“我错了。”   顾辞年这才满意地嗯了声。下巴微抬,他转身欲走。   走到门边,他脚步一顿,又折转回来。   “真是我的粉丝?”   女孩狂点头,“真的。”   顾辞年:“带没带我的照片?”   女孩忙从身后的小包里翻出张他的明信片,递过去。   顾辞年伸手:“笔。”   女孩又诚惶诚恐递去一根签名笔。   他接过,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笔尖顿了顿,问:“真心喜欢倪布恬?”   小姑娘狂点头,“特别喜欢。”   “人不懂事,眼光还不错。”顾辞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了句,在自己的名字旁认认真真添上“倪布恬”三个字。   两个人的名字紧紧贴在一起,他满意地看了眼,抬手递回去。   表情严肃又冷厉:“回去好好读书,过好自己的人生,何必活在别人编织的梦里。”   ******   倪布恬心不在焉地在片场转圈圈,左等右等才看到顾辞年姗姗来迟的身影。   想着刚才被人偷拍的事情,她心里担心得不行,眼睛直直地盯着顾辞年看。   男人衣袂飞扬,走得气定神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表情淡漠,眼底没什么情绪,像是没看到她殷切的目光,目不斜视从她面前走过。   倪布恬:“……”   林以平正四处找不到这位大爷,看他回来了,忙招呼各部门就位,准备开拍。倪布恬没办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主动去问他,心还在揪着,却不得纾解。   没她的戏份,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又坐到监视器后面。   现场一切准备就绪,演员依次就位。   不远处,造型助理正在给宁王做最后的调整。   倪布恬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落到屏幕上,下一秒,手心忽然一震。   她低头,就看到顾辞年的微信。   【我已经处理好了,别担心。】   他说处理好了那一定就没任何问题了,倪布恬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对他的绝对信赖,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回复:【谢谢你。】   顾辞年秒回:【可惜打断了你我的谈心。】   倪布恬:“……”   她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抬起头来,就见镜头里顾辞年从角落里缓步上场,眼底噙着丝笑,视线就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她脸上。   ******   倪布恬没再回复顾辞年的微信。   这一天的拍摄还算顺利,她和顾辞年没有直接的对手戏,少掉了许多无所适从的尴尬。   晚上收工时,她最后一个卸妆,等卸完妆换下戏服走出来,远远看到自己的保姆车和顾辞年那辆一前一后地等在外面。   顾辞年低头戴上针织帽,正往车前走,她忙放慢脚步,故意在他身后错开几步。   阿远晚上出去了一趟,这会儿才回来,看到顾辞年带着另一个生活助理走过来,他手脚麻利地将车门拉开,等待他家老大上车。   顾辞年人走到车前,一眼看见里面座椅上堆着数十盒糖果和巧克力,花花绿绿的,格外惹眼。   他偏头,以眼神示意:“这什么?”   “是我给你买的糖!”阿远声音洪亮,笑呵呵地邀功:“奶糖软糖水果糖巧克力都有,老大你今天早上吃的那个奶糖还挺不好买的,我跑了好几个商场才找到。”   他挠了挠头,满脸写着:快表扬我!   顾辞年:“给我买糖做什么?”   刚慢吞吞走到近旁的倪布恬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阿远大剌剌地举起那盒奶糖,依然声如洪钟:“老大你不是低血糖吗?一大早就见你吃这个奶糖!”   倪布恬:“……”   顾辞年无语嗤了声,略一偏头正对上倪布恬的视线。   顾辞年:“……”   ******   倪布恬嘴角抽了抽,假装没听到,面无表情地上了车,车子很快开出去,随轰鸣声远去。   阿远邀功不成,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委委屈屈地爬上了车。   等车子启动,他家老大还面色不豫,眼神沉沉地盯着前面那辆车车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表情似乎还藏着丝淡淡的哀怨。   阿远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他家老大平日最烦谁叽叽歪歪,怎么可能流露出这种软弱的表情。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悄悄瞄了眼,果然,顾辞年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酷和漠然。   嗯,刚刚果然是他看花了眼。   顾辞年视线悠悠地望着前面那辆车尾出神,片刻后,轻呵了声。   拿着把糖到处哄人,她也知道心虚。   他懒懒靠在椅背里,翘起二郎腿,拿出了手机。   切换小号,登录上微博,他进入“年年有甜”超话,打了个卡。   眼皮轻耷着扫了眼简介,发现还是没换,他随手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kfjgdnvmla:简介里怎么还没换口号?   教导主任又上线了。   发送完,他揿灭手机,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假寐。   片刻后,微博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有新消息进来。   他半眯着眼睛打开,就见刚发的帖子下有了条回复――   @年年甜甜快点搞:姐妹你什么语气啊?你想要口号自己去想啊,干嘛老指使别人?再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搞那种恶俗的口号啊?   “……”   他这是,被怼了?   这个粉丝,她知道自己在怼谁吗?   “呵。”   顾辞年气笑了。   他唇线抿得笔直,眼里布满了寒霜。   冷冰冰地哼了声,他敲字回复:【顾辞年没有你这么没礼貌的粉丝。另外,说到粗俗,我认为你的ID更加粗俗。】   他锁屏手机,继续假寐。   一分钟后,提示音又响。   顾辞年眉心微蹙,不耐烦地将手机塞回衣兜。   过了一会,又自己忍不住掏出来,打开。   那位趾高气昂的粉丝又回复他了:【你自己心里粗俗才会看什么都觉得粗俗!既然你觉得我ID粗俗,那我就换一个。】   这人虽然素质差了点,不过还算知错就改。   顾辞年大人有大量地在心里点评了一句,而后视线稍稍一扫,看到了她的新ID――   @年年甜甜今天搞了吗   顾辞年:“……”   另一边。   倪布恬正低头回复苏叶的微信,听到小可在身侧嘀嘀咕咕,脸颊气球似的鼓着。   她扫过去一眼,“怎么了?”   小可几乎条件反射似的将手机一收,说:“碰见个没礼貌的网友。”   倪布恬失笑:“累了一天了干嘛和网友较劲,有那个功夫不如休息会。”   小可:“我不,谁让他说我粗俗。”   倪布恬无语,看她激情飞扬地戳屏幕,也不再劝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过了片刻,她将屏幕举到小可眼皮子底下,给她顺毛:“给你点了炸鸡送到房间,别和网友置气了。”   小可眨了眨眼睛,狗腿地抱住她胳膊:“老板你真好,老板我爱你!”   倪布恬笑着推她脑袋,“好了幼稚鬼,别和那个幼稚鬼吵架了,手机收起来吧。”   “哦。”小可乖乖收起手机。   过了两分钟,又心里愧疚,自觉自发地改了微博ID:@年年甜甜百年好甜。   与此同时。   顾辞年面如冰霜,点进她的主页正打算举报,页面一刷新,却见她改了新的ID。他手指一顿,看在她主动认输示好的份上,决定宽宏大量放她一马。   “算你走运。”他不屑轻嗤。   *******   次日,倪布恬凌晨五点就到了化妆间。   她今天有一场和关荷的对手戏,边做发型边低头看着剧本。   过了约莫半小时,关荷也到了。化妆间里没外人在,她连假惺惺的招呼都免了,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从倪布恬身边走过去。   化妆师和造型师也都看到了关于两个人的热搜,见两位当事人互相不搭理,也就猜到了两人私下里关系不佳,便眼观鼻鼻观心,各自沉默着做好手上的事情。   安静了不到十分钟,关荷清了清嗓子,软着声音开口了:“这个粉底是不是不够白,再给我上一遍吧。”   化妆师:“……”   再白就要曝光了好吗?   又过了几分钟。   关荷:“刘老师,你来看一下我这个发髻是不是不太对?”   她口中的刘老师此刻正在给倪布恬做发型,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笑了声:“好,稍等,我马上弄完过去。”   关荷不痛不痒地嗯了声,沉默几秒,不耐烦地“嘶”了声,“你会不会啊?”   身后的造型助理忙红着脸道歉。   倪布恬听得闹心,眼睛从剧本上移开,对刘老师笑了笑:“老师你去那边吧,我这边还剩一点收尾了,换小李来就行。”   “谢了甜甜。”刘老师朝关荷那边瞥了眼,叫造型助理小李和她换位置。   关荷心气顺了,总算安静了一会。   等到造型做好,倪布恬半分钟没停留,抬脚就出了化妆间,把“舞台”留给关荷一个人。   等关荷做好造型出去,倪布恬正在和思语聊天,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聊些什么,思语不时凑到倪布恬耳边低语两句,继而打打闹闹地笑起来。少顷,思语眼睑一抬,朝关荷的方向扫了眼,又凑到倪布恬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又是一阵窃窃密密的笑。   关荷脸一拉,觉得这两人肯定在说自己的坏话,表情倏忽就变得难看了。   她聘聘婷婷从两人身边走过,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   思语一头雾水:“怎么了?谁惹这位姐姐了?”   倪布恬:“不知道。”   心里又失笑:她要是把和自己较劲的功夫放到磨炼演技上,就不至于被B站博主轮番嘲讽了。   轨道铺好,灯光就位,道具在现场忙碌着,看准备得差不多了,林以平把倪布恬和关荷叫过来讲戏。   关荷在电影中饰演安宁公主,这场戏讲的是宁王因救清荷而受伤,安宁上门问罪。   在这场戏里,安宁气势汹汹地走进院子,给了清荷一个耳光。   林以平分别给两人做了人物心理动作浅析,又着重讲了打戏的注意事项。   耳光戏虽然是真打,可动作之间都是有套路的,需要两位演员彼此之间的配合。一个人巴掌甩过去时,另一个人借着她的这股力做出反应,将脸侧过去,这样看上去比较真实,且演员不会太痛,更不会受伤。   倪布恬和关荷在林以平的指导下对了遍台词,接着又试演了一遍耳光戏。   “不错。”林以平说:“等下就按这个演。”   关荷笑盈盈点头:“好的导演。”   现场准备就绪,倪布恬脱下外套,穿着戏服就位。   来探班的思语兴致勃勃凑到林以平身边,不多时,顾辞年也过来了,径直走到监视器后。   他刚刚换上宁王的造型,翩翩公子,亦正亦邪。两人目光在半空中蓦然交汇,倪布恬心下一跳,忙平复心绪,错开目光。   导演喊了“action”,倪布恬进入状态。   镜头跟进,安宁公主气势汹汹地推开院门走进来,身后奴仆小跑着跟上,噤若寒蝉。   清荷推开房门,迎出来,低头矮身行礼:“见过安宁公主,公主万福。”   安宁公主高抬着下巴,不置一词,眼底满是责怪和厌烦,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沉默许久,直到清荷身子打晃,快要坚持不住,她才森然开口,“抬起头来。”   镜头推近,清荷慢慢抬头,一张小脸楚楚动人。   按照之前试演的版本,安宁公主要捏着清荷的脸端详几秒,看着她清丽的脸庞不禁怒从中烧,低啐了声“狐媚害人”,然后反手一个耳光甩过去。   此刻,倪布恬睫毛轻垂,任关荷高傲睥睨,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等她那句台词。   然而,下一秒,关荷突然眸光一凛,跳过既定的情绪展现和台词,甩手一个耳光打了过来。   “啪!”一声脆响,响彻宅院。   她用了十成的力气,监视器前的思语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肉眼可见倪布恬的脸颊一片绯红。   还未等众人做出反应。   “啪!”又一声脆响,关荷已经捂着脸,头撇到一旁。   林以平连忙喊“cut”。   关荷紧闭双眼,使劲吸了口气,才捂着脸楚楚可怜地扭过头来,“抱歉各位,我忘了句台词,对不起啊甜甜。”   她声音娇软,含着委屈,又说:“不过甜甜你怎么也记错了呀,剧本里没有清荷打安宁这个桥段呀,嘶,好疼。”   说着,她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抱歉。”倪布恬音色平和,她就那么站着,右脸上已经清晰浮出几个手指印,“怕情绪断了,我就临场发挥了。”   监视器后,顾辞年面色冷然,眼底浮着一片阴鸷,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他视线落在倪布恬微微肿起的脸颊上,唇线拉得笔直,下颌线冷厉如刀。   他压制住怒气,随手从桌面上抽了本台词,翻到刚刚那个部分,沉声分析:“倪布恬那个临场反应还算合理。”   眼风往思语那边扫了眼,他音色更冷:“编剧觉得呢?”   “啊,我觉得可以。”思语怔了两秒,煞有其事地分析:“清荷这个角色本身就是有两面性的,她温柔,却也坚韧,也有狠厉的一面,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安宁虽然是公主,却不受重视,再加之清荷一直怀疑是驸马在暗中做了手脚,所以本身对安宁就是有敌意的……嗯,我觉得这样处理会比之前的版本更有张力。”   林以平沉默考虑片刻,说:“可以。”   “演员没事吧?”他拿着喇叭站起来,招呼两人过来。   倪布恬和关荷分别走过去,每人脸上顶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生活制片呢,去弄两个熟鸡蛋给演员敷脸。”林以平吩咐了声,放下喇叭,叫两人过来看回放。   简单分析之后,他说:“你们先去休息会,等会再拍。”   不多时,生活制片拿了熟鸡蛋和消肿药急匆匆跑过来,给两人消肿。   小可帮倪布恬滚着鸡蛋,气得眼睛都红了:“借戏打人,关荷这个坏女人太可气了!幸亏甜姐你反应快,打回来了。”   倪布恬垂着眼眸,不言不语。   小可又说:“老板你刚刚那个动作太飒了,关荷都被你打傻了。”   倪布恬不置可否,低声说:“她先动的手,怪不得我。”   “对,”小可帮腔:“咎由自取。”   倪布恬情绪不佳,默默敷了会脸,随便找个借口把小可支开,一个人坐在原地发呆。   过了片刻,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顾辞年的方向,却见他正敞腿坐在棚下的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监视器。   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倏忽浮上心头,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说什么自己是认真的,关键时刻却连句关心都没有。   哼,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大猪蹄子!   顾辞年直起身子,从监视器前抬眸,眸光刚偏过去,就对上倪布恬的视线。   她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顾辞年望着她的背影,紧抿着的唇线终于稍稍松弛了一分。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等倪布恬和关荷脸上的红痕消得差不多了,林以平把两个人叫到监视器前。   顾辞年翘着长腿坐在林以平身边,指间闲闲转着根笔,示意两人再看回放。   “关荷忘词的部分要重拍。”他淡声说。   “啊,好。”关荷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嘴角噙着丝不着痕迹的笑。   她自然知道要重拍,而重拍就意味着,她还可以在下一个耳光里为自己报仇。   倪布恬就算再不忿,也不至于当着所有人的眼睛再次还手,借口说自己忘词了吧?   她赌她不敢。   关荷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正酣,又听顾辞年说:“耳光部分临场发挥不错,不用补拍了。”   “……啊?”关荷呆滞一秒。   顾辞年眼风冰刀似的扫过来,冷声道:“怎么?听不懂?”   “懂。”关荷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场震慑到,讨好地笑了声,不再说话。   演员就位,重新拍摄。   安宁公主气势汹汹走进院中,清荷开门迎出去,行礼,安宁公主捏着她的下巴打量,怒啐“狐媚害人”。   二人目光交汇,安宁眼底浮起嗔怪与怒意,冷然扬起手掌,顾辞年拿过喇叭,直接替林以平喊了“cut”。   倪布恬和关荷又走到监视器前。   林以平给她们看了回放,“这遍还可以。”   顾辞年依旧在一旁闲散地转笔,等林以平点评完,他懒懒起身,眼尾一抬,正色庄容道:“安宁那个耳光情绪饱满,表现不错。清荷反击的那个,张力不够,还可以更好。”   他偏头看向倪布恬,眸光深深,半笑不笑道:“重拍一条吧。”   关荷:“……”   倪布恬:“……”   思语:!!!!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的双更合一,是不是很肥!!!快来表扬我!!!(叉腰!)   感谢在2020-02-09 20:45:10~2020-02-10 21:4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反击   顾辞年话音落下, 周围一片安静。   他闲散地伸了个懒腰, 又坐回到椅子里, 朝两人扬了扬下巴, “去准备一下吧。”   倪布恬表情怔楞了一秒,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却置若罔闻, 眼睛看着监视器, 漫不经心地继续转笔, 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她。   好像并不在意她。   思语从背后悄悄挪过来,拽了拽她的手指,又憋着笑冲她眨了眨眼睛,眼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倪布恬故作正经拍掉她的手指, 抬手挠了挠鼻尖。   手指掩映下, 唇角偷偷偷偷地翘了起来。   关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舔了舔唇, 佯装镇定道:“我觉得甜甜刚刚那个临场反应发挥得很好呀, 应该不用重拍了吧?”   她眼珠转了转, 有些讨好地看向顾辞年:“顾老师, 你对甜甜要求也太严格了吧?”   “不然呢?”顾辞年闲闲扫她一眼:“这是拍电影, 不是过家家。”   他下颌线紧绷而冷厉,眼底满是不近人情的冷漠:“她有什么特权吗?”   倪布恬:“……”   还真是义正言辞,完全!无!法!反!驳!   她抿了抿唇,从善如流道:“是我没发挥好,对不起。”   顾辞年垂眸, 笑意尽遮眸底:“下次注意。”   思语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忍不住想给他们鼓掌:啧啧啧,这一唱一和,狼狈为奸,可真是秀得人头皮发麻。   关荷今天可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关荷脸上的红痕还未全消,她咬了咬唇,用手捂住了脸颊,含娇带媚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以平,“导演,甜甜表现得挺好的,还要重拍吗?我这脸还有点疼呢。”   话音刚落,“啪”一声,是顾辞年把笔丢到了桌子上。   笔杆顺着桌面咕噜噜滚到地上,顾辞年眉眼低压,一脸不耐地起身。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他睨她一眼,转身就走。   “顾老师,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关荷忙低头认错。   然而顾辞年理都不理,迈着长腿,大步走出棚外。   倪布恬和思语对视一眼,无辜地将视线瞥向一边。   到这个时候林以平要是再察觉不出什么也算是他老眼昏花了,他叹了口气,打开刚才那段“临场发挥”的视频又重放了一遍,抠着细微末节给两人做了一番分析评述。   末了,他捡起地上的笔,拍板道:“就按顾制片的意思,重拍一次。”   关荷心里憋着火,软着嗓子做最后挣扎:“导演!”   林以平耐心告罄,没什么情绪地扫她一眼。   她一滞,哑了火。   关荷扭头,恨恨地瞪着倪布恬,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倪布恬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贴心地笑了笑:“我是专业演员,不会让你受伤的,相信我。”   关荷:“……”   看着她气到通红的脸颊,她语气平静,又补充了句:“我会很轻很轻。”   关荷:“……”   ******   倪布恬也不再和她多费口舌,说完这话,就转身到之前的位置上就绪,等待拍摄。   她是演员,既然制片人和导演都提出了重拍的要求,她只需要按要求执行,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完全不必因为关荷的委屈而有心理负担。   说到底,关荷也不过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罢了,明面上是吃了点亏,却也并不值得可怜同情。   倪布恬深吸口气,摒除杂念,进入情绪。   过了几分钟,关荷也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演员就位,机位调整完毕,林以平喊了“action”,场记“咔”一声打板。   倪布恬侧着脸,两颊发丝凌乱,遮住低垂的眉眼,是刚刚被安宁公主打过的样子。   而后,她唇角慢慢拉直,猝不及防地反手甩过一记耳光。   “啪!”一声,本应顺势借力偏头的关荷却没动,完全没防备地受了她这一巴掌,一脸怔怔。   响声震耳,倒显得这一巴掌力道十足。   关荷后者后觉捂着脸颊,低下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甜甜,你怎么真打呀?”她委屈出声,声音调高了几分,现场工作人员无不屏息侧目。   倪布恬心里冷呵一声,原来在这等她呢,对自己可真狠。   “我没用力。”倪布恬收回手,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你出戏了。”   “cut,cut!”林以平拿着喇叭站起身,“关荷没入戏,傻站着干什么呢?重来!”   造型师和化妆师忙上去给演员整理妆容,关荷紧咬着唇,气到脸色发青,也只能忍着。   导演都亲口盖章 说她没入戏了,她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调整完毕,再次开始。   场记再次打板。   倪布恬侧着头,酝酿情绪,一秒后,再次反手一记耳光抽回去,关荷这次不敢再作,老老实实接戏,在她手掌挨上自己皮肤的那刻顺势偏过头去,进入情绪。   林以平喊卡,关荷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下一秒,耳边又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张力不够,再来一次。”   她猛然抬眸,看到去而复返的顾辞年。   他站在监视器前,一手抄着兜,另一只手拿着喇叭,表情冷淡而专业。   关荷心脏猛缩,委屈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还没等她开口。   顾辞年:“化妆师抓紧补妆,再拖下去后面的戏还拍不拍了?”   制片人都发话了,哪有人还敢愣着,化妆师忙上前帮关荷遮掉脸上的红痕。   倪布恬悄悄回眸向顾辞年的方向看,他目光冷淡,视线似有若无地从她脸上瞥过,又没什么情绪地移开。   好像真的没带任何个人情绪。   她抿了抿唇,不禁失笑,他是戏比天大的影帝,是个专业的演员,又怎么会在拍戏的事情上掺加私人情绪?   或许是她想多了。   ……   补装完毕,再次拍摄,再次NG。   顾辞年始终目光沉沉地站在监视器后,认真到几近严苛,一遍一遍,不厌其烦,让两人反复重演。   仅仅一个耳光戏份,NG了近十次。   到最后,倪布恬抽耳光抽得手心都有点疼了。   她站在一边,轻轻甩了甩手,监视器后,顾辞年终于肯开尊口:“过了。”   ******   这场戏一拍完,关荷就臭着张脸去了休息室。到午饭时间,她脸上红痕还未消下去,冷眉冷眼地过来请假。   林以平一听她又要请假,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晚上还有你的通告,你请了假,戏怎么拍?”   关荷心里狂翻白眼,面上勉强维持着人设,捏着嗓子撒娇:“您就帮我调到明天嘛。”   她晃了晃林以平的胳膊,向他凑近了一分:“导演,人家的脸真的很痛,你看这红肿都消不下去,不去医院看一看明天都接不上戏了。”   林以平冷淡拉着脸,不看她,也不说话。   关荷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见他不松口,便含羞带怯地搬出了靠山:“导演,总不能让杜总亲自过来请假您才肯准吧?”   林以平一听这话就恼了,冷冷将手臂抽出来,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任,定好的通告,你走了,剧组其他人怎么办?”   关荷瘪了瘪嘴巴,不吭声了。   她掐不准林以平的脾气,怕真的把他得罪透了,以后更不好过。   哼唧了两声,她打算放弃。   身后忽得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让她去吧。”   她诧然回头,就见顾辞年闲闲倚在门边,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不用回来了。”   关荷霎时瞪圆了眼睛。   她扯着唇,干笑了两声:“刚才是我考虑不周,我个人事小,剧组拍摄事大,怎么能让大家等我一个人呢?我刚刚开玩笑的,谢谢导演、顾老师体谅,我还是不请假了。”   “开玩笑的?”顾辞年唇角轻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抱歉,我是认真的。”   关荷:“啊?”   顾辞年:“你可以走了。”   关荷脸色煞白,想不到顾辞年真的能将事情做到这么绝,整个人愣在原地。   眼珠无措地转了转,她慢慢找回一丝理智:“顾老师,您别逗我了。”   顾辞年靠着门框不置一词,脸上精准地传达着一个信号:没那闲工夫逗你。   关荷又看向林以平。   林以平朝她摆摆手,“先去休息吧。”   关荷听到他这话,微微松了口气,心放回肚子里,“谢谢导演,谢谢顾制片,今天确实是我表现不够好,我回去会好好总结反思。”   顾辞年没看她,抬脚走进去。   关荷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热,不敢再自讨没趣,扭头向外走。   人走到门口,就听顾辞年又开口,话是对林以平说的,却像一记耳光甩到她脸上。   顾辞年:“救场演员什么时候到?”   像一盆凉水兜头泼过来,关荷整个人如惊雷劈中,定在原地。   所有的委屈怒气在这一刻尽数冲上心头,她眼睛红着,咬牙切齿地问:“顾影帝,你是认真的?”   顾辞年:“你什么时候见我开过玩笑?”   “好,你要换掉我也可以,但总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我们当初可是签过合同的。”   “既然你知道我们签过合同,自然也该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换掉你。”顾辞年凉凉扫她一眼,难得耐心地提示:“合同规定,演员有义务保护剧组的隐私,配合剧组的管理。”   他手腕一抬,从林以平面前的桌上抽出几张打印出的聊天记录照片,甩在她面前:“关荷,我和林导不止一次地给过你机会。”   关荷捡起其中一张图片,眼皮一抖,整张脸煞白。   ******   倪布恬没吃午饭,一个人躲在化妆间里补眠。   她缩在椅子里,意识才刚刚涣散,手机就猝不及防响了起来。   苏叶打来了电话,语气兴奋:“亲爱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倪布恬:“怎么,彩票中奖啦?”   “啧,正经点!”苏叶懒得和她贫嘴,“刚刚金鸽奖组委会那边联系我,你被提金鸽奖最佳女配角啦!”   倪布恬瞳孔骤然放大,脸上顿时闪现出神采。   她眼睛眨了眨,喜悦在眼底粼粼发光,“你别逗我!”   “真的真的!”苏叶笑说:“我现在把截图发给你!不过这消息现在还不能说出去哦,你自己知道就行。”   电话挂断,苏叶利索发来了截图。   倪布恬盯着微信页面认真看了又看,唇角扬着,一双眼睛流光溢彩。   苏叶又发来微信:【摆脱了你那个破公司,果然运气就都回来了。被埋没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时来运转!】   金鸽奖两年一届,是电视圈有权威有分量的奖项。提名即意味着肯定,就算没拿到奖,也能在无形中给她带来更多的机会和资源。   倪布恬知道,因为关荷的打压,之前剧方并没有将她报上去,是苏叶坚持不懈从中斡旋,才最终为她争取到了这个名额。   她垂眸,真心地回复苏叶:【谢谢你为我做出的努力,辛苦了。】   她背对着门,一个人窝在椅子里傻笑,没留意身后门板什么时候悄悄打开了。   顾辞年三两步走到她身后,轻俯着身子,手臂撑在椅子边缘:“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那声音低沉磁性,在耳郭轻剐,身后是男人极具压迫感的靠近,带着他身上专属的味道,似从背后拥抱着她。   头皮猝然一麻,倪布恬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爬下来,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还未开口,脸先热了。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顾辞年挑眉:“我敲门了,是你没听到。”   骗鬼呢。倪布恬错开视线,想走。   却被他拽住了手腕。   “解气了?”   他微侧着身子,半歪着脑袋去看她的脸,唇角噙着丝笑意。   视线又垂下去,落在她的手上,“手都打痛了?”   !!!   倪布恬倏地瞪大眼睛,心尖像被蚂蚁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路沿着神经末梢传经四肢百骸。   她轻声问:“你是故意的?”   顾辞年轻抿唇角,不置可否。   他的眸光似导.火.线,四目相对,她心里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烟花。   烟花炸得她胸腔发痛,她嗫嚅着:“我明明都已经反击了,你怎么还……”   “反击?”顾辞年低笑了声:“你明明是在临场发挥。”   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他顿了下,纠正:“最多算是正当防卫。”   倪布恬:“……”   顾辞年垂眸看着她的脸。   她假装镇定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他觉得好笑。   他眼睫轻眨,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低声道:“以前有个朋友跟我说,受过的欺负,要自己一下一下反击回去。”   似有沉钟在耳边骤然响起,倪布恬脑子里嗡得一声,倏然抬眸看向他。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大家晚安。么么啾=3=   感谢在2020-02-10 21:40:30~2020-02-11 21:2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屋顶 29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奖励   休眠的空调骤然发出嗡嗡的轻响, 倪布恬神思回笼。   顾辞年还偏着头, 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的眼。   说不清是某种突如其来的心电感应亦或是自我暗示, 这一刻, 倪布恬透过他的眼睛蓦然看见另一个人。   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人。   她吞了吞口水,听到自己犹疑的声音:“你……你之前是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理智阻挡了潜意识。   顾辞年眼睫轻垂, 黑密的睫毛近在咫尺, 根根分明, 竟让她莫名感受一丝到与他气质全然不同的纯良。   “是不是什么?”他问。   “没什么。”倪布恬慢半拍,摇了摇头,轻轻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腕,“是我脑子糊涂了。”   顾辞年是A市人, 虽然从未对外透露过家庭状况, 可显然是优渥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优秀高傲, 从来都是闪闪发光的星辰, 又怎么会是她想到的那个人?   的确是她脑子糊涂了。   “不管怎样, 今天谢谢你。”她笑了笑, 错身向外走。   “就这样?”顾辞年转身叫住她。   倪布恬摸到门把的手指顿住, 回眸看过去。   目光交汇,她的心跳又不可抑制地加速。心里没由来漫起无言的紧张。   顾辞年歪头看着她,清冷的眸底冰山消融,“倪布恬,你要给我奖励。”   “……”   倪布恬忽然有些记不清与他初遇那晚的情形。   明明是那样一个冷淡疏离, 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这一刻她竟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淡淡的孩子气。   “什么奖励?”倪布恬抿了抿唇。   顾辞年腿长,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像是在思杵,他垂眸想了一瞬,唇角勾起来,“奖励我一个机会。”   “一个,追你的机会。”   冷杉气味混合着男人身上淡淡温热的气息,像是一个蛊惑人心的梦境,他俯身,与她平视,眸底全是她的影子:“别再躲我,甜甜。”   “……”   “砰!”   火星撞击,地球震颤,冬日里的冰川开满鲜花。   倪布恬落荒而逃。   ******   与此同时。   关荷气急败坏地走到保姆车前,助理开门的速度慢了点,被她不耐烦地推开。   “滚开,废物!”   她上了车,径直拉上车门,将助理关在外面,拨通了杜锋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声后,耳边响起机械的女声:“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皱眉将电话挂断,又去拨打微信语音。   语音断掉,又回拨电话。   时间每流逝一分,她脸色便更加难看一分,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直拨到第六个电话时那端才有人接通,是杜锋的助理。   “杜总呢?”她卸下软绵绵的伪装,尖声质问。   那端助理压低了声音:“杜总在开会。”   “开会?”关荷柳眉横竖,“等会议结束让他给我回电话。”   那端助理正要开口,又一个号码打进来。   “先这样。”   她皱着眉头挂断电话,接起另一通。   尖利的声音蓦然变得柔和,甜嗓如蜜,她脸还拉着,唇角翘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不协调感。   电话是她的新经纪人、倪布恬的前任经纪人许明打来的。   不等她寒暄完,许明就打断她的话:“小荷怎么回事儿?刚刚《暗夜》法务部那边来电话说要和我们解约!”   听到这话,关荷唇角倏地耷拉下来,牙齿紧咬着,脖颈上因用力而现出青色的血管。   许明又问:“你在剧组闯祸了?还是得罪了什么人?”   关荷一肚子气正没处发泄,口不择言地凶了句:“还不是因为你的倪布恬!”   “她已经不是我的艺人了。”许明不敢得罪她,面色虽不豫,却也勉强哄着:“宝贝儿你开玩笑吧,小小一个倪布恬哪有给你使绊子的本事?是不是拍戏不开心和导演吵架了?”   “她可不是你想象中的小可怜。”关荷恨恨地捂着脸,满脸讥讽:“她是没什么本事,可人家豁得出去啊。只要腿.一.掰,什么东西要不来!”   她这话说得粗鄙,连许明都有些听不下去,“她不是那种人……”   杜锋那边没任何动静,关荷不耐烦地打断她:“剧组是不是坚持要解约?”   “让我下午就过去。”许明安抚她:“你别急,我正上报公司呢,看看还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临时被解约,对你的形象也会有影响。”   “不用了。本来就是个没几分钟戏份的配角,我早就不想演了!”不给许明说话的机会,关荷直接将电话挂断。   咬牙切齿地喘着气,她眼底潮红,从手机里调出另一个人的微信,迅速打了一行字过去。   ……   二十分钟后,关荷戴上墨镜,降下车窗,看向正搓手跺脚等在车外的助理。   “司机呢?”   “去吃饭了。”   “都几点了还在吃饭?叫他过来,去医院!”   ******   倪布恬从化妆间出来时,正撞上小可。   小可一手捏着份盒饭,一手端着保温杯,艰难地用空出的小拇指勾住她衣角,才勉强把人给拽住。   “老板,我把午饭给你拿来了,多少吃点?”她将保温杯揣进羽绒服大大的外兜里,腾出手来,拽着倪布恬就往化妆间走,又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红吗?”倪布恬下意识用手背贴住两颊,才察觉脸颊皮肤烫得惊人。“可能上午在室外拍了太久,有些着凉。”她面不改色地瞎掰。   见小可脚步不停要往化妆间走,她拽住她的帽子往一边拉:“去休息室吧。”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略不自然:“在化妆间里吃饭会弄出味道,影响到别人。”   “哦。”小可乖乖跟着她走,没走几步,脸上忽然挤出灿烂的笑:“今天上午影帝简直帅炸了!护短简直不要太明显!呜呜呜呜,如果我是你,我可能当场就想嫁给他了!”   “别瞎说。”倪布恬四下望一眼,见没人经过,才放心地松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叮嘱她:“顾制片让我重拍只是因为我表现不够好,和护短有什么关系?他是个专业的演员,对剧组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你以后不要瞎说。”   “……”小可怔了一秒,眨了眨眼睛,笑意更盛:“老板,你这算是在关心他吗?”   “怕他落人口舌,所以不让我说。”   像是被人猝不及防踩住了尾巴,倪布恬瞬间炸毛:“才不是,我没有!”   小可吓得缩起脖子,“没有就没有,甜甜姐你别那么凶嘛。”   倪布恬瞪眼:“我没凶!”   小可:“……”   两个人走得极慢,又一路低声絮语,交谈得太过于专注,没留神顾辞年什么时候打开化妆间的后门跟了上来。   他身材高瘦,脚步也落得悄无声息,猫似的,以至于等他冷不防在后方发出一声低笑时,倪布恬和小可都吓了一跳。   顾辞年眉梢眼角都流泻着笑意,更显得那双眸子清亮有神,散发着光彩。   只不过说出口的话就没那么他外貌那么令人心旷神怡了。   “你没凶?”   唇角轻勾着,他就那么握着手机,闲闲倚在一旁柱子边,眸光似有若无往她锁骨偏下扫过一眼,堂堂正正地笑道:“倪老师,自信点。”   “……”   “……”   话音落下,他抬手搓了下后脖颈,在耳尖肉眼可见地泛红之前,摆摆手走远了。   倪布恬心里滚着热水泡,头顶在无声冒烟。   小可小脸红成了盛夏里的西红柿,好像她才是被调笑的当事人。   舌头打着卷,她结结巴巴:“影帝刚刚是……是在开.车吗?影……影帝他……他还会开.车?”   “老……老……老板!”她倏地瞪圆了眼睛:“他怎么知道你有那个?”   “他……他该不会是……看、看、唔……”   是倪布恬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倪布恬:“……”   看来粉随正主没错。   顾辞年的粉丝和他一样,都是脑补过度的智障!!!   ******   下午等戏期间,倪布恬一个人在休息室里练习舞蹈。   舞蹈指导老师临时回了A市,她一边跳,一边让小可拿手机录下来,等她看过之后再发给舞蹈老师。   休息室里温度很高,她跳得投入,不多时额上就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缥缈纱裙随动作而舞,更衬得她冰肌玉骨,飘然脱俗。   小可举着手机专注录像,手心忽得一震,屏幕顶端吐舌头似得弹出一条热点新闻推送。   她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视线又落回到倪布恬身上,隔了一秒,忽然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打开那条新闻。   继而脸色一变。   “怎么了?”   看她神色凛然,倪布恬停下动作,朝她走过来。   小可气冲冲地把手机递过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白莲花又开始作妖了!”   倪布恬垂眸看向屏幕,入目就是几张看似模糊,实则重点清晰的偷拍照片。   新闻标题噱头十足,格外吸睛:倪布恬剧组发威,关荷被打入院。   不用细看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倪布恬轻吸口气,气笑了。   她将手机还给小可,从一旁桌上捞过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果不其然,她和关荷再次双双上了热搜。   热搜标题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串陌生号码就迫不及待地在屏幕上闪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卡文   宝贝们别急,甜甜会自己认出来影帝的。   *   这章 给你们发红包吧,希望我明天能有好状态=v=   感谢在2020-02-11 21:29:24~2020-02-12 21:5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屋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软肋   倪布恬犹豫一瞬, 接通了电话。   不等她出声, 那端立即传来一串被鬼追杀似的急促的说话声:“请问是倪布恬小姐吗?网上传闻说您和关荷私下不合在剧组闹矛盾是真的吗?您有没有什么想要澄清……”   不等她把话说完, 倪布恬掐断了通话。   未出一秒, 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看来她的手机号码是被泄露了。至于恶意泄露者,不用想也能猜的到。   关荷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在剧组里里子连带面子丢了个干净, 摆明了不想让她好过。   倪布恬将手机设置了飞行模式, 丢回桌上。   小可气鼓鼓递出自己的手机, “要不要给苏叶姐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对策?”   倪布恬捏了捏鼻梁,接过手机。   从入行到现在,她从未想过和谁争抢什么,只一心想拍好戏, 做好自己的工作, 可这个圈子是个明码标价的名利场,有利益, 自然会有冲突, 她不找人麻烦, 并不意味着自己可以与人无尤。   倪布恬走到角落, 拨通了苏叶的电话。   苏叶早她十分钟前就看到了消息, 已经通过关系找到了关荷联系的、刻意放出消息的狗仔工作室,正在和那边谈价钱。她安抚倪布恬目前情况尚可控制,不要因此影响了情绪,耽误了拍摄。   倪布恬怕她担心,笑着和她插科打诨了几句。   电话挂断, 有工作人员敲门进来,给倪布恬送来新的拍摄通告。   小可边道谢,边接了过来。   “这周通告不是早定下了吗?怎么又临时更改?”倪布恬走近,将通告单从她手里拿过来,垂眸扫了一眼。   这漫不经心的一眼,就发现了变动。   “晚上的戏份取消了?”她喃喃着,再往后一看,发现自己晚上本该和关荷对手的戏份被改到了次日下午,而演员栏里,关荷的名字已经赫然换成了另一个女演员雷雪。   倪布恬怔了片刻,拿着通告单开门走了出去。   片场。   刚刚结束了一个场景的拍摄,演员正在休息。   看到倪布恬走过来,从剧组演员到工作人员不时有人偏头看过来,显然也都看到了此时的热搜消息。   上午的拍摄情况剧组里大部分人都看到了,表面风平浪静,私下早已暗潮涌动,议论不休。   别的不说,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倪布恬和关荷的确私下关系不佳,关荷借戏发挥是真,倪布恬毫不掩饰地回击也是真。   几乎到了撕破脸皮的局面。   因此,这个热搜是怎么出现在榜单上的,大家几乎都心知肚明。   倪布恬摸了摸鼻子,目不斜视地走到监视器后,顾制片正坐在机器后面看回放,身边围着辛格和盛临颀,林以平则在远处指挥道具老师调整道具摆放。   盛临颀在圈里摸爬滚打数年,是个极会看眼色的,见倪布恬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忙找了个借口拉辛格走开。   一时间监视器后只剩下顾辞年和倪布恬。周围的空气似乎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了一圈无形的结界,将身后忙碌的工作人员都隔远。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将通告单放在他面前桌上。   “关荷被换掉了?”   顾辞年抬眸,手臂向后一伸,捞出张椅子,“坐。”   倪布恬坐下,语气有些不自然:“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辞年偏头想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的:“中午?”   倪布恬心脏一缩,一时间语塞。   顾辞年懒散靠在椅背上,椅子前面两条腿腾空,在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视线从头到尾都没落在通告上,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完全无关紧要,更不值得他分神关注。   他越是漫不经意,倪布恬越是觉得负担深重。   这犹如金蚕吐丝越裹越大的负担感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沉默片刻,她轻声问:“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我……”   顾辞年轻笑了声,蓦然打断她:“我从你这句话中听出两个信息。”   “第一,你不希望我因为你的事情公报私仇,换掉关荷惹人非议。”   “第二,”他顿了下,眼尾轻抬,目光慢慢悠悠落在她脸上,定住:“倪布恬,你相信我对你是认真的。”   “……”倪布恬呼吸一滞,本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唇边。   这个男人看上去漫不经心,可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将话题扯到她不愿面对的问题上,三两句撩拨到气氛突变。   “我们在说关荷的事情。”她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我想知道剧组换掉关荷的原因。”   “这么不想欠我的?”   顾辞年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从一旁剧本下抽出几张照片,递给她:“酒店潜入私生粉的事情,是她泄露出去的,也是她背地里和人一起做了手脚,故意爆出了扭曲事实的绯闻。”   “我们上热搜那次?”倪布恬一张张翻过照片,聊天记录清楚明了,算是证据确凿。   那件事情倪布恬不是没有怀疑过关荷,只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将信将疑地打消了。   关荷对她,不过是因利益冲突而产生的记恨,平日里明里暗里的打压也就算了,不至于为了抹黑她而得罪了顾辞年。   毕竟顾辞年是电影的制片人,至少掌握着她在这部电影里的生.杀大权。   她是真没想到关荷对自己的恨意这么深。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你发烧住院那晚。”顾辞年将照片收回来,反手放在桌面上,“泄露剧组隐私、抹黑剧组演员、损害剧组形象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演技实在是差。”   他嗤了声,看她:“所以不完全是因为你,不用往心里去。”   倪布恬抿了抿唇,理智还在线,另一个问题在脑海里持续扑腾:“所以你们一早就决定换掉她了?”   顾辞年继续懒洋洋地晃椅子腿,不置可否地笑了声。   倪布恬声音发紧:“那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让她重拍是吗?”顾辞年气定神闲地替她将这句话说完,椅子停止晃动,四条腿稳稳着了地。   他半弓着身子,眉骨低压着,一寸一寸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沉声厮.磨:“因为我不开心。”   “……”   “我连高声说话都舍不得的宝贝被她欺负了,我不开心。”   清浅的气息吹在耳边,撩得她耳根没处抓挠得痒,他笑得缱绻勾人:“幸好,你帮我欺负回来了。”   ******   从医院回来,关荷径直回酒店收拾了行李离开。   从顾辞年说出那句话,她心里就隐约明白事情已经到了无法回转的余地,说不后悔是假的,如果当初不是那个人有意无意地怂恿,她也不至于一时冲动抱着侥幸心理去触顾辞年的霉头。凭心而论,从一开始,她对顾辞年就有一种隐隐约约没由来的惧怕。   可事已至此,证据被人丢到眼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所以她必须要先发制人,抢占舆论制高点,先博取到路人的同情分。   只要她先发声,后面即使剧组出面澄清,这件事情也会成为一出道不明真相的罗生门。   等到舆论发酵得差不多,再哄着杜锋去帮他和剧组方面交涉,毕竟还有利益在,相信顾辞年顾及到杜锋的面子也会保留一份余地,不会真的将那些聊天记录公布出去,搞得鱼死网破。   与她合作的工作室效率一向很高,不多时就把她去医院的新闻推到了热搜上,新闻标题取得格外富有冲击力。   关荷切了小号,满意地刷着热搜,看不明真相的路人对倪布恬极尽粗鲁的指责。   看到高兴处,她指使助理空降大粉粉丝群,引导她们去各个平台发声,为“受尽委屈”的偶像讨回公道。   一呼百应,没等倪布恬的粉丝反应过来,倪布恬的微博就被攻陷了。   墨镜下,关荷眼尾得意地上翘,指尖嗒嗒地敲着屏幕。   少顷,屏幕一闪,杜锋终于给她回了电话。   “都什么时候了才回电话,没一丁点用。”关荷低声嘟囔了句,唇角翘起又耷下,在滑动接听的同时快速进入了情绪。   “你终于舍得回电话了,再不回电话你的宝贝儿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她软绵绵地抱怨完,正想推波助澜地嘤嘤两声,被杜锋冷声打断。   “你都做什么了?”   “啊?”关荷愣住:“我能做什么,不过是被别人欺负罢了。”   杜锋没耐心和她玩这些花招,单刀直入:“顾辞年和倪布恬被警察带走的绯闻是你搞的?”   关荷没答,杜锋当她是默认了。   “你是有多蠢,为了和倪布恬斗气把主意打到顾辞年身上,你知不知道得罪了他有什么后果?”   关荷自知理亏,不过她这人一向能屈能伸,这会儿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小心翼翼撒着娇:“我以为不会被发现的。他再厉害也只是个演员,我不是还有杜总你吗?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你自己不识趣,偏要去摸老虎屁.股,我也管不了你了。”杜锋心累。   他当初也只是看中关荷清纯听话,可没想到等真把人收过来,青春无害的玉女就变成了胃口大开的“欲”.女。他早厌烦得不行,干脆借着这个事端和她摊牌。   关荷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是在生气,吓唬自己,软着嗓子说:“是我错了,我不该得罪顾辞年。可是,可是,他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有过几个奖杯的演员,可你是资本,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对我怎样的。”   杜锋觉得这女人简直蠢得不行:“关荷,你是第一天踏进这个圈子吗?怎么还会愚蠢地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关荷:“什么意思?”   杜锋冷笑:“听过长风集团吗?福布斯排行榜上,长风集团的董事长叫什么名字?”   关荷睫毛一抖,蓦然咬住了舌尖:“顾、顾远山。他和顾辞年……”   长风集团名下涉及产业包括但不限于房产、医药、体育和金融,最近几年在娱乐产业也有涉及,集团名下不仅有独家院线,甚至连她所在的影视公司都有长风集团的股份。   是站在资本金字塔尖的资本。   关荷嘴巴微张,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杜锋一副爱莫能助的语气:“他是假宁王,却是真太.子。”   “你好自为之。”   言尽于此,电话挂断。   ******   《暗夜》剧组动作很快,在倪布恬工作室发布声明的同时,《暗夜》官微也发布了一封严正的《告观众书》。 正文中提到,由于关荷女士单方面违反合同规定,轧戏、无视剧组规定,混淆视听,散布谣言损害剧组演员顾辞年、倪布恬的声誉,给《暗夜》电影带来了负面影响,经与其经纪公司交涉,剧组于今日正式与关荷女士解除合作,安宁公主一角将由演员雷雪出演。   声明后直接贴出了证据图片。   两条声明同时发布,一片哗然,微博顿时炸开了锅。   没出五分钟,关荷便被顶上了热搜,一个人霸占了热搜榜单前四名,多年苦心经营的与世无争小白莲人设毁于一旦。   倪布恬的粉丝扬眉吐气,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反击回去。   营销号见风使舵,带动舆论,水军、路人和黑粉同时下场,不多时,关荷的微博全面沦陷。证据摆在眼前,关荷迎来了大型脱粉现场。   剩下的一些相信她的粉丝在委屈哀嚎,抱怨世道不公,资本控场,为他们家无依无靠任凭人拿捏的可怜偶像声讨哭诉,可惜大势所趋,人少势寡,很快便被淹没在讨伐大军里。   ……   回程的保姆车里,倪布恬也在低头看微博。   热搜主页上,顾辞年也转发了工作室的声明。   倪布恬心血来潮点进他的微博,顺着主页往下拉。   他的微博内容简直泛善可陈。今年一整年,除了偶尔由工作室代发的营业广告,杂志硬照,只余三条微博。   三条都与她相关。   三条都是为维护她名誉的澄清。   羽翼般的睫毛轻垂,遮住眼底浓稠的情绪,倪布恬退出微博,给顾辞年发了条微信:【谢谢你。】   没有停顿,顾辞年很快回复。   顾辞年:【我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   顾辞年:【是她倒霉,戳中了我的软肋。】   深夜的街道很静,静得如坠梦中,只余倪布恬急速跳跃的心跳声。   心岸被温暖的潮汐拥抱,来来回回,不绝于耳,温柔如潮水涌动,铺天盖地,触发冲动的按钮。   她打开备忘录,用手写功能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机会。   将备忘录保存为图片,她唇角轻抿,发送给顾辞年。   倪布恬:【给你,你要的奖励。】   街灯缀连,拖着长长的尾巴,像入梦的星辰,染亮她的眉眼。   她抬眸,眼尾漾着微红的潮意。   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躲。   因为没人能够抵过明目张胆的偏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写写改改,对不起我来晚了,为表歉意,这章 继续发红包。   *   今天给《一分钟抱紧》换了个文案,给你萌康康!没收藏的宝贝儿麻烦戳我专栏收藏一下啦,形势所迫预太少不敢开文的(卑微   《一分钟抱紧》   朋友婚礼上,周知意见到近期轰动A市的商业贵胄陈宴。   男人落拓而坐,白衬衫松开两颗扣子,下颌冷厉,喉结突出,性感又禁欲。   朋友耳语:“百分之百你理想型,冲过去,拿下他。”   周知意:拿……拿过了……   ―   婚礼过半,陈宴将周知意抵在换衣间角落,醉意微醺地咬她锁骨。   “是谁说要嫁给我?吃干抹净转身就走?”   周知意被压拽着坐在他大腿上,轻抚他喉结:“陈总,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梦做久了,总归要醒。”   “好。”陈宴箍紧她的腰,咬她锁骨下那颗浅色的痣,音色沉哑又迷离。   ――“那你把这颗痣还给我。”   ――“它原本,是长在我心上的。”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你是我日日夜夜的梦中人。】 第41章 情书   霓虹斑斓闪烁, 沿着侧脸线条忽明忽暗, 与倪布恬心里忽上忽下的小情绪合拍共震。   她盯着微信等了一会, 没等到顾辞年的回复, 心脏又没抓没挠地沉下去。抓了抓头发,她揿灭屏幕,失笑着将手机丢到一边。   人是不该给自己期待, 给了期待, 就给了伤害可乘之机。   她闭上眼睛假寐。头脑昏昏沉沉, 意识却清明,兜来兜去都是顾辞年的那句软肋。   她有些懊恼。   倪布恬,你已经不是八岁小女孩了,怎么还会对口头上的爱抱有期待?   在时间面前, 甜蜜言语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给人有恃无恐挥霍情感的特权。   索性睡不着,倪布恬又忍不住捞过手机, 打开了微信。   顾辞年依然没有回复。   她意兴阑珊地戳进朋友圈, 刷新了下页面, 突然发现顾辞年在五分钟前发布了一条朋友圈图文动态。   仅用余光一瞥, 她就已经看出那张图片是自己几分钟前发给他的那张手写“奖励”。   她不安地抿了抿唇, 视线上移,看到图片上方的文字。   顾辞年:一封情书。   双唇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不听话地翘起,倪布恬努力拉平唇角,笑意却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贝齿轻咬,她眸光像浸了春水般莹润剔透, 心湖荡漾着。   下一秒,心里忽而又咯噔一声响――他这样堂而皇之地发布朋友圈,不是相当于变相昭告天下了吗?   一定会有人想入非非,猜测他这句话的深意,他们难免有共同好友,万一被人认出图片上是她的字迹可怎么办?   那就相当于按头强迫她承认和他有点什么了。   可他们明明还没有什么……   倪布恬草木皆兵地胡思乱想着,一颗心兜兜转转,只觉得这男人可太懂得怎么拿捏她了。   车子驶入酒店车库,小可先下车帮她拉开了车门,倪布恬正欲将手机放进兜里,手指一触,不小心再次刷新了页面。   那条动态下蓦然多了条评论――   顾辞年:这条仅甜甜可见。   倪布恬鼓了鼓嘴巴,使劲闭了下眼睛,利落跳下车。   车门边,小可盯着她看得目不转睛。   她心虚道:“干嘛?”   小可星星眼:“老板,你刚刚笑得好甜哦。”   倪布恬:“……”   ******   今夜,“年年有甜”超话又陷入一波低调而热烈的狂欢。   虽然两位正主从始至终都没正面互动过,可耐不住粉丝各个都是自带八倍镜的脑补高手,夹缝里磕糖的事情向来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今晚所有的糖渣都来自影帝的转发声明,短短一个多月来,这是影帝第三次替倪布恬转发澄清,虽然这则声明里更多涉及到剧组的形象和影帝自身的清白,但,作为一个合格的CP粉,自然会熟视无睹地将这部分因素略过,简单粗暴地盖戳结论:影帝公然护妻,是爱情啊!   超话里热门第一的帖子是小可发布的,作为贴身吃瓜磕糖群众,她手里掌握着大把真材实料的大糖却无法与众位姐妹分享,百爪挠心不得消解,只能按捺住情绪在超话里水帖子。   边水边嘀嘀咕咕:这些算什么糖啊,简直小儿科,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正主有多甜。   顺手打完卡,她刷新了一下页面,看到之前那个讨厌的伸手党用户又教导主任训话似的发布了一条帖子。   @kfjgdnvmla:超话头像P得太丑,换一张。   又来了又来了,这高高在上的语气……   小可呲了呲牙,回怼――   @年年甜甜百年好甜:又是你这个臭弟弟,有本事你给换一张更好看的照片啊,在这使唤谁呢?   “臭弟弟”回复得很快。   @kfjgdnvmla:让我做主持人。   小可:?   这人到底哪来的迷之优越感?   还没等她人间迷惑完毕,又收到一条回复。   @kfjgdnvmla回复@年年甜甜百年好甜:图片。   小可打开图片,脸色骤变。   那是一张连她都没见过的照片,看背景似乎是在机舱里,两人并肩而立,唇角带笑,目若星辰,顾辞年修长迷人的手指还轻轻搭在倪布恬的肩上,养眼得令人忍不住想土拨鼠尖叫。   小可尖叫完快速保存了那张图片,然后当机立断删除了那条评论。   这么私密的照片可不能随便外传,万一被不良营销号拿出去大做文章 怎么办?她家老板向来对这种绯闻避之不及。   敬业如她,可一向把私人感情与工作拎得分明。   她戳进那高高在上的“教导主任”的主页私聊,想盘问下他是从哪弄来的这张照片,结果等她噼里啪啦地打完所有疑问,猝然发现对方那一串如行走的僵尸号的乱码ID名称改成了:@今天追上甜甜了吗?   小可:“……”   老板怎么会有这种自恋又不清醒的粉丝,啧啧啧,真是有辱家风。   小可吐槽完,将那一连串疑问发送出去,等了足足五分钟不见对方回复,便不信邪又发了一次,结果不管她再怎么戳,那人愣是没一丝反应了。   偷玩家长手机的小学鸡?   小可眨了眨眼睛,又一个念头在心里快速闪过:能拿到这么罕见的照片,这人该不会是什么变态私生粉吧?   还想追甜甜,简直痴人说梦!   甜甜是她家影帝一个人的!   谁!都!夺!不!走!   ******   另一边。   倪布恬刚刚回到房间,倪不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不等她说话,少年就凶巴巴开口:“被欺负了怎么不说?”   “……”倪布恬明白他一定是看到了新闻,可是,“你怎么就判定一定是我被欺负呢?”   倪不逾无语冷哼:“证据铺天盖地全网都是,还嘴硬。”   说完又吐槽:“没想到顾辞年也那么没用。”   倪布恬:“……”   倪不逾:“把他电话给我,我要去骂他。这么没用,还敢追我姐。”   倪布恬无语地扯了扯唇角,坐在沙发上。   一秒后,她眼睛倏地瞪圆:“你怎么知道他在追我?”   倪不逾:“……你怎么知道他要追你?”   “……”   倪不逾:“他表白了?艹!”   倪布恬:“……”   重点完全跑偏。   之后的十分钟里,倪不逾在第一百零八遍索要顾辞年的手机号码惨遭拒绝后,愤而结束通话。   倪布恬洗了个澡,将头发吹干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裹着被子滚了两圈,决定和倪不逾好好谈谈。   倪布恬打开微信:【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对顾辞年这么反感?】   倪不逾:【如果他和你毫无关系,我对他本人没什么意见。】   倪布恬咬着指甲,心里也在打鼓。   连倪不逾都不看好他们。   倪布恬:【你觉得我和他不合适?】   倪不逾没有犹豫:【嗯。】   倪布恬:【为什么?】   倪不逾:【你看过《倚天屠龙记》吧。】   倪布恬:【?和那个有什么关系……】   倪不逾:【殷素素死前告诫张无忌,越是好看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倪不逾:【其实男人也一样。】   倪布恬:【……】   倪布恬:【弟弟,你不如先去照照镜子……】   ******   关荷离开剧组后,众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她,仿佛之前从来没这个人似的。   之后的日子忙碌而平静,雷雪次日便进了组,定完造型拍完定妆照后,剧组当天便将照片修好,在官博上发布了出去。   像是在故意打关荷的脸。   倪布恬突然想起,之前她和顾辞年合拍的那组定妆照好像一直都没发布出去。那组照片姿态暧昧又亲密,希望等到公布的时候不要再冲上热搜。   虽然昨晚姐弟俩的谈心以画风突变失败告终,倪不逾插科打诨地没有明说,她也能猜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顾辞年是实力与流量并存的演员,本身一举一动便格外引人关注。如果她真的和他在一起,势必会遭受一些激进粉丝的炮轰和攻击。饶是顾辞年再有手腕,也无法控制人心,无法堵住网络上的悠悠众口。   说到底倪不逾不过是怕她受委屈。   雷雪进组后便紧赶慢赶地补拍安宁公主之前的戏份,一周时间倏然而过。   很快又到了周五,倪布恬从早上起就隐隐开始焦虑――周六晚上,她和顾辞年有一场吻戏要拍。   一整天,她都尽量避着顾辞年。   可最终还是被他堵在没人的更衣室里。   更衣室空间狭窄,四面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门关起来,连光线都昏昧不清。   顾辞年拽着她走到角落里,眉眼轻垂着,瞥她紧握在手里的剧本。   他垂手,把剧本从她手里抽过来,眼皮一耷,就看到那页让她焦躁不安的内容。   “紧张啊?”   他唇勾了勾,侧脸线条利落而流畅,藏在隐隐绰绰的光线里,平添了一份暧昧。   “谁紧张了?”倪布恬将剧本夺回来,嘴硬:“我只是利用休息时间提前准备一下明天的内容。”   顾辞年人闲闲立着,姿态松弛背却依然直挺,饶是站在这个杂乱的小房间里依然气质卓然。   他拖腔带调地“哦”了声,舔了舔唇角,意味深长地凝望她的眼。   倪布恬目光被吸住,听到他刻意压低了几分的声音。   “预习啊。”他微微俯身,和她平视,一本正经地说着不正经的话:“我陪你啊。”   “……”   看倪布恬耳根瞬间红了起来,他满意地勾了勾唇,笑得有些恶劣:“我们两个人的对手戏,你怎么能一个人偷偷练习?”   大概男人都有某种劣根性,喜欢占据上风的掌握。   她越是无所适从,他越是乐此不疲地逗弄。   喉结轻动,他舔了舔唇,作势慢慢靠近过来。   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浅浅地交融在一起,他双唇饱满,泛着淡淡的水光,显现出一丝勾人的艳丽。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一个漩涡,以不容回避的强势姿态将她吸进去,一颗心被他的眼波反复揉捏,翻来覆去。   倪布恬紧张地屏住呼吸,理智告诉她躲开,意识却蛊惑她静止。她轻轻地吸了口气,望见男人本还带有几分促狭的眸色蓦然深了几分,缠着几分迷醉。   她无意识地数着他的睫毛,越数越乱,眼看他高挺的鼻梁越来越近,几乎要擦着她的鼻尖……   千钧一发之际,她努力绷着表情,猝不及防地举起手中的剧本,挡住自己的脸。   “砰!”   顾辞年闪躲不及,双唇贴上纸页。   又压住她的唇。   隔着那本并不算厚的纸张,两人不可避免地吻上,倪布恬瞳孔微张,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存在,她好像感受到了他双唇的轮廓。   屋顶灯光如夕阳余晖,温柔又暧昧地将两人笼住,影子在墙壁上暧.昧.交.缠。   顾辞年闭了闭眼睛,眸色愈沉,抬手欲抽出唇间障碍。   指尖刚触碰到纸页,门把手毫无预兆被人扭动。   紧接着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谁在里面?”   “……”   倪布恬慌乱地眨了眨眼睛,整张脸烘一下烧了起来。   下一秒,光线大亮,新鲜空气争先涌入,有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儿们情人节快乐呀!没什么可送的今晚就继续给你们发红包叭!   明天是什么剧情想必你们也都猜到了咳咳咳咳咳   *   感谢在2020-02-13 23:02:11~2020-02-14 20:1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白糖包 5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青日辰、予以Douceu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很高兴遇见你! 2瓶;栀夏、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吻戏   门板碰到墙壁发出“砰”一声响。   像是直接撞在了倪布恬心上。   服装助理小朱的声音传来:“G, 刚刚明明听到里面有声音啊, 没人吗?”   她自言自语着松开门把手, 走进来。   倪布恬一颗心紧揪着, 感觉那无声的每一步似乎都天旋地转地踩在她心上,她眼睛半眯着,脑袋紧紧垂下去, 恨不得立即变成一只鸵鸟, 不管不顾地将脑袋埋进沙堆里去。   好好的怎么就画风突变好像变成了偷.情现场……   小朱走到最外面一排的衣架旁, 轻轻拨动着薄衫,发出O@轻响。   倪布恬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本剧本,动作僵持着,嘴唇都被剧本压痛了。顾辞年无声抬手, 将剧本从她手心抽了出来。   倪布恬瞪着眼睛迷惑地看着他, 没出声。   早在小朱推门进来的一瞬,他就已经从容不迫地直起了身, 人斜斜站着, 右手撑着墙, 高大的身影将她严严实实地挡住。   两人面对面站在角落里, 身后挡着一排高高的衣架, 衣架上挂满了长袍,倪布恬被顾辞年压在胸膛和墙壁之间,缩手缩脚地又往他胸前藏了藏。   呼吸相闻,他颈间清冽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往她鼻子里飘。小朱似乎在找某件很难找的戏服,背对着他们, 快速地一排排扒拉过去,距离她藏身的这个角落越来越近,嘴里还念念有词:“放哪儿去了,昨天还在这一排。”   错过了最好的现身时机,倪布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抿着嘴唇,连低垂的睫毛都在轻轻发抖。   万一被人发现她和顾辞年鬼鬼祟祟地藏在这,再添油加醋地往外一传,接下来的日子她估计就没法在剧组里抬起头来了。   想到这,她怨怼地瞪了顾辞年一眼。   这男人不知从哪里训练来的心理素质,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情逗她。他眉梢微微一挑,撑着墙的那只手就猝不及防地放下来,用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倪布恬:“……”   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她脸颊热得发烫,体内像被人植入了一个定时.炸.弹,“滴滴滴滴”地进入了倒计时,好像随时都要爆炸。   做完这些,顾辞年又自然地将那只手臂撑起来,挡住她侧脸,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同于倪布恬此刻的紧张,他完全气定神闲,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抻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耳畔,小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回头看到他们,顾辞年却猝不及防地朝身后一伸手,扯了件长袍下来。   衣摆带起微风,带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声响,倪布恬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不管不顾地捂住脸颊,快速转身面向墙壁。   被发现是在所难免的了,等下即使天塌下来,她都不能回头让小朱看到她的脸。   倪布恬在心里凄凄切切地做着最坏的打算,小朱果然被那动静吸引,猛然回了头,朝着他们走过来:“谁在那?!”   几乎是同时,顾辞年将长袍垂挂在指尖,长长地耷下来,将倪布恬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   他没回头,仍保持着一手握着剧本,一手撑着墙壁的姿势,淡声道:“顾辞年。”   “啊,顾老师啊。”小朱停下脚步,礼貌地又向后退了一步:“您是……在找服装吗?您想找哪件衣服跟我说,我帮您……”   “不是。”顾辞年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她的话,眼睛盯着倪布恬的后脑勺,唇角愉悦地上翘着,“我在找情绪。”   剧本向后扬了扬,他拖腔带调地补充了句,像是在故意说给倪布恬听:“预习。”   “啊,不好意思顾老师,您继续,我就先不打扰了。”小朱忙不迭道歉,转头一溜烟跑了出去,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落锁的声音,顾辞年肩膀轻抖着,低笑出声。   倪布恬:“……”   警戒解除,倪布恬轻呼口气,咬着后槽牙转过身来。   她动作又快又急,没料到顾辞年什么时候俯下了身子,像配合她身高似的微垂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啾!”   一声轻响,是皮肤触到另一处皮肤的声音。   倪布恬的双唇不偏不倚地贴上了顾辞年的额头。   双唇滚烫,额头微凉,她心里那枚刚刚被紧急拆除的炸.弹,猝不及防地,炸了……   “……”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倪布恬触电似的将嘴巴移开,抬手推他肩膀。   顾辞年配合着她的动作,微微后仰,长袍丢在一边,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语气吊儿郎当的,“甜甜,你偷亲我。”   倪布恬:“……”   这人怎么这么能颠倒黑白。   她又羞又气,连眼皮都在烧,尾音微微颤抖:“明明是你自己故意……”   顾辞年没听见似的,眼睫轻耷,眸子里漾着细碎的光,如深邃的星河一般。   唇角毫不掩饰地上扬着,勾出两抹猫弧,声音却刻意压得意外又暧.昧:“……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你!”倪布恬气急,一脚踩上他鞋尖,矮身从他身侧钻出去,飞快跑走。   只留下一句暗藏羞赧的:“不要脸!”   “不要脸……”   生平第一次得到如此“殊荣”的顾影帝怔楞一秒,抬手摸了摸额头,抿唇低笑。   好像得到了一句什么了不得的肯定。   ******   等逃到室外,倪布恬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心脏还扑通乱跳个不停。   寒风包裹着冷气打着旋儿地在脚边转来转去,像个自动降温机,倪布恬深深吸了几口凉气,才稳住心神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唇,想到前一刻的微凉触感,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顾辞年那双深邃又勾人的眼眸。   像个有恃无恐的男妖精。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脸颊再次要命地红了起来,无措地绕着门口的小石狮子转圈圈。   虽然只是亲了额头,可这也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一次吻一个异性,是她的初吻……   倪布恬咬着牙,含羞带怯,轻声呢喃:“不要脸。”   她正心烦,偏偏手机不合时宜地在兜里嗡嗡震了两声,她打开,看到倪不逾发来的微信。   没有铺垫没有掩饰,少年直接明了打来一记直球:【讲真的,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顾辞年?】   她真是鬼迷心窍了才……   无处发泄的火气像是找到了一个目标点,倪布恬咬牙打字:【我疯了才喜欢他!】   倪不逾:【。】   没心情和倪不逾扯这些,倪布恬吹着冷风又在外面转了几圈,平复了情绪,才吸着红透的鼻尖回到拍摄现场。   小可正端着个保温杯到处找她,一看到她就把暖手宝往她手心里放。   “老板,你刚刚去哪了?”   “卫生间。”   “哦。”小可拧开保温杯,递过去,见四下无人,又笑嘻嘻地压低了嗓音八卦:“我刚刚听到一件有趣的事儿。”   “什么?”倪布恬没由来紧张了下。   “就我们家哥哥啊,”小可眨着星星眼,表情语气像极了各个小区广场上炫孩子的妈妈,审美理智全被爱意击退:“听小朱说,我辞年哥哥刚刚一个人躲在服装间角落里背台词找情绪。”   “就这样就这样。”小可胆大包天,直接拿倪布恬当墙壁,双手一撑,做起了示范,“小朱说他那个姿势,那个背影别提有多A了,连头发丝都透漏着迷人的帅气。唉,真是人不如墙。”   小可小拇指在倪布恬肩膀上勾了勾,幽幽地叹:“好想做那面被他胸咚的墙哦。”   “……”刚挥开的画面又在眼前重现,倪布恬脸色垮下来,气急败坏地将她的爪子拎起来,拨到一边。   小可浑然不知地持续安利:“有颜有实力又努力,甜甜姐,他是不是超可爱的!”   可爱?   倪布恬小脸皱成了花瓣,“你确定不是变态?”   偶像突然被diss的小可:“??”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迅速滚过:“老板,你刚刚好像消失了很久,你,该不会……”   倪布恬义正言辞:“瞎想什么呢?当然不会!”   小可:“……”   她只是想说她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吧,至于这么面红耳赤的吗?   哦,对,光鲜亮丽的女明星都不会亲自上厕所的。   ******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倪布恬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裹着被子来来回回滚了几圈,手机屏幕忽得亮起。   是顾辞年发来了微信。   她瞥了眼,故意将手机丢到枕头下。   隔了三秒钟又没出息地捞回来,打开。   顾辞年:【生气了?】   倪布恬:【……】   顾辞年:【是你先食言的。】   还恶人先告状?   倪布恬眉梢一挑,一脸不可思议地坐起了身。   很快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顾辞年:【说好了给我机会,你还躲我。】   倪布恬从他这句话里嗅出了一丝淡淡的委屈。   她牙齿咬着下唇刚想解释一句,就见他又发来一句:【所以我才惩罚你。】   倪布恬手指一顿,气笑了。   呵,这颠倒是非的男人,还挺奖罚分明。   倪布恬磨了磨牙,直接退出微信,按了锁屏。   她故意不再回复,定好闹钟就关上了灯。   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脸,隐秘的黑暗里,她眨了眨眼睛,唇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喜欢像是一颗被遗落荒原的火星。   不经意间回眸,野火就连了天。   ******   次日清早,倪布恬随便吃了点早餐,收拾整齐随小可到地下停车场。   司机一早便将车开到了电梯口的拐角处等着。   倪布恬没睡好,大概又因为刚刚吃饱,困意就昏昏沉沉爬上了头。   她刚慢吞吞地将安全带系好,另一侧的玻璃便被人敲响。   小可顺势降下了半面车窗。   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倪布恬没在意,拿过一旁的渔夫帽盖住了眼睛,打算在车上补个眠。   小可低声与那人说了句话,就打开车门下去了。片刻后,她又上了车,将车门拉上。   倪布恬微微偏头,想调整个更加舒服的方式。   倏然间眼前一亮,帽子被人拿了下来。   “小可……”她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懒懒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顾辞年深邃的眉眼。   不知道用的什么牌子的洗面奶,他整个人看上格外清爽,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冽香气,像春日和风下的青草地。下颌线条流畅又利落,他唇角淡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   “顾辞年!”   倪布恬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嗖一下弹起来。   “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吗?”顾辞年平静反驳。   倪布恬环视四周:“小可呢?”   “被我引走了。”他冷峻的表情稍稍缓和,终于漾出点隐秘的笑意,大言不惭地:“还有司机。”   “……”   倪布恬:“……你过来干嘛?”   “过来――”他微微拉长尾音,似乎在思杵:“――求和?”   眉眼舒展着,他一本正经地说起了不怎么正经的话:“昨晚好像惹甜甜不开心了,所以我特意过来道歉。”   倪布恬紧抿着唇,表情一言难尽,完全猜不到这个男人接下来要说出什么话。   然而,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微微偏头,看她靠近了一寸。   车玻璃上贴着单向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动静。倪布恬下意识屏住呼吸,背部紧紧贴住椅背。   座椅前空间很大,他索性俯身半蹲在倪布恬面前,两条手臂就那么撑在座椅两边,牢牢将她圈在里面。   流畅的下颌线条几乎近在眼前,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星眸里滚着亮光,迷离又执着。   倪布恬一手伸向前,想按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唇。   结果这男人好像有预判能力似的,头微微一偏,轻巧躲过了她的手,下一秒,一个清冽的吻落上她的额头。   皮肤擦着另一处皮肤,微凉的双唇,滚烫的额头。   “……”   倪布恬一把抓过渔夫帽,盖住了脸。   顾辞年耳根悄悄发着热,面上却镇定自若。他抬手,将她的帽子拿下,捏在指尖。   语气真挚诚恳,完全看不出是前一秒那个刚占过她便宜的登徒浪子,“对于昨晚的惩罚,你好像不是很满意。”   “所以我现在补偿回来。”   他顿了下,一脸正直:“现在我们扯平了。”   “……”   扯……扯你大爷(划掉)的平……   倪布恬心里七级地震,脸上毫无表情,平时生动鲜活的模样全然消失,像个一板一眼的机器人。   “顾老师,有件事情要跟你说明白,你刚刚那种行为,我完全可以报警抓你的。”   顾辞年略一抬眉,似乎有些诧异。   片刻后,他失笑摇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大义凛然地递过去:“需要我帮你拨号吗?”   倪布恬:“……”   她抓了抓头发,语气僵硬地换了个话题:“我是答应了要给你机会,可是不代表你可以――”   她本想说“随便亲我”,可想了想,自己昨晚也阴差阳错地亲了他,话到嘴边换了个词:“――为所欲为。”   结果顾辞年好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一字一顿地接道:“不可以亲你吗?”   “对不起。”   眼睫轻眨了下,他表情像是在和她论证某道数学题,声音却磁哑又缱.绻:“那就当是我提前预支,以后再还给你。”   还……   那还不是得……   倪布恬有生之年从没见过他这么能偷换概念的男人,被堵得哑口无言,简直想要暴走。   又莫名其妙地,想要发笑。   最终的结果是,各种情绪在心里来来回回地较量,她一张小脸红成了盛夏的樱桃。   顾辞年看真的把人逗急了,忙见好就收,收好手机便作势要下车。   车门拉开,他又悠游自在地回过头,去瞧她的眼。   像是打赌成功,他忽而轻笑,眸底似冰山消融:“纠正一下,单方面的强迫叫.猥.亵,而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   倪布恬:“……”   ******   顾辞年下车后没一会,小可和司机便回来了。   罕见地,小可这次没再缠着她东问西问,疯狂脑补。   车行到半路,倪布恬自己先忍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你们刚刚去哪了?”   “去帮生活制片搬物资了呀。”小可奇怪道:“阿远哥没跟你说吗?他明明说要自己跟你说的呀。”   “……”倪布恬:“所以之前敲窗户的是阿远?”   小可:“对啊,不然呢?”   倪布恬目瞪口呆,半晌,无语地扯了扯唇。   一大早就玩了出调虎离山,原来高冷矜贵都是伪装的表象。一旦追起人来,所有男人都是一样得狗。   ******   白日里的拍摄无波无澜地过去,好像只是眨了几下眼睛,夜幕便已悄然降临。   影视城里依然灯火通明,宫灯一盏盏亮着,树梢上晚风悄悄摇晃,O@轻响。   道具组紧锣密鼓地摆放着烛台,不多时,寝殿里便燃起一束束昏黄跳跃的烛光。   倪布恬身着青白交织的云纱,红唇青黛,珠翠生辉。   她神经紧绷着,斜坐床边,眼睛紧盯着剧本,心里敲锣似的,咚咚咚咚响个没完。   林以平走了过来,冲她打了个响指。她猛然抬头,大梦初醒似的叫了声:“导演。”   “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林以平说,“先走两场试试。”   话音刚落,顾辞年就器宇轩昂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着一件玄色滚金边蟒袍,平日里竖起的黑发全部放了下来,慵懒地垂下来,如暗夜里悄然流淌的湖水。   跳动的烛光下,他的冷白皮肤洁净无瑕,修长的脖颈像一截透明的美玉,光风霁月,眉宇间敛着淡淡的冰茫和迷醉。   倪布恬明白,他这是已经入戏了。   她轻轻深呼吸,调整着情绪,也努力抛除掉杂念,让自己浸入到人物里。   衣袂轻飘,顾辞年在她对面床沿上坐下。   他没穿鞋,一条腿慵懒地搭在地上,另一条腿曲起,踩着床沿,一只手懒散地搭在腿上,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玉雕的酒壶。   仅是那样坐着,不辅以任何言辞动作,君临天下的贵气和目空一切的慵懒便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才子佳人,对坐成仙,两人仅是一个未加情绪的对望,就已让画面富有高级的和谐感,美不胜收。   林以平珍惜演员的情绪,不主张吻戏试戏,等两人按要求就位,检查现场无误,就直接开拍。   场记打板,房间内安静下来。   烛光轻摇,煽动着眼睫,清荷与宁王无声对望,秋瞳里似含着开春涌动的第一斛浅水,漾着细细碎碎的光。   宁王长发披散,垂落肩背,黑发黑眸的衬托下,双唇饱满而艳丽,铺着浅浅的水色,无声灼人。他手指轻弹,手中酒壶应声而落,滚在脚边,搭在腿上的那只手微微向前一抬,捏住清荷的下巴。   利落的下颌线勾勒出冷厉和薄性,偏偏眸底潜藏温情。他轻轻勾起唇角,似笑似讥,亦正亦邪。   眸光相接,在空气中缠绵,又在沉默中起火,未剪的烛花发出毕剥轻响,宁王手臂向前一拉,猝不及防将面前女人拉至胸前。   在她发出惊呼的那瞬,偏头狠狠吻了上去。   呼吸交换,灵魂相拥,镜头给到特写,宁王偏头轻吻,以绝对的优势控着怀里的女人,侧脸线条冷冽如刀,唇上动作却极尽柔情。   他这一生从不与人交付真心,却是真的对清荷动了情。   昏昧的光影是柔软的纱衣,将双唇相依的男女温柔包裹.   旖.旎和迷离在空气中一寸寸飘散,似是湮没人心的春.潮。   倪布恬所有的感官都被夺走,眼前身前,鼻端心口,满满的全是这个强势夺取她呼吸的男人。   他的双唇饱满而柔软,像一个坏情人,与她轻柔.厮.磨,也引她心潮.悸.动,神经震颤。   她全身心投入,觉得自己就是清荷,心里又酸又.涨,如陷旋涡,不住沉沦。   短短几秒的亲吻被时光无声拉长,拉出每一毫秒的脉络轮廓,长久地像经历了一个四季轮回。   林以平喊了“cut”。   倪布恬情绪渐收,手指抓住衣摆,眼睫颤了颤,想要起身。   顾辞年却忽然指尖用力,暗中捏紧了她的下巴。   然后,他倏然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唇角。   男人抬眸,在她耳边沉哑厮.磨,笑得像个妖孽:“这是我的初吻。甜甜,你要不要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  顾!辞!年!太!不!要!脸!了!   这章 写得筋疲力尽:) 第43章 负责   周遭渐渐有了声音, 交谈声, 走路声, 机器在轨道上滑动的声音, 监视器下喇叭发出的微微电流声,以及烛花燃烧的毕剥声响。   所有的声音都如此清晰,世界恢复鲜活和吵闹。倪布恬却好似被封住了所有感官, 眼前心里, 只剩一个顾辞年。   俊美绝伦的男人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眉目浸在昏昧光影里,像是泡在橘色浓稠的糖水中,眼底眉梢,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缱绻深情。   他轻轻松开她的下巴, 低沉、耳语般似有若无地:“嗯?”   尾音微微上扬着, 像一把缠人的钩子。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全当没听到他这句话, 手脚并用着从他胸前爬了下来。   像是早料到了她的反应, 顾辞年也不恼, 舌尖轻顶了下腮帮, 他抬手, 用指腹摸了下嘴唇,似在回味,很快,又垂眼笑了声,起身朝监视器走去。   公子风流, 爽朗清举,玄色长袍在脚边风雅拖动,他的一举一动都像一幅令人不忍移目的画卷。   倪布恬人站在监视器后面,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顾辞年身上瞥了一眼,又一眼,直到不经意间撞上他深邃含笑的眸光。   她像是课堂上被老师抓到小辫子的学生,神情一滞,随即假装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睑。   顾辞年径直走到了她的身边。   独属于他的气息又似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想到前一刻两人的耳鬓厮磨,倪布恬不可抑制地心跳怦怦怦,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另一边挪动,试图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顾辞年眼睛盯着显示屏,却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宽大的袖摆往她的方向轻移了下,食指淡然自若地从袖摆中伸出,勾住了她的小指。   他在人来人往的喧闹中,悄悄勾住了她的手。   指尖相触,像是有上万股电流同时涌动,顺着皮肤上的每一处脉络,流至四肢百骸。不同于之前的亲吻,那种猝然的心动,带给人一种隐秘的刺激感。   倪布恬咬着嘴唇甩了甩手,没能甩开他的手指。   她气急,又怕被人看出端倪,只好不动声色地又将脚步挪回来,和他站得近了些。   两人袖摆紧贴在一起,再没一丝缝隙,也降低了被人看出端倪的风险。   顾辞年得寸进尺地又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   很快,两人十指交缠,神情严肃的顾制片另一只手轻点着屏幕,一本正经地和导演讨论着光线构图,唇角拉得笔直,眼尾却悄悄地漾出隐秘的笑意来。   整个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倪布恬偷偷腹诽了句,又气不过,用指甲狠狠地抠了下他的掌心。   看完第一遍的回放,林以平和灯光老师去微调光线布局,小可拿着水远远走过来,倪布恬用眼风扫了下顾辞年,示意他放手。   而他却像完全没看到似的,继续敛眉看着监视器,一副不容侵犯的模样。   藏在袖子下的那只手却暗戳戳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眼看小可的身影越来越近,倪布恬隐秘又用力地挣着手,简直想打人。   “甜甜姐,喝水。”   小可小跑着过来了,三步,两步,一步……   在她微喘着气站在两人面前的同时,顾辞年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指。   倪布恬如劫后余生般轻喘了口气,又像抓救命稻草般用两只手同时抱住了小可递来的杯子。   像是逃避洪水猛兽般,抬脚就走。   倪布恬少女时期没看过什么言情读物,也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其他男人都是怎么追女孩的。   总之她觉得自己现在不像是被追,而像是……偷.情。   这个男人路子太野了,再和他待在一起,她怕自己年纪轻轻就得被吓出心脏病。   倪布恬走到一边喝水冷静,小可围着她反复转圈圈。   反反复复五六圈之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看向小可。   这个眼神像是触发了尖叫机关,小可立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刚刚那个吻戏实在是太绝美了,简直是在线杀人,我反复去世!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场面啊,我需要速效救心丸呜呜呜呜呜!!!”   “……”   倪布恬冷眼看着小可发疯,等小可终于面红耳赤地停下来,她将保温杯拧紧放进她手心,拍了拍她的手背。   倪布恬:“冷静点。”   倪布恬:“不知道的,还以为剧组里进了辆火车。”   “……”   她说完,抬眸望见顾辞年已经就位,漫不经心地靠在床边,慢慢朝她招了招手,冷眸俊脸,慵懒斜躺,公子绝色,倜傥无边。   倪布恬强装镇定地捂了捂胸口,表面无一丝波动,心里却“呜呜呜呜”开起了“火车”。   美色误人,这男人实在太懂该怎么勾她了。   ******   整个吻戏拍摄过程,倪布恬都浑浑噩噩被动地被顾辞年带着情绪走。   每一个眼神接触,每一次呼吸交缠,她都像是被缠掉了半条命。   拍到最后,她偷偷喘气,整个人累到虚脱,哪像是在拍吻戏,倒生生像是拍了一整晚的动作戏。   拍摄到第三遍,林导满意地比了个“OK”,示意两位演员可以了。   倪布恬眼皮眨了眨,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心想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还未等她将气喘匀,顾辞年忽的一抬手,面色严肃道:“导演,刚刚那遍我不是很满意,再来一次吧。”   说这话时,他眸光清冷地扫了眼倪布恬,眼底似藏着隐忍的责备。   倪布恬:“……”   倪布恬闭了闭眼睛,微笑反驳:“应该……不用了吧。”   “……”围观群众闻言纷纷侧目。   上一个这样反驳影帝的还是关荷。   一秒的沉默后,倪布恬清了清嗓子,违心地拍了句彩虹屁:“顾老师对自己要求也太严格了。”   “不然呢?”   前一刻还浓情亲吻的男人已经变脸似的收起了情绪,面若冰山,高不可攀,淡声道:“严格要求自我,难道不是作为演员的基本素养?”   “……”   很明显地在批评倪布恬不敬业了。   围观群众默默吃瓜。   倪布恬:“……”   好想把他这张道貌岸然的假面具撕下来,让大家好好欣赏下他以公谋私的真面目。   可是她不能。   人家是影帝,是制片人,是金主爸爸。   况且,影视拍摄本来就要千锤百炼,一遍又一遍地磨。   倪布恬默默咬牙,只能忍了。   最终的结果是,这个镜头反反复复又拍了六七遍才过关。   重拍次数和上次反驳影帝的关荷几乎不相上下。   默默吃瓜的围观群众不禁想竖起大拇指:果然影帝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都没特权。   而累到虚脱的倪布恬此时心里却只有一条弹幕默默飘过:这男人属狗的吗?又舔.又咬的……   两人分开,顾辞年从人物状态中抽离,墨黑的眼底藏着丝餍.足。   他抬手拍了拍倪布恬的肩,礼貌又周全:“今晚辛苦倪老师了,我第一次拍吻戏,难免想尽善尽美。”   倪布恬商业假笑:“是我经验不足,辛苦顾老师。”   “不用介怀。”顾辞年舔了舔唇,唇角轻翘,语重心长地安慰她:“以后习惯就好了。”   倪布恬:“……”   倪布恬与顾辞年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边说话边向监视器那边走,专业又认真的模样,完全看不出私下里的暗流涌动。   两人面色冷静地看完最后一遍的视频,各自默默红了耳根。   倪布恬拍摄的时候全身心投入在角色里,心尖像是被蚂蚁啃噬,酸酸麻麻,触电的感觉让她头脑发昏,完全没注意到顾辞年的表情这么……欲。   而她自己,好似化成了无骨的一滩水,眼角眉梢里都是藏着不住的妩媚风情。   倪布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尴尬地又开始头皮发麻。   顾辞年专注看着,视线一瞬不瞬地胶着在她的侧脸,锁骨,红唇……眸色渐渐深如沉墨。   画面定格,他抬手揉了揉后脖颈,音色喑哑道:“还是用第一个版本吧。”   林以平点头:“确实第一版更内敛,更有镜头语言。”   倪布恬:“……”   ******   这一晚的对手戏磨完,倪布恬简直被磨掉了半个魂,神思恍惚地上了保姆车。   寒冬深夜的街道安静如许,只有昏黄的路灯沉默相伴,光线在脸上轻移,耳边,小可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尖叫鸡,啊啊啊啊地叫个没完。   这样下去,倪布恬真担心电影还没拍完,她先叫坏声带,成了哑巴。   她忍无可忍,抬手捂住小可的嘴巴,翻出眼罩戴上,刚一闭上眼睛,苏叶给她发来了微信,通知她下周末参加金鸽奖的颁奖典礼。   苏叶:【明天我提前去帮你请假,等过两天我把礼服图片发给你,你自己选套喜欢的。】   倪布恬回复:【好。】   苏叶又顺带提了一嘴:【听说组委会邀请了顾辞年做压轴颁奖嘉宾。】   倪布恬:【……他不是很少出席这种活动吗?】   苏叶:【对啊,所以我猜他应该也不会来。】   ……   到了酒店,小可吵着肚子饿,去餐厅吃宵夜,倪布恬则直接回了房间。   此时已凌晨两点钟,走廊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路过顾辞年的房间时,倪布恬条件反射似的心跳突然漏掉一拍,眼前又浮现出这一整晚与他耳.鬓.厮.磨的模样。   莫名的脸颊就有些热。   她捂了捂脸,打开房门走进去,刚刚插卡取电,门房就被人轻轻扣响。   她眉心一跳,贴在猫眼上看了眼,只看到一个大大的帽子,来人捂得严实,又低着头,连头发丝都看不见一根。   只依稀看出他身材高瘦修长,倒像个衣服架子。   与此同时,手机在手心震动了下。   倪布恬解锁,看到顾辞年的微信:【是我。】   倪布恬抿了抿唇,低头回复他:【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不方便。】   顾辞年:【好。】   没想到他今晚这么好说话。那股扭在心里的紧张感慢慢松懈下来,倪布恬松了口气,转身想往房间走,忽而,手机又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顾辞年竟直接打来了电话。   她接通,又回到门板后,隔着猫眼看着门外那个包裹严实的男人,“干嘛?”   像是有心电感应般,男人将帽檐稍稍向后拉,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微俯着身子凑到猫眼边,与她隔着猫眼对望。   眼尾微敛,他低声叫她的名字:“甜甜。”   倪布恬:“嗯?”   “没什么,”他低喃轻语,“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句,晚安。”   倪布恬整个人放松下来,笑意不自觉浮上嘴角,低声回他:“晚安。”   男人低笑了声,话锋一转,沉着嗓子问道:“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对我负责?”   “……或者,我吃点亏,对你负责?”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 或者下下一章 应该就能确定关系(大概叭   感谢在2020-02-15 23:57:51~2020-02-16 20:5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别怕   倪布恬想挂电话了。   然而门外那男人像是拿了开挂的高倍望远镜, 能一眼看透她心里的每一丝活动, 在她这个念头蠢蠢欲动之时, 他就已经先发制人:“不许挂电话, 你敢挂,我就按门铃。”   倪布恬被他这蛮不讲理的话噎住,朝门外翻了个白眼, 却也没挂电话。   好半晌, 她才开口:“不要。”   顾辞年:“嗯?”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我不要对你负责任, 也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门外男人低笑了声,拖腔带调地叹了声:“亲完就跑,狠心的女人。”   “……”   听起来像在撒娇似的。   倪布恬被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吓了一跳,思绪却跑远了, 努力想象了片刻, 实在想象不出来顾辞年撒娇的样子。   她收回思绪,决定认真和他讲讲道理:“我们是在拍戏, 又不是真的。”哪里需要负责任。   “嗯。”顾辞年并不反驳她:“你的意思是, 镜头下的亲吻不算?”   倪布恬:“当然。”   顾辞年:“那也就是说导演喊停后的吻, 都作数?”   倪布恬:“……”   明明是他自己入戏捏着她不松手的好吧!   电话那端, 顾辞年慢条斯理地数着:“一次、两次、三次……”   他笑了声, 低沉磁哑地总结:“甜甜,你今晚一次性拿了我五杀。”   “……”   倪布恬耳根又轰隆隆地烧起来,又羞又恼:“顾辞年,你要不要脸?”   顾辞年不答反问:“你想不想我要?”   倪布恬对这男人简直没有办法,“你自己的脸, 你爱要不要。”   “哦。”他说:“那我不要。”   “……”   “我要你对我负责。”   “……”   倪布恬深吸口气,直接挂掉电话。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她双手扇风给自己的脸颊降温,心里像是有一万只小兔子在同时跳高,高一下低一下地震颤着,又莫名焦灼。   顾辞年没再打来。   隔了一分钟,倪布恬轻轻褪掉拖鞋,踮着脚尖,蹑手蹑手地凑到猫眼下,慢慢慢慢地,露出半个脑袋。   她眯着只眼睛,刚偷偷摸摸地凑到猫眼上,就猝不及防看到顾辞年的脸。   他就那样懒懒地斜靠在墙边,帽檐拉起来将脸捂得严实,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像也没有敲门的打算。   倪布恬的心尖突然软了一下。   她深吸口气,猛地拽开了房门。   男人应声回头,五官被昏昧的光线蒙上一圈浅影,衬得那一双眸子越发黑沉。   几乎在同时,他长腿一迈,迅速走进房间,压上了门板。   好像就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倪布恬已经被他扶住了肩膀。   然后,晕头转向地被他拉着转了个圈,脊背紧靠上门板,他黑眸沉沉地靠了过来。   他身上散发着清冽好闻的气味,混着男人独有的、说不清道不明,一种类似于荷尔蒙的味道,让人一时间意.乱.情.迷。   倪布恬的长发带着微微卷曲的弧度,从背后滑过来,遮住半边侧脸,显得那本就巴掌大的脸更加显小,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像闪着光的黑宝石。   她一惊,差点咬了舌头,抬手去推他:“顾辞年,你别胡搅蛮缠。”   顾辞年低声道:“如果你不喜欢我,我绝对不会胡搅蛮缠。”   “可是甜甜,”他压着嗓子,侧脸冷峻又多情,眼睛里卷着旋涡,呼出的气息轻轻往她耳郭上飘,“你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有多喜欢我。”   “……”   心是柔软的橡皮泥,任由他随意拿捏。   倪布恬败下阵来:“我承认,我是对你有好感。”   人生中第一次直白地对人说出喜欢,她尾音发颤,心尖也跟着颤,酸涩又慌张。   “可那又怎么样,”她梗着脖子,不去看他:“有好感就意味着一定要在一起吗?”   耳边,男人低低笑了声。他低头垂睨着她,一言不发地听着她说。   “感情本来就只是主观感受,谁知道会持续多久。也许这一刻我还喜欢你,下一刻就淡了,也许今天我还喜欢你,明天就倦了。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所以,为了对你负责任――”倪布恬声音越来越轻,简直要说不下去。   她从未如此刻般觉得自己嘴拙,那些脉络清晰的感受和顾虑明明白白摆在心口,可她却怎样都词不达意。   可既然这个话题开了头,她就要不管不顾地说下去:“――在确定对你是一时的新鲜还是长久的喜欢之前,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你是从未令我如此心动过的人,我要用尽所有的谨慎,珍之重之。   与其莽撞地任凭直觉冲动地在一起,再任由激情殆尽而分开,倒不如,远远欣赏。   永远得不到,就永远也不会失去。   倪布恬心里一团乱麻。   感情之于她本就比旁人更复杂,更谨慎,也更困难,可她不能对顾辞年一一剖白。   她抿了抿唇,眼睫重重地垂下去,盯着他的鞋尖。   又半抬起,落在他脉络清晰、修长的脖颈上,落到他喉结上。   冷调的白炽光下,顾辞年的喉结轻轻滚了滚,而后,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像叹息,又像是蛊惑。   “如果我说,不需要你负责呢?”   倪布恬抬眸:“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更低地俯身,挺直的鼻梁几乎贴上她的鼻尖,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来,在她眼睑下煽出微痒的风,他轻蹭着她的鼻尖,“―― 一分钟也好,一天也罢,只要你还喜欢我一秒,我就会缠你一秒。”   倪布恬嗓音发紧,“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他偏头咬住她的唇,声音破碎地从齿间溢出:“你不妨和我试试。”   唇尖发麻,电流从大脑皮层间倏然穿过,倪布恬闭了闭眼睛,狠心偏头躲开他。   “你又怎么确定对我是新鲜还是喜欢呢?”   她微喘着气,像个钻牛角尖的小朋友:“顾辞年,你喜欢我什么?”   顾辞年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角,没回答。   倪布恬暗自燃烧的心又静静冷下来,“别忘了,我们相识不过短短两个月。”   如果是你一时新鲜呢?   如果是你先不喜欢我了呢?   如果是我自私执拗,需要你来长久负责呢?   仅凭一时浅薄的相处,我又有哪里值得你喜欢?   世界上从来没有突如其来的喜欢。   突如其来的喜欢,是一种条件,同样的,也需要交换同等的回报,待到这喜欢失去价值,就会沦为随手可抛的一张废纸。   这个道理,倪布恬十二年前就明白了。   ******   这晚的沟通最终没有实质性的结果。   人与人成长环境不同,恋爱观念不同,谁都无法强迫对方去遵从自己的意愿和规则。   之后的日子照旧,时至年关,剧组持续赶进度,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顾辞年每天工作近20 个小时,纵是铁打的人也难免疲惫。   倪布恬戏份要轻许多,休息时间自然也比他多。   苏叶隔日就给她发来了礼服图片,她挑来选去,最终选择了一个小众设计师的原创作品,是一条暗红色的烟纱长裙。   她把那条礼服圈出来发给苏叶的时候,顾辞年恰巧看到。   彼时两人坐在同一辆保姆车里――对,某影帝的车再次不负责任地离奇故障。   顾辞年偏头看她,眼尾轻扫,恰巧扫到那张图片,他眉梢微抬,不咸不淡地问了句:“金鸽奖礼服?”   倪布恬嗯了声。   此时车上只有他们两人。   顾辞年视线不着痕迹地向下,顺着她精巧的下巴落在她锁骨上,又淡淡移开,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含笑地说了句:“红色礼服是很衬你。”   倪布恬心脏跳漏半拍,猝不及防地想到进组定妆那天,他站在僻静处,眸光沉沉地盯着的那张红毯照。   她当时分析那照片上的人是蓝心,此刻再想,难道真的不是蓝心,而是她本人?   “你怎么知道?”倪布恬下意识地回了句。   男人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一本正经地不正经:“我的甜甜穿什么都好看,不穿――”   倪布恬抬手捂住他嘴巴。   顾辞年顺势在她掌心蹭了下,语气吊儿郎当的:“――谁都不许看。”   倪布恬:“……”   倪布恬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收起手机假寐。   眼睛刚闭上,男人又似有若无地靠过来:“我们现在这样,算是暧昧吗?”   倪布恬后知后觉,这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好像已经悄悄变质了……   什么高冷矜贵,什么生人勿近,都只是一层道貌岸然的假面具,不存在的……   ******   金鸽奖开幕式前一天,剧组在影视城的拍摄也进入尾声。   结束了今晚最后一场戏,整个剧组就要转战到深山老林里,拍摄剩下的戏份。   室内的最后一场戏恰巧是倪布恬和顾辞年的对手戏。   顾辞年近来虽然私下里对她不是特别正经,但好在工作时还是会和她保持礼貌周到的距离,不会显得亲近,也不会特别疏远,总之就是没有远近亲疏,没什么特别。   倪布恬因此也在工作中少掉了许多不该有的顾虑――至少不用担心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说出什么令她脸红心跳的话来。   顾辞年对戏认真又专业,不知是否因为私下里交流单方面增加的原因,两人磨合出了一种特别的默契。   这场戏戏份不重,很快就过了。   林以平宣布收工后,剧组工作人员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收拾各项道具,以待进山拍摄。   倪布恬原地休息了会,打算去卸妆。   她低头喝着水,刚拧上杯子抬起脚,就听见身后猝然响起一声慌张的尖叫声。   她眼睫无意识地轻抖了下,还未来得及回头,余光便瞥见一团巨大的阴影。   糟了。   这个念头才刚在心头蹿起来,身后的庞然大物势如破竹地朝她倾倒下来。   几乎就在眨眼的瞬间,或许比那还快,一个敏捷的身影倏地从身侧扑了过来。   倪布恬只觉得身上一重,便被人紧紧地抱住,压在了身下。   与此同时,“哗”一声响,身后的庞然大物轰然倒了下来。   紧接着,是更多慌乱不安的尖叫声。   耳膜震颤的瞬间,倪布恬听到一声沉哑的轻嘶声,熟悉的冷杉气味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   眼前一片昏暗,她轻轻动了下手臂,明白自己是被顾辞年压在了身下,而在两人上方,确切来说是在顾辞年身上,还压着那个高大的衣柜。   隔着木板,众人的声音嘈嘈切切,杂乱又遥远。   耳边只余顾辞年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和她杂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又混着他的,逐渐交织在一起。   他的双手还捂在她耳朵上。   “顾辞年!”   眼皮蓦地烧起来,她无措地舔着唇,轻声叫他的名字:“顾辞年。”   直到她抖着声音叫到第三声,顾辞年才沉沉地“嗯”了声。   甚至如以往般,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吓到了?”他手指动了动,去摸她的脸,触到她眼尾濡湿的泪。   心像是被眼泪烫疼了,他低嘶了声,还在笑。   磁性又缱绻:“没事了。”   指尖轻抚她的眼,他说:“别怕,甜甜。”   心间的重重迷宫似在这瞬间找到了通关的钥匙,又似乎,被这温柔暴烈地撞开,倪布恬眨了眨眼睛,又一滴泪从眼尾滚落下来。   外面的嘈杂声变得愈发清晰,真切,眼前突然一亮,压在上方的柜子被人抬开。   顾辞年轻轻一动,从她身上滚了下来,手臂伸展着,躺在一边。   他偏头看着她,眸底深邃清澈,像黎明前一刻的天光。   倪布恬爬起来,冲到他身边。   人群涌过来,他眸中深情收起,视线从她脸上淡淡移开,侧脸轮廓利落而淡漠。   黑睫掀了掀,他一字一顿地说:“封锁消息。”   而后,像是力竭了般,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倪布恬抬手捂住了脸,挡住赤红的眼尾,也遮住震颤的眼泪。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为剧组考虑,为她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人的感情观都是和经历分不开的,其实甜甜算勇敢了,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也是因为我没把她写好……   从来不会,以后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对甜甜这样了(不逾除外!)   下章在一起,年年甜甜szd QAQ   *   感谢在2020-02-16 20:57:49~2020-02-17 22: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谓月 2个;芝士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吴亦凡圈外女友 2瓶;潇媚儿、不加糖、栀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本能   耳边是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嘈杂声, 像一锅沸腾的滚水, 让人焦灼不安, 又产生一种犹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有人喊了“叫救护车。”   又有人反驳:“等救护车太慢了。”   隐约中好像还听到林以平声色严厉道:“今晚的事情任何人不许说出去!”   倪布恬好像都听到了,又恍惚得以为自己在做梦。   其实只过了短短的一分钟,她却觉得好像很漫长很漫长。   直到小可扶着她的肩膀, 将她搀了起来。   “甜甜姐, 你有没有受伤?”   小可焦急地盯着她左右打量, 前前后后地查看。   胳膊有点闷痛,发也有些昏沉,倪布恬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泪, 说:“没有。”   围在她左右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又说:“还是要检查一下才好。”   倪布恬置若罔闻,目光只紧紧地黏在顾辞年身上。   看他紧闭着的眼睛, 瘦削疲惫的面容, 紧紧抿住的双唇。   心底像有一万根针在同时猛戳, 呼吸之间满是密密仄仄的痛。   倪布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到了医院, 顾辞年被送进了急诊科, 她想跟着过去,却被人强制按在轮椅上,推到一个个冰冷的机器前做全身检查。   之后,倪布恬被送到病床上休息,等待检查结果。   小可和医护人员刚一出门, 倪布恬就掀开被子起了身,她随便趿拉着病房里的一次性拖鞋,连外套都忘了披上就往外跑,一开门,正撞上正要进来的林以平,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统筹老师和制片主任。   “顾辞年怎么样了?”   “怎么出来了?”   倪布恬和林以平同时开口,她对林以平的问题置若罔闻,又问了遍,“顾老师他……有没有事?”   她努力压抑着紧张的颤音。   “快回去躺着,”林以平拍了拍她的肩,笑意柔和:“辞年没什么大碍,医生说……”   话音未落,倪布恬已经侧身而过,一溜烟地跑远了。   “G,怎么跑这么快?”林以平无奈道:“我还没告诉她病房号。”   统筹老师看着她纤弱又慌乱的背影,倒是很同情:“谢天谢地顾影帝没受太大的伤,万一他今天有个三长两短,小倪可就真成罪人了。”   “别说粉丝和舆论的压力,就是自己心里这关也难过。小倪可是承了影帝好大的情了。”制片主任摸了摸下巴,又感叹:“不过咱们影帝反应是真的快,到底是年轻啊……”   三个青春不再的老男人默默对视了眼,失笑着摇了摇头。   啤酒肚的统筹老师挖苦地中海的制片主任:“就算给你这反应能力你又能怎么样?人家那叫英雄救美,换你叫什么?充其量也就是个正能量的社会救援吧。”   制片主任:“去你的,你又能比我好到哪去!”   林以平打断两人:“行了,该交钱交钱,该拿药拿药,别在这长舌妇似的嚼舌根。”他有点不放心:“这小倪也不知道病房号,我去看看。”   林以平匆匆走了,统筹老师吩咐了助理缴费取药,而后和制片主任一起跟了上去。   或许是确认了两位当事人都没什么大问题,紧绷着的情绪倏然间松懈,两人又拾起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统筹老师:“说到英雄救美,这俩人其实还挺般配。”   制片老师:“别的不说,荧幕里一同框就是一幅画,用粉丝的话说就是什么来着……哦,对,CP感十足。”   统筹老师:“那天吃宵夜你还记得吧,我当时真吓一跳,还以为顾辞年要当众表白了呢,结果就逗人家小姑娘玩呢。”   制片老师摇头:“我看他俩没戏。”   “为啥?”   显而易见的语气:“顾辞年这人,有点冷,又傲得很,我和他也合作过两次了,从没见他把谁放眼里过。”   “也是。”两人走过拐角,统筹老师摸了摸啤酒肚:“不过也不一定。”   “打赌吗?”   “赌就赌。”   “……”   ******   倪布恬闷头往前跑,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就一个念头――   见到顾辞年。   迫不及待地,想见他。   直到快跑到走廊尽头,她才大梦初醒般想起自己并不知道顾辞年此时在哪里。   她还带着电影里的妆发,身上的戏服也还没来得及脱下来路上偶有经过的人纷纷侧目驻足。   可她这一刻完全顾不上在意这些,也想不起避嫌,只想快点见到顾辞年,亲眼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身后不远处是咨询台,倪布恬跑过去咨询顾辞年所在的病房。幸好,还没等她发问,阿远恰巧走过来,叫住了她。   阿远将她带到顾辞年的病房前,自己则识趣地留在了门外。   倪布恬轻轻推开病房门,手脚僵硬,心脏紧紧揪着,憋得她喘不过气来,指尖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刺眼的白炽灯照出一片清冷的光影,白光笼罩着病床,纵使开着暖气,还是渗着清冷的气息。   倪布恬刚才跑得不顾一切,等这会儿真的站在了病房里,却又近乡情怯似的犹豫着不敢向前。   房门在身后紧闭,空旷的病房里,好像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动着冷风,将她湮没在逼人的寒气里。   倪布恬最终挪到了病床前。   顾辞年双眼轻阖着,安静躺在被子下,像是睡着了。   他头上的头套早已拆了下来,没戴帽子,额角露出头套箍出的淡淡痕迹,有点发红。俊秀的长眉微蹙,像在梦里担忧着什么,黑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阴影下,还笼着浅浅的黑眼圈。   心被紧扭着,发酸发涩,喘不上气来,倪布恬没发觉自己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这个平日里总是气定神闲,给人以无声的压迫感的男人,此时微微侧着脑袋,卸下周身气场,像一个安静乖巧的小男孩。   倪布恬轻轻俯身,手指落在他的眼皮上,触到一手温热。   那淡淡的温度无声灼着她的心,她浑身的血液好像随着他的体温渐渐升腾了起来。   指尖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再向下,落在他泛白的嘴唇上,她吸了吸鼻子,下一秒,指尖猝不及防被他含住……   电流一瞬通遍全身,倪布恬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男人睫毛轻轻抖了下。   “你醒了?”她忘记抽出自己的手指。   指尖温热烘得她眼皮发烫,顾辞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墨黑的眼底,空洞而茫然。   “这是哪?”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这里是医院。”倪布恬眼睛倏忽亮了起来。   “你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顾辞年没答,慢慢抬眸看向她,眼底没丝毫情绪,“你是谁?”   “……”   倪布恬瞳孔骤然放大,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陷入到难以置信的错愕中。   “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还记得你昏倒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倪布恬急切地追问着。   顾辞年眼皮淡淡耷下来,沉默。   倪布恬紧握着拳头,手指无措地搓来搓去,“你乖乖躺着,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就要向外跑。   “等等。”   顾辞年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我似乎有些印象。”   倪布恬脚步猛顿,陀螺似的转了一圈,回到病床前,目光殷切地望着他。   顾辞年还是淡淡垂着眼睑。手指动了动,他散漫地抬起没打吊瓶的那只手,停在她面前。   倪布恬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   下一刻,手指蓦然被握紧,顾辞年抬眼,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我记得――”   “――你是我女朋友。”   “……”   倪布恬“噗嗤”一声笑起来,笑得眼尾泛红。   顾辞年苍白的唇角轻扯了下,狭长的眼尾蕴着点笑意。   “你是甜甜吗?”   他声音喑哑,像是在努力回忆。   倪布恬点头:“嗯。”   “那就没错了。”他好像忽而放下心来,轻咳了声,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我记得我女朋友的名字就叫甜甜。”   倪布恬抿了抿唇角,收起笑意,“你大概是记错了。”   她垂眸认真地看着他,“我是叫甜甜,但我不是你女朋友。”   语气遗憾,她一本正经地:“其实我是你的债主。”   “你欠了我一千亿。”   顾辞年:“……”   两人无声对视,似乎连暖风都停止。   不知是谁先弯下了眼角,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得春光潋滟,冰雪消融。   继而,又是一阵沉默,他们清楚地在对方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子。   满满当当,藏着眷恋。   倪布恬轻呼口气,似嗔似怨地去甩他的手,没甩开,被他更紧地握在胸前。   她气不过,朝他胸捣了一拳,“这么有力气,你这哪有点病人的样子?”   顾辞年轻舔唇角,面不改色:“这不是怕你心疼。”   倪布恬别过脸去,没忍住,笑了。   “过来。”   顾辞年拽了拽她的手指,低声道:“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其实手臂是有些痛,医生给看过了,淤青、擦破了点皮,擦了点药水,没什么大碍,倪布恬也懒得和他说。   “金钟罩质量很好,把我保护得很周全。”她轻声说。   顾辞年低低嗯了声,眸底映着细碎的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暖风又发出呼呼的声音,吹得人浑身暖意融融,倪布恬不觉中放松紧绷的神经,闷疼的胸口像是被拧开了开关,终于松快了些。   心底春潮涌动,熨帖又温柔。   她被顾辞年看得脸热,又心有余悸道:“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手臂有点肿,没什么大概。”   “幸好那衣柜刚好把我们两个卡在中间,万一,”她缓了口气,“万一真的砸到了你呢?万一砸到了……”头呢?   她不敢再说下去了。   剧组追求细节,选用的都是沉重的实木家具,也算他们幸运,恰巧被卡进那硕大的收纳空间里,如果真的砸到了身体,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倪布恬吸了吸鼻子,嗫嚅道:“你不应该冲过来的……”   看他但笑不语,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更后怕:“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没想什么。”顾辞年清了清嗓子,唇角轻抿,收起无所谓的笑:“看到你在那里,下意识就过去了。”   “……”   “甜甜,你以前问我喜欢你什么,我没回答,是因为我真的不清楚。”   他嗓音压得很沉,掺着丝无奈的笑意:“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所以不很确定,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需要条件?是不是要像交易一样,明码标价?”   “可今晚,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他顿了顿,眸光炽烈地攫取着她的视线:“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就是你。”   “就像我下意识地过去救你――”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沉声呢喃:“――是一种本能。”   “……”   他的手只是轻轻覆在她的眼角,一动未动。倪布恬却觉得,那指尖仿佛掀起无边潮汐,将她温柔拥抱。   从小到大,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也从未想象过,会有一个人,不因她的某一样价值而喜欢她,而仅仅是因为,她就是她。   像是一种蛮不讲理的占有,充满了原始的霸道和冲动,却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个世上,多了一份存在感。   这份存在感没有缘由,不可估价,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他在危险降临的紧要关头,不顾一切奔向她的身影,在轰鸣声响起的那刻,下意识捂住她耳朵的双手。   ……   倪布恬脑子有点懵,许多想法兜兜转转,散乱地抓不住细节,到最后,也不过是从喉咙间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谢谢。”   与他的付出相比,这句道谢显得轻飘飘的,又显得笨拙。   顾辞年扯了扯唇,“谢什么?”   眼尾轻敛,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可是我债主。”   倪布恬:“啊?”   “我不是还欠了你一千亿吗?”他一派认真地提起了刚才的那句玩笑。   倪布恬笑了。   就听他又说:“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能不能打个商量?”   倪布恬:“你说。”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流光溢彩,带着毫不掩饰的蛊惑:“我没那么多钱,能不能……以身相许?”   倪布恬:“……”   顾辞年说完这话,低笑了声,也没指望她会对一句玩笑做出什么回应。   下一秒,却听她轻轻慢慢地说了句:“好。”   作者有话要说:  超大声:甜甜年年szd!!!   撒娇影帝要上线了。   *   庆祝一下,这章 给宝贝们发红包,另外希望宝贝们收藏一下我的作者专栏=v=   感谢在2020-02-17 22:59:27~2020-02-18 18:5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谓月 2个;白糖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西 2瓶;栀夏、居居、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撒娇   白炽灯无声无息地散着亮光, 光线温温柔柔地将两人笼着, 将他们表情上的每一处细枝末节都照得无比清晰。   倪布恬轻垂着睫毛, 情绪掩在眼底, 只清楚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在颤动,在眼睑下落上淡淡的、柔软毛刷般的阴影,像蝴蝶在煽动羽翼。   顾辞年眉峰压着, 脸上笑意倏地收起, 似是没听清, 又似乎是不相信,隔了好半晌,他才拉直唇角,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好?”   倪布恬点头。   “需要我签卖身协议吗?”他半眯着眼睛,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   他这样的态度, 让倪布恬一时间迷惑,猜不透他到底是真心还是玩笑。   “不用。”她一字一顿地说。   “不用啊……”顾辞年意味深长地拖着尾音, “那你万一始乱终弃, 我找谁说理去?”   “毕竟我的肉.体, 也是很珍贵的。”   “而且还是第一次……”   “……”   倪布恬体内像在汩汩地滚着热水, 耳根也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或许自己刚才不该那么认真,认真到去回应他那句不正经的玩笑。   她有些窘迫地舔了舔唇,梗着脖子不看他,“谁要你的肉.体,我不是那个意思。”   “……”被他深邃的眼睛盯到无所适从, 她说:“你要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顾辞年眼尾轻挑,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他嘴巴上拿了下来,低沉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谴责意味:“怎么这么凶?”   “我刚刚脑震荡,理解能力难免会下降。”   “……”   “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耐心地跟我解释清楚吗?怎么还要单方面毁约?”   倪布恬:“……”   明明是他自己不正经,好像还是她的错一样……   看在他受伤了的份上,倪布恬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既然已经决定勇敢跨出这一步,她也不打算临阵逃脱。只是,这种事情让她主动提出来,总归有些尴尬。   她摸了摸鼻子,含糊嘟囔了句:“如果你非要以身相许,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做我男朋友……”   她说完,整张脸都开始发烧了。又隐约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怎么好像是自己乘人之危,占他便宜呢?   顾辞年低笑了声。   他轻捏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目光深沉严肃,“我听懂了。原来你是想追我啊……”   倪布恬:“……”   “不止想要我的身体,还想要我的灵魂。”   “……”   倪布恬深吸口气,气势汹汹地甩开他的手。   却被他揽着脖子猝不及防地拉到他的唇边。   他双唇轻贴着她耳郭,带着滚滚的烫意,声音又沉又哑,认真而缱绻,在她耳边轻磨:“那我们可就说好了,不许反悔。”   他微抬起脖颈,用牙齿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盖戳似的:“我可是很粘人的,你别对我始乱终弃。”   “……”   倪布恬整个头皮都是麻的,那股麻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沿着脊柱一路麻到了尾椎骨,耳垂上被她咬过的皮肤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努力忽略掉心里波涛汹涌的震颤,她正色,一板一眼地对他说:“其实我对人很苛刻的,尤其是对男朋友。”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顾辞年从喉咙间挤出一句低低的应答,嗓音比以往偏软,有一点黏糊,却不让人讨厌,更像是刻意的示弱。   他用手指挠了挠她的下巴:“你好好宠我,我就会认真听话。”   “……”倪布恬瞪圆了眼睛,羞涩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刚刚,是在撒娇吗?”   顾辞年一脸正气地看着她,好像她在颠倒是非:“我从不撒娇。”   倪布恬:“……”   行吧,全当我聋了。   被他拽着趴在床边太久,她动了动脖子,想坐直身子。   手指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掰开他的手,顾辞年突然蹙眉闷哼了声:“嘶。”   倪布恬紧张地看他:“怎么了?”   顾辞年闷闷地:“胸口疼。”   倪布恬下意识起身,就要去叫医生。   顾辞年又说:“叫医生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   倪布恬:“?”   顾辞年:“是被你打痛的,你帮我揉揉。”   倪布恬:“……”   倪布恬不理他,站着没动。静了两秒,顾辞年轻咳了声,下颌线绷紧,收出凌厉的线条。   “甜甜。”他低垂着眉眼,好像忍耐了很久的模样,声音嘶哑低沉,几乎听不清楚。   “嗯?”倪布恬心头一跳,向他靠近了一些,“怎么了吗?”   他又低低说了几个字,字音含糊,像是吞在喉咙里,完全听不清,眉头蹙得更紧。   倪布恬心底慌乱,也没心思和他再开玩笑,忙俯身凑到他耳边,“你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只感觉侧脸倏然一片温热,是他的手掌抚了上来,带着不容反抗的压力,下一秒,顾辞年轻抬下颌,吻住了她。   “哪里都不舒服。”他低声含笑,断断续续地说:“需要女朋友亲.亲……”   “……”   倪布恬紧闭双眼,下意识想把他推开。   可他的双唇,眉眼鼻息都像是天然带着莫名蛊惑的能力,让她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顾辞年慢慢将她松开,两人额头轻抵。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波光粼粼,像春日里冰雪渐消轻柔涌动的湖水。   倪布恬抬手捂住他的眼,又羞又恼:“你这人怎么总这样?”   “哪样?”顾影帝义正言辞,正经地像在和她讨论某项合同条款:“我是在正常行使男朋友的权利。”   他顿了下,补充:“同时,也是在履行作为男朋友的义务。”   倪布恬无言以对,又想捂他的嘴了。   只是还未等到她行动,门外突然传来了男人的交谈声。   是阿远在和林以平说话。   倪布恬眉心一跳,像做贼似的,立即想要起身,顾辞年却故意似的,拽住了她的手,又将人拉过来……   ******   林以平带着统筹老师和制片主任一起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看见阿远正撑着下巴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像颗没人要的小白菜似的。   “怎么不进去?”林以平问,“顾老师醒了吗?”   “醒了两分钟说头疼又睡了。”阿远站起身,说:“刚刚倪老师过来了,在里面陪护。”   “哦。”林以平说,“我们进去看看。”   阿远忙错身上前,帮着拧开了门把手。   倪布恬正站在床前,低着头,细白的耳根到脖颈,肉眼可见地红了个透。   看见他们过来,她轻轻扯唇笑了笑,又慌忙别过眼去。   顾辞年半阖着眼眸,声色清冷,没什么多余情绪:“举手之劳而已,倪老师不用放在心上,更不必愧疚。”   他恹恹地抬了下眼皮,又说:“我是制片人,理应对每一位同事负责。换做是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我都会这样做,你不用感觉负担,更不用自责。”   倪布恬紧垂着脑袋,长发倾泄下来,遮住脸,努力憋笑。   想着男人前一刻的模样,又听着他此刻大义凛然的话,她肩膀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下。   统筹老师看两人这情形,忙上来安慰。   “怪我们收拾东西时没注意,才险些出了大事,无辜连累两位老师受伤,我带头检讨。”   制片主任也忙跟着:“倪老师也别太自责了。”   他想拍拍倪布恬的肩,又看她衣着单薄,肩膀上轻纱半透,便避嫌地没敢动手,只是拍了下阿远,说:“快去给倪老师拿点纸巾。”   又柔声安慰倪布恬:“好在有惊无险,倪老师快别哭了。”   倪布恬:“……”   怎么办,更想笑了。   顾辞年神色倦怠,看上去好像在忍着烦躁、用极大的耐心、捏着鼻子强迫自己柔声安抚她:“好了,别哭了。”   倪布恬接过阿远递来的纸巾,握在手心里,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睛,眼底水光清浅,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除了躺在床上的顾辞年,几个大男人看着她这模样,都心疼得不行。   “怎么穿这么少?”林以平看着她身上的戏服,想着她今天肯定也吓坏了,作势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顾辞年淡声道:“阿远,去把我的外套拿来给倪老师穿上,送她回去休息吧。”   阿远忙去拿外套。   林以平也说:“别难受了,快回去休息吧。”   倪布恬“嗯”了声,抬脚要往外走。   走出两步,她一念心动,装模作样地又认错:“顾老师,真的对不起,等你出了院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赔罪就算了。”顾辞年神色疏淡,抬眸懒懒看着她,清冷眼底藏着丝笑意:“这顿饭我记下了。”   ******   等阿远送倪布恬离开,林以平拉着椅子在顾辞年床边坐下来。   “算你命大,没伤着哪里,不然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哪那么严重。”顾辞年笑了声,“没事,放心。”   “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两天。”林以平说:“你这两天就安心休息吧。”   四个人又聊了会儿接下来两天的剧组工作安排。   顾辞年头昏昏涨涨的,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只偶尔应一声。   恍惚中,只觉得被子上好像沾染着倪布恬身上淡淡的香气。   想着刚才的场景,他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唇角悄悄勾起来。   “你还笑!”耳边林以平叹气。   顾辞年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林以平真是替他着急,“我说你说话太冷淡了,明明是英雄救美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都恨不得要以身相许了,可你倒好,人家甜甜都哭了,你还冷得跟冰山似的。”   顾辞年漫不经心的,表情挺不耐烦:“你知道的,我听不惯女孩子哭哭啼啼的,烦。”   作者有话要说:  好他妈一个听不惯,绝了……   感谢在2020-02-18 18:57:56~2020-02-19 20:1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谓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糖包、42082364、予以Douceu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6瓶;小西 2瓶;栀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哄我   次日, 倪布恬的检查报告全部出来了, 确定了没任何问题, 手臂的擦伤只需要擦几天药就可以了。   怕会留下疤痕, 小可前一天晚上就帮她买了祛除疤痕的药膏。   清早,倪布恬醒来,简单吃了一碗小米粥, 打算脱掉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小可丢完垃圾, 买了两盒酸奶回来, 见状问道:“老板,你要出院?”   “嗯。”倪布恬说:“今天剧组不是要出发去源水山了吗?”   这周的通告安排上,进山第一晚她还有一场做背景板的群戏。   “哦,我正要跟你说, ”小可将酸奶放在床边柜子上:“统筹老师说这周的通告重新调整了, 你和影帝的戏都挪到后面去了,让你们两个好好观察休息。”   倪布恬晃了晃胳膊, 说:“我已经没事了。”   她穿上鞋, 打算亲自去和林以平讲。   “导演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和制片老师他们去吃早餐了。”小可挠了挠头, 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老板, 你不要再去看看影帝吗?”   倪布恬看了眼手机:“还不到七点。”   哪有这个时间去探望病人的。   小可哦了声,坐回到凳子上。   隔了两分钟,她像坐不住似的,长吁短叹地又起身:“哥哥他现在……还好吗?是不是很憔悴?他昨天一定很疼……”   她嘀嘀咕咕的,藏着丝委屈:“昨晚你一个人跑去看她, 都没叫我。”   倪布恬:“……”   想到昨晚的情形,她心头一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她昨晚已经和顾辞年确定恋爱关系了。   她没由来的耳根一热,又觉得像做梦般恍惚。   昨晚的那一腔孤勇渐渐平静下来,她心里后知后觉地敲起了小鼓:虽然她以前也出演过一些恋爱戏份,可那些都是有剧本的,现在实打实的要和人谈恋爱了,她却觉得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怎样和对方相处,甚至都没有想好,等下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明明是二十好几的人了,面对感情,竟然会像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懵懂无措。   倪布恬觉得有些挫败。又觉得,同样是初恋,怎么顾辞年的表现就和她截然相反呢?不像是没经历过的菜鸟,倒像是久经情场的高手。   想到他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时漫不经心的表情,她忽然想到,该不会他那天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他根本就不是初恋吧!像他那样光彩夺目的的男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视线的焦点,怎么说也得有许多人追吧。   倪布恬越想越远,思绪飘得没边,连小可说话都没听见。   “甜甜姐?甜甜姐!”   小可又叫了她两声,倪布恬才恍若惊醒般回过神来,“嗯?你说什么?”   小可歪头打量着她,“精神恍惚,脸色无端泛红,我看还是去找医生再给你看看吧。”   倪布恬:“……”   ******   时间尚早,小可扶倪布恬回病床上躺着,让她再好好补个觉。   她枕着手臂翻来覆去滚了一会,无一丝困意,干脆打开了手机。   各个软件无聊地划拉一遍,倪布恬打开了微博。   工作的时候,她不怎么会刷微博,因为私信太多的缘故,也几乎不会去看私信。   大概是今天实在太过于无聊,她心血来潮地点开了私信,想看看粉丝平时都会给她发些什么。   结果刚随便翻了两条粉丝的留言,就看见下面一竖排其他网友发来的谩骂。   好几个关荷的粉丝几乎每天坚持定点定时地过来打卡骂她,极尽粗俗的语言,昧着良心倒打一耙,污蔑她是心机婊白莲花,害了他们家关荷。   自从剧组公开和关荷解除合约,并把她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情抖露出来后,关荷便三五不时地被网友骂上热搜,不仅掉了几乎三分之一的粉丝,还因此丢掉了好几个代言,之前靠着杜锋拿到的那个大制作仙侠剧女一号的角色也打了水漂。   苏叶这个万事通前几天就跟她提过一嘴,说关荷被杜锋踹了,杜锋最近在捧他们公司新签的一个小花旦,而且好像有人放话出来说,要封杀她。   因果循环,人的很多现实窘状都是由当初的选择而决定的,怪不了其他人,也不值得同情。倪布恬眨了眨眼睛,将那些难听的辱骂全部删掉,并且把前几个骂得极为难听的账号全部举报。   界面向下拉,她扫到好几个用顾辞年的照片当头像的ID,大概是被顾辞年的照片吸引,她顺手打开了一个,结果一眼看到的,还是不太好听的话。   【离我们哥哥远点,没事少蹭我家影帝热度。】   【逢女艳压,逢男拉瓜,小姐姐脸可真大!】   【虽然我们家影帝哥哥人善心好,乐于助人,但还是希望美女姐姐好好拍戏,不要蹭我哥热度哦,友情提示:我哥发起火来很可怕的!】   倪布恬:“……”   这都什么被害妄想症?   她无心再看,直接退出了微博,想了想,又打开,关闭了私信功能。   眼不见心不烦。   她将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假寐,虽然没有太将这些恶意的言论放在心上,可还是意识到,她和顾辞年的关系必须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对他们两个人才越安全。   再说,情不知所起,谁知道这段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   万一他哪天厌倦想要抽身离开呢?   好不容易捱到八点,小可再也坐不住了,哼哼唧唧地央求倪布恬去顾辞年的病房探望他。   倪布恬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还是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她这个新鲜出炉的男朋友。   她稳稳当当地躺在床上,随口扯了个理由:“白天医院里人太多了,万一被人看到我频繁出入顾辞年的病房,说不定又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瞎写。你代表我过去吧。”   小可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她那虚弱可怜的影帝哥哥,想了想说:“行!”   下一秒,她光速冲进卫生间,关上了门,等过了几分钟再出来时,已经化上了淡妆,涂好了口红。   倪布恬瞠目结舌,冲她竖起大拇指。   小可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在偶像面前保持形象,是作为粉丝的基本素养。”   怕倪布恬没做过粉丝,不能真情实感体会自己的感受,她又贴心地举了个例子:“就像是去见热恋期的男朋友,不化个精致的全妆你好意思出门吗?”   “……”   倪布恬想了想,她昨晚倒是带着全妆,不过妆全哭花了,好像更加惨不忍睹,化了还不如不化。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觉得丢脸。   她这边正暗自窘迫,小可一拍脑门:“哦,我忘了,老板你没有男朋友。”   眼神里透露出淡淡的遗憾和同情。   倪布恬:“……”   不好意思,我现在还真有了,而且还是,说出来能吓死你的那种……   “不是吵着去见你家哥哥吗?还不快走?”倪布恬腹诽完,抓起桌上的果篮,塞进小可怀里,把人推出了门外。   等小可走后,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做好了等下和林以平一起回剧组的准备。   她刚将衣服换好,放在床边的手机就嗡嗡嗡地开始震动。   倪布恬打开手机,看到她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发来了微信。   顾辞年:【你派助理给我送果篮?】   倪布恬莫名心虚,想了想还是诚实回复:【嗯。】   顾辞年:【我觉得我好像被骗了。】   倪布恬:【?】   顾辞年:【你昨晚答应过会好好对我。】   顾辞年:【这才过去一夜你就开始敷衍我了。】   顾辞年:【对我始乱终弃。】   倪布恬:【……】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顾辞年语气里的委屈。   心虚的同时,她禁不住有些错乱。   感觉微信里和她对话的顾辞年和之前在纽约偶遇的那个顾辞年、和刚认识时的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淡的顾辞年好像判若两人。   简直是卖家秀和买家秀。   可明明他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   难道恋爱会使人变质吗?   倪布恬默默出神了一会,没回复他,等再低头看向屏幕时,发现他已经把那几条消息全部撤回了。   倪布恬:?   就在她疑惑的同时,聊天页面上又开始快速涌进新消息。   顾辞年:【我觉得我好像被骗了。】   顾辞年:【你昨晚答应过会好好对我。】   顾辞年:【这才过去一夜你就开始敷衍我了。】   顾辞年:【对我始乱终弃。】   他竟然不厌其烦地又发了一遍。   倪布恬:【……】   她无言地盯着屏幕看了会,唇角轻抿着,笑了起来。   莫名的,觉得有些可爱。   她抓了抓头发,决定过去看他。   等戴上口罩打开了房门,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步折返回房间。   ******   倪布恬在走廊上碰到了林以平一行人。   “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多躺会?”林以平关心道。   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倪布恬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没事了,没必要再住院了,等下我让小可去办出院手续,跟你们一起去源水山吧?”   林以平想了想说:“这几天没排你的戏,你要是在医院待不住,提前一天回家休息也行,后天不是还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吗?”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顾辞年病房门外。   倪布恬侧身拧开了门把手,露出半张脸。顾辞年正半靠在床头打点滴。   两人视线对上,他微敛着的眼尾抬起,眼神亮了亮,叫她:“甜――”   几乎在同时,林以平的脸从她身后闪现出来,顾辞年唇角倏地拉平,若无其事地刹车改口:“――老师。”   倪布恬:“……”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顾辞年一个人。   林以平率先走进去,倪布恬慢吞吞地落在最后一个。   她站在门口,故意磨蹭着,摘掉了口罩,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小可和阿远低声交谈着走过来。   看样子刚刚是去取药了。   看到倪布恬过来,小可有些惊讶,低声说:“老板,你不是说要避嫌……”   话说到一半,注意到她的嘴巴,她话锋一转:“兰蔻菁纯03蜜桃豆沙色,老板,你竟然还刻意涂了口红?”   刚刚是谁嘲笑她来着?难道是有情况?   倪布恬脸色一僵,脸上闪现出微微的不自然。她伸手戳了下小可的脑门,作出一派正经严肃的模样:“当然,我可是女明星!”   小可:“……”   倪布恬和小可阿远一起走进病房,病房里人多,她避着顾辞年的视线,站到不显眼的角落里。   顾辞年的脸色好了许多。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大片倾洒进来,顺着他流畅利落的侧脸轮廓落下浅浅的光影,像是给他渡上了淡淡的金光。   显得那双大而深邃的眼睛更加勾人。   因为没做造型,额前的黑发散漫地耷着,落在眉骨旁,透出一丝慵懒的意味。   林以平正在和他说接下来的安排,他静静听着,眼皮轻耷着,视线落在手机上,漫不经心地敲着键盘,沉默而冷淡。   过了片刻,他抬眸,回复着林以平刚刚的话,又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向他身后扫了一眼,冷声说:“怎么都过来了?”   与此同时,倪布恬手心微微一震,收到一条微信。   顾辞年:【舍得来哄我了?】   倪布恬:【……】   她抿唇憋着笑,正想回复他,又听林以平继续说:“倪倪等下也办出院,跟我们一起回酒店。”   顾辞年闻言,似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又浑不在意地耷拉下眼皮,一副并不感兴趣的模样,边敲手机边对林以平说:“行。”   没出几秒,倪布恬手机又是一震。   顾辞年:【原来是来告别的啊。】   顾辞年:【果然是要始乱终弃。】   倪布恬:【……】   顾辞年:【连回复都那么敷衍。】   倪布恬:【……】   她简直百口莫辩,莫名有一种自己是玩完就丢的渣女的错觉。   她正低头默默组织着语言,耳边传来林以平的声音:“走吧,小倪。”   啊?都说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虽然她确实不太好意思面对顾辞年,可是连一句话都没和他说上就要走,心口不禁揪了下,一股莫敏的低落情绪就涌了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绕过众人走到病床前,想好好和他说两句话。   “顾老师……”   “好了,你别说了。”   顾辞年眉心微蹙,冷淡地打断了她。   倪布恬:“……”   这是生气了?   倪布恬舔了舔唇,有些挫败。   果然是她太笨拙了吗?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就把男朋友给惹生气了。   她有些没主意,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   就见他揉了揉眉心,一副烦不胜烦又不好发作的模样,声音冰冷无一丝起伏道:“如果照顾我真的能让你减轻负疚感的话――”   倪布恬愕然抬眸,瞪圆了眼睛。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那你就留下来吧。”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我想退货……   下章 舔狗上线   *   再放一波接档文文案,没收藏的宝贝儿收一下啦!   《一分钟抱紧》   朋友婚礼上,周知意见到近期轰动A市的商业贵胄陈宴。   男人落拓而坐,白衬衫松开两颗扣子,下颌冷厉,喉结突出,性感又禁欲。   朋友耳语:“百分之百你理想型,冲过去,拿下他。”   周知意:拿……拿过了……   ―   婚礼过半,陈宴将周知意抵在换衣间角落,醉意微醺地咬她锁骨。   “是谁说要嫁给我?吃干抹净转身就走?”   周知意被压.拽着坐在他大腿上,轻抚他喉.结:“陈总,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梦做久了,总归要醒。”   “好。”陈宴箍紧她的腰,咬.她锁骨上那颗浅色的痣,音色沉哑又迷离。   ――“那你把这颗痣还给我。”   ――“它原本,是长在我心上的。”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你是我日日夜夜的梦中人。】感谢在2020-02-19 20:15:10~2020-02-20 21:5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糖包 2个;芝士球、谓月、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粘人   林以平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 他背着众人, 特意小声叮嘱顾辞年:“既然答应让倪倪留下来照顾你了, 就对人温柔点, 别把人小姑娘吓哭了。”   林以平对倪布恬这种二十多岁又努力上进的女演员都有一种长辈的和蔼,在他看来,她们都是未来可期需要呵护的小姑娘。   顾辞年淡淡的嗯了声, 看上去意兴阑珊的。   林以平不放心, 又把倪布恬叫到门外, 老父亲似的叮嘱:“顾老师说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外冷内热。”   怕不是外冷内娇……   倪布恬默默腹诽了一句,笑着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导演放心。”   送走林以平他们, 倪布恬还是让小可去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她身体已经没事了, 也就没必要平白无故地占着医院的资源。   阿远陪着小可一起下楼了, 倪布恬拍了拍脸颊, 深吸口气, 走进了病房。   她刚关上房门, 身后传来低沉的一声:“过来。”   那声音低压着,剐蹭过耳膜,像根羽毛在她心尖上轻抚过,又痒又麻。   倪布恬慢吞吞地走过去,在病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怎么坐那么远?”顾辞年偏头看着她, 不容置喙地:“坐过来点。”   声音又蓦得轻下来:“想好好看看你。”   倪布恬正往床边椅子上坐,听到这话心尖不受控制地一麻,脸颊升温,“你别这么肉麻。”   顾辞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漆瞳深沉,像在思索。   片刻后,他敛眉轻笑:“对女朋友肉麻,不是应该的?”   他舔了下唇,声音里压着点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神情专注而认真:“对女朋友不就应该,说亲密的话,做……亲密的……事,给她看别人不能看的……隐私。”   他拖着语调,将一句话说得极尽缱绻,勾着人心尖发麻。   倪布恬眼神闪躲着,瓷白的小脸上泛起似有若无的红。   顾辞年空着的那只手臂从身前绕过来,抓住她的手指,握进手心里,轻轻摩挲着,看她:“脸怎么红了?”   他眼底笑意渐深,说出的话倒正人君子的很:“甜甜,你是不是在幻/想我?”   倪布恬:“……”   “不过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可以随便想。”   他眼尾轻扬着,眸底映着细碎的光,语气沉哑,像个装着清纯暗戳戳勾引的妖孽:“如果想不清楚,也可以……实践,实践出真知……”   倪布恬面红耳赤地捂住他的嘴。   她突然觉得自己早上的那些顾虑简直多余,面对他这样的男朋友,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无法招架。   因为她永远都不知道,他那张性感的嘴巴里,下一刻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顾辞年任由她捂着嘴巴,眼睛半眯着,表情似乎还挺享受。   倪布恬把手收了回去。   两个人沉默下来,顾辞年就那样偏头看着她,目光专注,仿佛要把她看穿。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努力找了个话题。   “我昨天晚上的样子应该很丑。”   听完小可的话之后,她对这个事情就有些耿耿于怀,“头发乱了,妆也花了。”   她抿了下唇,小声又认真地建议他:“希望你能把我昨晚的样子忘掉。”   如果她能预知到昨晚会和顾辞年确认关系,那么她一定会盛装出席。   可惜,生活不是预先设计好的程序,永远不会按照设想去走。   顾辞年眨了下眼睛,看着她懊恼的表情,眼里笑意涌上来,被窗外阳光照得明亮又热烈,压都压不住。   “怎么会?”他悠悠漫漫地,语气却不容置喙:“我昨晚睁开眼睛时,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女。”   倪布恬:“……”   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小可和阿远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小可还抱着倪布恬的保温杯,“都办好了。”她把杯子递过去,“锦词给你泡了杯花茶。”   说完,她走到倪布恬身后,表情愉悦,眼睛也亮亮的,主动给倪布恬捏起了肩膀。   倪布恬拧开杯子喝了口水,再垂下眼眸时,发现顾辞年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全消了。   整个人淡漠地躺在那里,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小可轻柔地问:“顾老师,要不要帮你倒点水喝?”   “不用。”他冷淡答复。   过了两秒,他懒懒掀起眼皮,看向阿远:“带小可出去吃午饭吧。”   阿远挠了挠头:“现在才十点。”   “……”   顾辞年清了清嗓子,“那就出去走走。医院里空气不好,带人小姑娘出去透透气。”   阿远:“……”   他家老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看来真的是把林导的话听进去了。   “哦。”阿远听话地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说:“老大你一个人可以吗?不然还是我留下吧,让倪老师和小可……”   “医院里人多眼杂,倪老师怎么能随便出去。”顾辞年不耐烦地觑他。   阿远还想说什么,被小可慌忙拉走,顺便严严实实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辞年低声嘟囔了句:“烦。”   他眸底的倦意收敛了些,下颌舒展着,低声呢喃:“口渴。”   撒娇似的。   倪布恬闻言,立即将柜子旁边的温水端起来,递过去。   顾辞年懒洋洋地躺着,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下巴抬了抬,说:“没味道。”   倪布恬问:“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顾辞年视线落在她的保温杯上:“那个吧。”   “你想喝花茶?”   “……这不太好吧。”倪布恬小声说:“我都喝过了呀,不卫生。”   “喝自己女朋友的水为什么不卫生?”顾辞年眉尾轻压着,声音骤然压低了分:“是怕间接接吻吗?”   不等倪布恬回应,他倏然拉住她的手臂,将人往怀里一带,不由分说地仰头咬了上去。   倪布恬只觉得双唇被狠狠一撞,撞上他的唇,巨大的冲劲带着轻微的刺痛,还未来得及吸气就被他夺取了呼吸。   他动作霸道,带着横冲直撞的本能,轻咬着她的唇。   阳光照在玻璃上,折射出斑斓的光,空气中有一道道清浅的光柱,温柔地笼在上空,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无声漂浮。   倪布恬被阳光照昏了头,等她再反应过来时,顾辞年已经轻巧地将舌.尖拱进她的齿.缝中,试探着、无师自通地、轻缠她舌.尖。   她脑中轰得一声,再次昏头了。   酥麻的战.栗顺着大脑皮层一路炸到尾椎骨,她被顾辞年单手拽着,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压在床边沿。   空气中好像处处拱着火苗,等待他一个眼神,就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顾辞年终于放开她,眸底滚着粘稠的缱.绻,不知餍.足地用指腹摸了摸唇角。   刚刚亲.吻过的嘴.唇水光潋滟,红得艳丽。   倪布恬心跳怦怦,心里似乎有一群小兔子排着队噗噗咚咚地跳了河。   “都交换过口水了,”顾辞年哑着嗓子,勾着眼尾看她,“现在可以用你的杯子了吧?”   倪布恬叹为观止。   为了喝她一口花茶,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她轻轻吸了口气:“你就这么想喝这个茶?”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可还是无奈地把杯子拧开,递了过去。   “嗯。”顾辞年一脸理所当然的,好像丝毫不觉得丢脸:“以后你就知道了,其实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   “比如说,嘴馋。”   倪布恬:“……”   顾辞年微抬着下巴,修长的脖颈连着下颌线拉出一道流畅的曲线,也不伸手去接,“你喂我。”   倪布恬:“……”   僵持两秒,倪布恬在他的视线下败下阵来,乖乖地将杯子凑到他唇边。   顾辞年满意地翘了翘唇角,正要喝,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那一瞬间,倪布恬好像看到他脸上迅速滑过三道无语的黑线,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她心虚地收回手,坐直了身子,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等视线转向门外那人,又是一慌,“言总?”   言落视线在两人之间无声巡梭着,脸上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听说你们在剧组出了事故,我特意过来探望。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多亏有顾老师救我,我没事。”倪布恬尴尬地起身。   寒暄了两句,她说:“你们聊,我去找一下我助理。”便借机出去了。   等人走了,言落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把花往柜子上一丢,看床上一脸傲娇的男人,“这是,追上了?”   顾辞年略一抬眸,“你说呢?”   “行啊你,都学会用苦肉计了。”言落笑着拍手。   顾辞年不理他。   隔了半晌,又淡声强调:“不是苦肉计,恰巧是个意外罢了。她是因为喜欢我,才主动说要和我在一起。”   “她,主动说要和你在一起?”   言落不是没见过倪布恬躲着顾辞年的样子,对他的无耻算是服气了,“行,你牛掰,你厉害,你是情场高手。”   说完,他轻嗤了声,继续嘲他:“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坚持打卡、成了自己CP超话小主持人的影帝。”   “……”   他昨晚才刚申请成功……   顾辞年脸色微变,强压那一丝尴尬,骂道:“偷看别人隐私,你要不要脸?”   这么多年来,言落还是第一次看他吃瘪,笑得前俯后仰,霸道总裁的气质尽失,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两人聊了会。   顾辞年问他:“怎么突然跑过来?”   他可不信日理万机的言总会专程飞过来探望他。   果不其然,言落摆了下手:“还不是月亮那丫头在南城闯了祸,让我过去收拾烂摊子。”   月亮大名叫盛望舒,比言落小三岁,比顾辞年小两岁。顾家、言家、盛家三家是世交,盛望舒小时候整天跟在他们两个人身后玩,像个小拖油瓶。不过相比于淡漠寡言的顾辞年,她和言落的关系要好上很多。   顾辞年轻嗤了声:“你还真把自己当人家亲哥了?”   “我也拿你当亲弟弟啊。”言落没什么正形地对他笑:“说不定以后还是我亲妹夫。”   “别瞎说。”顾辞年唇角蓦地拉平,眸底温度降下来,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悦。   言落没什么避讳:“你也知道你家老爷子的脾气,你打算怎么跟他交代?”   顾辞年眉骨上压着一团郁气,脸色沉下来,阴鸷冷厉,“我的人生从来不需要他来安排,以前不需要,以后更不会需要。”   想到他和顾远山箭弩拔张的父子关系,言落轻叹口气,怕惹他不开心,主动绕过了这个话题。   言落下午在A市还有个董事会,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倪布恬无处可去,一个人戴着口罩帽子在楼下花园看老头扶着老太太散步。   正看得入神,手机响了,顾辞年给她发来了微信。   顾辞年:【在哪?】   倪布恬回复:【楼下。】   她拍了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的背影,发过去:【看他们散步。】   隔了两秒,顾辞年回复:【嗯,我懂了。】   倪布恬:【??】   她什么都还没说,他又懂什么了?   顾辞年:【甜甜这是想和我白头到老了。】   顾辞年:【虽然正式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24小时,你就想要和我相伴走完一生了。】   倪布恬:【……微笑.JPG】   ******   倪布恬回到病房时,护士已经帮顾辞年换上了最后一瓶药水。   她努力板着脸,假装刚才的微信聊天没发生过,洗了个苹果打发时间似的慢慢地削着。   顾辞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藏着抹促狭,低声说:“害羞了?”   倪布恬:“害羞什么?”   “虽然你的这个想法比较冲动,不过,”他拖腔带调地,“我很感动。”   倪布恬明白他是在逗她,假装听不懂:“什么想法?”   她以为他又要说白头到老之类的,也做好了让他吃瘪的准备,结果他却慢条斯理地说:“想向我求婚的想法啊。”   连绵的苹果皮“啪”一声断开,倪布恬险些将水果刀掉到地上。就听耳畔他不紧不慢地说:“你给我发那张伉俪情深的照片,不就是想和我结婚?”   “……”   倪布恬深吸口气,不由分说地将苹果塞到他唇边,堵住他的嘴。   “你想太多了。”她耳根红着,努力抻着表情,一本正经地:“人家两人是姐弟。”   “……”   顾辞年抬手拿下苹果放在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得捏住她的下巴,轻笑着,呼出的气息浅浅地落在她耳畔:“我女朋友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可爱。”   倪布恬视线一抖,心尖莫名就被咬了。   酥酥麻麻的,掺着轻颤的甜意。   ******   日光倾斜着,从窗口移开,落到树梢上,一只小鸟落在枝头,正叽叽喳喳地叫。   倪布恬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想起件事:“我已经让小可帮忙办了出院了。”   顾辞年嗯了声,思虑很长远:“那你晚上就没地方可住了。”   倪布恬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让小可在医院附近开两间房就行。”   顾辞年偏头看她:“你要去睡酒店?”   倪布恬本意是这样想的,晚上留阿远陪他,两个大男人怎么样都方便些。可这会面对他沉沉的视线,她又不可避免地心虚起来。   “你如果想要我留下来陪你,也可以。”她避开他的视线,朝身后指了指:“我可以睡沙发。”   “自己睡床,让女朋友睡沙发算什么男人?”顾辞年语气淡淡的,随意地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病床很大,足够躺得下两个人。”   倪布恬:“……”   看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顾辞年抿唇笑起来,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紧张什么?你是不是又在幻想我?”   倪布恬抿了抿唇,忍住想咬人的冲动。   却见他拿起手机给阿远发了条语音:“打完这瓶点滴帮我办理出院。”   她心又软下来:“医生说你这种情况最好还是观察两天,别急着出院。”   “虽然你很想和我同床共枕,”顾辞年面不改色地放下手机:“可我仔细想了想,医院的床还是太小了。我可舍不得让我女朋友受委屈。”   倪布恬:“……”   她正想拿话堵他,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苏叶打来了电话。   她走到角落里,接通,过了几分钟,面有难色地走过来:“我晚上可能不能在医院陪护了。有个临时的面试要赶回A市一趟。”   顾辞年问:“几点?”   “晚上七点。”   “那还得及。”他抬眸,墨黑的眸底藏着清浅笑意:“我陪你一起。”   倪布恬惊讶:“你不用这样的。”   她心里有些懊恼,觉得是不是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表现得太没安全感,才让他始终在言语和行动之间尽力表现。   她理了理思绪,想要解释,去听他轻咳了声,理直气壮道:“我说过我这人毛病很多。不仅馋嘴……还很粘人。”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我感觉自己被骗了。之前你们天天嚷着让年年甜甜搞,结果我一让他们搞上你们就不给我留言了!哼!你们也对我始乱终弃了吗QAQ   这章 给你们发红包,快回来给我评论!!!   感谢在2020-02-20 21:54:22~2020-02-21 22:5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霁。、白糖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落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乖啊   倪布恬真正喜欢上表演是在入行后的第一年年末。   那年, 她出演了一个身世复杂、从淤泥里成长起来的反派, 初时无法入戏, 最后无法出戏, 好像在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在杀青前的那场高.潮戏里倏然触电,第一次体会到表演的乐趣。   那部戏杀青后, 她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慢慢从人物中走出来, 也在那半年间不断充电, 看了几十部关于表演的电影和书籍,自费去上表演课,将自己完全沉了进去。   一直到如今,演技逐渐被磨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找到了真正喜欢的、可以让她沉浸进去忘记世事的事情, 倪布恬不愿意走流量偶像路线, 不愿意几年如一日地出演偶像剧,一直想努力转型, 体会更多种人生。   无奈之前在公司一直被关荷压着, 又不讨经纪人的欢心, 始终处于边缘化, 找不到机会。如今与原公司终止合作, 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才算是有了争取的自由。   这段日子以来,苏叶一直在帮她四处留意好的剧本。   苏叶人脉广,消息又灵通,不知从哪打探到享誉文坛多年的、矛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流火荒原》计划翻拍电视剧, 制作团队是曾多次获奖的国内一流工作室,便一早帮倪布恬投了简历。   影视团队那边动作很快,申请备案的同时就已经将演员定了个七.七.八.八。苏叶帮倪布恬申请的是女二号阮念真的角色,这个角色定位是接受过新思想后又回到家乡的、内心冲动矛盾的女大学生,年轻女演员里竞争者很多,倪布恬本身竞争力不是很强,却因为凭自己的能力面试上了林以平的电影,而意外多了几分胜算。   林以平的专业能力和选人眼光在圈内是有目共睹的,一般被他选中的演员,都不会太差。   《流火荒原》的导演彭泽一在倪布恬和另两个女演员中纠结再三,今天临时通知苏叶叫倪布恬过去面谈。   这个机会倪布恬期待已久。可听到面试时间时她还是犹豫了,毕竟答应了顾辞年照顾他在先,她挣扎两秒,试探着问:“能不能往后推一天?”   “恐怕不行。”苏叶对待工作很严肃,“不说彭导明晚要出差,就算他不出差,我们这样推三阻四也会显得不重视,会被扣印象分,再说,夜长梦多,也许他这会想给你个机会,睡一觉起床就觉得另一个人更合适了。”   “好吧。”   机会易逝,要尽全力争取。这个道理倪布恬比谁都深有体会,从小到大,她几乎所有的机会都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我让小可去订票。”她不再犹豫,当即与苏叶说定。   苏叶很快将会面的时间地点发到她的手机上。   此时,顾辞年唇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漆瞳深深地望着倪布恬。   在他悠悠说出“粘人”两个字时,倪布恬听到自己几乎无法自控地心动了。   可下一秒,理智就回来了。   “脑震荡万一留下后遗症很可怕的,你还是听医生的话再观察一天。”她半倾着身子坐在床边,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上,落下一片淡金色。   “另外,苏叶会到机场接我的,我们两个的事情,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她说。”她实话实说,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顾辞年认真地看了她两秒,抓住了重点:“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倒也不是不想。   只是,一来,她觉得他们两个发展得太快,所有的这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想之中,更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她还有些不太适应。   二来,他们的感情还没有基础,谁都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越少人知道越能避免不必要的解释和麻烦。   再则,从私心来说,她目前和顾辞年之间悬殊太大,她不想攀附于他,也希望有一天,可以与他在高处见。   机遇与天赋都是基于上天偏爱的玄学,倪布恬知道,或许她努力一辈子也无法取得顾辞年几年前就已经取得的荣誉和成就,可她还是想凭自己的努力走走看。   因为她清楚,人最终只能靠自己,也只能信自己。人生很长,顾辞年以后可能会遇到第二个、第三个“倪布恬”,而她,是自己唯一的“倪布恬”。   可这些想法,她都不会明白地告诉他,不想给他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也觉得不应该在刚确定关系不到24小时的恋人面前讨论这些。   她轻垂着眼皮,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想告诉他们吗?如果你想说,我就告诉他们。”   顾辞年微偏着脑袋看她,流畅的下颌线条在光影下拉出清晰而漂亮的弧线,他的目光晦暗不明,似在思索,似在打量。   “先不要说吧。”半晌,他低声说,音色中夹杂着一丝温柔。   看倪布恬抬眸看过来,他唇畔勾起一抹笑,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半真半假地笑:“如果让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他们一定会嫉妒。”   “再说了,我喜欢追求刺激。”   倪布恬:“……”   ******   顾辞年最终没有跟着倪布恬去机场,同意配合医生留院观察一天。   倪布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过意不去,犹豫一秒,她主动俯身抱住了他。   脖颈轻贴,她清浅的呼吸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着点栀子花的清香。   很快就松开。   顾辞年呼吸一滞,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闪现出一丝诧异和微微的不自然。   稍纵即逝,他看着面前耳根悄悄红透的女人,眸底流泻出细碎的光,略一偏脸,朝她凑近了些,修长的食指在脸颊上轻点了点,暗示意味明显。   倪布恬抿了抿唇,站着没动。   顾辞年看着她,悠悠漫漫地:“这么轻易就想打发我?”   倪布恬板着脸,对他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下一秒,她突然回身,双手背在身后,快速在他脸侧啄了一下,又飞快离开。   动作太快,发出似有若无的“啾”的一声。   她有点脸热,低垂着眼睫摸了摸他的头顶,说:“乖啦。”   在顾辞年尚未回应之际,慌乱朝他摆摆手,逃命的兔子般消失在门外。   等到病房门关上,顾辞年雕塑般的一张脸才缓缓松动,眼尾向下压了压,他抬手搓了搓后脖颈,修长的手指遮住了双眸。   那轮廓分明的、紧绷着的双唇,轻轻地、轻轻地勾出上扬的弧度。   拼命想压抑,却又压不住的弧度。   ******   倪布恬落地A市是下午四点半,苏叶早早地带司机过来接她。   一上车,苏叶就挑眉冲她笑:“影帝英雄救美啊,怎么样,有没有感动地以身相许?”   倪布恬像被人踩到尾巴似的,反应强烈:“他那是见义勇为,不管当时站在那里的人是谁,他都会冲过去的,这是他亲口说的,不信你问小可。”   小可眼珠咕噜噜地从左边摆到右边,无声暗示苏叶:才不是。   嘴上却很乖,“嗯嗯”地点着头。   苏叶“呵”地一笑:“啧啧啧,现在连名字都不叫了吗?‘他’,感觉是好有故事的称呼呢。”   小可在背后悄悄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看倪布恬细白的脸上即将染上红云,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换了话题。   倪布恬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后随苏叶一起赴约。   会面地点在一家私密性较好的茶楼,喝茶聊天,很轻松的方式。   倪布恬和苏叶一起进了包厢,小可坐在外面隔间,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手机。   这两天,她的心情如坐云霄飞车般直往上冲,暗地里攒下了许多不可与外人道的CP大糖,一个人捂着揣着,百爪挠心。   小可登录上微博小号,打开了“年年有甜”的CP超话,把昨晚缺掉的打卡补上,然后随手刷了刷帖子。   正主没什么互动,CP粉没料可聊,新帖子自然也很少,除了几张合成的P图,就是一些打卡的水帖,还有一篇粉丝自己写的同人文。   小可正经吃糖都吃不完,对同人文章 也没太大兴趣,随便扫了两眼,就打开了评论区,想给小姐妹留下一句鼓励,却一眼看见下方一个熟悉的ID。   @今天追上甜甜了吗:顾辞年为什么是校霸,倪布恬为什么会遭受校园.暴.力?创作首先要基于现实。   小可:……   又来了又来了,莫名的优越感又上线了。   她忍了忍,没多嘴去怼他,又继续往下翻页面。   小可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虽然态度比较高高在上,但好像对这个超话很上心,每天都会发帖子,有时候一条,有时候好几条,而且帖子内容非常简单直接,几乎每一则帖子的正文内容都只有两个字:打卡。   还真是在真情实感地打卡啊……   她笑了笑,又将视线移到页面顶端,发现超话粉丝数量已经不知不觉中涨到了1万人,她随手点进粉丝详情,然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用户@今天追上甜甜了吗赫然位居超话小主持人之列。   这个CP超话相对冷门,因为没有糖磕,全靠意.淫,所以粉丝都不是很热忱,主持人只有一个,小主持人也只有两个。   那人堂而皇之地当上了第三个。   就他,还小主持人,凭什么?!!!   小可撇了撇嘴巴,心情突然复杂,有一种学霸突然被学渣反超的错愕感,简直意难平。   明明她关注超话比较早,打卡比较多吧!   小可不服气,连发五条帖子后,也申请了超话小主持人。   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段激情澎湃的申请宣言,她点击了提交,信心满满地等待通过审核。   写完之后又刷新了下页面,突然发现,他们的新任小主持人又心血来潮地改了名字:@倪布恬初恋男友。   !!!   幻想狂,不要脸!   倪布恬的初恋男友只能是我家影帝哥哥!   小可冷哼一声,不服气地退出了微博。   ******   倪布恬和彭泽一的会面还算愉快,看得出来,彭泽一对她还是很满意的。   苏叶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了,又叮嘱倪布恬提前看看原著。   倪布恬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来,说:“之前看过了,过两天再找出来看一遍。”   “行。”苏叶伸了个懒腰,眼睛若有似无地往她手机上瞟了一眼:“跟谁聊天呢,从上车就没停过。”   “没谁。”   倪布恬舔了舔唇,将手机装进兜里,眼睛直视前方。   夜晚的城市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霓虹的狂欢,斑斓的光线快速闪过,在她脸上惊鸿一瞥。   她唇角微扬,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闪闪发光。   手机上,顾辞年的微信还在震动――   【医生说我身体无恙,我觉得不太准。】   【他没发现我胸腔里空了一块。】   【心被你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一下:下章 修罗场哈哈哈哈感谢在2020-02-21 22:52:41~2020-02-22 20:5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栀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红毯   次日上午, 倪布恬去工作室试了之前定下的那套礼服, 顺便确定了红毯上的妆发造型。   全部造型定完之后, 苏叶请来了相熟的摄影师, 当即为她拍了几组定妆照,用作明晚红毯的宣发物料。   之后,她便在家里读《流火荒原》的原著作品, 晚上临睡前又将根据原著改编的同名获奖电影看了一遍。   等到电影结尾曲响起, 投影仪上滚动出演职人员字幕, 她听着片尾音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早上六点钟,倪布恬眯着眼睛从床头摸到手机, 揿亮, 一眼就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未读微信。   她点开,是顾辞年。   顾辞年:【睡了吗?】   顾辞年:【晚安。】   两条微信中间隔着将近一个小时。   晨光熹微, 一抹昏昏的亮色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 倪布恬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良久, 笑着在键盘上敲下一句:【早安。】   窗外的天色透着料峭的冷意, 倪布恬重新拉上被子躺好, 心底似无声涨着春潮,装着满满当当的暖意。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时刻惦念的感觉,是那么地温暖。   倪布恬握着手机睡了个沉沉的回笼觉,再醒来时, 冬日的朝阳已经在地板上投射出大片亮丽的金光。   手机上,顾辞年早已发来了回复。   顾辞年:【早安。】   顾辞年:【今天颁奖典礼,祝我的甜甜凯旋而归。】   倪布恬眼睛弯了弯,晨起的小脸素白而干净,涌动着清澈的笑意。   她回复:【借影帝吉言,我努力。】   想了想又说:【万一没得奖,该怎么办?】   她本意只是和顾辞年逗乐,发完那句话就将手机放在一边,去洗手间洗漱了。   等过了几分钟,擦干脸上的水迹走出来,微信里已经静静躺了好几条回复。   顾辞年:【你刚刚叫我影帝?】   顾辞年:【影帝都是你的了,还在乎那个最佳女配角做什么?】   倪布恬握着手机,在床沿边坐下来,又止不住翘起唇角。   初见时,觉得他矜贵淡漠惜字如金,是高高在上随心所欲、绝对不会以言辞哄人开心的男人。   是高傲到,即使别人主动以言语讨好他,他也会不屑一顾、甚至懒得入耳的那种人。   可越相处,越发现,这世上的事情,不存在他会与不会,只看他甘不甘愿。   而人大概都是有劣根性的,越是难得到,越觉得珍贵。大概正因为此时说这些话的人是顾辞年,才让她觉得,即使是不着调的哄人的情话,也显得格外动听。   ******   金鸽奖闭幕式及颁奖典礼订于晚上八点钟正式开始,且卫视、网络同步直播。   五点钟,倪布恬团队一行人到达现场,随行摄影师在休息室内又帮她拍了几张照片,当即修好,让宣传经纪发送到工作室的官博上。   国内大大小小的盛典,但凡涉及到红毯,势必是一场暗流涌动的较量,从造型,到出场顺序,从排面,到个人状态,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摊在明面上与人比较,供人品头论足,且看谁能获得更高的讨论度和关注度,谁才是流量中的流量。   因此,许多演员,即使一两年内没拍过一部作品,也要抓住这个机会过来露个脸,博一下关注度。   这种比较在女明星中尤为激烈。   饶是不想走流量道路的倪布恬,今天一整天也自控到只吃了一顿早餐,精益求精地保持着完美的身材曲线,力求以最好的状态登上红毯和舞台。   作为出道三年就能在这种权威奖项中提名最佳女配角的黑马演员,倪布恬今晚自带流量,也因此格外地注意着网络上的评论走向,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生怕被关荷之流的有心之人中伤带节奏。   红毯开始前一小时,网络上就已经掀起了女明星争奇斗艳的造型讨论,一个小时之内,热搜榜前十名的女星名字换了三个,各个都被吹捧成惊为天人的仙女。   倪布恬要和《白马星河》的主创团队一起走红毯,便提早过去与他们汇合。   又见到了曾经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大家亲切地寒暄着,欢声笑语不断,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这部戏的女主角关荷。   表面一派祥和。   即使其中不乏有与关荷私交不错的演员。   很多时候现实社会就是这样,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所以倪布恬在某位小花旦不着痕迹地提及到顾辞年时,立即警觉地与他撇清了关系,一副与他完全不熟的语气。   那位小花旦见打探不着什么信息,对她的态度不觉间就淡了几分。   七点钟,红毯直播正式开始。   《白马星河》团队的出场顺序在中段,倪布恬挽着导演的手臂款款步上红毯。   她身着一袭酒红色烟纱曳地礼服裙,露出纤薄白皙的双肩,天鹅颈纤长高雅,线条流畅,佩戴整套复古切割钻石首饰,轮廓分明的一字型锁骨上落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吊坠,黑发微卷,慵懒地散在美背上,缥缈清透的薄纱,似裹了夏日黄昏天边的一抹火烧云。   不断亮起的闪光灯下,她明媚皓齿,笑意明媚,似误入丛林的精灵,随不绝于耳的尖叫声缓缓走进礼堂。   作为本届颁奖典礼的提名演员,倪布恬备受关注,刚结束红毯采访,便又被拉去做团队群访和个人专访。   等她终于走到嘉宾席,坐到自己位置上时,才意外地发现,礼堂侧面屏幕上竟然也在实时直播着红毯过程。   倪布恬看了两眼,低头打开了手机。   手机备忘录上,是她提前写下的获奖感言。她又低头看了遍,心里隐隐地,涌出一丝紧张。   倪布恬轻呼口气,收起手机,和旁座的艺人们礼貌打着招呼,轻声交谈了起来。   红毯仪式很快到尾声,耳边,大屏幕转播里忽然喧闹起来,尖叫声不绝于耳,几乎要掀翻夜空。   身后有人说了句:“影帝出场,不同凡响。”   倪布恬下意识抬头,超清的大荧幕上,镜头聚焦在一扇车门上,安保人员上前打开了车门,下一刻,顾辞年冷峻的面容出现在镜头里。   香奈儿春夏限量款西服挺括熨帖地穿在他身上,里面是同色衬衣,纽扣全部扣起,衣领落在喉结之下,气质禁欲又冷感。   他的头发全部梳上去,露出饱满好看的额头,深眸挺鼻,唇线淡抿,面部线条流畅深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是上帝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随着他走出,镁光灯不断闪烁,尖叫声震耳欲聋。   他长腿阔步,目视前方,抬起右手轻挥了下,又淡淡颔首,与红毯两旁的粉丝示意。   礼仪小姐递上了签字笔,他双手接过,转身,偏头看了眼,似在选位置,而后唇角向上勾起一丝上翘的弧度,笔尖轻动,行云流水落下他的名字。   而后,笔尖停住,他侧身回眸,一手慵懒抄进口袋,下颌微抬,任摄影师拍照。   华灯笼罩,顾辞年淡然伫立在最璀璨的灯光下,举手投足间满是矜贵与从容,明眸微敛,气度不凡,气质禁欲偏又荷尔蒙满满,像是天生就该生活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让人无法靠近又不禁遐想的高岭之花。   倪布恬还沉浸在惊讶之中。   早在她选定礼服的那天,苏叶便将颁奖礼的流程单发给了她,她清楚地记得,在那一版的流程单上,是没有顾辞年的名字的。   那他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言语之间从来没向她透漏过。   她目光被他完全吸引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收敛了视线,垂眸给他发了条微信:【你是今晚的颁奖嘉宾?怎么没告诉我?】   而此时,直播平台的弹幕上也炸开了锅,连顾辞年本人的粉丝都完全没想到。   【卧槽,工作室怎么搞的,哥哥要出席颁奖礼竟然连一点宣传都没有?!工作室要闲出草了吧!!】   【本来只是来看热闹,没想到竟然看到了我本命?!震惊我全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绝世男神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这张脸,这身材,我每天舔屏一万次还是被惊艳到了,今晚这个造型简直绝了好吗!】   ……   不止粉丝,连路人也在赞叹。   【影帝真是上帝的宠儿,天生的老天爷赏饭吃,这从容不迫的气质,这睥睨众生的高傲,太惹眼了!】   【我的眼睛在影帝身上移不开,精准的腰臀比和傲人的大长腿,好想太阳呜呜呜。】   【前面姐妹倒也不必如此含蓄,我就有话直说了,我想正面.上.他。】   【前面的你闭嘴,不许意.淫我老公!!!】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知道以后哪个女人可以躺在影帝怀里听他性感慵懒地喊老婆。】   【前面的你闭嘴不许想!!!】   一时间,这条幻想影帝未来老婆的弹幕便被众人围攻了。   影帝是大家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怎么能独属于某一个女人?   绝!对!不!可!以!   而此时,被无数次幻想的男人正气定神闲地面对着镜头,接受记者采访。   “您觉得今晚的视后大奖会花落谁家?”   顾辞年直视镜头,淡声回答:“不管今晚的奖项最终花落谁家,每位被提名的演员无疑都是优秀的。奖项只是加冕,荣誉自在心中,每位认真拍戏的演员,都值得我们尊重。”   难得见他肯多说两句,记者紧抓住机会,想制造话题:“那您心里比较看好哪位演员呢?”   顾辞年眉眼轻敛:“演技主观随心,我心中自然也有偏爱。”   视线若有似无地向嘉宾席扫了眼,他唇畔勾出抹轻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这是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他抬手示意采访结束,信步走向嘉宾席,在第一排中段,贴有自己名字的位置上坐下。   倪布恬悄悄看一眼他的背影,目光又落到手机屏幕上,热门微博里,有粉丝上传了顾辞年红毯签名的视频片段。   视频里,他视线在签名板前梭巡片刻,唇角忽得扬起,而后在某个小小的、几乎写不下的空白位置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在他名字右边微微偏下的地方,赫然是倪布恬的签名。   她正垂眸看着,手心一震,一条微信进来。   顾辞年:【我来追星,顺便颁奖。】   倪布恬偷偷笑,把签名截图发给他,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辞年一如既往地坦荡:【因为不能向别人炫耀女朋友,只能偷偷地,希望你能体谅。】   语气还挺委屈。倪布恬捂着嘴巴偷笑了声,怕人多眼杂,想关掉微信。   又一条消息适时发送过来。   顾辞年:【这可能是我们家甜甜第一次获最佳女配奖,我这个做男朋友的,怎么能不在场?】   ******   喧闹与尖叫过后,颁奖典礼在几位演员的开场歌舞中正式拉开帷幕。   现场镜头一一扫过众位盛装出席的明星,还格外有私心地在顾辞年脸上扫过三次。   三次,男人都轻抬着下颌,一脸高贵冷艳不可方物的模样。   镜头恋恋不舍地从他脸上移开,弹幕上关于他的讨论还在持续。   而此时,那个众花痴网友口中A爆帅爆气质爆表高不可攀的影帝,正低头冷淡地摆弄着手机。   倪布恬今晚因造型惊艳上了热搜,虽然位置不在热搜前几名,可粉丝的讨论始终在持续。   热搜正文页面里,彩虹屁吹了一波又一波,不时有新的微博在更新。   其中有个毫不起眼的ID在持续转发着――   @倪布恬初恋男友:转发微博:@小小星:姐姐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   @倪布恬初恋男友:转发微博:@甜饼甜饼我甜饼啊:姐姐的背不是背,是保加利亚的玫瑰。   @倪布恬初恋男友:转发微博:@Dear甜甜:姐姐的腰不是腰,是夺命三郎的弯刀。   @倪布恬初恋男友:转发微博:@爱甜说:姐姐的肩不是肩,是莫奈花园的睡莲。   ……   隔了两分钟,这个ID用户又快速删除了这几条转发微博,发了一条原创。   @倪布恬初恋男友:别想了,姐姐是我的。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两下,锁了屏。顾辞年抬眸,目光深邃悠远,神情高贵疏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太好,竟然没写到修罗场,下章 下章 。   这章 给宝贝们送红包,请给我彩虹屁夸年年甜甜!!!   特别说明一下:最后几句吹姐姐的腿、腰、肩、背的彩虹屁来自网络段子,非本人原创,因为网络上 常有粉丝这么吹,所以我也把它们用作了甜甜粉丝吹彩虹屁的素材(侵删) 第51章 夜会   开场歌舞结束后, 主持人进行开场致辞, 很快进入到正式的颁奖环节。   第三个奖项就是最佳女配角奖。   颁奖嘉宾上台后, 先是游刃有余地围绕着典礼主题逗趣了几句, 而后便快速进入了正题,大荧幕上依次播放出提名演员的提名作品片段。   本次提名最佳女配角的演员一共有四位,除倪布恬之外, 其余三位分别是今年转型的小花旦羽灵, 实力演员李玉和多年出演配角的戏骨演员黄琳。   倪布恬本身也就只有四分之一的机会, 再除去上.头的偏好,评委的偏好、在业界的口碑等各种主客观因素,获奖几率就更小。   和老戏骨同台较量,倪布恬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来说应该是希望渺茫。但她心里还是隐隐藏着丝期待, 期待假如有个万一, 万一那份肯定与好运能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不仅仅是因为想要被人看见,被人肯定, 被人喜爱, 也希望能通过这个奖项, 在未来得到更多更好的机会。   衣香鬓影的颁奖大厅里, 嘉宾们笑容端庄, 表情拿捏恰到好处。很快,大荧幕上出现了倪布恬的视频画面。   她所饰演的都市单身女性陆一一,勇敢聪慧、坚强热烈,不强求爱情,不祈求同情, 失望后哭过就忘掉,失败后整装再出发,一颦一笑都似人间明媚骄阳。   那是倪布恬此生最想活成的模样,而在剧里,她真真切切地体会过了。   短短几十秒的视频,将倪布恬的回忆带回到《白马星河》剧组,带回到拍摄期间,她仿佛又重新变成了陆一一。   她眼眶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似乎又在陆一一身上,重新得到了力量。   奖项还未公布,这一刻,她却倏然间释怀了。   无论得到与否,成败与否,曾体会过、拥有过的的感觉不曾远去,曾经汲取过的力量也不会因失败而消失,即使她没有获奖,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与肯定,可至少,她和陆一一一起,炙热地活过了一回,她已经在陆一一身上得到了疗愈。   而这种自我疗愈的感觉,才是最有力量的。   倪布恬很少会看自己已经播出的完整的影视作品,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的大荧幕前,与那么多人一起感受自己演绎出来的人物。许是音乐煽情,许是氛围特殊,这一刻,她内心激流翻涌,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好像那些随着时间逝去、被生活消磨掉的孤勇和果决,一点一滴地回来了。   或许创作本身也是自我救赎的过程。   镜头扫过来,在她脸上定格,倪布恬保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镜头之外,手指紧紧握在一起,因激动而微微地颤抖着。   惹人紧张的激烈锣鼓声之后,主持人卖着关子公布了获奖名单。   “获得第28届金鸽奖最佳女配角的是――”   “是谁呢?”   “――让我们恭喜――黄琳!”   尘埃落定,倪布恬轻呼口气,由衷地微笑,鼓掌。   镜头扫过她的脸,最终落到了黄琳身上。一刹那,所有的光影与目光都集中在黄琳脸上,她起身与身边的人一一拥抱,然后提着裙角优雅走上舞台。   倪布恬视线紧跟着黄琳,认真看她领完奖,说完获奖感言,鞠躬下台。然后她低头,把备忘录上提前准备的那段发言稿一字一字地删掉。   来日方长,未来可期。   倪布恬关掉备忘录,屏幕上方倏然弹出一条新微信。   顾辞年:【你好,我的最佳女主角。】   你也许不是所有人心中的最佳女配角,但在我这里,却是唯一的女主角。   星河万倾,春盛花开,倪布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顾辞年认识了好久好久。   蝶翼般的睫毛轻颤,星光般的细钻在眼睑上轻闪,她眼角弯成月牙模样,认真而虔诚地将他的备注删掉,改为:男主角。   ******   颁奖典礼还在持续。   中途穿插舞蹈节目的时候,坐在外侧的男演员提前离开去后台准备下个节目,倪布恬趁机悄悄摸摸起身,打算去趟洗手间。   一般来说,在这种需要盛装出席的场合,倪布恬会尽量控制喝水,避免中途需要去卫生间的尴尬。毕竟漂亮的礼服是真的只漂亮,不方便。   可大概是今晚开始时有些紧张,她没控制住,多喝了两杯水,这会儿只好让自控力屈服于生.理.需.求。   倪布恬走到后台,小可忙跑了过来,问她:“老板,是要去洗手间吗?”   “嗯。”倪布恬点头,看她有意跟过来,忙说:“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可以。”   好在她今天这条裙子只是微微盖住脚背,还没有到拖地的程度。   “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我就守在外面,你有任何需要就叫我。”小可尽职尽责地跟在她身后,赶都赶不走,倪布恬只好让她陪着。   两人并肩走了三四米,小可清了清嗓子,悄悄观察她的神色,“甜甜姐,我觉得陆一一那个角色你演得特别棒!只是因为这次竞争太激烈了,才没得奖,别难过,我们下次一定可以!”   她说着,打气似的握起拳头。   倪布恬笑着抓住她的小拳头,“没难过,输给黄琳老师我心服口服。”   小可趁机搂了搂她的腰,安慰道:“老板你是最棒的仙女!”   “就你嘴甜,结束请你吃饭。”   倪布恬拍了下她的脑袋,转身进了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苏叶临时有事,打电话叫小可过去。小可临走前说:“我叫个人出来陪你回去吧。”   “不用,你去忙你的。”   倪布恬提着裙摆,一个人慢慢往大厅的方向走。   后台连接演播大厅的走廊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都在为后面的节目做准备。倪布恬担心自己走得太慢,耽误别人工作,便在分叉道拐了个弯,绕去另一条狭窄的、偶有人经过的走廊。   说是走廊,其实就是条应急通道,走廊上灯光昏暗,脚下的地毯都被映成暗红的颜色。   倪布恬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到之前那条主路,手机嗡嗡嗡地在手心里震动起来。   竟然是顾辞年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她微微有些惊讶,迟疑了一秒才接通。   “别回头,往前走。”隔着电流,他音色清冷,背景音安静而空旷,显然已不在颁奖大厅里。   “你在哪?”倪布恬下意识问了句,脚步不自觉地向前。   耳畔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低笑声,勾着她耳膜,有说不出的磁哑.性.感。   他说:“别问,继续往前走。”   倪布恬又向前走出几步。   颁奖典礼人多眼杂,顾辞年该不会要单独和她见面吧?   倪布恬心里有点不安,她调整了下呼吸,停下脚步,想问问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却蓦地又听到他说:“乖乖站着别动。”   “你……”   她将将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侧倏然伸出一只手,不由分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拽进了安全通道门后。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倪布恬被人抱着,脊背压在门板上。   眼前,是一张过分英俊的脸,几个小时前,她刚刚在直播的大屏幕上看到过。   “顾辞年!”   倪布恬小声惊呼了声,被他用食指压住了嘴唇。   “嘘。”他呼出的气息清浅地落在她耳边,挠得她耳郭生痒,披在身上的大衣外套掉落一半,露出半边莹白如玉的肩膀。   顾辞年视线幽幽地落在那片细白纤薄的肩膀上,顺着她细腻的皮肤肌理,又慢慢向下,落在她的锁骨上。   那把锁骨又美又挺翘,凹得几乎能养鱼。   沉默片刻,他喉结不着痕迹地滚了滚,抬手帮她将衣服拉好,捂得严实。   倪布恬眼睛警觉地盯着四周,去推他的肩:“你怎么在这?”   顾辞年手臂紧箍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上,任由她推,精致的下颌线拉出流畅的线条,唇角勾着点落拓不羁的笑意。   “猜到你想见我,我就来了。”他贴着她耳畔,似笑非笑地。   耳后的皮肤细薄而敏.感,男人的气息一吹,就痒痒的勾出细细的电流,一路蔓延着传遍全身,倪布恬被他撩得脸热,嘴上不服输:“谁想你了?”   “不想我啊?”顾辞年悠悠慢慢地拉着尾音,眼尾拉出上翘的弧线,眸色深沉,似无星无月的夜,旋涡似的吸着她。   “那就是我想你了。”   侧脸微偏,笼在影影绰绰的昏昧里,他眼睫轻耷,双唇猝不及防地贴上了她的。   剩下的那句话破碎地从细吻间挤出,“是我想见你……”   静谧无声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人鼻息相闻时令人心.悸的轻动,唇畔辗转厮.磨间,流泻出旖旎无限的、类似于吞咽,却惹人心痒的细密声响。   冰冷的门板后,男人紧拥着女人,浅尝辄止地亲吻。   眼皮轻垂,眸光尽掩,侧脸线条柔和深情,一举一动都是令人心动的模样。   身后,是黑沉无声的楼梯台阶,夜色透过转角处的四格玻璃窗挤进来,洒下一片幽暗又昏弱的光线,将地板分割开来,沉默地观望着这对男女在这一刻深情的亲呢。   没有人见到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夜色是唯一的见证者。   ……   分开时,顾辞年用指腹轻轻刮了下倪布恬的唇角,指尖撵着嫣红的口红印,音色沉哑,笑得恶劣:“花了。”   倪布恬额头抵着他肩头,轻轻喘气,听到这话,气得用高跟鞋去踩他鞋尖,却被他隔着纱裙,一手按住了腿侧。   他手掌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下,沉声咬她耳朵:“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刺激。”   喜欢个鬼。   倪布恬又羞又气,用了挣扎了下,被他直接勾住腿弯一拉,将腿抬到他胯.部。   她吓得惊呼,下意识捂住了嘴巴,小鹿般黑亮的眼珠无措地眨了眨。   顾辞年眼底沁着促狭的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警告:“我这个人意志力很薄弱的。”   “……”   “你别勾.引我。”   “……”   看倪布恬脸红得几乎沁出血来,顾辞年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   她含羞带怯地瞪他一眼,转身要走,被顾辞年轻轻勾住手指。   顾辞年虚虚勾住她的小拇指,左右晃了晃,撒娇似的。   倪布恬无可奈何地转回身来。   “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她轻声说。   “我可不想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抱你大腿。”   “这边没人,也没监控。”顾辞年抿了抿唇,眼尾压着笑意,看她:“万一真的被人看到,我就说――”   他指尖在她下巴上挠了挠,逗猫似的,“――是我主动.色.诱。”   倪布恬别过脸,没忍住笑出声来。   “甜甜。”顾辞年微俯着身子,与她对视,眉眼轻压着。   “我心情不好,你要不要安慰我?”   倪布恬认真打量他的脸:“你怎么了?”   他沉声,一本正经地:“组委会没眼光,不把奖颁给我宝贝,我生气了。”   “……”   顾辞年抬眸,薄眼皮拉出微敛的弧度,眸底似镶嵌了一整个月亮,微一偏头,朝她张开了手臂。   “抱抱?”   倪布恬憋着笑,被他不由分说按进怀里。   鼻端满是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气味,他胸腔微微震着,低沉耳语一字一句落入她的耳膜。   “谢谢你的安慰。”   “我感觉好多了。”   “……”   ******   颁奖典礼共进行了四个小时,结束时已是晚上十二点。   倪布恬换下礼服,带团队工作人员去吃了个宵夜,主动承诺明天给他们放半天假。   包厢里,苏叶带着同事们举杯干杯,大家纷纷安慰倪布恬,翻来倒去就一个意思――   “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只不过这次竞争对手太强大,下次一定能拿奖。”   倪布恬喝不了酒,以水代酒,感谢大家的付出和安慰。   人人都说是因为对手太强大,意思也就是说,她不够优秀。   那么与奖杯失之交臂也不过是在情理之中。   她只有让自己真正地强大起来,变得优秀,才能在下一个机会面前,稳稳地拿到自己想要的肯定和荣耀。   倪布恬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信心与勇气随之而生。   等众人散尽,车子开到思北公馆地下车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倪布恬穿着运动鞋,跳下车,和小可苏叶挥手告别。   目送保姆车离开,她压低了帽檐正欲往前走,而后猝然响起一道喇叭声。   倪布恬回头,侧后方车位上停了辆黑色的宾利欧陆,随着她回头,车灯适时亮起。   她偏头打量了眼,站着没动,喇叭声又响,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倪布恬谨慎地走到车边,驾驶室的车窗降下一半,幽暗灯光下,顾辞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从车窗中露出来,敛眉叫她,“上车。”   倪布恬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问,“你怎么来了?”   “肚子饿了,找你吃宵夜。”他一手支在车窗边,闲散地撑着脑袋,看她。   刚吃饱的倪布恬禁不住有些心虚。   “等很久了吗?”   “也没多久。”顾辞年抬手看了眼腕表,“也就……一个多小时吧。”   “……”   倪布恬尴尬地舔了舔唇,看他。   明明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偏偏要装出几分委屈的语气。   他大概是回了一趟家,换下了高定的西服,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复古的英伦风大衣,卸了妆的脸庞稍稍去掉了几分凌厉的压迫感,年轻又干净。   显露出几分落拓清俊的少年感。   “抱歉。”倪布恬声音因心虚不自觉放软:“我刚刚吃过宵夜。”   就算没吃过,好像也不方便陪你去吃。   “吃过了啊。”顾辞年了然点头,下巴轻抬,他懒倦道:“不想走太远,就随便吃碗面吧。”   倪布恬:“嗯?”   他直起身,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会煮面吧?”   倪布恬:“……你要去我家吃面啊?”   “不然呢?”他随手拉开车门,挺牺牲自我地说:“你今天也累了,别走太远。”   “可是,可是……”倪布恬倾身按住他的手,“你不能去我家。”   “万一被狗仔拍到了怎么办?”她眼神抖了抖,语气略有些不自然。   怕被拍到是其一。其二是,今晚在安全通道门后,他埋头将她大腿撩到自己胯.侧的动作吓到了她。   毕竟他们现在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深更半夜,独处一室,她光是想想,就无端觉得紧张。   倪布恬斜着身子,按紧了顾辞年的手,长发随动作毛茸茸地拱在他胸前,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顾辞年眼皮懒懒耷下来,眸光落在她发顶、脸侧,从喉咙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磁性,暧.昧,带着钩子似的。   “这还在车里呢,你就往我怀里扑。”   “不怕被人拍到了?”   倪布恬:“??”   经他这么一撩拨,倪布恬几乎像弹簧似的从他怀里弹起来,“总之就是不行。”   她板起了脸:“我家没面了,改天再请你吃。”   看她眼底水光波动,唇角抿得笔直,顾辞年也不再强求,格外好脾气地说:“算了。”   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倪布恬诧异地看过去,心里那点愧疚感再次涌了上来。   顾辞年捏了捏眉心,随手抽出一瓶矿泉水,“一天没吃饭了。”   他语气淡淡,“陪我喝完水再走。”   “嗯。”   他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倦意,任谁都无法拒绝。倪布恬乖乖地坐好,看他喝水。   顾辞年拧开瓶口,递到嘴边,仰头往下灌。   下一秒,“哗啦”,水灌偏了,流的满衣服都是,唇边水渍顺着冷白的喉结往衣领里滚。   “湿了。”他偏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倪布恬:“……”   “又冷又饿。”   倪布恬:“……”   ******   顾辞年最终跟倪布恬回了家。   他将卫衣连帽罩在头上,戴着副黑色口罩,只露出双眼睛,不近不远地跟在倪布恬身后。   两人装作不认识,全程无一句交流。   倪布恬的公寓私密性相对较好,是一梯一户。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家门。   倪布恬按下密码锁,开了门,一声不吭地带顾辞年走进去。   家里没开灯,窗帘紧闭,一片黑暗。   黑漆漆的光线里,顾辞年抬手捏了下倪布恬的耳垂,低声傲娇道:“这可是你强烈邀请我过来的。”   倪布恬习惯了他黑白颠倒的作风,轻哼了声,抬手摸灯。   耳边,顾辞年还在低笑。   随着“啪”一声轻响,整个客厅的灯应声亮起,光明装满房间的那一刻,顾辞年的笑声倏地止住,笑意僵在唇边。   随之僵住的,还有倪布恬的动作。   客厅正中沙发上,倪不逾抓着睡乱的头发,一条腿懒散点在地板上,另一条腿曲着架着胳膊肘,冷眉冷眼地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合一了。   倪不逾:Hello???我房子塌了???   感谢在2020-02-23 22:52:14~2020-02-25 15:2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J、贝塔塔塔、清酒、葡萄成熟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awn. 5瓶;潇媚儿、栀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回家   “……”   沉默是无声的鞭挞,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一点即燃。   随着冷厉无声的对峙在持续肆意, 倪不逾低压着的眉眼越来越冷, 像是结了层寒冰。   男人与少年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像寒光毕露、激烈过招的冷兵器。   短暂的几秒钟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拉长,将每一个细枝末节都放大到清晰无比。   片刻后, 倪不逾冷嗤了声, 一脚踹掉散落腿边的抱枕, 站了起来。   “你们什么情况?!”   “你什么情况?!”   他和倪布恬同时开口。   “别告诉我你们在约会!”   “别告诉我你又逃课了!”   两人皆是一滞,再次不约而同道。   倪布恬:“他衣服湿了,来家里烘干一下。”   倪不逾:“我发烧了。”   “……”   一瞬的尴尬,倪布恬摸了摸鼻尖, 倪不逾拉着嘴角撇过头去。   下一秒, 他视线又绕回来,警惕地落在顾辞年身上。   “喂, 你衣服为什么湿了?”   倪不逾语气不善, 夹杂着一眼看穿的嘲意:“大半夜的不回家, 当我家是洗衣房吗?”   “……”   顿了两秒, 顾辞年转过头, 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你家?”   他面不改色地看向倪布恬,“甜甜,他是谁?”   倪布恬:“……”   倪不逾:“……”   “我他妈……”倪不逾压着嗓音低骂一句,眼睛里燃着火,恨不得下一秒就冲过来。   顾辞年面容严肃:“抱歉, 我最近记忆力不太好。”   倪不逾扯了扯唇,用食指轻戳了下太阳穴,看向倪布恬:“他脑子被驴踢了?”   “……被柜子砸了。”   倪布恬匆忙换了拖鞋,几步走到倪不逾面前,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吃药了吗?”   她半跪在茶几前,拉开抽屉去找药。   倪不逾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吃药,看见某影帝堂而皇之地换了一次性拖鞋走进客厅,他恨不得自己立刻烧晕过去才好。   最好醒来后发现这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少年长腿往前一迈,挡在顾辞年和倪布恬之间,阻止他向自家姐姐靠近,“头撞傻了就去医院,来我家干嘛?”   顾辞年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倪布恬身上:“甜甜邀请我过来的。”   视线又悠悠转到倪不逾脸上,他微偏头,打量一秒,“你是?”   “……”   倪不逾想打人了。   他浑身冒着火气,一秒闪到顾辞年眼前。   他比顾辞年矮了几厘米,微扬着下巴,虎视眈眈地与他对视。   顾辞年双手懒散地抄进大衣兜里,眼皮漫不经心地耷着,不卑不亢地对看过去。   倪布恬找到退烧药刚一转头,就看见身后两个男人箭弩拔张的模样。   她忙丢开药盒强行插.入.两人之间,“大半夜的,你们俩演偶像剧呢?”   发现自己的身高并不足以阻隔两人之间的视线,她徒劳地跳了下,挥了挥手,没人理她。   她只好拽住倪不逾的手将他拖到角落里,轻声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这次真的是他救了我,如果没有他,你可能就没有姐姐了。”怕他不依不饶,她夸大其词地吓唬他。   可惜,倪不逾已经不是可以随意被吓唬的年龄了。   他散漫地从鼻孔里轻哼一声,目光悠悠转向顾辞年,舌尖顶了下腮帮子,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算了。”   他脑袋昏沉,懒得再和他计较。   “那让他烘干衣服就走。”   说完,他转身,懒洋洋地伸过手臂揉了揉倪布恬的脑袋,咬牙切齿道:“笨蛋,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别再受伤了!”   倪布恬一愣,踮着脚尖揉回去,“还说我呢,不是逃课就是发烧,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了?”   ******   倪布恬把倪不逾按在沙发上,拿额温枪给他量了体温,38度2。   监督他吃下退烧药,她又去倒了一大杯热水,塞到少年手心里,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喝水。”   倪不逾眼皮懒懒耷拉着,不想喝。   倪布恬盘腿坐在地毯上,“你什么时候喝完,我什么时候起身。”   倪不逾:“……”   沙发另一端蓦然响起两声轻咳。   倪布恬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在一边的顾辞年。   她眼神怯怯地转过去,就见顾辞年敞着两条长腿,抱臂倚在沙发上,冷淡地仰头看天花板。   侧脸到锁骨拉出一道清瘦有力的弧线,低垂着的眼睑下,有淡淡的青灰色眼圈,他皮肤冷白,被强烈的灯光一照,更加明显。   察觉到倪布恬的视线,他唇角抿出分明的轮廓,眼皮轻眨了下,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摆弄。   一副不是我被忽略了而是我并不屑理会你们的模样。   傲娇得不行。   倪布恬视线顺着他修长的脖颈落在他濡湿一片的卫衣上,心虚地朝他身边挪了挪。   话是对倪不逾说的,眼睛却讨好地看着顾辞年:“不过我现在要去帮顾老师找衣服了,没工夫监督你。”   她眼角弯了弯,清了清嗓子看向顾辞年,“麻烦顾老师帮我监督他一会儿?”   “……”   隔了足足三秒钟,顾辞年才漫不经心地放下手机,轻抬眼皮。   头向一边轻撇,他无可奈何地“啧”了声,一副烦不胜烦的模样:“麻烦。”   倪不逾:“……”   他真是呵呵了。   倪布恬转头跑进倪不逾的房间,翻箱倒柜地帮顾辞年找替换衣服去了。   客厅里。   顾辞年和倪不逾分坐长沙发两端,谁也没有说话。   隔了一秒钟,顾辞年转头,淡淡提醒他:“喝水。”   “……”倪不逾握着杯子的手腕一顿,就要把杯子放回到茶几上。   “不想喝啊。”顾辞年似笑非笑地扯扯唇,“那我就去房间找甜甜了。”   倪不逾在心里暗示自己三声“要冷静”,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说:“你答应了我姐要监督我。”   顾辞年冲他抬了抬下巴:“哦,那喝吧。”   倪不逾不情不愿地将杯口举到唇边,似有若无地抿了一小口。   隔十几秒,又抿一小口。   怎么慢怎么来。   知道少年故意磨他耐心,顾辞年也不急,一手拎着湿哒哒的卫衣领口抖了抖,两条长腿交叠着,半侧着身子看他喝水。   倪不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然,隔了半晌,凶巴巴地问:“喂,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顾辞年唇畔勾出一抹笑,很快消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思杵两秒,眉心微蹙:“倪不逾。”   倪不逾心中冷哼,就知道他是装的。   就听顾辞年又笑了声:“脑震荡后遗症,记忆力很差。不过――”   他拖着点尾音,一本正经地:“你是弟弟,我一直记得。”   你才是弟弟,你全家都是弟弟。   倪不逾用尽人生十七年所有的耐心与涵养才忍住没把热水泼到他脸上。   “我是我姐的弟弟,可不是你的弟弟。”他嘟囔了声,低头喝水。   倪布恬抱着件崭新的白色套头卫衣从房间走出来,“这个是我上个月买给不逾的衣服,这个牌子尺码偏大一个号,你试试,应该能穿。”   顾辞年盯着她手里的衣服打量两秒,才伸手接过来。   “我从来不穿别人的衣服。”他从沙发上起身,补充道:“哪怕是新衣服。”   倪不逾听得胸口直冒火,杯子往茶几上一怼,两步走到他面前,摊开掌心:“拿过来。小爷的衣服也从不外借。”   顾辞年眼底憋着丝促狭的笑意,手臂一抬,将衣服举到倪不逾头顶,“不过既然是弟弟的衣服,我就免为其难借穿一会。”   他看向倪不逾:“谢了。”   倪不逾不动声色地伸出右脚挡在他脚下,又被他不动声色地绕了过去。   眼看顾辞年抬脚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倪不逾一手抄着兜,叫他:“喂,你去哪?”   “换衣服。”顾辞年一脸理所当然:“总不能在客厅换。”   倪不逾轻嗤:“谁稀罕看你那二两肉。”   顾辞年面不改色地逗他:“怕你看到我的腹肌,会自卑。”   倪不逾气得牙疼,头也疼:“经过我允许了吗就去我房间?”   顾辞年脚步一顿,看向身旁一脸心累的倪布恬:“那我去你房间?”   “……”   倪不逾生病时耐性很差,容易暴躁,这会儿简直被顾辞年磨得没脾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就去我房间!”而后力竭似的躺在沙发上,揪过一只抱枕盖在脸上。   顾辞年逗小孩逗够了,唇角憋着笑,脚步一转去了客房。   ******   倪布恬把顾辞年换下来的湿卫衣塞进烘衣机里,挽起袖子去了厨房。   顾辞年也跟着进去。   他将厨房门轻轻拉上,看倪布恬从柜子里拿出包没拆封的拉面,利索拆开。   想到她之前在车里一脸认真说家里没面了的模样,他唇边溢出一丝笑,走到她背后,微俯着身子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鼻尖在她颈窝里轻嗅了嗅,他声音沉哑:“甜甜,你对我真好。”   倪布恬脊背僵了下,却没把他推开,她拿出一把面,低声嘟囔了句:“少来。”   顾辞年眼皮半阖,“你是第一个带我回家,帮我烘衣服,给我煮面的女孩。”   橘黄色的壁灯温温柔柔地笼罩着两人,在瓷砖上打出淡淡亮边的光晕。   顾辞年下巴颌放在她颈窝里,轻蹭了蹭。   倪布恬脸颊有些热,眸子里却溢出细碎微亮的水光。   她也是第一次带一个男人回家,帮他烘衣服,给他煮面吃。   虽然是被他缠着,却前所未有地产生一种,自己正被人需要着的安全感。   小锅里的水在汩汩地沸腾着,倪布恬小心地将拉面丢进去。   肩膀上,轻贴着她的男人眼皮轻阖着,呼吸清浅,好像已经睡着了。   倪布恬偏头去看他的脸。睫毛轻耷着,在光影下根根分明,瘦削立体的脸型,每一处五官轮廓都是恰到好处地清俊,每一笔都勾勒出让人流连不已的模样。   他安静闭眼的模样映在暖黄旖.旎的光线里,像是被磨掉了周身冷厉的棱角,多了几分让人心软的柔和。   她轻轻吸着气,唇角轻抿着,试探着,像是受了蛊惑般,轻轻凑到他脸颊边,睫毛煽动出细微的风,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落下一片淡影。   她嫣红的唇瓣轻轻轻轻地凑了过去……   “你们在里面干嘛呢?”   倪布恬被这动静吓得几乎咬到舌头,慌乱推开身后的人,目不斜视地搅动着锅里的面。   顾辞年不明所以地被推搡到柜子上。   “哗啦”一声,门拉开,倪不逾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倪布恬轻咳着,两边耳尖红透,努力保持着镇定:“给你们煮点面。”   顾辞年慢半拍反应过来,揉了揉被撞痛的额角,眼神恢复了清明,十分自然地开口:“清淡一点,弟弟生病,吃不了辣。”   倪布恬:“……”   倪不逾皱着眉,大概看出了眼下的情形。   大概是某人自己想吃面罢了。   “我不想吃面。”他斜倚着门框,双眼灼灼地盯着厨房里的两人,生怕他们背着自己搞小动作,“我要喝粥。”   倪布恬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你生病时不是总爱吃这种清淡的汤面吗?”   倪不逾撇开视线,“嗓子痛,咽不下。”   他其实什么都不想吃,纯粹是想和某影帝对着干,不想随了他的愿。   倪布恬还想说些什么,被顾辞年拽了下手腕,“我来解决面。”   他偏头看向倪不逾,“想喝什么粥?我帮你煮。”   “……”   倪不逾站在门外,斜睨着厨房里的两人。   倪布恬头发松松软软地挽起,系着件浅蓝色的围裙,在小锅前煮面。顾辞年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穿着件纯白色休闲卫衣,低头挽起袖子,露出清瘦的腕骨,锅里蒸腾起淡淡的烟雾,在空气中无声漂浮,画面竟该死地和谐又养眼。   或许他的出现只是多余……   倪不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噎住,眼角冷淡地拉下来,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算了。”他抓了把头发:“我吃面。”   十分钟后,顾辞年和倪不逾在餐桌边对面而坐,安静地吃起了面。   等倪布恬转身去了阳台,安静的画面倏然破碎。   倪不逾:“我姐姐以前出门时总爱给天桥下捡破烂的乞丐丢几块钱,每年定期都会给慈善机构捐款捐物。”   顾辞年:“所以呢?”   倪不逾:“她是个善良的人,给你煮面只是可怜你,你别多想。”   “哦。”顾辞年慢条斯理地咬着面条,等咽下去了才说:“我没多想。”   “不过,比起可怜,我更愿意称之为怜爱。”   倪不逾:“……”   这他妈跟几个小时前走红毯颁奖的是同一个人?   倪不逾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面,起身往房间走,走到房间门口,他又改变主意,抓了抓头发回到沙发上,斜躺着捞过遥控器开了电视。   余光里,顾辞年还坐在餐桌前,背脊挺直,姿态优雅,宛如坐在最高档的西餐厅里。   “切。”他轻嗤了声,拽过毯子盖在身上发汗,轻耷着眼皮调台。   倪不逾换到体育频道,看了会篮球比赛。   过了几分钟,他想起自己随意丢在桌上的面碗,掀开毯子想送去厨房里洗掉。   从沙发上起身,往餐桌方向一看,发现顾辞年早已不在餐桌边,两只陶瓷碗也都不见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他低骂一句,趿上拖鞋不动声色地往厨房方向移动几步,半斜着身子偷偷往厨房了瞄了眼,一眼看见顾辞年肩宽腿长的背影,他淡然立在光源下,细心地冲洗着两人用过的面碗。   倪不逾神情一滞,略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寂静无声地飘回到沙发前。   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他却有些意兴阑珊,看不下去了。   拽过毯子找了个姿势躺好,他懒懒地阖上了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倪不逾意识陷入混沌,恍恍惚惚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轻微一声响,客厅里的吊灯被关上了,只余留玄关处一盏小壁灯,光线昏黄。   倪不逾抬手遮了下眼睛,坐起身。   电视机也不知何时被人关上了。   顾辞年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和倪布恬并肩往玄关方向走。   看到倪不逾起身,他在昏暗中低笑了声:“弟弟醒了啊。”   倪不逾起身:“你要走了?”   “你要留我住宿吗?”顾辞年隔着半个客厅和他对望:“恐怕不是很方便。”   “啧。”倪不逾睡过一觉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腻地不舒服,没心情再和他打嘴炮:“卫衣带走。”   他抓了把头发,干巴巴地说:“我从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不逾。”倪布恬轻声叫他。   倪不逾抿着唇,偏头看向一边。   倒是顾辞年低笑了声,“行。”   “甜甜,”他神色自若道:“麻烦你帮我找个漂亮点的礼盒。”   “……”   “这是弟弟送我的第一件衣服,我要好好保存起来。”   倪布恬:“……”   倪不逾:“……”   倪不逾揪着被汗湿的衣领抬脚走进浴室,倪布恬将顾辞年送到门口。   玄关处的壁灯散发着幽幽弱弱的光,倪布恬一手掰着门把手,一手扶着墙,探着脑袋看门口的男人,小声说:“不逾生病了心情不好,说话不太礼貌,你别和他计较。”   “不会。”顾辞年眼尾微扬,薄眼皮拉出条淡淡的褶,“挺可爱的。”   他微俯身,双唇压在她耳边,浅浅吐着气,“爱屋及乌。”   倪布恬唇角弯了下,推他胸口,“不逾还在呢。”   “他去洗澡了。”顾辞年呢喃着,唇贴着她耳垂,呼吸之间满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轻啄了口,双唇敏锐地感觉到倪布恬轻颤了下。   “原来甜甜喜欢这样啊。”   他低笑了声,额头轻压着,想去寻她的唇,耳畔,浴室门“啪”一声打开。   顾辞年轻咳一声,站好。倪布恬迅速往后一躲,拉开粉饰太平的距离。   倪不逾站在浴室门口,隔着光线昏昧的客厅看向玄关处,声音冷冷的。   “喂。”   “救我姐那事儿,谢谢了。”   他说完,不给顾辞年反应的机会,转身又进了浴室。   ……   等顾辞年离开,倪布恬重新打开客厅的灯,到厨房去收拾碗筷。   一进厨房,就看到摆放整齐的碗筷和早已洗净的面锅,流理台上一尘不染,连一丝水迹都没有。   她恍了会神,关上厨房的灯,倚着门框笑了笑。   过了片刻,倪不逾甩着湿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她在厨房门后发呆。   他随手拨弄着头发甩着上面的水珠,走到餐桌前,眸光灼灼地叫了句“姐”。   倪布恬回头,听到少年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   倪布恬视线一顿,眼皮轻眨了下。   客厅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两人一个站着光亮下,一个站在黑暗中,隔着道推拉门。   倪布恬转过身,抬眸看着灯光下少年明亮的眉眼,坦诚开口:“不逾,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你以后会遇到自己爱的人,会有自己的人生,会离开我……”   “我也想,努力试着去爱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肥肥的双更合一,你们不要给我留言吗?   这章 弟弟快把自己抓秃了哈哈哈哈哈 第53章 进山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 倪布恬和顾辞年先后回到了剧组。   倪布恬比顾辞年提前一天回去, 剧组已经转场到了源水山, 倪布恬航班落地后, 剧组派了司机过来接,走高速又转乡道,开了三个半小时才到拍摄地。   由于当天没有倪布恬的戏份, 司机直接将她送到了酒店放行李。   说是酒店, 其实也不过是开在山下靠近乡道的村镇边上的一个类似于农家乐的四层楼房, 楼房装修简洁朴素,好在是新建不久的房子,整体还算干净,房间里设备还算齐全。   酒店里没装电梯, 生活制片大概是考虑到私密性, 把倪布恬等一众女演员都安排在了四楼。主创团队里女演员较少,四楼还剩下不少房间, 因此林以平和包括顾辞年在内的几个男性主创演员也被分配到了四楼。   不过住了一晚后, 林以平嫌爬楼梯麻烦, 就搬去了一楼。   生活制片边提着倪布恬的行李箱上楼, 边事无巨细地跟她介绍酒店的各项情况, 倪布恬安静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家酒店已经是方圆几十里最新最干净的酒店了,就是没电梯这点不好。山里条件苦,需要几位老师委屈一下了。”   倪布恬忙说:“不委屈。”   刚出道时在深山老林里拍戏, 和别人合住一间房,晚上等夜戏等到天光熹微,随便在地上铺件衣服坐着就睡着的情况也是常有的,眼下这又算得什么辛苦。   等把行李箱放在倪布恬房间门口,房卡递给她,生活制片又随口提了句:“顾老师明天晚上回来,估计等他回来也要换到楼下去。”   冷不丁听别人提到顾辞年,倪布恬心里划过一丝别样的感觉,想到那个总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的男人如今是自己的男朋友,她既觉得有点难以适应,又有一种隐秘的心悸感觉。   她唇角轻抿着,“嗯”了声,和生活制片告别,开门进了房间。   倪布恬的房间离楼梯很近,就在楼梯拐角一米远的地方,再往里一间,是顶替关荷来救场的雷雪的房间。   此时雷雪的房间门半敞着,大概是听到倪布恬和生活制片交谈的声音,倪布恬前脚刚进房间,她后脚就从房里出来,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下还未来得及关上的房门。   倪布恬回头一笑,招呼她:“快进来。”   “没事了吧?”雷雪端着盒新鲜水果进来,穿着简单的运动服,素面朝天,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没受伤。”倪布恬眼角弯了弯,说:“坐。”   “我就过来看看,没事了就行。”雷雪将水果递给她,抬了抬下巴:“不耽误你收拾东西,我就住在隔壁,我助理带了锅来的,晚上煮了东西一起吃。”   “好,谢谢你啦。”倪布恬送她走到门口。   雷雪转身回房,离开前,又忽然回头一笑:“这次多亏影帝眼疾手快英雄救美,听说你还欠他一顿饭?到时候我借锅给你啊。”   她开完这句玩笑,又煞有介事地摇头:“不过影帝一向冷淡,估计很难请。”   倪布恬摸了摸鼻子:“……也许吧。”   回到房间,小可已经把衣柜全部打开,用湿纸巾将柜子角角落落擦了一遍,又帮倪布恬把衣服往柜子里放。   倪布恬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衣服说:“你回去收拾东西吧,我自己来就行。”   小可说:“那我帮你把床单换上。”   利索地换好床单被单,小可轻轻喘着气,坐在旁边椅子上,看倪布恬一件一件往柜子里面挂衣服。   过了几分钟,倪布恬转头看她:“还不下去?”   “哦。这就走。”小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人坐着没动。   纠结了十几秒,她抓了抓头发,支支吾吾地问:“老板,你最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倪布恬心里咯噔一跳,抓着衣服的手指倏地收紧。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头,似是而非道:“你每天贴身跟着我,对我的事情还不了解?”   其实也不是不想告诉她,只是觉得突然主动开口说这个,有些奇怪,也有些尴尬。   小可眼神闪躲着,急忙甩锅:“甜甜姐你别误会啊,我不是八卦,我就是……就是,你也知道的,随时向苏叶姐报备你的事情,是我的工作,嘿嘿。”   其实这个问题,在小可心头盘亘两天了。   颁奖典礼那晚吃完宵夜送倪布恬回到思北公馆后,小可发现倪布恬的手机充电器忘在了车上,当时保姆车还没完全开出地下停车场,她便拿上充电器下了车,一路小跑着去送。   结果刚一转角跑到倪布恬下车的C3区域入口处,远远地就看她走到一辆车边。   车窗玻璃降下,驾驶座上的人露出半张侧脸。小可远远地站在方形柱子后,隔着昏暗不清的光线,努力瞪大了眼睛也没能看清那人的脸。   只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认的,那是个男人。   小可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隔了两分钟,她揣着充电器,鬼鬼祟祟地跑了。   之后的两天,小可时不时都会想起那个画面,再见到倪布恬时,她好几次想问,却都忍住了。   她心里清楚,不管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和谁在一起,那都是倪布恬的私事,即使作为贴身助理,老板不说,她也没有立场过问。   可她就是不死心,害怕的同时又保留着一丝希望,想知道自己真情实感粉上的CP是不是BE(悲剧收场)了。   从在剧组顾辞年奋不顾身扑上去救倪布恬时,到在医院里,顾辞年神色冷淡地支开她和阿远时,小可都坚信着年年甜甜绝对是真的。   可这一切坚信都因地下车库里的那个画面而动摇了。   小可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看到倪布恬放下了衣服,神情认真地看向她。   “其实……”   “老板,我随口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小可心虚地不行,又怕暴露自己偷看的事实,干笑两声,一溜烟地跑走了。   倪布恬:“小……”   房门被关上,她一头雾水地摇摇头,咽下本要说出口的话。   小可的房间在二楼,双人间,她和雷雪的助理小章 住一间房。   到房间时,小章 不在,她简单收拾下行李,坐在床边拿出了手机。   从那晚撞见倪布恬上了陌生男人的车后,她就再没心情登录过微博小号,也没再去“年年有甜”超话打过卡。   她犹豫了会儿,还是切换了小号。   随便刷了会微博,又去她粉的另一对CP超话里打了个卡,刷了会动态,小可才鼓起勇气打开了“年年有甜”超话。   两天没登录,超话粉丝竟然又涨了将近两千,连超话头像都换成了之前被她偷偷保存起来的、倪布恬和顾辞年在飞机上的那张合影,气场相和,看上去莫名般配。   小可悠悠地叹了口气,正想刷新帖子看看有没有新剪辑的好看的视频,微博消息里蹦出条新的通知――她申请成为小主持人的请求没有通过!!!   在超话里申请成为小主持人是要经过现有的每一个主持人的同意才可以,小可满脸哀怨地看着主持人列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驳回了她的申请。   “倪布恬初恋男友。”她低声嘟囔了句,隔着屏幕吐槽:“要知道你的女神深夜上了别的男人的车,还趴在别的男人胸前卿卿我我,估计你那颗脆弱的少男心会碎到粘不起来吧!”   想到一定会有人比自己更失落,她心里生出点变.态的快.意,冷哼了声,发了条新帖子。   @年年甜甜百年好甜:唉,我粉的CP好像要BE了。   ……   晚上临睡前,小可再次登录了微博,发现自己下午发的那条帖子被某个主持人删除了。   下一秒,手机一震,她收到了某小主持人发来的私信。   @倪布恬初恋男友:诅咒正主,警告一次。   小可:“……”   这人是不是磕CP比自己还上头?要不要这么真情实感?   ******   顾辞年次日傍晚才到源水山。   从机场过来他没回酒店,直接到了拍摄现场。   他到现场时,拍摄正在进行中。   倪布恬穿着简练的男装,黑发在脑后高高束起,潇洒又飘逸,白袍黑靴,盈盈一握的纤腰用嵌玉的腰带束起,黑眸星目,面若脂玉,多了分别样的英气。   这一场,是她和盛临颀的对手戏。   隐秘的树林深处,清荷左右打量着,轻手轻脚向前走,信王从一株粗壮的大树后转身而出。   手臂一拽,他将清荷拽到树后,单手控住。   拿到她藏在手心里的密报后,信王狠厉一笑,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语气似威胁又似柔情,“清荷,你近来似乎有心事。”   清荷眼皮耷下,轻声否认:“王爷多虑了。”   信王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冷嗤了声:“但愿是本王多虑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食指轻轻慢慢地沿着她的鬓角向下滑动:“我们正在给景行演一出戏,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是戏子,可别陷在戏中。”   清荷秉着呼吸,乖顺回答:“清荷记住了。”   信王打量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只猫,一如他当初捡她回来时那般,眼神里无一丝温情。食指滑动到清荷的下巴,顺着下颌线慢慢向下,落到她的颈边,停在动脉处,轻轻一点,他声音里含着冷厉的笑意:“待到事成,你会是我最珍爱的妃子。”   清荷轻咬朱唇,向后退开一步,低头道:“清荷不敢。”   ……   林以平拿起喇叭,喊了“cut”!   倪布恬理了下衣袖,从树后转出。她低头走着,身侧的盛临颀忽得抬手,从她发顶摘下一块小小的树皮碎屑,摊在掌心给她看。   “谢谢。”她扭头,对盛临颀笑了笑。一抬眼,正看见站在监视器后的顾辞年。   男人长身玉立,一手闲散地抄着衣兜,立在光秃秃的树枝下。   夕阳西斜,暮色浸染他身后的远山,像一幅色泽明艳的水彩。   斑斓余晖透过树枝细细密密地倾泄下来,斑驳光线笼了他半边侧脸,沿着他清隽的轮廓划出一道亮色光圈,他就那样疏淡地站着,墨黑的眸光沾染着细碎光彩,穿过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   唇角抿直,是一贯的疏离和冷淡,只眼角,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清浅笑意。   倪布恬脚步微顿,心脏倏地跳漏了一拍。   监视器后,林以平拎着喇叭玩笑着说:“两位演员注意,宁王来捉.奸.了!”   话音一落,众人大笑。   倪布恬像被人戳中了某样隐晦的心事,耳根倏地一热,下意识看向顾辞年。   却见他紧抿着的双唇几不可查地翘了下,手指轻轻抚额,偏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要在深山老林里暗戳戳地搞起来了!!! 第54章 对戏   顾辞年直待到晚上收工才同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回到酒店。   四层小楼, 就一个楼梯, 演员们排着队、拥挤着上楼。   顾辞年不爱和人挤, 在楼下坐了会, 和林以平聊了聊后面几场戏的拍摄细节。等人都三三两两地回房了,他才收起大长腿,散漫地从行李箱上起身。   生活制片殷勤地提议:“之前听说你拍戏时膝盖受过伤, 怕来回爬楼梯不方便, 我特意把林导隔壁的那个大房间给你留着了, 去看看?”   林以平也说:“就住一楼得了,出入方便。”   生活制片怕顾辞年觉得自己考虑不周,又刻意补充了一句:“本来男女主创们都安排在四楼的,毕竟楼层高, 相对也清静些。”   话音刚落, 院门外传来短促的喇叭声,因为卸妆换衣服落在后面的倪布恬和雷雪一起回来了。   两人说笑着走进来, 看到一楼大厅里的几个男人脚步一顿, 挨个打了个招呼, 道了晚安, 便要上楼。   顾辞年视线从倪布恬脸上扫过, 微微颔首,侧身让出通道让她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身上的冷杉气味似有若无地飘到鼻端,不知是不是错觉,后脖颈上忽得落上一道清浅沁凉的气息。   倪布恬头皮一麻, 心像是被人偷偷拽了一下。   耳根条件反射地开始升温,她脚步加快,不去看身后那几个人。   耳后传来生活制片的声音:“先去看看一楼的房间?”   “一楼潮湿。”这是顾辞年的声音,漫不经心的没多余情绪,“先去楼上看看。”   “好嘞。”生活制片利索带路。   林以平没和他们一起上去,笑着低骂了句“难搞”,摆摆手回了房间。   倪布恬落在雷雪身后,恰巧走到一楼连接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眼风悄悄向下瞟了眼,就见顾辞年抄着兜晃晃悠悠地跟上来了。   视线在空中对上,顾辞年快速朝她眨了下右眼,又漫不经心地将视线移开。   不足一秒的隐秘对视,倪布恬低下头,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音量,轻声带笑地“嘁”了声。   男人腿长步子大,一步可以跨过好几级台阶,没几步就追到了倪布恬身后。   他也不急,放慢了脚步,一级一级台阶地在她们身后跟着慢慢地走。   前后脚地到了四楼,倪布恬和雷雪告别,翻出房卡打算回房间。   生活制片笑着说:“给你留的是右边那间最大的套房。”   “这么远。”顾辞年眉梢微挑,随手向倪布恬身后一指:“这间有人住吗?”   生活制片卡顿一秒,摇头:“没有。”   分配房间时几个女演员嫌弃那间房斜对着楼梯口没有安全感,都不愿意住。   顾辞年点头,下巴轻抬,朝那个房间点了点:“懒得再走,就这间吧。”   “这……”生活制片想劝:“你要是嫌一楼潮湿不如我去二楼给你挪一间,这间房不太好。”   “向阳,离楼梯近,有什么不好?”   顾辞年侧过身,眼睑轻抬,像是刚看到倪布恬似的,随口问道:“我住对面,倪老师应该不介意吧?”   “啊?”正准备关门的倪布恬动作一顿,状似平静地扯了扯唇:“顾老师你喜欢就好。”   房门快速关上。   顾辞年平静地觑了阿远一眼:“去搬行李吧。”   ******   半个小时后,倪布恬收到一条来自顾辞年的微信。   男主角:【这个房间确实不太好。】   倪布恬问:【怎么了?】   男主角:【淋浴坏了,没热水。】   倪布恬:【那你就换个房间。】   男主角:【不要。】   倪布恬不再理他,脱掉衣服去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又有了条未读微信。   男主角:【能不能借用你的浴室洗个澡?】   微信发自十分钟之前。   倪布恬弯着眼角回:【不能。】   聊天页面上很快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倪布恬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会,又一条回复跳出来。   男主角:【你是不是害怕自己把持不住?】   倪布恬:【……】   男主角:【可以理解。毕竟对方是我。】   倪布恬:【……脸皮不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她这句话发出去,顾辞年倒是好半天没再回复。   倪布恬心想着,是不是她话说得有点狠了,伤害到他高傲的自尊心了。   她戳着屏幕,想道歉。   下一秒,却又收到他的回复。   男主角:【我们做演员的,更要明白一个道理。】   男主角:【一人千面,脸乃身外之物。】   “噗――”   倪布恬一口水喝到一半,笑喷了。   第一次看到把不要脸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人。   她放下杯子,坐在床尾上,眼睛还在看手机。   男主角:【说真的,你是不是很开心?】   倪布恬:【为什么?】   男主角:【因为我住在了你的对面。】   倪布恬抿着唇,无语地看了看天花板,笑意在唇边压都压不住。   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啊。   她盘着腿,快速敲着键盘:【没有。】   隔了两秒,他回复――   【我有。】   【我很开心。】   *****   山中拍摄的日子充实又枯燥,大半个月的时间倏然滑过去。   山里的剧组条件简陋,都是临时搭起的简易房,监视器旁零星搭着几个蓝色棚子,拿挡风布将三面围上,只留正面一个入口,算是演员临时的休息处。   午饭后,倪布恬被雷雪拉到棚子底下聊天。   要过一会才开拍,盛临颀从御寒的绿色军大衣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招呼大家打牌。   辛格也想玩,被他们以“未成年人不得参与赌.博”的理由给简单粗暴地打到了观众席,倪布恬不想玩也只得硬着头皮补上。   她很少玩牌,玩得也不太好,一上来就连输了两局。   盛临颀赢得太轻松,边洗牌边嚷嚷着:“这样玩没意思,不如我们加点.赌.注。”   辛格在旁边小声嘀咕:“那不就真成赌.博了?”   雷雪说:“那输的人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能与外人道的小秘密。盛临颀怕等下自己输了被人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主动说:“真心话太土了,就玩大冒险怎么样?”   倪布恬环视四周,光秃秃的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冒险的。她问:“比如呢?”   雷雪朝监视器那瞄了一眼,笑容里多了丝促狭:“不如下一局输了的人当众向顾辞年表白?”   倪布恬作势就要起身:“那我不玩了。”   “别啊。”雷雪拉住她的手:“也不一定就是你输啊。影帝虽说性格冷了点,不过你表白完跟他解释一下我们是在玩游戏他应该也不会生气。”   倪布恬心想,那他大概会被气个半死……   雷雪眼睛一转,又笑着说:“这么害怕去表白,你该不会是暗恋影帝吧?”   “你才暗恋他呢。”倪布恬眉心一跳,下意识去捂她的嘴:“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冷。”   两人正闹着,坐在对面的盛临颀突然低低咳嗽了两声。   辛格眼尖,立即笑着叫了句:“辞年哥。”   “嗯。”   顾辞年点了点头,看向动作倏然停住的两个女人,视线定定落在倪布恬的脸上。   “倪老师有时间吗?”他公事公办地晃了晃手里的剧本:“出来对一下戏。”   “……哦,好。”倪布恬把放在一边的剧本拿起来,瞪了眼偷笑的雷雪,起身往外走。   顾辞年早就抄着兜走远了。   身后又响起了洗牌声,趁着经纪人不在,辛格欢天喜地地补上了空缺。   倪布恬捋了捋闹乱的发丝,抬脚追了上去。   追了一会,她脚步不自觉放缓了――不是说要对戏吗?这人是要往哪走?   像是听到了她的碎碎念,顾辞年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过来。   倪布恬用眼神询问:“去哪?”   他偏头打量着她,没答。隔了两秒,开口:“过来。”   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   倪布恬只得硬着头皮过去。   顾辞年最终在隔着剧组十来米远的一棵大树旁停了下来。   他就那么淡淡地立在树下等着她走近,面容严肃而疏淡,身姿比大树还要挺拔。   倪布恬故意将剧本半举起来,举到途径之人一眼就能扫到的位置,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   “来对戏吧!”像是掩耳盗铃般,她扯着嗓子说了句。   “嗯。”顾辞年垂眼将剧本翻过几页,然后开口:“怎么穿这么少?”   倪布恬埋头将剧本翻得哗哗作响,调动自己所有的记忆力也没想起这句台词出现在哪一页。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她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顾辞年又垂眸去看剧本:“冷不冷?”   倪布恬:“??”   哗啦啦再翻两页剧本,她看到顾辞年抿直的唇角忽得一松。   他眼睛还是看着剧本,音色里多了点压抑的笑意:“怎么那么笨。”   “……”   倪布恬恍然大悟,说什么对台词,原来都是在逗她。   她磨了磨后槽牙,也学着他的样子去看剧本:“哪有影帝聪明。”   本以为他会继续逗她玩下去,结果下一秒,顾辞年将剧本一合,视线直截了当地落在她脸上:“就那么喜欢盛临颀?”   倪布恬:“??”   这都哪跟哪?   他悠悠地垂睨着她,薄眼皮没情绪地向下耷着,眼尾轻压:“和他在一起就这么开心?”   倪布恬一头雾水:“我哪有?”   因为刚和雷雪玩闹过,她脸上还染着一层淡淡的绯色,映得那眸光更润,瞳仁清亮,像嵌着一弯浅溪,引人流连。   顾辞年慢慢转开视线,不让自己看她的眼睛,像没听到她的回答般,又说:“圣诞节主动给他送糖?”   淡淡的质问语气,偏偏面上还一本正经,轻描淡写地像在讨论天气一般。   倪布恬抬眸看他,忍不住想笑。   顾辞年视线转过来,看到她眼睛里的笑意,似乎还挺不满意,眉心微蹙着,又问:“还嫌我冷淡?”   “……”原来刚才他都听到了啊。   倪布恬觉得有点窘。她清了清嗓子,低声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不是。”顾辞年一秒否认,脸上闪过丝不悦,好像和盛临颀争风吃醋很伤他的面子。   沉默两秒。他向树后移了一步,沉沉看她,“过来点。”   倪布恬:“干什么?”   “私事说完了,”他又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过来对台词。”   “……”   倪布恬站着没动,“对台词为什么要到树后面?”   “因为这场戏见不得人。”顾辞年猝不及防拽过她的手腕,将她扯过来,压在树干上。   粗壮的树干挡着两人的身躯,他眸光沉沉地、偏头亲了上去。   双唇温热地贴住她的,流连辗.转,眼里像是糅了蜂蜜般,情绪深重而粘稠。   “还嫌我冷吗?”他低声沉哑地问。   双臂撑着她两侧的树干,像是随时还要再压上来。   怕他再亲上来,倪布恬慌忙捂住嘴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冷,你为人特别热情。”   顾辞年略一侧眸,表情严肃:“不对。”   倪布恬完全摸不透这男人的心思,怎么顺着他说还是不对呀。   她无奈抿唇,又笑了笑:“要不你告诉我标准答案?”   顾辞年挺直的鼻梁一厘一厘地凑过去,轻贴着她的鼻尖蹭了蹭:“我为人是有些冷淡――”   微凉的双唇在她鼻尖轻啄了下,他低笑着:“――只对你热情。”   “……”   远处片场那边人来人往,都在为即将开拍的场次做准备。   没人留意到的角落树后,顾辞年一手掐着倪布恬的腰,将人压在树干上一遍又一遍地“热情以对”。   过电般的酥麻触觉在身上来回流动,又担心被人发现,隐秘的刺激感让倪布恬一颗心扑通乱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隔了许久,她捂着通红的一张脸,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站在冷风里深深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回到片场。   刚一走过去就碰上四处找她的小可。   “甜甜姐,你不是去对戏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问得好,好一个去对戏了……   倪布恬揉了揉脸,含糊道:“太冷了。”   过了片刻,顾辞年气定神闲地从远处走回来,四处寻他不见的阿远忙小跑着过去。   “老大,导演正找你呢。”   阿远帮他拿过剧本,操心地看着他的侧脸,“老大,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顾辞年抬手,面不改色地摸了摸耳廓,“有点热。”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道你们那天气到底是冷还是热,反正你俩还挺火热=v=   剧透一下,甜甜很快要想起来年年了!!!(下一章 或下下一章 )   *   月底啦,求个营养液!!又到周末啦,今天给小仙女们发红包,大家快来留言啊(呐喊!)   感谢在2020-02-25 00:00:00~2020-02-28 20:2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芝士球 2个;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awn. 5瓶;潇媚儿 3瓶;栀夏 2瓶;可可爱爱小迷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认出   随着拍摄进度的推进, 一周后, 剧组在山脚下租借了一家古朴的农家院落, 经过适当的改建之后, 用作新的拍摄场景。   这段时间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宁王蛰伏山中、养精蓄锐的桥段。   逃亡至山中的那天,清荷为宁王挡剑,身受重伤, 昏迷不醒。所以近来几场戏倪布恬的所有镜头都是躺在床上的, 也几乎没有什么台词。   导演叫演员们一起来说戏时, 一般就直接让她躺着听。   对此雷雪还打趣,说她是全剧组戏份最重、尺.度最大的演员,演的全部都是床.戏。   话音一落,周围一群人哈哈大笑, 倪布恬自己也忍俊不禁。   眼波流转之间, 她隔着人群蓦然对上顾辞年的眼睛,只有他没笑, 眸光深深地看着她。   眼底有细碎的水光。   倪布恬蓦然就止住笑意, 想到下周两人就要拍摄真正意义上的床戏, 心尖像是被人揪住, 隔一会, 捏一下,紧张和忐忑随之而来。   ******   沉寂了一段时日的倪不逾大概是慢慢接受了倪布恬和顾辞年在一起的事实,前几天终于主动给她发了条微信。   倪布恬嘘寒问暖了几句之后,倪不逾主动将话题扯到了她和顾辞年的感情上。   倪不逾:【倪布恬,问你个事, 你认真回答我。】   倪布恬:【你说。】   倪不逾:【顾辞年对你好吗?】   虽然他总爱逗弄她,有时候说话没什么正形,可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总是在身边的。   倪布恬想了想,坦诚回复:【好。】   倪不逾:【。】   然后,他就再没回复了。   一直到次日晚上,倪不逾又神出鬼没地冒了个泡――   【好。】   倪布恬怀疑他掉线了二十四小时。   隔了一分钟。   倪不逾:【你把他的微信推给我。】   倪布恬立即警惕起来:【你干嘛?】   倪不逾:【毕竟他已经是你男朋友了。】   倪不逾:【我勉为其难加个好友。】   倪布恬将信将疑地把顾辞年的微信号推给他,又叮嘱他:【如果你不喜欢他不理他就好,没必要为了我而委屈自己。】   倪不逾难得乖顺地回复了句:【知道了。】   此时,顾辞年正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试戏,导演不知说了句什么,一群人都弯着腰大笑,他唇角微勾着,脸上挂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倪布恬慢慢移开了视线。   他现在在忙,应该也不会注意到微信。   倪布恬顺手把手机放在小可兜里,拿起杯子去接了杯热水。   接完水回来,又被雷雪拉着拍了几张自拍。   等她再回到休息处时,小可把手机递给她:“老板,有人给你发了微信。”   “哦。”倪布恬解开锁屏,就看见顾辞年发来的微信。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他还在不远处对戏,神色疏淡如常。   她低头去看微信内容。   男主角:【刚刚弟弟加我微信了。】   倪布恬问:【他说什么了?】   她点击完发送,余光悄悄地观察着顾辞年的动作。   只见他低垂着眼帘,单手敲击着手机屏幕,很快她便收到一条回复――   男主角:【他跟我分享了自己的过去,挺热情的。】   倪不逾主动向顾辞年分享过去?!!   倪布恬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想都想象不到那个场面,恨不得现在就拿过顾辞年的手机看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她好奇地问:【分享了什么事情?】   不远处,顾辞年抬手摸了下后脖颈,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视线低垂着在看手机,唇角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又开始打字――   男主角:【他跟我分享了自己的跆拳道黑带证书。】   男主角:【说如果我惹你哭,他就打死我。】   倪布恬:【……】   余光里,顾辞年收起手机,正在说台词,神情专注,侧脸清隽惹人。   过了一会,手心微微一震,倪布恬低头。   男主角:【不用心疼我。】   男主角:【因为是你,我怎样都不委屈。】   倪布恬:“……”   凉风拂过,掀起垂坠的长袍,人群里,顾辞年被众星捧月般地围着,手机还握在右手里。   倪布恬手掌撑着额头,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两人的聊天记录,没忍住,轻耸着肩膀笑出声来。   ******   临近年关,气温越来越低,天气变化无常。   隔日一早,林以平就让人反复查询天气预报。   通告单是提前一周做出来的,按照当时的天气预报,今天本应是个晴天,可一大早,天气就阴沉沉地,无边黑云低低压垂下来。   剧组抢天气,白天的进度都很赶。   晚上八点钟,原计划要拍一场重头戏,可不到六点钟,低垂的天幕就悠悠地飘起了雪花。   雪势很快转烈,鹅毛大雪推搡着迫不及待地飘下来。   这场戏在剧本修改阶段就反复打磨过多次,大雪不是林以平想要的场景情绪。因此,今晚注定是拍不了了。   早早收工,众人回到了酒店,不知是谁小声提议了句:“这个天气,适合吃火锅烤肉啊。”   大家都在组里艰苦了大半个月了,这个提议一落地,一群年轻人纷纷响应,一拍即合。   院子里有现成的瓦棚,正好可以在下面放烤架,道具组里有烤肉所需的器具。制片主任要了辆车,说要带几个人去镇上买原材料。   倪布恬怕冷,窝在房间里吹暖风,小可蹦蹦哒哒地过来敲门:“老板,我要坐他们的车去镇上买点零食补充库存,你有什么想吃的?”   倪布恬想了想:“没。”   她是女演员,哪能随便乱吃零食,趁别人大快朵颐的时候看两眼饱饱眼福就够了。   小可:“那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也没有,你给我带的东西已经很齐全了。”   倪布恬看她穿得单薄,随手从衣柜里拿出条围巾,一圈圈细致地在她脖子上围好,说:“你小心别感冒。”   “甜甜姐你真好。”小可用下巴轻蹭着柔软的羊绒,眨着星星眼看她:“小时候你妈妈是不是也常常这样给你系围巾?”   倪布恬指尖一顿,慢慢从围巾上移开,她没回答这个问题,笑着将她推出门外:“快去快回。”   小可笑嘻嘻地答应了。一回头,看到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顾辞年正静静站在门边,高瘦的身影被灯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可眼睛一亮,叫了句:“顾老师!”   “想要什么写个单子让阿远去买。”顾辞年说,“天黑路滑,女孩子就别去了。”   “哇――”   偶像突然的关心让小可没出息地尖叫了声,雀跃地像是中了头彩,连连道谢,一步三回头地被阿远拽着下楼写清单去了。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辞年垂眸看着她,“等下我和他们一起去。”   倪布恬:“哦。那你注意安全。”   顾辞年淡笑着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像是在自言自语:“外面大概很冷。”   倪布恬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顾辞年又上前一步,手指轻擦过下巴,漫不经心地向下一滑,拽了拽衣领。   “好像有风。”   倪布恬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他露出大半的锁骨上,眉心皱了皱:“你穿得太少了。”   “是吗?”顾辞年眼尾轻挑,闪过丝笑意。   “等一下。”他撂下这句话,转身进了房间。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又大步走出来,神色如常,似乎还有些淡淡的无奈,像是在竭力配合她,“那我系条围巾?”   倪布恬看着他手里拽着的羊绒围巾:“……”   顾辞年拎着围巾漫不经心地打量一眼,理所当然地朝她递过去:“不会系,你帮我?”   “……”   倪布恬环视左右,“那你就换件高领的毛衣。”   “不要。”顾辞年从唇间挤出这句话,唇畔还勾着丝笑,又向她走近了一步。   倪布恬还没反应过来,就触到一手羊绒的柔软,与此同时,眼前蓦然一黑,她被他遮住眼睛,不由分说地推进房间里。   “咔哒。”房门锁上。   顾辞年唇畔压着她的耳廓,吐气灼热:“要你帮我系。”   ……   ******   顾辞年跟车一起去采购,实在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等到了镇上,他沿着灯火零星的小吃街,挨家挨户地去找甜品店,更是直接将所有人的眼镜跌成了米粒大小的碎片。   有人偷偷问阿远:“顾老师喜欢吃甜食?”   “一般。”阿远实话实说。   “那他刚刚说要买那个什么红豆?”   “是红豆年糕汤。”   阿远回忆了会儿:“老大以前不会主动吃这些的,也就今年突然喜欢上了,都让我买了好几次了。”   他分析说:“可能是今年冬天太冷了吧。”   雪花纷扬,在灯光下变成黯淡的黄色,被风卷着扑到脸上,迷乱地遮挡住视线。   阿远跟着顾辞年走了两条街,走到他脸都冻僵了,才找到一家做红豆年糕汤的甜品店。   热乎乎的年糕汤做出来,香甜味扑鼻,阿远咽了咽口水,说:“老大,就在店里吃吧,店里暖和。”   顾辞年不容置喙道:“打包带回去。”   阿远只得噤声。   回到住处,雪势倒是小了些。   火锅和烤肉的原材料从车上搬下来,一群人热火朝天地洗菜洗肉,支摊准备吃饭。   统筹老师拿出几壶黄酒在炉子上温着,顾辞年单手抄兜,连帽上还粘着几片雪花,帽檐遮住脸,拎着尚且温热的红豆汤大步上了楼。   倪布恬正在隔壁雷雪的房间。雷雪煮了粥,叫她一起来喝。   房门忽然被扣响,不轻不重的三声。   雷雪利索拉开门,看到门外的人倒是一惊:“顾老师?”   只惊诧一秒,她便热情笑道:“刚好,我和甜甜煮了粥,顾老师要不要喝一点?”   “谢谢,不用了。”顾辞年一手摘下帽子,手指拨了拨额发上的雪,视线落到房内。   “我助理买了点红豆汤,有点凉了,能不能借你的锅加热一下?”   “……啊,当然可以。”雷雪立即侧身请他进来,“我帮你热吧。”   顾辞年在房门外地毯上蹭了蹭鞋底的雪水,才跟着她走进房间。   倪布恬早就听到了动静,放下碗勺站在沙发边看着他。   雷雪背对着两人去洗锅,顾辞年唇角轻扬,朝她轻眨了下眼睛,眸底水光波动,藏着笑意。   雷雪将年糕红豆汤放进小电饭锅里加热,随口说了句:“好香啊。”   下一刻,她转回身来,顾辞年眉眼间笑意尽敛,淡声说:“给你吃吧。”   “啊?那多不好意思。”雷雪是真的不太好意思,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你助理大老远帮你买回来的。”   “他记错了,我不爱吃甜的。”   顾辞年语气什么波澜,侧身转眸,像是刚刚意识到倪布恬也在房中一样,低声说:“倪老师也一起吃吧。”   倪布恬:“……那就谢谢顾老师了。”   雷雪又转身去看锅了,顾辞年漫不经心地向前两步,走到倪布恬身边,垂在身侧的手臂倏地向侧一伸,在背后,悄然拉住了她的手指。   修长的无名指绕着她的轻轻一勾,在雷雪转身的瞬间,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来,抄进兜里。   一旁,倪布恬随着不断加热的小锅,无声地升温,沸腾。   红豆汤很快热好,不多不少三个人的分量。雷雪打开锅盖,这才想起房间里没有多余的碗。   她把电源断掉,说:“我去楼下拿几个一次性的小碗。”   倪布恬忙说:“我去吧。”   “不用,我下去就行。”雷雪是个行动派,不由分说便要出门。   倪布恬抬脚也想出去,被顾辞年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拽住。   眼看雷雪已经出门,她只好作罢。   房门半敞着,顾辞年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后,伸手推了下门板,只余一丝缝隙。   “你关门干什么?”倪布恬心跳无声加快。   “你说我要干什么。”   顾辞年转身,慢悠悠地向她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让她呼吸放缓,不由得跟着紧张。   两人一个进一个退,顾辞年三两步之间便将她抵在了柜子上。   他微垂眼,睫毛轻盖住眼眸,眸底欲念深深,被灯光染得更加暧昧。   他皮肤微凉,似有若无地挨蹭着她的,惹得她忍不住头皮发麻,偏偏他呼出的气息滚烫灼热。   顾辞年牵住了她的手指,举起来,轻贴在自己脸侧,“为了给你买红豆汤,跑了两条街。”   “你摸,脸冻僵了。”他声音低沉,缱绻,像在邀功又像在撒娇。   倪布恬手指触到他的皮肤,冰得指尖一颤。   顾辞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侧脸融在灯光下,勾出立体流畅的线条,他轻笑着,笑声磁性,笑容有点邪,藏着蛊惑的意味,“甜甜,你是不是得奖励我?”   他灼人的气息像温热的春潮,不紧不慢地在她心里流淌着,渐渐涨.满,某种捉摸不定的细小情绪几乎将她吞没。   倪布恬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   眉眼鼻唇,满满都是让她无法拒绝的模样。   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世界小,见识短,曾经有过一个卑微的、傻透了的心愿。   久远到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而你却好像在无知无觉中,帮我实现了。   倪布恬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额头。   而后是眼皮。   她正打算离开,顾辞年蓦得抬眼,眸底墨色浓郁,微偏头,不由分说含住了她的唇……   几分钟后,雷雪拿了一次性的小碗上来,进门疑惑道:“咦,顾影帝呢?”   倪布恬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锅,耳根泛红,怔怔出神:“他回房了。”   雷雪问:“他不吃了吗?”   倪布恬气息悠悠,“他说……”   ――他吃饱了。   ******   楼下这顿晚饭足足吃了三四个小时才停。   倪布恬洗完澡吹干头发,正欲上.床,门铃忽然被人按响。   她打开门,是阿远,抱了满满一大堆吃的站在门外。   一眼扫过去,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   “倪老师,你要的东西。”阿远把袋子递过来。   倪布恬一愣:“你送错了吧,这是小可的。”   “小可早就把她那份拿走了。”阿远很自信:“你不是让老大转告我你也照单要一份吗?这份就是你的。”   倪布恬只好道谢接过来。   等阿远走后,她抱着那袋东西在门边出了会神,给顾辞年发微信。   倪布恬:【是你让阿远给我买的零食?】   男主角:【嗯。】   倪布恬:【可惜我吃不了。】   男主角:【那就看着玩。】   浪费。   倪布恬轻嗤了声,说:【谢谢。】   想了想还是嘱咐他:【不过下次别买了,都是小姑娘爱吃的东西,我早就过了那个年龄了。】   隔了一分钟,顾辞年回复――   【你不就是我的小姑娘?】   ******   雪停之后,拍摄照常进行。   后面的拍摄中有个场景要用到猫,道具老师在当地村民家借了只橘猫抱到剧组里。   因为清荷和这只猫有互动,所以倪布恬提前一天都在和橘猫磨合关系,一有空就去逗猫。   这只橘猫名叫阿花,身材肥硕但身姿却异常敏捷,有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懒洋洋地、爱答不理地睨着人。   倪布恬锲而不舍地喂了一整天小鱼干,努力到夜色降临后,终于得到了阿花的另眼相看――可以短暂地抱它一会。   但是,也仅仅只是一会,不超三分钟,它就会不耐烦地把她的手扒拉开,从她怀里跳出来。   等戏间隙,倪布恬用手机打着手电筒去了趟洗手间。   那洗手间是临时搭建的,条件简易,距离房子稍微有些远。倪布恬在前面走着,阿花就大摇大摆地在她身后跟着,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阿花,你是担心我会害怕吗?”倪布恬觉得好笑,轻声逗它。   阿花也不知听懂了没,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回应。   倪布恬就全当它是承认了。   走到厕所门口,倪布恬回头对它说:“你乖乖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就会出来。”   阿花又懒洋洋地喵了声。   倪布恬便放心地进去了。   结果刚刚抬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嗖”得一声轻响,阿花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身子像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朝着树林那边跑了。   剧组里的猫在她手里跑丢了她可没办法交代!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倪布恬下意识就举着手机去追。   阿花一个闪身,冲进了树林深处,倪布恬手机亮光在树林里乱晃,边照着它的影子,边大声叫它的名字。   一路追过去,拐了几个弯,阿花就狡黠地把她甩开了。   倪布恬遍寻不到它的踪影,撑着膝盖泄气地叹了声,轻轻喘气。   这个阿花,吃了小鱼干就不想营业,竟然还偷跑!   倪布恬无奈,算了,还是叫剧组的同事一起来找吧。   总好过她现在没头苍蝇似的乱追。   她微微喘匀了气,举起手机电筒,打算沿着原来的路回去。   可走了几分钟,倪布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感觉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好像每个路口都是一样的。   该不会是……鬼.打墙了吧?   这个念头蠢蠢欲动地一冒头,她立即被自己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胳膊上的汗毛刷一下全部立起来。   倪布恬紧张地缩了缩脖子,耳边冷风呼啸,贴着耳根阴恻恻地兜过去,她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忍不住想要尖叫,又把那声尖叫生生地憋回到嗓子里去。   倪布恬将身体紧缩着,连手指也缩进衣袖里,慢慢吞吞摸索着向前走。   越走越心凉……   走了几分钟,眼前依然是黑乎乎的景致,也看不出和刚才是否一样。   她举着手机拼命晃了晃,蓦然间,从斜对面照出一束灯光。   是谁!?   想到自己现在可能离剧组越来越远,后怕和后悔一起突袭上来,将她湮没。   倪布恬只觉得两脚发沉,连腿都有点软。   她强忍着害怕,努力眯起眼睛朝那个亮灯的方向看过去。   深吸一口气,迅速将自己的手机亮光打向那个方向。   黑漆漆的树林深处,脚下枯枝发出沙沙轻响,两道微弱的灯光在半空中相触,彼此照亮,男人颀长的身影慢慢闪现出来。   由模糊的光晕,逐渐变成清晰的轮廓。   影影绰绰的光线里,他清俊冷冽的侧脸一点一点在光亮下清晰,黑色长袍外套着宽大的长款羽绒服,身姿卓越,一步一步地踩在她的心上。   是顾辞年!   倪布恬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的手指慢慢松开。   四下寂寥的黑暗里,顾辞年踩着那束光,像是暗夜里翩然而至的神明,让倪布恬的凝固的血液得以重新流动。   “甜甜。”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捏在掌心的手机轻晃,照亮她的眉眼。   然后他说:“别怕。”   别怕,我来了。   倪布恬眼眶一热,拔腿向他奔了过去。   顾辞年神色微怔,少顷,轻笑着朝她伸开双臂。   她脸上还残留着心有余悸的恐惧,又被安心和底气取代,毫不犹豫地向着他跑过来。   然而,下一秒,顾辞年就听到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声。   伴随着倪布恬瞬间惊慌失措的神情,她左脚下一空,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陷入。   这深山老林里竟然有人挖了陷阱!   动作先于意识,顾辞年反应飞快,飞扑向前拽住了倪布恬的手。   然而,她下陷的惯性实在是太大,生生地拽着他的手指,将他一起拽了下去。   长达好几秒的坠落,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顾辞年尽全力护住倪布恬。   然后――“噗通”一声,两人双双掉落滚在地上。   “……”   “嘶。”   几秒钟的沉默,耳边传来轻轻的吸气声,倪布恬晕头转向地从顾辞年胸口抬起头来。   手机滚落在一边,她费力触到,捡起来,照向顾辞年。   “顾辞年!顾辞年!你没事吧?”   男人眼皮微阖,眉头轻蹙着,慢慢抬起眼睑。   “没事。”他音色沙哑,敛眉凝眸去看她的脸。   脸上没伤。   又晃了晃她的胳膊。   没叫,应该没受伤。   他单手撑着地,半坐起身,倪布恬咕噜噜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在他身侧。   手机电筒快速在四周照了一圈,又去照那个洞口,倪布恬自责又无语地哀叹一声,扭头看向顾辞年。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想到刚才的那个极具戏剧性的场面,越发笑得停不下来。   顾辞年单手撑着额头,头微低着,肩膀轻轻耸动。   倪布恬又气又好笑,笑得靠在他肩上。   笑了好一会,昏暗光线里,两人目光再次对上。   好像有什么情绪在黑暗中偷偷发酵,隐秘又暧昧。   倪布恬眼底布着亮亮的水光,细细碎碎轻闪,黑瞳清亮勾人。   顾辞年呼吸一滞,偏头贴上去,咬住了她的唇。   在这个深夜的树林里、无人留意的陷阱深洞中,所有的情愫都不必再压抑,掩藏。   呼吸浓重而急促,分不清是谁的,温度在两人鼻息之间一点一点拱着升高。   ……   倪布恬被他吸着、咬着,有些吃痛,低低地闷哼了声。   听到她的声音,顾辞年动作变得柔和了一分。   却还眷恋着,舍不得放开。   像是应景似的,手机光亮倏然消失,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提示声。   倪布恬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恍若被人当头一棒,呆住了――   “手机没电了,手电筒打不开。”   大概是在户外受了冻,手机电量掉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掉到了百分之五,一眨眼的功夫,又变成了百分之三。   之前手机也有这方面的问题,倪布恬没有在意,这下才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再试试。”她把手机调整为省电模式,然后再次尝试打开手电筒。   屏幕忽得一白,继而一黑――关机了。   倪布恬:“……”   顾辞年唇角轻挑,表情似是无语,又像是觉得好笑。   倪布恬突然想起来:“你的手机呢?”   顾辞年摊了摊手,表情一言难尽:“找不到了。大概是摔关机了。”   “……”   什么破手机,倪布恬低骂了声,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大概是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可爱,顾辞年又低低笑了声。   “你还笑!”倪布恬也哭笑不得,“现在怎么办?”   她看过陷阱的高度,徒手绝对爬不上去。   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连唯一的照明工具也没了。   倪布恬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跺脚,想骂倒霉催的阿花,又羞愧于自己太笨太冲动,不好意思开口,只得深吸口气,委屈巴巴地忍住了。   “甜甜。”顾辞年低声叫她,呼出的气息轻轻浅浅落在她颈后。   “你是不是怕黑?”   倪布恬抱着膝盖,嘴硬道:“我……不怕。”   “哦。”顾辞年悠悠慢慢地说:“那我就不用手电筒了。”   “你有手电筒!”倪布恬眼睛一亮,转过头去。   “想要光吗?”顾辞年在她耳边轻喃。   倪布恬抿了抿唇,坦诚点头:“想。”   下一秒,一簇光亮骤然照亮她的眼睛。   她循着那束光,看清了顾辞年的眉眼――   过分英俊、过分缱绻。   眼底满满地,映着她的脸。   她视线慢慢落到他捏在指间的小小的手电筒上。   瞳孔骤然一缩,所有言语皆在这一瞬间,消失在震惊里。   隔了很久,她听见自己轻轻的吸气声。   一字一句,极不确定,极其荒谬,却又好像,已经确信了答案。   她听见自己在问他――   “你以前,有没有在江城生活过?”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的超级大肥章 !!!本章 要素过多,希望各位小仙女们多多留言!mua 第56章 阿忍   那是一个极小的手电筒, 半个手掌长, 蓝白相间的颜色。   顶端的塑料壳子上有个小小的缺口, 小米粒的大小, 很有年头的样子,整个显露着一种早已停产的老古董气质。   当然,是破烂级别的。   倪布恬两只眼睛紧紧黏在那个手电筒上, 透过电筒发出的细而微弱的光, 看到尘封在时光里的过去。   ――“我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那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像是一面巨大的网兜面而来, 穿越时空隧道,将现在与往日重叠。   视线顺着手电筒一寸寸向上,落在顾辞年的唇鼻之上,继而是眼睛, 她在他的眼底看到陌生又熟悉的情绪。   “你以前, 有没有在江城生活过?”   又或许是……电光石火间,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呼啸而过, 被她捕捉――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唐敏的人?”   “唐妈妈。”顾辞年很平静, 似乎因为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形而格外胸有成竹:“她病得很重, 我前一阵子去看望过她。”   “就在你请假回A市的那一天。”   “她的孙子爱追星, 缠着我要签名。”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严丝合缝地扣上, 那天压在少年书本下的明信片,明信片上的男人,正是顾辞年。   倪布恬眼皮轻颤着,觉得震惊,也觉得荒谬, 糅杂着不可思议之后的啼笑皆非。   她猜她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复杂,很凌乱。   其实她很少会想到那个人,唯一一次莫名地想起他,也是因为顾辞年,可那个念头刚一闪现,就被她直接否决。   怎么可能,顾辞年是顾辞年,怎么会是她在那里认识的那个人。   可现在……   她明明已经明确了答案,却还是听到自己声音里的疑问:“阿忍?”   顾辞年定定看向她:“江甜,你骗了我。”   “……”   “你后来没来找过我。”   “……”   ******   十七年前,江城。   午后下了一场雪,鹅毛大雪飘了整整一下午,在房梁上堆起厚厚的、棉被一般厚的白色。   这天是周六,江甜早早写完了作业,趴在窗边看雪,几个小时,脑子里勾勒出无数个天马行空的冒险故事。   每个故事的开头,都是一样的:从前,有个流落在民间的公主,和许多孩子生活在一起,有一天,她爬过高高的院墙,决定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每一个故事的结尾也都基本雷同:公主勇斗恶龙,最终回到了属于她的城堡。城堡里有属于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兄弟姐妹……   想到兄弟姐妹的时候,院子里大飞正带着几个瘦猴一样的孩子在打雪仗,雪球拐了个弯,朝着她所在的窗沿边飞来。她瞪眼撇嘴,心里默默又加了一条――每个兄弟姐妹都比大飞可爱。   天色擦黑的时候,江甜闻到厨房飘来的饭菜味道。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将脑海里的新故事改了个方向――在回城堡的路上,公主遇到了一个王子,王子高大英俊,勇敢善良。   饭菜的香味更浓郁了些,她暂且将故事想到这里,在脑海中存档,系紧棉服纽扣推门走了出去。   迎面便看到推开院门走来的唐敏,以及她牵在手心的小小男孩。   嘿,小王子!   江甜几步走近,定睛一看,不禁失望―― 那男孩子一点都不高大,微低着脑袋,还不如她高。   他也不勇敢,黑眼珠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唇紧抿着,手指紧张地拽着书包背带。   江甜歪着脑袋继续打量他――肤色很白,白得几乎要发光了,睫毛黑长浓密,脸上带着婴儿肥,圆嘟嘟的,却有一个尖尖的小下巴颌。   比起院子里的孩子,他不算瘦,像富足家庭里养出来的年画娃娃,是长着竹竿手臂和枯草头发的江甜羡慕的那种健康又莹润的微胖。   江甜看着他怯怯又回避的模样,心里对他有了初步的判断――与其说是个小王子,倒不如说是个小公主。   饭菜香味又开始勾魂,她不太感兴趣地抬脚要往食堂走。   唐敏叫住了她:“甜甜――”   “啊。”江甜只好顿住脚步,乖乖站在唐妈妈面前。   唐妈妈对她温柔,像她想象里的妈妈,因此她在唐妈妈面前表现得最乖顺。   唐敏说:“这是阿忍,新来的朋友,以后就和你们一起在院里生活了。”   江甜便看他:“阿忍你好,我是江甜。”   那个叫阿忍的小男孩却连头都没抬一下,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看上去是和这里格格不入。   “阿忍刚来,有些认生。”唐敏叮嘱她:“甜甜,你以后要和阿忍好好相处,多带带他。”   “我记住了。”江甜等不及去吃饭,撂下一句不走心的应承,一阵风似的跑走了,细瘦枯黄的马尾辫像株发黄的狗尾巴草,在脑后荡阿荡。   于是,那个看上去沉默又怯懦的顾忍就在院里住下了。   他实在是太沉默了,沉默到像是一团隐形的空气,像是夜晚熄灯后残留门后的一团阴影,总是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江甜第二次注意到他,是在三天后的饭桌上。然后她咬着筷子仔细回忆了很久,也没想起来上次看到他来吃饭是什么时候,又好像,他从来没有来吃过饭。   那天食堂给加餐,每个人都分到了好几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江甜狼吞虎咽三两口就把自己那份给解决了,吃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后悔起自己囫囵吞枣的急切。   她嚼着没什么油水的青菜,眼睛左右巡梭,想看看哪个小朋友不想吃红烧肉。   可好像所有的小朋友都很爱吃。有那么一两个不爱吃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大飞直接连碗把肉端走了。   他自觉自己是个挺讲道理的人,看见别人不吃才会过去抢,认真说来也算是劫富济贫了。劫他人的富,济自己的贫。   大飞搜罗到了小阿忍那里。   小阿忍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红烧肉发呆,眼睛低垂着,筷子也没动一下。   大飞一手抄起了他的小碗,不由分说就要把红烧肉往自己碗里倒。   阿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不说话,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碗,咬紧了牙关不撒手。   “你又不吃。”大飞说着,拿脚踹他的腿。   他重重地捱了三下,小脸都憋红了,还是一声不吭地拽着大飞的手,眼眶里水光闪闪,憋着包眼泪,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   大飞和江甜一样,从几个月大就在院里生活,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她从不欺负人,而大飞处处欺负人。   除了自己,江甜从来没见谁反抗过大飞,大家不是避让他,就是遵从他,顾忍是除她之外第一个敢公然反抗大飞的。   虽然他明明看上去胆小又怯懦。   而且他现在好像真的快哭了。   小阿忍眼角的泪光闪了闪,勾出了江甜的恻隐之心,她已经有很久没和大飞对抗过了。   不过还不算生疏――江甜三两口咽下嘴巴里的青菜,做作地向后一摔,板凳腿不偏不倚地砸中大飞的脚后跟,她紧跟着扑倒在他身后,“哎呦”大叫一声就开始哭。   她的哭声响亮又尖利,像冲锋的号角,很快引来了食堂阿姨的注意。   阿姨严厉,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院里的孩子都有些怵她。眼看她即将掀开帘帐走过来,大飞只得松了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忍的红烧肉保住了,江甜被阿姨骂了一顿,边“哭”边把米饭扒完。   直到吃完饭出食堂,顾忍的红烧肉也一口未动。肉已凉透,蒙着层白花花的冷油。   阿姨板着脸,想骂他,但不知是看他长得好看,还是可怜他刚来,忍了忍,没吭声。   江甜在房外拐角堵住他:“喂,你不爱吃红烧肉?”   顾忍不说话。   她又问:“不爱吃你怎么不给大飞?”或者给我也行啊。   顾忍低着头,声音很轻,委屈巴巴:“是我的。”   江甜听不清,拨了拨耳朵:“你说什么?”   顾忍低着头,眼睛不看她,声音倒是清晰了些,只是还是软软绵绵没什么力气:“那是我的。”   江甜这次倒是听清楚了。   她眼角一弯,笑了。   是自己的,即使自己不要,也不给别人。   嘿,挺有意思。   她又问:“你不怕他吗?”   “……”   顾忍又不出声了。又像是心不在焉地,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她现在对他有了点兴趣,只好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   良久,冷风呼呼地将两人的耳朵脸颊吹得通红,顾忍才小小声答:“怕。”   怕,怕哭了,可还是咬着牙面对了。   江甜忽然觉得,他的确不高大,却像个骄傲的小王子。   她瞪着薄薄的内双眼皮,又去打量他粉嫩漂亮胖嘟嘟的脸。   在心里默默纠正自己,不,是个骄傲的小公主。   总而言之,不管是王子也好,公主也罢,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一类。   于是,她抬手拍了拍顾忍的肩,老成持重地说:“小阿忍,我们交个朋友吧。”   “……”   被她大发慈悲选中做朋友的小阿忍似乎并不领情,他不回答,也不点头,似乎是不同意。   江甜从小到大得不到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在乎那些细节。   她收回手,又说:“要是大飞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不怕他。”   她说完,转身就走。   隔了一天,午饭后,顾忍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副楚楚可怜,怯怯生生,自我隔离的模样。   江甜主动坐在了他身边,他没抬眼,也没拒绝。   院里的伙食很一般,他好像吃不惯,米和菜几乎都没动,只坐着发呆。   江甜在一边大口吃饭。   她想长高一些,长胖一些,她想像他一样有健康漂亮的、有光泽的皮肤。   吃了一会,忽然察觉到身侧有两道似有若无的目光。   江甜扭头,对上顾忍的眼睛。   他这次倒没再躲,眼神虽不坚定,却努力和她对视着。   “江甜。”   他轻声叫了她的名字,而后脱掉羽绒服,一下一下艰难地卷起袖口,露出胳膊上的淤青。   “大飞欺负我。”   他平静地,像是在阐述旁人的事情。   江甜眨了眨眼睛,问:“他还打了你哪里?”   顾忍平静地露出小肚皮。   雪白的肚子上也有一片淤青。   “吃饭。”江甜敲了敲他的碗沿:“等吃饱了,我带你去找他。”   顾忍问:“你要去打他吗?”   “不,是你要打他。”   江甜翻着眼皮思索了会,想让自己尽量显得高深一点:“受过的欺负,要自己一下一下反击回去。”   顾忍洋娃娃般的睫毛颤了颤,好像有点害怕。   但他还是转过头,默默挖了一勺饭,放进嘴巴里,慢慢地嚼。   像是在积攒力量。   那天晚上,江甜把大飞引到没人的角落,和顾忍一起按住了他。   顾忍学着他欺负自己的模样,一下一下还了回去。   大飞叫骂着反击,三个人厮打成一团,最后脸上都挂了彩,在屋檐下罚站。   大飞自己站在一边,江甜和顾忍站在另一边。   手腕被大飞踢到,闷闷地疼,肿了一片,江甜轻轻嘶着气,抬头看月亮。   从小到大,看的都是这样一个月亮。她只看了一会就没趣地转过头来,还不如顾忍的嘟嘟脸好看。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对她想象中的、他过去富足幸福的生活无比神往。   怕吵到他的沉默似的,她压着嗓子,轻轻柔柔地问:“小阿忍,你为什么到院里来啊?你妈妈,也不要你了吗?”   像是承受不住她这话里的重量,顾忍的肩膀恹恹地耷下去。   他脑袋垂得更低,隔了很久才带着隐隐约约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妈妈没有不要我。”   “她只是病了,先走了。”   大概是被冷风吹懵了脑袋,江甜没吭声,仔细揣摩着他的话。   又听他低低叹了口气,语气里还是有软绵可怜的哭腔,却又格外冷静肯定地纠正她:“这里不是‘院里’,是‘孤儿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 是儿童文学。   孤儿院这段还没写完,可我今天太累了,实在写不动了,先写到这里叭(其实也有四千多字了!!!)   终于写到相认了,这章 给宝宝们发红包。比心=v=   感谢在2020-02-29 23:01:59~2020-03-01 21:5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宝、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江甜   江甜不姓江, 她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被丢来孤儿院时, 亲生父母只吝啬地赐予她一个小名“甜甜”。   大概是希望她以后的人生中可以多一点点甜, 不要像开头这般苦。   没有姓氏没有大名总不像样子, 因为地处江城,和她同年来到院里的孩子被集体赋予了“江”这个姓氏。   她叫江甜,大飞就叫江飞。   第一次听到顾忍的名字时, 江甜心里还是一闪而过几分嫉妒的――至少他知道自己姓什么, 知道自己从何处来, 又为何而来。   听到他低声又肯定地说妈妈没有抛弃他时,她又很没有缘由小肚鸡肠地嫉妒了一分钟――虽然他现在离开家来到了院里,但他见过自己的妈妈,被抱过、被爱过、被好好呵护过。   就这一点而言, 江甜酸溜溜地想:他是真王子, 她是假公主。   假公主在孤儿院里长到了八岁,长出了满脑袋不切实际的幻想, 和弱不禁风的细胳膊细腿。   江甜不喜欢把这里称之为孤儿院, 也总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孤儿。   听到顾忍认真地说这里是孤儿院, 她皱着眉头, 想要反驳他的话。可还没想好怎样有理有据地开口, 就听到耳边传来可怜又压抑的哭声。   于是她眉头皱得更紧,又去抬头看月亮,“喂,你在哭吗?”   “……”   “我们都报了仇了,你还哭什么?”   她故意没说“我都帮你报了仇了”, 而是说“我们都报了仇了”,因为怕伤顾忍的面子。   顾忍还是没说话,哭声更轻了些,努力压制着,只剩似有若无的抽泣声。   江甜还是直直地仰着脖子看月亮,不打算再说话了。   沉默几秒,顾忍却开口了。   声音低低弱弱的,像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疼。”   “什么?”   “身上疼。”   顾忍轻轻吐了口气,下巴颌几乎埋进胸口里去。   “哦。”江甜仰得脖子疼,视线收回来,落在他乌黑柔软的发顶,“我也疼。”   “忍着h。”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什么所谓,很自欺欺人地说:“只要你不说,就没人能看出来你疼。”   好像那样就赢了一般。   可显然顾忍和她并不在同一个话语频道上,他的疼也似乎并不只是因为受伤挂彩。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似有若无,像刮过耳边的一股风:“想妈妈。”   江甜皱着眉扒拉耳朵,上半身侧着朝他凑近:“啊?”   顾忍咬着牙,期期艾艾、含含糊糊地低喃:“我想妈妈了。”   “……”   这次江甜听清楚了。   可是她没说话,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她又仰头去看那冷漠黯淡、遥不可及的月亮,眼睛眨啊眨。   她也想妈妈。   一直想。   可是有时她又不太愿意去想。   妈妈太远了,比月亮还远,比月光模糊,她想象不出。   顾忍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出声了,低垂着脑袋,沉默隐在夜色中。   像一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狗。   却是最高贵的那种品种。   过了许久,大飞站着睡着了,江甜冰凉的手指不情不愿地往兜里摸,摸到一个小小的,四周坚硬、中心绵软的东西。   她贪恋地捏了几捏,咬牙拿出来。   “喏。给你。”   那是一块形象模糊的奶糖,糖纸发灰,不知在兜里藏了多久。   顾忍眼睛低低扫过来,又扭回去,没有接。   江甜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后悔了,可她潜意识里又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于是她不由分说地把奶糖往他手心里一塞,“给你你就拿着。”   看顾忍怔怔看着那块糖,她催促道:“吃吧,吃完就别哭了。”   顾忍不吃,也没说话,似乎在打量,好像有些嫌弃。   他现在已经不哭了,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身上有土,脸上有伤,看上去却还是比她健康漂亮。   她忍不住又盯着他看了几眼,羡艳地叹口气,把奶糖从他手心里抠回来。   边剥边自以为成熟地嘟囔:“你别嫌弃我给你的东西不好,我现在给你的,已经是我最好的东西了。”   是她学会骑小单车时唐妈妈给她的奖励,是她捂在兜里不舍得吃,化开又冻上,藏了半年的奶糖。   是她格外珍惜的一点甜滋味。   她捏着奶糖,半眯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疼地塞进顾忍嘴巴里。   “可是……”   小阿忍咬着奶糖,呼出浅浅的、软绵绵的甜味:“这颗糖过期了啊……”   江甜:“……”   ******   这晚之后,江甜又和顾忍并肩作战,抵过了大飞先后三次的打击报复。   双方打得互相不服,又都讨不到什么好处,最后只得偃旗息鼓,井水不犯河水。   半个月后,顾忍勉强适应了孤儿院里的生活――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于是,他不再享有住在与唐妈妈一帘之隔的她的房间里,床褥被搬到了集体宿舍。   住了三天,江甜发现他的黑眼圈越来越大,刚来时虽没有精神却也白皙的一张小脸像被风化的苹果,渐渐地干瘪下去。   孤儿院里孩子不多,院里设置了单独的简易小学,顾忍和江甜在一起读书。   傍晚囫囵写完作业,江甜摸一摸笔,又抠一抠书角,玩了会头发,最后问他:“小阿忍,你生病了吗?”   顾忍默默摇头,黑葡萄般的瞳仁里光泽黯淡。   江甜伸手摸摸他的眼睑:“你眼睛怎么那么黑啊?”   顾忍没说话,抓住了她的指尖。   他安静沉默的模样让江甜嗓子一紧,看出他不想多说,她就没再问。   晚上吃饭时,顾忍直接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江甜才知道,他这三天几乎都没怎么睡。   她整日在院子里爬高摸低,没少去办公室外偷听墙角。那晚顾忍被唐妈妈带到办公室隔间里去睡,江甜不放心,在门外偷摸徘徊了会儿。   于是就听到几个“妈妈”在低声交谈,说顾忍可怜。   她心说:这院子里谁不可怜。   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她心里也是清楚的。幸福的小孩不会住在孤儿院,孤儿院里住着的,都是没人要的可怜鬼。   可彼时她年纪尚小、心智懵懂,只关注自我,对他人的悲欢并不能感同身受。   她撇撇嘴想走,又听到一道声音――   “她妈妈死在家里,就他一个小孩子守在旁边……过了一整个晚上,他才打电话叫了120。”   “也不知道这一晚上是怎么熬过去的。”   “……”   江甜没经历过死亡,心里却有衡量,死亡远比抛弃可怕得多。   丢了,还可以再找回来,可是死了,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她只要好好长大,总有希望找到妈妈,可是阿忍却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江甜坐在墙根下,抬头看月亮。   月亮真圆,月亮真冷。   ******   顾忍在唐妈妈房间里一住三个月,第三个月底,他再次被搬回了集体宿舍。   宿舍分男女房间,江甜住在女生宿舍的下铺,挨着窗柩的位置。   晚上,她贴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在脑海里编落难公主的故事,身侧的玻璃被人轻轻扣响。   很轻很轻的动静,隔一会儿,响一下,像是怕被人发现。   江甜在玻璃响第五声时才起身,隔着毛玻璃,对上顾忍的眼睛。   他眼睛里水光闪闪,含着无声的无助。   江甜穿上衣服偷偷跳出了窗户,避着人,和顾忍蹲在墙根下说话。   “你怎么不去睡觉?”   顾忍不答。   “大飞又欺负你了?”   顾忍还是不答。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顾忍哭了。   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静悄悄地往地上砸。   江甜吓了一跳,又怕他觉得没面子,扭过头假装看不见。   她想等他哭完再说话。   等了好一会,顾忍还是委屈巴巴地低着头,于是她抓了抓脸颊,继续等。   终于,顾忍主动开口了,声音又哑又软,似乎很不解:“你怎么不安慰我?”   江甜:“啊?”   她以为顾忍会觉得不好意思,会叮嘱她别告诉别人,没想到他开口竟然这样说。   “哦。”江甜不是很会安慰人,磕磕巴巴地说:“别哭了。”   “以前我哭的时候,”顾忍轻轻吸着气,“我妈妈都会摸我的头。”   顿了一会,江甜僵硬地抬起手臂,放在他的头顶,慢慢揉了揉,“别哭了。”   顾忍便真的不再不哭了。   两个小孩在墙角沉默地蹲了一会。   江甜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不睡觉?”   顾忍眨着那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小兽似的看着她:“我怕黑。”   江甜抿了抿唇。   隔了一会,她才说:“小阿忍,我今天听到一件事情,吓了一跳。”   “什么事?”   “原来你已经八岁了,不是六岁。”   “嗯。”   江甜惊讶于他的平静:“你都八岁了,还对我撒娇!”   撒娇这个词她也很陌生,是前几天在那台总是花屏的老电视上学的,也不知道用的对不对。   可是对着她哭,软着嗓子说话,总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应该就是撒娇吧。   顾忍继续人畜无害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我对我妈妈也撒娇。”   江甜怪叫:“我又不是你妈妈。”   “可是你对我很好。”   他理所当然地向她陈述事实:“所以我对你撒娇。”   江甜:“……”   撒娇这个词包括这种行为都不在江甜的人生词典里,所以她也不打算和他深究这个问题。   仰头想了会,她问:“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顾忍摇头。   男生宿舍里关上灯黑漆漆的,像个无底洞,他睡不着。   “好吧,那你等我。”   江甜轻车熟路地翻回宿舍,丢出自己的小被子,又翻出来。用被子把两个人都紧紧裹住,她说:“睡吧。”   顾忍的确是被妈妈在蜜罐里泡大的奶娃娃,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会不会感冒,江甜白了他一眼,“所以我才找了这个避风的角落啊。”   顾忍“哦”了声,很信任地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次日阳光照到角落里,两人是被唐妈妈叫醒的。   唐妈妈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确定了没发热,才语带责备地问:“你们两个怎么在这睡?”   江甜眯着眼睛迷糊了一会,很快反应过来,两手捂住眼睛,当即假模假样地哭了起来:“屋子里太黑,我害怕。”   唐妈妈觉得奇怪:“你以前不都好好的?”   江甜只管哭:“可是我现在很怕,我怕黑,还怕鬼。”   当天晚上,唐敏自掏腰包,给男女宿舍各买了两个小夜灯。晚上熄了灯,房间两端还会发出幽幽暗暗的光亮,勉强能看清人脸。   江甜掐着腰,仗着身高优势揉了揉顾忍那一头软毛:“要不是为了你,我可不会装哭。”   顾忍问:“你不怕黑吗?”   “有时候会怕,但我不让人看出来。”   “为什么?”   “你傻啊,大家都喜欢勇敢喜庆的小孩,谁会喜欢爱哭鬼。”   江甜操心地叹口气,觉得顾忍真是以前被妈妈宠坏了:“你昨天做的就很好,没在宿舍里哭,也没让大飞他们知道你怕黑。不然他们以后就有的整你了。”   她想了想,叮嘱他:“小阿忍,你以后千万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哭,也别让他们知道你想要什么、害怕什么。你越害怕,就越要假装不害怕,要是不会装,你就不说话。”   顾忍点头:“我知道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不喜欢爱哭的胆小鬼。”顾忍抬起眼睛看她,长睫毛像一把柔软的小毛刷,在眼光下颤了颤:“胆小会被欺负。”   江甜觉得他可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挺聪明。”   阿忍小声嘀咕:“我本来就聪明。”   ******   时间快速滑过去,转眼顾忍到孤儿院已经一年。   他好像还是不能完全融入这里的生活,只和江甜亲近。   江甜也很理解他,毕竟他不是一出生就在这里。   感受过了人间喧闹,谁愿意独居荒芜。   上个月有人给院里捐赠了一台新的电视机,可以比以前多看好多个频道,于是江甜那营养不良的脑子瓜里又多出了个小小的心愿。   那一阵子,每天傍晚写完作业,江甜都守在电视机前看《蜡笔小新》,看得多了,她也想尝一尝《蜡笔小新》里那个温暖又甜甜的年糕红豆汤。   可她也只是能想一想。   食堂阿姨不可能给他们做,她没有钱,也不被允许出去,只能看着电视,眼巴巴地在脑海里幻想。   只有她和顾忍两个人在一起时,她才会嘀嘀咕咕地叹一句。   不过那时候,她觉得新奇、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很快便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很快到了圣诞节,江城大学的志愿者们来院里慰问,给他们带了玩偶和圣诞帽。   除了身体残疾的孩子,其他孩子都要穿着最干净的衣服,乖乖排好队站好,等着志愿者们给他们发礼物。   那天江甜分到了一个粉色的小兔子玩偶,她开心地把兔子放在床头,宝贝似的盖在被子下。   志愿者们带他们做游戏,教他们唱歌。大概是顾忍长得白皙好看,脸上有胖嘟嘟的婴儿肥,格外惹人怜爱,有个大姐姐很喜欢他,一直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   顾忍淡淡地耷着眼睛,不热络,也不过分冷淡,藏着自己的情绪,和大姐姐一问一答。   到最后,大姐姐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要的,姐姐下次看你时给你带来。”   顾忍紧紧抿着唇,不吭声。大姐姐等了许久等不到回应,渐渐失去了耐心,打算起身。   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顾忍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很轻很轻地说:“我想喝年糕红豆汤。”   大姐姐反应了一瞬,说:“就这个?”   “嗯。”他重重点头,眼神里有期盼。   大姐姐答应地很爽快,“姐姐记住了。”   晚上,顾忍把自己分到的玩偶送给江甜,把这个好消息和她分享。   江甜叹口气,老成持重地告诉他:“别想了,不可能的。”   “从小到大,每年都会有一些人来院里看我们的,会问我们愿望,答应我们会再来。可是……”她摊了摊手,不说了。   顾忍眼睛里的小小亮光黯了下去。   过了一会,他平静地告诉江甜:“其实年糕红豆汤一点都不好喝。”   看她不信,他又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真的,很难喝。”   让人意外的是,隔了一周,那个大姐姐真的又来了。   不仅人来了,还给孩子们带了年糕红豆汤。   那天,小食堂里香甜四溢,顾忍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笑了。   “谢谢姐姐。”他笑着,乖顺地鞠躬,女孩看着他眼睛里因惊喜而燃起的光芒,悄悄红了眼圈。   顾忍把自己那碗也分给了江甜,江甜被甜得舌头都打卷。   她喝得小心、缓慢而珍惜。喝到一半,暮色四合,天上飘下鹅毛大雪来。   她捧着小小的陶瓷碗,盯着窗外轻舞的雪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言细语地说:“要是以后每个下雪天都能喝到红豆汤就好了。”   香香的,甜甜的,暖暖的。   是她一眼能看到头的浅薄生活里可以称之为奢侈的愿望。   顾忍也看那雪花,冷风从窗缝里穿进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在那股.战.栗中,低声坚定地说:“等我长大挣钱了,我买给你。”   江甜看着他笑:“傻。”   她说:“等长大了,我就可以自己买给自己了!”   ******   他们没再争论谁买给谁的问题,时间追赶着,到了四月。   那年四月,江甜一成不变的人生迎来了转机。   流落民间的公主不用逃出大院闯荡人间,国王和王后主动找上门来。   只不过,他们不是真的国王王后,她也不是真的要去做公主,可那些都不重要,突如其来的“家”这个字,已经足以让江甜开心到头脑发昏。   那个名叫唐昭秋的漂亮女人很喜欢她,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回家。   “阿姨和叔叔没有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那对夫妻太过光鲜亮丽,好看又儒雅,温柔又亲切,江甜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唯一担忧的是,万一她离开了,妈妈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   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适时冒出头来提醒着她:她不会再来找你了。   在没有希望的等待面前,江甜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眼前可以抓住的温暖。   她始终羡慕顾忍口中的“妈妈”,而现在,她终于也要有妈妈了。   从唐妈妈的办公室里出来,江甜当晚就按捺不住和顾忍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顾忍却没笑。他低着头,唇角使劲抿了又抿,哭了。   他已经很久没哭了,表情压抑,肩膀恹恹耷着,任由泪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江甜突然开始后悔。   她抬头看月亮,阴天,天上没一丝亮光。   于是她抬眼抹去了渗出眼角的泪。   顾忍问:“我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江甜吸了吸气,从兜里摸出个小小的手电筒:“那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那是个蓝白相间的手电筒,还没她的手掌大,是某一年春节志愿者分发给她的小礼物。   她很喜欢。夜里害怕时,就悄悄在被窝里把手电筒打开。   一年过去,顾忍还是不如她高,江甜把备用电子一齐递给他,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以后再怕黑你就打开这个电筒。”   “看到光,你就不怕黑啦。”   顾忍沉默不语,脑袋偏执地看向一边,不理会她。   隔了很久,他才别扭又可怜巴巴地问:“甜甜,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江甜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见。但她告诉他:“会。”   因为她希望他们能再见面。   顾忍是她在这个孤儿院里很珍惜的朋友。   是流落人间的小王子。   “小阿忍,”她俯身趴在他耳边,轻声说:“悄悄告诉你找到我的方法,你要记住哦。”   她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会,又伸出手,向下拽了拽领口,看见顾忍脸颊一红。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男女有别,于是清了清嗓子,极力自然地说:“我以后会来找你的。”   顾忍一字一顿:“你别骗我。”   “嗯,不骗你!”   江甜被养父母接走的那天,顾忍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江甜叫了他许久,还是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直到到了新家,住进那个干净宽敞,放满了布偶娃娃的新房间,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关了灯后,她才钻进被子里哭了出来。   从那天起,江甜便没再见过顾忍。   最初,她常常会想到他。   可后来,她忙着抓住眼前的温暖,忙着做养父母的乖乖女儿,忙着学习各项技能讨养父母的开心,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想顾忍了。   再后来,她随养父母搬去了申城,几年后,又搬去了A市。   她改了名字,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渴望和失望,每一天都努力地生活着。   也渐渐地不再去想那个遥远可怜的“小王子”。   因为后来的她已经明白,她不是流落民间的公主,即使侥幸住进了城堡,也不会得到幸福。   ******   年少时给出的承诺,口比心快,比风更轻。   后来倪布恬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慌张,哪有多余的精力去担忧别人的人生。   即使再度与唐妈妈取得联系后,她也忍着,从没问过顾忍的消息。   时过境迁,再问也毫无意义。他们都已经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走了太远了。   可面对顾辞年的质问,她心虚地无法抬眼。   好像那些被掩埋在时光长河中的光影片段,兜头砸了她一脸。   她唏嘘感慨,更觉得鼻酸。   变成倪布恬之后的江甜,很少再有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会再在心里编织王子和公主的童话。   她觉得,也许小王子流落到民间,就泯然成众人了吧。   所以,她从来没敢想过,当年那个“流落民间”的顾忍,竟有一天会变成光芒万丈的顾辞年。   更不敢,将他们两个人混为一谈。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她仔细打量他的眉眼。   他眉眼依然好看地让人移不开眼睛,但和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有着婴儿肥的小阿忍截然不同。   时光能改变的东西太多,就连她身上,也几乎没了过去的影子。   她抽枝拔节地长高,大概是后来营养跟了上来,逐渐有了梦寐以求的白皙皮肤和健康纤长的四肢。   她的内双眼皮慢慢变成了双眼皮,眼睛比过去大了些,鼻梁挺起,头发有了亮丽的光泽。   她褪去了过去的影子,成了为人熟知的演员倪布恬。   无论这其中经历了多少曲折,走过了多少弯路,比之过去,他们都好像成为了更好的人。   情绪如同悄然上涨的潮汐,一遍一遍冲刷着心岸,刷新着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认知,再将过去与现在关于他的回忆精准抽取,合二为一。   多少感叹都不足以用言语表达,倪布恬红了眼圈。   手背遮住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笑起来:“阿忍,小阿忍。”   “你真的是阿忍呀?”   “嗯,是我。”顾辞年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眶。   “甜甜,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轻声问她,手心摸到一片濡湿。   故人不请自来,往事呼啸而至,想谈及,却不知从何开口。   过了很久,倪布恬才轻轻嚅嗫道:“怎么会是你?”   调动她平生所有的想象力,她都想不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也从不敢想。   倪布恬视线落在那个小手电上,想到那年冬天,他低头哽咽跟她撒娇说自己怕黑。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她问。   同样的问题,她没回答,顾辞年也没回答。   江甜走后半年,顾忍被亲生父亲寻了回去,改名顾辞年,变回了顾家的小少爷。   她走前给出的轻飘飘的承诺,他却当了真,每一天掰着手指认真地等,等她回来看他。   可直到最后,他都没能等到。   顾远山来接他时,他不愿意走。   他有多爱母亲,就有多怨顾远山,也因此,一直不愿意接受他。   后来的那些年,顾忍过得锦衣玉食、寡淡冷漠。那个曾在寒冷冬夜里给过他温暖的女孩,被他深深掩埋在了心底。   顾辞年温热的手掌遮在她眼前,黑暗中,她听到他又低声叫她:“甜甜。”   回忆呼啸着,她想到他之前的诸多奇怪,想到那晚无名小院前,他立在巷头树下,也是像现在这样,叫她“甜甜”。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了我?”倪布恬抓下他的手,急切地问。   顾辞年眸光深深地看着她,眼底藏着笑:“比你早一些。”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又问。   “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顾辞年牵过她的手指,手电筒的光线打上去:“你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第一天剧本围读时,他坐在她的身侧,一眼就注意到了。   更早一些,回到纽约雪夜初遇,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她那双灵动的、平静之下藏着倔强的眼睛,和孤儿院罚站那晚她看月亮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剧组聚餐那晚,漆黑如墨的巷子里,她唱的那首《种太阳》,是以前闯祸被关小黑屋时她经常唱来壮胆的。   “还有,”顾辞年眼尾敛着,笼着浓稠如墨的缱.绻,俯身凑到她唇边,视线向下,落在她戏服微低的领口处,手指向下一拽,倏然露出锁骨下的一点细白风光。   他偏头,吻了上去:“你说,你这里有一颗痣――”   他声音沉哑,破碎,藏着缱.绻和深情:“――无论以后你走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爆哭(今天也是超超超肥章 !)   第一次剧本围读,影帝刻意看甜甜的手指还有人记得吗? 第58章 阿忍   故时旧友重逢, 变成今日恋人, 倪布恬感慨过后还像是在做梦, 只觉得虚虚实实地让人头脑发懵。   发懵的同时,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你是因为认出我是江甜才喜欢我的吗?”   顾辞年被她这个问题气笑了。   起初,因为怀疑她是江甜,所以不可避免地对她有关注、有试探、有不由自主的关照。   后来, 那种试探的关注就不知不觉地越了界, 过了头,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再之后,看到了她胸口的那颗痣,确定她就是那个人,只觉得有种得偿所愿的惊喜。   就好像是做一道数学题, 已知条件找齐, 步骤一步步列下来,最后求导出心中一早设想的答案。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在那水到渠成中, 又暗藏了一分侥幸和沾沾自喜。   幸好是这个答案, 也必须, 是这个答案。   “你还要我说几遍?”顾辞年压着笑, 有些无可奈何地剖白内心:“我喜欢你,只是因为喜欢你。”   不因为你是江甜,还是倪布恬。   退一步来说,“你觉得我还停留在八岁的智商,分不清想念和喜欢的感觉吗?”   倪布恬被他问到无言以对。   她摸了摸鼻子, 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无理取闹。   沉默一瞬,她才说:“我和江甜不一样了,我现在,没有小时候可爱。”   变得实际,变得世俗,曾收起自我去讨好别人,也妥协成人世界的规则与不喜欢的人虚伪周旋,更收起了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勇斗恶龙的勇气。   幻想自己流落民间的公主最终也不过是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普通人。   若你是因为怀念过去,抱歉我已不再是她。   “哪里没有小时候可爱?”顾辞年垂眸打量她认真的眉眼,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你现在也很可爱。”   “昨天可爱,今天可爱,明天也可爱。”   倪布恬在他这个情不自禁的吻里尝到了心花怒放的味道。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唇角弯起来:“阿忍,好久不见啊。”   以后再也不要分别了啊。   ******   等重逢的震颤与激动从头顶慢慢褪下来,倪布恬的关注点才重新回归到现实。   “快点找找你的手机,看看有没有摔坏。”   总不能在陷阱里待一晚上吧。   她出门时都没有跟人打招呼,现在手机也没法联系了,万一寻不到他们,剧组岂不是要直接报警?   那可就是一场闹笑话的大乌龙了。   倪布恬自觉丢不起这个人,心里越发着急。   她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在脚边巡梭了一圈,没看到他手机的踪影,再一回头,发现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情没丝毫急迫。   倪布恬晃了晃他的手:“你快找啊。”   顾辞年:“不用找了。”   倪布恬:“啊?”   顾辞年一脸平静:“好像掉在上面了。”   倪布恬:“……”   完了,注定要在洞底过夜了。   她心灰意冷地扯扯唇,也坐着不动了。   顾辞年单手托腮,眼底压着笑意,好像在置身事外地欣赏她的无奈,等欣赏够了,他才拎着小手电筒慢条斯理地起身。   “想不想上去?”顾辞年问。   倪布恬当然想上去,可是,“这么高,怎么爬得上去?”   她盯着黑乎乎的洞壁,基本上已经放弃。   顾辞年打着手电在洞壁照了一圈,抬手指了指上方,那里有个高出他一个头的大凹坑,“踩着我的肩,我扛你上去。”   倪布恬仰头望着那个洼坑,本能地摇头。   那个坑面积挺大,可以同时容纳她两只脚,如果能稳妥站进坑里,她的手臂应该可以勉强扒到洞口,努努力,应该还是能爬上去的。   可是,顾辞年要怎么办?   没有人给他做脚垫,他是无论如何也爬不出这个陷阱的。   就算她爬上去,也还是个路痴,在没有手机没有照明工具的情况等她回去搬救兵,估计要搬到明天早上了。   倪布恬认命地叹口气,想说:“不行。”   还没等她开口,顾辞年就盯着她,没什么正形地笑了下:“不行吗?”他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说着不正经的话逗弄她:“甜甜,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想和我一起过夜?”   倪布恬条件反射地耳热了一下。热完之后,大概是被勾出了小时候和他相处的回忆,她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没反应过来的顾辞年一瞬间哑口无言。   看他陷入片刻的凝滞,她撇过头,偷偷地笑了下。   以前不敢把他和顾忍往一处想所以也没怎么觉得,现在再看他微不自然垂眸的模样,倒是看到了一点顾忍的影子。   不过,顾辞年只怔忪了一秒,便又找回了和她相处时那股子厚脸皮的劲儿,轻咳一声道:“那就不上去了。和甜甜在一起,睡……”   倪布恬在他说出让人难以招架的话之前,干脆利落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还是你先上去吧。”她觉得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了,“你踩着我的肩爬上去,再找人来救我。”   “……”顾辞年眼睑一抬,不可思议地笑起来。   “踩着女人的肩膀往上爬,我还是不是男人了?”   只要能爬出去,倪布恬不觉得他踩自己的肩膀有什么问题,“你小时候也不是没踩过。”   “以前是以前。”   顾辞年不由分说地单膝在她面前蹲下,微仰起头看着她,双眸光华灼灼:“以后得我来保护你了。”   他反手点了点肩膀,轻声温柔,却也不容商量地说:“上来。”   ……   倪布恬最终还是踩上了顾辞年的肩膀。   他的肩膀平直宽阔,稳稳地托住她身体的重量。她扶着洞壁,感受着顾辞年安稳而谨慎地托着她慢慢起身。   “怕不怕?”他在她脚下问。   倪布恬低声说:“不怕。”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腾着脚步,人完全站起身后,借着顾辞年一米八五的身高,手指就勉强碰触到了洞顶的边缘,而后,她抬脚,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放进他头顶之上的凹洞里。   之后,是右脚。   顾辞年张开双臂,在她脚下虚笼着,在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半开玩笑地开口:“这下,我可是你名副其实的裙下之臣了。”   听到这话,倪布恬下意识垂眸看他,却见他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喉结轻滚了滚,一字一顿地说:“荣幸之至。”   倪布恬终于小心翼翼地两脚站在凹洞里,用两只手臂撑住了洞口。顾辞年还保持着张开双臂仰头的姿势,给她打气:“别怕,摔下来有我呢。”   不忍心再让他做一次肉垫,倪布恬咬紧牙关,屏气凝神,将全部力量灌注到手臂上,一声不吭地往上爬。   等好不容易爬上去,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   倪布恬站在陷阱外,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举目茫茫。   她蹲在洞边,暂时将那些路痴怕黑的疑虑全都抛之脑后,对顾辞年说:“等我,我找人来救你。”   “接着。”   不等她反应,顾辞年直接将洞里唯一的光源给她扔了上来。   手电筒不偏不倚地扔到了她脚边,陷阱里瞬间一片漆黑。   倪布恬焦急地拿手电筒往陷阱里照,照出他的轮廓了才微微安心,又替他着急:“洞里那么黑,你怕不怕?”   “不怕。”   此时的顾辞年再不是当年那个怕黑的小阿忍,唇畔轻轻勾着,他撒娇的本性倒是一成不变:“我的甜甜会来救我的。”   ******   倪布恬对自己的路痴属性十分有自知之明,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先老老实实地趴在洞外找顾辞年掉落的手机,找了五六分种,才终于在树根下的野草堆里将手机扒拉了出来。   手机果然已经被摔关机了。   她问顾辞年要了密码,只祈祷他的手机别像自己那不争气的破手机,关键时刻没电。   她心下惴惴地长按开机键,等看到屏幕倏然亮起,她心里一松,继而,在看到他手机屏保的那刻,又像被谁捏了下心尖,又是一颤。   还微微地有点痒。   拍戏期间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他人,顾辞年手机上果然已经有许多通未接来电,都是剧组那帮人打来的,林以平的、统筹老师的、演员们的,好像在比赛看谁能先打通似的。   倪布恬点了最近一通未接来电拨了回去,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下,含糊地回忆了一遍自己过来时的路线,又描述了一下周围的大致环境。   最后,明知道定位不精确,她还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地用他的微信给林以平开了个位置共享。   半个小时后,顾辞年终于带着倪布恬留在洞里的手机一起被拉了上来。   倪布恬默默蹲在一边,捂着脸,觉得有些丢人。   猫跑丢了不说,她还搞得大半个剧组出动找人,弄得鸡飞狗跳。   还连累得他们倨傲高贵的影帝狼狈地掉到了陷阱里……   倪布恬悄悄张开条手缝看了眼顾辞年,发现她真的想得太多了――那个刚从洞里爬上来的男人只是神色如常地掸了掸身上的土,表情依旧高贵冷艳,倨傲淡漠,仿佛自己不是掉到洞里,而是原地做了个蹲下起立,哪里看得见丝毫狼狈?   众人围着两人嘘寒问暖,疑问一个跟着一个往外蹦。   顾辞年神色淡淡站在人群中,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倪布恬只好临时做起了他的新闻发言人,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回答,解释地口干舌燥。   好不容易应付了一众问题,众人好在是安静了下来,众星拱月般拥着二人,哄哄闹闹地往回走。   倪布恬被小可紧紧拽着手,好像生怕她凭空消失了一般。   顾辞年身边也围着一圈人,两人之间再没有交流。   只是各自衣兜里,还装着对方的手机。   等回到了剧组,一切平息,小可才趁着周围没人期期艾艾地向倪布恬打小报告:“甜甜姐,你这几天要注意和影帝保持距离了。”   这话出自强拉郎配CP粉头小可的嘴巴里,着实让倪布恬吃了一惊。   “为什么?”她问。   小可向她凑近了一分,抿了抿唇,还没张嘴,脸先红了起来,“刚才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说你和影帝大晚上的双双消失,说不定是去偷偷打野.战了。”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偏偏是你们两个发现猫丢了,又因为一起追猫掉到了陷阱里?”   倪布恬:“……”   *******   鉴于小可的告诫,接下来的时间倪布恬都没再和顾辞年交流,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最后,还是在收工后的半夜三更被顾辞年随便找了个借口敲开了房门。   倪布恬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看到,慌得不行。顾辞年倒是直接长腿一迈,进了她的房门。   “放心,没人看见。”   他反手将房门关上,顺便将她压在门板上,玩味地笑:“怎么你每次都像在偷.情?”   不等倪布恬说话,他又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分,闷笑:“好像和偷.情也差不多。”   明明说着不正经的话,却还偏偏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神情。   倪布恬不接他的话茬,问:“你来干什么?”   “手机不要了?”顾辞年从兜里摸出她的手机,递过来。   倪布恬这才想起这茬。   “等会。”她逃绕开他,拿起脱在沙发上的外套,翻出他的手机还回去。   顾辞年接过,随手往兜里一放。   倪布恬眼睛眨了眨,没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截的图片?”   顾辞年:“什么?”   “你的屏保壁纸。”   在陷阱外,她一打开他的手机,就看到他的那张屏保壁纸,是他们在飞机上和空姐的那张合影。   只不过空姐被他截掉了,画面里只有并肩而立的她和他。   看他眼底划过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倪布恬忍着笑,故意问道:“也不知道是谁说过很珍惜和粉丝的合影,粉丝呢?”   顾辞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角微敛,没什么正形地笑:“粉丝啊――”   “――因为太珍惜了,没舍得放出来。”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粉丝:真是谢谢你的良苦用心了!!! 第59章 夜戏   顾辞年说完那句大言不惭的话就压着倪布恬开始做厚脸皮的事。   他像只霸道又贪心的猫, 腻着倪布恬的姿态像是护着自己的小鱼干, 舍不得一口吞下, 搂着抱着珍重又珍惜地亲。   从额头, 到眼睛,再到下巴,辗转过一圈, 轻柔又贪恋地落在她的嘴唇上。   倪布恬被他亲得微微喘粗气, 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手在她背上不住游走, 她浑身紧绷着把他推开。   顾辞年眼帘半阖,深邃的眸子里流泄出比灯盏更亮的光,糅着不加掩饰的欲/念。   倪布恬唇上布满水色,显得诱人, 像盛夏里冷水沁过的红樱桃。   他发烫的胸膛里, 那颗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叫嚣。   在他眸色更深之前,倪布恬一矮身, 几乎有些狼狈地逃走。   她不敢放任他再待下去, 下了逐客令。   顾辞年身上笼着昏黄氤氲的灯光, 束手立在门后。   听了她的话, 他反手一拧门锁上的金属疙瘩, “咔嚓”一声将门反锁上了。   倪布恬:“……”   看着他不急不缓地朝房间里走来,倪布恬不敢轻易往床尾坐,怕给了他什么会错意的邀请。一退一进之间,她稀里糊涂地,又被顾辞年逼到窗边。   顾辞年轻轻慢慢地低下头, 侧脸线条融在虚虚渺渺的夜色里,是一场不动声色的邀请。   倪布恬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突然想到窗帘没拉,忙心慌意乱地转身拉严。   耳后男人一声轻笑:“甜甜,原来你这么不想让我走啊。”   他温热的气息搅得她耳后那块皮肤微微发痒,细微电流顺着发痒的皮肤无声滚过一波。倪布恬抬眼看他:“我困了,我要睡了,你快回去吧。”   顾辞年压着嗓子低低地笑,音色沉哑慵懒,一下一下剐磨着她的耳廓,“都放我进门了,不考虑偷个情?”   倪布恬双颊瞬间泛红:“顾辞年,你怎么……”   “嗯?我怎么?”顾辞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倪布恬忍了忍,改了措辞,轻声说:“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嗯。”顾辞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上一个吻,温柔又小心的,不掺杂任何强烈的欲念和占有,“比你想象中,更加喜欢你。”   “晚安。”   他不再逗她,站直了身子,打算离开。   倪布恬缓缓松了口气,又不自觉地,去看他的背影。   “等等。”   她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顾辞年身形一滞,慢慢转过身来。   倪布恬拿了手机走到光线最好的位置,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拍张合影再走。”   顾辞年抬手摸了摸鼻尖,笑了出来。   “我今晚心情不错。”他直接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抬手将人揽进怀里,“允许你偷亲我。”   ******   小可敏锐地发现她家老板这几天似乎心情很不错。   虽然她表面上看上去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或异常的举动,但小可跟了她这几年,还是敏感地察觉到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具体的,她又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似有若无地勾了小可好几天,终于在某个晚上火花一现地闪现出了答案。   她家老板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更从容更有底气了,她以前对所有人都是客气礼貌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尤其是对待顾辞年,从来都是客气有佳,两人站在一起画面不管有多养眼,却都好像总是笼着一层说不清的淡淡的疏离,而现在,这种疏离竟然悄然淡化了。   直接表现是,她家老板竟然敢怼影帝了。   不是那种箭弩拔张的意见不合,而是自然而然地会蹦出那么一两句,就像是人在对待自己亲近的亲朋时的那种不伪装不设防。   而向来疏冷寡淡的影帝偶尔也会因她的话似有若无地笑一下,笑容来去匆匆,却让她这个心怀不轨的旁观者读出那么一点宠溺的意味来。   !!!   小可被自己这个发现激得两眼发光,那颗因CP疑似 BE而渐渐冷却下来的心,再度蠢蠢欲动地燃烧起来。   她在心里和自己打赌,追猫那夜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难不成真的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小可连连否定,她家老板可是个正经人,才不会做出这么没溜奔放的事。   她家影帝哥哥也绝对不会是这种人!!!   不过,如果和顾辞年在夜黑风高的野外这样那样是什么样的感觉?   哎呀哎呀,不许再想了!!!   小可自动自发地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直摇到眼冒金星耳根红透。   然后她一抬头,恰巧看见众人低头看剧本的间隙里,倪布恬突然偏头,对顾辞年笑了下,顾辞年回看过来,向来疏淡的眉眼间蕴着前所未见的温柔。   小可一边怀疑自己看花了眼,一边思绪纷杂地打开了微博,用小号登录上那被她忍痛遗弃了许多天的“年年有甜”超话,发了一堆胡言乱语的傻话。   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她粉的CP天下第一甜!   隔日一早,小可就发现自己这条帖子被主持人点了个五角星,选为了精华帖子。   与此同时,又一条消息冒出来――向来和她互相看不过眼的网友“@倪布恬初恋男友”给她点了个赞!   ******   转眼间阳历2月过了大半,新年也踩着冬天的尾巴一天天走近。   从进组伊始就让倪布恬心惊胆战紧张不安的那场床/戏就被安排在小年夜这晚。   倪布恬提前两天就开始在脑海中演练,给自己做心理暗示,然而到了拍摄那天还是不顺利。   这场床/戏也是一场情感爆发戏。在剧情中,彼时清荷已经与宁王在山林里隐居了半年有余,她为宁王挡剑险些丧命,宁王日夜守护在床头悉心照料,等到她痊愈,两人就以天为媒以地为妁擅自结为夫妻。   而这场活/色/生香的床/戏,就发生在半年之后,宁王收到王都传来的秘密信件,满面戾气以酒买醉时的夜晚。   按照剧本安排,两人之间是全无温/存前/戏的,宁王醉酒,慵懒消沉走进房内,将欲上前照拂的清荷单手抱起扔到床上,而后欺身上前,直接撕开了她的衣服。   而后,两人滚做一处。   当晚的拍摄清场,林以平依旧没让两人试戏,从房门口到床边走了一遍,给两人讲了大致互动和需要注意的点,就喊了开拍。   倪布恬轻轻吸气,进入状态,走到镜头下。   镜头里,清荷穿着纯白素净的长裙,如瀑黑发用木簪松散地挽起,妆容清雅,自有一段气韵在。   听到房门外动静,她神色微动,疾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同样一身白衣的宁王就这样撞了进来。   他人已微醺,长发散了一半耷散在肩头,浅醉的黑眸中明目张胆地抻着慵懒的风流。   他半是松懈地歪在清荷身上,下巴在她颈间轻蹭,鼻端轻轻嗅着她身上的气味,鼻尖贴着她修长细白的脖颈,一厘一厘轻蹭着向上,感受着她的脉搏,似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耳后。   清荷眼睫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下一秒,宁王唇畔微勾,半张嘴唇,雪白的牙齿咬住了她的耳垂。   眸色深黯,呼吸声加重,不加掩饰地滚入耳膜,他扬手将酒壶一甩,单手将清荷抱了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映在豆黄的光晕里,在她腰侧似有若无地轻搓着。   “清荷,清荷……”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扔在纱幔轻扬的床上。   镜头推近,四目相对,无声燃起欲/火。   宁王眼眸漆黑似井,眼尾泛着红,他几乎有些暴烈地抬手,撕开了她素白的领口。   安静的空气中,有布料撕裂的声音磨搓过耳膜。   宁王手指向下,捏住了清荷的裙摆。   ……   倪布恬忽然浑身僵硬,血液在一瞬间凝结不动,下一秒又沸腾地燃烧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挡开顾辞年的手,不由自主地后退,背贴上墙根。   她几不可查地发抖,好像丝毫感受不到墙根的冰冷。   顾辞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几乎在同时,倪布恬回过神来。   “抱歉,我的错。”不等林以平开口,她主动开口,面带歉意地干笑了下。   “没关系,前面都不错,后面出戏了。”林以平很好脾气地说:“调整一下再来。”   “好。”倪布恬深吸口气,不等顾辞年开口就快速跳了下去,开门找造型老师整理衣服。   等到第二次开拍,又在同一个地方出现问题,虽不像上一次错得那么明显,但倪布恬的眼神还是出戏了,情绪全然不对。   林以平喊“cut”之后,顾辞年安抚地拽了下她的衣角。   当着镜头,他不便太过亲密,只垂眸轻声问她:“怎么了?哪里让你不舒服吗?”   “没有。”倪布恬摇了摇头,“是我没经验,有点紧张。”   顾辞年视线低垂,落在她紧揪着的领口上,没说话,起身离开。   倪布恬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摇了摇头,让自己恢复如常表情,而后起身出去。   整理好衣服妆容,林以平将她叫到监视器后。   三人看画面回放。林以平觉得倪布恬就是第一次拍这种戏,心理压力太大,以至于总是紧张入不了戏。   他提议:“要不然你俩真的喝点?”   倪布恬呼吸一滞,几乎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导演,我一杯就倒。”   “酒量这么差啊。”林以平不以为意地笑说:“那我让他们给你弄点好喝不上头的果酒,度数低,差不多就是饮料了。”   倪布恬心里下意识抗拒,却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拍摄进度。既然这个坎早晚要跨,那她只能捏着鼻子硬着头皮逼自己跨过去。   喝酒而已,又不是喝砒/霜,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说,又有谁知道她在怕呢。   倪布恬咬着压根挤出一个笑:“好,我试试。”   几乎与此同时――   “算了。”顾辞年开口。   他波澜不惊地扫了倪布恬一眼,示意林以平出去,“我和你单独聊聊?”   “我去喝口水,你们聊。”倪布恬当即回避了。   院外全是人,交谈说笑,忙忙碌碌。   如墨的天幕上,清清冷冷地挂着轮明月,依稀能看到几颗微亮的星星。   倪布恬吸着冬夜的冷风,微微呼了口气,仰头看月亮。   无论世事几多变迁,头顶的月亮依旧如孩童时期清冷又遥远。   约莫过了几分钟,房门打开,顾辞年走了出来。   他在人群喧闹的庭院里一眼望见坐在角落的倪布恬。   清瘦纤薄的肩背显得她的背影有点单薄,仿佛冷风一吹就能孤零零地飘走。   月色笼在半明未明的庭院里,却偏偏漏过她的身影,将她漏在了一隅阴影里,顾辞年的心莫名揪疼了一下,疼完,只剩满腔的柔软。   他忍了一下,才忍住想去抱她的冲动,克制又冷淡地站在原地,叫她:“倪老师。”   倪布恬回过头去。   顾辞年:“可以开拍了吗?”   倪布恬忙整理好衣裙走过去。   她径直要往屋子里走,被顾辞年在转角处暗暗拽住手腕。   隔着宽大的衣袖,他手指悄悄捏着她的骨节,一下一下,安抚似的,“拍摄方案做了些调整,撕衣服那段删掉了。”   倪布恬抬起眼睑看他。   “口头修改,没有剧本。”顾辞年像是料到她要问什么:“你什么都不用想,跟着我做本能反应就好。”   “如果你实在紧张,就不要当我是宁王。”他停顿一秒,微微俯首向她靠近了分:“就当作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日常温存。”   他很轻地笑了下,音色喑哑地和她咬耳朵:“别躲我,嗯?”   “……”   *******   再次清场开拍。   倪布恬带着半身尚未散去的酥麻感觉,站在了镜头下。   她疾步走向门口,打开房门,微醺的宁王拎着酒壶撞了进来。   他眼睛微眯,鼻尖贴着她的脖颈,感受她的脉搏,轻勾着唇角去咬她耳垂。   清荷蝶翼般的长睫在他尚带压迫的温/存下不住颤动。   男人将半边重量压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   宁王眼尾轻抬,眸光灼灼地盯着她打量片刻,眼底便染了氤氲的光。   冷白的脖颈扬起,与清俊瘦削的下颌线一起拉出一条流畅的曲线,唇微张,他抬手灌酒,透明酒液顺着下颌曲线缓缓流下来,流过喉结,流过锁骨,没入衣领。   而后,他丢开酒壶,噙着半口未咽下的酒,贴上了清荷的唇。   在她微微张唇的那刻,将清酒渡了过去。   酒液从唇角溢出,沿着下颌轻轻滑落。他俯身偏头,手指扶着她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啃.咬,拥着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微凉的冷风顺着窗柩灌进来,无声掀动床沿纱幔,吹得满房烛火轻摇。   明明灭灭的光晕拥着两个人的身影,无声倒入床幔后……   床幔迎风而舞……   镜头下,顾辞年手肘压在倪布恬耳侧,一条腿曲着,细细打量倪布恬的脸。   那双漂亮的、让他怎么都看不够的眼睛里映满了他的模样,他眼底波光流转,缱眷深情浓稠不化。   倪布恬浅浅地呼吸,睫毛轻颤着与他对视。   男人身形颀长,英俊的眉眼清晰映在眼前,身上熟悉的冷杉气味浅浅入鼻。   清冽混着温热,是让倪布恬安心的味道。   呼吸充耳可闻地变得急促。   顾辞年的双唇轻轻慢慢地贴上了她的锁骨,这次,倪布恬没有再躲。   她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耳边,卡着镜头带不到的视角,他低喃着安抚她:“别怕。”   镜头拉远,烛光铺满房间,光秃秃的墙面上放默片似的照着两道深情相拥的影子。   ……   镜头再拉回。   不断从窗外涌进的寒风配合着鼓风机吹得床幔不住摆动。   床幔后,一袭白色床单裹住满室欲盖弥彰的旖/旎风光。   倪布恬露出肩膀和锁骨,白皙纤薄,像一把勾魂的刀。   顾辞年黑发自然轻垂,落在她莹白的肩膀上。   黑与白辉映,带来赏心悦目的视觉冲击。   镜头拉远,他眼睫低垂,假装做出时快时慢的律动。   倪布恬面若桃花,眼波潋滟,偏头侧对镜头,软毛刷般的睫毛轻轻耷下,眯了眯眼睛。   一滴汗,顺着顾辞年俊挺的鼻尖滚落。   落在她的眼尾下,像一滴泪。   男人眼尾赤红,定定地看着她,眸底火光燃起,恨不得将两人就此燃尽……   “cut!”   林以平起身,示意可以停下了。   镜头移开,倪布恬被如雷的心跳震到几乎耳鸣,头脑空白地动了动,想要掀下道具床单坐起。   “别动。”   上方男人轻嘶了声。   黑眸如墨,音色喑哑,裹着情/欲未消的缱绻,慵懒而克制。   “别动。”他难耐地拽住了被单。   倪布恬那被他的眼神烧干了的神志回归了些,蓦地感受到被某种陌生的触觉轻轻抵住。   浑身倏然一紧,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这章 发红包~ 第60章 猫腻   道具组刻意开了一丝窗缝, 配合着鼓风机, 吹得床幔招/魂幡般来来回回飘动。   床幔荡过来, 遮住两人的脸, 倪布恬看到顾辞年幽深眼眸中紧压住的忍耐。   坚硬的触感是无法掩藏的欲/念,让人无法忽视,更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般欲盖弥彰。   倪布恬木木地扭动着僵硬的脖子, 背过脸去, 错开他的目光。   鼓风机停了, 耳边轻微的噪音蓦然停下来,倪布恬感觉全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迅速倒流。   一股脑地全部涌到大脑上,让她从脸颊到脖子红了个透。   远处林以平在喊:“可以停了,演员过来吧。”   倪布恬无措地咬着下唇, 身体僵硬着, 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再触碰到他。半晌, 她硬着头皮, 轻声问:“你……好了吗?”   “……”   耳畔传来顾辞年深深的吸气声, 压抑而克制, 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羞恼, 双手撑着,起了身。   “嗯。”   床单还盖在身上,他眼睫低垂着,掩盖着眸底的情绪。   倪布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导演让过去……我先去?”   “嗯。”   顾辞年连头都没抬。   倪布恬快速下了床, 下意识就想落荒而逃。正欲付诸行动,又忽而想到,自己跑得越快就越会显得顾辞年此刻的举动很奇怪,于是她又慢慢坐回到床沿上,装模作样地整理起了衣服。   两边衣袖拽一拽,裙摆理一理,鞋子脱掉再重新穿上……   等她终于把每一根发丝都多此一举地捋到服帖顺滑后,才转头,用几近耳语的声音问他:“你好了吗?”   每个字都像一捧滚烫的热水从舌尖上滚过。   顾辞年抬眸看她,眼底浓稠褪却,眸光显得清澈。   他一瞬不瞬地看了她两秒,抬手遮住眼眶,笑了。   笑容无奈又勾人,让倪布恬微微失了神。   顾辞年一把扯下盖在身上的床单,懒散曲着的长腿往前一身,脚就落了地。   他起身,身形错过她身边时,若无其事地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还不是怪你,勾引我。”   倪布恬耳根一麻:“我没有。”   顾辞年慢条斯理地转身,做出俯身拉拽衣摆的动作,用背影挡住她。   视线还牢牢缀在她身上,吊儿郎当地笑:“你看我一眼,我就觉得你在勾引我。”   倪布恬:“……”   *******   大概是两人刚才的自由发挥太过真情实感,林以平竟然只让补拍了几个特写这场戏就直接给过了。   倪布恬暗暗舒了口气。   想到刚才顾辞年的那个反应,她只觉得心有余悸。   万一被人看到他……,可就真的太尴尬了。   剧组各部门一早做好了为这场戏奋战半夜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早早收工了,都讶异地不行。   这事经过一番处理加工发酵传播,再回到小可耳朵里时就变成了――   “影帝不愧是影帝,连床戏几乎都能水到渠成一遍过,这个男人太强了。”   “看来一定是经验丰富吧。”   “我就说他俩那天晚上一起追猫就很奇怪吧,果然是有猫腻!”   “没想到咱们影帝表面上高冷寡淡,在那方面玩得还挺野,啧啧,斯文败类啊……”   “嘘,别瞎说,造谣犯法。不过我也好想陪影帝一起去追猫啊……”   小可:“……”   她可算知道什么叫无中生有、凭空捏造、脑补一流、白日做梦了。   不过连床/戏都能配合得如此和谐默契,她粉得CP果然天下第一甜!   与此同时,庭院外,明亮灯泡边,众目睽睽下,倪布恬拿着剧本站在顾辞年对面,配合着他对台词。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在收工的空档还要拉着她对台词。   两本台词仿佛在周围拉起一圈无形的结界,方圆两米之内,工作人员都绕道走,生怕打扰到两位敬业的演员。   顾辞年眼睛看着台词,低声说:“刚刚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倪布恬:“……”   顾辞年:“你好像有点紧张。没关系的,其实我也紧张。”   紧张?她可没看出来。   倪布恬视线也黏在剧本上,“……台词里没这句。”   顾辞年表情一本正经,甚至可以用严肃来形容,说出口的话却是:“这可是我第一次拍床/戏,我以前从来不拍这种戏的。”   “……”   “因为对方是你,我才勉为其难同意的。”   “……”   倪布恬从他语气里莫名听出淡淡的傲娇和委屈,心下腹诽:那倒也不必。   顾辞年轻咳了声:“不管是真的第一次还是假的第一次,我都想给你。”   倪布恬心尖倏然一麻,电流顺着血管在体内肆意流串。   她用剧本挡着脸,耳根红着,眼里满布水光,悄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   顾辞年置若罔闻,低压的嗓音里糅杂着明目张胆的笑意:“――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拿?”   倪布恬手腕一抖,哗啦一声翻过一页台词,想跑了。   顾辞年不动声色地侧过半边身子,挡住她的去路,看样子是要逗她到底。   倪布恬咬着牙,低声反击:“第一次吗?”   她轻哼了声,“看你刚刚的表现可不像是第一次。”   顾辞年慢条斯理地也翻过一页台词,拖腔带调地,完全拿她这句讽刺当表扬:“你知道的,我演技还可以,所以模仿能力还是很强的。”   “……”   “如果你愿意,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我的学习能力也是一流。”   “……不要脸。”   倪布恬脸颊发烫,甩手一合剧本,扭头跑了。   顾辞年垂着眼皮,在心里闷笑够了,慢慢合上剧本,收敛起笑意,面色冷淡地抬起头来,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圆两米外边收设备边偷看的吃瓜群众――   “G,G,怎么还一拍两散了?”   “看影帝这冷若冰霜的眼神,俩人分明是不来电啊。”   “谁说他俩有猫腻来着,情报不准啊!”   ******   小年夜过完,春节也踩着风火轮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今年春节剧组赶进度,一天假期都没有,所有人都苦哈哈地守在这深山老林里赶着进度连轴转地拍戏。   之前在影视城拍摄时,剧组外、酒店外每天都蹲守着各路粉丝,而到了这源水山里,除了偶尔经过看热闹的村民,倒真的连一个陌生面孔都看不到了。   辛格年纪小,又是第一年在外面过春节,纵然道具组在繁忙之中抽空买了春联鞭炮瓜果水饺,用基本的仪式感尽量烘托出了新年的氛围,他还是想家想得不行。等戏的间隙,倪布恬听到他背着经纪人偷偷给家里打电话。   少年人在外面表现得再老成持重,面对父母时那最后一丝没长大的孩子气还是防不胜防地往外冒。   倪布恬听着他假装雀跃地跟妈妈描述剧组有多好玩,工作人员准备了哪些年货,听着他语气里流露出的状似无意的撒娇声,垂着眼睑笑了笑。   隔天中午,辛格的父母就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跋涉到了剧组,辛格高兴地眼睛都红了。   正赶上剧组吃午饭,他丢下盒饭,兴冲冲地带着父母去见林以平,又和同组的演员们一一打过招呼。   辛母特意带来了家乡特产的腊肠,普普通通的腊肠,包含着满满的年味。   倪布恬推脱不掉,笑着道谢,收下了两包腊肠。而后,她起身,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她一个人在角落里摆弄了会儿手机,给苏叶打了通电话,这才回到休息处找到正捧着盒饭看手机的小可。   “赶快吃,吃完让司机送你回酒店。”倪布恬轻轻点了下她的脑门。   “啊?是让我回去拿什么东西吗?”小可忙收起手机把没吃完的盒饭一收,“我现在就去吧。”   “不急,吃完饭再回。”倪布恬把她盖上的盒饭又打开,在她身边坐下,“慢慢吃。”   饶是这样说,小可还是三下五除二把饭扒完了,“我好了,要拿什么?”   小可丢完饭盒元气满满地跑回来等待接受指令,倪布恬起身,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什么都不用拿,给你放假了。”   她这两年过年恰逢都是在工作中,自己习惯了不觉得,看到辛格一家三口欢喜热闹地团聚,才想起小可也跟着自己连续过了两年冷冷清清的新年了。   她的父母一定也是在家盼着团聚的。   小可呆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大红包:“啊?”   “啊什么?”倪布恬觉得她这个样子好笑,“给你买了下午的机票,等下我把截图发你微信,回家代我向你爸妈问个好。”   小可这才反应过来:“老板,心意我领了,放假就算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没什么不能办的。”倪布恬推着她的肩往外走,“别高兴得太早,就给你放三天。”   “一天也不行啊。”小可急了:“我是你的助理,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剧组呢?”   别的艺人出门拍戏光是助理就要带两三个,倪布恬向来都只带她一个人不说,现在还要把她轰回家去过年。小可怎么想也不忍心就这样一走了之。   倪布恬摸准了她的脾气,不由分说将她推到车上,佯装生气地拉下脸来:“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小可无话可说了。   倪布恬直接将车门给她关上,“回家记得给爸妈带礼物,新年快乐。”   说完,她冲司机一抬下巴,司机一脚油门把车轰走了。   这天已经是年二十九了。   小可走后没五分钟,倪布恬的手机就响了。   她解锁屏幕,看到顾辞年发来的微信。   男主角:【小可走了谁来照顾你?】   倪布恬:【我一个人可以。】   回复完这句话,她扭头打量了一圈,没看到顾辞年的身影,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长了千里眼,怎么会对自己的动态了如指掌。   她正想着,顾辞年又回复:【不如我来照顾你?】   倪布恬笑着打字:【你要应聘助理啊?我可请不起。】   顾辞年秒回:【我很便宜的,给亲就行。】   不要脸。   倪布恬:【心意领了,我有助理了,谢谢。】   之后又开拍,顾辞年没再回复。   晚上收工,顾辞年最后一个到酒店。   洗完澡,他换了身衣服,对着穿衣镜照了照,故意没吹头发,拨愣着尚在滴水的湿发,神清气爽地走到倪布恬房间门前。   怕敲门声引起注意,他给她发微信:【助理来应聘了,麻烦开下门。】   等了数秒,面前门板倏然被拉开,倪不逾斜倚着门框出现在门内。   两人如出一辙的懒散姿势,一个倚着左边门框,一个倚着右边门框,面无表情地对视着。   作者有话要说:  弟弟:我看看是哪个狗男人半夜来敲我姐的门! 第61章 姐夫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 顾辞年先扬眉笑了声:“弟弟, 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称呼, 倪不逾眉心蹙了下, 没吭声。   顾辞年:“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他眼风漫不经心地向走廊里一瞥:“被人看到可不太好哦。”   倪不逾唇角拉得笔直,听到这话,他丢开门把手, 转身朝房间走去。   顾辞年低笑了声, 悠闲自得地跟进去。   等他反手将门关上, 倪不逾才开口:“知道被人看到不好,还非要在这个时间过来。”   顾辞年无视少年眼底的讥讽,“因为忍不住啊。”   他面上是一贯的坦然自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倪不逾:“就和你明明知道翘课不好, 还忍不住想往学校外面跑是一样的道理。”   倪不逾:“……”   他忍了忍, 别过脸去,劝自己不和他一般见识。   顾辞年好笑地打量着他的神情, 大剌剌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托着下巴, 神情愉悦地看着少年:“说真的弟弟, 你成绩怎么样?”   倪不逾敞着腿坐在沙发上, 人往后沉着,背懒散地贴着椅背,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顾辞年低笑了声。   他这满身戒备一逗就要炸毛的模样和小时候的江甜还真的有点像,不过江甜可比他要可爱得多。   顾辞年半笑不笑地继续逗他:“需不需要姐夫给你补补课?”   “滋拉――”   沙发腿被倪不逾的动作撞得猛然向后一退,他已经蹙眉站了起来, “你是谁姐夫?”   顾辞年抬眸看看他,没说话,答案明白写在眼睛里――   你说我是谁姐夫?   倪不逾心里还别扭着,不肯在他面前承认他是倪布恬男朋友这个事实。半晌,他从鼻子里冷哼了声,没什么好奇地说:“不劳费心,我成绩够用。”   话音刚落,倪布恬关掉吹风筒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什么不劳费心,你们在说什么呢?”   收到他的微信时她头发还湿漉漉的,就让倪不逾帮忙去开门,这会吹了头发出来对两人之间的话题着实很好奇。   向来气场不对的两个人终于学会了和谐相处?   “弟弟说他成绩很好,不需要补课。”   顾辞年起身朝倪布恬走过来,语气赞赏:“不愧是我们家甜甜的弟弟,就是聪明。”   倪不逾:“……”   他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偏偏他家傻姐姐好像还挺吃这套,唇角倏得一翘,眼底便全是笑意:“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是谁家弟弟。”   顾辞年接话接得无比自然:“嗯,我家的。”   “……”   倪不逾无语地瘫回到沙发里,表情一言难尽。   倪布恬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眸看向他:“倪不逾,你上周又被请家长了?还威胁苏叶不要告诉我,两天不管你胆子越来越肥了你!”   倪不逾:“……”   倪布恬又瞥了眼他的行李箱,目光如炬:“作业带了没?明天乖乖在酒店写作业,不许出去乱跑。”   倪不逾:“……”   顾辞年眉梢微扬,眼底闪过丝好笑的讶异,显然没想到话题竟直接朝着训孩子的方向策马奔腾了。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倪布恬看了会儿,眸底涌起丝罕见的温柔,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顾忌到倪不逾也在,他微微向她凑近了分,才软着嗓子低声说:“我们甜甜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倪不逾双手抄着兜,头往一边扭,一副对他们的谈话满不在意的模样,耳朵却不由自主竖起来。   半晌没听到顾辞年在说什么,反而一转眸看到倪布恬脸颊布满暧.昧的红晕,正板着的一张脸宛若冰山消融,忽而盛满了娇羞的温柔。   “……”   倪不逾烦躁地转回目光,从鼻子到心口哪哪都泛酸,简直没眼看。   顾辞年又稍稍抬高了音量,劝她:“学习在于日积月累,不急于这一时。明天是除夕,不逾好不容易来探个班,就别让他写作业了吧。”   倪不逾看到倪布恬垂眸考虑了一秒,更确切地说,连一秒都不到,就点了头:“那好吧。”   倪不逾:“……”   房间里窗户紧闭,暖气开得很足,夜色寂静安宁,一丝风都没有。   他却突然觉得很冷。   长腿一晃,他皱着眉没好气地踢了脚无辜的行李箱――想连夜打飞的回去了。   ******   考虑到倪不逾在这,顾辞年有意克制着,始终没和倪布恬太过亲昵――怕刺激到眼前这个占有欲旺盛的护姐狂魔。   饶是如此,倪不逾看他的眼神里也像淬着冰。   顾辞年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半了。他抱臂斜靠着柜子,看向两姐弟,“不早了,早点休息。”   倪不逾的表情几不可查地舒缓了一分,好像在迫不及待地盼着他走。   顾辞年朝倪不逾抬了抬下巴:“不逾睡哪个房间?我送你过去。”   这个酒店整体包给了剧组,所有的房间都是由生活制片来分配,寥寥剩下几个空房间,房卡都被制片主任保管着。   倪不逾其实也刚到没多久。   倪布恬说:“今天太晚了,听说制片老师发烧了,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了,今天先让不逾在我房间凑合一夜算了。”   “那怎么能行?”顾辞年闻言站直了身子,话锋一转,道:“弟弟还在长身体,怎么能随便委屈?”   倪不逾:“??”   顾辞年不容置喙地说:“就让他今晚暂住在我房间。”   倪不逾下意识问:“那你睡哪?”   “我啊――”   顾辞年顿了一秒,视线若有似无地往倪布恬整洁的大床上一扫,又慢悠悠落回到倪不逾的脸上。   眼看少年眉目一凛当即就要翻脸。   他唇角一勾,慢条斯理道:“――当然也睡我自己的房间。”   倪不逾暗暗松了口气,余光瞥见顾辞年唇角漾开愉悦的笑意,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又被人逗弄了。   他倒吸口气,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他妈……   “不用了。”倪不逾冷声拒绝道:“我不习惯和男人一起睡。”   说完,他赌气在沙发上坐稳了。   顾辞年抬脚朝他走过来,手掌往沙发扶手上一撑,他慢慢俯身向倪不逾靠近。   倪不逾半抬眼皮,和他对视。   顾辞年思杵一秒,沉声开口:“你都快成年了,再和姐姐睡一间房恐怕不太方便。”   “你姐姐是个艺人,艺人很容易被人把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拉出来评头论足。”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彼此才能听见,“就算是亲姐弟,也得互相留空间。”   他神色认真,语气平静又诚挚。   倪不逾表情一滞,默不作声地垂下了眼皮。   ******   其实倪布恬也觉得倪不逾和顾辞年睡一间房比较方便。   但她了解倪不逾,怕他误会多想便没有开口。   没想到倪不逾却主动点头同意了顾辞年的提议。   也不知道顾辞年刚刚跟他说了些什么。   顾辞年主动拖过倪不逾的行李箱带他回了房。进房间,他找出双新拖鞋递过去,“先去洗澡吧。”   倪不逾沉默着拿出换洗衣服,强压着别扭进了浴室。   热水放出来,浴室里渐渐充盈起缭绕的水雾,倪不逾仰脸任热水在身上冲了会,蓦然听到浴室门被扣响。   顾辞年的声音传了过来:“给你找了条新毛巾,搭在门把手上了。”   倪不逾沉默一瞬,说了句:“谢谢。”   洗完澡,倪不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迎面递来一只吹风机。   他脚步一顿,顾辞年朝他扬了扬眉,“吹干头发赶快睡了。”   看顾辞年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挂在门把手上的毛巾,他嘴唇动了动,还是干巴巴解释了句:“我自己带了毛巾。”   “嗯。”顾辞年眼尾闪过丝笑意,转身走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等倪不逾吹完头发,顾辞年已经抱着被子在沙发上躺下了。   他束手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一米八五弓腰缩腿窝在沙发上的男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上了,别扭地说不出话来。   “给了换了干净床具,去睡吧。”   顾辞年抬眸看他,神色有些疲倦,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漫不经心:“不用感动,我也不习惯和男人一起睡。”   “不过谁让你是弟弟呢?”   “……”   倪不逾蹦到唇边的一句谢谢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新换的床单枕套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莫名有种催眠的作用。倪不逾困倦地抬了下手,发现顾辞年已经起身帮他关掉了灯。   只留了墙角边一个昏黄微弱的小夜灯。   昏昧难辨的光线中,他看见顾辞年趿拉着拖鞋又缩回到那个对他而言明显又窄又短的沙发上。   倪不逾挫败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在黑暗中低声说了句:“谢谢。”   “客气什么?”   隔了一秒,顾辞年淡声回了句。   寂寂夜色里,他的声音也像沉在无边暗夜中,清冷平静,“你是甜甜的弟弟,当然就是我的弟弟。”   “……你不用这样。”倪不逾侧身躺着,眼睛慢慢睁开,视线落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窗帘上,觉得这话矫情地让他说不出口,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你对她好就行。”   “我会对她好。”顾辞年低声说,清冷的音色里糅杂着隐秘的缱.绻:“远在你认识她之前,我就决定要对她好。”   “……”   远在你认识她之前……   倪不逾猛然翻身坐起,惊讶地望向沙发上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前面有点小bug,修改了一下:甜甜和影帝是七岁认识,八岁分开,然后甜甜比不逾差不多大十岁哈(确切来说九岁半)。之前写的不逾时17岁,现在改成16了,甜甜还没过26岁生日,差不多25岁半,嘻嘻。   又一周过去了,再来推一下我的预收文:《一分钟抱紧》,感兴趣的朋友们麻烦收藏一下哈!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初步设定大概还是要火葬场安排一下的。   朋友婚礼上,周知意见到近期轰动A市的商业贵胄陈宴。   男人落拓而坐,白衬衫松开两颗扣子,下颌冷厉,喉结突出,性感又禁欲。   朋友耳语:“百分之百你理想型,冲过去,拿下他。”   周知意:拿……拿过了……   ―   婚礼过半,陈宴将周知意抵在换衣间角落,醉意微醺地咬她锁骨。   “是谁说要嫁给我?吃干抹净转身就走?”   周知意被压拽着坐在他大腿上,轻抚他喉结:“陈总,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梦做久了,总归要醒。”   “好。”陈宴箍紧她的腰,咬她锁骨下那颗浅色的痣,音色沉哑又迷离。   ――“那你把这颗痣还给我。”   ――“它原本,是长在我心上的。”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你是我日日夜夜的梦中人。】 第62章 除夕   倪不逾被顾辞年大方透露出的秘密震惊得失眠了半夜, 直到凌晨四点多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天刚蒙蒙亮, 顾辞年就起床了, 看倪不逾睡得正沉, 他连灯都没敢开。   倪不逾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揪着睡乱的头发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看周围的一切, 又看见转角衣架上顾辞年的外套, 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不太真实的梦。   他随手抓过手机, 带着刚醒的低气压兴致缺缺地翻着班级群里刷得正热闹的群消息。   一群半大少年正在讨论放假前犯错误被抓到的隔壁班同学。   【高价倒卖假签名,通报批评请家长就算是轻的了,万一人家追究,那他就是妥妥的诈骗啊, 高考都得受影响。】   【幸好我上个月手头紧, 没买上,不然就真的要哭了。】   【我也是, 差点没忍住找他买我老公的签名。不过后来一想我老公很少给人签名的, 觉得他这渠道有点不靠谱, 就没买。】   【你老公是谁?】   【顾辞年啊, 给你们看他的绝美生图,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他用眼神鲨我!】   ……   倪不逾一言难尽地把手机丢在一边,从喑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轻哼。   他翻身下床,想了想,又把手机捞过来,难得地在群里发了句言――   【顾辞年看不上你的, 劝你死心。】   他抓着乱发,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脸拿到手机一看,那女生给他连发了20把血/淋/淋的大刀,追杀他的消息足足翻过好几页。   末了,又笑嘻嘻地在群里艾特他:【既然顾辞年看不上我,不然逾神你把我收了?】   倪不逾扯了扯唇:【抱歉,我也看不上你。】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收破烂的。   倪不逾难得兴味盎然地看那女生在群里哭天抢地撒泼打滚,正看着,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略微面熟的男人,他想了想,却想不起在哪跟这人见过。   男人拎着热气腾腾的午饭,自我介绍道:“我是阿远,顾老师的助理,他让我来给你送午饭。”   倪不逾接过来:“谢谢。”   阿远又说:“给你留个我的电话,我就在楼下,你吃完饭如果想去片场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   倪不逾摸了摸鼻子:“谢谢远哥。”   *******   片场。   倪布恬和雷雪并肩坐在休息处,边烤着手边看不远处演员们试戏。   雷雪似乎是嗓子不舒服,每隔一分钟便要清一次嗓子。   倪布恬默默听了几分钟,终于听不下去了:“我去帮你找点含片。”   “不,不用。”雷雪拽住她的手,脸上是蠢蠢欲动,声音却含含糊糊,犹豫了会,还是捂着嘴巴凑到她耳边,“我昨晚撞见一件事!你别告诉别人!”   倪布恬心口一滞:“……什么事?”   “就昨天半夜啊。”她边说,边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看顾辞年,“我看见咱们影帝带了个小帅哥回房间。”   “……”   “我正打算开门,刚好就撞见了,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雷雪回忆了下当时的场景,表情莫名兴奋:“你别说哦,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还真是赏心悦目。”   “……”   “你说――”雷雪又欲盖弥彰地清嗓子:“影帝他这么多年连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平时对异性又那么冷淡,会不会是……”   话音未落,她眼珠一转,瞥见昨晚那个只来得及看见侧脸的小帅哥从顾辞年保姆车上下来,漫不经心地抄着兜跟在阿远身后走来。   雷雪简直想尖叫:“就是他,他昨晚穿的就是这件外套!卧槽,影帝这么明目张胆的吗?我以前可从没听说过他有那方面的倾向啊,他也藏得太严实了吧!”   倪布恬一言难尽地按住她激动的双手。   “那个……”她艰难地扯了扯唇:“不是每两个同住一室的男人都是那种关系的。”   她觉得雷雪简直是标准的腐眼看人基。   掌握着一箩筐的圈内八卦,腐眼看人基的雷雪一脸高深莫测地拍了拍倪布恬的手:“宝贝,你就是把人想得太单纯了,我跟你说啊……”   还没等她展开细细来说,倪不逾已经垂着眼站在了两人面前。   他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看向倪布恬:“姐。”   雷雪:“……”   雷雪:“!!!”   雷雪:“???”   他是倪布恬的弟弟?   倪布恬的弟弟为什么会在深更半夜跑去和顾辞年同居一室?   是倪布恬和顾辞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还是弟弟和顾辞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   不不不,叫姐姐又不一定是亲姐。该不会,倪布恬早就知道影帝的秘密了吧?   一百个念头同时往脑子里涌,雷雪凌乱了。   好在倪布恬在她产生更为奇怪的猜测前及时开口:“介绍一下,这是倪不逾,我亲弟弟。不逾,这是雷雪,叫姐姐。”   倪不逾:“雷姐。”   雷雪:“……”   倪布恬又把雷雪拉到一边,斟酌着措辞简单解释了一句:“不逾过来陪我过年,昨天到得晚了,制片老师生病睡下了,我就没来得及问他要空房间,恰好在楼下碰上顾老师,他就把不逾带去他房间凑合了一晚。”   “哦。”雷雪终于懂了。   下一秒,她又不太懂了――影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这还是是她认识的影帝吗?!!!   沉默半晌,她慢慢吐出一句:“……弟弟真帅。”   “不过你能不能跟他说说,别叫我雷姐,叫姐姐。我感觉自己生生被他叫老了十岁。”   倪布恬:“……”   ******   今天是除夕,晚间又下了雪。   剧组十点钟就早早收工,回酒店简单聚了个餐。   倪布恬要控制饮食,没什么能吃的,又不会喝酒,在楼下坐了会和大家提前道了新年好就告辞回了房。   倪不逾也跟着他一起上楼。   他的东西已经被阿远帮着搬到了之前被顾辞年放弃的那个空房间,和倪布恬的房间隔了半条走廊。   倪布恬没有守岁的习惯,开了电视机陪着倪不逾看了会儿春晚。   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节目里,相声演员抛了个包袱,倪不逾扯了扯唇,正想笑,手机突然响了声,他低头瞄了眼,眸色一沉。   倪布恬假装若无其事地扫了他一眼,轻声问:“他……又给你打钱了?”   倪不逾:“嗯。”   倪布恬眼睛盯着电视:“哦。”   短暂的沉默。   倪不逾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冷声开口:“我转回去了。”   倪布恬吸了吸鼻子:“其实……”   猝然的门铃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起身开门,看到一手端着果盘一手拿着饮料的顾辞年。   她下意识地往走廊两边扫一眼,让他进了房。   “给不逾拿了点吃的。”顾辞年站在倪布恬身后,看她将门锁上,趁着倪不逾在看电视,猝不及防地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蹭了下。   温热急促的一个吻,轻柔地像羽毛拂过,让她心尖也跟着一颤。   “快到十二点了。”他淡然自若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拿了罐可乐给倪不逾。   倪不逾兴致缺缺地抬手去接,却见他忽而又把手收了回去。   他略抬眼睑,看顾辞年食指一动,把拉环拉开,又把可乐递回来。   倪不逾:“……”   顾辞年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俊脸面朝电视,视线却落在倪布恬脸上。   坐姿随意又慵懒。   他唇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尾拉出微微上扬的弧度,“这还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一起过年。”   “……咳咳咳!”   倪不逾一口可乐没咽下去,险些被呛出眼泪。   倪布恬和顾辞年一人一边拍着他的背。   顾辞年帮他顺着气,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像个沉稳的一家之主:“别激动,以后哥哥每年都会陪你一起守岁。”   “――咳咳咳!”   倪不逾手抵着额头,恨不得把肺给咳出来。   顾辞年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个厚厚的红包,塞到他手里:“这是哥哥给你的压岁钱,好好收着。”   倪不逾已经快翻白眼了。   顾辞年又掏出一个更厚的红包,越过低咳的少年从他背后递给倪布恬,唇角含着笑:“我们甜甜也得有。”   “从一岁往后,我都给你补上了。”   倪布恬看着那个足有一块板砖厚的大红包,惊讶得咋舌,却又因为他的话,莫名其妙地眼眶一热。   橘色光线下,顾辞年眉目清朗,唇畔含笑,侧脸融在光影里,英俊得一塌糊涂。一颦一笑,都是她心动的模样。   倪布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可抑制地对他多出一分另眼相看的心动和心疼,会不由自主地想对他好,想看着他笑,想和他即使什么都不做地待在一起,想给他所有的温暖与温柔。   感情似乎是个极不讲理的东西,它不请自来,捉摸不定,拉着人一点点深陷,不自觉地沉沦。   顾辞年像是一阵温暖的风,自冬日暴雪中吹过,从此,暖化她一整个寒冬。   ……   倪不逾背脊微弓,还在不住地咳嗽。   他拼命忍住喉咙里的痒意,捏着那个烫手的红包,强忍着,想回头对顾辞年说一句谢谢,再顺便把这个红包还回去。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前一刻还在关切帮他拍背的两个人,正躲在他背后深情亲吻。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一触即离,却完完整整地撞进倪不逾的视线里。   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控制不住吐出一口老血来,忙慌张又别扭地转回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般继续咳嗽。   心里暗暗琢磨着,该从哪个角度把这个砖头一样的大红包砸到顾辞年的脑袋上。   少年默默咳了会,慢慢平复了呼吸。   他坐直身子,扯着唇角露出一个心和气平的微笑:“我也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是吗?”顾辞年诧异抬眸,满眼写着不敢置信。   “真的,你等着。”少年丢下这句像极了打架宣战的话,起身回房间,去拿礼物了。   顾辞年平静疏淡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等门板一合上,立即把倪布恬拽到怀里,温热的气息故意往她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上喷。   他把她牢牢箍在怀里,唇角在她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蹭。   两人之间拱着蒸人的热气。   他低沉又缱绻地低喃:“甜甜,你是不是很想我……”   “你抱抱我。”   ……   顾辞年怀疑倪不逾是跑步前进的。   他刚争分夺秒地含着倪布恬的唇吮了会,正食髓知味时,倪不逾就回来了。   手里还拎着要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严实的大盒子。   “拆开看看。”倪不逾罕见地主动对他笑了笑。   顾辞年和倪布恬惊诧地面面相觑,怔楞了几秒,他才抬手慢慢地去拆包装。   随着精美的包装纸一层一层被剥开,礼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顾辞年垂眸,眼皮抖了下,唇边笑意倏然消散,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他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这就是你送我的新年礼物?”   倪布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层一层精美的包装纸下,赫然躺着一箱脑白金。   “你之前不是伤到了头,记忆衰退了吗?”倪不逾揣着坏笑,装得无辜又乖巧:“改善睡眠,调理肠道,提高免疫力,增强记忆力。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我同学说,送这个给长辈,最合适不过了。”   倪布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倪不逾也笑,偏着头,眉眼之间藏着狡黠的得意。   顾辞年无奈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又落回到笑靥如花的倪布恬身上,抬手抚了抚额头,也低声笑出来。   这一天,没有烟花爆竹,没有美景佳酿,只有一间屋子,两张笑脸,却是他过得最热闹欢快的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要说:  啊呜呜呜呜呜,我的年年甜甜不逾要永远开心幸福!!!   这章 给宝贝们发红包!请大家多多给我留言评论!!电影快杀青了,要进新剧情辽~估计再写个6、7、8、9?万字,就要完结了。 第63章 探班   倪不逾跟组三天, 充当了倪布恬三天的助理。   只不过, 他这个助理比起其他艺人的助理堪称大牌。   别人家艺人懒懒一伸手, 助理就知暖知热地递上热水冷饮, 而倪布恬平日里想喝点冰水、想脱件外套都要和倪不逾磨上半天。   一个不小心还会惹小可背锅――   倪布恬:“我刚才那个奔跑的镜头拍了五六遍,真的很热,我就脱五分钟冷静一下。”   倪不逾:“不行, 会感冒。”   倪布恬:“我以前经常这样干, 五分钟而已, 不会感冒。”   倪不逾:“小可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倪布恬:“……”   倪不逾:“小可经常给你喝冰水吗?”   倪布恬紧紧闭嘴,不再说话,并且在心里暗暗决定,倪不逾再多说一句, 她就要赶他回去写作业!要是他敢反抗一句, 他就再给他加一张试卷!   姐弟俩就这样暗戳戳地较量了几天,看得一旁的雷雪眼冒桃心。   雷雪轻声感叹:“弟弟好霸道啊。”   倪布恬冷哼:“还不讲理!”   雷雪:“我好喜欢啊。”   倪布恬:“……”   又疯了一个。   倪布恬怀疑她是在深山老林里待久了, 看个半大少年都能感觉到新鲜。   她正默默腹诽, 倪不逾端着杯滚烫的热水回来了。   他眉眼不悦地把水杯放在一边凳子上晾着, 对倪布恬交代了句:“小心烫。”   一转身, 雷雪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 “弟弟,吃水果。”   倪不逾顿了一下,接过来,礼貌道谢:“谢谢雷姐。”   雷雪深吸口气,维持住笑意:“不客气呀。”   那边林以平喊了“cut”, 顾辞年走到另一边休息处。   雷雪被叫去补妆,她前脚一走,倪不逾后脚就捏着橘子走到了顾辞年身边,把橘子给了他。   等他信步走回来,倪布恬惊讶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是我看错了吗?你刚刚,是去给顾辞年送了个橘子?”   倪不逾敞着腿在凳子上坐下,“嗯,不想吃陌生人给剥的橘子。”   倪布恬瞪圆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喘匀被呛住,“……他也不喜欢吃别人给剥的水果。”   “昂,猜到了。”倪不逾转头看了她一眼,“所以我跟他说是你剥给他的。”   倪布恬:“……”   倪不逾说完这话就从兜里掏出手机,懒洋洋地玩起了游戏。   隔了两分钟,倪布恬戳了戳他额头,一脸看好戏的笑意:“不逾,看那边。”   倪不逾应声转头,看到那个圆润光滑的大橘子已经被转交到了阿远的手里,此时,阿远正站在顾辞年身后,一条腿闲适地抖着,看着远方,一瓣接一瓣地往嘴巴里塞得正欢。   顾辞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眉心放松,察觉到倪不逾的视线,他悠悠转头,眼皮疏冷地一抬,手掌做刀,抬到颈旁,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倪不逾:“……”   倪布恬免费看了场男人之间的幼稚较量,还不忘煽风点火:“知道你哪里露馅了吗?”   她唇角扬着,“我从来不会给顾辞年剥橘子皮的。”   “……”   倪不逾从鼻孔里轻哼一声,转头觑着倪布恬:“你对他这么冷漠,他还死皮赖脸地粘着你――”   “――他到底图你什么?”   倪布恬:“……”   ******   新年初五,言落作为投资方带着补给过来探班。   金主爸爸出手阔绰,剧组里好生热闹了半天。   言落这趟还带来了盛望舒。   作为从小就被往名媛淑女方面培养的富家千金,盛望舒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贵气,她身材高挑,眉眼明艳,站在言落身边落落大方。看到顾辞年,她仰头笑盈盈地叫了声:“辞年哥。”   顾辞年垂眸看她,眉梢轻挑了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盛望舒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怎么样,你有没有想我?”   顾辞年:“没有。”   盛望舒皱了皱鼻子,嘟囔着:“还是这么冷酷无情,我好歹也是……”   “别瞎说。”顾辞年眉眼轻敛,忽而压低声音,打断她的话。   他似有若无地向倪布恬的方向瞥了眼,发现她早已经离开了。   顾辞年和林以平言落他们在小房间里聊天,房间外,几个工作人员还在窃窃私语――   “那个美女是谁啊,好有气质啊。”   “是言总的女朋友吗?”   “我看她好像对影帝挺亲近的,该不会是影帝的秘密女友吧?”   “不可能,你看见影帝对她笑一下了吗?”   ……   另一边,雷雪边在柜子上压着腿,边低低窃窃地对倪布恬八卦。   “那女孩是盛氏集团的千金,我前一阵子在一个酒会上见过她,长得挺漂亮的,好像私生活也很规矩,不像某些活跃在微博上的网红名媛,高调炫富、拉踩撕.逼。”   “哦。”倪布恬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扭头用手指点了下倪不逾的试卷,“怎么就只有一个答案,步骤要写清楚啊。”   “麻烦,”倪不逾不耐烦:“答案对了不就行了?”   倪布恬可算知道他为什么一看就会,一考就废了。   雷雪把腿掰到头顶上,以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姿势歪着半边身子看过来,“弟弟你这样不行的,要乖乖把步骤写上啊。不过你字还挺好看的。”   倪不逾三下五除二写上最后一个答案,试卷卷吧卷吧往旁边一丢,“写完了。”   倪布恬估摸着开拍还得一会,低头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试卷,“再来写张英语。”   倪不逾:“……”   任凭倪不逾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在片场写试卷的下场,现在的女明星业余爱好都是管孩子写作业吗?槽口太多,简直无处可吐。   结果,他压着满脸烦躁,还没来得及开口,辛格的经纪人搬着个凳子领着辛格过来了,“写作业呢?刚好一起。”   他搓搓手,讨好地对倪布恬拍彩虹屁:“倪老师,你这弟弟可真帅啊,不出道做个爱豆啥的真是可惜了。”   倪不逾心里冷哼:劝人从艺,天打雷劈。   经纪人话锋一转:“听说不逾弟弟数学学得不错,刚好给我们家辛格讲讲题h。”   倪不逾:“……”   片场在线做作业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搞一对一先进帮后进了是吗?   他可真是服了!   再耷眼扫一眼辛格圈起来的那道题,他简直无语到无以复加――这么简单的题目还要来问?他不是对外一直号称学霸的吗?   倪不逾再一次:劝人从艺,天打雷劈。   怕打扰两个少年学习,倪布恬拉着雷雪往一边挪了挪。   雷雪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不过这盛大小姐特意跟过来探班影帝,我好像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倪布恬心头无端一紧,抿了抿唇说:“或许她是言落的女朋友呢?”   “怎么可能?”雷雪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到倪布恬耳边:“据可靠情报,言落的现任女友是影后蓝心。”   “……”   倪布恬怔了怔,一时间再也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她抬眸看了眼小房间紧闭的房门,隐约听到盛望舒的欢笑声,胸口无端发闷,心口涩涩的,说不清缘由。   ******   等林以平从小房间出来,剧组继续拍摄。   盛望舒很少过来拍摄现场,贪新鲜,跑前跑后地跟着看热闹,又坐在林以平身边一起看监视器。   一旁,顾辞年向监视器后扫了眼,语气里压着不悦:“你带她来做什么?”   言落不以为意:“月亮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过来给你探个班也很正常吧。”   “她是和你一起长大,不是和我。”   “行,是和我一起长大,和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行了吧。”言落吊儿郎当地笑了声:“喂,你该不会是怕你那个小甜甜吃醋吧?”   顾辞年蹙眉:“你怎么说话的?”   言落一脸无辜:“我有哪句话说错吗?”   顾辞年不耐烦地睨他:“小甜甜也是你能叫的?”   “……”   言落真是服了:“行,倪布恬,倪小姐,可以了吧!好了,不说这个,你今晚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顾辞年:“不。”   言落轻叹口气:“我前几天去你家拜年看老爷子的脸色可不怎么好啊,平时也就算了,过年都不回家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顾辞年神色未变:“工作忙,他能理解。”   言落犹豫地张了张嘴巴,半天才低声问出口:“这么多年了,你还记恨老爷子呢?当初他不是不知道你的存在吗,不然怎么也不会让你……”   顾辞年没说话,眉峰低压着,眼尾勾出冷淡的弧度。隔了会,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言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话。   他视线落在盛望舒身上,看她正歪着头不知在和林以平说着什么,眉眼弯弯。他慢慢转过视线,问顾辞年:“你和月亮打算怎么办?”   顾辞年轻嗤了声,仿佛听到一个无稽的笑话:“我和她之间有什么需要打算的?”   言落虚虚握拳轻咳了声:“你家老爷子可是几年前就看好这个儿媳妇了,年前饭桌上还和盛叔叔提起过这事。”   “他看好是他的事情,我娶谁凭我的心意。”   顾辞年没什么心情和他扯这种无稽之谈:“这都哪一年了,你们那满脑子的封/建残余思想能不能拿水管冲一冲?”   “倒是你,”顾辞年眼尾微勾,似笑非笑地觑着他:“你才应该好好想一想,打算和她怎么办。”   言落眼神一黯,哑口无言。   顾辞年成功在他心口戳中一刀,抬脚走了。   ******   盛望舒和林以平相谈甚欢,心血来潮要换上戏服客串个角色玩一玩,吓得言落赶忙拉她走。   “小姑奶奶,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盛望舒不服气,“我试试怎么了?万一我像辞年哥一样天赋异禀呢?”   顾辞年凉凉道:“没有万一。”   说这话时,他的视线穿过片场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到倪布恬身上。   可惜,倪布恬正专注地监督辅导倪不逾学习,连眼神都没分他一个。   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了,她生生一副金牌教师上身的模样,看样子恨不得当场把倪不逾辅导进清华。   顾辞年摇头低笑了声,眸光一转,看向言落:“你们要回去了?”   言落:“如果你舍不得我的话也可以……”   顾辞年:“赶快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分:“顺便把我家小朋友带走。”   “你家哪来的小朋友……”言落眉梢一挑:“倪布恬的弟弟?”   “嗯。”   还挺不拿自己当外人。   言落笑:“人家也未必愿意跟我走啊。”   “你等等,我去跟他说。”顾辞年家长范拿得十足:“他会同意跟你走的。”   “怎么?想老婆了?”言落抬手搭上他的肩,凑近他耳边,揶揄一笑:“嫌小朋友碍着你办正事了?”   “嗯,想了。”   顾辞年面对揶揄丝毫不为所动,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我自己的老婆我不想你想?”   言落:“……”   不敢想不敢想。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逾心里苦==   年年急吼吼地赶走小舅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上章 红包已经发啦) 第64章 发现   倪布恬眼睛盯着倪不逾的试卷, 心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她听到辛格在和经纪人聊天, 问:“那个姐姐真的要客串啊?”   经纪人:“是吧。”   辛格年纪小, 涉世未深, 有时候想法也难免天真,“可是这场戏不用群演啊。”   经纪人笑他傻:“随便加个路人甲的角色不就好了,到时候后期制作时再剪掉就行了, 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辛格低声嘟囔道:“林导不是最讨厌别人在剧组里玩票吗?”   “傻孩子, 那也是要分人的啊。”经纪人抬手敲了下他脑门, “我们这些没背景没资源的小演员当然不能乱玩,人漂亮姐姐是小演员吗?人家是资本方!你没看出来她和顾辞年关系匪浅啊?”   辛格实话实说:“没看出来。”   经纪人直笑他傻,两个人的关系哪能只看表面那么简单,如果不是关系匪浅, 人家大小姐何必跋山涉水地飞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探班?   倪布恬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了几句, 听到这,已经完全不想再听了。   她抬手从倪不逾耳朵上摘下一边耳机, 训他:“写题时要专心致志, 听什么歌?”   倪不逾正要反驳, 转眸看到她面不改色地把耳机戴上了。   倪不逾:“……”   试卷一推, 他把笔丢在桌子上, “不写了。”   耳机里正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倪布恬两手捂着耳朵,脚尖随着节拍轻轻点着地,对他的举动没丝毫反应。   倪不逾被她的模样逗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恰巧进了一条新微信, 他随手点开――   顾辞年:【小朋友,有个好玩的地方要不要去?】   倪不逾:【不去。】   隔了两秒,他又问:【什么地方?】   顾辞年给他发来一张截图,是飞回A市的航班信息。   倪不逾:【。】   一般他发出这个符号,就是懒得再说的意思。   不过这套放在顾辞年这里完全没用。   顾辞年又随手给他发来一张图片,是明晚将在A市举办的PUBG中韩对抗赛的门票,三张。   倪不逾正无精打采的眼皮一抬,放大那张图片仔细看了看,心下微动。   公开售票那天,朋友在电脑前守了两个小时都没能抢到一张门票,结果现在眼前凭空出现了三张?   要是让那两个二货看到这门票,还不得直接乐疯过去,估计都能直接抱着他的大腿叫爸爸。   倪不逾犹豫了一瞬,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偏头朝顾辞年那边扫了眼,看他正懒懒散散地和言落聊天,没一丝要看手机的意思。   他退出聊天页面,打开了朋友圈。随便刷了两条又打开对话框,顾辞年那边还是安安静静的没动静,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显示。   敢情又是在逗他玩?   这人是不是把他当猫了?逗他上瘾?   倪不逾不悦的揿灭手机,往兜里一甩,就要起身,偏偏手机在这个时候又震动一下。   他看都不想再看,直接抬脚往外走。   下一秒,就被倪布恬拽住手腕,“干嘛去?”   “上厕所。”倪不逾冷冷耷着眼皮,看着还剩下大半张的英语试卷,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出去。   倪布恬松手放了人。   倪不逾慢慢悠悠溜到没人的角落,发了会呆,闲得无聊,又忍不住看了眼微信。   顾辞年:【送给你。】   倪不逾冷哼:【无功不受禄。】   顾辞年这次倒回复地很快,直接又发来了一张图片。   倪不逾打开,看到购物车里长长一竖排的王后雄和曲一线,琳琅满目,直扎眼球。   顾辞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小朋友,自己选。】   倪不逾:【……】   操!   顾辞年:【还有,你可不是没有功劳。能成为甜甜的弟弟,你上辈子一定功德无量。】   倪不逾:他就是靠这套骚话才骗到倪布恬的吗?他他妈真是服了!   走,必须走,再待一分钟他就要吐了!   ******   当天下午,倪不逾前脚刚跟着言落上车,小可后脚就回来了,苏叶也跟着一起来了。   她对这边的环境啧啧感叹了两句,跟倪布恬分享好消息:“《流火荒原》那边联系我们了,阮念真这个角色定下来了!他们那边正在做前期调研,剧本还没磨完,初步定在六月开工。”   倪布恬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如果进度顺畅的话,《暗夜》大概四月中旬就能杀青,中间刚好还能空出一个月的时间喘喘气。   得到了想要的角色,倪布恬莫名憋闷的胸口终于舒畅了些。   小可回家休息了五天,陪父母过了个团圆年,年底又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年终奖,整个人容光焕发,一放下行李就直接进入到工作状态。   “老板,不逾走啦?”她左右打量了圈,没看到倪不逾的身影。   “刚走。”倪布恬说:“说要回去参加同学聚会。”   他哪是喜欢参加同学聚会的人?倪布恬失笑,不过是被压着写作业写烦了。   “啊。”小可有些失望:“他帮我代了五天班,我还说要好好谢谢他呢。”   苏叶托着下巴问:“你打算怎么感谢他?”   “当然是送他最需要的东西,我礼物都买好了。”小可兴冲冲地拉开双肩包拉链,掏出一叠厚厚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倪布恬眼皮一耷,入目便是三个清晰显眼的大字――王后雄!   倪布恬:“……”   苏叶“噗”一声笑了,“幸亏那少爷是走了,他现在要是还坐在这,估计你头就没了。”   小可:“……”   ******   倪布恬当晚早早就收了工,苏叶从剧组借了辆车,开车带她和小可去镇上吃了顿饭。   因为是新年,大多饭店都打了烊,苏叶开着车穿街走巷地找了足有十来分钟,才找到一家开着门的火锅店。   热气迎着寒风往外冒,苏叶点了份羊蝎子火锅,又叫了两听啤酒。   她轻松抠开拉环,给自己倒上一杯,晃着易拉罐问倪布恬:“来两口?”   倪布恬按着杯子直摇头。   店里人少,也没什么人认识她,她索性连帽子都没戴。   老式铜锅端上来,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倪布恬捞了块小小的骨头,慢慢地咬。   苏叶和小可碰了下杯子,灌了口冰凉的啤酒,看她:“上次不是说要尝试喝酒吗?”   倪布恬:“反悔了。”   “说真的,你到底为什么喝不了酒?以前喝伤过?”   倪布恬用筷子戳着骨头缝,没抬头:“就是受不了酒精的味道,一闻就反胃。”   “嗨,”苏叶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不会喝酒也没什么,反正咱们又不是靠陪酒上位,来,吃菜。”   倪布恬双手捧着陶瓷碗接过她夹来的菜,笑意盈盈地说:“谢谢老板。”   随便吃了点青菜,倪布恬放下筷子,隔着玻璃向窗外望了眼,无意中看到对面那家甜品店,玻璃窗上贴着醒目的菜单,她看到年糕红豆汤的字样。   原来上次顾辞年就是在这里给她买的红豆汤啊。   回想到那天的场景,她眼睛不由自主地弯起,低头笑起来。   “喂!”苏叶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倪布恬回过神来:“啊?怎么了?”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苏叶斜着眼睛打量她,意味深长地问:“别是偷偷谈恋爱了吧?”   倪布恬耳根一热,犹豫着干脆直接借这个机会告诉她们好了。   却听苏叶又说:“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可不能谈恋爱。O,这家小店味道不错,你再来一块?”   倪布恬几欲涌到唇边的话就这么生生咽下了。   ******   三人回到酒店时,剧组还没有收工。   倪布恬洗完澡,掐着时间给倪不逾打了个电话,叮嘱他照顾好自己,记得写作业,被少年三两句敷衍过去。   她摇头笑了笑,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难得不熬大夜,她却有些失眠,在床上滚了会,她打开灯,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上的视频软件,左挑右选,最后找了部顾辞年的电影来看。   黑色的屏幕从中间撕开一道昏昧光线,而后慢慢向上下两边拉开帷幕,淅淅沥沥有节奏的雨声中,穿着黑色夹克的顾辞年出现在雨幕中,直视镜头,眉眼深邃,一步一步走近。   雨水顺着他的面部线条一道道往下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忽然扯唇笑了下,笑容颓唐又带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恶,一张冷白的脸,英俊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画面定格在他的邪笑上,镜头快速一转,影片开始……   倪布恬本意是想找部电影随便看看来催眠,没想到剧情太精彩,不断反转,她反倒越看越精神。   不得不承认顾辞年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型演员,每一个眼神动作都拿捏精准,表现浑然天成,即使后期配合剧情刻意换上邋遢的衣服,化上了疤痕妆,却还是能从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勾人的劲儿。   倪布恬将他一个回旋踢的动作拉过来倒回去地重看了三四遍,咬着手指打开了弹幕,然后躲在被窝里低调地随弹幕上的花痴姐妹们“啊啊啊啊”地土拨鼠尖叫了一回。   看着弹幕上从外貌到演技、几乎盖住演员全脸的花式彩虹屁,倪布恬油然而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的骄傲――   这个男人现在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小阿忍。   顾辞年的微信进来时,影片里正播到他拽着女主角进了狭窄/逼/仄的小房间。   房间光线昏暗,他把女主角压在了角柜上……   手机“叮当”一声弹出一条微信提醒,倪布恬吓得手腕一抖,这才发现自己脸颊有些热,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   她捂着脸摇了摇脑袋,看到顾辞年发来的微信:【开门。】   她怔楞了一瞬,抿了抿唇,将页面又切回到电影上,没有回复。   心想着,等不到她的回复他大概就会回去睡了。谁知,她点了下暂停键,正打算接着往下看时,顾辞年竟直接给她打来了电话。   倪布恬心头一跳,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接通了。顾辞年的声音低压着,从听筒里传出来,莫名有些禁欲:“宝贝,开门。”   倪布恬头皮跟着麻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此刻正明目张胆地站在她的房门前给她打电话,还明目张胆地叫她宝贝!   倪布恬脑子嗡的一声,丢下手机跑到门后,将房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人影一闪,顾辞年闪身进了房间,房门迅速“咚”的一声关上,她被他压在了门口柜子上。   一如电影里的那个镜头。   只不过他此时没有化颓丧的疤痕妆,刚洗过的脸上还带着些微湿意,皮肤干净白皙,额发上有细闪的水珠随他的动作“嘭”一下滴落到她的鼻尖上。   倪布恬下意识皱了皱鼻子,眼前光线一黯,顾辞年俯身低头,将她鼻尖上的水珠舔去了……   一种酥麻的战栗从脚底叫嚣着直接攀升到头皮,倪布恬觉得自己好像熟了……   她用力推开顾辞年,扭头溜走,又被他拽过来,搂在怀里。   他俯身,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肩,深深吸了口气,轻声缱绻道:“好甜。”   “甜甜,好想你。”   “让我抱抱。”   倪布恬张了张嘴巴,本沸腾的一颗心随着他的低喃软下来,化成了一滩水,拒绝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安静地任他抱了会,手臂慢慢抬起来,想环上他的腰,他却不正经地在她颈后呼起了热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她。   双唇也在她颈侧蹭来蹭去……   倪布恬手指一缩,猛然推开了他。   “抱够了吧,你该回去睡觉了。”   “不够。”顾辞年微歪着脑袋直直地看她,“还要抱。”   倪布恬心底没出息地小鹿乱撞,表面上维持镇定,绕开了他。   顾辞年视线随着她,慢悠悠落在她随手丢在床头的手机上,看到那还未自动熄屏的画面,眉梢一挑,唇畔慢条斯理地勾起一抹笑。   像个藏着 欲/念的斯文败类。   “你在看这个啊。”   倪布恬刚才怕他在门外被人看到,急着去开门,便把手机随便丢在了床上,这会猝不及防被他看了个正着,脸颊登时热了起来。她一把抓过手机,强装镇定地关掉视频,“听说这部电影不错,我就随便看看。”   “知道通常情况下这种镜头后面应该发生什么事情吗?”顾辞年上前一步,搂过她的腰,不由分说俯身往下一压。   “不过我没拍。没关系,”他低笑了声:“现场表演给你看……”   倪布恬失去重心,下意识伸手,想扶住床头,没想到冲劲太大,木质床头倏然发出“咚”的一声响。   脚随之往后退,踢到床头柜上,又是“咚”的一声撞击声。   橘黄灯光勾着男人深邃的眉眼,勾出眸光里那直勾勾的欲/念,是直白又压抑的诱惑,倪布恬垂下眼睑,感觉眼皮都在发烫。   耳边,顾辞年忽然低沉颓丧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甜甜,别推开我。我今天很难过。”   倪布恬胸口揪了一下,手指顺从地抚上他的背:“你……怎么了?”   “我都五天没和你独处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想我。”   “盛望舒过来探班看我,你也不吃醋。”   “甜甜,你好像总是不需要我,一直是我喜欢你更多。”   他竟然一句一句地,认真地抱怨起她来。   倪布恬睫毛颤了颤,紧抿着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再上扬。   她轻吸口气,双手捧住他的侧脸,主动踮脚吻了吻他的唇。   轻轻软软,一触即离。   顾辞年低垂着的眼皮忽而抬起,眸底漆黑幽深,像是蕴着火。   他唇角轻勾着,藏着得逞的笑意,又向她逼近了些:“你是不是应该弥补我?”   倪布恬:“??”   他一脸理所当然:“补偿我今晚抱着你睡。”   下一秒,又是“咚”一声巨响――倪布恬不知哪来的一股羞愤的蛮力,直接将他推开,他猝不及防向后一退,又撞到柜子上……   “别装了。”   顾辞年手肘向后撑,懒懒散散地斜靠着柜子看她,“你明明想我想得要死。”   倪布恬简直没见过比他更不要脸的人,又被他逗弄地无力招架,干脆背过了身去不理他。   沉默片刻。   顾辞年抿唇轻笑,俯身从背后抱住了她。   “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有点想你。”   “……”   “哪怕你现在就在我面前,我还是想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倪布恬心上,像一片温柔的羽毛,又像一招剑走偏锋的剑法,精准无误地戳中她的软肋。   “你习惯睡哪一边?”沉默片刻,倪布恬听到自己轻声问。   ……   台灯关掉,室内陷入黑暗,影影绰绰的光线里,顾辞年眼睛很亮。   倪布恬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阿忍,给我讲讲你这些年的事情吧。我都不知道你后来过的好不好。”   顾辞年牵过她的手指吻了下:“好。”   ******   倪布恬不知道自己后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她被顾辞年紧紧箍在怀里。   她额头蹭在他胸前,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安心地拱了拱脑袋,又昏沉阖上了眼睛。   凌晨,倪布恬还未睁开眼睛,顾辞年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仔细算起来,他昨晚一共也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白日在片场里,倪布恬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疼得不行。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旁雷雪忽然悠悠出声:“昨晚没睡好吗?”   倪布恬:“还行。”   两人并肩坐着等戏,周围没其他人,倪布恬端起水杯慢慢喝着水。   雷雪又说:“影帝好像也没睡好。”   倪布恬:“……”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雷雪今天好像怪怪的,说话语气也怪怪的。   她心里有鬼,便专注喝水,不置一词。   雷雪清了清嗓子,悠悠地,继续说:“看他眼底的青色,像不像熬夜开车肾亏的样子?”   “……”   倪布恬一口水呛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捂着嘴巴直咳。   雷雪老神在在地帮她拍背,等她好不容易把气顺匀了,才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抑又赞叹地吐出那句憋了一夜零一上午的话:“能把这朵高岭之花勾到精尽肾亏,姐妹你太牛/逼了!”   “!!!”   “咳咳咳――”   倪布恬一瞬间瞳孔地震,耳朵着火,几乎要把心肝脾肺肾全都咳出来。   她咳到眼尾泛红,眼睛里泛着水光,坚决否认:“你在瞎说什么啊?”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他昨晚在你房门前给你打电话。”   雷雪吸了口气,胸口气血翻涌着,回想昨晚那个让她心脏骤停又少女心沸腾的画面:“他叫你宝贝。”   倪布恬瞳孔持续地震,完全失去了表情,整个人呆若木鸡。   雷雪转头看她,压抑着雀跃和兴奋,眸光灼灼:“我还听到了撞床的声音――”   “――你们昨晚,一定很激烈吧?”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会说你就多说点,来,给雷雪加片酬!   竟然写到了两点半,困晕了QAQ 第65章 赴宴   周围的声音在瞬间全都远去, 只剩下雷雪隐秘、压抑、抱含着难以按捺的八卦兴奋的声音在她耳边360度立体环绕着来回激荡――   “你们昨晚一定很激烈吧?”   “昨晚一定很激烈吧?”   “很激烈吧?”   “激烈吧――”   倪布恬整个人都石化了, 大脑宕机, 感觉自己像是漫画里浑身僵住的小人, 下一秒就能一分两瓣从中间裂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木然地拍了拍额头,拉住还在不住脑补吃瓜的雷雪:“我们没有……”   雷雪一副地下党接头的模样直直盯住她, 低声而快速地说:“别说你们俩什么事都没发生, 昨晚我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了!”   其实那天听说倪不逾深更半夜睡进了顾辞年的房间时雷雪就有过一瞬的怀疑, 只不过她当时随便一想转头就忘记了。   如果不是昨晚亲耳听到顾辞年低声叫倪布恬“宝贝”,她最多以为两个人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的露水情缘,这种情况在这个圈子里也并不罕见。   可那人是顾辞年啊,是平日里疏淡冷漠、骄傲寡言、高贵冷艳的顾辞年啊, 谁能想到他眉眼含笑, 深情缱眷,磁哑性感哄着女人叫宝贝的模样?   这他妈要不是爱情她能当场把头拧下来!   雷雪撞鬼似的缩回脑袋, 把那条刚拉开的门缝又轻轻合上。她偷偷摸摸地靠着门板, 摸着雀跃的小心脏, 脸红心跳的模样好像不是无意间撞见顾辞年的地下恋情, 倒像是自己正在偷/情。   她抚着胸口默默沸腾了会, 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了下情绪,耳边又传来“咚”一声木头撞墙声。   没一会,又一声。   震得她眉心一跳,心脏也跟着砰砰乱跳,只随便脑补了一下画面, 耳根就热了,活像是看了什么限制/级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在心底默默念叨了三四遍“非礼勿听”,捂着耳朵钻进了被子里,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怎的竟联想到自己空窗多年的寂寥,不禁悲从中来……   这会儿,雷雪想起自己昨晚被迫吃狗粮的心酸,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倪布恬,饱含羡慕和怨念,就差直接按头逼她承认了。   倪布恬顿了下,舌头几乎要打结,放弃了抵抗:“我们没有……撞床,没做你想的那种事。”   “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成功吃到可以一秒让微博瘫痪掉的新鲜大瓜,雷雪兴奋地眼冒金光,“怎么样,影帝他是不是特别……勇猛?”   看倪布恬脸色潮红,她尽量换了个稍微保守一些的用词。   倪布恬急得都要结巴了:“我们真的没有……”   雷雪:“嗨,看我在问什么屁话,看影帝那禁欲又隐隐透着勾人荷尔蒙的气质,不用想就知道。”   她酸溜溜地一摆手:“不像我那个三秒真汉子的前男友。”   倪布恬:“……”   沉默几秒,倪布恬抬手托了托差点被惊吓掉的下巴,诚恳地看着雷雪:“看在我没有隐瞒你的份上,你可一定一定要替我保密。”   “你们没想过公开吗?”雷雪问。   这个问题倪布恬还真的没有具体考虑过,但她心里清楚,即使公开也不能是现在。   苏叶说的对,她现在正处于上升期,本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谈恋爱。而且顾辞年粉丝那么多,万一公开,他可能也会遭受一定程度上的脱粉反噬……   虽然他从来不走流量路线,但是倪布恬也不希望他因为这段感情受到任何负面的影响。   雷雪看她这个表情,心里也明白了大半,“封口可以,你得有点表示吧?”   “好,你要什么都可以。”倪布恬讨好地对她弯了弯眼睛。   雷雪开始拿乔:“我封口费很贵的。你知道的,我自己有钱,一般的小恩小惠也看不进眼里。”   倪布恬:“……”   雷雪:“这样吧,既然我们两个这么合得来,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结个亲戚吧。”   倪布恬警惕道:“什么意思?”   雷雪:“让不逾弟弟给我做男朋友吧?”   “……”   顿了一秒,倪布恬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给你号码你自己打。”   雷雪摩拳擦掌地把手机递过去,看到倪布恬果断在她拨号盘上按下三个数字――1、1、0。   倪布恬:“弟弟未成年了解一下。”   雷雪:“……”   ******   雷雪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荤素不忌,却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   当时剧组决定换掉关荷的时候,她也是二话不说就推掉了别的工作赶来救场,只因为林以平曾经在某个酒桌上帮她解过围。   虽说发现了影帝的劲爆地下恋情确实使她振奋到恨不得拿个喇叭满世界宣扬分享,但还是死死咬住牙尽职尽责地帮倪布恬保守秘密,甚至在后面几天的拍摄里,她还总是有意无意地为两人制造更多的互动机会。   搞得倪布恬哭笑不得,只得私下里偷偷对她说谢谢,又含蓄地提醒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大可不必为她做这么多。   雷雪抿唇微笑,不忘逗她:“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好?”   倪布恬:“是很好。”   雷雪:“那可以把弟弟的微信给我吗?”   倪布恬:“……110警告!”   笑得雷雪只想捏她的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   半个月后,源水山的戏份全部拍摄完毕,《暗夜》剧组返回A市拍剩下的棚内戏。   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寒冬,等回去的时候柳条已经发起了嫩绿的春芽。   回程那天,剧组租了两辆大巴车去机场。工作人员坐一辆,主创演员和贴身助理坐另一辆。   雷雪拉着倪布恬选了一个后排靠窗边的双人座,倪布恬靠窗,她靠过道。   顾辞年直到快出发时才上车,黑色鸭舌帽低低扣着,一手抄在兜里,另一只手懒散地拎着C家最新款限量款双肩包,抬眼扫了眼已经被坐得七七八八的座位,他径直向后走,坐在了倪布恬身后的位置上。   他下颌线条紧绷而冷厉,浑身散发着不太高兴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惹得其他人纷纷绕开坐。   事实上顾辞年今天却是心情不太好。   主要原因是他昨晚主动献/身要求陪/睡被拒绝了。   昨天剧组晚上没开工,雷雪带了投影仪,窝在倪布恬的房间里拉着她看鬼片。看到半夜又怕得要死,就死乞白赖地在倪布恬的房间睡下了。   顾影帝从晚饭后就百无聊赖地在自己房间等着,足足等到半夜十二点,没想到竟然被单方面放了鸽子。   他发微信让倪布恬到自己的房间来,倪布恬怎么会肯,两人自然谈不拢。   倪布恬哄了几句没成效,情急之下说了句:【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顾辞年:【嗯?】   倪布恬破罐子破摔:【……不忍心看你去冲冷水澡。】   顾辞年:【如果真的不忍心,你可以帮我。】   “……”倪布恬耳根热了热,装作看不见。   顾辞年:【用手?】   “……”倪布恬一秒熟了。   骚话连篇的男人成功把自己内心那点蠢蠢欲动的小火苗给招醒了,毫无意外地失眠了大半夜。   导致今天一起床就压着郁气,浑身低气压。   雷雪霸占着倪布恬的大床倒是睡了个好觉,大巴车一启动,她就心情愉悦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大包话梅,挨个给大家分。   分完身边的倪布恬自然要先讨好制片人爸爸,雷雪捧着两小包话梅笑意盈盈地上供,结果一抬眼就对上影帝冰刀子似的冷漠眼神。   就那么漫不经心的一眼,冰得她头皮发冷,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   她做错事情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雷雪想了又想,为了不被莫名其妙地剪光戏份,决定要讨一讨制片人爸爸的欢心。顾辞年那么冷她自然不敢再去冰山上碰壁,便曲线救国,加倍地对倪布恬好。   一会把自己的颈枕让给倪布恬,一会又帮她调整座椅,再一会,又贴心地帮她调整头上的冷风,等做完这些,她满意地看着倪布恬笑了笑,莫名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雷雪疑惑地用余光悄悄朝身后瞥一眼,不偏不倚地撞上顾辞年宛若冰潭的死亡凝视。   雷雪:“!!!”   妈呀吓死了。   她后知后觉琢磨过味来:这人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她可是百分之百纯直女啊喂!!!   倪布恬昨晚也没睡好,大概是被雷雪照顾地太周到,车行到一半,她就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之后,脑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晃。   雷雪眼看着她的脑袋往右边猛地一歪,随着大巴车转弯,转眼就要撞上车窗玻璃,忙伸手想去扶她,可还是为时已晚。   她皱紧了眉头,等待着听那意料之中头撞玻璃的脆响,却倏然看到一只修长的手从身后座椅缝隙中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倪布恬的脑袋和车窗之间。   倪布恬歪在了那只手上,手的主人轻轻动了动手指,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雷雪捂着肆意蹦Q的少女心,默默别过脸去。   感觉嘴巴里的话梅简直比老陈醋还要酸。   为什么面对她如面对革命敌人、如严冬般冷酷的男人,转眼就能对着倪布恬春风化雨般温柔?   酸,她可太酸了!   ******   回到A市稍作调整后,《暗夜》剧组继续拍摄。   在市区拍戏完全不能像在源水山那般清静自由,围观探班的粉丝每天都在片场外堵着,尽职尽责地接送自家的“哥哥、姐姐、儿子、女儿”上班下班。   倪布恬无形中感觉头上每天都好似悬着一把刀,不敢和顾辞年有任何拍摄之外的接触和互动。   然而顾辞年这个男人却总能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突然出现,把她拽到没人的角落里惩罚似的对她这样那样。   被他吮掉了两回口红之后,倪布恬学会了吃一堑长一智――随身携带口红,以便随时补妆,粉饰太平。   棚内拍摄持续了一周后,苏叶收到了《流火荒原》剧组发来的前一部分的剧本。   苏叶把剧本打印出来给她送到家,说:“还没官宣,不方便在剧组看,你晚上没事时可以先看看。”   又说:“过几天彭导那边和投资方有个饭局,我们可能得去一趟。”   倪布恬收了剧本,点头说好。   《流火荒原》的导演彭泽一年届五十,出身于A市文化圈,是个正宗的导二代,年轻时也没少提笔写文章 。   这次《流火荒原》的剧本就是他带着团队主导编剧的。   饭局时间定在周六,倪布恬当晚没有通告,苏叶陪着她一起去赴宴。   除了倪布恬,《流火荒原》的男女主角都来了,彭泽一的助理把倪布恬和苏叶引进包厢,她笑着和前辈们一一打过招呼。   几个人在包房里聊《流火荒原》原著,相谈甚欢。男主的扮演者刘越早前拿过视帝,最擅长拍军旅片和生活片,国民认可度很高,而女主角的扮演者方筠亚也是中代大青衣里的翘楚,有他们两个在,这部剧完全不用担心收视率。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怎样在保存原著的基础上让剧本更好看。   大概聊了半个多小时,投资方代表陆续到来。   彭泽一领着他的演员们挨个和金主爸爸们寒暄问好,引众人上席。   富丽堂皇的包厢里,水晶灯倾泄着满室华光,唱片机轻轻柔柔地响,倪布恬在这优雅的背景音乐中暗暗吸了口气。   看这个形势,今晚肯定是要喝酒的。   果然,没出一分钟,有侍应生送上了瓶红酒。   倪布恬突然有些后悔答应来赴宴。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暗自紧张,苏叶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轻柔地说:“没事,我就是来给你挡酒的。”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把倪布恬的惴惴不安全部定在了心底。   她反手握住苏叶的手指,在心里默默说了一万个谢谢。   音乐又换了一首,包厢门被缓缓推开,侍应生又引着一个人进来。   彭泽一喜笑颜开地起身,大步迎了过去。   倪布恬也跟着站起,转身。   耳边苏叶在轻声耳语:“这个人,好像有点面熟。”   倪布恬看向那个正在和彭泽一亲切拥抱的中年绅士。   男人穿着得体考究,皮鞋干净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间戴着一块低调又极富品味的名表。   他笑着拍了拍彭泽一的背,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他那张即使上了岁数依然英俊儒雅的脸庞,以及他那双仿佛永远温柔平和的眼睛。   倪布恬笑意僵在唇边,呼吸一滞,心脏重重往下一落。   男人的视线看向她,她慌乱地移开目光,浑身神经倏然绷紧,像只浑身戒备的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现在快递应该全部恢复了,打算周五晚上把置顶的wb揪奖给开了。没有参与的小仙女可以参与一下吼,礼物都很少女心。 第66章 邀请   刺眼的水晶灯自头顶铺泄开来, 亮如白昼, 将人脸上每一个细枝末节的表情都尽数曝光。   倪布恬别过眼, 隐约感觉自己的眼皮在不由自主地微微跳动, 面部肌肉僵硬木然。   像是一种刻进骨骼中的潜意识。   男人只和她对视一瞬,就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看向彭泽一, 好像刚才两人的那一眼对视只是一瞬不经意的错觉。   “啊, 我想起来了!”   苏叶冷不丁地出声, 依然小声而隐秘地对她说:“我想起来这个帅大叔是谁了。”   不等她说出男人的名字,彭泽一已经引着男人走向餐桌:“介绍一下,这位是易安先生,著名的作家、画家, 相信各位都不陌生吧?”   苏叶这时才慢半拍地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易安!”   倪布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没出声。   席上几位投资方代表不管是真懂还是附庸风雅,为了使自己的形象更符合一个高端懂艺术的上流社会人士, 每年会定期参与几场拍卖会或艺术展览, 收藏一些不管看懂看不懂的艺术藏品放在家里维持人设, 谁会没听说过易安的大名。   只不过有些人见过他, 有些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易安实属于大器晚成的艺术家, 年轻时只在圈子里小有知名度,并不为大众熟知,直等到四十岁才时转运来,一时间风头无两。半年内接连举办了两次个人画展,最为大众所熟知的画作《鹊孤鸣》更是在当年被拍出了850万的高价, 轰动画坛。   更为人称道的是,那一年年底,易安出版了人生中首部纪实文学作品,出版社拿著名画家这个名衔做噱头,精准宣传,使这部作品在同类型作品中脱颖而出,取得了可观的销量,并在两年后斩获鲁迅文学奖。   自那一年后,易安又先后出版过两部严肃文学和一部散文集,被A大文学院聘请为名誉教授。   尽管在文艺界名声斐然,但易安为人低调,从不接受电视台的各种讲座邀请,只偶尔接受主流纸媒的文字专访,再加之近些年他移居国外,鲜少回国,以至于普通大众并不熟悉他的外貌。   苏叶也是偶然在某个艺术展上远远见过他一次,对他端肃儒雅的外表印象深刻,才一直在脑海里保留了这个印象。   名声斐然的艺术大家总是会令人格外敬重一些,各个投资商代表也没想到今天能见到这位,纷纷客气地问候握手,请他坐到上座。   唱片机被关掉,音乐声悠然止住,精致的冷盘依次上桌,另一边,身穿马甲背心的年轻侍应生打开了酒塞,倾身帮他们倒酒。   倪布恬背脊僵硬着坐得笔直,脸上笑意全无,她神色有些淡漠地盯着面前的餐具,好像只是为了给目光找到一个落脚点。   片刻后,她抬眸看了眼酒瓶,余光瞥到易安那仿若不经意间扫来的一眼。   她全当没察觉,又淡淡垂下眼。   侍应生走到了易安身边,男人面带笑意,略略抬手,道:“抱歉各位,我喝不了酒。”   彭泽一示意侍应生给他换茶,又问:“戒酒了?”   “有好几年了。”易安的声音带有中年男人的从容平和,脸上笑意未消。   “人上了岁数,不得不养生了。”   这话一说,席上立即有人附和:“喝酒伤肝伤胃,我最近也打算戒酒呢,不如我们今天以茶代酒。”   这人大概是投资商里最有头脸的,他话音一落,剩余几人都笑着说好,不消多时,上好的龙井就被端至眼前。   苏叶暗暗松了口气:“老娘的胃可算是保住了。”   她在桌下拍了拍倪布恬的手,倪布恬扯唇对她笑了笑。   席上,彭泽一正在向易安介绍他的演员。   介绍完男女主,目光就转到了倪布恬这里。   不知是因为没吃午饭还是心情压抑,倪布恬胃里一阵阵抽搐,但此刻众人的目光正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她自然不能丢了分寸。   她已经不是七八岁时冲动直白的江甜了,成长首先教人学会的就是维持表面的虚伪融洽,给彼此保留颜面和余地。   于是她主动起身,对易安点头微笑:“易安先生好,久闻大名,十分仰慕。”   易安微笑着说着泛善可陈的客套话,与她握手。   伸手过去时,倪布恬感觉指尖的神经都在无声跳动,手指将将触到易安的指尖,她就快速收了回去。   而后她坐下,手指在衣兜里反复蹭了蹭,直蹭到指腹微疼,才感觉舒服了些。   众人你来我往,互相捧着场,虚假又客套地交谈着。   彭泽一清了清嗓子,语气隆重地说道:“这次易安先生将作为特约艺术指导加入我们《流火荒原》剧组,我们可是三顾茅庐才把他从法国请回来的。”   “……”   倪布恬脑子里嗡得一声,以为自己在幻听。   然而,此刻落在耳中的字字句句都在提示她自己并非幻听。   话题还在继续,身后包厢门被人推开,彭泽一扭头看向门外,脸上笑容绽开:“言总!”   倪布恬回头,看到西装革履的言落正漫不经心地向她走来。   两人视线对上,言落勾唇笑了笑。   倪布恬叫了声:“言总。”   星宸传媒的影视部经理忙迎了上来。   彭泽一忙招呼人加椅子,言落在易安身边懒散落座,颇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付着众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又瞥了眼倪布恬。   他耐着性子意兴阑珊地坐了十来分钟,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一切正常,没人劝你宝贝老婆喝酒,放心好了。】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   顾辞年:【谢了。】   言落忍不住奚落他:【这么不放心干脆就金屋藏娇在家里养着得了。】   顾辞年:【你去问问蓝心愿不愿意被你养着?】   言落无语。   顾辞年又说:【哦,她愿意有什么用,也得看盛望舒愿不愿意。】   言落被他气得胃疼:【滚。】   他百忙之中帮他来照看老婆,他倒句句往自己心窝里戳。   谈恋爱了不起啊?   言落腹诽完,眼睁睁地看着顾辞年又撤回了前面两条消息,似乎在向他展示诚意。   而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发来一条:【结束后看甜甜上了车再走。】   “……”   言落觉得自己哪里像星宸传媒的总经理,倒像是顾辞年家的私人保镖。   还是不发工资的那种……   ******   晚餐进行到一半,小可打来了电话,倪布恬正愁没借口出门,忙捂着手机到包厢外去接。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她才靠着窗边接通了电话。   小可扬声汇报:“报告老板,任务完成,衣服和吃的都给不逾送过去了,还带他出去吃了个晚饭。”   “好,辛苦了。”倪布恬终于卸下满身防备,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开。   电话那端小可在笑,“本来一切都挺愉快的,就是到最后发生了一点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倪布恬:“怎么?”   小可:“我把之前买的那套王后雄《教材完全解析》和试卷给了弟弟,被他生生追杀了两条街。”   她夸张地告完了状,又添油加醋道:“老板,弟弟怎么这么凶啊?”   倪布恬扯了扯唇角,眼皮淡淡地耷下来,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地板,笑了下:“嗯,以前更凶。”   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眉眼间布满沉郁和戾气。   ……   挂断电话,倪布恬不想回去,独自在窗边站了会。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收起手机转身,看到迎面走来的易安。   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抓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面无表情地绕开他,往前走。   易安低声叫住了她:“甜甜。”   倪布恬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易安紧走几步追上来,想去抓她的手腕。   倪布恬避开,停下来。   “易安先生,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   在包厢里谈笑风生的儒雅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试探,他张了张唇,问:“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承蒙关心,我很好。”   “那就好。”他几乎有些卑微地看着她笑,又说:“我现在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了……过年的时候,我给小逾转了笔钱,想给你们姐弟用,他没收。”   “我现在能挣钱,养得起他,您不用费心。”倪布恬面色冷然。   易安语气犹豫,带着丝讨好:“小逾是我的儿子,怎么能让你养他,这样对你不公平。”   倪布恬喉咙发紧:“没什么不公平,就当我还你的。”   她胸口憋闷,一分钟都不想再与他周旋,抬脚欲走。   易安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甜甜。”他顿了顿,语气小心又轻柔:“以前是爸爸错了,看在我们父女一场,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没有在恨你。”   沉默许久,倪布恬慢慢回头。   易安脸上划过一丝喜色。   倪布恬又开口,一字一顿地:“――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易安先生,不,应该是倪先生,我们已经解除父女关系了。”   “……”   易安眼底瞬间布满颓然。   倪布恬这时才发现,虽然他依然英俊儒雅,可眼角眉梢还是爬满了岁月的划痕。   或许是这几道划痕让他生出了一丝软弱和惶然,才会让他此时做出这样近乎卑微的姿态。   这一刻,倪布恬忽然有些无法将他与过去那个人联想到一起。   那个在孤儿院里俯下身,温柔地对她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了”的那个男人好像早就埋葬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扯了扯唇,转身就走。   “甜甜,你别任性了。”   易安,或者应该叫倪天易,毕竟早年做她爸爸时,他户口本上是写着这个本名的。他语气急促地给倪布恬判定了一个做他女儿时毫不具备的性格特点,像是一个颇有经验的长者,向她揭露着生活的真相――   “你以为你现在能拍戏挣钱了就能给自己和不逾随心所欲的人生吗?傻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想在娱乐圈里往上爬简直是痴人说梦。”   倪布恬没回头,也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   她没钱、没背景、没人脉,早些时候甚至连个正经管她的经纪人都没有,不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过来了吗?   虽然她走得不够远,爬得不够高,可她不依靠任何人,心里就有底气。   总有一天,她会走到想去的地方,即使终其一生也没有走到,至少她走过,便不会有遗憾。   可这些,她觉得都没有必要向他一一剖白。   对陌生人坦诚心路,是一件特别无稽可笑的事情。   “你以为单凭你自己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吗?” 倪天易追了上来,他跟在她身后,声音低沉而冷静:“你以为你这个角色是怎么得来的?”   “……”   “如果不是我提出条件,彭泽一会放着带资进组的资本方不用,选你做女二号?”   “……”   像是迎头被抽了一个耳光,倪布恬猛然停下脚步。   ******   饭局结束时已近十点,被苏叶送回家后,倪布恬没开灯,直接走进浴室。   放了满满一缸热水,她躺进浴缸中,任由水面淹没住口鼻。   不多时,那种炙热憋闷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倪布恬倏然从水底浮上来,大口喘着气,吸饱了水的黑发软软地在盖住纤薄瘦削的脊背。   新鲜空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重重地喘气,疲乏的四肢百骸都松懈下来,如压着千斤重石的胸口打开了一条缝隙。   她起身迈出浴缸,扯过浴袍披上,去客厅里找手机。   然而,刚刚走到浴室门外,门铃声就响起。   她一怔,下意识裹紧了浴袍,穿上鞋走到门后。   倪布恬透过猫眼看到门外全副武装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男人。   此刻,那双眼睛明明冷淡如斯,却依然勾着她的心魄。   倪布恬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翘起了唇角,恹恹的眼底涌起一汪浅水般的温柔。   她打开房门,顾辞年快速走了进来。   外面下了雨,他身上披挂着潮湿的夜色,低垂着眸子看她。   一言不发,眼皮拉出一条冷厉的褶。   “怎么不接电话?”他问。   倪布恬小声说:“没听到。”事实上,她连手机被丢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顾辞年俯身抱住了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掩映在玄关昏昏的灯光下,像带着黄昏日落时慵懒的倦意,将头靠在她的肩颈上轻蹭了蹭。   “以后不许不接我电话。”他低声又疲惫地说。   “嗯。”倪布恬伸出双臂环抱住他。   “你是不是很累?”   顾辞年从天刚蒙蒙亮一直拍到晚上,吊了一整天的威亚,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磨,早已疲惫不堪,此时靠在她香软的肩头,懒倦地搭着眼皮,一句话都不想说。   “还好。”顿了一会,他闷声说。   倪布恬这才发现他嗓子都哑了。   声音低低沙沙的,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性感,磨搓着耳膜。   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指扣紧了些。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她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心底不觉盛满了缠/绵的温柔。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即使昨天再糟糕,明天再忧烦,只要抱着他,就只觉得心安。   好像生活里那些荆棘丛生的刺痛突然都变得可以忍受。   顾辞年大概真的是太累了,亲了亲她的鼻尖,又含着她的唇瓣吮了会,便懒懒站直了身子。   他低头戴口罩,揉着她的脑袋说了声:“晚安。”转身去开门。   倪布恬目送他的背影,看他掩在灯光下利落颀长的背影。   心尖骤然一麻。   在他抬手扭开门把手的瞬间从背后抱住了他:“别走。”   “嗯?”顾辞年眉宇间闪过丝讶然,慢慢转过身来。   “今晚别走了。”倪布恬硬着头皮,竭力保持着面无表情的镇定:“回去太远了,你不是累了吗?”   顾辞年眼皮眨了眨,唇畔勾起一抹笑,“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现在是在邀请我?”   倪布恬想了下,她现在确实是在主动邀请他住在她家,就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耳边倏然响起一道沉哑的笑声,“怪不得洗得这么香。”   那语气里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意味,他故意贴近她的耳廓,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故意往她耳朵里吹。   倪布恬半边耳朵都麻起来,突然意识到他所说的邀请和自己理解的邀请好像不是一回事。   血气上涌着,她脸颊瞬间红了,磕磕巴巴地想补充一句“你可以住在客房。”   还未等她开口,顾辞年突然偏头咬住了她的唇。   磁哑的低笑声剐蹭着她的耳膜,他边吻她,边断断续续地说:“我去洗澡。”   手指在她浴袍系带上勾了下,他额头抵着她的,黑眸沉沉地盯着她,眸底滚动着不加掩饰的欲:“一起洗?嗯?”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情况好像朝着不太纯洁的方向发展了?   今天依然是个大肥章 ,集美们快来给我留言呀。   PS:手痒痒给不逾弟弟挖了个坑,喜欢弟弟的宝宝们去我作者专栏收藏一下哈!文名:《不逾》,接档待开里第二本就是!!!顺便求个作收=v=   简易文案:校园文,酷弟弟   【不逾,取自不逾矩。   可对方是你,我管他什么规矩。】   (等我想到具体的了再补充) 第67章 喜欢   玄关处只开着一盏黯淡的小灯, 昏昧光线中, 他的眸色黑沉发亮。   倪布恬没有躲。   视线里满满都是男人俊朗压抑的侧脸, 那丝压抑描白似的在他脸上勾勒出性感。   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顾辞年的指尖像是导火线, 轻轻一挑,就燃起了火花。   她任凭那簇火在胸口烧着,烧起一团不管不顾的冲动。   浴袍被他轻轻拽下来一半, 露出光滑白皙的肩膀, 蝴蝶骨削薄挺翘, 振翅欲飞。   顾辞年眼底的欲念明目张胆地烧了起来。   他慢慢俯身,倪布恬主动抱住了他的腰,眼皮轻颤地阖上……   顾辞年将她拦腰抱起,“去浴室, 嗯?”   ……   两人最终也没能一起去到浴室。   顾辞年抱着倪布恬刚走到客厅, 门铃就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倪布恬浑身一僵,倏然睁开了眼睛。   意志回笼, 她挣扎着跳了下来, “不逾?”   这个时间点, 估计也就是倪不逾会过来了。   顾辞年头痛地扶额。   他意兴阑珊地松开手, 双手抱臂, 面无表情地靠在酒柜上。   倪布恬整理好睡袍,小步跑到门后看猫眼。   这一看,又是轻轻一吸气。   “苏叶来了,你快去躲躲。”她小跑回来,拽住顾辞年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厨房里一推, 将门拉了个严实。   苏叶是来给倪布恬送手机的。   倪布恬一整晚心神不宁,连手机忘在了车座上都没发现。   后来还是因为顾辞年的电话打进来,手机不停在座椅上震动,才被苏叶发现的。   送完了手机,苏叶赖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说,‘男主角’是谁?”   “这大晚上的给你打那么多电话做什么?”   她一巴掌拍到沙发扶手上,一副严刑逼供的架势:“说!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倪布恬:“……”   两人无声对视,沉默片刻,她摩挲着手机,在苏叶探究的目光下,平静地点了点头。   苏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   倪布恬轻声问:“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   “分,必须分!”   苏叶放完狠话,喝口水压了压惊,有些惴惴不安地问:“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是不是在逗我?”   “你觉得我像是在逗你吗?”倪布恬失笑。   之前在镇上那晚,她本意和苏叶摊牌,只是刚好被苏叶打岔把话题饶了过去,又听苏叶告诫她不要恋爱,她便暂时打消了摊牌的念头。   可眼下,既然都被苏叶发现了,她觉得也就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了,这个时候再撒谎隐瞒,对苏叶和顾辞年来说都不够礼貌。   倪布恬揣着十二分认真地点了头:“没骗你。”   “给我打电话的,是我男朋友。”   “……”   苏叶冷静地点了点头,冷静地垂下眼。   三秒钟后――   “什!么!”   她像是火烧屁股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用一种石破天惊般的架势大喊:“你!谈!恋!爱!了!”   倪布恬:“……”   厨房里,正无所事事靠着矮柜的顾辞年懒散地抬起眼睑,起身走到门后,将苏叶的大叫声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就势靠在门玻璃门上,微低着头,抬手摸了下鼻梁,笑了。   客厅里,苏叶扳着倪布恬的肩膀满是怨念地晃来晃去:“说好的一起单身搞事业,你怎么回事?一转头就自己悄悄谈起了恋爱。”   “对不起,这是个意外。”倪布恬歪了歪脑袋:“G,你这重点好像不太对吧?”   不是应该怒发冲冠施压让她分手回头是岸吗?怎么感觉她好像酸酸的。   事实上,苏叶也真的很酸。   她和倪布恬相识已久,了解她的性格为人,深知她不会为了消解无聊就随便找个合眼缘的人凑合了事。   如果她真的恋爱了,那么对方一定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风里来雨里去在职场里厮杀,身边连个合眼缘的公苍蝇都没有的苏叶女士彻彻底底地酸了。   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温水,她稍稍平复好心情,“说吧,骗走我家艺人的狗男人是谁?”   倪布恬下意识朝厨房方向看了眼,仁至义尽地提醒她:“……你说话客气点。”   “倪布恬你出息了啊,这才几天你就胳膊肘往外拐护着狗男人了啊。”苏叶横眉冷对。   倪布恬:“不是护着他。”   是为了你着想。   算了。她打算放弃解释。   如果让苏叶知道她口中的那个“狗男人”现在就在她家里,她可就真的有点解释不清了。   虽然如果苏叶不恰好在这个时候过来,他们可能真的在做苏叶会以为的这样那样的事情……   看她顾左右而言他,苏叶更加好奇:“到底是谁?”   倪布恬清了清嗓子:“我说了你别大惊小怪。”   苏叶轻蔑摆手:“你当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吗?”   倪布恬:“顾辞年。”   苏叶:“啥!?”   倪布恬被她震得脚下一晃,揉了揉耳朵。   苏叶:“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倪布恬:“顾辞年。”   苏叶:“啊啊啊啊啊啊――”   倪布恬:“……”   这就是见过大世面后的宠辱不惊?   苏叶对顾辞年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高不可攀”这四个字上,在她的潜意识里,顾辞年应该是不会找同一个圈子里的艺人做女朋友的。   更直接的说,她想象不出来顾辞年那种好像对什么都很无所谓,对什么都好像看不进眼里的男人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也会对一个人心动、牵挂、吃醋、亲昵,为一个人辗转反侧吗?   她实在想象不出那应该是怎样的一个场面。   苏叶曾经也没少从各个社交场合里听说过一些女人倒追顾辞年连个眼神都得不到的花边趣事,以至于眼下她看倪布恬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我靠,你到底怎么把他拿下的啊?”   “你俩该不会是因戏生情吧?”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因为上次他英雄救美?”   “……”   苏叶这会儿有一百个问题,恨不得当场刨根问底。   倪布恬被她追问得脑壳疼:“你让我先回答哪一句啊?”   她伸手在苏叶眼前晃了晃:“你不是说,我现在不应该谈恋爱吗?”   “要是跟别人谈恋爱我是得慎重考虑是不是要棒打个鸳鸯,可你这是跟顾辞年谈恋爱呀,我怕不是疯了才阻止你们。”   她嘟嘟囔囔:“那是我惹不起的男人。”   “……”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了一声,倪布恬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厨房里的顾辞年发来的微信。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让她走。】   倪布恬揿灭手机,清了清嗓子:“那个,时间也不早了,你要不要……”   苏叶抬头看了眼钟表,恍然道:“已经这么晚了啊?”   倪布恬微笑着点头,用眼神示意她赶快回家睡觉。   苏叶:“太晚了,干脆我今晚直接睡你这吧。”   倪布恬:“……”   苏叶以前也在倪布恬这里住过,轻车熟路地起身,打算先去客房整理一下床铺,等洗完澡再回来追问细节。   倪布恬:“那个,苏叶……”   苏叶看她站在原地面色为难地支支吾吾,奇怪道:“怎么了?不方便吗?”   倪布恬绞尽脑汁在想一个不暴露顾辞年的借口。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厨房门被缓缓拉开,顾辞年单手抄兜云淡风轻地走出来,“是不太方便。”   苏叶:“……”   苏叶:“!!!”   苏叶拎着包落荒而逃的时候又瞪着她那感觉下一秒就要掉出眼眶的眼珠子朝倪布恬浴袍上扫了一眼,后知后觉地抛下一句:“你们继续,继续。”利落地关上了大门。   倪布恬:“……”   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她没察觉自己语气里的嗔怪:“我本来就要把她哄走了,你怎么又出来了?”   “惊吓过一次,她以后就不敢不挑时间地过来了。”   顾辞年去玄关处换了拖鞋走过来,再度揽住她的腰,低声不满地说:“耽误别人的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   倪布恬脸热,明明是不正经的事情。   顾辞年眼神幽幽地盯着她:“刚才有人说我是个意外?”   “……”   这人听力怎么这么好?   倪布恬垂下眼帘,不看他,含含糊糊地说:“你本来就是个意外。”   “嗯?”他目光危险地凑近她。   倪布恬身子向后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灯光下他那张清隽英俊到过分的脸。   不知想到什么,她笑了下,又主动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额头:“――意外闯进我心里。”   她哄了句,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像是恼人的春风在撩拨他的心湖,说完转头就跑。   顾辞年手臂一伸将人抓回到怀里,指尖又去挑她的睡袍系带,“把我关进厨房那么久,甜甜,你要补偿我。”   倪布恬装傻:“刚刚那个就是补偿。”   顾辞年抬手摸了摸额头,泼墨般的深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够。”   他声音磁沉,带着低笑,轻轻慢慢地咬她耳朵:“我要你……”   他话音止住,色/气/满满地舔她的耳垂。   倪布恬脚底发麻,颤着声问:“要我什么?”   顾辞年似有若无地低嗯了声,“要你。”   倪布恬:“……”   倪布恬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水……已经凉了。”   “嗯?”   “洗澡水凉了。”   顾辞年脸贴着她的颈窝,闷闷地笑出了声。   “原来你一直惦记着和我一起洗澡啊。”   “我没有。”倪布恬羞愤地推开他,转身要走。   顾辞年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回来,懒腰抱起,直接走向卧室。   ……   十分钟后,卧室影影绰绰的光线里,两人各自一边地沉沉喘气。   家里没那个,倪布恬又紧张,箭在弦上,顾辞年终究没舍得真的做什么。   “你这样没关系吗?”   倪布恬视线他身下瞟,扫一眼,又触电似的移开目光。   顾辞年抬手遮住眼眶,下颌线条克制难耐地绷紧。   他轻呼了口气,起身,“我去洗个澡。”   “嗯,那我去帮你煮碗面。”   倪布恬避着他,晕晕乎乎地就往厨房躲。   倪布恬在厨房里磨蹭了太久,等她终于将煮好的面条端出来时,顾辞年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条腿曲着,手指搭在膝盖,另一条腿还懒洋洋地点在地上。   他大概真的是累到极致了。   倪布恬凝视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眼圈,轻手轻脚从卧室抱了床被子,帮他盖上,关掉了客厅里的灯,只留一盏光线温润又淡薄的壁灯。   ******   也许是因为顾辞年的到来,倪布恬平静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分神去想倪天易的事情,很快就睡着了。   睡到凌晨,隐隐约约感觉有一条手臂缠了上来,她半睡半醒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从后面拥过来的顾辞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放心地把眼睛闭上,转身往他怀里钻了钻,软软地蹭着他。   就这样安心地睡了一会,倪布恬又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异动。   她困倦不堪地用额头撞了撞他的胸,“你怎么不睡?”   “甜甜。”顾辞年在她耳边低喃,“你别勾引我。”   倪布恬意识不清楚,顺从地“嗯”了声。   顾辞年的手指又在她身上动了动,音色喑哑又压抑地:“你又勾引我。”   倪布恬:“……”   感受到他某种陌生的变化,她脑子里嗡得一下,渐渐清醒了。   “甜甜。”顾辞年握住了她的手,磁沉又缱绻地在她耳边低喃,撒娇似的:“你亲亲我。”   ……   倪布恬感觉自己的手像是失去了控制,像是变成了他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随他摆弄。   很奇怪很陌生的感觉,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或讨厌。   在这昏昧不堪的夜色里,她好像握住了一个陌生的、鲜活炙热的生命。   ……   许久之后,她听到顾辞年含着她的耳垂低低吼了声。   短促又迷离的一声,勾得她心脏猛然一撞,胸腔里嗡嗡作响。   她听到他在她耳边说话,低沉深情,缠绵地拉扯不开。   他说:“甜甜,我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章 评论送红包=v=   感谢在2020-03-12 22:32:15~2020-03-13 20:2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黏人   靡靡寂夜, 月光从半面未拉的窗帘中透出来, 虚虚实实地掩映在地板上, 笼着顾辞年的眉眼。   带着情/欲渐褪的慵懒消沉。   他手臂半撑着, 凑过来吻了吻倪布恬的唇。   退开,起身,又再次俯身过来, 亲了亲她的眼睛。   倪布恬侧脸埋在枕头里, 不看他, 也不说话。   顾辞年帮她擦净了手,自己去洗手间清洗干净。   玻璃门上隐约透着男人清隽的身影,从洗手间内透出的浅色光线如满月的月色般浅浅淡淡地透出来。   倪布恬听着轻缓的水流声,再次昏沉睡了过去。   身边空空荡荡, 心里是满的。   ******   次日开工时间晚, 倪布恬难得多睡了会。   天光大亮,光线有些刺眼, 她脑袋朝被子里拱了拱, 小腿不老实地压在顾辞年身上。   几下动作间, 腹部突然感受到他的某种陌生又熟悉的变化。   顾辞年眉心蹙了蹙, 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轻蹭了蹭, 从喉咙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尾音上扬着,带着将醒未醒的消沉,微微地哑,磨人的苏。   感受到他的手掌蠢蠢欲动地在她背上摸索,倪布恬心下一跳, 睁开了眼睛。   顾辞年懒懒睁开一只眼睛,沉沉望她,欲.念肆意。   倪布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顾辞年慢慢阖上眼皮,疏懒地勾起唇角,手指抓住被子忽得向上一扬,将两个人完全蒙在被子底下。   他正欲进行下一步动作,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开锁的声响,而后“砰”地一声,大门被关上。   倪布恬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瞪圆了眼睛惊慌地看向顾辞年。   顾辞年无奈地叹口气,睁开了眼睛。   “是有人进来了吗?我没有听错吧?”   倪布恬掀开被子又被顾辞年捂了回去,“你再睡会,我去看一眼。”   倪布恬:“……”   她怎么还可能睡得着?   而且,这不是她的家吗?他出去看一眼算什么情况?   “不逾,肯定是不逾来了!”倪布恬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把顾辞年盖进被子里。   她随便套了件外套,回头看到顾辞年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怨念地看着她。   明晃晃地露着片冷白胸膛,肌理流畅,胸肌性感恰到好处,再往下,是清晰的腹肌和人鱼线。   倪布恬面上一热,某些画面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翻滚。   她停下脚步,手指向卧室卫生间的方向一指:“要不你去里面躲躲?顺便,穿……穿上衣服。”   顾辞年偏头看着她,忽得一笑:“怎么搞得像捉/奸似的?”   他随手掀开被子,迈着长腿下床,挺拔厮称的身材在淡金色的朝阳下尽显无疑。   倪布恬下意识别过脸去。   “害羞了?”   顾辞年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往身前一掰,侧身轻俯凑过去,在她唇上咬了下,沉着嗓子笑:“昨晚不都看过了吗?”   “你该不是想始乱终弃吧?”   “顾辞年你要不要脸?”倪布恬嗔怪着,将他往洗手间里推,“先别出来。”   顾辞年随手捡起掉落床尾的衣服,单手系着衬衫纽扣,“不逾已经是大孩子了,该懂得也都懂了。”   倪布恬耳根发烫,随手抓过条毛巾捂住他的嘴:“闭嘴。”   顾辞年:“……”   ******   倪布恬整理好仪容走出房间,看到正在倒水的倪不逾,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   “不是说这周不回来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倪不逾仰头灌了口水:“怎么,不想看见我?”   他捏着杯子几步走到餐桌前:“给你买了早餐。”   看倪布恬站在原地没动作,他放下水杯,眼睑微抬:“不吃吗?”   倪布恬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奇怪。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旁,仔细打量倪不逾的脸。   “晚上出去做贼了?”   倪不逾拿过杯豆浆,扎开吸了口,“没。”   倪布恬皱眉:“那这黑眼圈从哪来的?”   “偷的。”   倪不逾绕开这个话题,把身边的椅子向后拽了拽:“吃饭,都几点了?你不用去剧组了?”   倪布恬坐下来,侧过身看他:“说实话,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现在明明连八点都不到。   倪不逾吸着豆浆,别别扭扭地开口:“……他来学校找我了,说是昨天在饭局上见到了你。”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你还好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能有什么不好?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把他当陌生人了。”   倪布恬垂眸轻笑了声:“18岁之前的抚养费我都还他了,我们早没什么瓜葛了。”   她抬手揉了揉倪不逾的头,笑得温柔:“你别担心我啊。”   “我才不担心。”   倪不逾梗着脖子嘟囔了声,抬手捏了个包子塞她嘴里:“别笑了,吃饭。”   “唔,我还没刷牙。”倪布恬捏起包子,作势去洗漱。   她刚一起身,就见倪不逾吸豆浆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而后,他眼尾敛起,眸底温度渐渐褪去。   倪布恬下意识回头,看见斜后方悄然打开的主卧房门,门框边,顾辞年双手抱臂倚在那。   衬衫下摆散漫地扎起一半,锁骨半露着,浑身透着股倦意未消的慵懒劲。   “小朋友,早安。”他抬手,主动跟倪不逾打了个招呼。   倪布恬眉心倏得一跳,差点下意识跑回去把他藏回卫生间里,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男人这会像只开屏的孔雀,眼角眉梢里都透着顺心的得意劲。   他有多顺心,倪不逾就有多糟心。   “你在这干吗?”倪不逾丢开豆浆,冷眼看过去。   “来接甜甜开工。”顾辞年趿拉着拖鞋,抬脚往餐桌边走。   倪不逾视线撇过他松松垮垮的衣服,才不信他的鬼话。   可有些话,当着倪布恬的面他又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暗自磨牙,心里搓着一团闷火。   什么叫家里的大白菜被猪拱了,他今天可算是切身体验到了。   倪不逾把豆浆杯捏得OO@@响,闷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怼了句:“不经主人同意就到别人家里来你觉得合适吗?”   “不合适。”   顾辞年摊了摊手,平静地说:“是甜甜邀请我的。”   “咳咳咳!”倪布恬和倪不逾对视一眼,同时尴尬地撇开视线。   “我去洗漱。”她落荒而逃。   顾辞年拖过张椅子,面不改色地坐下:“你买了早餐?”   “没买你那份。”倪不逾眼疾手快把另一杯豆浆抢过来,有理有据道:“我又不知道你在。”   “哦,不怪你。”顾辞年托着下巴好脾气地看着他:“那以后我再过来就提前告诉你。”   倪不逾一口老血翻涌上来,闷气全堵在胸腔里。   提前告诉他?怕不是要气死他吧?   这人是不是一天不惹他就浑身不舒服?   “行。”倪不逾说:“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不能过来。”   “嗯。”顾辞年淡淡点头,表情闲适。   他歪着脑袋,悠闲地看倪不逾吸豆浆,直看到少年浑身别扭地停下来,才一本正经地接上刚才那个话题:“――如果你不想当舅舅的话。”   倪不逾一哽:“我想不想当舅舅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顾辞年起身,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而且和我有很大的关系。”   倪不逾:“……”   怔楞一秒,少年恼羞成怒地红了耳朵。   一转头,顾辞年已经整理好衣服人模狗样地往玄关处走了,察觉到他的目光,他笑了笑:“多吃饭,长高高,以后才有力气帮姐姐姐夫带孩子。”   “……”   倪不逾抄起空豆浆杯就要砸过去。   “不逾。”倪布恬恰巧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滚着未擦的水珠。   “你们说什么呢?”   倪不逾把豆浆杯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里,“跟姐夫讲小时候舅舅揍爸爸的事情呢。”   他挥了挥拳头,觑顾辞年:“往死里揍哦。”   顾辞年煞有介事地点头:“不逾说,他以后绝对不会那样粗暴地对我。”   倪布恬:“……”   她信他们个鬼,倪不逾都多少年没叫过倪天易“爸爸”了?   拿她当三岁小孩骗呢?   看顾辞年换了鞋要走,倪布恬后知后觉想起件事:“你自己开车来的吗?小心别被狗仔偷拍。”   思北公馆里不止住着倪布恬一个艺人,神出鬼没的各路狗仔常年混迹于各个艺人家小区的犄角旮旯里,被跟踪偷拍实在不足为奇。   “拍到也没关系。”顾辞年戴好口罩帽子,再度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仅露出的那双眼睛翘了翘:“我每次过来都开言落的车,言落在这边有房。”   ******   吃完早餐,小可带司机过来接倪布恬去剧组。   倪布恬拽着倪不逾回房间补觉,看他躺好了才放心地出门。   倪布恬上了车,问:“苏叶呢?”   前一天苏叶说好今天要和她一起到剧组去看看。   小可说:“苏叶姐今天临时有事不过来了。”   “哦。”倪布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保姆车驶出小区,小可问:“老板,昨晚饭局喝酒了吗?”   “没有。”倪布恬笑容讥讽:“来了个戒酒成功的老艺术家。”   小可哦了声,又喜滋滋地说:“我今天一早刷微博时就看到《流火荒原》官微关注了你,还一连点赞了你三条微博,现在粉丝圈里都在讨论,基本上都知道你确定出演阮念真的消息了,高兴得不行。”   她煞有介事地分析:“出演这种正剧即便拿不到奖,也能猛刷一波国民度,以后就和其他流量小花拉开距离了。”   “到时候看那些黑子还怎么喷你只会演偶像剧,哼!”   小可一个人热闹地说了半天,才发现倪布恬视线淡淡地看着窗外,任风景快速倒退,一个人怔怔地出神。   对于她的话,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顾辞年回家换了身衣服,才通知阿远带司机过来接他。   到剧组的时候差不多十点半,片场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群小粉丝,见他戴着墨镜下车,激动地连连尖叫。   一个又一个摄像头对准了他的脸,顾辞年被众人簇拥着,脚下生风,大步向里走,墨镜遮挡下的半张脸冷峻疏离,气场逼人。   等到了门口,粉丝被保安拦住,他才抬手摘掉墨镜,回头冲她们摆了摆手。   而后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转身离开。   倪布恬在二楼休息间里目睹了这一盛况,啧啧感叹。   谁能想到这个人前气场全开,满脸都写着莫挨老子的男人私下里竟然是个骚话连篇又爱黏人的撒娇狂呢?   她正腹诽着,手机叮咚进了条微信。   男主角:【你在哪?】   男主角:【我想你了。】   男主角:【今晚还去你家好吗?】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顾辞年,做个人吧! 第69章 辞演   此时二楼休息室里只有倪布恬一个人, 回复了顾辞年的微信, 她将掀起一角的窗帘重新拉严, 坐在了沙发上。   倪布恬发了会呆, 登录了微博。   在主页随便刷新了几下,果然看到有营销号在讨论她即将出演《流火荒原》的事情。   《流火荒原》官微的点赞已经相当于变相官宣了。   《流火荒原》电视剧的男女主角目前都已经官宣,这部剧已经被列为今年的主旋律重点项目之一, 在电视圈有很高的讨论度。倪布恬要出演的这个消息一漏风声, 讨论度就上了热搜榜。   因为没有工作室操作买流量, 这个自主自发的热搜仅仅挂在热搜榜的十几位。   倪布恬在话题里翻了翻,网友的评论贬褒不一――   【nbt饰演阮念真?我觉得可,气质这块拿得住。】   【同意,阮念真身上的那股倔强劲不是谁都可以驾驭的, 被小姐姐的陆一一圈粉了。】   【我觉得不可, 倪布恬也就在偶像剧里吊打一下同行小花了,这种正剧还是得找演技派来。】   【弱弱说一句, 我觉得倪布恬也算是个演技派了吧?】   【粉丝可别吹了, 我头都要笑掉了, 靠着角色滤镜和傻逼主角反衬拿了个高分就算是演技派了?对演技派的定义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有一说一, 倪布恬解约之后资源真的越来越好了, 能演彭泽一的戏,多少人眼红都求不来呢。】   【还能和顾辞年搭戏演情侣,他俩要是有吻戏,我得酸到天上去。】   【抱歉,我们影帝哥哥从来不接吻戏哦。】   ……   倪布恬翻了几页, 退出了微博。   暗自思杵了一会,她拨通了苏叶的电话。   “怎么样?昨晚还愉快吗?”   苏叶显然已经从震惊中满血复活,八卦兮兮地揶揄她:“说说说说,几次?”   倪布恬:“……”   脸颊一热,她险些忘记想说的话,停顿一秒才开口:“苏叶,《流火荒原》的合同发来了吗?”   “刚收到,我看了没什么问题,正商量着明后天找个时间我们过去一趟签掉呢。”   倪布恬抿了抿唇,淡声说:“推了吧。”   “哦……啥?”   苏叶声音都拔高了两度:“宝贝儿,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我说认真的。”倪布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苏叶,这部剧我不想演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个角色吗?”   苏叶觉得倪布恬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主,短短十几个小时里接连在自己耳边炸了两三个响/雷:“为什么突然不想演了?”   听出倪布恬语气里的认真,苏叶也不和她绕弯子了:“作为你的经纪人,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   倪布恬轻轻吸着气,眼睫耷下来,遮住眸中的复杂情绪:“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易安先生,是我养父。”   ******   苏叶和倪布恬是在大学时相识的,那时苏叶就头脑活络,喜欢社交,在大学里建了个兼职群,成天给人介绍兼职模特、礼仪走秀的工作,从中拿些抽成,倪布恬是她当时手里的一张王牌。   她家境优越,人脉资源又广,给倪布恬介绍的都是上得了台面的活动,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倪布恬帮几个国内杂志拍了几张内插,大大小小算是个平面模特。大四毕业那年苏叶熟识的一个摄影师朋友说有部偶像剧要公开选角,苏叶就推荐倪布恬过去,倪布恬之前学过几年古筝,刚巧剧里有个会弹古筝的配角,她形象气质各方面都符合,就顺利面上了。   由此,算是一脚踏进了娱乐圈的门槛。   倪布恬不爱提及自己的家事,直到大二下学期苏叶才知晓她还有个弟弟。   后来两人成了挚友,苏叶看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倪布恬要兼顾学业,到处打工跑各种活动现场,又要像半个妈似的照顾倪不逾,就觉得奇怪,某次她喝得有点多,一时大意就问了出来。   倪布恬当时正在用湿毛巾帮她擦脸,听到这个问题动作一顿,沉默了。就在苏叶后悔着想要道歉时,她扯了扯唇,平静地说:“我和不逾没有血缘关系,我是被他父母领养的孤儿。”   苏叶眨了眨眼睛,本来是想自然地把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掀过去,结果脑子一抽,又问:“你养父母不管你们吗?”   “……”   这句话一问,空气彻底沉默到凝滞。   倪布恬一言不发地走开,隔了片刻,才端着杯蜂蜜水回来,小口小口地喂她喝,“苏叶,我记得你以前喝醉酒就会断片的。”   苏叶瞪着眼睛懵懂地看着她。   “那我就告诉你吧。”她自嘲地冷嗤了声:“人憋太久是会憋坏的。”   然后苏叶听到她平静地开口:“我养母身体不好,在不逾7岁那年去世了,我养父……”她顿了下,声音更低:“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苏叶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震颤,她微阖着眼睛,假装半睡半醒。   倪布恬唇角轻抿着,低声平静地像在讲述某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悲哀故事,“小时候在孤儿院,我最渴望的事情就是长大,快快长大,走出去,去找到亲生父母,去找一个家。可后来有一天,我真的有了家,却又怀念孤儿院的里的生活。”   “至少在那里有疼爱我的院长,有可爱的朋友,有许许多多对明天的期盼。我不用努力融入难以融入的群体,不用收起满身尖刺谨小慎微地讨人欢心,不用担心随时担心自己被丢掉,不用忍受养母的漠视和养父醉酒后的拳脚。”   “我曾经认为孤儿院是被遗弃的废墟,后来才发现,或许那里才是象牙塔。在那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没有希望,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苏叶,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是等待了太久,拥有得太短,失去得太快。”   苏叶紧闭着的睫毛在轻轻颤抖,眼角渐渐被水光浸湿。   她秉着呼吸,还在装睡。   余光里,倪布恬好像在笑,可苏叶宁愿她此刻是哭着的,那笑容实在太牵强,让人难受。   倪布恬把水杯放下,像是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你一定很奇怪我今天怎么会突然说这么多,像个神经病似的。”   她仰着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索,“大概因为今天是我养母的忌日吧。是个特别的日子。”   “虽然她活着的时候只心血来潮地爱过我几个月,后来又把我丢掉,可我还是有点想她。多好笑,这个不爱我的妈妈,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妈妈了呢。”   “……”   倪布恬侧过头,发现苏叶已经彻底睡熟了,她轻舒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滞闷似乎找到了一个细小的逃脱的通道。   橘色的灯光在床头晕染开来,是温暖的一片,却好像笼不进她眼里。   她面容平和淡然,眉宇间,拧着股不知在和谁较劲的倔强。   等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被子里的苏叶才慢慢拱了拱脑袋,蹭去眼角的一滴泪。   苏叶脑袋昏沉闷疼感觉要爆炸,浑身的感性因子混合着酒精不断催发着她的眼泪。   她觉得倪布恬可怜,又觉得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她是坚韧勇敢靠自己而活的女孩,她注定不是公主,却活成了自己的骑士。   ******   随着倪布恬话音落下,电话那端,苏叶呼吸轻轻一滞。   时隔多年,这是倪布恬再次提及自己的家事。当年那晚的夜谈,被她们两个人当作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严丝合缝地掩盖在了记忆里。   “好。”苏叶说:“我去帮你推掉。”   “谢谢你。”   倪布恬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对她解释:“你知道吗?阮念真这个角色,竟然是易安帮我争取来的,这是他同意加入《流火荒原》剧组的条件。”   其实那晚从倪天易口中听到这句话时,她倒是莫名地想起刚被领养的那段时间。   她到倪天易家半年之后,养母就怀上了不逾,对她的心血来潮的关心渐渐变得稀薄,倒是有酒后家暴倾向的倪天易清醒的时候对她还算不错。   她还记得有一年圣诞节,倪天易兴致勃勃地为她买来一台古筝,她虽然对学古筝没丝毫兴趣,还是足足高兴了一个星期。   可后来,那样的开心就微乎其微了。   电话那端的苏叶没说话,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倪布恬倒是坦率:“我不是为了赌气,也不是因为恨他,我就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她以前太弱小,处处仰仗别人而活,而从她十八岁之后,从她与倪天易解除父女关系的那天起,她就只想靠自己而活。   不对别人设限,不抱有奢侈的期待,就永远不会有喜怒哀乐被人拿捏摆布的惶然。   ******   结束和苏叶的通话,倪布恬走出休息室。   手机上,还有一条来自顾辞年的未读微信――   男主角:【下周五言落生日,你陪我去吃饭?】   倪布恬想了想,回复:【好。】   聊天页面立即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又弹出两条消息。   男主角:【你昨晚为了留我睡觉赶走了你的朋友,我很感动。】   男主角:【为了表达感动,我决定今晚还陪你睡。】   倪布恬:“……”   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这个问题上了?   顾辞年大概不知道“脸”这个字怎么写,还在淡然自若地说着自以为一本正经的“情话”。   男主角:【我以前不太喜欢夜晚的,可是因为你,我现在又不太喜欢白天。】   男主角:【白天太吵了,只能隔着人群偷看你。】   男主角:【真希望一天有48个小时的黑夜,能每夜每夜地抱着你。】   倪布恬:“……”   倪布恬眼尾弯弯的,笑成了一座拱桥,打出来的字却是冷静又冷酷――   【没有白天不逾要怎么上课?】   顾辞年:【……】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这颗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呜呜呜,今晚我为甜甜哭泣,抱抱我的甜。 第70章 骚话   当晚, 顾辞年最终也没能住进倪布恬的家里。   因为家里有尊小少爷稳如泰山端坐客厅, 像一尊无情的守门神。   趁着他凝眸专注玩switch时, 倪布恬偷拍了张照片发给顾辞年。   隔了一会, 顾辞年回复:【不然你来我家?】   倪布恬:【……】   她放下手机,去浴室吹干了头发,而后关掉客厅的灯, 催促倪不逾去睡觉。   恰好一局游戏结束, 倪不逾兴致缺缺地伸了个懒腰, 趿拉着拖鞋往房间走。   不知道是不是倪布恬的错觉,走到客厅中段时,感觉他似有若无地朝玄关处瞥了一眼。   倪布恬哭笑不得。   倪不逾回头撞上她失笑的表情,眼底划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 凶巴巴地先发制人:“这么急着赶我去睡觉, 等下不会有什么不速之客登门吧?”   倪布恬:“……瞎说什么呢?”   “不是我说你。”少年斜倚着门框,双手抱臂, 居高临下地看着倪布恬:“女孩子要矜持, 不要随便邀请男人回家过夜。”   倪布恬脸颊一热, 眼神颤了颤, 说:“……我没有。”   倪不逾不为所动, 老成持重地叹了口气:“男人的劣根性我比你懂。”   倪布恬:“……??”   ******   次日一早,倪不逾抓着睡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从房间走出来,半眯着眼睛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灌下一口,一转头,看到餐桌边坐着个男人, 正散漫地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操!”   倪不逾被吓了一跳,连最后那丝迷蒙的睡意也消散了。   仅用了一秒钟,他就掩饰住了自己没设防间流露出的失态,握着水杯干巴巴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辞年不答反问:“你姐姐听过你说脏话吗?”   倪不逾晨醒反应有点慢,不明所以道:“没。”   顾辞年:“哦,那她现在听到了。”   他话音刚落,倪布恬就一阵风似的从厨房里刮了出来,踮脚捏住了倪不逾的耳朵,拧上半圈:“你刚刚说什么?”   倪不逾无语地咧了咧唇:“语气词。”   倪布恬:“以后不许瞎说语气词,不礼貌。”   “哦。”倪不逾揉着耳朵不情不愿地应承了一声,余光瞟着顾辞年,在心里对他连说了一百个语气词。   他三两口喝完水,看倪布恬从厨房端出一杯热牛奶,眉心皱了皱:“我不想喝牛奶。”   倪布恬把牛奶放到顾辞年面前:“这是给你辞年哥的。”   倪不逾:“……”   倪布恬今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绒绒的针织开衫,柔顺的长发随意挽起,捏着玻璃杯的手指细长白皙,说话时唇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愉悦又温柔。   倪不逾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看,是一种从内到外透出的淡然自若的好看。   耳边莫名刮过前几天前桌女生的一句八卦,说“热恋中的人会发光”。   他当时正趴在桌子上假寐,听到之后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只觉得是一句无稽之谈。   可此刻看着倪布恬光芒细碎的眼睛,突然就觉得那句话似乎也不完全在扯谈。   他心里有些欣慰,又莫名地有点酸。   像是不小心吞了口牙膏,吐不出又不忍咽,酸酸涩涩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倪不逾扯了椅子在顾辞年身侧坐下,面无表情道:“哦,那我也要喝牛奶。”   顾辞年随手从一旁打包袋里抽出杯豆浆递过去:“给你的。”   倪不逾瞥了眼,是他平时最喜欢喝的那种原味豆浆。   他眼皮一耷,“我要喝牛奶。”   ……   吃完早餐,倪不逾回房间拎出书包,看见顾辞年已经换好了鞋闲闲立在鞋柜边。   “送你去上学。”他晃了晃车钥匙。   “不要。”倪不逾闷头换鞋:“我自己打车去。”   “打车麻烦,我送你去。”顾辞年不容置喙道。   倪不逾随便扯了个理由:“你那车太高调,我不想坐。”   “哦。”顾辞年不以为意:“那我打车送你。”   倪不逾:“……”   他把鞋带拆开又重新系了一遍,低头含糊嘟囔了句:“你对倪布恬好就行,没必要对我……”   他觉得这话有点肉麻,说不出口,停顿了下,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个不那么恶心的词汇。   顾辞年却扯唇低笑了声,一本正经地接过他的话:“你觉得我对你有点好啊?”   “……”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垂睨着倪不逾,饶有兴致地欣赏少年越来越别扭的神色,悠悠道:“因为甜甜是我的宝贝――”   “――所以,你现在也是我的宝贝了。”   “……”   回应他的,是少年摔门而去的声音。   顾辞年摇头笑了笑,抬脚跟上。   顾辞年依旧开着言落的那辆宾利欧陆,车子平稳地驶上主干道,朝阳铺洒下一片金光,道路两旁披着亮光的风景迅速向后倒退着。   倪不逾扭着脑袋看窗外,看车子经过他曾经读幼儿园的那条街,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多年都没被人开车送去过学校了。   小时候读幼儿园时都是爸爸妈妈一起送他,后来,倪天易性情大变,又很忙,就不再送他了。   倪不逾胳膊搭在车窗边,撑着下巴,假装若无其事地打量顾辞年的脸。   扫了一眼,就心虚又别扭地把视线转到前方。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在电台主持人插科打诨的玩笑话中扯了扯唇角,低笑了声。   顾辞年开车又快又稳,很快到达学校所在的那条街。   今天是周一,来送学生的家长不少,校门口车流蜿蜒,堵得厉害。   倪不逾估算了下距离,说:“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顾辞年隔着墨镜看了眼,“有点远,送你过去。”   不等倪不逾提出质疑,他直接一脚油门将车轰进了拥堵的车流中。   事实证明,在堵车的时候,每辆车都没有特权,不管你开的是宾利欧陆,还是五菱之光。   倪不逾耐着性子换了一首又一首歌,又打了局游戏,才终于到了校门口。   早起的优势全无。   顾辞年倒还挺欣慰,手指将墨镜向上推了推,看向早被磨得一脸绝望的倪不逾:“终于到校门口了。这是我第一次送孩子上学,没经验,以后多送几次就好了。”   “可别。”   倪不逾解开安全带,跳下车:“有些事情体验一次就够了,没必要坚持。”   他都没好意思对那一脸坦然的影帝说,搁在以前,他这个点已经抄完周末作业交上去了。   今天可好,不用抄了,直接罚站就行。   倪不逾到教室的时候,周围三四桌的人围在一起交换答案,边抄边叽叽喳喳地闲聊。   同学A:“昨晚那场比赛真的绝了!”   同学B:“绝了绝了,昨天发给你的那个视频看了吗?”   同学A:“啊?你啥时候给我发视频了?”   同学C:“啊啊啊啊啊我看了啊,顾辞年真的完全是我的取向狙击,哥哥考不考虑开场演唱会啊,想看哥哥露腹肌呜呜。”   同学B:“哥哥不爱营业,下了戏就行踪成谜了,我能在18岁成年之前亲眼见他一次我就死而无憾了。”   同学A:“……”   ……   倪不逾把书包塞进桌洞里,从里面掏出几张空白试卷往同桌那里一塞,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倒也不必死。”   同学B:“啊?”   逾神刚刚实在笑吗?   逾神刚刚在和我说话?   她心里正雀跃地敲着小鼓槌,又听见倪不逾不紧不慢地说:“顾辞年刚从学校门口经过,你现在出去打辆车应该还能追上。”   “……”   同学B彻底懵逼了:逾神今天心情不错?   她羞涩地抓了抓头发,笑起来:“逾神你刚刚是在讲冷笑话吗?真好笑哈哈哈哈。”   倪不逾:“……”   ******   倪布恬做完造型从化妆间出来,迎面撞上了林以平。   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林导早上好。”   “早。”林以平说,“我正要找你。”   “找我?”倪布恬有些惊讶。   林以平快走了几步推开休息室的门,示意她进去:“我们休息室里说。”   “好。”   到了休息室,倪布恬主动帮林以平倒了杯水,才在他对面坐下。   林以平抿了口水:“我听彭导说,你主动放弃了他的戏?”   倪布恬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神情微微一滞,垂眸笑了笑:“对。”   “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   倪布恬沉默片刻,选了个最合理也相对不那么违心的理由:“以前看原著的时候我就很喜欢阮念真这个角色,所以当初听说剧组要试镜,就迫不及待地报了名。可是这段时间,我反复看原著,看剧本,越看越觉得自己人生阅历太过浅薄,怕驾驭不了、辜负了这个角色。”   “演员有敬畏心是好事。”   林以平对她很欣赏:“但同样的,作为演员要有舍我其谁的自信,很多机会你错过了,可能就再也等不到了。我作为过来人多嘴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冲动做决定,还是要再考虑考虑。”   倪布恬虔诚点头:“谢谢导演,我记住了。”   林以平又喝了口水,这才切入正题:“刚才只是与你闲聊,我今天找你来是为别的事。”   他拿出手机给倪布恬推了个微信账号,“梅瑶导演近期计划拍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编剧主动推荐你来饰演女主角,这部剧目前还在招商筹备阶段,你先加上梅导的微信,她现在人在土耳其,等过几天回国后想约你见个面。”   这个消息倒是让倪布恬深感意外。   梅瑶是国内中生代大导中唯一一位女性,擅长以女性视角切入,平和细腻地叙述生活,引发共鸣与思索。入行以来,她执导的作品多次在国内外获得奖项,极具口碑。蓝心人生中的第一个影后奖杯就是因为参演她的电影而拿到的。   像她这样的导演能主动找到刚刚打入电影圈甚至连大荧幕处女秀都尚未杀青的倪布恬来试镜女一号,实在让倪布恬受宠若惊。   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倪布恬点开梅瑶的名片,发送了添加好友申请。   林以平将话带到,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去检查片场布置。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叮嘱倪布恬:“这种聚焦社会现实的题材势必会引起不小的讨论度,即使票房成绩不漂亮,也是国内外各类电影展青睐的影片类型,拿奖几率很高。抓住机会,好好演,我期待你能成为第二个蓝心。”   亲耳听到林以平的鼓励,倪布恬胸腔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劲。她笑着鞠躬:“谢谢导演。”   林以平笑着挥手:“行了,去准备吧。”   许是因为一早就在家门口捡到了送早餐的顾辞年,又直接或间接地得到了两位大导的认可,倪布恬这一天的状态都很好,拍摄进展得格外顺利。   时间一晃滑到下午四点半,雷雪拍摄完最后一个特写镜头,正式杀青。   雷雪的粉丝早早地送来了蛋糕和花篮,生活制片也提前准备了蛋糕和鲜花,众人帮雷雪举办了一个小小的送别仪式,庆祝她杀青。   仪式结束后,雷雪卸妆换下戏服,却没急着走,边看其他演员拍摄,边等倪布恬。   倪布恬今天最后一场戏被排到了晚上,等她终于拍完最后一个镜头,雷雪肚子早就饿瘪了。   “说好了请你吃饭,想吃什么你自己挑。”   倪布恬换上自己的衣服,绾起的长发散下来,慵懒地披在背上,黑亮的发尾卷曲着,别具风情。   “我发现你真的是那种一眼好看,再看惊艳的长相,越看越上头。”雷雪跑了题,笑眯眯地欣赏美人脸。   “什么上头,你那就是纯粹的朋友滤镜。”   倪布恬笑着和她开玩笑:“吹我彩虹屁没用,我是不可能同意你和不逾的婚事的。快说,想吃什么?”   两人最终去吃了日料。   倪布恬点了一堆菜,结果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倒是雷雪看餐厅包厢装潢高雅别致,拉着倪布恬拍了一堆的合影。   晚上回到家,雷雪给倪布恬发来微信,让她去和自己微博互动。   倪布恬登录上微博,看到雷雪发了九宫格图片,由于存图太多,有几张图片还是由不同照片拼接而成的长图,前面都是今晚的美食照片,中间三张是她和倪布恬的自拍合影。   微博配图格外暗戳戳:“嘘,吃别人的嘴短。@倪布恬”   倪布恬笑了笑,一眼看出她在打什么哑谜。   她给雷雪评论了两颗爱心,切换回微信页面给她发消息:【我可不是为了堵你的嘴巴才请你吃饭的。】   雷雪秒回:【知道知道,你是怕我按捺不住对弟弟伸出魔爪才决定先堵住我的嘴。】   倪布恬:【停止,再说你狗命不保.JPG】   雷雪:【对了,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她直接丢过来一张微博截图。   倪布恬定睛一看,截图内容是一个名叫“年年有甜”的超话,超话头像是她和顾辞年在飞机上的那张合影。   明明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现在想来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那个时候她还从未想过自己和顾辞年之间的任何可能性,此刻却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两万CP粉。   她来了兴致,打开微博点找到了那个超话。   超话简介很简单,只写着一句:年年甜甜百年好甜。   倪布恬向下拉着页面,看主页里的帖子。   两万粉丝在明星CP超话里实在算不得多,最多也就是个不出圈的冷门超话,因此主页里的帖子也都乏善可陈。   倪布恬随意向下拉了一会,一个ID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ID为“倪布恬初恋男友”的账号是超话主持人,每天都会打卡发帖,帖子内容大多为“甜甜早安。”、“甜甜晚安。”   然而在这清一色的早安晚安里,时不时就会跳出一句奇怪的――   “今天的甜甜比昨天更好看。”   “甜甜主动亲我了。”   “甜甜喜欢蹭我胸口,她一定也很喜欢我。”   底下的评论是阵容整齐划一的――   “大哥几个菜啊?”   “但凡有一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还是梦里好,啥都有。”   “大哥等等我,有梦一起做。”   ……   倪布恬上扬的唇角慢慢拉平,抿起。   她顺手点进了那个人的账号――头像是一张夜色下的雪景,粉丝数为0,明明总是在超话里说一些博人关注的骚话,简介却是一句有十足装逼之嫌的:请勿关注,关注自动拉黑。   倪布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手刷新了一下页面,一条崭新的微博内容适时跳进她眼皮子底下――   @倪布恬初恋男友:想对甜甜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   倪布恬:“……”   这是什么神经病幻想狂?拉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备注:“想对甜甜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出自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第十四首》   原句:我想对你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 第71章 CP   如果倪布恬此时再刷新一下页面, 应该就会发现刚刚那条微博内容已经看不见了。   可惜, 她没有心情再多看一眼那人的微博, 直接将他拉黑了。   毕竟单纯的喜欢和越界的幻想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顾辞年发完那条微博后自己都摇头失笑, 虽然小号没人关注,他还是谨慎地将这条微博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自从被言落科普了微博超话后,他现在已经对各种微博功能得心应手了。   顾辞年进门时, 倪布恬刚刚结束和雷雪的聊天。   她伸了个懒腰, 略微惊讶却又意料之中地看向开门进来的男人:“你怎么来了?”   顾辞年眉梢微抬, 单手拽下口罩。   倪布恬踩着拖鞋起身:“我给你密码可不是让你深夜闯门的。”   “我敲门了,你没听见。”   顾辞年走过来,揽过她的腰将人往胸前一拉,声音压下去:“我以为你给我密码, 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吐息之间, 他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往倪布恬耳后吹,“抱歉, 是我自作多情了。”   倪布恬:“……”   早上告诉他密码时她其实没想太多, 只是看到他大清早带着早餐默默无声地等在门外, 心一下子就软了, 像被谁攥了一把, 隐隐地泛着心疼。   几乎没有犹豫,她就把房门密码告诉了他,还顺便帮他录入了指纹。   这会被他撩拨着轻问,倪布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早上是不是故意在使苦肉计, 为了博她的同情?   他从小就心思深沉细腻,惯会搞这些弯弯绕绕。   没等倪布恬想明白,顾辞年的下一步动作已经印证了她“一时心软引狼入室”的想法――   男人微俯着身子,猝不及防地咬住了她的耳垂。   他微眯着眼睛,像一只不知餍/足的猫,漫不经心地舔了舔,从喉咙间溢出一句低沉上扬的:“嗯?”   在他的手指开始不安分之前,倪布恬及时从那阵酥麻的战栗中清醒过来,推开他的肩逃回到沙发上。   “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   后面那半句话她没说,但相信顾辞年从她的表情中已经读懂了。   她毫不讲理地,将在那个“陌生网友”那里感受到的不舒服的情绪通通连坐给了顾辞年。   顾辞年面色微哂,低头扯了下唇。   对于倪布恬的控诉,他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不清楚别的男人在面对喜欢的女人是怎样的,只知道自己想要时时刻刻地看着她,时时刻刻能碰触到她,对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如果可以,甚至想把她变成钥匙、变成项链、变成肋骨,变成一切可以随身携带在他身上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尤其是这一刻看到倪布恬亦怒亦嗔的模样,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和满眼晶莹细碎的水光,更觉得自己像个欺负了她的变态。   顾辞年舔了舔唇,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   倪布恬分明从他那个舔唇的动作里看出了诱惑和意犹未尽。   她不理他,低头看手机。   沉默两秒,顾辞年不动声色地向她坐近了些。   又隔几秒钟,再次靠近了些。   等倪布恬刷完朋友圈不经意间抬起眼皮时,发现顾辞年已经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   和她仅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两人的目光撞上,他倾身贴到她锁骨前,右手撑着沙发扶手,将倪布恬圈在怀里。   倪布恬一垂眼就能看到他精致的五官,黑睫齐刷刷地垂着,在眼睑处打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随着他抬眼,像一把温柔的毛刷抚过她心上。   他不笑时面容是冷峻的,可看向她的眸底总是燃着灼灼光热。   “甜甜。”顾辞年低声叫她,抬起自己的手机示意她看。   倪布恬下意识垂眼,入目是微信聊天页面。   “你之前说不逾物理不太好?”   顾辞年指尖绕着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我帮他约到了A市最有名的特级教师,每周六一对一补课三小时。”   倪布恬眨了眨眼睛,唇边涌起丝笑意。   这位物理名师年过六十,退休在家,早已经不再授课,是有钱都请不来的业界大拿。   倪布恬去年六月间就辗转拜访过这位老师,可惜连人家的门都没能登上,后来她也就放弃了。   这件事情她从来没在顾辞年面前提起过,也就过年时在源水山酒店里监督倪不逾写作业时曾无意间嘀咕了句:“你这物理成绩哪一年能向数学看齐?”   没想到顾辞年竟听到了。   还记进了心里。   倪布恬这一刻是真的开心。   不是因为终于约到了曾经拜访无门的名师。   而是因为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会把她每句不经意的话都听进耳里,记进心里。   然后在不经意之间,给她惊喜。   那种被人偏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看倪布恬终于笑了,顾辞年松开她那一捋碎发,手掌轻扣着她的脑袋在她唇上啄了口,幽深的目光盯着她,像只伺机而动的大猫,沉声问:“开心了?”   倪布恬弯着眼睛点头,没掩饰:“开心。”   “那刚才为什么不开心?”他又问。   倪布恬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尴尬,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顿了下才说:“没什么。”   顾辞年温热的唇更近地压过来,目光无声压迫着她,“嗯?”   “就微博上有个网友乱说话,感觉有点那方便的幻想,看着有些不舒服。”倪布恬别过眼。   “微博?”顾辞年目光一凛,眉宇沉沉压下来:“账号给我,我来处理。”   “没必要。”   倪布恬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没想到男人的占有欲这么强烈:“其实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你不用管了,我不看就行了。”   顾辞年坚持:“给我。”   音色冷淡。   倪布恬只好说:“真的没什么,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她主动亲了亲他的唇,又捏了捏他的耳垂,好一会才把人哄好。   过了几分钟,倪布恬好奇地问懒洋洋躺在她腿上的男人:“如果我刚刚把账号给你,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顾辞年散漫地阖着眼皮,冷声道:“举报他,找到他,打死他。”   倪布恬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又听男人一字一顿地补充:“让他明白,我的甜甜不是谁都可以肖想的。”   “除了我。”   ******   次日午间,梅瑶导演通过了倪布恬的微信申请。   倪布恬忙主动打了招呼:【梅导好,我是倪布恬。】   梅瑶为人很亲切,很快便回复她:【甜甜你好,我看过你的作品,很喜欢你。】   是否真的看过无从考据,但她还是给足了倪布恬面子。   两人随便寒暄了几句,梅瑶转到正题上。   梅瑶:【编剧拿到本子来找我,我看了也挺喜欢这个故事,相信你也会喜欢。】   梅瑶:【编剧说她觉得你的形象气质都很符合角色,她很喜欢你的表演,特意推荐你来出演。】   倪布恬受宠若惊,连连说着感谢。   梅瑶又说:【这个故事很具有现实意义,但是在审核方面可能也会遇到些问题,毕竟时下审查严格,涉及到厄勒克特拉情结,相对比较敏感。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些我会处理,会减轻这方面的痕迹。】   梅瑶:【我更想讨论的是,受侵犯者与性侵者之间的复杂情愫和社会看法。好了,微信上不便多说,我们回A市细聊。】   倪布恬心脏重重一沉,弥漫心间的喜悦因她这两段话毫无预兆地淡去。   原来林以平所说的聚焦社会现实指的是恋/父情节和性/侵。   她扯了扯唇,恨不得当下就回复一句:【抱歉,我对这个题材不感兴趣。】   可她是演员,是想脚踏实地往前走的演员,又怎能任性地推拒一个又一个机会?   至少要先看过剧本再说。   倪布恬抬眼看向窗外,做了个漫长的深呼吸,用理智压抑住任性,轻敲着键盘回复:【好,我们A市见。】   结束了和梅瑶的微信聊天,倪布恬起身向外走,手机又嗡嗡嗡嗡地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来电。   她瞥了眼,情绪不佳地挂断。   隔了片刻,那个号码又不屈不挠地打了过来,她走到无人的角落,耐着性子接通。   听筒里沉默一秒,传来倪天易的声音,“甜甜,《流火荒原》那个角色……”   倪布恬猜到他想说什么,冷声打断他:“对,我推了,不用再考虑了,不后悔。”   “……”倪天易被她堵到哑口无言。   僵持了片刻,倪布恬耐心耗尽,正要挂断电话时,倪天易又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爸爸这次是真心为你好。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退出剧组,希望你别意气用事,再慎重考虑考虑。”   “演员一辈子要演许多个角色,少演哪一个都不会死。”   倪布恬闭了闭眼睛,冷笑了声:“但是让我借助你的关系走后门进剧组,我可能真的要羞愧而死。”   不再给倪天易说话的机会,她挂断电话,直接把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老板,到你了。”   小可寻了过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叫她。   倪布恬轻呼口气,笑着转身,“走吧。”   ******   周三,《暗夜》剧组官博终于发布了第二波演员定妆照,满满九张宁王和清荷的双人角色合影。   照片里,倪布恬黛眉轻染,朱唇浅描,步摇轻坠,眉目生辉,云纹裙曳地轻摆,勾出窈窕身姿,美得清冷,仙气飘飘。   而束发白袍,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的顾辞年,只能用惊为天人来形容。   画面里,男人单手执剑,飒爽英姿,幽深漆瞳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画面和谐而养眼,四目相对间某种让人无法形容的气场扑面而来。   好像这两个人天生就该这般并肩而立,容不得其他人介入打扰。   随着剧照从前往后排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互动也越发亲密。   最后一张剧照,顾辞年唇角微扬,冷峻的面容上流露出淡淡的温柔之色,眸光似冷淡又似深情,微微俯身,与倪布恬额头相触,鼻尖轻轻相抵,唇贴得极近,感觉下一秒就要吻在一起,却又像是被某种阻力牵扯,极力在克制着。   光影明暗交错打在两人身上,身后半是光明,半是黑暗,而他们站在这光明与黑暗之间,执手相看,旖旎又悲情。   评论区炸了。   顾辞年的粉丝,倪布恬的粉丝,两人的路人粉,林以平的电影粉竞相激情点评,连一向谨小慎微缩在超话里的CP粉都光明正大地露出了头,颇有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畅快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影帝我可以,影帝我太可以了!!】   【我甜也太美了吧!呜呜呜呜漂亮姐姐杀我QAQ】   【姐姐的美貌今天也正常营业了!】   【人间雕像顾辞年,天神下凡顾辞年,妈妈,我好像隔空受.孕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绝美神仙眷侣,这对颜值真的可!】   【暗戳戳地说一句,我以前就觉得这俩有CP感了,但是不敢说。】   【姐妹别怕,大胆点,说,就是有CP感,我也觉得这俩气场绝了。】   【对对对,虽然以前也没见他俩合作过,但就莫名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也太和谐了吧,那种气质真的很舒服很自然。】   【“年年有甜”超话欢迎您!】   【对不起,太配了,我单方面宣布顾辞年倪布恬锁死!】   【卧槽,我垂死病中惊坐起,年年甜甜我可以!!!】   CP粉的狂欢自然引起了唯粉的反感――   【正常合作,请勿按头。】   【男帅女美,但是不配。】   【逢女艳压逢男拉瓜又开始了吗?】   【顾辞年和年画娃娃锁了。】   【倪布恬和甜饼锁死!】   【抱走影帝哥哥!】   【端走甜甜姐姐!】   没出一小时,#年年有甜#CP话题就被刷上了热搜,#顾辞年倪布恬定妆照#话题紧随其后。   作为实力与流量兼具的年轻影帝,顾辞年不愧为万年不营业,营业必热搜的神奇存在,话题阅读量呈火箭式飙升,关于他和倪布恬是否般配的话题下各路人马吵翻了天。   顾辞年当即让团队撤掉了热搜,然后让人把#倪布恬清荷#的话题刷了上来。   片场。   小可缩在角落里笑眯眯地刷着微博,激情参与这场CP粉的狂欢,在超话里连刷了十几条帖子。   虽然两个正主压根没有互动,她却莫名就有一种自己买对股票的自得感。   又有人趁机把第一次媒体探班时顾辞年评价倪布恬“挺甜的”的那条视频发了出来,用八倍放大镜细看爱情。   甚至还有粉丝做了个视频,把顾辞年关于倪布恬的前后两次采访剪辑到了一起,并配文案:刚开始:我管你甜不甜?后来:挺甜的!影帝:我打我自己的脸,真香!   小可笑得不行,直接把这条视频发给了倪布恬。   此时,倪布恬和顾辞年正相对而坐,和另外几位演员一起听林以平讲戏。   戏讲完了,大家边休息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倪布恬把声音关掉,偷偷看了一遍视频,忍俊不禁。   她唇角扬着,悄悄抬眼瞥一眼对面疏冷淡然的男人,把视频转发给他。   顾辞年一手搭在沙发上方,两条长腿散漫地敞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林以平他们讲度假的事情,表情看上去漫不经心,余光里却满满都是倪布恬。   看她低头看手机,看她忍不住翘起唇角,又偷偷抬眼看他。   他心念一动,从兜里捞出手机,倪布恬的微信恰巧进来。   他戴上蓝牙耳机,垂眸看视频,看到尾声,抬手捏了捏眉心,摇头轻笑。   冷峻淡漠在一瞬间烟消云散,眉眼之间温柔尽显。   页面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评论截图。   他克制着笑意看完那句【垂死病中惊坐起,年年甜甜我可以。】视线再往下一扫,看到隔了几行的粉丝评论:【抱走甜甜姐姐!】   他唇淡抿着,眸底压着缱绻的笑意,偏偏面上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回复:【别怕,他们抱不走你。】   【只有我能抱。】   两人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倪布恬心尖酥酥地麻。   顾辞年调整了下姿势。   双腿慵懒地交叠着,上半身倚着沙发,一手撑在额头上,一手握着手机,登录上微博小号,打开了自己的微博主页。   下一秒,却赫然发现他的微博关注由“1”变成了“0”。   那个唯一关注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顾辞年眨了眨眼睫,搜索到倪布恬的微博账号,点击进入她的主页――进入失败。   他怔了怔,随即轻哂一声。   很好,他被她拉黑了,顺带被移除了粉丝。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吃瓜吃到房子塌了   厄勒克特拉情结指恋父情节。放心,甜甜和养父没任何不正当关系   感谢在2020-03-16 20:48:47~2020-03-17 21:3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醉酒   周五晚上, 倪布恬陪顾辞年去参加言落的生日宴。   说是生日宴, 其实也就是去他家吃个晚饭。   言落每年惯例过两次生日, 阴历生日只和亲密的亲朋挚友庆祝, 阳历生日时才会大办宴席,应酬生意场上各路往来的朋友以及星宸传媒大大小小的艺人。   今晚是言落的阴历生日,生日宴定在他位于城南的私人别墅里。   剧组拍摄耽搁了一段时间, 等他们来到时, 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下了车, 倪布恬跟着顾辞年往后花园走。   顾辞年牵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捏着她的手指头玩。   这是两人秘密恋爱后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公开在人前亮相,倪布恬本来还没觉得怎样, 直到这会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丝别扭。   她手指在他掌心点了点, 轻声问:“等下不会遇到你的追求者吧?”   自从苏叶知道两人的关系后,便肆无忌惮地跟倪布恬八卦了许多桩女明星、富二代名媛倒追顾辞年惨遭无视的桃花新闻, 以此来不断佐证能拿下顾影帝的她有多么牛掰。   倪布恬随口报出两三个名字, “她们都会来吗?”   “不知道。”   顾辞年反问:“她们是谁?”   倪布恬:“……”   顾辞年偏头打量她的神情, 略怔一秒反应过来了。   他促狭笑了声, 眸底掩着得意:“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喜欢我。”   倪布恬:“?”   顾辞年向她耳边凑近了些, 低声缓慢地:“原来我家甜甜还是个小醋坛子啊。”   他说着,亲了下她耳垂。   “咳咳,秀恩爱也要注意场合啊。”   四下无人的甬道尽头,言落不知道何时出现的。   倪布恬耳根一热,下意识想把手指从顾辞年手心抽出来, 没抽动。   她只得作罢,莞尔道:“言总,生日快乐。”   “弟妹不用客气。”言落笑:“跟阿年一样叫我落哥就行。”   顾辞年:“滚。”   “我平时都叫他落狗的。”他对倪布恬说。   “对,落狗,有时候也叫落水狗。”   盛望舒蓦然出现在言落身后,手里拿着根钓鱼竿,笑盈盈地看着倪布恬:“甜甜姐,走,我带你钓鱼去。”   倪布恬一怔,笑了笑:“好啊。”   之前在源水山初见时,她们还只是疏远客气地互相点头问好,那晚送倪不逾回家后,盛望舒从言落口中惊讶地听说了顾辞年和倪布恬的关系后,就自动把倪布恬划分到了自己人的行列。   能让他们二十多年铁树不开花的顾影帝凡心初动的女人实在使她好奇地不行。   盛望舒不由分说过来牵倪布恬,另一边,倪布恬的手指还被顾辞年紧紧攥在手心。   盛望舒啧他:“辞年哥,借甜甜姐陪我一会行吗?”   顾辞年眼皮掀了掀:“不借。”   盛望舒从小跟在他和言落身后转,说话也没遮没拦的:“真没风度,你该不会是担心我把嫂子拐走吧?”   顾辞年轻嗤了声,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谁?你?”   他牵着倪布恬往前走,轻飘飘丢下一句:“你自己去湖边照照镜子。”   盛望舒被她堵到语塞,正想回击,看到迎面走来的蓝心。   蓝心穿一袭黑色掐腰长裙,外搭卡其色斗篷,站在黄昏余晕的斑斓光线下,整个人透漏着一种成熟的美,像一株盛放的玫瑰。   “你们来啦?”她颔首招呼二人,十足女主人的架势。   “蓝心姐。”倪布恬叫了她一句,唇角扬起来。   蓝心走到言落身边,轻声问:“准备得差不多了,开始吗?”   言落点头:“走吧。”   蓝心便笑了笑,顺势挽住他的手臂。   盛望舒一时间站着没动,她手指搅着细细的鱼线,仰头看着泼天玫瑰红色的晚霞,唇角笑意渐渐淡去。   直到言落回头叫了她一声:“月亮?”   她才恍然低头,神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   后花园里,几个人正在品茶打麻将,见顾辞年带着倪布恬过来,纷纷笑着打趣。   “终于看见阿年家的甜甜了。”   “还是落哥有面子,能让阿年带女朋友出席。”   “弟妹,我可是你的粉丝,等下能不能合个影?”   “做你的美梦吧。”盛望舒从后面跟了上来,控诉道:“我刚刚想让嫂子陪我钓鱼辞年哥都不让。”   几个人相识多年,都是世交。只不过顾辞年九岁才被接回顾家,从小对人防备,性子又冷,故而他们和言落更肆无忌惮些。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这帮公子哥第一次见顾辞年交女朋友,一个个人坐在牌桌上,心思却已经不在了,时不时打量眼倪布恬,看着两人新奇。   没有人能想象到顾辞年谈恋爱时的模样,尽管此刻他就站在他们面前,还是让人好奇不已。   看倪布恬被盯得不自在,顾辞年牵着她走到另一边白色秋千旁,让她坐在秋千上。   倪布恬瞥了眼吃瓜群众追来的目光,劝他:“你去陪言落他们聊天吧,不用管我。”   “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顾辞年单手抄着兜,一手扶住秋千绳索,低头看她。   “真后悔带你过来。”   倪布恬抬眸看他:“怎么了?”   就见男人眸光闪了闪,沉沉地看向她:“不想你被别人盯着看。”   声音更低了些,他俯身,凑近她,笑声缱绻:“想把你藏起来,只能我看。”   ******   一局结束,牌局散了,长廊下景观灯渐次亮起,众人移步到餐桌上。   都是自己人,大家也没什么拘束,随便找位置坐下。   晚餐吃的是中餐,蓝心去酒柜拿酒杯,倪布恬过去帮忙,借着机会向她解释:“蓝心姐,之前连累你上热搜真的不好意思啊,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一声抱歉。”   “没关系。”蓝心笑了笑:“我知道热搜不是你买的。”   “总之,对不起。”倪布恬帮忙关上酒柜。   “听说你要和梅导合作了?”蓝心说:“梅导是个独具匠心的导演,跟着她拍一部电影比以往拍三四部电影收获还要多,好好把握机会哦。”   “还没定下来。”倪布恬笑了笑:“谢谢你。”   正式开餐,众人早已在位置上坐好,只剩蓝心和盛望舒姗姗来迟。   餐桌上只剩下两个空位,一个在言落身边,另一个在倪布恬左侧,盛望舒绕过餐桌,走到倪布恬身边坐下。   不知为何,倪布恬觉得蓝心坐下时笑容略显牵强。   言落拿杯底碰了碰桌子,象征性地讲了两句,众人碰了杯。   倪布恬不能喝酒,顾辞年特意给她换了果汁。   “尝尝我们影后亲手给做的佛跳墙。”言落指着餐桌正中央的那只紫砂锅,“光是高汤就吊了十个小时,又用小火煨了五个小时,下足了功夫。”   一群人捧场――   “影后也太贤惠了吧。”   “嫂子有心了。”   “落哥,嫂子这么漂亮能干,你可要把握好了啊。”   “不是都见过老爷子了吗?今年能喝上你们的喜酒吗?”   言落漫不经心地拽了拽衣领,笑着一一应对了,招呼大家喝汤。   阿姨忙上前,帮每个人都盛了一小碗。   倪布恬低头尝了口,入口鲜香,感觉舌头都要跳舞。倒真没想到蓝心还有这种好手艺,不觉将一碗汤喝得见底。   晚餐后,几个人又支起了麻将摊,顾辞年被言落拉去谈事情。   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听着音乐闲聊,影音室里在放着电影。   不多时,神出鬼没的盛望舒抱着个小罐子走过来,拿了两个杯子倒倪布恬身边。   “甜甜姐,张姨做的桃子酿,你要不要尝一尝?”   倪布恬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自诩千杯不醉的盛望舒向来不把果酒当作酒,充其量只能算是饮料,于是她也就这样跟倪布恬说了。   “这个就是桃子饮料,你尝尝,一点酒味都没有的。”   她拿过一只水晶杯给倪布恬斟满,递到她面前,用眼神鼓励她品尝。   倪布恬轻轻嗅了下,扑鼻的桃子香气,果然没有难闻的酒精味道。   大荧幕上,那部动作片正放映到激烈的飙车镜头,倪布恬不知怎的,感觉情绪有些亢奋,某根神经反常地烧着,跃跃欲试。   没有酒精味道,应该就不算是酒吧。   她这样想着,轻轻抿了一口。   入后绵软,味蕾间满满的桃香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类似于发酵的味道,比想象中好喝。   倪布恬回味着,又尝了口。   盛望舒和她碰杯,“甜甜姐,干杯。”   两人碰了杯,各自喝了口。   盛望舒眼睛看着荧幕,唇角噙着笑:“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辞年哥时,其实我还挺怕他的。”   “他整个人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倪布恬回想到第一次见顾忍的画面,也笑了笑,“他其实不是那么冷的人。”   “所以他才那么喜欢你吧。”盛望舒扭头看她,眼底满是羡艳:“能走进他心里,看到他不为外人所见的一面。”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辞年哥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轻咳了声,又灌下一口桃子酿:“祝你们百年好甜。”   她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现在也是‘年年有甜’超话里的一员哦。”   “垂死病中惊坐起,年年甜甜我可以!期待我粉的CP早日官宣!”   “咳咳咳……”倪布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中二口号雷得浑身一颤。   好半晌,倪布恬才喘匀了气,主动碰了碰她的杯子,“谢谢。”   盛望舒又拎起小酒壶,给她斟满。   ……   顾辞年找到影音室时,倪布恬正懒懒歪在沙发上,听盛望舒讲笑话,不住傻笑。   顾辞年一言不发走到她身边,蹲在沙发前打量她的脸,见她双眸布着亮晶晶的水光,眼神已经微微涣散了。   “甜甜。”他沉声叫她。   “阿忍。”倪布恬半眯着眼睛看他,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她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往旁边扯,直扯到变形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脸,“你回来啦?”   顾辞年贴近她脸侧嗅了嗅,声音冷下来:“谁给你喝酒了?”   倪布恬支在沙发外的右手里还握着水晶杯,听到他这么问,乖乖摇了摇头:“我没喝酒,我和月亮喝桃子酿。”   “你看。”她笑着,把酒杯举到他面前,手腕向下一倾,桃子酿应声往下淌,尽数被浇到他的西服上。   盛望舒这才发现情况不对,看顾辞年已经完全冷下脸,她放下酒杯,战战兢兢地挪过去:“我们刚刚喝了张姨做的桃子酿。”   “谁让你给她喝酒的?”顾辞年声色冷得像浸在冰潭里。   盛望舒摸了摸鼻子:“是桃子酿啊。”   她从小跟着父亲辗转大大小小的酒桌,从来都只当这类果酒为饮料。这会才幡然醒悟,想到不是所有女人都是如她一般的酒缸。   “对不起,我不知道姐姐不能喝酒。”盛望舒后悔地舌头打结。   言落和蓝心落后一步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明白了大半。   “抱歉,是我的错。”蓝心倒了杯温水上前,递给顾辞年:“今晚的佛跳墙里我放了些黄酒。”   顾辞年:“……”   他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倪布恬这会酒劲上来了,整个人晕得厉害,浑身瘫软地倚在沙发上,脸颊持续发烫,像是被人丢进了火炉里烧着。   顾辞年将她揽到怀里,将杯口送到她唇边,喂她喝水。她低头抿了口,胸口烧得难受,无从纾解,烦躁地一抬手,将杯子打翻了。   一整杯水彻底打湿了顾辞年的西服外套。   他把外套脱下来,丢在一边,将倪布恬拦腰抱起。   “我先带她回家。”他低声对言落交代了句。   “你刚刚也喝了酒,”言落说:“我让司机送你们。”   顾辞年颔首,没拒绝。   盛望舒还跟在他身后低声忏悔,被言落拉了一把,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顾辞年将倪布恬抱上后座,言落追上来,塞给他一件外套:“夜深了,外面凉,你先凑合着穿我这件。”   顾辞年没接,言落啧一声:“毛病”,不由分说将外套往车窗里一塞。   僵持两秒,顾辞年勉强穿上。   “今天这事对不住,改天我亲自跟弟妹道歉。”言落俯身趴在车窗外叮嘱一句,示意司机开车。   ******   倪布恬在车上昏昏沉沉地胃烧了一路,等躺到家里沙发上时,还觉得头顶上天花板在转。   她从前对酒精有多畏惧,此刻她的身体对酒精就有多排斥。   她微眯着眼睛,看眼前面容英俊又沉冷的男人,眼睫颤了颤,笑了。   “阿忍。”   黑色长卷发散在沙发上,映衬着她红扑扑的侧脸,显得她此时这个笑容很乖。   “其实我就感觉不舒服了,”她低声嘟囔着:“但是你不在,我就忍着没表现出来。”   “还难受吗?”顾辞年拿着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喂她喝蜂蜜水。   她这次倒不掀了,顺从地喝:“难受。”   “我知道那是酒。”她眨了眨眼睛,看天花板:“我就是想试试。”   “谁说我喝不了酒。”   她转头,眼睛瞪得很大,水光盈盈地看着他,有点得意:“我这不是喝了吗?也没怎么样呀。我也没死。”   声音又轻了,像在呢喃:“看,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顾辞年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甜甜,你醉了。”   “我没醉。”倪布恬逞强:“不信你随便考我。”   蜂蜜水见了底,顾辞年拿擦脸巾浸了卸妆水,帮她擦净脸上的妆,露出原本白皙净透的肌肤,那双秋瞳更显得黑白分明,透着股倔强,里面盛满了小江甜的影子。   顾辞年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鼻尖,低声磁哑地问:“我是谁?”   “你是阿忍。”   “阿忍是谁?”   “是顾辞年。”   思路确实清晰。   顾辞年失笑,故意又问:“顾辞年是谁?”   这像绕口令似的问题绕得倪布恬心烦,“你是阿忍啊。”   “不对。”顾辞年舔了舔唇,“我是……”他不自然地轻咳了声,“你老公。”   “……”倪布恬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没回应。   顾辞年贴着她的耳垂,引.诱似的:“甜甜,叫我。”   倪布恬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叫他:“阿忍。”   顾辞年:“……”   下一刻,倪布恬主动侧脸,亲了亲他的唇角。   顾辞年双眸似深湖,盛满涌动的深情,手指轻抚过她脸颊,他低声失笑:“甜甜,你喜欢我吗?”   倪布恬眼睫颤了颤,迷醉的眼底藏着丝狡黠,她拽过他的手指亲了亲,没说话。   任由顾辞年再怎么诱导地问,她都不再回应。   顾辞年唇角轻抿,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看她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你好像从来没亲口说过喜欢我。”   他摸了摸她的眼尾,声色温柔:“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在这场感情里,他自诩不是她的对手。   他从来都是很骄傲的人,却甘愿在她面前一次次低头,一次次主动,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   顾辞年小心翼翼地将倪布恬抱到床上,关掉灯,起身打算去洗澡。   昏弱光线中,一只滚烫的手倏然拽住了他的手指。   顾辞年回头,看见倪布恬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她。   她看上去清醒又迷醉,眸底亮得惊人,拽着他不可自拔地深陷。   她忽然笑了笑,半眯起眼睛,轻声呢喃:“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顾辞年心头一动,俯身贴在她耳边。   然后,他听到她说:“顾辞年,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   “我才不要被你随意拿捏处置。”   “……”   她轻声,一字一句的,又像在自言自语:“不能让你知道我爱你,果果你知道了,就会有恃无恐,就会随便把我丢掉。”   “……”   “顾辞年,我被人丢过两次了,不希望你是第三次。”   胸腔一声声震动,被她轻飘飘的字句砸得颤痛不已。   心像是被尖针搅着,酸涩疼痛,心疼一阵阵翻涌。   “甜甜,我不会离开你。”   顾辞年从来没有哪一时如此刻般笨嘴拙舌,只能心疼地一点点亲她的额头,眼睛,脸颊,鼻尖,一遍遍地告诉她:“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不知过了多久,倪布恬呼吸平稳,渐渐安静了下来。   顾辞年在昏暗中凝视她的眉眼,无声起身。   倪布恬却倏然又睁开了眼睛,侧身往前一倾,拉开了床边最下方的抽屉。   顾辞年直到这一刻才确信她是真的醉了。   因为只有醉得彻底的倪布恬才会完全地放下防备,捏出藏在柜子里的那盒四四方方的东西,狡黠又得意地向他炫耀:“那天你偷偷藏在这里的,我都看到了。”   她踉踉跄跄地起身,拽开他衬衫第一颗纽扣:“顾辞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顾辞年:“……”   “可我喜欢。”   她倾身,牙齿咬住他的纽扣,含含糊糊地:“我喜欢你不要脸。”   顾辞年:“……”   胸口有一团火焰急促燃烧着,在她眉眼含情而不自知地拽开他第三颗纽扣时,顾辞年紧紧闭了下眼睛。   操,快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滴滴叭叭我来啦! 第73章 酒醒   初春的夜湿润温柔, 夜风里裹挟着不知名的花香, 在空气中无声晕染。   半开的窗边停落一只歇脚的麻雀, 爪子扒着窗沿, 静悄悄地观望着卧室里这场蓄势待发的情/动。   倪布恬瞳仁亮得惊人,卷翘的睫毛轻颤着,含情而不自知的眸中像是含着一汪酒。   顾辞年觉得自己也开始不清醒。   半边胸膛暴露在空气里, 温凉与滚烫在身体内外来来回回地纠缠着他, 他慢慢睁开眼睛, 垂眸看向倪布恬。   “甜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声音低哑得厉害,似乎将体内那股来回翻滚的热浪都从嗓子里喷薄了出来。   倪布恬动作停顿了下,然后她偏了偏头, 像是在思索, 片刻后,她慢慢松开了他的纽扣。   顾辞年缓缓松了口气, 心里同时滋生出一种不太光彩的, 无法言说的怅然。   然而这口气还未来得及完全呼出来, 下一刻, 倪布恬就低着头, 开始撕扯自己的纽扣。   她抬头,无辜又茫然地看着他,轻声呢喃:“我热。”   顾辞年听到自己胸口那簇还未熄灭的火焰轰一下烧了起来。   他音色更哑,紧绷。   “甜甜乖,我去帮你倒杯冷水。”   他试图拽开她的手指。   倪布恬乖觉地点了点头, 却顺势低头俯身,咬住了他的手指。   “……”   直到这一刻,顾辞年才隐隐约约想清楚为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故事会这么为人称道。   他从前不屑一顾,觉得克制自持是身为男人最基本的品质。   而直到此时,被倪布恬咬住手指的这一刻,他才明白,柳下惠他妈的就不是个正常人。   月色溜进窗户,如一层朦胧薄纱,倾落在倪布恬脸侧,身上,为她渡上一层温柔的纱边。   她纽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解开了三四颗,露出的那片皮肤似浸在水中的月亮,极致清纯,极致圣洁,也极致诱惑。   顾辞年听见自己胸口剧烈的起伏声。   他在心底无声地低骂着,劝自己:“她喝醉了,神志不清,顾辞年,做个人吧。”   然后他别开那双如滚着炙热岩浆的眼睛,轻捏住她的下巴,想要把手指抽出来。   下一秒,倪布恬轻笑了声,肆无忌惮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电流从指尖一秒冲击到天灵盖。   顾辞年挫败地闭了闭眼睛。   操!   这个时候逃走。   才他妈真的不做人。   ******   火星撞地球也不过如此。   衣服丢的满地都是。   从床头滚到床尾。   被子被丢到床下,黑发披散着,水波般散开在浅色床单上,又略略凌乱地,贴在他的胸前。   倪布恬一会嫌热,一会喊冷,一会又皱着眉头叫疼。   顾辞年克制着,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她,弄出了一身的汗。   那盒四方的小小的东西被她拆开,当气球似的研究了会,随手丢掉了一只,又打算去玩第二只,被顾辞年抢了回来。   五分钟后,那只险些被浪费掉的“气球”终于发挥了自己的正确用途。   可它的上岗却让倪布恬眉心紧拢着,流出了眼泪。   “阿忍,抱我,你抱住我。”   她微微张唇,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月光是唯一的遮掩,温柔为他们笼上轻纱,在寂夜中来来回回波动。   水波般的长发随之荡漾着。   顾辞年额角渗着细密的汗水,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月色中英俊非凡。   肩背线条因用力而绷紧,下颌线到脖颈拉出一条利落的曲线。   他下意识咬牙,浓稠似墨的眸底滚动着不顾一切的冲动和怜惜疼爱的克制。   直到倪布恬用气声呢喃:“阿忍。”   “抱我。”   “阿忍,你抱紧我。”   他脑子里轰然一声。   严防死守的冲动终于倾泻而出……   顾辞年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极其陌生的、磁沉低哑的轻吼。   他半阖着眼皮,在层层叠叠的麻意中看到倪布恬微微张开的唇,和她脸上那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迷醉无措又感性的神情。   那是比月色更美的风景。   灵魂游离而上,看着他们紧紧相拥。   这一瞬间,顾辞年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   倪布恬直到临近中午才醒来。   头还有些晕,她眯着眼睛伸手去摸手机,摸到一个挺直的鼻梁。   而后,手指被温热的双唇含住……   “……”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后,倪布恬双眼闭地更紧,她咬住下唇,迅速抽出手,钻进了被子里。   任凭顾辞年在被子外怎么闷笑都不再出来。   热烈的阳光倾洒进来,将房间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楚分明。   顾辞年微微侧身,右手慵懒地撑着脑袋,沉哑开口,“甜甜,睁眼。”   倪布恬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眼睛震惊得瞪大再瞪大,看着被子里,明目张胆出现在她眼前的“风景”。   她惊呼一声,逃也似的从被子下钻了出来。   正对上顾辞年潜藏促狭的眼。   她气得脸都红了:“顾辞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嗯,不要。”   顾辞年拖腔带调的,好像在听着什么了不得的赞许,“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他放下手,侧脸陷在枕头里,向她凑近了些,“昨晚你亲口说的。”   倪布恬头皮发麻,羞耻感一波一波地刷上来,听他一字一句地像在公开处刑――   “你说――”   “你很喜欢――”   “我对你不要脸的样子。”   这话是她说的吗?   她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她就算真的这样想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倪布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甜甜。”   顾辞年不依不饶地在她耳边低喃:“原来你是闷.骚型的啊。”   倪布恬:“……”   倪布恬觉得自己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她四下看了眼,除了身上的被子,周围没有一件可以遮挡身体的东西。   想了想,她一咬牙,快速掀下顾辞年那边的被子,全部裹在了自己身上,起身打算跑。   “喂――”   突然被真空,顾辞年手臂向前一伸拽住了她的脚踝。   把人拽过来,抱小孩似的抱在怀里。   “想看我的身体就直说――”   他似笑非笑地咬她耳朵:“――掀人被子算怎么回事?”   “……”   “甜甜,我以前都没发现――”   “――原来你这么主动的啊。”   “……”   倪布恬觉得此刻自己身上的温度可以直接煎鸡蛋了。   心里扑腾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假淡定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出去。”   “噢――”   顾辞年声音还哑着,透着股晨起倦意未消的散漫劲儿:“――占完我的便宜就想跑啊。”   “谁占你的便宜了!”   倪布恬初时不觉,这会被他抱在怀里才后知后觉到身上隐隐酸涩的疼。   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毫无眼力劲儿地往她脑海里钻。   她羞极咬牙:“明明是你主动――”   顾辞年低头轻咬她唇角。   一下一下的,声音断续地往她耳膜里钻:“是你酒后非/礼了我。”   “你喝醉了,力气很大,我推不开。”   “甜甜,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你要对我负责。”   他轻耷着眼皮,软毛刷似的睫毛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脸颊,很痒。   倪布恬又好气又好笑。   对他颠倒黑白没脸没皮的认知再一次刷新。   她咬他嘴唇,泄愤似的:“你少道德绑架我。”   声音低软下去,她忍不住半撒娇半抱怨地嘟囔了句:“我现在还疼呢。”   顾辞年动作一顿,轻叹了口气,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蹭了蹭。   忍着笑意瓮声瓮气地撒娇:“我也疼。”   “太紧了。”   “差一点……就断了……”   !!!   !!!   !!!   倪布恬僵住,石化,整个人像被丢进滚水里的大虾,肉眼可见地红了……   ******   临近杀青,倪布恬的重头戏已经七七八八地快拍完了,所剩戏份很少。   她今天白天没通告,仅有的一场戏被排在了晚上,可以晚一些再去剧组。   顾辞年前些天通告排的满满当当,今天这一天则是完全空了出来。   时间尚多,于是,具有求真务实精神的顾影帝便主动要求亲身上阵,用实际行动向倪布恬证实了他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这一折腾,两人直到快三点钟才下床。   倪布恬浑身酸痛得厉害,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食/髓知味,什么叫作人肉打桩机。   洗了个澡,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有气无力地趴在餐桌边等着顾辞年投喂。   厨房里,顾辞年戴着副金丝边眼睛,套着围裙,正对着食谱研究意面,一旁流理台上还摆着盘煎焦了的牛排。   阳光从菱形玻璃上折射进来,浅浅淡淡地渡着他半边侧脸,空气中,有淡淡的尘埃在漂浮,光线落在他身后的柜面上,变成一个个茸茸的光圈。   倪布恬托着下巴侧脸看他。褪去了在卧室时的性感和色/气,他整个人显得淡然而矜贵,只这么远远地看着,都让她觉得心安。   心里满满的,充盈着各种未名而愉悦的情绪。   倪布恬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的侧影。   阳光、厨房、眼镜、白毛衣,光影晕染下的男人宛如行走的画报。   倪布恬满意地看了好一会,将这张图片设置为自己的锁屏壁纸,想了想,又邀功似的发到了顾辞年的微信上――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   晚上七点,倪布恬昏昏欲睡地坐在化妆间椅子上,任造型师给她整理发髻。   一旁小可突然土拨鼠尖叫了声:“啊啊啊啊啊,我哥哥营业了!”   同一个剧组相处了这么久,小可的偶像是顾辞年这件事已经是除了顾辞年本人之外公开的秘密了。   顾辞年在剧组里粉丝不少,造型师姐姐也是一个。   听到小可这一声惊呼,她忍不住扭头问:“真的假的?发微博了?”   “嗯嗯。”小可点头如啄米,一把老泪纵横的模样:“不容易啊不容易,我们影帝哥哥终于幡然醒悟,自觉营业了。还发了照片,呜呜呜呜呜。”   造型师姐姐恨不得当即丢开倪布恬的头发凑上去看,可惜职业道德不允许,只得叫小可过来:“拿给我看看!”   小可捧着手机一步一癫地凑了上去,给她看。   手机在倪布恬头顶侧上方,她抬了抬眼,发现自己只能看见手机尾端的一抹亮光。   耳边是两个花痴难以自持的尖叫:“卧槽,好帅!”   “这是哪家的杂志拍摄?”   “哥哥最近好像没接封面吧?”   “哦,那就是私照。卧槽,儿子真的长大了,学会发私照了!”   倪布恬直到这会才后知后觉原来这造型师姐姐是顾辞年的亲妈粉。   她有些无语地抬头看了眼这个给她插歪了玉簪还毫无察觉的“婆婆”,清了清嗓子,假装若无其事地笑了声:“什么照片把你俩给激动成这样?”   “老板你看!”CP粉头小可立即花式推销她家偶像。   “这身材,这气质,这脸,这手艺,真想知道以后哪个女人能嫁给他!”   倪布恬心里闷笑:手艺可就别吹了,真的一般。黑焦牛排,一口上天。   她垂眸看向屏幕,没控制住,倏地扬起了唇角。   顾辞年发的正是她下午给他拍的那张做饭的照片。   微博配文:甜甜的。   倪布恬无声将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一遍,再也掩饰不住眼底雀跃的欢喜。   嗯,甜甜的。   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实这章 还有一点剧情没写,但是前半部分实在是耗费了我的心力,写不动了(躺倒   想想小可作为cp粉头也挺不容易的,下章 争取让她撞见奸(?)情   *   感谢在2020-03-18 21:36:07~2020-03-19 19:3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羊 9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剧本   顾辞年这条罕见的微博营业成功炸出了一堆亢奋的粉丝。   【啊啊啊啊啊啊哥哥竟然发博了, 哥哥竟然发照片了!今天是过年了吗?】   【今天的哥哥是甜甜的, 可酷可A可盐可甜顾辞年!】   【我活了我死了我又可以了!这个该死的迷人的男人在线鲨我呜呜呜!】   【看看这脸, 看看这肩, 看看这双笔直的大长腿,想变成哥哥手中的锅铲!】   【怎么,哥哥的背就不值得夸了吗?】   【哥哥的背不是背, 是保加利亚的玫瑰!】   【哥哥请正面上/我!】   ……   唯粉疯狂吹彩虹屁轮评论的时候, CP粉也不甘寂寞。   【甜甜的?我没有看错吧?我粉的CP发糖了?】   【姐妹们, 快磕,这是糖啊!】   【这暗示也太明显了吧?就差直接宣誓主权了。我宣布,顾辞年倪布恬锁死!】   【年年有甜锁死,CP粉今天过年了!】   【呜呜呜呜呜我的妈呀, 影帝可是连自己的杂志封面都不屑发博营业的啊, 竟然会主动发博暗示,这是爱情啊!】   【神仙爱情我磕到昏迷。】   【姐妹们, 保持队形, 跟我一起喊口号!垂死病中惊坐起, 年年甜甜我可以!回眸一笑百媚生, 年年甜甜锁三生。】   ……   “年年有甜”超话里帖子刷过一条又一条, 短短一个晚上超话排名就从一百名开外直接蹿到了第10名。一些唯粉也悄悄关注着超话里的动静,只是CP粉圈地自萌,她们没理由发难,只好假装看不见,暗自忍了。   这一夜, “年年有甜”超话里涨了近两万CP粉,粉丝总数直逼五万人。   这还是在两位正主从来没有正面互动的情况下,等到了电影宣传和上映期,两人有了互动,不知道粉丝数又会增长多少。   小可看着蹭蹭上涨的粉丝数,欣慰地像个看孩子长膘的老母亲,带头在群里搞起了抽奖。   当晚,顾辞年手机上收到两条微信――   盛望舒:【辞年哥你们也太甜了吧,神仙爱情什么时候可以官宣?】   倪不逾:【谁允许你偷穿小爷的围裙?】   ******   三月底,梅瑶回国,约倪布恬面谈。   见面地点约在梅瑶的工作室,苏叶最近新签了一个小艺人,亲自带着人去参加品牌活动了,倪布恬只带了小可前去赴约。   梅瑶年过五十,体态丰腴,皮肤保养得很不错。   她在会客室招待倪布恬,两人喝着茶闲聊了会,倒没提及电影的事情。   倪布恬心里虽然略有疑惑,却还是沉住气没有多问。   在前来赴约之前,其实她心里的天平也暗自摇摆了许久。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好的剧本和机会,可对这个题材实在是有些畏惧。   后来苏叶又打来电话问她意见,事情聊完临挂电话前,她突然笑着说了句:“听说你前几天在言总生日宴上喝醉了?恭喜你啊。”   倪布恬问:“恭喜什么?”   “恭喜你迈过了心里的一道坎,以后再没什么事情能绊住你的脚了。”苏叶笑得欣慰,“为你高兴,真的。”   也就是在那一刻,倪布恬不再摇摆,下定决心去试试。   喜欢与否,成与不成,试试再说。   人生不该为自己过多设限,不应该在事情开始之前,过多地去思虑还未出现的困难。   一杯茶喝尽,助理敲门进来,给梅瑶送来几页薄薄的剧本。   梅瑶起身,看向她:“不介意的话,我们先试段戏?”   “在这?”   梅瑶笑说:“我个人比较相信第一感觉,我觉得你可以胜任这个角色,不介意的话,我们去排练室试上一小段?”   倪布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排练室里早有摄影机摆在一边,无声地将镜头对准了她。排练室分为内外两间,中间用一整面玻璃隔开。   梅瑶将剧本递给她,让她先熟悉一下台词,开门走进里面的隔间,将空间完全留给她。   倪布恬低头看剧本。翻了两页,她眉心渐渐拢起。   剧本中的这场戏像极了留在她脑海中的一段回忆,读起来格外真实又熟悉,她抿了抿唇,翻到第三页,倏然一震。   她迅速把剧本翻回到首页,想去看编剧的名字,可惜这段节选的剧本上没有印。   或许只是巧合。   她默默想着,将剧本放在一边,对着镜头,沉下心来想要表演。   可怎么都入不了戏。   一说起台词,满脑子都是她曾经看到的另一个画面――   倪天易带文学院的女学生回家,倪天易指导她写作,倪天易将她压倒在沙发上,女孩挣扎,慢慢地顺从……   而现在,剧本中的女儿也遭遇了继父同样的对待。   倪布恬的这段台词是一段独白,她需要对着镜头,讲述自己从被侵/犯,到屈从,再到自甘沉沦的心路历程。   她尊重继父,仰慕继父,后来因为被侵犯而害怕继父、到最后却畸形地爱上继父,又爱又恨,离不开他。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般。   倪布恬从内心深处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   她不认同人物的价值观,不管编剧怎样为她的行为加以美化和辩解,都无法打动她。   甚至,还有一些按捺不住的厌恶。   本着职业道德,倪布恬还是完成了这段表演。   不用看录像,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这段表演有多出戏,多抽离。   表演结束后,她擦净眼角的泪,将抓乱的头发整理好,起身。   梅瑶已经从隔间走了出来。   “抱歉梅导,让您失望了。”倪布恬先道歉。   “别说的那么严重。”梅瑶轻轻拍她的肩,安慰她:“是我给你的准备时间太短,一时间无法入戏是正常的,我们今天就是看个感觉。”   倪布恬这会感觉可不怎么好。   她尽力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是我阅历太浅,驾驭不了角色。”   言外之意就是,您不用再考虑我了。   可毕竟是人家名导主动找的她,有些话她不便当面说得太绝对。   事实上,梅瑶倒没觉得她的表演有多糟糕。虽然确实有些不在人物里,但她还是看到了倪布恬身上的可塑性。   “晚上一起吃个饭,”梅瑶说:“编剧也会过来,再听她讲讲整个故事的创作过程,说不定对你会有启发。”   倪布恬笑了笑,点头说好。   即使她心里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意向是不打算接这部戏了,可导演的面子还是要给。毕竟人家也是好心主动给她机会,她理应记着这份好。   说话间,到了六点钟,梅瑶手机上进了通电话。   她接通,“对,我们在排练室……你过来找我们吧。”   通话结束,梅瑶打开排练室的门,率先走出去,“编剧来了。”   倪布恬跟着她往外走,走廊尽头倏然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高跟鞋响声,她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女人,怔楞一秒,忽然扯唇嗤笑了声。   女人的第六感还真是神奇。   倪布恬一时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更无法描述眼前这个女人。   女人在两人面前站定,微笑颔首。   梅瑶开口:“这位是编剧祝杏儿,杏儿,这是甜甜,应该不用我来介绍了吧。”   “甜甜你好,”祝杏儿主动想牵她的手:“我是你的粉丝。”   倪布恬不动神色地避开她的手,看向她,像看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这我可担不起。”   她脸上还挂着那抹讥讽的笑意,梅瑶没留意,说:“走吧,边吃边聊。”   “抱歉梅导。”倪布恬舔了舔唇,面有歉意:“剧组那边临时让我过去补拍一个镜头,我可能得先过去。”   她煞有介事:“您知道的,林导向来军事化管理演员的。”   梅瑶和林以平是旧相识了,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强求,“那行,你先去,剧本我们改天再聊。”   “谢谢导演,改天我请您吃饭,给您赔罪。”倪布恬从容地笑着,告辞离开。   ******   倪布恬进了电梯,直接按下负一楼。   电梯到达,她抬脚往停车的方向走,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甜甜,等一下。”   倪布恬脚步一顿,停下来,祝杏儿从后面追了上来。   “好久不见。”祝杏儿脸上依然挂着笑,那笑意却让倪布恬浑身不舒服。   她没接话,也不知道该同她讲些什么。   祝杏儿丝毫不觉得尴尬:“剧本你看了吗?觉得怎么样?”   “……”倪布恬感觉像吃了只死苍蝇般恶心,“不怎么样。”   “祝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倪布恬转身就走,远处,小可看到她,小跑几步迎了上来。   等跑近了,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小可踌躇着停下脚步,没再上前。   祝杏儿从后面去拉倪布恬的手,被她躲开,她自嘲地笑了声,“怎么,你就这么怕看见我吗?是怕想起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吗?”   倪布恬脚步一顿,冷声问:“你想说什么?”   祝杏儿已然恢复那副假笑的模样:“我只是过来给你送剧本。”   她从包里掏出厚厚、完整的剧本,递过去:“我是真心觉得你适合这个角色,换句话说,这个剧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不耐和愤怒在心底一层层翻滚,浪潮似的压都压不住,倪布恬歪头打量着她的脸,倏地笑了。   脸上整容痕迹太多,早已没有当年的清纯了。   “为我量身打造的?”她低声,伸手接过:“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祝杏儿脸上还是那副让人不舒服的笑面容:“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小可。”   倪布恬叫小可过来,将手中的包递给她,“我接下来可能要做点不太温柔的事情,你帮我看着四周。”   她毫不忌讳地叮嘱了句,垂眼将剧本在手心哗啦啦翻了遍,眉眼一敛,忽而扬手将剧本狠狠向祝杏儿脸上砸过去。   “砰”地一声,剧本伴随着祝杏儿的尖叫摔到地上。   倪布恬声音冷得渗人,眉宇间满是凛然的怒气:“我倒觉得作为当事人的你更适合这个角色。”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祝杏儿,像在看着一堆垃圾,最后一丝同情也消失殆尽了,“把你自己的亲身经历生搬硬套到我头上,还光明正大地请我出演。祝杏儿,有个问题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了――”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扣紧了祝杏儿的下巴,逼视着她:“你究竟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该怎么写?”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摔得好,麻麻为你鼓掌!   大家别急,官宣也不远啦! 第75章 撞见   “老板, 你刚刚实在太飒了!那女的吓得脸都变形了。”   保姆车驶出车库时, 小可回头看着被抛在后面的祝杏儿越来小的身影, 还在持续兴奋着, 血液都在沸腾。   之前在片场看到倪布恬掌掴关荷时,她就明白她家老板不是个逆来顺受、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可刚才看到前一刻还面色平静的倪布恬毫无预兆地就冷敛眉眼动了手时, 她作为一个拎包的吃瓜群众还是下意识抖了两抖。   出手快准狠, 太帅太A。   虽然她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既然能让倪布恬气到主动动手,那这个女人一定是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情。   小可不承认自己帮亲不帮理,她潜意识里觉得她家老板一定是占理的一方。   倪布恬侧脸看着窗外,眉心微拢着, 夕阳残色如衰颓的玫瑰花瓣掩映着她的眉眼, 光影交融下的她安静如一幅浅着色彩的油画,清冷迷人, 自带气韵。   小可脑海里还循环播放着空旷的地下车库里, 倪布恬捏着祝杏儿的下巴警告她离自己远一点、好自为之时的模样。那样低垂冷然的眉眼, 唇角上一丝讥讽又满是压迫的笑, 让人无端想起衰败荒原里破土而出的一株野玫瑰。   远看淡然安静毫不张扬, 只有伸手去摘时,才能感受到那身凛冽扎人的横刺。   小可今天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路上碎碎念念着吹彩虹屁,就差没当场鼓掌了。   车子进入到主干道,混入熙攘的车流里, 倪布恬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对小可叮嘱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连苏叶都不要说。”   小可在嘴巴上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点头:“老板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的。”   微信上,梅瑶给倪布恬推送了祝杏儿的微信,倪布恬回复:【谢谢梅导。】自动忽略了那张微信名片。   被不速之客败了兴致,晚餐也没心情再吃,倪布恬直接回了家。   打开跑步机持续跑了一个小时,直跑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她才从跑步机上下来。   浑身的毛孔都好似贲张着打开,郁气伴随着热气腾腾地往外涌,她觉得心胸舒畅了不少,开了音乐去浴室洗澡。   倪布恬点了香薰,开了柔和的壁灯,轻音乐在耳边缓缓流淌,她极具仪式感地躺进浴缸,洗起了泡泡浴,把那些扰人心绪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十分钟后,苏叶打来了电话,倪布恬捞过手机,开了免提。   闭着眼睛听苏叶抱怨了十分钟坑爹的品牌方后,她主动开口:“梅导的那部电影我接不了。”   苏叶:“《七月的回忆》?她今天给你看剧本了没?”   “看了一段,我不喜欢。”倪布恬漫不经心地往身上撩着水花,“编剧太沉迷自我了,故事给人一种顾影自怜的不适感。”   苏叶唔了声,似乎在思索。隔了一会才不确定地问:“会不会是刚好你看的那个片段写的不太好?要不等看过完整剧本再说?”   “我觉得没必要了。”倪布恬垂眼,睫毛上湿漉漉地凝着滴水珠,欲落不落的。   她声音里含着笑,唇角却抿得笔直:“剧本讲的是一个女孩被继父侵/犯后又爱上继父的故事,我没办法相信这个人物,就算勉强接下也演不好。”   “……”苏叶低骂了句,难掩尴尬:“之前梅导的助理没给我讲得太清楚,我要是知道剧本是写这么个内容,一早就直接帮你推了。”   “苏叶。”倪布恬听到她这句话才终于流露出一丝难过,“谢谢你这么纵容我。”   苏叶笑了声,没安慰她,只是大大咧咧地说:“我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等《暗夜》杀青后我打算给你接个棚内综艺,到时候你得带上咱们家晋丞。”   晋丞就是苏叶刚签的小偶像,长得好,有才艺,她宝贝似的亲自带着,事事亲为。   “行。”倪布恬没犹豫。   说完了正事,两人开始闲聊。   苏叶给她讲活动现场的趣事,倪布恬半眯着眼睛,耳边是苏叶张扬有节奏的声音,身下是温润的水流,她四肢百骸里的疲乏慢慢涌上来,向外流泻,不一会便昏昏欲睡了。   电话那端,苏叶歇了口气,说:“我去拿个外卖,等下和你说。”   电话就那样开着外放随意丢在桌上,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把外卖拿进来,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果汁,苏叶在餐桌边坐下,边开外卖包装边轻声嘀咕了句:“我刚刚说到哪了?”   “……”   听筒里没人回复,只有几声不甚清晰的细细密密的喘/息声,苏叶拆外卖的手指一顿。   她关掉外放,把手机贴到耳边,这次倒是听得清楚多了――   水花的撩动声,以及倪布恬绵软无力的“唔唔”声。   苏叶下意识叫了句:“甜甜?”   声音戛然而止。   她心脏猛然一提,神经紧张又亢奋着,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两秒后,那端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你在打电话?”   “……”   苏叶羞耻到连脚趾头都开始蜷缩。   无声的电流里,男人的声音很快传来,又磁又沉,暗藏着未消的情/欲,让人心尖下意识一颤――   “抱歉,她困了,我先哄她睡觉。”   苏叶瞪圆了眼睛,舌头都在打结:“不……不好……意思,我改天再打,你们继……继续。”   电话“嘟”一声挂断,浴室里恢复安静。   倪布恬满脸涨红,捂住了脸,只想往水里钻。   “你,你,你,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我敲门了。”   顾辞年低头垂睨着她,暧昧灯影下,一张俊脸上写满了坦然,“你大概是睡着了,没有听到。”   倪布恬身子往水下沉了沉,一抬头,看到他慢条斯理地摘下了手表,正单手解着衬衫纽扣。   “你,你干嘛?”   倪布恬双唇刚被他吮过,还泛着润泽的水光,红得诱人。   顾辞年抬起眼睑看她,微微扬眉:“一起洗。”   “谁要和你一起洗?你快出去。”倪布恬双脚扑腾着,往他身上踢水。   顾辞年转身坐在浴缸边缘,衬衫随手丢在大理石台阶上,一条腿散漫地伸着,正在抽皮带。   闻言,他腾出右手向前一捞,握住了她的脚踝。   女人的脚踝又细又滑,被他的力量牵制着,半条腿都被从水里拉了出来。   顾辞年视线顺着她的脚踝向上看,眸底更深更沉,染上欲/色。   她皮肤滑腻细白,像块冷白玉。   因为被热水浸泡着,皮肤泛着层浅浅粉色,沾染着水珠,水花被撩起,一股清甜的沐浴乳香味萦绕周围,让人想起夏日里刚剥了外壳,水当当的荔枝。   顾辞年丢开皮带,抬脚踏进去,“节约水资源是种美德,甜甜,你应该表扬我。”   浴缸里变得拥挤,他占据了倪布恬你的位置,将人抱到他身上。   整个过程,他都面无表情,只有眼底燃着滚烫的火光。   倪布恬听到耳边一声轻响,是塑料包装被撕破的声音。   她蓦然抬起眼睑:“你什么时候带进来的?!!”   她舌尖滚烫,逃无可逃,徒劳地扑腾了两下,被他翻过个来,背对着他。   他还在专注地撕,倪布恬尾音发颤:“不是要洗澡吗?”   声音低下去,变成一声低喃:“带这个做什么?”   男人咬着她耳畔,笑得低沉又滚烫:“做雨伞?防水?”   他撩了下水花,意有所指:“甜甜,你听,好多水。”   倪布恬:“……”   荔枝肉红成了荔枝壳。   顾辞年手上动/作着,饶有兴致地撩拨她:“在水里会不会感觉不一样?”   “背对着呢?”   “嗯?”   “……”   最后的时候,倪布恬浑身都在抖。   她用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说:“顾辞年,我推了梅导的那部戏。”   “不喜欢就不拍。”   顾辞年热烈地吻着她:“任性点,你喜欢拍什么,就拍什么。”   ******   日子平静无波地度过,《暗夜》杀青在即。   这天深夜,一条热搜毫无预兆地冒出头来――#倪布恬耍大牌#。   几个潜伏在夜里的营销号像池塘底的烂水草,互相攀附着,齐心协力地细数倪布恬的几宗罪:片场公报私仇掌掴关荷至其脸肿入院、放彭泽一导演的鸽子临签合同前毁约、拒拍梅瑶导演新戏《七月的回忆》。   最终总结:倪布恬飞扬跋扈、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背倚靠山。   这条热搜显然是早有预谋,几个营销号先后发完微博后,十几万水军轮番刷评论、带节奏、艹热度,不管是真是假,不管不顾地把罪名给她牢牢扣上。   继而职黑下场,又给倪布恬加了诸如碰瓷影后蓝心、买热搜尬吹演技、买热搜蹭顾辞年热度等一系列污名。   经过一夜的发酵,等到次日早上倪布恬团队发现时,热搜早已爬到了榜三,且持续向上爬着。   苏叶打来了电话:“应该不是梅导那边找人做的,以梅导的咖位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炒作电影。”   顾辞年凌晨五点就去了片场,倪布恬上午没戏,捏着酸痛的腰皱眉,“我大概猜到了是谁,只是没有证据,也不好说。”   毕竟在这个追逐名利的圈子里,表面朋友背后捅刀的操作早已屡见不鲜,任何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竞争对手都有可能。   倪布恬掀开被子下床:“我现在发微博澄清。”   “公关组的同事已经写好声明了,我发给你。”   苏叶说:“不过仅仅是我们这边发声明其实意义不大。这条热搜摆明了就是要抹黑你的形象,让我们以后不好接戏,最好是当事人能出面澄清才有说服力。”   倪布恬自然也明白,可事实上,临时放彭泽一鸽子的人是她,没有接受梅瑶的橄榄枝的也是她,虽说她有自己的顾虑和苦衷,可纵然有再多理由,她都不好再去麻烦两位导演了。   “算了。”倪布恬说:“清者自清,互联网记忆不深,等时间久了就没什么人记得了。”   苏叶不甘心:“要不我去找找彭导和梅导。”   “不用了苏叶。”倪布恬不忍心让她为了自己低声下气,她自嘲地笑了声:“你以前不是常说,没有黑点的艺人不能称之为艺人吗?我有一两个也不嫌多。”   ―   同一时刻,片场。   顾辞年微阖着眼睛,在做发型,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那人拿了件什么东西,没急着走,立在一边看手机。   “呀!”她忽然低低叫了声,“倪老师怎么又上热搜了?”   一旁整理化妆包的化妆师助理问:“说什么?”   那人抬眼看了眼顾辞年,像是怕打扰到他休息,又怕自己八卦惹他烦,朝化妆师助理勾了勾手指,悄无声息地把手机屏幕举过去给她看。   而后,两人张着嘴巴不发出声音地打起了哑谜――   “倪老师最近真是热搜体质啊。”   “挺好的一姑娘,怎么又被黑?”   无声交流了一会,实在太累,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出门去八卦了。   闭眼假寐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后话的顾辞年:“……”   “行了,先这样。”   发型已经做好了,造型师还精益求精地在调整,顾辞年打断他,快速起身出去。   他边走,边登录了微博,径直打开热搜榜,一眼看到关于倪布恬的那条热搜。   等大致看完倪布恬和工作室发布的声明澄清,顾辞年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四下无人,他打开通讯录,先后拨通了两个电话。   ******   声明发布之后,倪布恬就将手机放到一边,洗漱换衣服。   至于网络上的舆论走向,她不用看也能猜到。   无非是说她心虚、想方设法洗白,告诫她挨打就要立正云云。   网络上的悠悠众口,谁也不能完全堵住,她堵不住,也就让自己不要太过较真。   没想到,苏叶倒是又来了电话:“你联系彭泽一和梅瑶了?”   倪布恬正低头选帽子:“没有。”   “彭泽一和梅瑶都帮你发声解释了!”苏叶想了想:“是不是顾辞年做的?”   “……”   倪布恬看了眼微博,彭泽一和梅瑶一前一后发了微博,主动说明倪布恬只是个人档期和电影档期冲突,绝对不存在耍大牌放剧组鸽子的情况,并且表明个人很看好倪布恬,希望以后可以有机会合作。   倪布恬怔了片刻,评论了两位导演的微博,又分别给他们发了信息,表示感谢。   沉吟片刻,她给顾辞年发了条微信。   倪布恬:【是你联系了彭导和梅导吗?】   男主角:【没有,怎么了?】   按理说他这会应该在忙,可还是秒回了。   倪布恬抿了抿唇,斟酌着打字:【你看到热搜了吗?】   依然是秒回,男主角:【我从不看微博。】   男主角:【说什么?】   倪布恬:【说我耍大牌来着。】   聊天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隔了一会,顾辞年才慢条斯理地回复――   男主角:【哦。也没说错。】   男主角:【昨天夜里,你确实对我耍大牌来着。】   倪布恬紧抿着的唇角不断上翘,最终没忍住,笑了出来。   温暖的潮汐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心岸,她在心里温声说着谢谢。   谢谢你为我遮风挡雨。   谢谢你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的自尊心。   ******   因为有彭泽一和梅瑶出面澄清,倪布恬耍大牌放鸽子的谣言不攻自破,苏叶联系了工作室很快将热搜撤下,一波又一波的新闻层出不穷地往外冒,这个新闻很快就沉寂下去了。   杀青在即,倪布恬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是她的最后一场重头戏,是清荷的结局,这场戏林以平一直压着没拍,给她安排到了最后一天。   清荷最终死在了宁王面前,直到她死去的最后一刻,宁王都没能冲上来,抱住她。   此时清荷表面上已与宁王决裂,改头换面回到了信王身边。   最后一场暗藏诡谲的对峙,她通过宁王安排的间谍,提前暗中将信王的计划传递给宁王,而后在对峙中临时反水,坚定站在了宁王那一边。   为逼宁王露出破绽,恼羞成怒的信王以清荷的性命作为要挟。   清荷性烈,自刎于剑刃。   白色衣裙被风鼓起,又颓然飘落于地面,像一株被风雨打落的栀子花,花瓣颓散又破败。最后一眼,她看向宁王,眼神中只有不舍与恳求。   不舍与他这一世的短暂情缘,恳求他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将他这些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宁王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目眦尽裂。起风了,卷起满地的风沙与阴谋,清荷看向他,眼神缠绵而哀痛,眼角流出一滴泪,却是笑了。   16岁那年重逢,她被那个桀骜慵懒的少年救于剑刃之下。   26岁诀别,她为那个心怀天下卧薪尝胆的男人死于剑刃之下。   十年一世,他们彼此试探过、真心交付过、决裂反目过,可最终,她还是决定站在他身边。   若他想要达成抱负,她拼劲所有也要成全。   若他想立于世界之巅,她抛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这一生,虽短暂,却圆满。   她终于做尽了能为他做到的所有。   这场群戏场面宏大,她却需要极尽收敛着来演。   林以平要求倪布恬只能流一滴泪,恰到好处,多一滴少一滴都不行,早一秒或晚一秒也不行。   倪布恬望着顾辞年,清荷与宁王之间经历的一幕一幕在眼前流转,过电影似的。她有一种恍然惊醒的怅然,又因为那人是顾辞年,而生出数倍的哀痛。   前面几次拍摄,每次都因倪布恬而喊停,往往还没开始需要流泪,她就已经眼泪决堤。   尝试了数次,她努力平复着心情,克制自己的情绪,还是不行。   临时休息,林以平给她讲完戏,让她独自去冷静,又让顾辞年再去开导启发她。   而顾辞年只是借着宽大的袖口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告诉她:“你不是清荷,我也不是宁王,我们不会分别。”   ……   再一次拍摄,倪布恬终于控制住了情绪,第二次,第三次,她越来越收放自如,终于得到了林以平的赞扬。   林以平喊卡,这场戏过了,站在近旁的盛临颀伸手去扶倪布恬,却发现她入戏太深,还伏在地上哭。   哭得无声无息,隐忍又委屈,眼泪好似决了堤。   盛临颀吓了一跳,忙喊人送纸巾过来。   林以平走过去,搂了搂她的肩,笑着安慰她:“好了好了。”   倪布恬低着头,努力吸着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无声往下坠落。   她心里觉得无奈又可笑。   当初是她质疑顾辞年入戏太深,没想到到了最后,出不了戏的却是她自己。   几个演员围在周围,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着她,等待她情绪纾解。   突然间,有一只手隔开了盛临颀,落在她的头顶。   顾辞年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半跪在地上,抱住了她。   有人惊奇,有人侧目,显然是没想到冷淡到几乎不与女演员做任何私下里互动的顾辞年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可再一想,又觉得正常,他只是冷淡,又不是没心的石头。   一起拍了这么久的感情戏,怎么着也得有点恻隐之心吧。   盛临颀收回手,笑道:“清荷的病还得宁王来医,咱们快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笑着散开,只留二人在原地。   倪布恬被顾辞年抚着后脑勺,紧紧抱在怀里。   耳畔,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合着她的心跳共鸣。   顾辞年低垂着眉眼,好似不在乎任何人探究的目光,双唇贴近她耳侧,轻声温柔地哄着她:“甜甜乖,不哭了。”   “清荷和宁王的故事结束了,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别哭,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站在几米开外的围观群众此刻内心情绪极其复杂――   “影帝竟然还有这么有人情味的一面?”   “影帝这会好温柔啊。”   “正常正常,不投入点感情怎么能演好情侣啊,等戏结束也就出戏了。”   “嗯?怎么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正常了?”   “嗯嗯嗯?影帝刚刚亲甜甜耳朵了?影帝刚刚是不是亲甜甜耳朵了?我今天!为什么!没戴眼镜!!!”   “别看我,风太大我也没看清。”   “是亲了吧,好像是亲了吧!卧槽,这俩是不是因戏生情了?”   而站在更远处的小可心里活动可谓之单调重复――   “我粉的CP发糖了!”   “我粉的CP真的发糖了!”   “我粉的CP发巨糖了!”   “他俩离得好近啊,可今天风怎么这么大啊,我看不清呜呜呜。”   “不管!总之,妈妈!我!磕!到!真!的!啦!!!”   ******   电影的结局前天已经提前拍摄完毕。   清荷自刎,信王被赐死,安王永生圈禁于王府,镇远将军株连九族。   宁王最终登上无人之巅,穷尽一生心力致力于朝堂不再祸乱,黎民不再流离失所的雄图大志中,殚精竭虑,孤独一生。   倪布恬这场杀青戏拍完之后,还剩盛临颀的最后一场,然后顾辞年再补拍两个镜头,电影就正式杀青了。   按照通告安排,差不多在傍晚六点能拍摄完毕,杀青之后剧组会举办一场小型的杀青仪式,因此,倪布恬拍完了之后并没有走。   顾辞年的拥抱像一味安慰剂,倪布恬终于止住眼泪,平复了情绪。   她勉强将自己从戏中抽离,情绪一时间还有些低落。   在现场坐了会,她跟小可打了个招呼,打算先去换衣间换下戏服。   脱掉戏服卸掉戏里的妆或许能帮助她尽快抽离。   倪布恬低头解开腰带,边这样想着,边脱裙子。   换衣间的格局是一个大房间套着并排六个小隔间,每个主演的换衣间都是一早定好的,门上贴着各自的名字。   倪布恬今天穿的这套长裙做工比较繁琐,背后有个小小的纽扣,位置极其隐秘。   她反手摸了几下,没摸到,身后房门恰好被人打开,她背对着半边门帘,说:“小可,帮我解一下纽扣。”   身后人没出声,沉默地走上来,帮她解开了纽扣。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了。”倪布恬说。   那人却没动,手指停留在她背上,继续帮她脱裙子。   低垂着的眼皮一颤,倪布恬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你――”   她转头,后脑勺倏然被扣住,顾辞年一手揽着她的腰,将人拽进怀里,不由分说咬住了她的唇。   细细密密的浅吻声、呼吸声在换衣间里响起,倪布恬被他抵在墙上,左右躲着,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过来了?”   “不放心,过来看看你。”顾辞年将她双手举过头顶,压在墙上,低头亲她眼睛。   “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倪布恬话说到一半,又被他含住唇,于是剩下的半句就缠绵着含糊不清:“――刚刚在片场你就……”   “看到就看到。”   顾辞年不为所动,探着她的舌尖,绞弄着:“你总不能一辈子把我藏着掖着。”   顾辞年稍离她唇角,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鼻尖蹭着她的,漆眸紧紧盯住她,吊儿郎当地笑:“甜甜,你还打算把我金屋藏娇多久?”   自称金屋藏娇,还一脸的理所当然。   倪布恬想笑,又想骂他不要脸。   然而,顾辞年显然已经看穿了她内心的潜台词。   于是,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可以更不要脸――   他双手在她腰上一掐,将倪布恬抱到自己腰间,再次将她压在墙上,更汹涌地吻了过去……   “甜……啊!”   身后蓦然传来巨大的抽气声,紧接着,是噗通一声倒地的声响。   倪布恬挣扎着七荤八素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目瞪口呆摔坐在地上,嘴巴能塞进一整个橙子,几乎要原地裂开的小可。   顾辞年动作一顿,也回过头来。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沉默的房间里,连空气都不再流动,时间忘记了前行。   一双眼睛对着两双眼睛静止片刻之后,小可突然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从地上爬了起来。   倪布恬从顾辞年身上跳下来……   小可怔怔看着她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放了慢动作,慢慢慢慢地抬手捂住了嘴巴,而后,又像是被按了二倍速,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连转三圈,恍若大梦初醒般,大叫了一声,夺门而出。   倪布恬的内心此刻已经由紧张、慌乱成功转化为心如止水。   满心里想的都是,苏叶的嘴巴是真的严。   眼前只余那扇房门在来回轻摆,用生命证明着小可曾经来过。   沉默两秒――   顾辞年:“她怎么了?”   倪布恬:“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前坐了一天好不容易码了一章 存稿,结果又忍不住全放出来了==!累死了(躺倒   今天真的是七千多字超级大肥章 ,还请各位大佬们好好怜爱,记得给我留言   这章 送红包   感谢在2020-03-20 18:49:17~2020-03-21 22:0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45869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媚儿、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杀青   托小可的福, 倪布恬很快从清荷的悲痛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因为小可化身成了一台行走的人形尖叫机。   倪布恬:“小可……”   小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倪布恬:“刚刚的事情……”   小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倪布恬:“你……还好吧?”   小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倪布恬默默拿出手机:“我还是帮你叫一下120吧。”   小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板, 我刚刚没有看错吧, 我不是眼花做梦吧,你和哥哥在换衣间唔唔唔唔――”   倪布恬忍无可忍捂住了她的嘴。   倪布恬将小可拖到没人的角落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   小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倪布恬:“……”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尖叫机关。   过了许久,小可终于稍见平静。   “呜呜呜呜呜, 我磕到真的了, 我终于终于磕到真的了!老板, 谢谢你,从今天开始你是我亲爸爸。”   倪布恬:“?”   倒也不必如此。   小可捂着澎湃的胸口,眼冒桃心:“老板,我能不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   倪布恬本能想说不。   可眼下看小可这个神情, 她如果拒绝, 孩子一定会被憋疯。   她只好妥协:“别激动,慢慢说, 你问。”   小可:“所以去年平安夜前一天, 你和影帝同时请假回A市又同时请假回来, 真的是去领证了吗?”   倪布恬:“……”   “算了我还是叫救护车吧。”   小可清楚地记着平安夜当晚的细节。   当时听到倪布恬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那句话时, 她本能地不敢相信, 觉得倪布恬肯定是在逗她。   直到刚刚撞见两人在换衣间里激/吻的一幕,才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以前觉得自己在两个当事人互动寡淡的情况下硬磕CP已经很敢想了,现在才发现,她想得还是太单纯了。   就凭影帝那个又撩又欲的姿势,就凭倪布恬从他身上跳下来时那个娴熟的动作, 她都不敢相信这两人是刚刚恋爱。   一看就是身经百战,根本不是一夜两夜能练出来的。   她家偶像在床/上一定又凶又欲,又猛又久,又……啊,打住打住――   总而言之,她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在隐婚。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小可觉得自己这个猜想也并不过分。   以前她就是太不敢想了,才生生被这两个影帝影后级的演技派瞒得严严实实的,错过了许多实实在在的糖。   从今天起,她名侦探・可就是年年有甜超话的战地记者,狗粮收藏家,细节放大镜,甜糖录影机!   ******   当小可捂着脑补过度几欲喷血的鼻子持续想入非非猥琐傻笑时,倪布恬接了一通陌生来电。   是被她拉黑了的倪天易换了个号码打来的。   听到他的声音,倪布恬不耐地闭了下眼睛,下意识就想挂断。   “别挂,我就说两句话。”倪天易说。   倪布恬没有出声。   倪天易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难言,顿了两秒才找回情绪:“祝杏儿找过你了?”   消息还挺灵通。   倪布恬扯了扯唇:“怎么?要为了她再揍我一顿吗?”   “……甜甜,对不起。”倪天易声音干涩,前一刻的游刃有余霎然间消散,“爸爸那几年压力很大,情绪不稳定,很多事情做的不对。”   倪布恬没兴趣听他忏悔过去。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事后再找出无数个理由牵强解释,都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了。   从她决定和倪天易断绝父女关系那天起,她就不再渴求亲缘了,此刻,即使倪天易处处表现出想要弥补过去、修复伤痕、粉饰出父慈子孝的太平模样,倪布恬也没心情去配合。   “倪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倪布恬打断他。   倪天易笑了笑,又找回了成功艺术家该有的儒雅与平和,“甜甜,你放心,祝杏儿的事情我来解决,我不会让她打扰到你和不逾的生活。”   倪布恬觉得好笑。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或许他根本不知道祝杏儿到底在做什么事情,也并不知晓他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已经被祝杏儿“艺术加工”为“文艺作品”了。   倪布恬捏了捏眉心,拍戏时流泪太多此时又吹了会风,太阳穴一阵阵地疼。   “无论她做出什么事情你都愿意出面解决?”   “当然。”   倪布恬:“包括向公众承认你和她的关系?”   倪天易话音一哽,沉默了。   倪布恬笑了声,挂断了电话。   ******   六点半,最后一个镜头补拍完毕,《暗夜》剧组宣告杀青。   林以平拒绝了多家媒体杀青探班的请求,只组织剧组工作人员切了个蛋糕,小范围地庆祝了下。   可各家主演的粉丝团还是早早地送来了庆祝花篮和各式礼物,花花绿绿地摆了满地。   近五个月的合作相处到此画上了一个段落,大家都很不舍,彼此拥抱,说着祝福和感谢的话。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抹起了蛋糕,一时间全部人都陷入了抹蛋糕大战。   倪布恬站在林以平身边,无辜成了活靶子,稍一晃神的功夫只觉得好像有无数块奶油朝着自己飞过来。   最后又都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消失了。   倪布恬捂着脑袋战战兢兢地探查四周,一眼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盛临颀,以及盛临颀那满头满脸的奶油。   “啊,到底是谁?谁在拉我?”连眼睛都被奶油糊住了,盛临颀哇哇大叫。   顾・暗中伸出魔爪的始作俑者・辞年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从他背后绕出来,淡然自若地抬脚离开混乱的人群。   盛临颀眯着眼睛,控诉被他挡得干干净净,正幸灾乐祸大笑的倪布恬:“甜甜,你有没有良心?竟然拉我挡枪,你忘了无聊时是谁陪你打扑克牌,痛哭时是谁给你递纸巾帮你擦眼泪了――”   话音未落,已经走出三步远的顾辞年又面无表情地折返回来,从容地将手上那块蛋糕盖在了盛临颀脸上。   突然被蛋糕糊住了嘴巴的盛临颀蓦然打了个嗝:“――吗?”   “……”   笑闹之后,摄影师组织大家合影留念。   本着谦虚本分远离C位的原则,倪布恬主动站在了最边上。   她拿出手机,用屏幕当镜子整理着头发,蓦然一抬眼,在屏幕上看到一双深邃藏笑的眼。   熟悉的冷杉味道从背后浅浅淡淡地拥着她,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顾辞年此时正站在她身后。   趁着人群混乱,倪布恬回头小声说:“要拍照了,你别站我那么近。”   顾辞年垂眼:“不要。”   倪布恬更小声:“合影是要被发到官博上的,你稍微注意一下。”   顾辞年义正言辞:“我已经很克制了。”   倪布恬:“?”   顾辞年:“没有抱你。”   倪布恬:“……”   她仿佛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隐忍的委屈?   好像自己是个哄骗无知少女,拔那啥无情的渣男。   倪布恬拿顾辞年没办法,只好趁着他被统筹老师拉着说话的空当悄悄溜到另外一边。   心里微微舒了口气。   下一秒,后背被一个宽阔的胸膛有意无意地撞了下,她下意识晃了下,继而被一双修长的手扶住了肩膀。   手的主人微微俯身,双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小心。”   热气带着电流直往耳膜里钻,激起身上一层条件反射的麻意。   倪布恬:“……”   她回头,顾辞年已经若无其事地放下了双手,表情淡漠地望着前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好像刚刚那一扶不过是顺手。   “咱们的男主角去哪了?”   林以平这一声疑问将倪布恬解救于水深火热之中,顾辞年被几个人拱着拉走了。   “杀青合影,男主角站在边上像什么话?”   顾辞年最终站在了林以平身边,林以平搂着年纪最小的辛格,左侧站着顾辞年,右侧站着花脸的盛临颀,满意地叹了句:“这才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顾辞年嗤了声,难得吐槽:“一群大老爷们。”   林以平这才反应过来:“啊,对,我们的清荷去哪了?”   刚偷偷舒了口气的倪布恬:“啊?”   “甜甜,快过来,挨着你的宁王站。”林以平冲她招了招手,辛格极有眼力劲地跑过来,把她拉了过去。   剧组人多,大家站得很挤。   倪布恬和顾辞年站在第二排,前面还弯着腰站着几个化妆组的女孩子,将他们腰部以下挡得严严实实。   镜头的盲区里,顾辞年直接牵住了她的手。   倪布恬心头一跳,瞪圆了眼睛抽手,抽不动。   顾辞年身上还穿着戏服,宽大的袖子紧贴着她的衣袖,暗暗地将她细若无骨的指尖搓了一遍又一遍。   摄影师指挥大家集体向右移。   趁着这阵混乱,顾辞年若无其事地半侧着身子,在她耳边低问:“他刚刚牵了你哪根手指?”   倪布恬:“谁?”   顾辞年目光沉沉,直截了当地落在辛格头上。   倪布恬:“……提醒你一下,格格今年才16。”   您确定连一个未成年孩子的醋都要吃?   顾辞年默不作声地将手指从她指间插/进去,和她十指相扣,连掌心都严丝合缝地贴着。   “晚上回去,”他一字一顿地,低声坚定:“我要一根一根地亲回来。”   倪布恬:“……”   “各位老师,请看镜头。”摄影师调好机器,画面定格。   连拍三张后。   摄影师:“刚刚有老师没看镜头,我们再来两张,大家多换几个动作。”   又三张之后。   摄影师:“顾老师――”   顾辞年抬眼,淡声:“怎么?”   摄影师:“啊,没没没什么,我们再来最后一张。”   ……   合影之后就是杀青宴。   这一闹,等杀青宴结束已经是十二点半。   几个年轻演员拉着导演去续摊,倪布恬今晚硬着头皮逼自己喝了两口红酒,没心情再去,借口头晕和几个老戏骨一起离开了。   到了家,倪布恬快速洗了个澡,正打算吹头发,大门被人打开,顾辞年摘下口罩从外面走进来。   倪布恬对他的频繁出入已经从紧张变成了习惯。   她现在甚至怀疑顾辞年在A市根本没有住处。   顾辞年随手丢下一只装满自己衣物的黑色旅行袋,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从她手中拿过吹风机。   “我帮你吹,嗯?”   倪布恬被他半搂半抱在怀里,有些忧心地问:“你又开言落的车过来的?”   “嗯。”顾辞年动作轻柔:“你不是怕被人拍到?”   怕被人拍到你还每天过来。   倪布恬只敢在心里腹诽。   沉默两秒,她问:“如果真的被人拍到了怎么办?”   顾辞年毫不犹豫:“公开。”   倪布恬眨了眨眼睛:“你的一些粉丝不是很希望你谈恋爱,也不是很喜欢我,如果公开,她们可能会脱粉回踩,你也不介意吗?”   “企图控制我人生的粉丝算什么粉丝?”顾辞年语气冷淡,抚着她头发的动作却无比轻柔,让她感觉说话和做事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我是演员,只需要对戏负责,对观众负责,不违法乱纪,不给社会添乱,过好自己的人生。没有义务物化自己去满足某些粉丝的个人幻想。”   顾辞年关掉吹风机,低笑了声:“踩我也没关系。”   他俯身亲了下倪布恬的额头:“骂我的甜甜不行。”   倪布恬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竟认真地说了这么多。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心像被包裹在温柔春风中荡啊荡,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她仰起下巴,双手轻抚他脸颊,主动亲了亲他的唇角,又亲了亲他的鼻尖。   顾辞年抬手抓住她的手指,音色倏然低哑了些,“我意志力不是很坚定。”   倪布恬:“?”   “你别勾/引我。”   倪布恬闻言立即放开手,笑着逃回到卧室里,顺手反锁上房门。   顾辞年:“……”   十分钟后,顾辞年带着一身未擦干的水珠敲开了卧室房门。   浴巾紧裹住下/半身,他黑发上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线条往下滑。   劲瘦坚硬、线条清晰的腹肌被橘色灯光染上丝旖/旎 /诱惑。   他斜倚着门框,随意拨了下湿发,侧脸掩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中,唇畔勾着抹落拓不羁的笑。   “甜甜,你今晚喝酒了。”   倪布恬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三厘米的距离:“只喝了这么一点点。”   “嗯。”顾辞年盖棺定论:“你醉了。”   脑子无比清醒的倪布恬:“??”   顾辞年不动声色地解着浴袍,“醉了之后,是不是该非/礼了?”   倪布恬:“……”   ******   深夜,在倪布恬被迫“非/礼”顾辞年的时候,“年年有甜”超话里被刷过数十条新帖子。   @年年甜甜百年好甜:【啊啊啊啊啊啊啊,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   @年年甜甜百年好甜:【啊啊啊啊啊啊啊,影帝好欲,甜甜好美!】   @年年甜甜百年好甜:【啊啊啊啊啊啊啊,骑/腰,壁咚,我死了我活了我又可以了,我在棺材里仰卧起坐发出鸡叫。】   ……   有CP粉半是怜爱半是同情地评论――   【正主不发糖,生生把孩子逼疯了。】   【姐妹厚葬。】   网线尽头的小可对着手机的幽幽光线发出狞笑:“你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姐妹哪能体会我实时磕糖的快乐!”   今晚影帝假装不经意地偷看了甜甜43次,帮甜甜挡蛋糕攻击7次,帮甜甜挡酒4次,偷牵甜甜的手2次,你们不知道吧?   我都知道!我!战地记者・可!全!部!都!看!到!惹!!!   五分钟后,ID@年年甜甜百年好甜正式更名:@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   其他CP粉:疯了,这姐妹彻底疯了……   ******   次日清早,宿醉未睡的工作人员在《暗夜》官博上发布了杀青宣言,并贴上了九张合影。   最中间那张,是剧组的杀青合影。   照片里,顾辞年和倪布恬并肩站在一起,在一群被抹得乱七八糟的花脸里格外醒目。   倪布恬对着镜头笑意盈盈,一双秋瞳弯成了温柔的月牙,眸光里缀满了星星。   而一旁身穿戏服如剑如玉的翩翩公子顾辞年正偏头专注地看着她,侧脸线条立体流畅,黑睫轻垂,唇角微勾,笑容又苏又撩,好看得一塌糊涂。   微博发布三分钟,评论区就被酸成柠檬的粉丝淹没了――   【年年,注意表情管理,麻麻不允许你对着别的女人这样笑!!!抓拍也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看我看我别看她!】   【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我坐在高高的柠檬山上嫉妒nbt小姐姐!!!】   【小编,出来挨打,能不能走点心,选一张我们哥哥正脸的照片!!!】   【这种抓拍的照片最容易被人拿去炒作了,小编是不是故意想吸我们影帝的血?】   【疯狂@小编,请速速更换我们影帝的正脸照片!!!】   屏幕另一端,小编刷着评论委屈唧唧:你们以为我想放影帝的侧脸照片啊?关键是摄影师发来的十几张合影里压根就没拍到影帝的正脸啊!   他放大合影仔细看了又看,心下确定:如果他没有醉到神志不清,影帝这眼神里,分明就是要溢出屏幕的爱意吧!   与此同时,“年年有甜”超话像锅烧开的热水,再度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姐妹们,快给我磕,这次是真的糖!能把我磕出糖尿病的那种糖!】   【啊啊啊啊啊啊是爱情啊!】   【救命,快把朕的胰岛素呈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影帝笑得也太苏了吧,我甜到昏厥,倒地不起。】   【我尿甜,糖分过高,不方便把你浇醒,姐妹保重。】   闻风而来的小可带头刷起了队形。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姐妹们,口号一起喊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年年甜甜我可以!回眸一笑百媚生,年年甜甜锁三生!】   不一会,主页里就刷满了整齐划一的【垂死病中惊坐起,年年甜甜我可以!回眸一笑百媚生,年年甜甜锁三生!】   一眼看下去,还以为是微博程序错乱,出现了乱码。   清晨的阳光从温柔地揽着大地,顾辞年看了眼正安然睡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忍俊不禁地笑了声,发了条动态。   @倪布恬初恋男友:【春风再美都比不上你的笑。】   十秒钟后,微博提示他收到一条评论――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评论了你:【啊啊啊啊啊你破坏了我们的队形!】   顾辞年淡定回复:【哦。】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我观察你很久了,说实话,你是不是甜甜唯粉,每天都只夸甜甜,难道我们英俊完美帅气撩人的影帝就不值得夸了吗?】   顾辞年冷漠脸:【嗯,不值得。】   顾辞年:【还有,他不撩人。】   只撩甜甜。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词穷了,那就请大家毫不吝惜地把评论疯狂砸我脸上吧,拿营养液摔我也行=v= (再次躺倒   感谢在2020-03-21 22:08:05~2020-03-22 22:1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叶子、霁。、芝士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香猪猪? 6瓶;橙子吖 5瓶;怼怼 3瓶;潇媚儿、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抹黑   顾辞年的个人物品逐渐出现在倪布恬房间的各个角落里, 和她的挤在一起。   有时早上迷糊着去洗漱时看到两人并排放在一起的洗漱用品, 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毛巾, 她还会生出一丝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来。   继而一颗心慢慢变得熨帖安稳。   电影《暗夜》杀青后, 顾辞年和倪布恬在家里足足窝了两天,足不出户,过着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周五晚上, 他亲自开车接倪不逾回家, 并在返程的路上告诉了他从今以后每周六去名师家补课三小时的“好消息”。   少年用冰刀一般的目光瞪了他一路, 几乎要当场跳车逃离。   当晚,顾辞年回了趟顾宅。   车开进顾家大门,他连车都没锁,径直去了三楼。   顾远山正端坐在书房里看书, 精神抖擞, 气度非凡,完全没有管家在电话里刻意描述的虚弱。   顾辞年扯了扯唇, 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听说您病了。”   “听谁说的?”顾远山抬头看他, 放下手中的书, 示意他坐:“谣言不可轻信。”   顾辞年觉得好笑, 却没再多说什么。   父子俩向来无话可说, 顾远山显然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沉默许久,他开口:“电影杀青了?”   “嗯。”   车钥匙在手心转了个圈,顾辞年起身要走:“既然您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顾远山起身从书桌后绕出来:“喝杯茶再走。”   顾辞年眉眼轻敛:“我晚上不习惯喝茶。”   “那就喝水。”顾远山抬了抬手, 一直守在外面的佣人进来,放下两杯热茶后带上了房门。   “坐。”   顾远山说:“喝杯茶,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明亮到几乎刺目的光线下,顾辞年转眸扫了眼顾远山略不自然的步伐,终究是坐下了。   “之后有什么打算?”顾远山问。   “休息,有感兴趣的角色就接,有合适的电影就投。”顾辞年两腿随意地敞着,捏着杯子慢慢转了个圈。   “公司――”   “我对您的商业版图不感兴趣。”顾辞年淡声打断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顾远山慢慢抬眼,看向这个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倨傲的儿子。   纵然表情再冰冷淡漠,神态之间却藏不住他母亲的影子。   于是顾远山很多话就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和顾辞年的母亲有许多误会,与顾辞年也是。   这些误会被时间洪流烙上深深的痕迹,刻进骨血里,生生划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是父子,也像两个相互较劲的仇敌。   从回到顾家那天起,顾辞年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着他作为父亲的一切权威。   不接受他的任何安排,也从来不会迎逢他的任何想法。   甚至直到顾辞年十七岁那年,他突发脑溢血被送进ICU,才听到顾辞年此生第一次叫他爸爸。   从那之后,父子之间的关系才有了一些隐晦的转变。   依然不沟通,少交流,但顾远山不再向以往那样过多干涉他的决定。   他不愿意接手集团的工作,他去演戏,顾远山虽然失望,却不再强求。   至少他的儿子比他当年更有反叛的勇气,也更有任性的底气。   鬼门关上走过一遭,那些曾坚持着的执念,也就散开了。   只是他的母亲,依然是他的一片逆鳞,横亘在两人之间,不能碰,不能提。   父子之间话题寥寥,谈话内容也乏善可陈,纵使彼此心底有亲情在,也难以走向对方。   一杯茶见底,顾辞年淡声道:“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起身走到门边,他顿了顿,低声说了句:“也不看看自己的岁数,还学年轻人熬夜。”   这不是一句多好听的话,甚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顾远山板正的眉眼却轻轻舒展开来。   他轻咳了声,道:“听望舒说,你交了女朋友。”   顾辞年神色一凛,这才察觉到顾远山骗自己回来的原因。   盛望舒是顾远山看着长大的,是他早些年就心仪的儿媳人选。敢情他今天是想兴师问罪了。   顾辞年没回头,稍有温度的音色已然冷却下来,“如果您是要发表什么否定意见,我劝您还是算了。如果您是想调查她的家事人品,也大可不必――”   他笑了声:“我认识她比认识您更早,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在我妈刚走的时候,我晚上怕黑不敢睡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是她,不是你。”   “……”   顾辞年唇角抿得笔直,慢慢回过头,目光尖锐地看向顾远山,“您知道我是在哪认识她的吗?”   眼皮勾出条冷淡的弧度,他耸了耸肩:“――江城孤儿院。”   顾远山面色沉如冰潭,所有的语言都被他这番略显急切的维护和抢白堵在了胸口。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才郁气难平地摆了摆手:“走吧。”   顾辞年抬脚就走。   顾远山又快走几步到门口,嘴巴艰难地张了张,终究还是开口:“――有时间带她回家吃饭。”   “……”   顾辞年的步子就那么顿在了楼梯口,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沉默片刻,他说:“不用了,等到时机合适您会见到她的。”   顾远山被他这番话气到胸闷,在顾辞年这里,他有亏欠,便一早被剥夺了父亲的权威。   随着年岁渐增,房子越来越空,越来越冰冷,这种丧失父权的落寞感就越重。   “那是什么时候?”他没忍住,沉声问。   顾辞年双手懒散抄着兜,倚在楼梯上,慢条斯理地抬眼看过来,唇角噙着丝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等到我们的婚礼上。”   他难得又开了句玩笑:“您要是等不及,也可以去电影院看她的电影。”   ******   几天后,顾辞年去法国出席某顶奢品牌活动,倪布恬受邀接受杂志专访。   休息室里,倪布恬正垂眸翻看访谈提纲,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她揿亮屏幕,看到两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要再婚了你知道吗?】   【或许我当年应该听你的建议,应该去告他。我真后悔。】   倪布恬面色微不可查地沉下来,郁气和烦躁渐渐从眼底涌上来,攀上眉梢。   手指向左滑动,她全当没看到,直接删掉了那两条短信。   手机再度安静下来,那个陌生号码没再不依不饶地骚扰她。   倪布恬心里却有种隐隐的预感,狗皮膏药主动贴上身,恐怕不掉层皮没那么容易撕掉。   杂志社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说:“倪老师,都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倪布恬说了声好,将手机递给小可,起身过去。   与此同时,同座大厦的另一采访间外,祝杏儿盯着手机怔怔出神。   她不死心地又给倪天易拨了通电话,忙音几乎在一瞬间响起。   毫无意外地,她被他拉黑了。   祝杏儿宽如沟渠的双眼皮几乎有些扭曲地拧起褶皱,眉心紧竖在一起,握着手机的骨节都在泛白。   积压在心底数年的复杂扭曲又自相矛盾的情绪终于全面爆发,像下水道爆裂后的一滩黑水,倏地在心底炸裂开来。   她眉眼渐渐冷下来,打定了主意,走进采访间。   ******   次日中午,苏叶给倪布恬转来一条视频。   苏叶:【看看这个采访。】   苏叶:【我靠,祝杏儿说《七月的回忆》竟然是经过当事人的同意、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   苏叶:【我内心十分复杂……】   视频不长,只有三分钟,是一段关于故事原型的节选。   然而这谎话连篇的三分钟视频里信息量却足够爆炸。   这条采访昨天晚上就被发布了出来。视频里,祝杏儿妆容精致,衣着温柔而知性,唇角轻轻向下撇,眉眼间满是同情与悲悯。   “我曾建议她报警,但她说不敢,也因为一些更复杂的情愫而不忍心。”   “她说想直面这段经历,想从阴影中走出来,希望我能帮她。”   “我问过她要不要自己来演,她最终因为害怕拒绝了。”   “……我答应她会写好这个故事,让更多的人关注到这个社会问题,希望国/家能出台更完善的法律,保护女性安全……”   苏叶还在发语音:“我怎么觉得这事听上去这么假啊?这祝杏儿是不是为了得奖搞噱头啊?我可是听说她业界风评不是很好……”   倪布恬没有回复。   她直接把手机摔了。   ……   倪布恬走进书房,拉上窗帘,紧锁房门,而后打开了电脑。   两个小时后,她从书房出来,捡起摔掉在地上的手机。   这才发现手机上的消息已经快要炸了。   有苏叶发来的、思语发来的、雷雪发来的、小可发来的、甚至还有盛望舒发来的。   倪布恬只来得及打开和苏叶的对话框。   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张截图。   一张是某知名贴吧里,有人盖楼在讨论关于《七月的回忆》剧本原型的话题。   有人意有所指地说了句:【编剧说曾经邀请当事人来出演,当事人拒绝了?我记得前不久刚爆出新闻说倪布恬拒演这部电影吧。】   立即有人接话:【楼上别造谣了,这么大恶意揣测一个女演员心得有多脏?谁告诉你当事人就一定是演员的?】   接近着又有人分析:【编剧不是说当事人是她的朋友吗?不排除是圈里人啊。】   有网友在下面谴责他们:【某些人的窥私欲到底能不能收敛一些,有时间去扒受害人的个人信息不如去好好背背社/会/主/义价值观?】   倪布恬点开第二张截图,是祝杏儿的微博评论。   祝杏儿将采访视频发布在了自己的微博上,矫揉造作地写了一篇关于剧本的小作文,评论里大概有网友是从贴吧里吃瓜过来的,问了句:【弱弱地问一下,是某N姓女演员吗?】   一条沉在大片同情支持的言论下的、毫不起眼的评论,却被祝杏儿“偶然”看到,又“不小心”点了个赞。   紧接着,她秒速取消点赞,却被“恰巧看到”的网友截了图。   早有预谋的抹黑甚至不需要舆论来发酵,便像是鞭/炮上短短的引子,一点即燃。   N姓女演员这顶帽子迅速被扣到了倪布恬的头上,带着她的名字冲上了热搜。   有人感叹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有人事不关己地冷漠围观,甚至有人打着冠冕堂皇的“还她清白”的名义去扒她的各种历史。   倪布恬登录上微博,热搜已经被人迅速撤下了。她猜到应该是顾辞年的团队。   她和顾辞年的关系在顾辞年工作人员那边早已经不是秘密,从很久之前顾辞年就交代过,有关她的负面言论都要及时压下去。   可撤下热搜不代表就压下了热度,撤热搜的速度越快,越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有关倪布恬的搜索词条里,全部都是关于《七月的回忆》原型相关话题,粉丝清理广场的同时,另一波水军也在添油加醋地引导渲染。   倪布恬返回到微博热搜榜页面,发现另一个话题又被顶了上来――#思语痛骂祝杏儿#。   电影《暗夜》的编剧之一思语在倪布恬的热搜被炒上来没多久后就发布了一条微博――   @思语:【作为曾经合作过的同事,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也懒得说,可今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不吐不快。   作为一名编剧,您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对得起观众吗?暂且不论作品三观,您的个人品质过得了关吗?   说实话,我实在难以相信一个靠着各种不正当手段欺压同行,找枪手,“睡”上位的编剧能好心的、别无所图地为他人伸张正义。我所看到的,只是有人在利用网友的同情心和好奇心蓄意煽动舆论高/潮,为自己的电影造势。   您可以有自己的营销手段,我也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您借我朋友的热度踩着我朋友的清白为自己的剧本博关注我可就不能忍了啊。说谁谁清楚。@祝杏儿】   思语向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更何况是关乎一个女演员清誉的事情。   她有家庭撑腰,向来不怵人,路见不平撸起袖子就上了。   等出了这口闷气,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冲动,为自己的冲动发言发微信向倪布恬道歉。   倪布恬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又怎么会去怪她。   哪怕因为她的发言,让自己再次站在了舆论的风头浪尖上。   她都为这样无条件的相信和支持而感恩。   ……   另一边,苏叶一直打不通倪布恬的电话,干脆直接开车过来。   路上,她又重拨倪布恬的号码,这次终于被接通了。   苏叶语气急促:“顾辞年团队那边在删水军言论,这种事情你千万不要发声,什么都别说,你说的越多,越给人发散思维的空间,什么都不说,吃瓜群众抓不住丁点证据,这事慢慢就变成谣言了。”   倪布恬明白,既然祝杏儿做到了这一步,就不会让这件事情变成一件罗生门事件悄然过去。   这个心理扭曲的女人只不过是想拿她当靶子,将舆论引发到倪天易身上,以此让倪天易身败名裂。   得不到他,就毁了他。   祝杏儿与倪天易之间究竟是怎样变态扭曲的爱恨情仇倪布恬不懂,也不感兴趣。   可她不能任由舆论发酵,盖棺定论,不能让倪不逾成为大众眼中,一个强/奸犯的儿子。   倪布恬静静听苏叶把话说完,冷静地开口:“你不用管。苏叶,这件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   红灯,暴雨,车堵在隧道里。   苏叶被倪布恬这句话吓到直冒冷汗。   舆论如猛兽,稍有不慎,就能被吞进去,嗜血啖肉。   苏叶知道倪布恬家庭情况特殊,心底隐隐猜测着祝杏儿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触她的霉头。   事出必有因。   倪布恬对自己和养父的关系一直讳莫如深,回忆起她当初说推掉这个剧本时语气里难掩的落寞和难过,苏叶怕极了。   她怕极了祝杏儿说的某一部分是真的。   她觉得毛骨悚然,更觉得心如刀绞。   苏叶左思右想,从通讯录里找出顾辞年的电话,按下了拨号键。   可惜,对方大概是开了飞行模式,始终无法接通……   ******   十分钟后,倪布恬的微博账号发布了一条自拍视频。   视频里,她背脊挺直,直视镜头,眸光冷厉而坚韧。   “大家好,我是倪布恬,很抱歉因为私人的事情占用了公共资源,但事关个人清誉,我不得不站出来发声。   在此,我以我的名誉、我的职业生涯保证,本人绝非《七月的回忆》故事原型,从未被性/侵,也从来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任何有悖道德伦理的感情,如有撒谎,本人愿意将个人全部收入捐赠慈善机构,并从此退出娱乐圈,永不复出。   希望恶意引导舆论抹黑我的祝杏儿女士也有勇气为自己的言论做出上述承诺。如做不到,请您在一个小时之内公开向我道歉,并澄清全部事实,否则,我将用法律手段维护个人权益。”   没有人想到倪布恬会直接站出来回应,更没有人想到她速度这么快,态度这么果决。   这则愿意赌上个人全部财产和职业生涯的澄清瞬间在网络上引起轰动,一时间热度压都压不下。   见她发声,曾经有过合作的演员也纷纷站出来为她说话。   @盛临颀:【支持甜甜,坚决维护个人权益。】   @辛格:【姐姐是个特别好的人,在剧组里对我一直都很照顾,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愿意相信姐姐。】   @雷雪:【谁欺负我甜就是欺负我,事关个人清誉,造谣抹黑坚决不能忍![愤怒愤怒]】   ……   连影后蓝心都转发视频为倪布恬撑腰。   @蓝心:【请不要以所谓的好奇心为借口打探他人的私生活,请不要为了所谓的热度和利益而毁了一个无辜女孩的清誉。】   《七月的回忆》是梅瑶导演即将开拍的电影,而蓝心则是梅瑶一手捧出来的演员,在这种敏感的关系下,蓝心竟然主动站出来为倪布恬说话,更从侧面力证了倪布恬的清白。   一时间,舆论走向瞬间往倪布恬这边倾倒。   【请祝杏儿出来道歉!】   【请祝杏儿还倪布恬清白!】   【@祝杏儿,是金主不要您了吗?让您为了生计出来碰瓷女演员?】   【支持倪布恬,小姐姐好飒好刚!】   【坦坦荡荡,不卑不亢,姐姐我爱了!】   ……   倪布恬没有心情去看网络上的评论,她知道这条视频发出去后网友势必会更倾向于站在自己这边,可这样却并不代表解决了问题。   因为一定会有人孜孜不倦地去扒她的个人信息,扒出她曾经是孤儿,扒出她曾被倪天易领养,扒出倪天易就是易安。等到电影上映,他们就会成功地把易安与影片中的那个有着同样职业身份的继父对照在一起。   她还是会被坐实谣言。   倪布恬清楚祝杏儿打准了这样的算盘,所以,她不会害怕自己视频里的威胁。   甚至有可能,根本不会回应自己,更不会道歉。   所以她要赶在网友扒出更多内容之前,逼祝杏儿站出来。   倪布恬打开和梅瑶的微信聊天记录,找到祝杏儿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不怕,和她刚!影帝马上就回来保护你了!   这章 依然这么肥,你们一定会给我留言的吧=v=   感谢在2020-03-22 22:14:42~2020-03-23 22:2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牛美丽有魅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舒昀 10瓶;郁 6瓶;潇媚儿、小西、YAN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道歉   倪布恬一直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那年她刚刚升入高一, 那天是教师节, 下午, 她本该在学校上课, 却因为发烧而请假回了家。   她没告诉任何人,独自在外面药店买了退烧药,回家后就着冷水空腹吃了一片药后, 就蒙头昏睡过去。   从一点钟一直睡到了四点钟, 她昏昏沉沉做了很多梦。   梦到刚被倪天易接到家里时的场景, 第一次躺在梦寐以求的公主床上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梦到圣诞节倪天易夫妇带她去看画展,晚上她第一次吃了西餐,去广场上看灯展, 一颗心雀跃地简直要飞起来。   梦里的画面破碎, 时间疯狂地往前跳,全是黑白模糊的场景, 在潜意识里却无比清楚。   她看到养母隆起的小腹。养母意外怀孕, 身体吃不消, 再没有心情给她梳头发, 后来也渐渐地觉得她是个累赘, 疏于照顾她。   她努力学习,自己动手洗衣服,主动帮忙做家务,收敛起任性的小脾气,争取事事做到最好, 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人嫌弃扔掉。   画面忽得一转,倪不逾出生了。   隔了好几天,她才被倪天易带到医院里,见到了这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甚至时时刻刻威胁到她的弟弟,她脸上带着笑,讨好着说:“弟弟真可爱。”心里却只觉得这个皱巴巴的小孩很可怕。   因为生育,养母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心情也时好时坏。她变得安静又懂事,谨小慎微地生活着,帮养母和家里的保姆一起照顾弟弟。   画面又一转,不逾五岁了。倪布恬在学校英语竞赛中得了一等奖,领奖那天,别的选手都由父母陪同,只有她是独自一个人。   养母在家陪倪不逾,倪天易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足不出户,班主任看不过去往她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大概是言语间委婉地提出了指责,养母很不开心。没过几天,学校放了暑假,养母便把她送去了临市奶奶家,并为她办了转学手续。   倪布恬明白,她这是又被抛弃了。   她想,如果可以,养母可能更希望将她直接丢回到孤儿院。   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不再需要她了。   而倪天易,他谁都不需要,他的眼里只有他奉为信仰的艺术。   后来,是倪不逾哭闹着,求养母把她接了回来。   画面又一转,倪布恬眉头紧紧一抽,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   她好像在做梦中梦,又似乎是灵魂抽离出来,在冷眼旁观着梦里的世界。   她看到了养母的葬礼,黑白画面一晃,她又看到丧失灵感性情忽变、终日借酒消愁的倪天易。   她看到向来儒雅的倪天易撕下了伪善的假面具,露出狰狞的面容和獠牙,他冷冷地在她身上踢打,像在踢着路边的一条野狗。   尚是孩童的倪不逾冲上来保护她,被神志不清的倪天易单手拎到一边,一脚踹了上去。   画面转得越来越快,刺眼的阳光下,倪天易的眼神恢复了清明,酒醒过后,他抱住倪不逾,拽住倪布恬的手腕,向他们道歉,求他们原谅。   “爸爸错了,爸爸不是故意的。”   “爸爸再也不会打你们了。”   然后,周而复始。   画面又开始疯狂旋转,黑白,无声,又似乎很吵闹。倪布恬心口一悸,猛地惊醒过来。   她满身大汗,抓着薄被坐起身来,额发间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轻喘着气,慢慢拿起被倒扣在桌面上,养母的照片。眼睛有些发潮。   昨天是养母的忌日。   倪布恬把照片倒扣回去,起身下床。   客厅里忽然响起奇怪的响动声,她心脏猛地收紧,担心是倪天易又喝醉了――每到养母忌日前后,倪天易总是要大醉一场。   她屏住呼吸,偷偷将拖鞋脱掉,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打开了一条门缝,而后,缓缓地松了口气。   倪天易正坐在沙发上和人交谈,那个名叫祝杏儿的女孩是他的学生,长了一双和继母神似的眼睛,最近常常到家里来。   倪布恬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她口渴地厉害,想出去倒杯水,可又不愿打扰他们。   就在她纠结的片刻,祝杏儿忽然惊声叫了句:“易安老师!”   倪布恬猛然抬起眼睑,看见前一刻还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人已然搂抱着倒在了沙发上。   倪布恬瞪大了眼睛,瞳孔震颤着,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清楚门外此刻在发生着什么,却因为震惊和胆怯生生被定在了原地。   她留意到茶几一角放着半瓶白兰地,后知后觉地嗅到空气中淡淡的酒精味道。   想起倪天易喝醉时的恐怖模样,她心脏砰砰乱跳,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如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自己没在家,躲在房间里,她大概能躲过一顿打骂。   如果现在冲出去,打断他的动作,她可能会被他恼羞成怒暴打一顿,却能让祝杏儿免于一难。   两种结果在脑海里稍加对比,倪布恬得出了答案。   她揉了头闷痛的太阳穴,深吸口气,悄悄关上门,转身往房内走。   她找出藏在衣柜里的棒球棍,快步走到门边,扭开了门把手,抬脚想往外走。然而下一秒,她瞳孔骤然一缩,动作顿住了――   她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听到客厅里传来细碎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她看到祝杏儿抬手搂住了倪天易的脖子。   然后,在一阵令人/作呕的、激烈的喘/息声中,她看到前一刻还在反/抗的祝杏儿已然变得顺从而配合……   倪布恬脑子里一片混乱,觉得自己大概是烧出了幻觉。   ……   不知过了多久,倪天易被一通电话叫走,祝杏儿捡起衣服一件件穿上,紧抱着双腿坐在沙发旁边发呆,片刻后,突然开始抽泣。   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声里难掩痛苦。   倪布恬觉得自己那天大概是烧得有点糊涂,又或许是被她的哭声戳中,明明前一刻刚打定了主意当作毫不知情,下一刻又踌躇着,抱着纸巾朝她走了过去。   祝杏儿抬起模糊的泪眼,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定住,失去了表情。   她显然没想到在这个家里还有第三个人,默默围观了这龌龊的一幕。   祝杏儿捏着纸巾,捂着脸哭到抽噎。   直到倪布恬轻声说:“你别哭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说完,转身想走。   祝杏儿拽住了滚烫的手腕。   “我是被逼迫的。”   她听到祝杏儿这么说。   “我挣脱不开,不得已才屈从他。”   祝杏儿眼睛瞪得很大,眼角的泪花已经擦净,目光迫切地看着她:“你知道的,有些人喝醉后会激/情/犯/罪。”   “茶几上有一把刀。”祝杏儿慌乱地指着茶几,指着那把小小的水果刀:“没有人能救我,房门是锁上的,我不敢再挣扎。”   她断断续续的,轻声又坚定,像是在向她陈述事实,又像是在劝自己相信:“我怕我的挣扎会激怒他,我怕他会杀我。”   “我看到他想拿那把刀。”   “我看到了……”   祝杏儿又开始抹眼泪,拽着倪布恬的手腕近乎哀求:“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   倪布恬头疼得厉害,觉得大脑简直难以负荷。   在她十六岁的认知里,第一次觉得人性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祝杏儿拽着她的手腕哀哀切切地哭了许久,倪布恬看着她凌乱的头发,觉得她很可怜。   于是她哑声开口:“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还有――”   她闭了闭眼睛,尾音发着颤:“如果你想要起诉他,我愿意为你作证。”   ……   倪布恬怀揣着这个秘密,寝食难安地捱过了三天。   三天后,她再次看到祝杏儿出现在她家客厅里。   然而这次,她的眼神完全变了。   褪去了那一层矜持和羞涩,无人注意的时候,她和倪天易形容亲密,宛如情侣。   祝杏儿变成了倪天易的秘密情人,并且借由倪天易的人脉,加入到某部电视剧的编剧团队。   那年她大学尚未毕业,在一众埋头苦读的学子中一时间风头无两。   而倪布恬从此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再也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从祝杏儿身上学到了复杂人性的第一课。   ******   此刻,A市某公寓内,祝杏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倪布恬的微博视频。   视频播放到尾声,她冷哼一声,随即将手机丢在一边。   祝杏儿想到成为倪天易的地下情人后,倪布恬看她的眼神。   冷漠、高傲、目空一切,好像视她不存在,将全部不屑都明白写在脸上。   祝杏儿懒得跟她一个小孩子去计较这些,也从心底里觉得,她不过是倪天易领养的一个不重要的孩子,倪天易对她不闻不问,她就是一个野孩子。   她和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计较什么呢?   可被倪天易冷落的时候,在倪天易那里受了委屈的时候,她又愤愤不平地想,凭什么,凭什么连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都看不起她。   她是在名利和前途面前出卖了身体。   可她和倪天易之间也是实实在在地有了感情。   她有什么见不得人?   这世界上比她脏的人,数不胜数。   她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倪布恬的不屑和鄙视长进了祝杏儿心底亏空的那一块,渐渐变成了一根刺。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倪天易醉酒后第一次动手打她,她震惊不已,激烈地与他争吵,哭嚎着骂他是个禽兽。   甚至情急之下,她口不择言喊道:“你就是个人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养女背着人做了什么龌龊事!”   倪天易的动作一顿,从鼻腔里喷出浓重的酒气。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一掌将她扇倒在地。   “你以为甜甜像你那么贱。”   他踹了她一脚,转身离开。   祝杏儿的眼泪决了堤,指甲深陷在肉里。   潜藏在心底的横刺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她突然有些嫉妒倪布恬,却又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嫉妒什么。   大概是嫉妒她比自己干净吧。   此时,祝杏儿看着视频里倪布恬干净的脸庞和始终倔强的眉眼,终于懂了。   她嫉妒倪布恬比自己干净,也比自己勇敢。   她嫉妒倪布恬在寄人篱下一无所有的时候,都比自己活得清醒有骨气。   更嫉妒她主动脱离了倪天易,用年仅十八岁的瘦弱身躯为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越走越远,明媚生辉。   这一切,都让她嫉妒到发狂。   手机因长时间无人操作而陷入了黑屏,祝杏儿看到屏幕里自己因过度整形而略显僵硬的脸,屏幕忽得一亮,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倪布恬。   祝杏儿深吸口气,接通。   “我不会道歉的。”不等倪布恬开口,祝杏儿就抢先道。   “我就是要让倪天易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看到艺术家易安的丑陋面目。”   “好啊。”   电话那端,倪布恬的声音格外平静,甚至还带着愉悦的笑意:“我刚好也有这个想法呢。”   “你……”祝杏儿一时语塞。   倪布恬坐在书房里,将手机开了外放,慢条斯理道:“所以,我决定帮帮你。”   祝杏儿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更搞不懂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她以为倪布恬会像在微博视频里那样义正言辞地谴责她,或者威胁她。   她迷惑不已。   “你什么意思?”祝杏儿厉声问。   “大编剧连正常的中国话都听不懂吗?”倪布恬挑了挑眉,指尖轻轻在电脑上点了点,眉峰低压着,眸色冰冷,无一丝笑意。   她声音却还是从容含笑的,“那我让你听一点你能听懂的。”   她唇角紧抿着,拉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指尖在鼠标上轻轻一点,电脑屏幕上的某个视频开始播放。   她把视线移到一旁,似乎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OO@@的杂音后,一声放荡的呻/吟声传入电话听筒。   “老师,你喜不喜欢我这样……”是祝杏儿的声音。   电话那端,祝杏儿瞳孔剧烈猛缩着,顷刻间石化。   倪布恬点击暂停,盖上了电脑屏幕。   “像这样精彩的片段我这里还有很多,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慢慢地放给你听。”   “你怎么会有视频?倪布恬,你少唬我,我不怕你。”祝杏儿的声音因为惊诧和心虚濒临在将破未破之际。   “我知道你不怕。”倪布恬淡声说:“所以我已经剪辑了一段视频集锦发送到你的工作邮箱了,你很快就能看到。”   “三、二、一。”   她低压着声音,故意拖慢了语调刺激着对方,“好了,邮件发送成功了,你慢慢欣赏。”   她说着,就要挂断。   “等一下。”祝杏儿显然已经慌了神,“我知道你是在吓我,你怎么可能会有视频?”   倪布恬将电脑关机,敛眉轻嗤了声,“你跟了易安那么久,应该不会不知道他酒后家暴的事情吧?”   祝杏儿一怔。   “我当时的确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成年,没办法反抗。但我不是个傻子。”   她停顿了下,一字一句说道:“你大概不知道,在我家里藏着多少双‘眼睛’。”   祝杏儿惊呼:“你在家里装了隐藏摄像头?”   倪布恬不置可否。   她扯了扯唇,“不然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答应帮你作证?仅凭我的一面之词吗?”   “……”   祝杏儿太阳穴一阵一阵抽痛,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瞠目结舌。   胸腔里一簇怒火熊熊地燃烧着。   然后她在这阵剧烈的焦灼愤怒中听到倪布恬平静无波的嘲讽声:“我以前觉得恶心,一直没看你的那些视频,今天强压着反胃看了看,没想到还有新发现――”   “――原来当年,是你先勾/引了他啊?”   “真想知道广大网友看到这段视频会有什么反应。”   “求你!”祝杏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变形扭曲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甜甜,是我错了,求你别发……”   倪布恬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   半个小时后,祝杏儿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段道歉视频。   然而,她却只把视频对着自己的上半身,始终没敢露面。   或许,她也是觉得没脸。   @祝杏儿:“大家好,我是祝杏儿,针对《七月的回忆》剧本原型一事,我在此,郑重向倪布恬女士道歉。   在此,我郑重声明,《七月的回忆》剧本并无原型,是我鬼迷心窍利用观众的好奇心故意撒谎,制造了噱头,只为了获得更高的关注度。   我故意点赞了网友的某条评论又取消,本意只是想利用倪布恬女士的热度制造话题,却没想到给倪布恬女士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我很难过,也很自责,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祈求倪布恬女士的原谅,只恳求广大网友不要再深扒这件事,不要再让伤害继续扩大发酵,谢谢大家。”   坚守网络第一线的吃瓜群众一瓜未吃完,一瓜又到手。   他们还在倪布恬和祝杏儿的微博之间来回观光打卡,一边表白安慰倪布恬,一边深扒祝杏儿的黑历史,还没扒完,就看到祝杏儿秒速认怂的道歉视频,一时间拍手称快,群情振奋。   【又坏又蠢,就这种智商还好意思出来碰瓷儿!】   【你这发的什么狗屁不通的道歉声明,难过自责一下就完了?倪布恬小姐姐受到的伤害怎么说?】   【爬完导演的床又爬编剧的床,欺压同行,找枪手代写剧本,傻逼祝杏儿滚出编剧圈!】   【以前就觉得你写的剧本三观不正又雷人,动不动就给观众喂屎,今天可算知道了为什么,原来你本人比屎还臭。】   【坚决抵制祝杏儿!请影视圈封杀祝杏儿!】   ……   祝杏儿发布完道歉视频,颤抖着指尖给倪布恬发了条短信:【电影已经在筹备,我现在无法退出,也赔不起。但是我答应你,我会重修剧本,修到你满意为止。】   倪布恬没回。   此时倪布恬正在给苏叶倒水。   将水杯递给尚在云雾里懵懂的苏叶,她揉了揉眉心,说:“联系律师吧,起诉祝杏儿侵犯我的名誉权。”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说好的我是影帝呢!请求加戏!不能让我老婆一个人帅!   呜呜呜呜写到肩膀废掉头都快炸了也没写到影帝回来,不过我用我的节操保证,后面都是甜甜甜糖了。   这章 给你们发红包,么么啾 第79章 晚宴   等苏叶和律师通完电话, 倪布恬已经换好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   “走吧。”她戴好帽子, 看向苏叶。   “你真的没事吗?”苏叶犹豫地抬头看她, “你心里如果不舒服就和我说, 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憋着啊。”   “真的没事,事情不都解决了吗?”倪布恬笑着,去拉她的手:“再不出发可就来不及了。”   苏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从她的表情中没看出丝毫破绽, 只好作罢。   今晚倪布恬和苏叶受邀去参加“以爱之名”基金会的慈善晚宴, 上车后,苏叶先带她去工作室做造型。   晚宴于晚上七点钟正式开始,考虑到倪布恬的新闻一整天都在热搜上飘着,到时候势必会被媒体围追堵截, 苏叶提前与基金会组织方联系, 让倪布恬略过了红毯环节,两人拿邀请函提前进入内场。   内场没有记者采访, 只有参加慈善晚宴的各界嘉宾在, 苏叶带着倪布恬穿梭在衣香鬓影的大厅中, 一路寒暄攀谈。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及热搜上的事情。   所有嘉宾入场后, 倪布恬见到了雷雪。   雷雪今天穿了一条高开叉的黑色长裙, 烈焰红唇,气场全开,高贵冷艳女神范十足。   看到倪布恬,她举杯冲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大步走过来。   雷雪从背后直接搂住了倪布恬的肩膀, 好似完全忘记了自己还穿着一字肩长裙,开口就是大大咧咧的一句:“甜姐!”,靠造型营造出来的女神气质荡然无存。   “姐姐,你可比我大三岁!”倪布恬手中的酒杯差点被雷雪吓飞出去,她拉下雷雪的肩膀,帮她将礼服整理好,哭笑不得地提醒道。   “我这不是随了弟弟的辈分吗?”雷雪厚着脸皮又叫了声甜姐,而后压低了声音问:“事情都解决了?”   倪布恬明白她指的是祝杏儿的那桩糟心事,含糊道:“没事了,不用担心。”   “这个祝杏儿可真够恶心的,为了上位脸都不要了。我跟你说啊,就她的那些黑历史,三天三夜都扒不完。”   “我看你已经扒完了吧。”倪布恬睨了她一眼,看她一脸蠢蠢欲动,立即抬手,“打住,别污染我的耳朵。”   雷雪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又问:“要不要我去找个工作室把她这些破事写一写,给她也买个热搜,好好给你出口恶气。”   “心意我领了,出气就不用了。”倪布恬感激地笑了笑:“我已经起诉她了。”   “就该这样。”雷雪忍不住想给她鼓鼓掌,可惜手里端着红酒杯施展不开,“你今天反应太迅速了,太刚了,一下子就把她给吓傻了,牛逼!不愧是我和不逾的姐姐!”   倪布恬:“……110警告。”   雷雪:“……”   慈善晚宴开始之前是一场慈善拍卖会,雷雪找人换了座,坐在了倪布恬身边,拍卖会结束之后,两人又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晚宴现场人影攒动,各界名流汇聚一堂,除了圈里的几个明星同行,其他人倪布恬大多都不认识。   在脱离前经纪公司以前,她是实打实地坐冷板凳,很少参加类似活动。   幸好有雷雪一直陪着她,叽里呱啦地如一台行走的收音机,不间断变换频道,倪布恬这一晚上都没感觉到孤单。   晚宴进行到一半,“以爱之名”基金会的负责人周时昔举杯致辞,与此同时,倪布恬手机上进了条短信。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她瞥了眼短信内容,唇角轻扯着,嗤一声笑了。   她真猜不透倪天易究竟有多少个手机号,可以让她源源不断地拉黑。   倪天易了解倪布恬性子里的果决和刚烈,清楚她不会再接自己的电话,也不会再见自己,只能发了条冗长的短信过来。   台上那个清风朗月的男人讲话的声音很好听,雷雪托着下巴两眼直勾勾地听得格外认真,可惜,倪布恬却一句话都没往耳朵里过。   她一手撑着额头,眉心拧着,压抑着心底里的烦躁草草扫过那条短信。   一如她想象中的陈词滥调,倪天易一遍又一遍地忏悔道歉,为过往的事情道歉,也为今天因祝杏儿而起的风波道歉,声声诚挚地说着对她和不逾的亏欠,又说自己已经警告过祝杏儿,保证不会再让祝杏儿骚扰她。短信末尾,他说,他想要补偿她和不逾,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手指在屏幕上无奈地敲了敲,倪布恬慢慢打字:那你愿意滚出我的生活吗?   她下颌紧咬着,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这次,她没再拉黑这个号码,因为她知道,如果倪天易想要联系她,无论她拉黑他多少个号码,他都可以找到她。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意思。   倪布恬慢慢抬起眼睑,周时昔的致辞已经结束,倪天易没有再回复。   雷雪拽着她的手腕在桌下轻晃:“周时昔真的好帅啊,这种成熟帅气的男人真是长在我的审美上了,听说他有个表弟也特帅,是个医生,可惜也已经结婚了。当初他表弟结婚时还因为过分帅气上了热搜。”   雷雪叹气:“唉,怎么我看中的男人不是有女朋友了就是结婚了呢?”说着,又酸溜溜地看了眼倪布恬:“也就是你,但凡换个人,我肯定得去争取一把影帝。”   倪布恬挑眉看她,眉眼之间满是毫不在意的自信:“你现在也可以去争取啊。”   “算了。”雷雪苦涩地摇头:“我在影帝眼里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人类,别看你俩在剧组里装出一副完全不熟的模样,我可看得出来,他都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你身上了。那次对戏,盛临颀伸手扶了你一把,你没看影帝当时那个暗戳戳的小眼神啊,感觉眼睛里随时都能喷出火来,把盛临颀就地火化。”   倪布恬:“……”   “唉,这酸臭的爱情什么时候可以轮到冰清玉洁的小仙女我啊。”雷雪举杯,“来,祝不逾弟弟早日成年。”   倪布恬:“……”   用眼神无声谴责了雷雪两秒,倪布恬摇头笑了笑,举杯和雷雪相碰:“祝你早日遇见真爱。”   雷雪喝了口,又举杯回敬:“希望你早日和影帝官宣。”   这是什么奇怪祝词?   倪布恬心里吐槽着,还是配合着又咽下一口,觉得心里的郁结好像被酒液稍稍麻醉了些。   雷雪再次举杯,这次,没等她想到奇怪的祝词,倪布恬就主动将杯子撞了上去。   等到人间“交际花”苏叶女士从各个酒桌上如鱼得水地游弋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个在持续碰杯的女人。   雷雪:“祝我明天早起瘦三斤。”   倪布恬:“嗯,当然,你本来就是爸爸的千金。”   苏叶:“……”   雷雪:“祝我们的美丽永不打烊。”   倪布恬:“放心,你一定可以自由飞翔。”   苏叶:“??”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两个人说的是同一个话题?   这俩该不会是喝大了吧?   苏叶眉心倏地一跳,下意识夺过倪布恬手里的酒杯,杯子里早已空空如也,一滴都不剩了。   苏叶脑子里嗡得一声,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雷雪不知道她不能喝酒,她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吗?不顾场合地跟着胡闹。   幸亏他们这桌的人早来来回回走得差不多了,不然看到这两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你一杯我一杯托着下巴醉意微醺的模样,不得笑掉了大牙。   这要是上了热搜,可真的能入选年度沙雕热搜排行榜了。   苏叶抬手摸了摸倪布恬布满红晕的脸颊,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么烫,好像不只是简单的上头表现啊。别是飘到路都走不了,需要她叫人来拖的地步吧。   好在雷雪感觉还算清醒。   苏叶欲哭无泪地问雷雪:“雷老师,你俩这是喝了多少?”   雷雪侧头看她:“不多,五六杯吧。”   “……”   要命!五六杯对苏叶来说的确只是润润嗓子的分量,可对于从前滴酒不沾的倪布恬来讲,几乎就是掉进酒缸里的程度了吧。   雷雪此时有些上头,脑子里神经麻痹又快乐,心情也很飘,完全体会不到苏叶的自责与绝望。   “哦,对了。”她拍了拍苏叶的手背,好心提醒道:“我们还喝了半杯香槟。”   苏叶:“……”   !!!   贪杯就算了!竟然还敢混酒喝!!!   苏叶简直想直接倒地。   幸好顾辞年出国还没回来,不然她苏叶今天可就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左思右想,苏叶决定等晚宴结束,大厅里人走得差不都了再想办法把倪布恬弄出去。   苏叶给雷雪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让她趁着雷雪还能独立行走,赶快把人带走。   结果等雷雪一走,倪布恬的酒劲就完全上来了,整个人蔫头耷脑地靠在椅子上,上下眼皮打着架,感觉随时都能睡着。   苏叶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忍心让她在这里干熬,只好给工作室那边打电话,让小可带个男助理赶过来。   苏叶挂断电话,隐约听到周围爆发出小范围的骚动声,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下一秒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连呼吸都静止了。   远处,璀璨灯光下,被几人围住的男人冷淡颔首,目光不偏不倚地看向她这里,直直地落在倪布恬的脸上。   随即,他眸光冷却下来,唇角拉得笔直,眉眼之间难掩愠色。   男人长腿阔步,踩着苏叶心虚的呼吸声,大步走到近前。   高大的身影半俯着,遮住一片光线,苏叶眼皮眨了眨,瞄过顾辞年黑沉如水的表情。   他声音又冷又紧,一字一句问:“是谁灌她喝了酒?”   苏叶好不容易适应了顾辞年素日里矜贵冷淡的模样,却没想到他真正发起脾气来,才是真得冷到可怕,周身都带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眉眼间难掩戾气。   “是谁?”   看苏叶愣神,他敛着眉,眼尾拉出道锐利的弧度,冷声又问了遍。   苏叶回过神来:“没人灌她喝酒。”   她尴尬地舔了舔唇,说:“抱歉,是我的错,是我没看住她,让她喝了这么多酒。”   顾辞年冷淡抬眸:“她主动喝的?”   苏叶无声点头,看向倪布恬。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苏叶怀里,紧闭着眼睛,睫毛不时地轻颤着。一张小脸白皙中泛着粉色,像一颗鲜艳欲滴的水蜜桃。   苏叶轻轻叹了口气:“甜甜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顾辞年下颌线紧绷着,弧线冷淡而锋利。   他脱下西服,轻轻盖在倪布恬身上,而后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苏叶怀里扶起,拦腰抱在了怀里。   周围人群还未散尽,苏叶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动作惊到呼吸一滞。   果然几乎在同时,周围立即传来几道吸气声,一道道目光毫不掩饰地射过来,比灯光更亮。   顾辞年置若罔闻,低声对苏叶说了句“辛苦了”,抬脚就往外走。   周遭响起阵阵私语声,众人无不惊讶。   “顾辞年这是抱起了倪布恬?”   “这俩什么关系?”   “卧槽,他俩在一起了?”   “倪布恬这是喝醉了?”   “顾辞年这是特意赶过来接她?”   “向来视异性为空气的顾影帝原来也会谈恋爱啊?卧槽,这是什么情况,在线吃了个大瓜?”   苏叶头皮一阵发紧,一边在心里无声回应着:“是是是,你们没有看错,顾辞年会谈恋爱,而且很会很会谈恋爱,简直不能再会了的那种会!!!”   一边拿上倪布恬的手机,快步紧跟上去。   眼看顾辞年无视所有吃瓜群众的目光径直要往出口处走,苏叶忙低声提醒她:“顾老师,出口处好像有记者。”   顾辞年没应声,继续往外走。   过了两秒,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脚步一顿,转身向后:“走后门。”   苏叶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路小跑着跟上,一边心累地往前追,一边辛苦善后:“保密啊,麻烦保密。”   她忙乱地出了一脑门的汗,好不容易和几个相熟的吃瓜群众都打完了招呼,一回头,看到倪布恬在顾辞年怀里难受地挣扎了下。   下一秒,顾辞年熟若无人地低下头,吻了吻她紧蹙的眉心。   那把在外人面前向来疏淡低沉的嗓音疼惜温柔到让人沉溺:“甜甜乖,我们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我才不管这是什么场合,反正我要亲我媳妇儿!   从这章 往后一直到结尾就全部都是糖了!开心吗!!开心要记得给我留言哦=v=   对了对了,既然这章 拉了周时昔出来串场,我就顺便推荐一下我的另外两个鹅子:   《他以爱之名》周时昔;《甜牛奶分你一半》周时忆   都是去年完结的甜文,感兴趣的小仙女可以去康康!   感谢在2020-03-24 22:33:21~2020-03-25 21:4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羊 20瓶;橙子吖 15瓶;潇媚儿、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疼吗   从大厅出口到后门之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上从头到尾铺着红地毯, 一直绵延到微敞的铁门之后。   倪布恬浑身没骨头似的地瘫软在顾辞年怀里, 手指紧攥着他胸前的衬衣, 攥得那块布料都皱在一起。   顾辞年目不斜视,紧抱着她,昂首阔步踩过一路绵延的红地毯。   耳边似乎有风略过, 鼻端是男人身上熟悉的冷杉气味, 倪布恬吸了吸鼻子, 感觉持续发烧的额头终于稍稍清凉了些。   可还是不舒服。   胃里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心里搅弄着风云,借着浓重的酒意将那些深藏于心底的陈年旧事一股脑翻弄了出来,来来回回在眼前拼凑重映。   她吸了吸鼻子, 像寻求慰藉似的, 往顾辞年胸口拱了拱。   红毯走到尽头,连光线都黯淡下来, 顾辞年垂眸看着倪布恬紧蹙着的眉心, 眸光深情又缱绻, 动作却是急躁又粗暴。   锃亮的皮鞋尖蓦然提起, 他直接一脚踹开了微敞的铁门, 而后一阵风似的闪出门后。   正抹着满头的汗打算冲上去开门的苏叶:“……”   妈的,好A。   要是有个男人这样抱着她走上一回,她愿意一次性喝光一年的酒。   稍一晃神的功夫,顾辞年已经抱着倪布恬越走越远,苏叶回过神来, 急得一咬牙,脱掉了高跟鞋,噔噔噔瞪追上去为他带路。   到车库,苏叶拉开车门,顾辞年弯腰上车,小心翼翼地把倪布恬放在座椅上,而后在她身侧坐下,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轻搂着她的上半身。   苏叶紧喘口气,拎着高跟鞋打算上车,眼前,倪布恬突然扒着顾辞年的大腿往上挪了挪,黑色礼服遮映下,白皙细长的手臂藤蔓似的攀住了顾辞年的脖子。   苏叶:“……”   眼皮一颤,她默默无声地退后一步,只想酸溜溜地道一句“打扰了。”   顾辞年垂眸,用西服遮盖住倪布恬流苏裙摆下不安扭动的两条长腿,这才转头看向苏叶。   苏叶尴尬地挠了挠鼻尖:“你们先走,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一个人可以吗?”   影影绰绰的光影中,面容冷峻的男人拿过手机,随手拨了个号码:“过来B区这边送苏叶回家。”   他挂断电话,嘱咐苏叶:“车牌尾号三个6,一分钟后过来,别乱跑,等我司机送你回家。”   这才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   保姆车如水中游鱼迅速驶离出车库,苏叶摸着胸口,突然感觉小心脏越跳越快。   别乱跑……   送你回家……   没看住倪布恬让她喝醉了酒,她苏叶竟然没有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还被关心了一下?   这什么面冷心热的霸道影帝?被这样的男人爱着一定很幸福吧呜呜呜……   ******   思北公馆。   顾辞年将倪布恬抱回家,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沙发上,为她脱高跟鞋。   倪布恬两颊滚烫,还持续发着热,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体内喷涌出来。   她不耐烦地翻了翻身子,一脚踹在了顾辞年的心窝上。   力道不重,顾辞年胸口却闷闷发疼。   客厅里没来得及开灯。将她的高跟鞋放在一边,他起身去打开了顶灯,去厨房倒了一杯蜂蜜水。   等他端着温度适中的蜂蜜水回到客厅,倪布恬已经滚得不成样子了――   一条腿懒懒搭在地上,裙摆毫无规矩地向上拉开,露出纤细修长的大腿,在冷调灯光下白得刺眼,似一截冷玉。   顾辞年半蹲在沙发边,抬手抚平她紧拢着的眉头,将她将拽得凌乱的衣领向上拉了拉。   想了想,他还是把人抱回到卧室里。   他从衣柜里找了件舒适的棉质睡裙,放在边上,半蹲在床边,帮她脱束缚在身上的晚礼服。   刚艰难地找到隐藏拉链,小心翼翼地拉下一半,倪布恬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醒了。   她眼皮半阖着,似乎在借助落地灯努力辨析眼前人的脸。   怔楞片刻,认出是顾辞年,她眼尾翘了翘,笑了。   “顾辞年,你怎么在这?”   倪布恬撑着床板起身,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你怎么天天你在我家?你没有家的吗?”   她歪着脑袋打量着他,脸上显露出思索的神色,好像真的在认真等待他的答案。   顾辞年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将她柔软发烫的手指握进手心里,轻轻捏着。   “我当然有家。”   他唇畔勾着抹漫不经心的笑,眸底却全是认真神色,捏着她的指尖反向朝她心口一指:“这不就是我的家吗?”   倪布恬眨了眨眼睛,笑起来:“原来你住在我心里啊。”   “嗯。”顾辞年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教她:“我一直都在你心里啊。”   “甜甜。”他低笑了声,去吻她的唇角,轻柔的一下一下,语句断续地说:“你可是特别特别喜欢我呢。”   倪布恬没出声,像是在思索他的话。   沉默片刻,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安静地点了点头。   模样很乖。   像是在认同他的话,又像是只是在表达自己听到了。   她放下手,身子向前凑,不由分说地抱住了顾辞年的脑袋,两手没轻没重地揉搓着他的头发,像是在哄一只宠物,“顾辞年,你是我心里的蛔虫吗?”   “怎么我一想你,我一不开心,你就刚好出现了呢?”   顾辞年被她紧紧抱住,脑袋被她按在胸口。   鼻端是她身上带着淡淡樱桃味的暖香味道,双唇之下,触到一片温软,发着烫。   于是他脊柱一麻,浑身也开始烧了起来。   顾辞年深深吸了口气,克制着将倪布恬的双手拉开。   他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下来,难掩自责:“对不起,甜甜,是我疏忽了。”   当初倪布恬主动说起拒绝了《七月的回忆》时,他以为她真的只是因为不喜欢那个题材和剧本,并没有深思,如今想来,是他太过粗心了。   他那天就应该察觉到她的不开心的。   如果他一早知道这些事情,绝对不会给祝杏儿伤害她的机会,更不会让她被卷入网络无端的猜忌之中。   那些状似好心或好奇的议论声如一把把无形的刀子,戳在他的心口上。   只要一想到倪布恬也看过那些言论,想到她在形形色色的揣测和议论声中勇敢为自己发声的模样,他的胸口就闷痛着,像被溺在深水里。   “以后不开心时就告诉我好不好?”   顾辞年唇角贴着她的鼻尖,轻啄了下:“我是你的男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面前,为你遮风挡雨的。”   倪布恬头脑昏沉着,再次想起倪天易和祝杏儿,她胸口紧揪着,重重点了点头。   “好。”   “以后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我都告诉你。”   倪布恬慢慢笑出来,眼角瞥到放在床头边上的那杯蜂蜜水,乖觉地拿起杯子,灌下大半杯。   “你别担心我啊。”她用温热的手指一下下点着顾辞年紧蹙着的眉心:“我没事了,我要睡了。”   不等顾辞年说话,她侧身躺下,背对着他,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清醒了许多,又好像没完全醒。   可顾辞年看得出来,她还是难受的。   顾辞年看着她蜷缩在一起的瘦削的背影。   拉下一半的拉链后露出一片莹白的背。   线条绵软而美好。   他关掉落地灯,借着月光,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她。   “甜甜,”顾辞年唇角贴在倪布恬的耳廓边,气息清浅又温热,声音压抑着:“不逾的父母是不是对你不好?倪天易……”   他轻吐口气,忍着心痛才说出后面半句:“是不是伤害过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怀里的女人脊背不自觉变得僵硬,紧绷。   顾辞年一颗心虚虚渺渺地往下落。   他在一片温柔月色下疼惜地亲吻她的耳垂。   “别怕。”许多话在胸膛里来来回回地翻滚着,他最终也只是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倪布恬拽住了他的手指。   紧紧的,死死地抓住。   “你不要相信网络上的那些话,那些都是假的。”   她语气有些急,像是在辩驳,又像是无可奈何。   她可以不在乎那些不重要的陌生人潜藏恶意的揣测,却没有办法忽视顾辞年的感受。   怕他为自己难受,又怕他想东想西。   倪布恬背对着她,背脊紧紧贴住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温热的胸膛和强有力的心跳声,那些焦灼不安像是被丢在一汪春水里,慢慢被抚平,涟漪渐缓。   她慢慢放松下来,可声音还是发紧:“他有躁郁症,画不出画时就会喝酒……”   她声音渐渐低软下来,像是沉浸到了那段回忆中,“喝醉时,他总爱在画室里摔东西,疯了一样地撕书,有时候会……”   她哽住,不再说了。   顾辞年连呼吸都忘了,就那样在月光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听她的声音又缓缓发出来,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掩去鲜活的痛感,平静而麻木:“那次是他最后一次动手,高三暑假,不逾不在家,我在午睡,他喝醉了,忽然冲进房间,把我拽起来……”   “……他像疯了一样,扼住我的脖子,踹我的肚子,用鞋底踩我的脚趾。”   “我抓不到可以反击的东西,又痛又气……我大喊着,说要和他断绝亲缘关系,骂他是禽兽,骂他和祝杏儿关系不正当,对不起我养母,他被我激怒了,把我丢在墙角,撕扯我的领口……”   透白的月光下,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刀,刀尖锋利,一下一下地戳进他的胸口,深深扎下去,旋转,再旋转,又鲜血淋漓地拔/出来,再戳进去。   顾辞年痛得眼角通红,下颌紧咬着,绷紧着,胸口像是随时都要爆开。   听她那样平静地讲述曾经经历过的痛苦,觉得凌迟也不过如此。   肉/体的疼痛比之于此刻的心痛,或许还要来得再痛快些。   “他没有对我怎么样,真的没有。”   埋藏心底多年、从不敢触碰的噩梦被惊醒,倪布恬忽然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眼泪浸在他胸口,她艰难地强调着:“不逾回来了,不逾打了他,后来我就和他断绝了关系,再没有联系过。”   她吸着鼻子:“他只是撕扯了我的领口,他没有碰到我,他也不敢碰我……”   她声音低沉地像在梦呓:“他知道我是他女儿……”   他收养了她,培育了她,曾经给过她很多爱,很多希望,可后来也伤她最深。   倪布恬曾经有多么感激他,后来就有多么恨他。   许许多多个失眠的夜里,她一遍遍地质问自己,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不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   后来,她悲哀地发现,她还是愿意跟他走。   因为那个时候,她太想要一个家。   过往像是基因,深刻在骨骼里,无论后天做出多少努力,都无法冲刷。   每一个属于过去的选择造就了今天的答案。   如果没有过去,就没有今天的倪布恬。   所以,她痛苦过,挣扎过,却从不后悔。   过往经历的每一个瞬间,她都不觉得后悔。   她只想抓住身边的、眼前的可以抓住的东西,然后一往无前地去奔赴想要的明天。   “阿忍,你别难过啊。”   倪布恬轻轻吸着气,蓦然听到身后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藏于呼吸间,几不可闻的压抑着的抽泣声。   倪布恬茫然地抬手,在昏昧无际的光线中,摸到一手濡湿。   是他的眼泪。   他在为她而疼。   “阿忍,你别难过啊。”倪布恬轻轻拍着他的背,流着眼泪在笑,神经被酒精麻痹着,分不清是胃痛还是心痛,好像连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整个人被泡在柠檬蜂蜜水中,酸涩也泛甜。   “疼吗?”   顾辞年声音磁哑,像被砂纸狠磨过,有分明的颗粒感,硌着她心口,他手指轻柔地抚摸过她的脖子,肚子,后背……被倪天易残暴踢打过的每一处皮肤。   眼前有无数个画面在重叠。   曾经仰望月亮,眉眼倔强的江甜。   那个总云淡风轻笑着,会装傻,会羞涩,也会用力回击的倪布恬。   这么多年,她一如既往坚毅地生活着。   纵使一次次掉进泥潭,纵使一次次被抛弃被伤害。   她也坚强地从泥潭中,开出带刺的花来。   “不疼了。”   倪布恬指尖柔软地抚摸他的眉心,眼尾。   她凑上去,轻轻地亲吻着他。   “都过去了,我不疼了。”   顾辞年身上的温度一点一滴地渡过来,温柔熨平她心上的每一处伤疤。   她终于觉得释然。   好像一直在憋着一口气,一个人负重在雪中走了许久许久,终于才与他重逢。   哭着笑着把过去的这些年当成一则故事讲给他听。   故事到尾声,那些压在心口的重量一点一滴地散去。   所有的不甘和怨怼都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她终于真正感觉到释然。   “都过去了,我不疼了。”   她笑着,吻他的潮湿的眼尾,吻他的眼睛。   “我有不逾,还有你呀。”   “以后你有我了。”   顾辞年咬着牙,压抑克制,一字一句,在月色下虔诚许诺:“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以后我会是你的骑士,你的盔甲,你的拳头。   你的随心所欲肆意妄行。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为绝美爱情流泪的一天!   难道你们以为这一夜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当!然!不!会!!!   感谢在2020-03-25 21:47:26~2020-03-26 21:2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舒昀 40瓶;是max呀 30瓶;香猪猪? 6瓶;关你西红柿、吉吉、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厮磨   月华如水, 包裹万物温柔。   世界宁静着静听情人间的私语。   顾辞年怜惜地亲吻着倪布恬。   空气中渐渐拱起热哄哄的温度, 有互相啄/吻的吮/吸声响起。   一下下敲打着耳膜, 惹得人心尖发颤。   热意缠着暧/昧和着月光酝酿成旖/旎, 倪布恬在胸口的滚烫颤/动间握住了顾辞年的手心。   “阿忍,你是我的。”   她醉意未消,迷醉地抚摸着他的脸, 言语间多了丝不管不顾的任性。   那张脸在混着月光的夜色中英俊得一塌糊涂, 每一个眼神都是为她而动。   她倾靠过去吻他的额头, “这是我的。”   再亲他的鼻尖:“这也是我的。”   顾辞年仰面束手,一条腿曲起,眼睛热切地盯着她,被她一下下啄吻, 心里满满当当, 装着缠/绵的笑意。   他配合着她:“嗯,你的。”   倪布恬拽他手臂:“我的。”   “嗯, 你的。”   顺着手臂向下, 又摇他的手指。   这次不等她开口, 顾辞年已经在低声哄着她:“你的。”   倪布恬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 笑着打量着他, 继续划占着领地。   贪心地想在他身上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印记。   她点他胸膛,又按他腹肌,软绵地咕哝着:“我的。”   “嗯。”   顾辞年声音逐渐沉哑下去,含着暧/昧,变了调。   他眸底是浓稠的墨色, 藏着越来越欲盖弥彰的欲/念,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性/感,滚涌着让人心颤的荷尔蒙味道,无声勾人。   倪布恬在他的眼神中心跳越来越快,浑身的血液都快速涌动着,正无声挥散着酒精的每一处毛孔都张开。   皮肤越发地烫了起来,似乎酝出了一层薄汗。   说不清心底在叫嚣着什么,又在焦躁着什么。   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向下,继续圈画领地。   却被某种本该柔软的触觉触不及防地一弹……   “……”   倪布恬轻轻吸了口气,犹豫着想要收回手。   她抬睫,看向顾辞年。   男人一手枕在脑后,低垂着眼睫看她。   深潭般的眼睛里无声燃着火星。   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吞没。   她舔了舔唇,眼角余光朝他身下瞥了眼,又忍不住好奇。   沉默片刻,倪布恬伸出食指,用指尖悄悄戳了他一下。   “……嘶。”   耳畔传来男人隐忍着的抽气声。   像是难耐到了极点。   安静的空气中,月色在他脸上落下浅浅淡淡的光晕。   他的脸一半在光影下,一半在昏暗里,一半染着月色的皎洁,一半掺着寂夜的堕落。   像一幅勾人心魄的写意画。   倪布恬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被他轻轻覆住了手背。   顾辞年也在看着她,坦然而具有侵略性地直视她眸光。   手指摸过去,拽住她的手。   向下,又向下。   倪布恬呼吸一颤,瞪圆了眼睛。   就见男人低敛着眉眼轻轻抽气,压抑着,又放纵着,吐着热气咬她耳朵。   “这也是你的。”   “……”   倪布恬恍然惊醒。   天旋地转之前,她只来得及咬着他的耳垂,又羞又惊地问了句:“什么时候拉开的?”   “什么?”   “……唔唔,裤链。”   “……不是你拉的吗?”   “……”   “嘶。”   “放松点。”   “……”   月光无声亮了下,又缓缓地移动着,光华退出窗口,渐渐暗淡下来。   像是羞于偷看,悄悄退了场。   匆忙落幕的光影中,有谁嘶哑磁沉地在低喃。   又有人发出低软的声音。   像是在哭,仔细听,又不是哭。   世界上没有那么愉悦的哭声。   光影浮动,水波涟漪,漫漫长夜进行到尾声,终于随天边的一抹白色逐渐平息下来。   云消雨散的温情厮/磨里,男人在耳畔呢喃:“我爱你。”   “……”   “我也是。”   想化成攀附你身上的一根藤枝。   想住进你不断震颤搏动的心室。   想和你抵/死/缠/绵,化成一滩春水。   想永永远远如同此刻一般。   爱你。   ******   次日醒来,已是午后。   倪布恬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眯着眼睛,摸到床头柜子边剩下的半杯蜂蜜水,大口大口地喝下。   冰凉沁甜的液体滚入喉头,干渴地几乎要冒烟的嗓子终于得到了纾解。   倪布恬顺势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半眯着眼睛,打开了微信。   雷雪一大早就在刷屏呼叫她。   【在吗.JPG】   【在吗.JPG】   【在吗?手动x100次循环呼叫】   两个小时后。   雷雪:【还没醒?】   又两个小时后。   雷雪:【卧槽,不是吧,还没醒!!?】   再两个小时后。   雷雪:【影帝牛逼!】   倪布恬揉了揉眉心,又晃了晃脑袋,想到两人昨晚在慈善晚宴上碰杯的一幕,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头撞着枕头,她面无表情地回复:【醒了。】   雷雪像是网络监测员,光速回复:【你终于醒了!!!】   雷雪:【听说昨晚是顾辞年接你回去的!!!】   雷雪:【还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公主抱,卧槽!!!】   雷雪:【这么美好的一幕我竟然错过了,真的想哭。】   倪布恬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敲着屏幕,想了许久,她回:【幸亏你走的早。】   【他昨晚说要把灌我喝酒的人当场火化掉。】   雷雪:【……】   倪布恬得意地抿唇偷笑。   雷雪很识时务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又绕回去:【你刚醒?】   倪布恬:【嗯。】   雷雪立即发来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这都下午三点了!影帝果然各方面都很能打!说实话,你该不会是下不了床了吧?啧啧啧,霸道总裁出差回家看到喝到傻孵孵的小娇妻,一边心疼一边沸腾……说说说,昨晚有多激烈?几次?】   这人怎么总是大白天的讨论这些?   倪布恬脸皮发着烫,忍着浑身酸涩悄悄翻了个身,再次面无表情回复:【一次都没有。】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倪布恬轻敲着屏幕,耳后,忽而传来男人晨起倦懒的声音:“一次都没有?”   倪布恬心下一跳,下意识将手机翻转过来,藏在了枕头下,“你怎么偷看别人聊天?”   “是你举到我眼睛前面,强迫我看的。”顾辞年勾了勾唇,眼皮散漫耷着,看她:“倒是你,怎么大白天的说谎?”   倪布恬视线落在他锁骨处那醒目的一片红痕上,脸皮持续灼烧着,别过眼去不看他。   “谁说谎了?”她没什么底气地咕哝了句。   “一次、都没有?”顾辞年声音磁沉地磨过她耳膜,尾音故意轻扬起,像在确认,又像是在质疑。   人贴近了些,热气在被子里拱着,烘着她后背,一片酥/麻。   双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耳廓,淡淡热气喷在耳后那片皮肤上,他拖腔带调地帮她回忆。   “床上、窗台、门后、浴室、还有这个柜子边……”   倪布恬闭着眼睛,头皮麻着,眼睫轻颤。   他还在说:“―― 一次都没有?”   手臂从背后绕过来,轻捏住她下巴,强迫她转回头对着自己,顾辞年敛眉淡笑,混不吝的:“既然你都忘了,不如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倪布恬:“……”   看他举动之间似乎真的有要帮他回忆的架势,倪布恬紧张地蜷了蜷脚趾,妥协了:“不用了。”   “我想起来了。”   顾辞年:“真的?”   倪布恬:“真真的。”   “好。”顾辞年笑了声。   倪布恬微微松气。   顾辞年:“那你给我重现一下――”   “――我有点记不清了。”   倪布恬:“……”   *******   青天白日,光线明亮的卧室里阳光清透,几乎能看到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   尘埃安静打着转,偷听两人拉扯不清的低喃。   间或不时发出的轻笑,暧/昧愉悦。   后来,旖旎渐起。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两人最终还是旧梦重温了一回。   只回忆了床上的场景。   结束的时候,顾辞年脸颊闷在她颈窝里,色/气/满满地咬她耳朵,“还没重现完整。剩下的先欠着,改天慢慢还,嗯?”   莫名其妙背了一屁股债的倪布恬:“……”   ――   傍晚,顾辞年照旧开上言落那辆宾利,去学校接倪不逾。   过去之前,他给倪不逾发了条微信,倪不逾没回,顾辞年也没在意。   到校门外时,刚好卡着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学生陆陆续续出校门往外走。   顾辞年戴着口罩和墨镜,在车里注视着来来往往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极有耐心地等着。   直到人流量逐渐稀少,校园内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依然没能等到少年的影子。   顾辞年拨了通电话过去。   拨通,被掐断,他再拨。   许久没有人接。   他眉心微拢起,直觉有些不太正常,垂眸盯着手机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打。   好几分钟后,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少年的声音传过来,压得极低,没什么感情:“这周不回家。”   小鬼,还挺不耐烦。   顾辞年轻嗤了声,正要开口,电话那端突然响起一声惊惶的尖叫声,有些远:“救命。”   顾辞年面色一滞,神情顷刻间严肃起来。   “你在哪?”他沉声问。   “学校。”倪不逾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   在他说话的同时,那道尖利的求救声压着他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救命,倪不逾疯了!”   声音忽得变远。   倪不逾:“没什么事挂了。”果断掐断了电话。   耳边的所有声音倏然消散。   顾辞年眉眼彻底冷了下来。   回想着女人的那道尖叫声,他下颌线猛然收紧,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快速拨通了一个电话:“把祝杏儿的工作室地址和家庭住址都发给我。”   不等那边回应,他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真・一屁股债(不是,我瞎说的   这章 这么甜你们一定会给我评论的对吧?周五啦!那我也给你们送红包!!顺便求一波新文预收和作收?(星星眼)   感谢在2020-03-26 21:26:07~2020-03-27 08: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羊、夏络艺德 10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不逾   时间回到前一天中午。   中午放学后, 倪不逾没什么胃口, 随便扒了两口饭, 便回到了宿舍。   天气一天天暖了起来, 宿舍里空气炙闷。他推开门进去,随手打开窗户,让空气对流。   对床的室友又在腻腻歪歪地和女朋友打电话, 语气肉麻让人恨不得直接吐出隔夜饭。   明明是一个班级的同学, 座位也只隔了条过道, 倪不逾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好聊的。   他听得心烦,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擦都懒得擦,任由额发上滚着水珠, 戴上耳机敞腿坐在椅子上开了局游戏。   一局游戏结束, 他随手摘下耳机,室友们的大嗓门一声声地往耳朵里钻。   “我靠, 真的假的?我可不信。”   “什么什么?”   “这热搜你看到了吗?电影《七月的回忆》的编剧说故事有原型, 还点赞了一个网友评论, 现在大家都说那个原型是倪布恬。”   “真的假的, 有证据吗?”   “靠, 那女主角不是说被继父强/暴了吗?怎么可能是倪布恬,瞎说。我家甜甜姐姐冰清玉洁。”   “可是编剧点赞了这条啊。”   “多大仇,我赌五毛,肯定是炒作。”   “……啧,娱乐圈呢, 乱着呢,可不一定……嘶,你踹我椅子干啥?!”   倪不逾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略过,头都没回:“抱歉,没看清路。”   而后,他大步离开宿舍,甩上了房门。   被一脚踹翻还坐在地上揉屁股的室友一脸懵逼地问道:“……逾神今天咋啦?谁得罪他了吗?”   “……不知道,又被哪个女生强行塞情书了吧?”   “靠,不要给我啊,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   一直走到操场上,倪不逾才停下脚步。   他翻身坐上单杠,低头打开了微博。   关于倪布恬的讨论热度还没降下去,评论区里网友热火朝天正讨论得激烈,有不少水军混在里面带节奏。   倪不逾眉峰低压着,面如寒潭。人坐在烈日下,周身还是泛着冷意。   片刻后。   他点开了祝杏儿的微博主页,仔细翻看她的个人信息,而后又打开浏览器在地图上搜索她个人工作室的地址。   操场上一群男孩子正大汗淋漓地打着篮球,不知疲倦地喊叫着。   两方冲撞之间,一个人不慎被撞飞,篮球冲着倪不逾直直地飞过来,他略抬眼,侧身一躲,球撞掉在了地上。   “哥们,麻烦给传下球。”队伍里有人对他喊。   倪不逾收起手机,跳下单杠,捡起篮球随手丢过去,刚刚好丢回到那人怀里。   “球传得不错啊。”那人又叫他:“哥们,一起来打一局?”   倪不逾没回头,冷淡地冲他摆摆手,往学校后墙的方向走。   倪不逾给室友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不舒服,让他代为请假,而后,动作娴熟地从后墙翻了出去。   他打车到了祝杏儿的工作室楼下,身上还穿着校服,假装若无其事地在那守着。   直等到天色黑透,才看到祝杏儿步履匆匆地走进工作室大楼。   大楼内有保安和门禁,里面处处都是监控,倪不逾没跟进去,一直守到次日上午,才看到祝杏儿重新从楼里出来,去露天停车场开车。   倪不逾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祝杏儿去了好几个地方,一直到临近傍晚,才开车回了家。   倪不逾从网约专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小区名字,面色讥讽地笑了声。   他认得这个小区,当年这小区刚开盘时炙手可热,倪天易曾在这置办过一套房产,离他当年的小学不远,妥妥的学区房。   倪不逾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被门口保卫亭里的保安拦下。   “我来找我姐姐。”少年面不改色地对他撒谎。   保安看他身上还穿着校服,高瘦挺拔,长得干净又好看,警惕心就放下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警惕心纯粹是因为这少年气场太冷,表情太臭。   “你姐姐住在几栋几户?”保安问。   倪不逾随口报出了楼层和门牌号,保安垂眼推过来一个本子:“登记下。”   少年三下五除二登记好,进去。   保安拿过本子皱着眉头分辨他那张牙舞爪的字迹,低喃着:“祝熊。嗬嗬,这父母可也太不走心了,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倪不逾戴着耳机低着头,若无其事地跟同一栋的居民上了楼。   到了祝杏儿所在的楼层,他抬头看了眼密码锁,按响了门铃。   “你好,物业。”他避着猫眼站在一旁。   没隔多久,门从里面被打开。   “我已经交过物业费了,你们……你!”祝杏儿话说到一半,顿住,手拽着门把手,面色讶然地看着门外的少年。   在她还在仔细分辨确认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倪不逾的时候,少年已经推开门,快步挤了进去。   而后他反手将房门在身后关上。   “你是……倪不逾?”祝杏儿轻声问。   “是我。”   倪不逾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唇:“我该怎么称呼你?小妈?”   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眉眼低敛着,眼底满是戾气,在祝杏儿微微失神的片刻,手掌向前一伸,将她抵在墙边,紧紧扼住了她的脖子。   “倪天易以前有没有这样对过你?”他声色平缓、寒凉,无一丝起伏。   祝杏儿瞪大了眼睛,用力挣扎,两只手一齐用力,想要掰开他的手指,逃离出他的桎梏。   倪不逾暗暗咬紧了下颌,另一只手迅速伸过去,抓过祝杏儿的手臂,强压到她背后。   少年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祝杏儿完全挣脱不开。   “他以前经常这样对我和倪布恬。”他嗤笑了声,一字一顿地:“所以我特别有经验,知道怎样做能把人锁得更紧,没办法挣脱。”   祝杏儿满脸僵硬的玻尿酸在夕阳下反着光,苹果肌像从冰箱冷冻层里取出的一整块冻肉,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左右轻摆。   倪不逾声音冷到了极点,夕阳泼洒在他身上,没一丝温度。   那么青春阳光的校服穿在身上,都难掩他身上的冷戾,眼神冰冷地似要将她刺穿。   “你知道倪天易有暴力倾向吧?”他一字一顿地,明目张胆地恐/吓着她:“你说暴力基因会不会遗传?”   他手指收紧了下,感受到祝杏儿在艰难地吞咽口水,眼角有泪涌起,欲流不流的,模样十足可怜。   倪不逾却觉得不过瘾似的,松开她的手,从兜里拿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他把刀背轻轻抵在她脸上,冰凉的触感紧贴着她的皮肤,祝杏儿紧蹙着眉头,感觉脊柱上有冷汗在慢慢往下爬。   疯子,倪家的人都是不管不顾的疯子……   “怕了?”   倪不逾低声笑了,眼神无声压迫着她:“污蔑倪布恬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来找你?”   祝杏儿瞳孔骤然张着,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倪不逾微微松了手,她紧喘口气,忙求饶似的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嗯。”   倪不逾慢条斯理地把水果刀转了个圈,刀刃凑过去,几乎抵在她的苹果肌上:“到时候我也这样和警/察说。”   “就说――我本来也只是想吓吓你。”   “我逗你玩的,没想对你怎么样。”   “――却没想到这水果刀那么锋利,还真能把人伤到。”   祝杏儿眼睛紧闭上,终于不堪忍受地尖叫了声。   “我已经道过歉了,我答应了不再打扰你们的生活。”   “你还要我怎么样?”她心态极其不稳定,情绪被逼到崩溃边缘。   倪不逾的手机恰在此时响起。   嗡嗡的震动声混着祝杏儿的啜泣声,惹得人不厌其烦,他一次次挂断,那人又锲而不舍地一次次打来。   最终,倪不逾终于不堪其扰,从兜里掏出一截麻绳,把祝杏儿双手绑在一起,又用麻绳将她绑在了椅子上。   他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顾辞年的声音传来。   祝杏儿突然开始拼命在椅子上挣/扎,大喊救命……   倪不逾对祝杏儿的呼救毫不在意。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对祝杏儿怎么样。法治社会,恶人自有法律来惩处,他也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过来吓一吓这个女人,让她以后不敢再招惹倪布恬就是了。   倪布恬的微博声明、祝杏儿的道歉视频,他都已经看过了,但他觉得那样还不够。   他胸腔里燃烧着一股灼心灼肺的怒火,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他们好不容易走过那些年难熬的日子,开始新的生活,可偏偏有人要再提起那段让人不忍回想的过往,在人尚未长好的新皮上猛戳旧伤,一副坚决不想让他们好过的姿态。   那他自然也要予以还击。   少年人热血冲动,肆意妄行,想到什么就不管不顾地去做了。   倪不逾用尚存的几分理智控制着力度。   他把祝杏儿在椅子上绑好,而后随手拉了个椅子过来,大剌剌地在她对面坐下,双肘撑在大腿上,不看她,不和她说话,也不放开她。   就那么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消磨着她的耐心和意志力。   夕阳慢慢从窗外滑过,轻柔抚过他的眉眼,终于为他冷敛着的眼尾染上一丝温度。   他将手机开了外音,在祝杏儿绝望又迷茫的眼神中,直接开了一局游戏。   祝杏儿完全看不透他的想法:“……你到底想做什么?”   倪不逾置若罔闻。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他没有猜错,过不了多久顾辞年就会赶过来。   他在等他过来,让他来为祝杏儿松绑。   然后,接他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说啥了,那就希望大家给我留言吧。   (等我让弟弟出完这口气,官宣就来了!!!我保证!!!) 第83章 出头   顾辞年比倪不逾预想中来得更快。   出电梯, 找到祝杏儿所在的公寓, 他看到房门前正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着那人的侧脸, 心下隐约猜到他是谁。   那个人, 他曾经在某个画展上见到过一次,简单交谈过,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他完全想不到, 他竟然就是倪布恬的养父。   看到倪天易在按密码锁, 顾辞年脸色阴沉地走过去。   “顾先生?”   察觉到他的靠近, 倪天易敏感地转过身来,大惊失色。   他自然认识顾辞年,却不知道他为何刚好出现在这里,又为何, 会露出那样让人胆寒的神情。   “倪不逾在里面。”   密码已经解开, 顾辞年直接越过他,一脚踹开了房门。   “唔唔唔唔唔……”从听到门响的那一刻起, 祝杏儿就扭着脖子, 疯狂地向门边扭动着。   嫌她太吵, 倪不逾索性把她的嘴巴也封上了。   顾辞年大步走进房里,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脸泪水、满眼惊诧茫然的女人, 和懒洋洋坐在她对面,斜靠在椅背上,正闭目养神的少年。   这一幕实在太过于奇怪,他一言难尽地嗤笑了声。   学古惑仔绑/架吗?   这什么热血中二病少年?   顾辞年一把把倪不逾从椅子上揪起来,将人往自己身后一丢, 上前撕开了粘在祝杏儿嘴巴上的胶布。   “顾辞年救我,这小孩疯了,他要杀我!”没精力深思顾辞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祝杏儿口不择言地大喊。   顾辞年冷淡地耷着眼,一眼都懒得看她:“用什么杀你?”   他捡起被倪不逾丢在椅子边的水果刀,打开:“用这个两面都是刀背的玩具水果刀?”   “……”   祝杏儿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再说,我认识你吗?”顾辞年声线凉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家小孩走丢了,我来接他回家。”   他说完,拽过倪不逾的手腕就抬脚往外走。   路过倪天易身边,倪不逾对上倪天易的视线。   这个从一进门起就愣在原地的男人震惊又局促地看向倪不逾,嘴巴张了又张,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倒是倪不逾先开了口:“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小逾……”   不足十七岁的少年个子已经抽条拔节地蹿了起来。此刻,他用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倪天易:“别再打扰我姐的生活。不然下次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扯了扯唇,压低了声音:“谁知道暴力狂的儿子会不会变成杀/人犯呢?”   倪天易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浑身不自觉地抖动了下,似乎不堪承受他这句话的后果,下一秒就要往后倒去。   顾辞年面无表情地撞开他的肩膀,拉着倪不逾大步走了出去。   ******   顾辞年拽着倪不逾的手腕,一直将他拽到停车库里。   打开车门,他几乎有些蛮力地把倪不逾丢到副驾驶上。   倪不逾没反抗,出了祝杏儿的家门之后就似乎有些自知理亏地沉默着。   顾辞年降下半边车窗,撞上车门,手肘撑在窗边,趴在副驾驶的窗边垂睨着倪不逾。   少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抓了抓后脖颈,头微偏着,视线瞥向一边。   “看我干吗?”   好半晌,他才终于难抵顾辞年眉眼中无声的压迫和震慑,嘟囔了句。   “呵。”   眼皮冷冰冰地掀了掀,顾辞年无语地冷笑了声:“你说呢?”   “……”   “出息了啊弟弟,都学会捆/绑 play了。”   倪不逾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没出声。   “如果我今天没去学校接你,没给你打电话,你准备怎么收场?”顾辞年淡声问。   “……我自己有分寸。”   沉默两秒,倪不逾不服气地顶嘴。   “分寸?”   顾辞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的分寸就是不计后果地想当然吗?你这种行为都算得上非法监/禁了你知道吗?”   “如果那个女人报警了呢?”他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要让你姐姐哭着去警察局接你吗?”   倪不逾眼皮眨了眨,别过头:“她才不会哭。”   顾辞年手臂从敞开的车窗中伸进去,揉小狗似的胡撸了把他的头发:“那是在你面前。”   “……”   倪不逾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一丝淡淡的炫耀。   他蹙紧了眉,正要还击,顾辞年却已然转身回到了驾驶座。   车窗全部升上去后,他偏头看向倪不逾:“以后别这么冲动了,甜甜会担心的。”   又低笑了声:“这不还有我呢吗?”   倪不逾心底一软,下意识回嘴:“谁要你管?”   下一秒,顾辞年已经下车,将车门紧锁住了。   “喂,你干嘛?”   倪不逾被他锁在车里,不明所以地朝他嚷嚷。   顾辞年丢下一句:“在这等我。”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回电梯口。   ******   17层,房内,祝杏儿被解开了绳索,颓丧地坐在地上,发丝凌乱,满脸泪水地垂着头。   刚被倪不逾精神折磨了这么久,就又被倪天易揪着领口,厌恶至极地威胁了一通。   她该庆幸倪天易已经成功戒了酒,否则她今天就不止是被威胁那么简单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对面楼栋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亮。   祝杏儿身/子贴着冰冷的地板,悔意翻涌着几乎将她吞没。   倪布恬说的没错,当初,她是主动勾/引了倪天易。   他是德高望重的名誉教授,是知名艺术家,拥有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   她那时仗着自己年轻貌美,仗着自己眉眼间与他的前妻有一丝相似,是想从他身上拿到一两分便利的。   刚开始她只是在言语和动作间隐晦地暗示,没想过要真的献出自己。   可那天她没把握住分寸,玩过了火,倪天易又喝了点酒,事情就朝着她不可控制的方向疯狂发展了。   她后悔了,想挣扎,却无法推开他,又一个转念之间,她想,只是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人不都得为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付出代价吗?   一次两次,她想要的越来越多,后来竟真得近乎病态地爱上了他。   倪天易却不爱她,对她越来越来越不耐烦,甚至轻贱厌恶。   纠缠撕扯到最后,祝杏儿要到了他这套房子,开始了毫无底线的上位生活,越陷越深。   直到幡然醒悟,才发觉来时的路已经模糊不清了。   倪布恬说的对,人生的境遇都是自己的选择。   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种瓜得瓜,求仁得仁,一切不过她咎由自取罢了。   祝杏儿动作迟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倪天易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   房门被打开,她悲哀地垂下眼睑,下一秒,却听见一阵吃痛的闷哼。   伴随着一声轰然的响动,倪天易倏然被人踹倒在地。   祝杏儿下意识想要尖叫,又惶然地捂住了嘴巴。   刚刚离开的顾辞年竟带着一身阴沉的戾气去而复返了。   他帽檐低压着,只露出半张瘦削冷厉的脸。   下颌线条拉紧,棱角尽现,锋利如刀。   又是一脚踹上去,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倪天易闷声惨叫。   那个高大的男人如一尊冰冷的雕像,堵在门边,遮住所有的光线,面无表情地又朝他身上狠踹一脚。   这一脚不偏不倚地踹在了倪天易的肚子上,他向来儒雅平和的面容被慌乱惊吓所取代,一丝不苟的头发兀自凌乱着,可笑地耷在额前,脸色惨白,额角不住渗下冷汗。   顾辞年坚硬的皮鞋底踩上了他的脚尖,慢慢无声地撵磨着。   “我有得罪过你吗?”倪天易终于从齿缝中挤出这句疑问。   心下恍然间开始明白。   顾辞年的表情给了他答案,他试探着问:“你是甜甜的……”   “我是她男人。”   顾辞年踩着他的脚尖,一条腿曲着,半蹲下,手指扼住了他的咽喉,用力收紧,再收紧。   直到倪天易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脸色越来越苍白颓败,发出闷哼,他才慢条斯理地收了手,“体会到那种窒息的感觉了吗?”   他脸色越发阴鸷,越是看到倪天易痛苦的神色,心里的酸疼和恨意就越发深刻,好像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当初痛苦挣扎的倪布恬。   他用理智克制着自己收回手,用力抓住倪天易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如果你不是不逾的生父……”他呵了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相信倪天易也已然听懂。   如果他不是不逾的生父,他大概不会再手下留情。   “易安先生是吧?”顾辞年唇角抿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久闻大名,我父亲家里还收藏着一幅您的墨宝,很是出彩。”   他顿了下,眼角勾起一丝讥讽笑意,语气中暗藏压迫:“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陆康先生?”   倪天易表情忽变。   “我前几天见过陆康先生,他现在过得不太好,很想再和您谈一谈。”   顾辞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啧了声:“听说您当年只用了两万块钱就打发了这个枪手,可真是有点不厚道啊。”   “那本书后来获了奖吧,还售出了天价版权?”   “……”   倪天易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颤动。   “这还是只是其中一件事,我近来找人挖了挖,发现您身上的趣事还真的不少,随便拎两件做个新闻,都能砸了您艺术家的招牌。”   顾辞年一字一句的,语气随意。如果不是他现在还拽着倪天易的头发,光听那语气还以为他是在哪个庭院里晒太阳品茶。   “你想让我做什么?”倪天易终于颓唐问道。   到这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他知道顾辞年的身份,也知道他背靠着一个怎样的资本集团,更知道舆论的可怕,他如果真的想让自己身败名裂,不过也就是一两天的功夫。   “甜甜不希望再见到你,也不愿意再想起你。”顾辞年松开手,起身,面无表情地垂睨着地上的男人。   心里忍过无数句脏话和无数个恶毒的想法,他冷然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谁打我老婆我就要打回来。   下章 (应该?)能官宣…… 第84章 官宣   顾辞年回到车上, 利索甩上车门, 启动了车子。   倪不逾转眸朝他看过来:“你刚刚回去做什么了?”   顾辞年身上低冷的气压未消, 淡声提醒他:“安全带。”   倪不逾不耐烦地“啧”了声, 不情不愿地抓过安全带扣上。   车子驶上主路,城市进入黑夜,霓虹渐次闪烁, 五彩斑斓的灯光从车窗两旁快速略过, 眼前的世界如色彩绚丽的万花筒。   倪不逾右手撑着脑袋, 眉眼冷淡地看着窗外。直到又一个红灯亮起,他揉了揉鼻尖,别扭地追问:“你刚刚回去做什么了?”   顾辞年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降下半边车窗, 让风透进来, “回去和他们讲讲道理。”   他声音懒洋洋的,藏着丝冷笑。   倪不逾没回头, 脑袋扭着, 执着地看着窗外, 闻言扯了扯唇, 少年意气写在眼角眉梢:“刚刚好像有人说我冲动来着?”   他耸了耸肩间, 鼻尖皱了皱,有些扳回一城的得意:“还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顾辞年丝毫不将少年的幼稚回怼放在心上,淡然自若道:“成年人有事说事,讲讲道理而已,怎么就冲动了?”   倪不逾:“哦。那你是用什么讲道理的?”   绿灯亮起, 顾辞年松开刹车,启动车子。   春末晚风轻柔地吹进来,卷着他的声音往倪不逾耳朵里刮――   “和/谐社会,讲道理当然是用嘴巴。难不成是用拳头?”   他面不改色地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冲动?”   “……”   倪不逾没吭声,脑袋扭着,视线落在车窗上,看着顾辞年反照在玻璃上的侧脸,半晌,扯扯唇笑了。   讲道理?   骗鬼呢?   明明食指关节都破皮了。   看少年若有所思地安静了下来,顾辞年随手打开了电台。   晚间频道里正放着首节奏感极强的电子乐,倪不逾在那段狂放的吉他solo中突然开口:“我今天是不是有点凶?”   顾辞年扫他一眼,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你想说什么?”   倪不逾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暴力基因是会遗传的,你说的对,我这个人就是又冲动又暴力,哪怕祝杏儿是个女的,我都不会放过她。”   顾辞年:“所以呢?”   “所以,”倪不逾冷哼了声,悠悠道:“如果你哪天伤了我姐的心,我会比今天更残暴地对待你。”   “……”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十几秒,顾辞年都没有开口。   直到倪不逾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抿了抿唇,顾辞年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比今天更残暴啊。”他拖腔带调的,唇角噙着丝揶揄:“你是指……捆/绑play吗?”   倪不逾:“……”   倪不逾清了清嗓子,气急败坏地想要解释,顾辞年又开口:“放心,你没那个机会的。”   “还有,你和倪天易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的暴力基因完全没遗传到你身上,你不用拿这个来吓唬我。”   “……”   倪不逾眼睑低垂着,抬手摸了摸后脖颈。   “倒是你,最好乖一点。”   顾辞年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完全无视少年龇牙咧嘴的死亡凝视,“如果你再逃课,让我老婆担心,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倪不逾完全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你就那么肯定自己打得过我?”   “我为什么要打你?”顾辞年挑了下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幼稚的小朋友:“我最多找人给你讲讲道理――”   “――毕竟除了物理名师,我还认识许多英语名师、化学名师、生物名师、地理名师……”   倪不逾:“……”   倪不逾:“你平时和我姐说话也这么不……”他压低了声音,含糊着咕哝:“……不要脸吗?”   “没有。”   顾辞年面不改色:“我和甜甜说话时比现在更不要脸。”   他转眸,好心情地欣赏着少年逐渐复杂,一言难尽的表情,唇畔勾着丝笑意:“甜甜说,她就喜欢我不要脸。”   “……”   倪不逾面无表情地戴上蓝牙耳机,堵上了耳朵。   ******   当晚十二点钟,一个话题毫无预兆地被顶上热搜――#易安先生枪手#。   各个营销号带头发微博,无数水军出动转发,没出一个小时,这条热搜就爆了微博。   代表作首拍850万,二次拍卖被炒作到3500万的知名画家易安先生凭借一幅《鹊孤鸣》在国内画坛屹立了十数年,而他那部获得鲁迅文学奖的纪实文学处女作更是一举将他推上神坛。   如今,屹立在艺术圈神坛之上、身价逐日暴涨的他赫然被爆出这样证据确凿的丑闻,所带来的冲击力无异于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一时间熟悉他的不熟悉他的吃瓜群众纷纷跳出来激烈讨论了起来。   热度居高不下。   微博程序员、各个网站的小编不得不哭着赶回来加班,没出一个小时,各网站相关报道、软文漫天飞舞。   同一时间,思北公馆。   顾辞年在一片影影绰绰的光线中摸出了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微博。   热搜榜第一话题后面持续飘着那个红到发黑的“爆”字,更多相关的话题被讨论了出来,有人开始质疑易安近几年的画作有模仿国内另一位小众画家的嫌疑,又有人跳出来说他那本书本来就不配获奖,而易安先生的个人微博账号始终都没有动静。   顾辞年眉眼冷淡耷着,编辑了条短信发送出去,【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怀里,倪布恬眯着眼睛,在他胸口蹭了蹭,“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言落发来的微信。”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睡吧,宝宝。”   倪布恬困得睁不开眼皮,软糯含糊地嘟囔了句:“你和不逾晚上到底去做什么了?”   “带他去看电影了。”   “没骗我?”   顾辞年没回答,手机丢到一边,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的唇,温柔厮/磨。   许久后,倪布恬轻轻喘了口气,脑袋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像考拉似的攀在他身上,又状似撒娇地抱怨了句:“你都没带我去看过电影。”   “自己弟弟的醋都吃啊。”顾辞年低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甜甜,你喜欢我喜欢惨了。”   “才不喜欢你。”倪布恬有气无力地笑了声,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爱你。”   顾辞年动作一滞,满腔的温柔如潮汐倒灌,顷刻之间将他淹没。   “既然你这么爱我,”他笑着,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嘴唇:“那我就以身相许,为你效犬马之力吧。”   被子猝不及防地被拉上去,盖住了倪布恬的一声嗔笑。   黑暗里,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屏幕蓦地亮起。   倪天易:【我明白。】   半个小时后,易安先生更新了一条微博,坦白承认自己的文学作品确实是找枪手代写,为了表达对公众的歉意,弥补自己的过失,他宣布将就此封笔,从此之后不再出书,不再贩卖任何画作,不再开任何类型的画展,无限期退出画坛。   深夜潜水的吃瓜群众们早已经做好了看易安先生与爆料者、枪手之间三方撕扯、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却没想到大戏刚刚才拉开帷幕,就这样干脆利落地宣告了剧终,一时间举着手机抱着键盘竟有些无从下手。   一头雾水的网友讨论了半天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某大V跳出来下了个结论――   易安先生这事儿做得太矛盾了,承认地这么迅速,二话不说就直接退出了公众视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幡然醒悟了,要么就是被人拿到了更大的把柄。   吃瓜网友纷纷下注――   【我赌第一种可能,大概易安先生是年轻时被利益迷住了眼睛,年纪大了看开了这些身外之物,幡然醒悟了吧。】   【我赌第二种可能,一个尝尽了名利看惯了浮华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抽身,肯定是被人拿到把柄威胁了。】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扒,把他往死里扒,肯定还有更大更鲜的瓜。】   ……   这边网友扒易安扒得热火朝天,隔两天,又一个更新鲜的新闻冒了出来:祝杏儿工作室涉及偷税漏税,正在被调查中。   这个消息一出,刚刚看完她那些花式上位黑历史的网友纷纷拍手称快。   【先撩者必反噬,咎由自取。】   【不是倪布恬小姐姐的粉,但还是想替小姐姐拍手叫个好。】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先后闹出这么多丑闻,估计买了她剧本的梅瑶导演要气吐血了吧?】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祝杏儿真是梅导职业生涯中的滑铁卢。】   【《七月的回忆》未拍先黄,实名制心疼梅导。】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七月的回忆》所有出品方已经全部撤资,项目流产。   ******   梅瑶工作室。   顾辞年端坐在会议桌一端,沉声说了句:“抱歉。”   “《七月的回忆》项目流产我难辞其咎,可这部作品有影射抹黑我女朋友之嫌,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梅瑶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惊讶,张了张嘴,最后憋红了脸,气愤地瞪了他一眼。   顾辞年笑了声,得了便宜又卖乖:“其实就算星宸和长风这边不撤资,您也不想再拍了对不对,我从中一干涉,刚好顺水推舟给您找了个台阶下。”   顾辞年手肘撑着会议桌,身子向后靠了靠,说是来道歉的,眉宇间完全不卑不亢。   “完整版的剧本我看过了,情节虚浮,逻辑不自洽,人物行为牵强无法自圆其说,再加上祝杏儿这么自打耳光地一闹,就算按照您之前的预想亲自操刀把剧本改好,票房估计也要受影响了。”   梅瑶审视着他,这才微微笑了:“话都让你说尽了,我的损失谁来负责呢?”   她和顾辞年相识多年,虽没有直接合作过,却也算是为他指点过一二的相熟的前辈。   两人虽没把话挑明,却在一来一往间不动声色地相互试探着。   “再英明的导演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顾辞年眉梢微挑,人懒散地向椅子里靠了靠,身后,助理递上了一叠剧本。   他两指按住剧本,推过去:“我知道您压根没看上祝杏儿的剧本,不过是看上了她的题材。”   “我这里有个更好的本子,着眼于大时代背景下小人物的命运跌宕,无力、无解、无常。好的导演要配相得益彰的剧本,您不妨先看看。”   梅瑶紧绷着的面色渐渐松弛下来,她接过剧本,草草翻过两页,眼底几不可查地亮了下。   这个故事她是熟悉的。   几年前,她曾在某个论坛上看过这个故事的前半部分,觉得意犹未尽,后来等了数月,匿名作者都没再更新后文,她尝试着联系原创作者,协议购买影视版权,可一直都联系不上,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帖子又被删除了。   她也渐渐把这个遗憾淡在了心底。   没想到顾辞年竟然把这个改编过后的完整故事找了出来。   顾辞年说得没错。梅瑶并没有那么喜欢祝杏儿的那个剧本,不过是看上了她的题材,她无法越过原创编剧进行二次改编,只能先购买剧本,再亲自操刀将剧本大刀阔斧地修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惜,祝杏儿不安分,闹出了这么大一桩丑闻,现在被人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也连累得她很被动,进退两难。   现在顾辞年既然主动抛来了橄榄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量,她都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但她得端着。   梅瑶将剧本放在一边,说:“好,我抽空会看。”   “您一定会喜欢。”顾辞年姿态放松,眸底抻着抹不加掩饰的胸有成竹,人看上去傲气却不傲慢。   “资金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我会亲自为您拉投资,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双肘撑着桌子,身子向前倾了些,沉声淡笑:“女主的角色给倪布恬来演。”   “……”   像是没想到向来恃才傲物的顾辞年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女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做那些他曾经引以为不耻的事情,梅瑶愣了两秒,无奈地笑了。   “看来你这次是栽了。”   顾辞年微微侧头:“怎么说?”   梅瑶靠着椅背看他,很直接:“栽在了倪布恬手里。”   顾辞年不置可否,敛眉轻笑:“甘之如饴。”   顾辞年起身告辞,梅瑶忽然叫住他:“既然你都带了剧本过来了,我们这次有没有缘分合作一回?”   “您想让我出演?”   “嗯。”梅瑶半开玩笑:“男主角。我不介意你公费恋爱,别太过分了就行。”   顾辞年一手抄兜,立在门边,几乎没有半秒犹豫:“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女朋友一直很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我不想让人议论她带资进组,她那边,麻烦您也帮忙给隐瞒一下。”   梅瑶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简直要赞上一句绝世好男友了。   “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我一定会追你。”   梅瑶笑着,又说:“其实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考虑倪布恬的,我看得出来,她潜力无限。”   顾辞年唇角微扬,笑了出来,那笑意直达眼底,好像比自己受到肯定还要开心。   “谢谢。”他对梅瑶说:“虽然这次不能合作,但我会为您推荐一位更加合适的男主人选。”   ******   一周后,倪天易回到法国,履行再不复出,再不打扰倪布恬和倪不逾的生活的承诺;祝杏儿面临巨额补税金额,被业界封杀。   《七月的回忆》电影宣布流产,梅瑶公开指责祝杏儿撒谎欺骗损害其个人声誉,并依照合同条款向祝杏儿提出索赔。   倪布恬再次接到梅瑶的电话,受邀试镜梅瑶最新文艺电影《失语六分钟》。   五月初,倪布恬带着苏叶新签的小偶像晋丞一起去临市录制某卫视大型室内综艺,顾辞年应邀出席某高奢品牌活动。   活动进行过半,顾辞年起身离开嘉宾席,趁无人注意,走进后台卫生间。   卫生间里安静无声,每个隔间门都敞开着,没有陌生人在。   他大致观察了一眼,走进居中的一个隔间。   隔间门关上,身后,那排长长的小便池最里面的位置下方,某日报的小记者系好鞋带,扶着眼镜起身。   他拉开拉链,神情松弛下来,刚要放松,猛然听到侧后方隔间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记者动作一滞,像是猝然被人点了穴,整个人顿住,尿意瞬间憋了回去。   这把低沉、磁性、又有点漫不经心的嗓音不是顾辞年又是谁?   这道声音何止是熟悉,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场噩梦。   犹记得几个月前刚刚转正后,他跟着公司前辈去跑星光电影节红毯采访,在采访现场他鼓起勇气提问顾辞年新电影是否真的要和新晋小花倪布恬合作,当场被顾辞年冷淡反讽,嘲上了热搜,被公司同事当作一桩笑谈,一直嘲笑道了如今。   小记者条件反射似的一抖,当场就想跑,生怕再触了这位大佬的霉头。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就仿佛触电般地听到顾辞年那把磁沉性感的嗓音莫名变低,变得又黏又软。   “甜甜,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要不要哄哄我?”   “……我不想吃饭,只想抱你……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想你,我们都已经分开两个小时零八分钟了……”   “……”   “!!!”   “!!!”   “!!!”   小记者如遭雷劈,当场石化,惊得连裤子都忘了提。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满脸写着“莫挨老子”的顾辞年!?   这打电话的对象还是“管他甜不甜”的倪布恬?   影帝竟他妈是个撒娇狂?!   这什么荒诞虚假的魔幻人间!!!   呆滞了足足三分钟,小记者终于从惊吓到几乎裂开的状态中慢慢回过神来,而后,他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忘记录音,生生错过了这个年度爆炸性大瓜。   升职、加薪、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遇只短暂地在他身边停留了片刻,又倏然消失。   他两边肩膀后悔地耷下去,尿意失踪,垂头丧气地整理好裤子,打算悄悄离开。   然而,福祸相依。机遇没抓住,霉运倒是没能愉快放过他。   还没等他抬脚,身后那道紧闭的隔间门又悄无声息地打开。   小记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再次石化在原地。   顾辞年眼风朝他这边一扫,眉眼微敛,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拿来。”他不容置喙道。   “啊?拿……拿……拿什么?”小记者磕磕巴巴地抬头看他。   顾辞年面无表情,下颌线条紧绷锐利,给他一种想逃又不敢逃的冷冽压迫感,他吞了吞口水,无力地解释:“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录。”   顾辞年眉眼轻耷着,淡漠凝视着他。   前一刻对着电话的温柔缠/绵黏软撒娇仿佛都只是这小记者的错觉。   他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眼下,顾辞年冷冽的眉眼让他清晰地认知到,那不是一场梦,而人前莫挨老子,人后疯狂撒娇的影帝更是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我真的什么都没录。”他急迫地又解释了一遍。   顾辞年抬手捏起他挂在胸前的工作牌,快速扫了眼。   “行,我信你。”   小记者默默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喘匀,又听顾辞年平静无波地开口:“不过如果我近期被人曝光恋情相关的新闻,我会第一个去找你。”   小记者:“……”   “别太紧张。”顾辞年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小记者摸着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扑通扑通乱颤的小心脏,轻喘着气,默默感受到出逃又回归的尿意来袭。   他甩了甩脑袋,正要拉裤链,手机蓦然在兜里震动起来。   领导打来了电话:“采访结束了没?赶快回来加班!”   “啊……又出什么新闻了吗?”他莫名有些后怕。   “两个大新闻。”领导语气急促:“蓝心恋情曝光,倪布恬恋情曝光。”   “啊?!!!”   小记者倏然打了个惊吓嗝,尿意再次惊慌出逃。   完了完了完了!   他大概要被影帝追杀了!   ******   与此同时,嘉宾席上,顾辞年也在看热搜。   两个热搜话题并驾齐驱,分列热搜榜第一二名,后面各自缀着一个橙黄色的“沸”字,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第一条热搜是:#蓝心言落恋情曝光#。   第二条热搜是:#倪布恬言落恋情曝光#。   赶来吃瓜的各路粉丝网友脚步一刹,不由得陷入迷惑――   【言落?星宸传媒那个帅得能出道的总经理?】   【言落为什么会同时和两位女神曝光了恋情?】   【所以言落的女朋友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三了谁?】   阅读量快速破了亿,两个话题主页持续被贴上各种证据。   言落和蓝心的同款手表饰品、蓝心多次出入言落位于城北的别墅、蓝心上了言落的车、蓝心和言落同游新西兰……   一张张照片,几乎坐实了这一段恋情,蓝心的粉丝自主自发地去广场上控评维护――   【不传谣,不信谣,等姐姐一个官宣。】   【早就知道姐姐谈恋爱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磕糖了吗?】   也不乏有粉丝和路人暗讽倪布恬――   【上次是演技,这次是男友,碰瓷我们影后上瘾吗?】   【这倪小姐是光明正大地三了我们家影后吗?】   【我们影后佛系不代表粉丝也不作为哦,小三biss哦[微笑]】   然而,关于倪布恬和言落恋情的话题主页里,各种蛛丝马迹的细节也在不断被人公布出来。   先是有人放出了言落的私家车多次出入于倪布恬所住的思北公馆,并整夜停留,紧接着,又有人扒出去年冬天倪布恬被拍到和顾辞年同时出入纽约麦迪逊大道的酒店那晚,言落也曾出现在酒店门外。   没等网友们把这两个似真似假的线索鉴定完毕,又有人放出了新年期间言落探班《暗夜》剧组的小道消息,并别有深意地暗示,向来资源惨烈的倪布恬能在一夜之间突然搭上林以平的电影,十有/八/九就是靠着言落这条线。毕竟言落所掌管的星宸传媒是电影《暗夜》的投资方。   倪布恬的个站大粉赶忙带着“甜饼”们出来控评――   【那天明明很多人都在纽约,有什么证据说明甜甜和言落关系不正常?同框图片都没有一张,张口就来吗?】   【思北公馆里不止住着倪布恬一位艺人,据我所知言落在思北公馆也有一处房产,不过是同住一个小区的邻居罢了,强拉按头就不好了吧?】   【从头到尾没看到一张正面图片就敢说恋情曝光?我甜实惨。】   仅有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无图无真相,话题主页很快被倪布恬的粉丝成功刷屏。   赶来嘲讽的吃瓜网友一时间也不敢心安理得地开喷,持续观望着,打算战术性撤退。   恰在此时,某营销号发布了几张网友私信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思北公馆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只拍到了不甚清晰的远景侧影和背影,但有几点关键信息很耐人寻味。   照片里,女人安静蜷缩在男人怀里,被他从车里抱下来,往电梯间里走。   营销号将照片中女人的鞋子、头发,男人的外套,背后的车,分别圈了起来,逐条分析。   第一,女人脚上的这双高跟鞋倪布恬曾在某过活动现场穿过。   第二,照片中女人的发型发色与倪布恬近期的发型发色一模一样。   第三,男人身上的外套言落曾于三天前参加公开酒会时穿过,是某品牌的高定限量款。   第四,背后的那辆车是言落的公车。   以上种种巧合全部对上,照片中的一男一女不是言落和倪布恬又会是谁?   这几张照片一发,舆论瞬间换了走向。   蓝心的粉丝恼羞成怒,直接甩出了蓝心和言落的交往时间线,直指倪布恬是后来者,插足了影后的感情。   倪布恬一时间被千夫所指,热搜撤都撤不下来。   正当争吵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倪布恬被道德卫士们义愤填膺地钉在耻辱柱上时,顾辞年宛如僵尸号的个人账号猝不及防地更新了一条微博。   微博配图是一张自拍合影。   昏昧旖/旎的光线下,倪布恬微微歪头,对着镜头轻笑,眉眼弯弯,明眸善睐,笑意直达眼底。   而她身边,那个清隽英俊的男人则始终侧头看着她,光影在他脸上肆意遮掩,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缱绻深情,向来在镜头前寡淡冷漠的一张脸,罕见的,笑出了温柔的弧度。   长睫轻垂,顾辞年专注地看着轻靠在他肩头的女人,宛若朝阳凝视春天,爱意向全世界蔓延。   微博正文言简意赅,简单粗暴,顾影帝亲自下场带了个话题。   @顾辞年V:#倪布恬顾辞年公开恋情#。   微博发布一分钟后,直接空降热门微博第一。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繁忙的吃瓜群众们吓得瓜都掉了――   “???”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微博瘫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我连公布恋情都会把我老婆的名字放在前面呢,这是糖,给我磕!!!   *   很累,非常累,非常非常累!!倒霉作者坐飞机因为附近坐了位“红码”乘客,一脸懵逼地被拉走隔离了(爆哭)。隔离的小宾馆里桌子都没得一张,码字异常艰辛!!!计划全被打乱了,烦心事一大堆呜呜呜,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体温不要升高(我太难了QAQ)   不知道会被隔离多少天,但我会尽量保持更新,偶尔更新字数不太多时也希望各位小仙女多多包涵。另外,也快完结了。   这章 给大家发红包,祈祷我烦心事都能快快解决,霉运快快走呜呜呜   感谢在2020-03-27 16:24:30~2020-03-31 17:2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芝士球 2个;3148473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予以Douceur 20瓶;吉吉 16瓶;一只羊 5瓶;潇媚儿、小柒柒 3瓶;日常催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官宣(下)   微博是真的瘫痪了。   闻风而来的想看热闹的、想求证的、想打假辟谣的、想哭泣骂娘的、想蹭热度的、想发表下震惊感慨的路人、粉丝、黑粉、水军、营销号、大V甚至各路大小媒体官微, 纷纷无法登陆软件!   一群程序员生死时速地维护系统,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 微博恢复了正常。   铺天盖地的评论接踵而来, 以每秒钟上百条的速度在顾辞年的微博底下刷新着。   【卧槽!!!真的假的?影帝主动官宣了?】   【不信不信我不信!顾辞年怎么可能会和倪布恬谈恋爱?肯定是假的?】   【微博都发了,楼上醒醒?】   【我也不信,这也太突然了, 等一个辟谣!】   【还自带话题,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影帝一年发不了两条微博,一直都是工作室在帮忙打理,带话题这种高难度发博技巧他怎么可能会[手动狗头]。】   【影帝肯定是被盗号了!】   相较于这批“可云式摇头”打死不信党,另一波路人就显得理智了许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波官宣也太突然了!!!我需要缓缓。】   【几个月前的顾辞年:我管你甜不甜?几个月后的顾辞年:挺甜的。今天的顾辞年:我自己的恋情我自己公布!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看过的最具有冲击力的现实版打脸案例。】   【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赤/裸/裸的大型真香现场, 好想看他们从嫌弃到真香的全过程。大概就是现实版的言情小说吧!!!】   【……emmmmm, 虽然, 但是, 挺突然的, 不过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突然觉得这俩还挺般配?】   【我当时看《暗夜》定妆照时就觉得他们般配了!!!】   【或许还有人记得《暗夜》官博发过的那张杀青照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当时以为官博是要炒CP吸影帝的血,现在才知道这他妈的是真实大糖啊!!】   吃瓜吃到房子坍塌的粉丝崩溃了,万众一心地冲上前去, 歇斯底里地发表自己绝不相信的观点――   【众所周知,我们影帝哥哥向来懒得营业,微博都不会发,公布你妈的恋情呢?】   【我哥真惨,为了给某老板转移注意力,降热度,被拉出来强行承认恋情。】   【@某言姓老板,敢做不敢当?脚踩两只船您还不敢承认了?拉我哥出来顶什么雷呢?】   【大家都别冲动,更别骂人,哥哥不喜欢我们和别人吵架,控评就好了,等哥哥和工作室出面澄清。】   另一边,倪布恬的粉丝一天之内房子连塌了两次,连地基都塌粉碎了,更不敢妄下断言。   大粉通过微博私信联系倪布恬团队的工作人员确认信息,其他粉丝则不约而同地跟在顾辞年家粉丝后面刷评控评。   短短半个小时的功夫,顾辞年那条官宣微博下的评论已经逼近20万,最上方近百条评论全是粉丝的宣传控评。   吃瓜路人看不下去了。   【粉丝能不能醒一醒,正主都官宣了还不肯承认,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这控评看得我怀疑自己的眼睛。我不是来看影帝公布恋情的吗?】   【粉丝控评真的是又好笑又心酸。】   【这些粉丝该不会是共用一个脑子吧?上辈子是复读机?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的。】   【粉丝们醒醒吧,虽然很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麻烦你们也睁开眼睛看一看你们家影帝上一条微博OK?】   【甜甜的。哇,又一个糖。】   【其实你们家影帝哥哥早就暗示过你们了啊,你们偏偏就是不信,唉。】   距离微博发布已经过去了35分钟,两位当事人都没再站出来发话,评论区里吵得沸沸扬扬,乱成了一锅粥。   而CP粉,已然在狂欢。   甚至可以说是,趾高气扬地狂欢。   毕竟,哪家的CP粉能像他们这样实实在在磕到真的了呢?   不仅磕到了真的,还是由看上去最不会主动站出来公布恋情的、微博几乎从不营业的高岭之花顾影帝主动公布了恋情!   “年年有甜”超话以一飞冲天之势直接冲上了CP超话排行榜第一名,粉丝数量秒速剧增。   主页里的帖子持续不断地刷新着,剪辑着各种明糖暗糖疑似糖,掷地有声地叫喊着:“是爱情啊!”   几个月来,从不见天日暗搓搓地搞,到夹着尾巴只敢在超话里自我催眠地意/淫,这帮CP粉可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可以高明正大地磕糖了。   既然影帝都带头发糖亲手验证了这段爱情,他们又怎么满足于只在超话里面狂欢呢?当然是要昂首挺胸唱着歌,一路播撒着爱情甜糖到影帝官宣微博下旋转跳跃表演360度托马斯全旋喽!   于是,这边唯粉们还在焦头烂额地一边控评一边和嘲讽他们的网友据理力争,那边,CP粉们已经悄咪咪地占据了评论高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磕到真的了!我恋爱了!】   【有生之年竟然能磕到真的,呜呜呜呜,我一个爆哭!】   【年年甜甜是真的,再喊亿遍,年年甜甜SZD!!!】   【磕到昏迷,茶饭不思,今天过年,举杯欢庆!!!】   【呜呜呜呜我不行了,年年甜甜太甜了,我被甜到倒地不起,急需吸氧器!】   【甜到我糖尿病都犯了,我的胰岛素呢?】   【年年甜甜在线取我狗命!】   【谁说影帝高不可攀,在我们甜甜面前不还是俯首称臣吗?啧啧啧,看看这妻管严的模样,连公布个恋情都要把媳妇儿名字放在一番!】   【我磕到了!姐妹好会看!!】   ……   CP粉磕糖磕得太过嚣张,不出多时就被两家唯粉团团包围。   【CP粉请安静如鸡,不要到正主面前舞。】   CP粉强势反击――   【唯粉请认清形势,是你们正主先舞到我们CP粉面前的!】   “……”   唯粉语塞,泪眼朦胧。却也只能忍着眼泪坚强回击。   没等这两边吵明白,一个ID名为@小井爱吃甜甜圈的网友的评论被顶了上来。   @小井爱吃甜甜圈:【我用人格保证影帝哥哥绝对没有被盗号。因为……因为……我早在去年冬天就撞见过影帝和甜甜的恋爱现场!!!影帝哥哥为了堵住我的嘴还主动帮我签了名,憋了好几个月,我终于可以大声说出来了呜呜呜,年年甜甜是真的!!!年年甜甜请立刻结婚!!!】   附图是顾辞年的签名照,如假包换的顾辞年的签名旁边并排写着倪布恬的名字,是顾辞年的笔迹。   CP粉再次热泪盈眶:【啊啊啊啊啊啊,我以为我入坑算早的了,没想到还是搞晚了。】   【嗯?又有糖磕了?老子都快磕不下了,我这一口能啃骨头能吃肉的大白牙全他妈磕糖磕坏了!】   【姐妹,我不差那点流量,你具体说说撞见的是怎么个恋爱现场?】   【肯定是亲亲抱抱举高高,酱酱酿酿让人脸红心跳的场面吧?】   @小井爱吃甜甜圈:【呃,我很想保全我们哥哥的面子的,但你们非让我说我可就说了。其实我撞见的是……影帝表白被拒现场……】   这句话一说,下面笑成了一片。   【我他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很心疼影帝,我还是想笑上一会。】   【说好的高冷矜贵生人勿近呢?咋的表白还被拒了?实名制心疼影帝。】   【好想魂穿姐妹看影帝表白被拒现场,一!定!很!精!彩!】   【所以影帝其实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纡尊降贵主动给你签名的吧。】   【影帝卑微石锤!】   【顾辞年:我为了这段恋情可付出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被拒,谁让他当初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对我们甜甜不屑一顾的?影帝:我管你甜不甜?甜甜:不甜不甜,你快走开,别打扰我搞事业。】   【哈哈哈哈哈,十分生动了。】   新旧CP粉讨论得热火朝天,欢快的笑声几乎顶破天际,不愿相信事实的粉丝更加气血攻心坐不住了。   【@小井爱吃甜甜圈,这位朋友,您怕不是臆想症晚期了?还影帝表白被拒。麻烦你去翻一翻早期路透,我们哥哥有没有正眼瞧过倪女士?拿着一张真假难辨的签名照就能在这瞎掰了?谁不知道影帝私下里从不给粉丝签名的?】   没等“小井爱吃甜甜圈”反驳,又一条评论冒了出来。   @天使在医院:【其实我也撞见过影帝陪甜甜去医院(大家别多想,只是发烧打点滴),影帝在病床前陪护了一整夜,后来被我认出来,为了堵我的嘴巴,也主动给我签了名!!!】   从没得到过影帝签名的唯粉忍着酸意闭眼嘲:【编,接着编。】   没一会,又一条评论冒出来。   @蓝天九万里:【哈哈哈哈太巧了,我也得到过影帝的签名,他当时和甜甜一起坐飞机来着。】   粉丝继续嘲:【多少钱一条,拉我入群,我也想挣钱。】   紧接着又一条评论佐证――   @白日梦想家:【对,我和我同事那天本来是撞着胆子想找影帝合影的,他刚开始还不太乐意,后来看到甜甜要和我们合影,就!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甜甜身边!!!后来还主动给我们签了名,要走了照片。我们当时还以为他是真的只想珍藏和粉丝的合影,现在突然回过味来,泪流满面。这颗痴心到底还是错付了[笑哭]】   附图是飞机上的那张合影。   粉丝无语凝噎,酸不动,也嘲不动了。只觉得心累。   甚至隐隐约约的,觉得好像有点甜?   为了防止自己被洗脑,他们闭眼捂耳朵立了个油盐不进的flag:【不听不看不信不被带节奏,等哥哥发声澄清。】   ******   与此同时,品牌活动结束,顾辞年被各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堵在出口。   闪光灯不断闪烁,拍照声不绝于耳,混杂一片的现场,男女声音混乱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向顾辞年发问。   “请问你和倪布恬的恋情是真的吗?”   “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在今天公布恋情呢?是因为言落和倪布恬的绯闻吗?”   “请问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公布之前有和公司商量过吗?”   “会不会担心粉丝无法接受?”   “有网友拍到了言落深夜抱着倪布恬回家的照片你知道吗?”   ……   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起,像池塘边不断张嘴的鱼群,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人群中央,被保镖用手臂与记者隔开的顾辞年神色淡淡,眉梢冷厉,唇线始终淡抿着,仍是往日里面对采访镜头时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主动公布恋情的人不是他,引/爆微博的主角也不是他,他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围观了一场闹剧的无聊看客。   直到那些记者七嘴八舌把能想到的问题问了个差不多,又因为始终得不到回应而进退两难时,经纪人英锐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顾辞年站姿随意,挺括的高定西服完美贴合着他的骨架线条,精致贵气,将他身上那股疏离矜贵的气质更凸显了几分。   让人完全无法将他与那个在微博上主动带话题公布恋情的人联系在一起。   越看越觉得这事玄妙,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顾辞年眼睑轻抬,眼尾勾出道淡薄上扬的弧线,唇角却是轻扬着的,唇畔挂着抹笑意。   他开口,慢条斯理,音色低沉:“恋情是真的,是我本人公布的,我是倪布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朋友。”   “言落与我是多年好友,他的私车一直是我在用。至于网友在车库拍到的照片――”   他停顿一秒,眼风扫过对面一群面色复杂的八卦记者,云淡风轻地补充:“是因为那晚我的外套被弄脏,借穿了言落的外套,才导致了误会。”   “另外,借各位的镜头表达一下我的立场,倪布恬从来没有过任何金主和靠山,更没有插足过任何一段感情,从今晚澄清之后,我将会对所有继续污蔑我女朋友清白的言论进行搜证起诉。”   这段话说的干脆利落,不留情面,镜头后一片吸气感叹声,几个女记者已经红着脸眼神闪烁。   顾辞年话音稍落,纷乱的提问声再次响起。   而他只是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便抬脚向前走。   英锐扬声说:“抱歉,该做的澄清我们已经解释清楚,其他问题不再回应。”   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用胳膊隔开人群,在前方开路,顾辞年目不斜视,大步走下了台阶。   黑色的奔驰保姆车等在台阶下,早有工作人员打开了后座车门,顾辞年抬脚上车,升起了车窗,车门关上,车子快速驶离嘈杂的现场。   只剩下一群意犹未尽恨不得直接开车追上去的记者。   某家媒体直接将这场采访开了直播,吃瓜路人、唯粉、CP粉、黑粉纷纷到场围观,此刻弹幕已经如同放烟花般持续/性爆/炸了。   CP粉们现场磕糖磕到昏厥,简直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恨不得拿上喇叭满世界炫耀自己选CP时的精准眼光。   【我靠!我死了!影帝气场全开,A到炸裂。】   【花式护妻,高贵冷艳,看到此情此情,谁能不大喊一句我粉的CP世界第一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没了,我被这甜到J人的爱情当场送走了!!!】   【呜呜呜呜呜呜,这男人也太帅太A太可了吧,我好想魂穿倪布恬,和他谈一场霸道总裁式的恋爱啊!】   【我已经脑补出一百万字霸道影帝和小甜妻的娱乐圈小说!】   【姐妹,笔给你!】   不少吃瓜路人甚至都被这段高冷霸气的视频给A到入坑了。   【有一个又A又刚愿意当着全网霸气护妻的影帝男朋友是什么感觉?】   【卧槽,感觉好带感,影帝上车时的动作帅到我失声尖叫邻居报/警抓我!】   【想磕这对了!】   【年年有甜是吗?好,我来了!】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霸气澄清花式护妻了,倪布恬和顾辞年的大部分粉丝也都在激动之余送上了祝福。   同时是他们两个人的粉丝的网友更不用说,直接心花怒放地转成了CP粉,意外收获三倍快乐。   当然,也不乏极少的一部分粉丝因为接受不了各自的偶像突然谈恋爱怒而脱粉的,但这一部分人数量很少,再加之倪布恬和顾辞年都不是吃人设的流量咖,所以这极少数的极端粉丝并没有扑腾起多大水花。   倒是那些前一刻还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听不看不信坐等影帝澄清的粉丝傻眼了。   想惊声尖叫这恋情竟然是真的!   又想失声尖叫接受采访时的影帝A到她们合不拢腿!   又很想坐在高高的柠檬山上放声痛哭。   百转千回的思绪复杂地堆积在一起,最后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卑微到失语。   顾辞年接受采访的视频在网络公布之后,苏叶也授意工作室官微转发了顾辞年的微博送上祝福。   几乎在同时,顾辞年的工作室官微也转发了官宣微博。   不管还有多少人觉得错愕惊讶不可思议,这段恋情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一直憋着没发声的圈内众人观望许久,纷纷转发微博送出了祝福。   @纪了:【祝福顾老师和他的甜甜。】   @雷雪:【被甜甜用一顿饭堵住了嘴巴,一直忍着不敢说,忍了好久好久好久,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磕糖了!祝年年甜甜百年好甜[爱心]】   @盛临颀:【虽然你们在剧组掩饰地很好,可我还是一早就发现了端倪,因为爱意写在眼睛里,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祝福祝福,祝永远幸福。】   @辛格:【恭喜恭喜呀,祝辞年哥哥和甜甜姐姐永远幸福!】   @林以平:【是不是要抽空请我这个红娘吃顿饭?@顾辞年@倪布恬】   @化妆师小朱:【突然想起来去年冬天在影视城拍戏时天气很冷,刚开始休息区只有一个小太阳,甜甜总是不争不抢地一个人裹着羽绒服缩在角落靠暖宝宝取暖,然后没过两天影帝就买了好多个取暖器全部放进了休息区,生生把四处漏风的休息区搞成了暖气房!当时没察觉,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好甜哦。】   有网友发现了这条微博中的华点。   【我咋记得之前剧组采访时关荷暗示说取暖器是影帝买给她的呢?哈哈哈哈哈,就想问问这姐脸疼不疼。】   【卧槽,我也记得!哈哈哈哈哈@关荷,出来挨打!】   ……   热搜榜第一始终挂着#倪布恬顾辞年公布恋情#的话题,后面始终缀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阅读量早已经破了10亿,还在持续不断地向上攀升。   甚至连暂退娱乐圈,许久都没再更新动态的顾天北也转发了这条微博。   @顾天北:【啊啊啊啊啊太好了,影帝和甜甜要永远幸福呀!】   顾天北的粉丝也炸了!   【呜呜呜呜呜我的小北哥哥终于发博了。】   【好想你啊哥哥,你和小画姐姐还好吗?要天天开心,注意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我北哥冒泡了!!哥哥,既然都冒泡了,要不要发张和你家小姑娘的自拍给我们解解馋!】   【我没疯吧我没疯吧我没疯吧?我北哥竟然发博了?!!!!】   【不过,这个语气是肿么肥事?北哥也是年年有甜CP粉吗?还是说男人一谈恋爱就变……娘?】   隔了三分钟,年画评论并转发微博。   @年画:【啊,对不起,是我用错账号了(躺】   一不小心又被喂了一嘴狗粮的粉丝:【当一条狗去世时,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   与此同时,临市。   正在棚内录制综艺的倪布恬仿佛与世界全世界隔绝,对网络上沸沸扬扬的新闻还一无所知。   直到台下观众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骚动,夹杂着热烈的窃窃私语,以及不合时宜的“哇”声。   中场休息,主持人好奇地问了句现场导演:“今天观众怎么了?”   “顾辞年和倪布恬公布恋情了!”导演显然也是刚听了一耳朵新鲜大瓜。   主持人:“!!!”   现场观众开始沸腾,尖叫着喊倪布恬的名字,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嘉宾此时都已经去后台喝水休息,换下个游戏的作战服,主持人张着惊讶的嘴巴就往后台跑。   后台,倪布恬直接被包围了。   “恭喜恭喜啊。”   “哇,你们藏得也太深了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说说说,因戏生情吗?”   “和顾老师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呜呜呜,我好像失恋了。”   不仅几个女明星齐齐“失恋”,女工作人员里也有不少“失恋”的,一时间众人看着倪布恬的眼神真是又爱又恨又嫉妒。   倪布恬一头雾水地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好不容易从八卦包围圈里逃离出来,又在角落里拎出了啊啊呜呜再次被触发尖叫机功能的小可。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板,影帝官宣了!影帝猝不及防地就官宣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哥哥可也太帅了吧!你看看他对着镜头的样子,这他妈是什么不可一世的超级巨星啊,这霸气护妻的模样也太性/感禁欲了叭!”   倪布恬:“……到底是性/感?还是禁欲?”   倪布恬摸了摸她的头,“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   小可:“……”   因为这个插曲,后面的录制现场情绪始终亢奋,而倪布恬本人也有些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视频里顾辞年面对媒体时说的那些话。   那样斩钉截铁的确认、澄清,那样掷地有声的维护,让人无法不心潮涌动。   那么明目张胆的偏爱,让她觉得,即使两人明天就分隔千里,她心底还是拥有对抗一切未知的底气。   ******   节目录制到深夜十二点才结束。   观众退场,嘉宾们在后台换完衣服,主持人提出一起去吃宵夜。   倪布恬下午本来在电话里答应了某个“心情不好”的撒娇狂明天会尽早回家,可眼下,却只觉得归心似箭。   她以工作之名婉拒了主持人的邀请,决定连夜赶回A市。   两个城市紧紧相邻,开车回去也不过两个半小时。   所有人的保姆车都等在外面,倪布恬带着晋丞和嘉宾们一起往外走,刚一走出旋转门,耳畔就传来不绝于耳的起哄声。   倪布恬一怔,抬眼向侧前方望去。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侧前方某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刚好避开等在长街对面、各家粉丝的视线。   可大厦门前嘉宾们却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齐齐停下脚步。   敞开的车门后,西装革履、精致到头发丝的顾辞年长腿点地,从车上下来。   俨然是从活动现场直接过来的模样。   身后是斑斓闪烁的霓虹和雾气浓重的夜色,他下颌微收,长腿阔步,踩着夜色一步步朝倪布恬走来。   倪布恬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眼睫轻抬,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心跳失序着,如擂鼓般,扑通扑通,与胸腔共震。   失语了足足好几秒,她忽得弯起眉眼,顶着众人的目光朝他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啦?”她笑着,眼瞳中光芒闪闪,水光潋滟。   顾辞年抬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轻垂眉眼,用指尖拨了拨她跑乱的发丝。   “想你了,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的各种暗糖都变成了如今的明糖。爽!!!(躺倒,予予累到一滴都没了   要记得评论呀!!!   顺便再推一下预收文《一分钟抱紧》和《不逾》(《不逾》大概率是篇校园文)   《一分钟抱紧》   文案:   某场婚礼上,周知意见到近期轰动A市的商界贵胄陈宴。   男人落拓而坐,白衬衫松开两颗扣子,下颌冷厉,喉结突出,性感又禁欲。   朋友耳语:“百分之百你理想型,冲过去,拿下他。”   周知意:拿……拿过了……   又被她丢了。   婚礼过半,陈宴将周知意抵在换衣间角落,醉意微醺地咬她锁骨。   “是谁说要嫁给我?吃干抹净转身就走?”   周知意被压拽着坐在他大腿上,轻抚他喉结:“陈总,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梦做久了,总归要醒。”   陈宴冷嗤,语气偏执:“如果我不愿意醒呢?”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你是我日日夜夜的梦中人。】   感谢在2020-03-31 17:29:51~2020-04-01 20:3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糖包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吉吉 20瓶;羽茉 17瓶;SelinaVier Canacs 10瓶;小柒柒 3瓶;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求婚   夜风轻拂, 空气中涌动着不知名的花香, 行道树顶着翠绿枝叶在夜色中沙沙作响。   如盖树木下, 顾辞年将倪布恬揽在怀里, 对台阶上看热闹的吃狗粮大军颔首示意。   第一次这样和他举止亲密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虽有夜色做掩护,倪布恬还是控制不住地感觉到耳热, 像是被人发现了自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珍宝。   突然见光的羞赧忐忑, 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骄傲。   远远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这时才察言观色地走了过来。   倪布恬在一众暧昧的起哄声中挥手和大家告别, 被顾辞年揽着上了车。   顾辞年一手虚虚撑在她的头顶,防止她不小心撞到头,等她在车上坐定,他才抬脚跟上去。   小可又变成了一把暗自沸腾的小水壶, 眨着星星眼脸红耳热地跟了过来, 打算上车。   顾辞年在倪布恬身边坐定,抬手正欲关门, 眼风扫到她跃跃欲试的脚, 顿了下, “不用跟着。”   小可:“啊?”   顾辞年懒散靠在座椅上, 左手还捏着倪布恬的手指在亲昵把玩, 视线转向她,平静开口:“东西给我吧,我会替你照顾好老板。”   小可:“……”   见她呆呆站着没动,顾辞年朝她扬了扬下巴,右手伸过去, “嗯?”   小可眼睛眨了眨,忙回过神来,将倪布恬的物品递到了顾辞年的手上,恋恋不舍地缩回了手。   这一瞬间,她真的很想硬着头皮把自己也交到顾辞年的手上!   然而,她不敢。   小可掩藏着内心巨大的失落和晋丞及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坐上了倪布恬的那辆保姆车。   直到车子路过一个红绿灯,又转过一个弯,她还在心里持续啊啊呜呜地感叹尖叫着。   内心弹幕彩色加粗――   “呜呜呜呜,被偶像嫌弃了,又错失了一个和哥哥同车的机会。”   “唉,这漫长的一路,得错失多少明糖暗糖硬糖软糖水果糖棉花糖啊!”   “不过照顾好老板什么的,真的也好甜啊。”   “我这是什么神仙眼光啊,我粉的CP怎么能这!么!甜!!!”   小可忍着切换大号为广大CP粉们分享甜糖的冲动,用小号登录上了微博,打开了“年年有甜”超话,肆无忌惮地加入了狂欢呐喊磕糖抽奖的大军中。   ******   另一边。   倪布恬还在低头翻看手机。   这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各种消息呈井喷式爆/炸,让她一时间目不暇接。   在此之前,倪布恬设想过许多种和顾辞年公开恋情的方式和契机。   或许是被人拍到无法辩驳的真凭实据,索性顺水推舟。   或许是等到有一天时机成熟,他们厌倦了处处掩藏的束缚,主动和粉丝摊牌。   又或许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决定走入婚姻,向公众分享他们的决心和喜悦。   她想了许多种,完全没想到最终会是以这么一种乌龙的方式公开。   想到自己竟然被人误会和言落的关系,倪布恬简直啼笑皆非。她凝眸思杵片刻,斟酌着语句给蓝心发了条微信,表示歉意。   蓝心很快回复:【没关系,别往心里去,也祝你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倪布恬笑了笑,正要再回复,一个英俊的脑袋猝不及防地挤了过来,霸道地挡在她的手机屏幕前,几乎与她鼻尖相抵。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幽幽的、莫名变得低软的语调一齐扑过来,“甜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倪布恬:“?”   在她轻抬眼睫的瞬间,顾辞年毫无预兆地嘟唇,在她唇角啄了下,“你已经持续五分钟没有看我了。”   倪布恬:“……”   倪布恬忍着笑意,将手机锁屏放在一边:“我刚刚在发微信。”   “嗯。”   顾辞年抬手揽住她的腰,就着这个姿势懒散地枕在了她腿上。   眼睑轻抬,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甜甜,你以后甩不开我了。就算你哪天对我厌烦了,也不能丢下我。”   他唇畔微勾着,衬衫松开最上方两颗纽扣,下颌线到锁骨拉出一条流畅削冷的线条,顶着一张十足有距离感的冷峻面容,却一本正经地说着撒娇无赖的话。   “因为我们现在已经公开恋情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婆了。”   “如果你抛弃我,大家就会指责你对我始乱终弃。”   倪布恬:“???”   她垂眼打量着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男人与视频里那个当着全网媒体放狠话的高冷倨傲的顾辞年联系在一起。   顾辞年完全不在乎倪布恬怎么看他,又会不会笑他。   他顶着副理所当然的无辜表情,继续说:“而且,如果你和我分了手,就再也找不到男朋友了。”   他语气太过笃定,倪布恬眨了眨眼睛,歪头看他:“为什么?”   路灯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窗边呼啸而过,橙黄色光线像春日黄昏细碎的天光在他脸上起落,照得那双眼睛更加沉静黑亮,像盛着水光。   “因为啊,”顾辞年低笑了声:“世界上哪还会有人比我更喜欢你?”   箍在她腰后的手向轻移到她脑后,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向下压,让她的脸无限制地靠近自己,同时微仰脖颈迎了上去,后半句话变成了断续的低喃,一字一字、温柔地往她耳朵里钻――   “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你。”   影影绰绰的光影钩织着夜色,融成一幅色调旖旎的油画,画中的男人手肘半撑着座椅,皮肤冷白,手臂和脖颈因用力而拉出利落又不失力感的线条,微阖着眼皮,专注而怜惜地亲吻着面前的女人。   趁着她微微失神的瞬间,他更投入地索/取着她的呼吸,专注而贪心,缱绻又深情。   倪布恬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沉溺在他的温柔怜惜中,不由自主地回应着这个吻。   直到驾驶座传来嗡一声手机震动声,她忽得惊醒过来,睁开了眼睛,软绵绵地推他的肩膀,“还在车上呢。”   顾辞年不依不饶地吮着她的唇,眼睛半眯着瞧她,眸底盛满了浓情笑意。   他动作未停,随手从一旁扯过西服外套,兜头将两人罩住。   眼前蓦然一黑,黑暗中,传来男人低哑勾人的一声轻笑,他的唇/舌便更汹/涌地缠了上来。   “我很需要你,也很依赖你。”   想到她醉酒时的泪光,想到她坚韧又隐忍地说着不想再被抛弃的话,顾辞年的心口又开始酸涩绞痛。   感情里没有公平对错,如果她需要在乎,那么他就来做那个依赖的人。   “所以,甜甜,永远都不要抛下我。”他一字一句,抛下了尊严骄傲,幼稚地向她要一个永远。   “嗯。”倪布恬听到自己的认真的低喃:“我答应你。”   顾辞年流连地吻着她的唇角,“好。”   “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微凉,凉意慢慢向上推,变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圈,套住了她的手指。   倪布恬呼吸一滞,心跳忽得漏了一拍。   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她眼睫轻颤着,慢慢地、试探着睁开了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指。   浅薄的光线透过缝隙照进衣服下来,昏昧幽暗的光线中,手指上的那片清凉静静地停留,箍着她的手指,照湿了她的眼睛。   顾辞年忽然拿出了江甜曾送他的那支小小的手电筒,一时间光亮大作,似忽然燃起的火光。   倪布恬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整个人犹在梦中。   可那颗硕大的、耀眼的粉钻正闪着剔透的光亮,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粉色钻石如夏日玫瑰般肆意盛放,闪烁着夺目的光芒,倪布恬呼吸浅浅,藏住声音里的颤抖,“你这是……”   ――求婚吗?   “你答应我了。”   顾辞年牵着她的手指,亲了亲,紧握在手心里,“不能再反悔了。”   “我是答应你……”   “我不管。”顾辞年唇角扬起,笑容得意,不讲道理地盖章 定论:“我帮你戴戒指时,你说了答应我。”   “……”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老婆了。”   倪布恬垂眸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又看,蓦地抬起手,遮住了眼眶。   露出的下半张脸,笑容肆意绽开。   “这个求婚也太草率了,真不想答应。”   她眼眸深深,水光闪闪,音色如软化流动的蜜糖:“算了,谁让我那么喜欢你。”   她吸了吸鼻子:“我答应你。”   她脸上的笑容让他动容。   顾辞年闭上眼睛,脸颊轻蹭着倪布恬的腹部,哑声叫她:“老婆。”   磁沉的声音,藏着哽咽。   倪布恬咬着唇,没答。   他声音提高了两分:“老婆?”   倪布恬面红耳赤地捂住他嘴巴,“听到了。”   怕他太肆无忌惮,倪布恬抓下西服外套,盖在他身上,“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家,你要不要睡一会?”   不等他回答,她自言自语地闭上了眼睛,“我困了,我要睡一会。”   顾辞年眼睫眨了眨,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一转,说:“好。”   双臂搂紧了她的腰,“还是老婆疼我。”   他拖腔带调地,故意撩拨她:“漫漫长夜,怕我吃不消,所以让我养精蓄――”   倪布恬不由分说捂住了他的嘴巴。   最后那个“锐”字,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一声低笑和一个不知餍/足的浅吻。   濡湿触感轻触掌心,不动声色撩拨着倪布恬的心。   ……   凌晨一点钟,急速行驶的高速上,倪布恬的个人微博终于更新了一条动态。   @倪布恬:【你好,我的最佳男主角。@顾辞年】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我总是有你们不知道的惊喜。   *   大家的关心我都收到啦,谢谢你们,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予予爱你们(づ ̄3 ̄)づq?~   影帝求婚成功啦,这章 继续送红包吖!   感谢在2020-04-01 20:34:58~2020-04-02 18:1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糖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离 40瓶;白糖包 20瓶;夏络艺德、芝士球 10瓶;吉吉 5瓶;西西瓜瓜 2瓶;居居、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舔狗   初夏的深夜, 连风都是躁动的。   无数夜猫子潜伏在沸腾的网络世界里。   倪布恬的这则微博又引发了一阵骚动, 那条热度迟迟不下的官宣热搜持续在升温, 阅读量还在飞涨。   偶像亲口认证了, 倪布恬的各个粉丝站都送上了祝福,一些顾辞年的粉丝甚至从善如流地在她微博下面排队喊起了嫂子。   那些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恋爱事实的“女友粉”缄默了。欢天喜地的另一面,是各种忧伤的失恋宣言。   总而言之, 几家欢喜几家愁。   然而, 最欢喜的, 莫过于“年年有甜”的CP粉了。   从顾辞年主动公布恋情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年年有甜”超话粉丝数量已经增长了近10万人,各种打投组自发上线, 超话排名因这波居高不下的热度冲上了第一。   超话主页里, 关于倪布恬和顾辞年的剪辑视频漫天飞舞,各种明糖暗糖真糖假糖无处不在, 洋溢着一派喜气洋洋的过年景象。   倪布恬这条官宣微博一发布, CP粉们瞬间又开始沸腾。   【我的最佳男主角, 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甜了吧?】   【呜呜呜呜呜呜, 他是全国人民的影帝,却是她一个人生命里的最佳男主角,这份爱情我慕了。】   【太甜了太甜了太甜了,这三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哈哈哈哈哈,影帝真的太卑微了, 等到半夜才等到媳妇儿的官方认证。】   【哈哈哈哈哈哈姐妹真相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知道俩人干啥呢。】   【疑车有据,请跟我们走一趟。】   ……   小可靠着车窗,手机页面刷得飞起,昏暗的车厢里,她嘴角噙着抹始终上扬的微笑,眼睛亮得发光,看上去略略诡异。   她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还在激情发帖。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听说今天甜甜在录制综艺,大胆猜测一波影帝会不会去接她下班了啊?我不管,我就先这么认为了。】   明明是真糖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分享给各位姐妹,她可太难了。   小可戴着耳机哼着歌,又喜滋滋地刷了会主页,不一会,自己的那条帖子下就多了十几条评论。   她弯着唇,一一回复了,又一条评论冒出来。   【姐妹,自信点,把“猜测”两个字去掉!影帝真的去接甜甜下班了!我今天就在电视台外面,虽然影帝藏在暗处,还是被我一个小姐妹拍到了照片!去看我微博!】   一群人闻风而去,很快,那条微博就被顶上了热帖第一名。   微博下还配了两张不甚清晰的图片,婆娑树影下,昏昧夜色里,西装革履的男人低垂着眉眼,拥抱着言笑晏晏的女人。   画面美好到让人眩晕。   一群小姑娘简直比自己谈恋爱还要激动,又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王子与公主的唯美爱情,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   【我哥我嫂子实在太甜了,我磕糖磕到缺氧了。】   【年年有甜绝对是本年度最甜CP!!!】   小可本来只是想暗戳戳地分享一颗糖,没想到这一幕还真的被其他网友拍下来了。   意外分享成功,她跟随潮流在超话里发动了抽奖。   一呼百应,更多条抽奖的微博冒了出来,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着这场属于CP粉的胜利。   小可刷新了下帖子,意外地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目前大大小小五个主持人里,四个人都发动了抽奖,只有那个最嚣张最霸道和她最不对付的男性主持人一直毫无动静。   小可忍不住点开了他的个人微博,这才发现他的关注人数不知何时变成了“0”。   她敲了敲屏幕,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忍不住给他发私信。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主持人,超话里都沸腾了,快点出来一起磕糖狂欢啊。】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你怎么突然取关甜甜了?该不会是因为伤心过度吧?】   见他始终没反应,小可又安慰他。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别太难过啊,喜欢一个人只是给自己找一个精神指引和心灵寄托,因为喜欢她才要努力生活让自己变成和她一样更好的人啊,甜甜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们应该为她开心呀。】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我的微博正在抽奖,快来参加。另外友情提示一下,影帝哥哥已经官宣自己是倪布恬的初恋男友了,建议你把ID改一改,不要被影帝追杀,哈哈哈哈哈,开玩笑啦,快来参加抽奖。】   小可精神抖擞地刷了一路的微博,直到车子进入A市市区,她都没有收到嚣张主持人“倪布恬初恋男友”的回复。   然而,这并不影响她自我感动认为自己是个人美心善的小仙女。   ******   到家已近凌晨三点。   这次顾辞年终于不用再借用言落的车,也不用再全副武装,帽子墨镜口罩全都没戴,就那么从容不迫地从车上下来,牵着倪布恬的手明目张胆地进了电梯。   回到家,倪布恬将钻戒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去浴室洗澡。刚打开花洒,顾辞年就推门走了进来。   “你干嘛?”   倪布恬下意识抬手捂了下,可惜顾上不顾下。   她心脏怦怦跳着,在哗啦啦的水流中背过了身/子,赶他:“你用外面那个浴室。”   “不要。”   顾辞年径直走了过来,从背后将她抱住。   他身体发烫,像一团持续燃烧的火球,烧得倪布恬神经一跳,四肢百骸电流涌动。   “甜甜。”顾辞年微微俯身,吻她的耳垂。   “老婆。”他眼睫轻垂着,遮住眸底浓重缱绻的情绪,蓦地笑了声。   唇角上扬,像只倦懒的大猫。   又叫了声:“老婆。”   倪布恬面红耳赤地嗯了声,想逃,被他在背后紧紧拥住。   叫不够似的,他一声又一声地:“老婆,老婆……”   倪布恬咬了咬唇,被他低哑勾人的语调烧得浑身发烫,“干嘛?”   “我听你的话,在车上好好睡了一觉。”顾辞年说。   “……”   “现在一点都不困了。”   花洒持续喷着水,将两人都浇得湿透。   他声线磁沉,还在咬她的耳朵,“甜甜,你答应嫁给我了,我现在很兴奋――”   “……”   他又笑了声,声音低沉到几乎轻喃:“――想在这里……”   最后两个字低到含糊不清,飘散在热气腾腾的水汽里,变成了实际行动。   “……要你。”   ……   倪布恬洗了一个没完没了极为漫长的澡,困到眼皮打架。   从浴室出来,顾辞年帮她吹头发。   他吹得极为细致,开着最柔和的风,挑着她的发丝几乎是一缕一缕地在吹。   倪布恬生生被他吹走了瞌睡虫。   她没了耐性,从他手里抢过吹风筒,指使他去帮自己倒水。   顾辞年垂眸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摇头:“老婆,不劳而获是不好的行为。”   倪布恬:“?”   把人骗到手连杯水都不给倒了?   果然男人都是狗。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指责他,顾辞年忽而弯下腰,在她唇边亲了下。   “酬劳我自己拿了,不劳老婆大驾。”他眸底藏着丝得逞的促狭,抬脚大步走了出去。   倪布恬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睛,笑了。   唇角上被他亲吻过的那片皮肤还在微微地痒。   一路痒到了心底。   这男人套路真是越来越多了。   倪布恬将吹风筒开到最大档,三下五除二将头发吹了个半干。   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忽而亮了下。   是顾辞年给她发来了微信:【甜甜,你过来一下。】   倪布恬迟疑地起身,走到客厅。   黑乎乎的客厅里没有开灯,连人影都没一个。   倪布恬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里面看了眼,正想开口叫他,鼻端忽而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顾辞年再次从背后抱住了她。   这次没等她开口,他就不由分说地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颊转向自己。   月光蒙下温柔的白纱,温热的轻吻随即落下。   唇边湿热,倪布恬闭上眼睛,又讶然地颤着睫毛抬眸――口腔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温温的清水。   她耳根猝然起了火,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始作俑者。   顾辞年贪恋地吻着她唇角,又亲她鼻尖。   放/纵过后的眼底染着清浅的水光,深邃清澈,毫无欲/望。   “从小我妈妈就告诉我,男人要懂得疼老婆。”   他面不改色地自我肯定着,丝毫不觉得脸红:“疼老婆的男人怎么能让老婆亲自喝水?”   倪布恬:“……”   倪布恬有时候很想撕开顾辞年的脸皮,看看那张英俊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是不是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害羞。   倪布恬佯装镇定着,起了点和他较量的心思。   她清了清嗓子,拿过他手里的玻璃杯,抿了口水。   含着水说话有些困难,她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来,“好啊,那我也来喂你喝水。”   她作势要凑上去,想看看他的反应,怎料,他竟然主动俯身凑了过来。   “嗯,刚好我也渴了……”   “……”   倪布恬匆忙将水咽下,转头就跑。   顾辞年抓了下她的手腕,没抓到,抬脚大步追了过去。   他人高腿长,毫不费力地次卧门前将倪布恬捉住,把人往怀里一按,他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的额头。   “甜甜,你又勾/引我。”   倪布恬:“……”   倪布恬觉得自己前一刻一定是脑子抽风了,竟然想和他较量谁更“不要脸”,她双手举起,主动投降:“好了,不闹了,我要去睡了。”   “说好的要喂我喝水。”顾辞年似乎对她这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十分受用,不依不挠地又低下头去。   倪布恬笑着躲开,两人笑闹着,脚步往后挪。   倪布恬被顾辞年抱着压在了次卧门板上,手肘随意压在门把手上。   正要再俯身,倪布恬轻笑躲闪间按住了他的手肘。   身后蓦然一空,“砰”的一声,次卧的房门猝不及防地被两人撞开。   顾辞年抬眼,倪布恬回头,而后,笑容双双凝固在唇边。   房间深处,书桌前,电脑闪着盈盈幽光,游戏画面还在闪动,倪不逾戴着大大的耳麦,错愕地抬眼看过来。   顷刻间,那抹错愕就被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姐弟两人视线对上,又各自一言难尽地移开。   “我……我去睡觉了。”倪布恬先反应过来,捂着脸落荒而逃。   静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只剩两个男人面面相觑,顾辞年清了清嗓子,抬手开了灯。   “弟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倪不逾无言。   顾辞年:“玩电脑时记得开灯,不然会损害视力。”   倪不逾:“……”   顾辞年眼睑轻敛着,镇定自若地斜倚着门框:“早点休息,嗯?”   说完,他揉了揉眉心,转身欲走。   持续石化的少年终于动了下。   而后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你没有家的吗?”   怎么他每次心血来潮回家一趟都能撞见他?   “……”   少年紧抿着唇,脸颊布着丝淡淡的粉色,架势拿得很足,审视着他。   “有啊。”   顾辞年回身,看他,大言不惭道:“你和甜甜都在,这里不就是我家吗?”   “……”   倪不逾脸色变了变,几乎想拿起手边的鼠标砸过去。   恋爱中的男人哄人的话随口就来吗?   倪不逾真是一万个不理解,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几个小时前他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接受采访的男人真的判若两人。   “这种话你说给倪布恬听就好,别跟我说。”   倪不逾梗着脖子,别扭地别过眼:“我还想多活两年。”   “弟弟,你不喜欢我吗?”   顾辞年歪头打量着他,眼底藏着促狭,似乎觉得少年的表情很好玩。   倪不逾:“你什么意思?”   顾辞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继续问:“你很讨厌我吗?”   倪不逾脊背僵直:“没有。”   “哦,那就好。”顾辞年冲他扬了扬手上并不存在的戒指:“甜甜今天向我求婚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倪不逾:“……”   “弟弟……”顾辞年眉眼散漫地轻耷着,又低低叫了他一声。   “好,我知道了,恭喜你,我要睡了,晚安。”   倪不逾僵硬地起身,手忙脚乱地关掉灯,顺便将门关上,紧紧反锁住。   他一脸凌乱地站在门板后,从兜里摸出了手机,给倪布恬发微信。   【你答应顾辞年的求婚了?】   【是不是太冲动了,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你难道不觉得他有点精分?】   【他刚刚甚至丧心病狂想对我撒娇!!!】   倪布恬:【……是姐姐对不起你。】   倪不逾:【……】   ******   次日午间,小可登录微博,意外地发现“倪布恬初恋男友”在超话里发起了一个霸气十足的抽奖。   【转发这条微博,抽20人,每人送一万元现金红包。附加条件:转赞评倪布恬的最新微博,为倪布恬打榜并截图私信我。】   20个人!!!每个人一万元!!!   小可倒抽一口凉气,怀疑这人是被倪布恬的恋情刺激到神经紊乱了。   没想到这霸道舔狗还挺土豪。   这条霸气的抽奖微博已经被顶上了热门帖子第一名,并且因为转发人数过多,而一举冲上了热门微博。   #倪布恬顾辞年公布恋情#的话题依然坚/挺地屹立在微博热搜榜榜首,配合着这条热门微博,显得十足有冲击力。   两相对比之下,越发显得这个网友卑微又心酸。   金钱面前,没人不会心动,如果没有心动,那么一定因为钱还不够多。   大批网友被这一万块钱的抽奖金额诱惑到动心,纷纷跑去帮倪布恬做数据,做完数据回来,还不忘同情又嘲讽地评价一番他的骚操作。   【小哥哥,谈恋爱吗?愿意陪你一起帮甜甜做数据打榜的那种恋爱!】   【女神最终都是属于男神的,别难过,日子还要继续过。】   【虽然你做不成倪布恬的初恋男友,但你可以做她最忠实的舔狗。】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我哭了,你呢?】   小可犹豫地抠着手指,纠结再三,还是在金钱面前屈服了。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白得一万块钱难道不香吗?   小可当机立断转赞评做数据截图一条龙走起,还不忘给“倪布恬初恋男友”评论一句“兄弟加油!”   没过几个小时,#倪布恬粉丝抽奖#这个话题就爬上了热搜,“倪布恬初恋男友”的微博被各路网友打卡围观,颇有些冲击年度沙雕新闻排行榜的架势。   不少网友顺势点了添加关注,却怎么都无法关注他。看着他零粉丝零关注的微博,不禁陷入了沉思。   最后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个性的舔狗。】   ……   然而,无论网友怎么评价围观嘲笑,博主本人始终置若罔闻,发布完那条抽奖微博后就没了动静。   等到晚上八点,直接干脆利落地开了奖,然后,嚣张十足地将ID改成了“倪布恬的老公”……   与此同时,倪布恬正在书桌前监督倪不逾写物理试卷,顾辞年难得的没有粘她,自己一个人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倒是倪布恬自己忍不住,悄悄起身走到他身后,探过脑袋,“在看什么?”   “没什么。”   顾辞年眼疾手快地退出浏览器,浏览器页面上还显示着“怎样进行微博抽奖”的问题词条。   他镇定自若地将手机锁屏,放在一边,牵过倪布恬的指尖,低声道:“要不要给不逾再报两个补习班?”   略一抬眸,就见倪不逾正捏着个水杯站在房间门口,怒气腾腾地凝视着他。   顾辞年面不改色:“写完这张试卷让不逾玩会游戏?别给他太大压力,还是要劳逸结合。”   倪布恬:“……”   倪不逾:“……”   安静到几乎凝滞的氛围中,倪布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小可打来了电话。   倪布恬按下接听键,小可活力满满的声音传过来:“老板,明天下午去工作室开会,我两点钟过来接你。”   “好。”倪布恬笑了笑,随口问道:“怎么这么开心?”   “老板,你听出来啦?”   “因为我中奖啦!”小可嘿嘿傻笑,喜悦之情压都压不住:“我参加微博抽奖,中了一万块!呜呜呜呜,我今天可真是太幸运了!”   一旁,正漫不经心把玩着倪布恬指尖的男人眸光一凛,抬眼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你要掉马了!!!   影帝:今天的我,花式疼老婆。   不逾:你是真的狗……   甜甜:老公疼人,弟弟听话,员工可爱,幸福?(^?^●)?   予予:别光顾着笑,都给我留言!!!   感谢在2020-04-02 18:15:09~2020-04-03 21:3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糖包、堂本家的土豆南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羊 10瓶;潇媚儿、吉吉、栀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粘人   结束了和小可的通话, 倪布恬起身去洗澡。   顾辞年这才重新捞过丢在一旁的手机, 解锁点亮了屏幕。   他登录上微博小号。   微博抽奖平台官微已经将抽奖结果私信发送了他, 并已经自动将他预付的中奖金额转账到了中奖者的微博钱包里。   顾辞年懒散靠在沙发里, 手肘搭在扶手上,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下拉着屏幕, 扫了眼中奖者名单, 又随手将页面关掉。   小号发布的那条转发抽奖微博还持续被顶在热门上, 不时有人过来评论,猎奇的、说段子的、看笑话的、同情的、冷嘲热讽甚至叫爸爸的应有尽有。   不断有消息往外弹,他嫌烦,干脆直接设置了禁止转发评论。   微博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照常去超话里签到打卡, 例行发了条晚安,完成了今天的主持人任务。正要退出微博, 突然又有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一条私信。   因为那条抽奖微博, 顾辞年的私信列表都快要爆炸了, 他一条都懒得去看。   看到这条私信, 他眉头皱了皱, 打算直接无视,关闭掉私信功能,手指却在不经意间点开了这条信息。   入目就是一段长长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什么玩意?人工尖叫鸡吗?   顾辞年眼尾敛起,唇角不耐地拉直,顺手点击了删除, 与此同时,这个用户又发来一条私信。   【兄!弟!我!们!两!个!实!在!是!太!有!缘!啦!!!】   “……”   顾辞年心下一动,眼睑微抬,扫了眼这个账户的ID,随即扯了扯唇。   的确有缘,可惜是孽缘。   顾辞年轻嗤了声,没打算回复她,对方又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谢谢你啊,祝福你也能和甜甜一样找到真爱!】   房间里隐约传来音响的声音,混杂着倪布恬断断续续的歌声。   顾辞年向主卧的方向看了眼,眸底染上一丝别样的柔情,唇角就翘了起来。   倪不逾在家,他也不太好做出太过亲昵的行为,左右一个人在客厅里闲得无聊,他难得来了点兴致,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   @倪布恬的老公:【谢谢,已经找到了。】   看着对方的微博DI名称,顾辞年若有所思地耷下眼皮,顺手点进了她的主页。   随手向下翻了翻,就看到她前一段时间更新的几条微博――   【啊啊啊啊啊啊啊,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   【啊啊啊啊啊啊啊,影帝好欲,甜甜好美!】   【啊啊啊啊啊啊啊,骑/腰,壁咚,我死了我活了我又可以了,我在棺材里仰卧起坐发出鸡叫。】   顾辞年指尖一顿,视线停滞在“骑/腰”、“壁咚”几个字上,蓦然回想起《暗夜》杀青那天小可惊魂失魄撞进更衣室里的一幕。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声,又几条私信发送过来。   对方不仅是个话唠,而且还是个打字机,打字速度飞快。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啊?这么快?你不是白天还在为了甜甜豪掷20万巨款抽奖呢吗?怎么一眨眼都找到真爱了?】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啧啧啧,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撞见年年甜甜在激/吻:【呃……那个,我能冒昧问一下快速找到真爱的秘诀吗?[卑微]】   看着一条一条秒速冒出来的消息,顾辞年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快速敲了两个字回复过去,而后直接关闭了接收私信的功能。   @倪布恬的老公:【不能。】   ――   次日下午两点钟,小可准时到了思北公馆。   倪布恬穿戴整齐出门,顾辞年悄无声息地跟着她走到玄关处。   倪布恬歪头看他:“你要出门?”   “嗯。”顾辞年快速换好鞋。   “去哪?”倪布恬蹬上运动鞋,正要弯腰系鞋带,面前的男人已经主动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缠上她的白鞋带。   她抿唇偷笑了下,垂眼看着他修剪有型的头发:“临时有通告了吗?上午怎么没听你说起?”   “不是临时的。”顾辞年帮她绑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起身垂眼看她,“是昨晚通知的。”   “哦。”倪布恬点点头,朝倪不逾紧闭的房门看了眼,转身开门,随口问道:“要很晚结束吗?”   “不太确定。”   顾辞年随手抽了顶鸭舌帽扣在她头上,挑了挑眉:“估计不会太晚。”   倪布恬弯着唇,任由他轻柔地帮她理顺脸颊边的发丝,眯了眯眼睛问:“什么工作啊?”   顾辞年收回手,俯身吻了下她的鼻尖,像是赶时间似的率先往门外走:“陪老婆去公司开会。”   倪布恬:“……”   倪布恬在电梯里收到小可的微信,说是在楼下发现了狗仔,停车位置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她很快找到小可发来的新的停车地点,小可忙利索地下车拉开车门,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顾辞年,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下,扯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来:“顾老师好!”   顾辞年对她点点头,随倪布恬上了车。   小可缩在最后排的角落里,看着前排两人连头发丝都般配的背影,少女心砰砰乱跳。   “哥……啊不,顾老师,”见识过顾辞年对倪布恬温柔的一面,小可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顾老师是陪甜甜姐去工作室吗?”   顾辞年:“嗯。”   小可捂着胸口嘀嘀咕咕地暗自沸腾起来:“太甜了太甜了,我粉的CP又发糖了!”   顾辞年眉梢微扬,倪布恬笑着戳了戳他的手背,好笑地解释了句:“小可是你的忠实粉丝,还是个资深CP粉。”   顾辞年偏头看了她一眼,顺势抓过她的指尖揉进掌心里,淡声评价了句:“眼光不错。”   听到偶像的肯定,小可脸颊泛红,眼睛亮着莹润的水花,看上去恨不得当场喜极而泣。   有生之年能亲耳听到正主的肯定,她这也算是把CP粉做到极致了吧!   “对了,”倪布恬突然回头问:“你昨天真的中奖了?”   “对啊对啊。”小可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老板你没登微博应该不知道,昨天有个你的疯狂粉丝在微博发起了一个巨壕的抽奖,都上热搜了!我跟风参与了一下,没想到真的还中奖了。”   “其实我认识这个人好久了,他脾气还挺古怪的。”小可说着,拿出手机点出了那个人的微博,拿给倪布恬看,“就是这个人,虽然他对我的态度很差,不过看在他是真心喜欢你又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的份上,我就大发善心帮他在偶像面前美言几句吧。”   倪布恬回眸看了眼小可的手机屏幕,一眼瞥到那人的微博账号,笑了声。   小可:“他这个ID是昨天刚改的,是不是很嚣张?之前叫……”   说到这,她心虚地瞥了眼顾辞年,及时闭上了嘴巴,没敢再说。   倪布恬对她的反应没太在意,随口问了句:“是你的朋友?”   “才不是。”小可皱着眉使劲摇头:“我可没有那么嚣张的朋友,就是在超话里认识的,他是CP超话里的主持人。”   倪布恬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还关注了CP超话?”   “我可是最早一批的超话成员呢!”正主大方公布了恋情,小可得意地简直要将尾巴翘上了天,说话也少了很多顾忌:“老板你别骂我啊,我是用小号玩的,绝对没有暴露你的任何一丁丁点隐私!”   “嗯,不骂你。”倪布恬想了想说:“如果这个网友下次再找你聊天,麻烦你帮我表示感谢,他的喜欢我知道了,也心领了,但是希望他下次不要再做这种抽奖了。”   倪布恬唇角轻抿着,语气认真又诚挚:“谁的钱都不是风刮来的,与其把钱花在微博抽奖帮我做数据上,倒不如花给自己和亲人,”她笑了下,“捐给慈善机构也更有意义些。”   小可小鸡啄米式地点头答应着,前排,始终没开口的顾辞年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之后的一路上都异常安静。   行程过半,倪布恬终于意识到了顾辞年的过分沉默。   “你怎么了?累了?”倪布恬软声问他。   顾辞年摇了摇头,没出声。   因为车上还有其他人,倪布恬也不好表现出太过亲昵的模样,抬手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帮顾辞年戴上。   帽檐低低向下压,只露出他清瘦冷削的下半张脸,唇角淡抿着,轮廓冷淡,略略锐利。   他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外表看上去淡漠,不笑的时候,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可只有真正走进他内心的倪布恬才知道,他外表有多冷漠,内心就有多温暖。   倪布恬轻轻拍了拍他的帽檐,“你睡一会?”   “嗯。”顾辞年答应着,却偏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午后骄阳打着圈地落在他侧脸上,留下一圈淡淡的光影,将他的眸光映得更加灼热明亮。   倪布恬难以招架他这样的目光,脸颊有些热:“怎么不睡?”   “睡不着。”顾辞年看她,声音淡而轻,一本正经:“没有晚安吻我睡不着。”   “!!!”   这还是在车上呢!这还有这么多人在呢!怎么就面不改色地撒起娇了呢!   倪布恬心跳倏然漏了一拍,做贼似的环顾四周,见没人听到才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又嗔怪地瞪他:“你别乱说话。”   她含糊地咕哝了句:“又不是在家里。”   “在家里就什么都可以说了吗?”顾辞年歪头寻她的眼睛,“那我昨晚说……”   倪布恬面红耳赤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那种话在哪都不许说。”   顾辞年唔了声,顺势啄了下她的手心,倪布恬触电似地把手拿开,又听他语调认真起来,少了分玩味:“甜甜。”   “嗯。”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你会失望吗?”   倪布恬诧异地看他,也认真起来:“怎么个不一样?”   “比如说,我比你想象中更粘人,更迷恋你,甚至可能因为太喜欢你而做出一些和你想象中的我不太一样的举动……”   “不会。”倪布恬坚定摇头:“绝对不会。”   像是怕他不信,她又认认真真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不会觉得奇怪,更不会失望。”   看他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倪布恬无奈地扯了扯唇,心里疯狂刷着彩色弹幕――   都跟到工作室来了,难道还不叫粘人吗?   他的人设不是一早就摔了个粉碎吗?   这男人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到了工作室楼下,顾辞年没有下车。   “我去趟星宸娱乐,等结束再来接你。”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倪布恬对他摆了摆手,随即抬脚下车,被他不由分说地扯了回来,亲了下鼻尖。   虽然工作人员一早都下去了,顾及到是在外面,倪布恬还是害羞地捂住了脸,兔子似的跳下了车。   小可站在车外,避嫌地向一边扭着头,却笑眼弯弯。   满心里都是――   “啊,我粉的CP又发糖了。”   “我粉的CP怎么老发糖?”   “年年甜甜这么甜感觉自己更找不到对象了……”   正想的出神,猝不及防被顾辞年打断了思绪。   小可左右转了转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眼睛都瞪圆了:“顾老师你刚刚叫我?”   车门敞开着,顾辞年一腿点着地,手肘搭在另一条腿上,半边车子探出来,对她勾了勾手。   小可立即心花怒放地跑过去。   顾辞年还戴着倪布恬的鸭舌帽。   白色帽檐下,那双黑眸平淡又沉静,定定地打量着她,看不出情绪。   小可左手扭着右手,在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悄悄沸腾,渐渐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起白烟了。   她几乎有些站不住,干笑着扯了扯唇。   顾辞年终于垂下眼睑,淡淡出声:“你是我的粉丝?”   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小可脸颊瞬间红成了西红柿,疯狂点头:“嗯嗯嗯,我喜欢你五年了!”   她摊开右手夸张比了个“5”,又不好意思地迅速放下,挠了挠头。   顾辞年眉梢扬了扬:“需要我帮你签名吗?”   “啊!真的可以吗?”   小可眨了眨眼睛,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小星星,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太开心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她又忙乱地翻出一根笔。   顾辞年接过照片和笔,拉开笔帽,抬眼看她:“你的全名?”   “啊,可可,尤可可!”   顾辞年垂眸,行云流水地完成签名,将笔合上递过去。   “尤可可。”他一字一顿地复述着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似笑非笑地觑着她:“我记住了。”   欢天喜地接过签名的小可:“……”   嗯?怎么回事?被影帝记住不是应该开心兴奋旋转跳跃吗?   她这会怎么莫名其妙地,感觉有点头冷……   影帝绝对没有对她冷笑!   一定是她太过幸福,感官系统都紊乱了!!!   ******   倪布恬和顾辞年公布恋情的话题还在热搜上挂着,直到当天夜里十二点才被另一个热搜挤下了榜首――#蓝心公布恋情#。   倪布恬是在朋友圈里看到的这个消息,有曾经合作过的编剧在朋友圈里送上了祝福。   考虑到当时和蓝心言落闹出的那个乌龙,倪布恬第一时间给蓝心发去了祝福,又特意去评论了她的官宣微博。   蓝心很快给她回复了两个爱心。   两个人大方互动,网络上关于倪布恬插足蓝心恋情的阴谋论彻底被推翻。   倪布恬窝在顾辞年怀里继续看朋友圈,刷到盛望舒更新了条动态。   没有文字,也没有图片,只是发了一个句号,言落在下面评论了一个“?”,盛望舒没有回复。   倪布恬扬了扬眉,将手机锁屏放在了一边。   背后,顾辞年的手指不安分地在她身上轻划着。   有些痒,倪布恬皱了皱鼻子,把他的手指抓过来,按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听说你爸爸很喜欢盛望舒?”   顾辞年似是而非地嗯了声,低头对上她的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下一秒,他眉眼就舒展开来:“甜甜这是吃醋了吗?”   倪布恬:“没有。”   顾辞年置若罔闻地亲了亲她的发心:“不用吃醋――”   “――我爸的儿媳妇,只有你一个。”   “不过吃醋也行。”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胸腔轻轻颤动着:“我喜欢你为我吃醋。”   倪布恬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等被他缠着吻上来时,才想起要问,“盛望舒和言落是怎么回事?”   之前言落生日那天,和盛望舒喝酒时,她就隐隐约约觉得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   顾辞年被迫停下动作,言简意赅地总结:“盛望舒喜欢言落,言落一直将她当妹妹。”   “那言落到底喜不喜欢她?”   顾辞年食/髓/知味,这会已然没了耐心:“这个问题连言落自己都不清楚,我就更不清楚了。”   说完,他捏着她的下巴,不由分手地堵上了她的唇。   倪布恬闭眼回应着他的吻,含糊不清地嘀咕着:“我觉得言落好像也是喜欢她的,是不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不知道。”顾辞年攻城略池地夺取着她的呼吸,吮着她的唇低笑。   “我只知道,我家甜甜最喜欢我。”   “……”   ******   次日清早,倪不逾拽过书包去上学,刚换上球鞋,就看到散漫倚在门边的顾辞年。   少年扬了扬眉:“你干嘛?”   顾辞年偏头:“送你去上学。”   倪不逾:“开你自己的车?”   顾辞年:“不然打车?”   “……”少年扯了扯唇:“心意我领了,不过还是算了。”   他班里的那几个疯狂粉丝可是对顾辞年的车牌号倒背如流,看到他公布了恋情,一个个的正哭天抢地恨不得分分钟上吊自杀呢。   他可不想往枪口上撞。   顾辞年显然没将他的拒绝放在心上,又问:“听说你们下午要开家长会?怎么没跟姐夫说?”   倪不逾警戒抬眸:“为什么要跟你说?”   顾辞年郑重其事:“我是你的家长,理应参加你的家长会。”   倪不逾捏紧了书包带,战术性后退。   半晌,他干巴巴地扯出一句:“你知道我在学校挺受欢迎的吧?”   顾辞年:“略有耳闻。”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往我抽屉里塞情书吗?”倪不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累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活得很辛苦了――”   “――如果再让人知道你是我姐夫,我还活不活了?”   “……”   倪不逾以为自己已经将道理讲得非常清楚了,再一抬眼,发现顾辞年正散漫地望着他笑。   少年无语:“你笑什么?”   他受女孩子欢迎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   顾辞年歪头打量着他,还在笑,语气悠悠。   “你说,我是你姐夫。”   倪不逾:“……”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这个顾辞年,你也能收获甜甜的爱情!   感谢在2020-04-03 21:39:47~2020-04-04 22:1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糖包 2个;YAN7、废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陌离 20瓶;燕燕燕燕、怼怼、一只羊 10瓶;小柒柒 8瓶;潇媚儿、栀夏、吉吉、小西、日常催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撒娇   一周后, 电影《失语六分钟》团队组建完成, 电影官方微博账号应运而生。   早上八点钟, 《失语六分钟》官方账号发布了第一条原创微博, 宣布将由倪布恬出演电影女主角,而男主角,则由转型成功并于去年获得“金麒奖”最佳男配角的国民偶像苏木白出演。   这个消息一出, 无疑是在祝杏儿脸上又狠狠掴了一耳光, 祝杏儿再次被网友嘲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 倪布恬和苏木白的首次合作也引起了网友的热烈讨论。   【呜呜呜呜呜有生之年,终于等到了我的小白哥哥演文艺片!】   【脚踏实地苏木白,不骄不躁苏木白,出神入化苏木白, 人间苏神苏木白, 我最爱的少年正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攀爬高峰,我永远为小白哥哥热泪盈眶!】   【苏木白和倪布恬合作出演文艺片, 这两人的颜和演技我都可, 期待期待, 到时候一定会去贡献票房!】   【从坐遍公司冷板凳的女配担当到知名导演的钦点女主, 姐姐牛逼, 姐姐真是太给我们粉丝长脸了呜呜呜!】   【暗戳戳地想站一波这两人的CP。】   【正常合作,不许站CP,甜甜是影帝的,小白哥哥是连星妹妹的,期待演技就好了, 不许瞎磕!】   ……   车上,苏叶乐呵呵地翻着网友的评论,期待的、观望的、肯定的、嘲讽的都看了看,总体风评还算不错。毕竟两个人都是踏实搞演技的演员,路人缘都还算可以。   尤其是顶着国民偶像头衔的苏木白,网友看着他一路从选秀出道,跌入事业低谷,又逆风翻盘成为盛极一时的流量小生,最终从顶级流量成功转型为实力演员,仅仅只靠一个国民度,都能稳住票房。   作为苏姓本家,苏叶一直对苏木白赞誉有加,当初看到苏木白大方宣布和青梅竹马连星的绝美恋情时,还真情实感地酸过一把。   眼下,一看到那条暗戳戳想站CP的评论,苏叶就笑了:“剧本后半段我还没看,有没有亲热戏?”   倪布恬还在低头翻看最新一版的剧本,闻言眨了眨眼睛:“我还没看完。”   “啧啧啧,”苏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吻戏一拍,醋瓶子倒俩,床戏一拍,两家房塌!”   倪布恬:“……你好像很期待?”   苏叶:“谁不想看八方不动的影帝大吃飞醋,到时候拍吻戏我一定去探班。”   “你放心,”倪布恬合上剧本,淡定地笑了笑:“顾辞年不会吃醋的。”   ――才怪!   故作镇定地放完狠话,倪布恬忙趁着苏叶接电话的功夫匆匆浏览了一遍后面的剧本,看到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亲密戏后,才偷偷松了口气。   三天后,《失语六分钟》团队在梅瑶工作室组织第一次剧本围读,倪布恬和苏木白才算是第一次正式碰面。   围读会结束,她和苏木白被梅瑶叫住,请到办公室里,三个人就角色塑造又进行了一番探讨,等从大厦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倪布恬和苏木白一起坐电梯到地下车库,转出走廊拐角,苏木白蓦一抬眼,看到前方保姆车边站着的黑发白裙、笑意盈盈的小姑娘,他脚步微顿,唇角就扬了起来。   苏木白向前迎了两步,抬手拍了拍她的帽檐,“不是感冒了?怎么还出来?”   “来接你下班呀。”连星笑眼弯弯,歪头对倪布恬摆了摆手,轻软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风:“我刚刚在路上帮你选了一件特别好的生日礼物,你要不要看?”   苏木白将她的帽檐向下压了压,转身对倪布恬告别,又偏头看了连星一眼,“嗯,看到了。”   说完,抬脚往车门边走。   连星怔楞片刻,抬脚追过去,音调扬高了分:“我还没拿给你,你怎么就看到了?”   苏木白拉开车门,回头看她,唇角噙着抹笑意,“嗯,总之就是看到了。”   “……”   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的倪布恬摇头失笑,视线礼貌地收回来,斜前方,她的保姆车已经开了过来。   身后小可还在感叹:“啊,小白哥哥刚才那个笑,真的好苏啊,我好像又恋爱了!”   还没等她感慨完,耳边猝然响起倪布恬的一声轻笑,带着丝惊讶。   小可应声回头,眼睛霎时间瞪圆了,顾辞年不知何时过来的,不由分说地从背后揽住了倪布恬的腰,眼尾敛着,手臂轻轻一拽,就将人拉过来按进了怀里。   小可下意识捂住了眼睛,一溜烟先跑回到车上,由于视线受阻,心花怒放,脚步虚浮,险些一脑袋撞在停车场的柱子上。   小可捂着小胸脯趴在车窗玻璃上偷看。   现在开始流行随时随地杀狗了吗?   倪布恬鼻端满满都是顾辞年身上的气息,清冽又好闻。   她按着帽子,从他怀里钻出来,有些紧张地四顾张望着:“不是说好在家等我吗?”   自从两人公布恋情之后,所到之处处处藏着狗仔的镜头,简直防不胜防。   倪布恬不想频繁因为恋情而上热搜,出花边新闻,更不想给人以炒作恋情的错觉,故而格外注意避开狗仔,尽量不与顾辞年同进同出。   “怎么突然过来了?”顾辞年没回答,倪布恬又问。   顾辞年不语,唇线抿得笔直,垂睨着她,眼睑处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轻按着她的脑袋,重新按向自己的胸膛。   “听到什么了吗?”   倪布恬不明所以:“心跳声。”   她吞了吞口水,在他莫名严肃的表情中起了丝担忧:“你心跳好像有些快?”   顾辞年不置可否。   “是不舒服吗?”倪布恬又不放心地听了听。   “嗯。”   “哪里不舒服?”倪布恬立即紧张起来,“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有没有胸闷,心悸?”   “有。”顾辞年淡声吐出一个字。   “还有……算了。”他似乎有些不想多说,低垂着眼睑把她的脑袋拉开,而后压低了帽檐,抬脚欲走。   倪布恬仰头看着他,紧张地追问着:“还有什么?”   顾辞年被她紧紧拽住了右手,动作稍顿,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被帽檐遮住的眼睛轻耷着,似乎有些为难。   “我本来不想说的,是你非要问。”   倪布恬:“?”   “还有点酸闷。”   倪布恬仰头看着他,一脸紧张:“怎么会这样?”   “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觉得不舒服。好像是从――”   顾辞年认真想了想,像面对医生一般,一本正经地陈述:“――从看到我老婆盯着别的男人发呆时开始。”   倪布恬:“……”   白担心一场,倪布恬冷静地扯了扯唇,抬脚就走。   顾辞年跟上来。   “甜甜。”   他声音低软了分,表情理所当然,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   “我吃醋了。”   “你要不要哄哄我?”   倪布恬:“……”   撒娇狂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倪布恬强忍着笑意,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无声扬了扬眉。   远处有车驶来,车灯闪过,将顾辞年沉静的眸子染得更亮,遮盖住他眼底那抹促狭。   倪布恬在他清亮的眸光中败下阵来,轻叹口气,冲他勾勾手。   顾辞年俯身靠近。   “我之前一直听苏叶和小可说,苏木白帅得人神共愤――”   顾辞年眼皮眨了眨,眉眼之间染上一丝冷淡,唇畔浅笑倏忽消散,似笑非笑地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   倪布恬欣赏着他的表情,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认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我今天一看,好像也没怎么样嘛。”   ――才怪!   “你刚刚竟然因为他吃醋了?”   她眉心皱了皱,歪头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拖长了尾音:“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这么没自信啊。”   “……”   倪布恬说完,轻轻“啧”了声,那似嗔含笑的眼神里好像明明白白写着:男人怎么可以没自信?没自信叫什么男人?   顾辞年略微一滞,虚拢着拳头凑到唇边轻咳了声。   而后,他思杵一秒,脸上显现出一副导师点评般极为严肃公正的神情。   “虽然我知道你是因为太喜欢我,所以没办法对其他男人作出客观的评价。但同为男人,我还是要公正地说一句――”   “――苏木白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   五月底,倪布恬正式入组《失语的六分钟》。   电影前期拍摄场地在A市郊区,因此她一直都还住在家里。   因为拍摄场地外每天都围堵不少来探班的粉丝,倪布恬一直婉拒顾辞年来剧组探班的提议,怕两人的恋情被博热度的营销号炒作,从而转移了网友对电影本身的关注。   当然,她也因此付出了各种身体力行的代价,以至于到后来,她甚至怀疑顾辞年是为了达成他的某些不可言说的目的而故意提出要去探班的请求。   拍戏的时间过得飞快,持续拍摄一周后,这周五,倪布恬难得没通告,空出一下午的闲暇时间。   顾辞年提出带她去看电影,倪布恬倒觉得意外:“怎么突然想起要陪我去看电影?”   据她所知近期好像也没有上映什么值得一看的影片。   “之前不知道谁和不逾吃醋来着。”顾辞年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低笑道。   零星回忆突然涌进脑海。   倪布恬失笑:“我那是在开玩笑。”   “是吗?”顾辞年垂睨着她,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甜甜,你不用太压抑自己。”   倪布恬:“?”   “就算你因为不逾吃醋,我也不会觉得你很过分,更不会因此而有压力。”   “……”隐隐约约猜到他接下来大概会说什么话,倪布恬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顾辞年一脸包容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表示理解:“毕竟爱情都是自私的――”   “――而你又那么爱我。”   倪布恬:“……”   最终两个人还是没去电影院,而是打开投影仪,选择在家里看电影。   倪布恬没什么特别想看的片子,一时间有些纠结,便把选片的大权交到了顾辞年手上。   顾辞年垂眼思杵片刻,在屏幕上点了下。   “既然你没有特别想看的,不如我们看部实用型的?”   倪布恬:“好啊好啊,刚好学点知识。”   顾辞年点了点头,下颌收敛着,在昏昧的光影中输入片名。   倪布恬回复完雷雪的微信,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了一眼,随即瞪圆了眼睛,望着那片名几乎要跌倒。   “《撒娇女人最好命》?”   这竟然是部实用型电影?   顾辞年在她身侧坐下,俯身亲了下她的鼻尖,声音低压着,慢慢悠悠开口:“因为我不太了解这个领域――”   他面无表情地:“所以想学一学。”   倪布恬当场石化。   你!还!想!怎!么!撒!娇!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章 本来还有一段的,但是我的腰真的快断了,实在写不动了,(隔离宾馆条件太差,没地方码字TOT)   其实后面没啥剧情了,全是甜甜甜的日常,也快完结了,(影帝掉马也很快了!如果你们看烦了我就加快完结进度!)   为表歉意,这章 给宝宝们发红包QAQ   感谢在2020-04-04 22:11:27~2020-04-05 21:4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糖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霜雪雩 28瓶;小柒柒 4瓶;芝士球 2瓶;潇媚儿、小西、栀夏、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娇气   晚上八点半, 倪布恬和晋丞月初参与录制的那档综艺节目在卫视准时播出。   倪布恬洗完澡出来, 发现顾辞年已经打开了电视机, 人懒懒靠在沙发里, 一条腿曲着,手肘架在膝盖上,握着遥控器的那只手还在散漫地轻晃着。   她擦着头发走过来, “你要看这个?”   “嗯。”顾辞年伸手将她拽过来, 抱到自己腿上,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慢慢喷洒在她颈后的皮肤上。   “听说你在节目里唱歌了?”   顾辞年拿过她握在手心的毛巾,轻柔地帮她擦拭着头发,鼻尖在她耳后蹭了蹭:“我还没听过老婆唱歌呢。”   倪布恬很少参加综艺,更不会像此刻般正经坐在电视机前看自己在节目里的表现, 被顾辞年这么一说, 忍不住开始耳热。   她试图抢他手里的遥控器:“你不是听过我唱歌吗?”   眼睫耷下来,轻颤了下, 她低声嘟囔:“昨天还听了。”   “你说浴室里的啊。”顾辞年极轻地笑了声:“那个是偷听, 不算。”   倪布恬:“……”   你还知道自己是偷听啊。   她气恼地咬了咬牙, 攀着他的脖子, 转身又去抢遥控器。   顾辞年手臂向上一举, 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将遥控器高高举过头顶,倪布恬够不到,干脆转过身,跪在他腿上, 直起身子去夺。   顾辞年轻抿着唇,眼底藏着丝玩味,手臂忽而向右一闪,倪布恬扑了个空。   身子一晃,膝盖也跟着一滑,睡裙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被重力向下拉拽开,露出大片细嫩的皮肤。   风光旖旎。   顾辞年眼睫轻垂,视线落在那片软玉般的白嫩上,眸色渐深,染上一丝欲/念。   察觉到他的目光,倪布恬心尖一颤,像被他那眼神咬了一口般,酥酥麻麻,下意识收敛了动作。   怀里的人乖乖收敛,低眉顺眼地往下爬,顾辞年漆瞳微闪,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下。   清脆的一声响,两个人都是一滞。   “乖一点。”顾辞年略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声音有如砂砾撵磨过的颗粒感。   电视屏幕里恰好播放到倪布恬的出场。   她穿一条淡绿色掐腰小短裙,露出挺翘的锁骨和两条纤细笔直的长腿,流苏耳饰完美修饰脸型,随动作在脸颊旁轻轻晃动,整个人纤细轻盈,犹如初夏沾染着露珠的嫩绿树叶,又似晨光熹微间一抹清新的风,自动锁定着观众的视线,刚一出场,就惹得观众席尖叫声连连。   她笑意盈盈,眼角自然弯起,眸若碧波柔光。   晋丞在她身后出现,白衬衫牛仔裤,干净清爽,笑容阳光。   舞台灯光闪烁,温柔的浅光打在两个人脸上,两人对视一眼,甜蜜的情歌前奏响起。   ……   眼看自己马上就要开口唱歌,倪布恬的尴尬感瞬间爆表,挣扎着从顾辞年怀里站起来。   她丢下一句:“我去吹头发。”转头就要逃离尴尬现场。   顾辞年人倚着沙发没动,手臂一伸就拉住了她的手腕,“跑什么?”   他分神抬眼睨了她一眼,眸底勾着抹耐人寻味的笑:“你不用觉得害羞――”   “――更羞/耻的一面我都见过。”   倪布恬:“……”   “当然,”像是在顾及她的面子,顾辞年压低了嗓音,又补充一句:“你也见过我的……”   我、见、过、你、什、么、啊!   倪布恬舔了舔唇,一种无法言说的羞耻感从脚底板一路飙升到天灵盖,一时间竟分不出到底是陪他在电视机前看自己唱歌跳舞比较羞耻,还是听他一本正经地讨论某些并不适合明目张胆进行探讨的话题更加羞耻。   在她沉默的片刻,自己的歌声已经平稳飘入耳膜。   顾辞年视线转回到屏幕上,“好听。”   他唇角噙着丝笑意,安抚性的晃了晃她的手指。   下一秒,他音色一凛,突然问:“他是谁?”   “?”   倪布恬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而后目光定格在晋丞身上。   “是苏叶新签的艺人,晋丞。”倪布恬补充了句:“你之前见过的。”   而且,晋丞不是一直都在画面里吗?他这一脸莫名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眼睛有自动屏蔽功能吗?   如倪布恬所想,顾辞年刚开始的确是自动过滤掉了晋丞的存在,可眼下,随着晋丞开口唱歌,他就再也无法忽视这个人的存在了。   因为这个小男生不仅每隔两秒钟都要对倪布恬发射一波阳光甜笑,甚至还试图去牵她的手,更是在歌曲唱到尾声时拉着她在舞台中央转了一个圈圈。   “……”   屏幕上,现场的气氛甜蜜热闹,欢呼声连连。   屏幕外,沉默笼罩着客厅,空气无声凝滞。   感受到牵着自己的手指在无形中收紧,倪布恬也意识到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   某位醋王似乎又一头跳进了醋缸里。   “听完了,我要去吹头发了。”   某位影帝下午刚认真进修了撒娇技能,倪布恬担心自己消受不住,主动开溜。   顾辞年拽着她的手腕就把人重新拽回到了怀里。   “难怪不愿意陪我看电视。”他下巴在她颈后蹭了蹭,嗓音又低又沉,侵略性十足。   “……”   “我之前答应过苏叶,要帮他带带晋丞。”   倪布恬被他若有似无地撩拨着,淡淡痒意贴着皮肤往神经里钻:“之前编舞老师设计的动作是他抱……抱着我,我没同意,才改成了牵手,这都是舞台效果。”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反击:“作为最年轻的三金影帝,你不会连这个专业自觉都没有吧?”   然而,顾辞年压根不接她的话,只是低垂着眉眼,淡抿着唇角,一字一顿道:“我都没和你那样过。”   “……”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偏偏要窝在沙发里摆出那么一副无辜低颓的模样,这谁顶得住?   倪布恬轻叹口气,主动捧住了他的脸。   吧唧,左脸亲一口。   mua,右脸又亲一口。   最后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牵手转圈圈算什么,”她耐着性子软声哄他:“我都亲你了。”   顾辞年身子向后仰着,两只手肘在身后撑着沙发,低垂着眼睛看她。   眼底抻着抹散漫不羁的笑意,抬眸凝视着着她,声音颓迷:“不够。”   倪布恬:“……”   倪布恬抿了抿唇,格外有耐心地向前凑了凑,眼睫低下来,打算再亲他一下。   下一秒,眼睛被人遮住,顾辞年一手箍住她的腰,将人往前一拉。   倪布恬被迫趴在了他胸口,将他压倒在沙发上。   炙热的吻缠了上来。   他吻得有些狠,倪布恬招架不住,大脑渐渐放空。   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身子腾空,被他抱起来的。   顾辞年在她唇上攻城略池,抱着她往房间走。   “明知道我意志力薄弱――”   他声音磁沉断续,随热气往她耳朵里钻:“你还故意惹我。”   “……”   窗外是万家灯火,旖旎在客厅里攀升。   突然,耳后传来一声清脆的解锁声,有人解开了指纹锁。   顾辞年动作稍顿,倪布恬眼神迷蒙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往地上跳,被他用力按住。   倪布恬用眼神示意:“?”   顾辞年眸色如墨,挫败地朝身下瞥了眼:“帮我挡一下。”   “……”   倪布恬视线随之看过去,慢慢僵住了。   下一刻,身后大门被人推开,倪不逾斜背着书包,懒洋洋出现在门外。   目光相对。   “……”   “……”   沉默是今晚的客厅。   最终是顾辞年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宁静,“弟弟,要回家怎么不早说,我去接你。”   倪不逾抓了抓头发,满脸一言难尽:“宿舍停电了。”   倪布恬对他笑了笑:“吃晚饭了吗?”   “不饿。”   倪不逾斜倚着门框,看着客厅中央抱得难舍难分、见到了他都不愿分开的两人,无语地扬了扬眉:“我看家里倒是挺亮。”   “……”   倪布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要解释。   顾辞年已经云淡风轻地笑道:“你姐姐娇气,说脚疼,让我抱她去吹头发呢。”   倪布恬:“……”   倪不逾:“……呵。”   他姐姐从十八岁开始半工半读,暑假每天打三份工,既当爹又当妈,还要送他去学跆拳道……   到底谁他妈娇气?   ******   顾辞年帮倪布恬吹干了头发,又主动下厨,帮倪不逾煎了份牛排。   餐桌上,少年蹙眉扒拉着一半黑焦的牛排,顾辞年坐在他对面打电话。   “听甜甜说你想帮晋丞多争取些露脸的机会?”他把玩着水杯,眸色淡淡:“我这边有个演技比拼综艺的名额,要不要让他试试?”   电话那端,苏叶喜笑颜开:“好啊好啊,求之不得。”   “不过,”顾辞年话锋一转,“上节目之前,要先到训练营里集训三个月。”   “……”   电话挂断,倪不逾放下刀叉,看过来。   “晋丞?”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声:“和倪布恬在综艺里合唱的那个晋丞?”   顾辞年:“嗯。”   倪不逾:“就因为他牵了我姐一下手,你就要把人送去集中营三个月?”   “……”   顾辞年轻咳了声,淡然纠正:“是训练营。”   倪不逾:“……”   管他什么营?总之都无法掩盖他是个爱撒娇又爱吃醋的老男人的事实!   ******   时间飞逝,转眼进入七月。   因为倪布恬的顾虑,顾辞年自始至终都没去《失语六分钟》片场探班。   微博上花边新闻层出不穷,因为始终没有同框照片和新闻流出,关于两人恋情的讨论渐渐沉寂了下来。   七月中旬,《失语六分钟》转场到南城拍摄,《暗夜》也完成了后期的制作剪辑,正式定档。   第一支宣传片花一放出来,立即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我靠,顾辞年是什么神仙啊,宁王本王吧!】   【剧情好像很精彩的样子,这打光简直无敌,林以平导演拍摄手法也太高级了吧。】   【啊啊啊啊啊清荷杀我,清荷美如画。】   【我终于明白顾辞年和倪布恬为什么会因戏定情了,这他妈CP感爆棚了啊!】   【呜呜呜呜,从这一刻起,我脑海中所有的前世今生题材小说的男女主都有了脸!】   【别拦我,我这就要连夜去剪视频,咱们B站见!】   关于顾辞年和倪布恬CP感的讨论很快上了热搜,被顾辞年团队有意压了一下后,很快又因为某个鬼才UP主血洗B站的前世今生视频剪辑再次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顾辞年也随团队进入了电影宣传期,在各大城市开启了路演。   路演第一站就是在A市,顾辞年与主创演员全都到场,倪布恬因为《失语六分钟》的拍摄而缺席。   第二站是在江城,倪布恬依然没有参加。   紧接着,分别是B市和霖城,倪布恬依然没有露面。   下一站,到了平城,这一站倪布恬倒是请假参加了,然而,男主角顾辞年却没有出席。   虽然顾辞年工作室当天发布了微博解释顾辞年是因为有另一个高奢品牌的发布会行程冲突,不得不缺席了这场路演,然而,平城的粉丝还是遗憾得不行。   同样感觉失落遗憾的,还有“年年有甜”的CP粉。   距离正主高调官宣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虽然他们这几个月来每天昂首挺胸欢快磕糖,可以底气十足地向全世界强调“年年甜甜”是真的,然而凭心而论,两位正主真的从来没有公开互动过。   CP粉们每天靠着旧糖度日,渐渐的,便有些“欲壑难平”。   他们姑且还可以理解是因为顾辞年和倪布恬为人低调,专注演技,不愿意将两人的感情生活摊开到公众平台上。然而,一些蹭不到热度的营销号就趁机钻到了空子,找到了蹭热度的新思路。   平城路演结束的当晚,关于顾辞年和倪布恬或许已经分手的谣言就在网络上传了出来。   起初是顾辞年的某个女友粉在自己的微博上有理有据暗藏欢喜地分析了一番,未料她分析地太过唯心洗脑,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一时间被好几个网友转发,继而被某个不入流的营销号成功蹭到热度,转发到了自己拥有几十万粉丝的账号上。   还改了个噱头十足的标题:《后援会大粉证实:顾辞年倪布恬已分手》。   各种“合情合理”的推测随之冒了出来。   “年画娃娃”、“甜饼”以及“年年有甜”的CP粉们闻风而来,与营销号进行了三百回合的激烈舌战。   舌战的结果无疑是无果,却再次把顾辞年和倪布恬推上了热搜。   甚至还有阴谋论见缝插针冒了出来――   【当初顾辞年突然公布恋情我就觉得很奇怪,现在看来倒也不奇怪了。大概顾影帝真的只是帮言总挡枪口吧。毕竟影帝再牛,也牛不过资本,“年年有甜”不过是一颗掩盖秘密的假糖罢了,顾辞年和倪布恬,大概率就是娱乐圈的表面情侣。】   这个消息一出,CP粉们当即炸了,激/情反驳。   一群吃瓜群众没凭没据地吵了两天,没吵出个所以然来,有人憋不住开始疯狂私信顾辞年的经纪人英锐。   结果英锐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感情的事情如鱼饮水,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当事人心里清楚就好了,没必要与他人交代。”   英锐是圈里举重若轻的资深经纪人,惯常不会管这些事情,这句话本身,也就是字面意思:人家两人谈恋爱,没必要对网友直播。   然而网络世界,一个简单的“嗯”字都能被引申出180种隐藏含义,更何况这么一句没有鲜明感情倾向的话。   当天夜里,黑粉就别有用心地引申出了:顾辞年压根不想给倪布恬眼神,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不好明说,看她经纪人都已经冷嘲热讽了。   看到这个消息的苏叶:“……”   没接到苏叶的电话,紧接着便收到了截图的倪布恬:“……”   不满倪布恬的不专心,蹙眉将她手机抽走的顾辞年:“老婆,我们直接公布婚讯吧?”   倪布恬:“先别……”   下一秒,被男人不加克制的冲击力/撞/到闷声轻哼。   半个小时后,《暗夜》官博公布了后天南城站路演的演员名单,顾辞年和倪布恬的名字赫然在列。   一时间,各路吃瓜群众摩拳擦掌,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要说:  影帝:不爱秀恩爱,勿cue   感谢在2020-04-05 21:42:11~2020-04-06 22:0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糖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吉吉 5瓶;B- 3瓶;小柒柒 2瓶;小西、栀夏、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老婆   电影《暗夜》南城路演当天。   凌晨五点钟, 倪布恬下榻的、《失语六分钟》剧组所在的酒店门外就停了好几辆商务车, 车里蹲着想第一时间抢占热点的狗仔, 举着镜头对准了酒店大门。   早上七点钟, 倪布恬从酒店正门出来,坐上保姆车出发前往剧组。狗仔们举着相机伸长脖子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看到顾辞年的身影。   看来顾辞年的确没过来找倪布恬, 不管了, 先随便放个消息出去。   没一会, 某营销大V更新了一条微博,配图是倪布恬戴着帽子从酒店走出来的照片,以及倪布恬笑着和粉丝挥手的照片,微博正文洋洋洒洒写了三四行, 内容总结起来不过一句话――   情侣二人同城路演, 不见顾辞年的身影,看来两人的确感情降温。   还挺保守, 没有直接盖章 定论两人分手。   不一会, 底下就有不少粉丝评论谴责――   【没看到两个人同框就是感情降温吗?】   【你怎么知道人家感情就降温了, 你钻人家床底下了?】   营销号不为所动。   骂得越凶, 热度越高, 至于真相?那不重要。   由于其他主创人员需要当天从C市赶来,南城的第一场路演活动定于下午两点钟开始,上午十一点,影视城里就挤满了提前赶来的粉丝。   各家后援会各自占据一片空旷显眼的领域,给提前过来的粉丝发放应援手幅和定制透扇。   顾辞年一个人的粉丝几乎就占据了半壁江山, 十分能打。   中午十二点,倪布恬从《失语六分钟》的剧组出发,赶赴活动现场,几乎同一时间,顾辞年从地下车库上车,保姆车直接从倪布恬所住的酒店后门开了出去。   守在后门的娱记只拍到一个车屁股,到底也没看清车上到底坐着谁。   两点钟,《暗夜》南城站路演正式开始,主持人做完开场之后,邀请主创团队上场。   偌大的放映厅里立即涌起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各家粉丝都高举着应援手幅,大声欢呼着自己家偶像的名字。   导演林以平打头阵,男主角兼制片人顾辞年紧随其后。   顾辞年今天的造型是雅痞风。   极简的暗花衬衫,完美修饰腿型的黑色西裤,鼻梁上架一副细金丝边眼镜。   衬衫纽扣系到锁骨下方,白皙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腰线劲瘦,黑眸在镜片的遮挡下难掩光芒。   他一出场,就像在温水杯中丢入了一粒泡腾片,现场观众瞬间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浅橘色的旖旎泡泡。   一帮小姑娘齐声喊起了“哥哥”,甚至还有一些等着吃瓜的观众浑水摸鱼喊了两声倪布恬。   顾辞年眼睑微抬,朝那声雄厚的男声发出的方向瞥了眼,眸色淡淡。   其他几个主要演员上场之后,倪布恬才在主持人的邀请下上场。   作为戏份相对重要的两个女性角色,她是和雷雪牵着手一起登场的,两人一上台,各自的粉丝都开始欢呼打call,之前那道呼喊倪布恬的雄厚男声又猝不及防地响起来――   “嫂子!嫂子!嫂子!”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瞬的沉默,现场爆发出一阵几乎可以掀破屋顶的爆笑声,一群小姑娘也顺势喊起了嫂子。   台上台下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向倪布恬脸上聚集,倪布恬被一道道灼灼目光烧得脸皮发烫,好笑又尴尬地别过脸去,朝雷雪身后躲了躲。   雷雪笑得满面春风,一个劲儿地在下面晃她的手指,活脱脱一个为闺蜜恋情兴奋的吃瓜小姐妹。   舞台中央,顾辞年的反应倒算平淡,没有尴尬害羞,没有笑,也没有跟随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   只是握着话筒的那只手散漫抬起,略略低头,捏了捏眉心。   现场有粉丝在拿手机录制小视频,实时分享到微博上,自带八倍镜的CP粉们愉快地在视频中抠出了各种糖渣。   【甜甜头发上的丝带和影帝的衬衫是同品牌同色系,暗戳戳的情侣款啊!这是糖!姐妹快磕!】   【啊,磕到了磕到了!】   【有没有发现甜甜上台后悄悄跟小雪换了个位置,她本来应该挨着盛临颀站的,现在变成一个人站在最边边了!】   【大概是怕影帝吃醋吧!】   【盛临颀:终究是我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啊,磕到了磕到了!】   【哈哈哈哈,嫂子!这男粉真的敢,比我们女粉磕得都凶猛。】   【甜甜都害羞了哈哈哈哈哈。】   【影帝表情好严肃啊,好像还瞥了那男粉一眼?】   【影帝内心OS:小声点,你吓到我老婆了!】   【姐妹脑补一流!】   【姐妹们看视频第一分十三秒!我发现了华点!某些人表面上是在傲娇无奈捏眉心,实际上是在偷笑啊啊啊啊!】   立即有人把这一秒画面截图发了出来,图片放大到发糊,话筒的遮挡下,微低着头轻捏眉心的顾辞年果然唇角在偷偷上扬!   再仔细放大了看一看,那双淡漠轻敛着的眼睛也弯了起来。   【影帝表面上高贵冷艳:不想被提及私人感情,勿cue;内心疯狂偷笑:又有人cue我和老婆了,好开心!】   【啊啊啊啊啊啊,这次我是真的磕到了,这个可是真糖啊!】   【太甜了太甜了太甜了,我可以了我可以了我又可以了!!!】   【狂□□粉大脸,我甜甜年年SZD!】   ……   网络上讨论热烈,活动现场气氛却很和谐。   电影上映前的路演本身就是为电影宣传造势,十几二十个城市,每个城市要跑三四个甚至六七个影院,主创团队乃至宣发团队都很辛苦,因此,倪布恬和顾辞年一直都在刻意避讳,尽量不让两个人的恋情抢占掉电影太多的热点。   路演开始前,团队那边就已经和影院这边提前打过了招呼,尽量不要提问关于两人恋情的问题。   因此,整个媒体采访环节,所有问题都是围绕着拍摄时的感受,对人物的揣摩塑造,演员之间的磨合默契,以及拍摄时的趣事来讨论的。   因为演员都是有备而来,很多问题在别的城市别的场次也不止一次地回答过,整个采访环节气氛和谐,进行得十分顺畅。   之后便到了观众交流环节。   倪布恬之前也在网上看到过别的电影剧组路演的观众交流环节,总会有一些观众为了博人关注制造笑点,来提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有些剧组发现这样能制造新闻看点,甚至会提前买托故意来制造一些有噱头的闹剧或话题。   但林以平是个十足务实的导演,向来不喜欢搞这些哗众取宠的小手段,因此在之前几个城市的几十场路演中,所有观众交流环节的提问都算是中规中矩。   然而今天这一场就不太一样了。   这场路演是顾辞年和倪布恬宣布恋情后的首次合体,本身就备受瞩目。因为时长限制,加之怕观众提出太多让人无法招架的私人问题,主办方限制观众总计六个问题的名额,每位被点到名的观众只能提问一个问题。   主持人提议,在场的五位主创加导演每人选择一名观众来提问交流,从雷雪开始,到顾辞年结束。   前面五个问题都还比较正常,有问电影拍摄感受的,也有问一些稍微俏皮一点的话题的,比如说:电影里有过对手戏的男演员或女演员对哪个印象最深刻,为什么,之类的云云,演员都游刃有余地回答了。   很快,只剩最后一个提问机会,顾辞年抬眸扫视台下,将话筒举到唇边,随便点了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男生。   男生起身,推了推眼镜,眼底闪着略微局促又激动的光芒。   “请问,可以问您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顾辞年眼尾轻敛,表情如常,抱臂垂睨着男生:“和电影完全无关的?”   男生有些没底气,但还是硬着头皮嗯了声。   顾辞年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淡声说:“不可以。”   “……”   满场哗然,很快传出阵阵笑声。   顾辞年在工作场合不回答私事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能做出这样的回答也很贴合他淡漠冷酷的性格。   观众虽有失望,却还是在意料之中。   没想到那个男生看上去文文弱弱,却十足地勇气可嘉。他目光热烈地看着倪布恬,看到倪布恬也半是同情地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白净的皮肤瞬间染上粉红。   顾辞年轻垂着眼皮打量着他,这才发现他戴在手腕上的,属于倪布恬粉丝的应援粉色手环。   男生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又说:“我真的很喜欢甜甜……”   他顿了下,在顾辞年不动声色的眼神中磕磕巴巴改了口:“……和你,不知道你们以后会不会一起接真人秀节目,跟大家分享一下你们的恋爱日常?”   “恋爱日常?”   顾辞年眉梢微抬,目光无波无澜,唇畔微微勾起:“我老婆的事情,为什么要跟别人分享?”   “……”   “……”   沉默两秒,现场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各种腔调的起哄声。   不管是不是粉丝,台下的观众都炸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老婆?!   这仅仅只是情侣间的爱称?还是要官宣婚讯的节奏?   提出问题的男生此刻脸色通红,表情十分复杂。   既为自己的女神而开心欣慰,又难以克制地感到失落和心酸。   他唇角一会紧抿一会翘起,眉心紧蹙着,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脸上闪现出三四种表情,握着话筒的手心都在出汗了。   台上,主创演员们也都愣住了,无法掩盖八卦的表情,在台上暗自兴奋了。   雷雪险些跳起来,扯着倪布恬的手腕一个劲儿地晃,几乎将她晃到散架。   “你俩啥情况?”   “影帝求婚了!?”   “还是说,他现在就是在求婚?”   “……”   倪布恬心里的小兔子一阵扑通乱跳,当着无数镜头,还是镇定地维持着冷静。   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悄悄按住激动的雷雪,一字一顿道:“不是。”   又看了眼那个提问的男生。   倪布恬:“……他大概是……吃醋了?”   “……”   主持人一边紧急岔开话题控场,一边指示工作人员下去把话筒收上来,防止那个男生再问出更多难以控场的问题。   然而,那男生还是抓紧最后一秒钟,紧紧握住话筒,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寻求一个死心地大声问道:“请问你们是已经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像是在放映厅上空施下一道禁言的魔法。   台上台下顷刻间全部安静下来。   大家默契地闭嘴,屏息,等待着顾辞年的回应。   然而,舞台上,那个被无数道灼热目光包围的男人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把话筒从右手换到左手上。   略薄的眼皮在灯光下拉出条冷淡的褶,又被镜片反射出一条近乎锐利的弧线。他目光幽静,神情淡然,语气似笑非笑:“你的一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   这场路演还未结束,倪布恬和顾辞年就上了热搜。   这次热搜的话题十分吸睛――#顾辞年我老婆#。   从前几天起就花式吵架争论不休的各方代表再次站上了辩论的舞台。   顾辞年粉丝――   【老婆只是情侣间的爱称啦,谈过恋爱的人应该都知道吧,哥哥没有亲口官宣说明就是没有结婚,我们还是更多地关注电影吧。】   【期待《暗夜》,期待顾辞年的神仙演技。】   倪布恬粉丝――   【那些诅咒姐姐被分手的黑子可以闭嘴了,影帝已经亲口澄清了哦。】   【姐姐和影帝感情好着呢,期待《暗夜》,期待清荷。】   相比于粉丝的冷静澄清,“年年有甜”CP粉们明显要欢乐嚣张得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老婆!好性感的男低音!好甜美的中国话!!!】   【卧槽卧槽卧槽,霸气护妻的影帝A到没朋友!】   【我老婆!影帝太太太他妈苏了疤!再说一万次年年甜甜我可以!】   【这绝美的神仙爱情,我磕到昏迷!】   【呜呜呜呜呜我他妈太感动了,影帝一定是看到那些黑粉的言论了,所以才霸道宣誓主权!】   【哈哈哈哈哈我先实名心疼一下这个提问的男粉,被女神的男朋友公开宣誓主权,太惨了太惨了!】   【不过影帝真的不考虑和甜甜一起参加真人秀吗?我是真的很想看!】   【不懂就要大声问!我粉的CP是不是真的要结婚了?】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他俩在我这已经是合法夫妻了!我正式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催生粉了!】   在全网激烈讨论这句老婆到底只是情侣家的爱称还是在暗示顾辞年和倪布恬“隐婚真相”时,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还是在不停往外冒。   【好听的场面话谁不会说?关键还要看怎么做。这两人几乎不同台,同台隔三米,全程无交流,就象征性地叫一句老婆就甜蜜到你们颅内高/潮了?】   【这些粉丝可真好哄,反正我是没有见过一两个月不见面,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城市还分开住在两个酒店的情侣。说不是表面CP谁信啊。】   几波人又各自摆着证据据理力争了起来,互相叫不醒对方。   ******   南城这一天共安排了三场路演,结束时已是晚上十点钟,一行人都很疲惫。   简单找地方吃了顿宵夜,主创人员各自回酒店休息。   因为团队次日一早还要转场去北安市,故而将酒店订在了机场附近。   倪布恬次日一早还要继续赶《失语六分钟》的拍摄通告,便和顾辞年约定各自回酒店休息。   两人在饭店门外分道扬镳,车子划开夜色,朝南北两个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蹲守的狗仔又没拍到两人的亲密互动,跟顾辞年到达下榻酒店后,死守着酒店门外,忍不住在车上打起盹来。   凌晨十二点半,倪布恬洗完澡,吹干头发,边在床上拉伸边和苏叶通视频。   “真的不打算说点什么吗?”苏叶说:“你俩低调过了头,现在营销号都开始带节奏说你们是表面情侣了。”   “什么都不用澄清。”   倪布恬在床上下了个竖叉,上半身慢慢往下贴,声音闷闷传出来:“不管怎么澄清都会有各种讨论的声音的,说得太多反而给人炒作恋情的感觉,也会分散公众对电影本身的关注,都去关注恋情了。”   苏叶:“行吧,到时候咱们直接甩结婚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语气笃定地好像顾辞年和倪布恬真的已经领了结婚证似的。   倪布恬轻笑了声。苏叶抬眼,漫不经心瞅了眼屏幕,“呦呵”一声叹:“你这柔韧度可以啊,你是橡皮人吗?”   她啧啧叹了两身,开始坏笑:“顾辞年有福了,怪不得这么黏你呢。”   “去你的。”倪布恬耳热,本就在倒流的血液一股脑地往脸颊上涌。   手机适时震动两声,提示收到了新的微信消息。   倪布恬起身,将视频屏幕缩小,看到置顶聊天里有了一条未读消息,是顾辞年。   男主角:【老婆开门。】   倪布恬:【?】   他不是已经和团队一起回酒店了吗?怎么又突然过来了?   下一秒,又两条消息弹出来,简单粗暴地消解了她的疑问。   男主角:【我来找你睡/觉。】   男主角:【没有老婆抱着,我睡不着。】   倪布恬:“……”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发生了一件令人难过的诡异事件:评论突然少了一半!!!   是年年不够骚了吗TAT   你们今晚一定会给我留言的对吗?   (完结倒计时了,预计影帝下章 大概也许可以掉马?)   感谢在2020-04-06 22:06:00~2020-04-07 20:0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邓雅雅 10瓶;小西、潇媚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正文完结   八月初, 电影《暗夜》同时在江城和南城进行点映。   许多身在江城和南城的影迷和粉丝慕名而去, 点映当晚十二点钟, 各个贴吧、网站、论坛里如雨后春笋般自发冒出许多影评。   著名导演加三金影帝加知名戏骨的阵容本身就十分令人期待, 交出的作品也果然不负众望。   不同于常规套路的权谋戏,《暗夜》这部电影更多融入了对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权利、人性、父权的探究与哲学思考,剧情节奏紧凑, 反转不断, 初看时出乎意料, 细想之下却又都在情理之中。   每个角色都在沿着既定的命运轨迹被迫前行,又不断与命运做出抗争。长久的挣扎诘问不甘不忿之后,有人胜利,有人失败, 有人战胜了命运, 有人向命运臣服。   然而,最终所有人, 都是输家。   以主角的成功为结局的故事, 看似是喜剧收场, 内核却是十足的悲剧。极富林以平个人特色的剪辑风格, 高级的美术和灯光, 更是为电影增分不少。   虽某几处细节上不够完美,但这部剧依然被观众毫不吝啬地打出了高分。   点映三天,已然取得超乎预计的票房,不少影评人洋洋洒洒写出了千字影评,赞扬这部电影对得起观众对林以平这几年的期待, 而顾辞年,则一如既往地慧眼识珠,选择剧本时依然眼光精准,在95分的剧本上交出了99分的精湛表现。   而他们相信,演戏这条路上,永无止境,他的下一次表现一定会更好。   演技这条路上,只有永无止境的进步,没有止步不前的100。   倪布恬的大荧幕处女秀也给人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惊喜。   影评人评价:清荷是灰色基调中的一抹暗红,是荒草杂丛中的一朵玫瑰。蒙尘明珠,未来可期。   相比于影评人们充满各种专业名词的深奥分析,普通观众和粉丝的评价倒是简单干脆又直观――   【我本来是冲着颜值来的,没想到到最后被剧情折服!】   【卧槽卧槽卧槽,宁王和清荷的那段情/欲戏也太他妈撩了吧,我鼻血喷湿/了大屏幕!】   【粉丝不是说影帝从不拍吻戏床/戏的吗?这下在线打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哥吻戏鲨我,我哥床/戏鲨我,今天也是实名制嫉妒倪布恬小姐姐的一天!!!】   【太好看了呜呜呜呜,清荷自刎那段我看到飙泪,十年一世,清荷和宁王最终还是没能长相厮守,我的青柠CP BE了呜呜呜,我要去“年年有甜”那里磕点糖缓缓。】   【全员颜值在线!演技在线!服化道在线!连BGM都格外在线!我的眼泪不值钱!】   【我他妈终于明白顾辞年和倪布恬为什么会因戏生情了,我要是倪布恬我也得爱上顾辞年,当然!我要是顾辞年我也一定会爱上倪布恬,这两人的演技太他妈浑然天成了,感情线虐杀我,年年有甜给我冲!】   【本来是陪女朋友来看顾辞年的,看完之后成功被倪布恬圈粉儿(嘘,别让我女朋友知道,她会打死我),等到电影公映,一定会陪女朋友二刷!】   【顾辞年演技绝了,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名不虚传,林以平牛逼!】   【看完点映的我单方面宣布,顾辞年和倪布恬绝对是本年度最登对最甜蜜CP,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连我男朋友都忍不住磕起了CP。】   ……   当然,网络言论向来不会和谐到向一边倾倒,有人叫好,就一定会有人唱衰。   【倪布恬演技是还不错,但粉丝也不至于如此吹嘘。】   【剧情还不错,但结局还可以更好。】   【倪布恬顾辞年CP绑定成功,大概等到电影正式上映热度过去就得解绑吧[微笑]】   【坐等营业CP在线分手。】   ……   点映到第四天,正当《暗夜》热度越来越高时,《暗夜》官博宣布因导演想要精进电影内容,呈现出更加成熟完善的作品,很遗憾《暗夜》不能如期在8月10日上映,将改挡至10月1日。   同一天,官方消息确认,《暗夜》入围威尼斯电影节非竞赛单元,并担当开幕影片。   这个新闻一出,顾辞年的粉丝纷纷沸腾,又可以看到影帝在国际电影上走红毯的绝美场面了!   不,应该是有生之年他们将会第一次看到他们哥哥携女朋友走红毯的历史性场面!   对于这一消息,更加兴奋的是“年年有甜”CP粉。   【我们绝对是本年度眼光最精准的CP粉,正主不仅要发糖,还要到国际电影节上,当着全世界的面发糖!】   【啊!!!有生之年,我可以看到影帝为甜甜提裙摆了吗!!!】   【怎么回事!!!我去年在道士那里求的明明是桃花符啊!怎么我没找到男朋友,我哥倒是追妻成功甜出宇宙了?!】   【姐妹求道士联系方式!】   【同求!!!】   【不是刚过完年吗?怎么又过年了?】   【姐妹清醒一点,“年年有甜”的最大特色就是天天过年!】   ……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三天后,倪布恬工作室官方确认,因为拍摄行程冲突,倪布恬将遗憾缺席这次威尼斯之行。   “甜饼”们失望,“CP粉”梦碎,期盼顾辞年和倪布恬早日分手的黑粉趁机拍手称快。   【什么行程冲突都是借口,大概这两个人就是故意不想同框吧。】   【本来就是假扮情侣,没爱就是没爱,越多同框越容易露出破绽。】   【今天年年甜甜分手了吗?】   ……   无论网络言论如何激烈热闹,顾辞年和倪布恬还是按部就班地在继续着各自的工作。   《失语六分钟》的拍摄行程十分紧密,作为绝对的女一号,倪布恬几乎一天十几个小时地泡在剧组里。   因各种主客观原因,《暗夜》的公映期由八月调整到了十月,因此路演也暂时停了下来。   顾辞年回到A市拍摄完某杂志十周年特别刊封面后,就独身前往南城。   一路甩开狗仔,他搭乘末班飞机于凌晨两点多钟到达南城,用口罩帽子将自己遮掩地严严实实,坐出租车于凌晨三点半到达倪布恬所在的酒店。   听到门铃声,看到门外单手拎一只简易行李包,一身黑衣的高瘦身影,倪布恬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尤在梦中。   直到被他俯身拥住,男人身上醇冽的气息贴着唇畔一丝丝唤醒她的意识,倪布恬才断断续续地问:“你怎么来了?”   “工作忙完了。”顾辞年留恋地在她唇上亲了下,行李包丢在一边,将房门关上,落锁,又转身过来抱她。   隔着她单薄的睡衣感受着她身上温温软软的气息,像是冬夜暴雪中赤脚赶路的旅人一头栽进了温暖被窝里,犹坠香甜梦中。   倪布恬环住他的腰,眨了眨眼睛,又问:“你是怎么上来的?”   “深更半夜的,酒店前台没有拦你吗?”   顾辞年下巴轻蹭着她颈窝,闻言轻笑了声,慢条斯理道:“我说我来找老婆,前台就放我上来了。”   “……你!”倪布恬张了张嘴巴,大脑短路,一时词穷。   脑海里浮现出南城路演那天,他站在台上,云淡风轻地说出“我老婆的事情,为什么要跟别人分享”时的模样,觉得这也像是他能说出的话。   甚至她还分神脑补了下顾辞年出这句话时理所应当又散漫淡漠的表情,以及前台服务员惊诧又复杂的神情……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顾辞年将她从怀里拉出来,低眸打量她的神情,半晌,才促狭地笑了声:“骗你的。”   倪布恬:“嗯?”   顾辞年捏了捏她的鼻尖,指腹间不知何时多出张房卡:“我重新开了间房。”   “……”   倪布恬垂眸看了眼他的房卡,清了清嗓子,故意道:“那你现在要过去吗?”   顾辞年挑眉:“过去哪?”   “你的房间。”她指了指他手里的房卡,努力憋住笑,想看他猝不及防吃瘪的模样。   然而,顾辞年只耷拉着眼皮沉默一秒,就一脸无辜地抬起眼眸,微歪着脑袋看向了她。   顾辞年:“你这是什么表情?”   顾辞年:“舍不得让我走啊?”   倪布恬:“我没……”   顾辞年直接俯身堵住她的嘴巴,笑声低低的、沉沉的。   “看来是真的舍不得我走,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晚吧。”   倪布恬:“……”   她真是睡懵了才不知天高地厚地想看他吃瘪。   次日清早,小可照例过来叫倪布恬起床,房门打开,看到站在门后的男人,吓得瞪圆了眼睛。   “顾……顾老师……”   顾辞年一手拽着门把手,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灰色长裤,短袖大概是临时套上的,领口没拉好,露出半边锁骨,裤子抽绳没系,就那么大剌剌地从上衣下摆里露出来,看得小可莫名脸红心跳。   他身上倦意未消,眼皮散漫轻耷着,面色冷而淡,开口时声音却低哑慵懒,透着股说不上来的疑似温柔:“她还没醒,让她再睡五分钟。你先过去。”   “……啊,好,好。”小可磕磕巴巴应道,又点了点头。   顾辞年懒洋洋颔首,随即将房门关上。   小可对着门板挠了挠头,终于确定他语气里就是实打实的温柔。   是提起倪布恬时才惯有的不经意的缱绻温柔。   偶像什么时候过来的?昨天半夜?   他看上去……好像很困?   还有老板,她平时可一向早起的,今天竟然还赖床了?   一大清早,小可的唇角高高扬起,简直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连司机师傅都发现了她的反常,好奇地问她遇到了什么好事。   “啊,反正就是有那么一件开心的事儿!”小可含糊其辞。   总不能说因为她粉的CP一大清早就发糖还开车石锤了吧?估计司机大叔会把她当作神经病丢出去。   ……   顾辞年又等了几分钟才把倪布恬叫醒。   倪布恬睁眼,见眼前人是他,又举了举实在乏力到不想举动的手,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模样气恼又娇憨。   罪魁祸首!   昨晚本来说好就一次的。某些人撒娇示弱又霸道耍赖,足足折腾到她力竭才罢休。   倪布恬越想越气,又绵软无力地踹了他一脚。   顾辞年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忍着笑意,将她的小脾气起床气全盘接收,俯身掐着她的腰将人抱起来,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   “帮你洗脸好不好?”   他抱着她走进洗手间,拿牙刷、挤牙膏,帮她刷牙洗脸,垂眼扫了遍洗手池边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抽了瓶爽肤水出来,轻柔地帮她抹上一层。   他眉眼低垂着,考虑着要不要再帮她抹点乳液,倪布恬吸了吸鼻子,在他身/上/挣扎了两下。   “别动。”   顾辞年沉着嗓子,在她臀/上轻拍了下,哄小孩似的:“想要什么就说,为了弥补我昨晚的过失,今天你的一切事情都由我来代劳。”   倪布恬没吭声,挣扎着用脚尖点地。   顾辞年随手捞过她的腿弯,将人搂紧了,垂眼看她:“嗯?”   薄透的朝阳像一层慵懒的滤镜从玻璃窗外折射进来,落在他发间眉心,将他的眸子染得透亮。   倪布恬推着他的胸,声音有些含糊:“这个你没法代劳。”   顾辞年:“嗯?”   倪布恬:“我要上洗手间。”   “……”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帮……”   想到昨晚的某些画面,倪布恬抬手捂住他的嘴巴,手脚麻利地跳落下地,把他推出门外。   顾辞年坚持陪倪布恬一起去了剧组。   他换了身黑色休闲装扮,戴上了帽子和口罩,等倪布恬下车后很久,才一个人避开片场外面的粉丝从侧门走了进去。   他过去的时候,倪布恬正和苏木白坐在一起看剧本,梅瑶手里拿着支水性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给他们讲今天的戏份。   像是有心电感应,顾辞年刚一走进大门,倪布恬就抬起眼睛看了过去,而后,忍着笑意对他扬了扬手,眸底藏了丝甜蜜羞涩。   梅瑶和苏木白同时回头看了过去,苏木白率先起身,和顾辞年打了个招呼。   梅瑶笑道:“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顾影帝。怎么样?过来监督我有没有欺负你家甜甜?”   “哪能。”顾辞年笑了笑,语气淡淡,半开玩笑道:“甜甜常和我说,跟您在剧组里学到了很多。”   他顿了下,视线落在倪布恬脸上,唇畔噙着抹笑意:“我来陪读。”   说是来陪读,然而,顾辞年在剧组里干的全是助理该干的活。   一个场景结束,小可刚要去送水,被顾辞年拦下,“我来。”   一场下水戏出来,小可拿着大毛巾正要往上冲,被顾辞年抢先,直接将人连着毛巾裹进怀里。   短短三天,全剧组就已经由最初的瞠目结舌难以置信成功转变为狗粮管饱习以为常了。   连道具组的几个单身小伙子都忍不住感慨――   “谁说顾辞年又冷又傲来着,我觉得他挺温柔热情的啊。”   “那是对倪布恬,对其他人他热情吗?”   “哦,也对。我以为他不会谈恋爱呢,谁能想到是个老婆奴。”   “我要是能找个倪布恬这样的老婆,我能比他奴一万倍!”   “别做梦了,嘘,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   隔了一会,讨论声又起。   “我声音也不大啊,他咋就看过来了,吓我一跳。”   “可能是听到倪布恬的名字了吧,你刚刚说到倪布恬时还挺激动的。”   “……完了,我该不会要失业吧?我要不要去主动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就说我刚刚是吹水瞎说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倪布恬。”   “……兄弟,那你可就真的要失业了。”   “……”   ******   顾辞年秘密陪倪布恬在剧组待了五天,才不得不回到了A市。   两天后,以林以平和顾辞年为首,《暗夜》团队一行人出发前往威尼斯。   一时间,大批路透图片在网络上进行实时同步更新,顾辞年的微博广场里,时刻充斥着粉丝溢于言表的幸福花痴言论。   【啊啊啊啊啊,哥哥今天好帅啊!】   【羡慕去送机的姐妹们,更羡慕威尼斯的姐妹们,可以亲眼看到哥哥。呜呜呜,想把手里的作业全部撕碎。】   【姐妹冷静,哥哥可不喜欢不努力学习的粉丝!】   【考上清华又能怎么样,哥哥都已经有女朋友了,哼!】   【只是有女朋友,又没结婚,只要哥哥一天不结婚,我就一天不放弃嫁给哥哥的梦想!!!】   ……   十分钟后,顾辞年的粉丝站姐,ID@顾辞年资源博上传了一小段视频。   视频里,顾辞年边走边低头看着手机,被帽檐遮挡了大半的侧脸线条干净冷淡,唇角始终淡抿着。   而后,他拇指一动,点开了一条语音,凑到耳边听了听,随即,低垂着的下半张脸弧线舒缓上扬。前一刻还棱角分明的唇线倏而扬起温柔的笑意。   像是雨后初霁的天空,干净而朗润。   镜头一转,扫过手机屏幕,又落到顾辞年脸上,周遭安静了下来,顾辞年在VIP休息室椅子上坐定,旁边坐着林以平。   他低头浅笑着回复了那条微信,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来,脸上笑容稍敛了些。   镜头又拉近了些,隐约听见林以平和顾辞年在聊天,却听不清楚两人具体在说什么。   就这么过了两分钟,顾辞年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知道林以平问了个什么问题。他微仰头,下颌线随动作被拉展开流畅利落的弧度,模样英俊又禁欲。   而后,他侧目看向林以平,唇角勾了勾,慢条斯理说了一句话。   林以平一怔,随即笑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看口型,像是说了句“厉害。”   这段视频发布出来没多久,热评第一就被一位自称读得懂唇语的粉丝给占据了。   予以Douceur:【我懂唇语我先来,姐妹们退后,看我皇家翻译闪亮登场――   林导:问你个问题,跟我说实话,你和甜甜真的是因戏生情,不是在拍戏之前就好上的?   哥哥:不是因戏生情,是我一见钟情。   林导(震惊脸):厉害   翻译完毕,不用走程序了,大家直接开酸吧。】   这条评论瞬间被回复了上百条。   【啊啊啊啊啊,我酸了我酸了,我这次是真的酸了。】   【我今天,真情实感,实名制地嫉妒倪布恬小姐姐,一个让哥哥一见钟情的女人!】   【天呐,一见钟情,这也太浪漫了吧!之前喷甜甜姐姐倒贴的人呢,还不快出来挨打。】   【我儿子真的长大了,学会了一见钟情,还光速追到了老婆,老母亲欣慰流泪!!!】   【我是刚刚那个大言不惭说只要哥哥一天没结婚就不会放弃希望的沙雕,我现在正式宣布:我放弃了。】   ……   飞机在天上飞了十几个小时,粉丝就在微博里酸了十几个小时,酸完还忍不住磕了波甜甜的CP,精神分裂到差点没当场演唱一首《酸酸甜甜就是我》。   随着顾辞年一行人顺利入住酒店,某视频平□□家追踪直播报道威尼斯电影节各个行程,这条视频的热度才稍稍退下去,被更多新鲜出炉的采访、路透、绝美生图抢去了关注度。   电影节开幕式前两天,粉丝不知疲倦地在顾辞年的个人超话里尖叫了整整两天。   开幕式红毯前夕,《暗夜》团队应邀接受独家视频平台的采访。   采访以网络直播的方式进行,因为网站官博提前几天已经在微博上宣传预热,因此正式直播开始前两分钟,直播间里就挤满了闻风而动的粉丝和各路网友。   整个采访围绕着两个主题:参加这次威尼斯电影节的感受以及对《暗夜》入选开幕电影的想法。   主创团队提前已经看过提纲,依次简单谈论了自己的心情,又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完成了先后几波直播抽奖,就各自离开去准备晚上的红毯造型了。   很快,现场便只剩下了顾辞年、林以平、盛临颀和辛格。   直播进行到尾声,是网站留给各位网友的小彩蛋,一个类似于大冒险的小游戏,算是给粉丝的一点福利。   工作人员拿来一只纸盒子,盒子里放着四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冒险事项,主持人示意在场的四人每人抽取一张。   盒子被递到林以平和顾辞年中间,顾辞年对这种游戏没什么兴趣,对工作人员所谓的大冒险也没什么想法,兴致缺缺地看了眼,下巴朝右边点了点,“年纪小的先来。”   盒子被送到了辛格面前。   辛格表情忐忑地抽了张,眯着眼缝慢慢打开,吊足了弹幕的胃口。   【哈哈哈哈,看把弟弟给吓得,都不敢看了。】   【弟弟还小,承受不了大冒险的刺激。】   【既然是冒险,那不妨胆大点,希望弟弟能抽中和我一起看电影(不是,我瞎说的。】   辛格扫了眼纸条,笑着将纸条转过来,对准了屏幕,纸条上写着:“电影上映后,邀请一位幸运粉丝一同观看。”   弹幕顿时乐翻了天。   【前面那位姐妹你嘴巴是不是开过光?】   【不,我怀疑她就是写这个大冒险的工作人员。】   【姐妹,别走,帮我算算我彩票什么时候能中奖。】   【啊啊啊啊啊啊谁不想和漂亮弟弟一起看电影,选我选我选我!!!】   ……   辛格抽完,按照年龄顺序,盒子被递到了顾辞年面前。   顾辞年还没开始抽,弹幕就已经激动得不行。   【难道影帝的大冒险是邀请粉丝共进晚餐?】   【想什么呢,别做梦了,估计就是个不痛不痒的抽奖。】   【哈哈哈哈哈,看影帝那兴致缺缺的表情,满脸都写着被迫营业。】   【你们慢点刷,挡着我看影帝的脸了!】   直播镜头前,顾辞年眉眼轻耷着,随手在盒子里捏了张纸条,径直摊开在镜头前,纸条上写着:“和右手边的人互相用对方的手机发微博自拍。”   激动讨论了半天的网友一时间有些失望。   【果然是个不痛不痒的冒险。】   【没意思没意思,这个没意思透了,发条微博算什么大冒险。】   【就是,我他妈每天发十几条微博,那我是不是称得上人间第一勇士了?】   顾辞年的粉丝则持不同意见。   【啊啊啊啊啊,终于可以看到哥哥在线自拍发博了吗?我!激!动!】   【跟大家解释一下,对我们家影帝来说,发微博本身就已经算是比过节还要少见的事情了,现场当着镜头自拍发微博,可不就是险之又险,超级冒险?】   【就是就是,比超级玛丽还要凶险。】   【哈哈哈哈哈,神他妈超级玛丽给爷整笑了……】   倪布恬打开直播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发笑。   想象了一下顾辞年一脸不情愿还要配合着在镜头面前自拍的模样,她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期待地盯紧了屏幕。   镜头前,顾辞年不置一词,眼睑懒洋洋抬起,侧目看向了盛临颀。   盛临颀:“哇,这到底是顾老师大冒险还是我大冒险?”   在场的人都被他逗得笑起来,主持人趁着这股轻松的氛围,忙说:“那你快陪着顾老师一起大冒险吧。”   “行。”   盛临颀爽快地掏出手机,举高了些,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余光扫过还散漫坐在沙发上的顾辞年,他手腕一转,将镜头挪过来了点,“顾老师,一起来。”   他这人向来聪明,知道该怎么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尽量舒服,两个人自拍合影总比一个人对着镜头拍照要自然一些。   果然,顾辞年抬眸看他一眼,配合地看向了镜头,甚至还配合着他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在唇角边比了个剪刀手。   活泼的简单手配合着他没什么情绪的、抿得直直的唇角,帅气中又不失好笑。   弹幕:【哈哈哈哈哈被迫营业,截图截图,我的表情包仓库要迎来最帅的一张表情包啦!】   帅气的人拍照不需要考虑什么角度镜头灯光滤镜,盛临颀快速拍了两张,选了其中一张用微信发给顾辞年。   他直接打开了微博客户端,看向主持人:“现在发?”   主持人:“对。”   盛临颀点了点头,随手就要发,主持人被工作人员一提醒,又后知后觉地叫住他:“差点被你骗过去了,你要和顾老师互相交换手机,用对方的手机发自己的照片才行。”   “……”   盛临颀心虚地瞄了眼顾辞年,凭着几个月的合作默契,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淡淡的无语,他干笑了声:“这么麻烦的吗?”   辛格不服气地在旁边插嘴:“你们这个已经很简单了好吧。”   和他那个相比甚至不配称之为大冒险。   盛临颀清了清嗓子,有些为难地看向顾辞年,“顾老师……”   顾辞年虽然不喜欢做这些无聊的冒险,但是既然是出来工作,也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他随手从西裤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了屏幕,递过去,又顺手接过了盛临颀的手机。   盛临颀在沙发后面站定,拉过张椅子坐下,跟拍摄影师快速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盛临颀打开了顾辞年手机上的微博客户端,点击右上角的橙色加号符号,选择“写微博”。   画面跳转到编辑新微博的页面,摄影师刚好急匆匆地跟过来,脚下设备杂乱,插线繁多,他跟得急,没留神被绊了一脚,镜头随之一晃。   本应落在盛临颀脸上的镜头意外落在了顾辞年的手机屏幕上,仅仅两三秒的功夫间,弹幕被震惊地炸出了一条粗粗/长长的七色彩虹,宛如春日惊雷,夏日雷雨,密密仄仄,连绵不绝。   镜头前,盛临颀的表情也很精彩。   他瞳孔不自觉地放大,脸上快速闪现出一丝疑惑不解的表情,几乎在同时,不解变为了惊讶,而后慌乱不已又强装镇定地抬起手机,快速点击了切换账号。   一副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无辜表情。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什么?我他妈看见了什么!!!】   【倪布恬的老公!!!我的妈呀,这不是上次微博抽奖20万现金被网友奉为终极舔狗的那个粉丝吗?他的账号怎么会出现顾辞年手机上?】   【卧槽!本年度最劲爆小号曝光,我高贵冷艳淡漠不羁生人勿近莫挨老子的狂拽酷炫的顾影帝居然他妈的是个无敌舔狗?我……我……我简直不敢相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影帝小号掉马了?影帝小号怎么会是这个土豪舔狗?】   【之前嘲笑人家终极舔狗的网友脸疼不疼?心酸不酸?人家拿自己的钱舔自己的老婆,给老婆艹了波热度还顺便给老婆做了个明星榜数据第一,就问你们气不气?】   【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我不行了,这个掉马简直太好笑了,你们看到盛临颀脸上的无助了吗?我笑到羊水都破了,哈哈哈不行了我得赶紧去医院了。】   【盛・一脸懵逼・我他妈怎么摊上这么个事儿・临颀:摄影师手抖犯的错,终究是我一个人承担了后果。】   【影帝还在认真发微博呢,他啥都不知道,嘘,大家都不要告诉他。】   【哈哈哈哈哈,影帝已经帮盛临颀发好微博了。】   【啊,他抬头了,他抬头了,他把手机拿回去了,他会不会想到些什么?】   【我们来赌一把,主持人敢不敢把这事情告诉他?】   看着满屏弹幕几乎憋出内伤的主持人镇定自若地进行着接下来的环节,憋得尾音都开始发颤。   然而,不管她再说些什么,弹幕上已经全部都是关于顾辞年小号的讨论。   【虽然这个小号曝光的方式比较沙雕,但是!你们品,你们细品,这对是不是甜到爆/炸了。】   【他是寡言淡漠不爱营业几乎从来不发微博的天才影帝,却在认识她后为她开了一个微博小号,不关注任何人,也不同意任何的关注,只在账号里记录更新有关她的一切,每天准时和她说着早安晚安,从无遗漏,小心翼翼地藏起那颗不为人所知的温柔心,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我真情实感地羡慕哭了。】   ……   因为这场乌龙,接下来的进度加快了许多,这场直播很快便结束。   直播结束后,大批网友马不停蹄地奔赴到了顾辞年的微博小号上,逐条翻阅他的微博。   每一条微博,都是一颗实打实的糖。   那些闻风而来的CP粉已经喊不动了,感觉自己分分钟都要溺亡在这甜蜜海洋中。   【这个竟然是影帝的小号!!!我的妈呀,震惊我祖宗十八代!】   【他不是最早一批的超话主持人吗?自己的CP自己磕,这神仙爱情让我疯狂尖叫反复昏厥语无伦次老泪纵横!!!】   【先是一见钟情,然后自己的老婆自己追,自己的CP自己磕,自己的超话自己管,自己的小号只发老婆相关,连微博抽奖都是在给老婆做数据,这是什么神仙男朋友啊!】   【@那些不怀好意揣测我们年年有甜是营业假CP的黑粉和水军,快来看看这真到比真金还真的绝美爱情吧!】   【黑子们,就说你们脸疼不疼,还敢不敢再说我们甜甜倒贴了?】   【再来亿遍!垂死病中惊坐起,年年甜甜我可以!回眸一笑百媚生,年年甜甜锁三生!年年甜甜给我冲冲冲冲冲!】   ……   此时,望着手机久久石化的小可:“……”   “倪布恬的老公”是影帝的小号?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在和自己的偶像互怼?   她挑衅嘲笑了自己的偶像?还从偶像那里拿走了一万块钱的抽奖现金?最后还当着偶像的面在老板面前吐槽了他一顿,说他脾气古怪、不好相处?   回想起那天顾辞年帮她签名时似笑非笑说的那句“尤可可,好,我记住了。”小可头皮发冷,忍不住连打三个寒战,又狂打四个喷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啊!!!   倪布恬这会也完全回不过神来。   直播都结束好半天了,她还望着早已黑掉的手机屏幕出神。   在顾辞年微博小号里看到的那些微博不知疲倦地在她脑海里跑着圈,来回回荡着,渐渐形成一个纷繁耀眼的万花筒。   一眼窥过去,满满的,都是他小心珍藏起的喜欢。   “如果我比你想象中更粘人,更迷恋你,甚至可能因为太喜欢你而做出一些和你想象中的我不太一样的举动……”   倪布恬想到他之前看似漫不经心说起的这句话,只觉得心脏最柔软的那部分被轻轻敲动,又酸又麻,满满的都是感动。   无论她是江甜,还是倪布恬,亦或是这个世界上的某某某,都是他珍藏在心底,缱绻珍惜着的甜甜啊。   倪布恬双手捂着脸,笑了又笑,温柔暖意像从心底汩汩流出的蜂蜜水,拉她无尽沉溺。   许久之后,她拿起手机,重新登录微博,为顾辞年小号里的每一条微博,每一天的早安晚安,一一点赞。   那样直白而汹涌的喜欢,她一点一滴都不愿浪费。   ******   三个小时后,顾辞年光风霁月气度不凡地出现在威尼斯电影节开幕式的红毯上。   他最终没能如CP粉之愿,携手倪布恬共走红毯,却以一种更加深刻令人难忘的方式,携自己的热搜,走了一场令国内网友久久不能忘怀的红毯。   红毯之上,男人轮廓深刻,眉目深邃,从头发丝都脚底板都充斥着高贵冷艳的精致,在众星云集的国际红毯上依然闪耀夺目,令人移不开目光。   红毯之外,微博上,属于他的热搜红红火火地在榜首沸腾着――#顾辞年舔狗石锤#。   ……   五个小时后,开幕式结束,始终沸腾在话题中心的顾辞年终于更新了一条微博。   确切来说,是转发。   他直接转发了某营销号数日前嘲讽倪布恬倒贴他的一条微博,云淡风轻地评论:是我倒贴。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再次掀起了如潮般汹涌的讨论。   没多久,另一个相关热搜就被顶了上来――#哪个女生不想做顾辞年的女朋友#。   热搜首页里,顾辞年威尼斯之行的各种绝美路透照、以及帅到人神共愤的精修照漫天飞扬,网友们都在真情实感地讨论着:天才演员、年少有为、英俊贵气,有颜有钱眼光独到、聪明睿智、对全世界高冷骄傲却愿意俯首称臣做你一个人的舔狗,试问哪个女生不想拥有这样的男人?哪个女生不想拥有一个顾辞年这样的男朋友?   热评第一:【我不想,我想做他老婆。】   热评第二:【我也想,可我是个男生。】   倪布恬在笑到打滚,截图发给顾辞年看。   顾辞年很快回复:【我也不想。】   倪布恬:【嗯?】   男主角:【我只想做甜甜的老公。】   倪布恬唇角翘着,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郑重其事地回复他――   【你已经是啦。】   我的老公。   我的男人。   用爱意和我建立起深深羁绊的无可代替。   ******   十月初,《暗夜》如期公映,重新剪辑制作后的电影弥补了点映时几处细节上小小的欠缺,整个作品更加浑然天成,在八仙过海的国庆档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取得了票房和口碑的双丰收。   《暗夜》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在热度未消之时,先后被几个大大小小的电影节提名,其中含金量最高的便是有国内三大奖项之一之称的金麒奖。   年底,金麒奖颁奖典礼如期举行,顾辞年凭借宁王景行的角色成功拿下从影之路上的第四座影帝奖杯,倪布恬则凭着清荷一角拿下了最佳新人奖。   大荧幕处女秀大获全胜,倪布恬成功跻身一线小花行列,在林以平和梅瑶的引路下成功打入电影圈,身价大涨,自此邀约不断。   倪布恬不再像过去那样任人拿捏,毫无选择余地地只能去拿别人挑剩下的角色,她有了更多的选择权和话语权,也因此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更加谨慎地对待每一个剧本。   冬至过后下了一场雪,和癌症苦苦斗争了一年多的唐敏终究没能挺过去,在这场大雪中悄无声息地过世了。   得到这个消息时,倪布恬正在棚内拍摄广告。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紧紧捏着拳头,捏到关节咯咯作响,手指都在发痛,才暂时平息了情绪。   最后一句台词说完,导演说了“过”,镜头移开,倪布恬慢慢眨了下眼睛,忽而泪如雨下。   倪布恬和顾辞年一起去参加了唐敏的葬礼。   两人均是一袭黑衣,安静而沉默地上了车。顾辞年开车,倪布恬坐在副驾驶。   等她坐定后,顾辞年俯身过来帮她系上安全带,起身时,他忽而揉了揉倪布恬的发顶。   动作小心又温柔。   两人无声对视,谁都没有说话,眼神却在空气中无声交汇、缠/绵、互相拥抱慰藉。   去墓园的路上发现被狗仔追拍,顾辞年一言不发地将车靠路边停下。   他沉着脸,下颌线条冰冷锐利,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倪布恬紧张地按住了他的手。   “别怕。”顾辞年偏头看她,前一刻还冰霜冷厉的一张脸刹那间浸染温柔,“我只是去和他们讲讲道理。”   倪布恬紧紧抿着唇,放开了他的手。   顾辞年下了车,在车后十米处截停了那辆跟拍的黑色商务车。   倪布恬紧紧地盯着他,看他走到驾驶座窗前,敲了敲车窗,朝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很快,他退开,那辆车调了个头,朝原路返回。   顾辞年回到车上,重新发动了车子。   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枝在快速后退,倪布恬轻声问他:“你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怎么会这么配合地离开?”   顾辞年专注盯着眼前的路况,沉默两秒,才低声说:“我告诉他们,我有个重要的亲人过世了,我今天是去参加她的葬礼。”   倪布恬嗓子一紧,再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其实唐敏去世前那一阵子,她和顾辞年得了空就会去探望她,每次也都尽可能地希望能多陪她一会。   可那又如何,到分别时,还是会遗憾相处的时间太少。   大概和重要的人相处都是如此,即使一秒不落地待在一起,也总怕在某个未知的某时某刻,会突然失去。   从墓园回来,到家,天色已擦黑。   倪布恬没胃口吃东西,顾辞年也没勉强她,两人对坐着喝了杯温牛奶,洗漱上床。   卧室里窗帘紧闭,夜里气温降低,室外格外地冷,天是一块冰冷厚重的黑冰块,沉沉重重地压下来。   倪布恬缩在顾辞年怀里,眼角还潮着,闭着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阿忍,你知道吗?”她忽然温声说:“其实我以前很不情愿叫唐院长妈妈的。”   最初叫她妈妈不过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使然,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更懂得怎样讨好别人,怎样委屈求全。   可后来,她也是真心拿唐敏当妈妈的。   比之于从她出生起就将她丢掉的生母和带走她,又试图丢掉她的养母,唐敏才是真心爱她的那一个。   她以前倔强执拗,一心想要寻回血缘,可随着她渐渐长大才终于明白,比之于血缘,更可贵的是真心。   唐敏、顾辞年、倪不逾,都是和她毫无血缘的人,却也成为她重要的亲人。   “我知道。”   顾辞年抱紧了她,轻轻吻着她的额头:“我都知道的。”   倪布恬嗅着他身上熟悉清冽的气息,在黑暗里轻轻笑了笑:“我以前觉得自己很倒霉,现在又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   ――我童年不幸,亲缘淡薄,这一生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遇见你。   顾辞年喉结滚了滚,拥在被中的声音低哑又磁沉,倪布恬从中听出一丝悲悯的宿命意味。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甜甜。”   “其实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快乐,常常会觉得孤独。可你来了,我的世界就满了。”   安静的雪夜里,有什么在无声落下,又有什么在温柔流淌。   温热的被子里,他们紧紧相拥,寻找着、贪恋着彼此的气息。   细细密密的亲吻声在空气中轻轻响动,像两条渴水、彼此慰藉的鱼。   亲吻不够,拥抱不够,抵/死/缠/绵也不够。   他们四肢紧紧纠缠在一起,像彼此依偎攀附的藤蔓,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又恨不得把骨血融为一体。   夜,寂静又漫长。   ******   年底的时间过得飞快,略一晃神,就又到了除夕。   倪家姐弟和顾辞年在一起度过了第二个新年。年初七刚过,倪布恬就进了新的剧组,而顾辞年,则和林以平去法国考察新的拍摄场地,为下一部电影做前期准备。   等倪布恬好不容易出了剧组,《失语六分钟》就无缝链接地开始了路演,紧接着,电影上映,两人始终都繁忙着,领证的事情就这么被搁置下了。   这期间,顾辞年倒是没闲着,一直在着手准备他们的新家。   新家买在城北的盛景花园,距离言落家不远的独栋别墅。别墅里有前后两个花园,后花园临水,蜿蜒潺潺如玉带般温柔地绕出去。   顾辞年工作之余一直在亲力亲为地盯装修。   前庭花园里种上倪布恬最喜欢的花花草草,修出亭台楼阁,后花园僻出一块空地,为倪不逾修建一个篮球场。   从庭院到车库再到房间,前前后后装了大半年都没能竣工,每到两人独处的深夜,顾辞年就蹭着倪布恬的颈窝低喃,抱怨时间过得太慢。   “迫不及待想让你变成我老婆。”   怕他等得太心急,某次云消雨散后,倪布恬主动提出随便抽个时间和他去把证领了,顾辞年却又不同意了。   “等到冬天再去吧。”他说。   倪布恬不解:“为什么?”   “我们初遇是在冬天,重逢也是在冬天。”他轻扯着唇,眸光幽静明亮,声音闷闷沉沉,“等到下雪的时候吧。”   倪布恬也笑:“好。”   秋天退场,带走翠绿和金黄,冬天悄然登场。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温暖,始终不见下雪的迹象。   两人没等到第一场雪,倒是先等来了三年一度的金骏奖。苏木白和倪布恬凭借在电影《失语六分钟》中精湛表现,分别入围最佳男女主角。   颁奖典礼当天,A市反常地降了温。   倪布恬穿一袭大红色抹胸丝绸长礼服,露出天鹅颈和挺翘的锁骨,黑鬈发慵懒披于身后,遮住背部瓷白的肌肤,限量版钻石配饰熠熠生辉,却不及她眉眼明亮。   倪布恬与苏木白携手走上红毯,气场强大又和谐,像遥挂在天边,两颗各自闪耀的星,红毯上镁光闪烁,尖叫声不断。   顾辞年与蓝心作为颁奖嘉宾压轴出场,红毯的气氛愈涨愈烈,几乎要将寒冰融化。   顺利进入内场,顾辞年第一时间找到了倪布恬。   倪布恬的座位和剧组同事安排在一起,顾辞年则在第一排,他视直播镜头于无物,径直坐在了苏木白的位置上,将外套脱下来,搭在倪布恬裸/露着的肩背上。   直播弹幕里网友乐翻了天。   【苏木白:???】   【哈哈哈哈哈哈,小白哥哥真惨,被迫吃狗粮也就算了,连座位都被老婆奴给霸占了。】   【小白哥哥向来可都是发狗粮的那一个,没想到也有今天。】   【前面的别心疼了,你小白哥哥已经找他媳妇儿去了。】   【啧啧啧,影帝自从掉马后,就在崩人设的道路上策马扬鞭了。】   【不,影帝没崩人设,只是精分,毕竟倪布恬不在的场合,他依然高贵冷艳,睥睨众生。】   ……   八点钟,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这场三年一度的颁奖典礼可谓是众星云集,声势浩大,颁奖穿插各类表演和特别企划节目,整台晚会都看点十足。   然而,对普通观众来说,最具吸引力和看点的,无疑还是最佳男女主的角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颁奖典礼接近尾声,终于到了最佳女主角的颁奖时刻。   顾辞年和蓝心是这个奖项的颁奖嘉宾。   在侧台交响乐团的表演中,顾辞年和蓝心出现在光源的尽头,缓缓走到舞台中央,在话筒前站定。   闪亮的灯光打下来,倪布恬眼睛紧紧盯着台上那个气质卓然的男人,看着他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的俊朗外形,举手投足间的矜贵傲气,再次感慨这个男人生来就该在镁光灯下,在阳光炽烈处,在人间繁盛里。   骄傲地睥睨众生。   两人简短互动,说完开场白,大荧幕上开始放映最佳女主角的入围影视片段。   场上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盯着大荧幕,只有顾辞年的目光穿过璀璨如星的灯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倪布恬的脸上。   她把西服外套还给了他,此时端坐在星光熠熠的嘉宾席中,黑发雪肤,黑眸红唇,红裙包裹着她曲线玲珑的身段,平白添了分从容的慵懒和平静的热烈,宛若冬夜里一株傲然开放的玫瑰。   颁奖大厅里衣香鬓影,温暖如春,外面,却毫无预兆地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视频播放完毕,所有人的视线收回,重新投向两位颁奖嘉宾,等待他们公布最终的结果。   交响乐团又开始奏鸣,伴随着亢奋的、一声追击者一声的鼓点声,镜头在四位入选的女演员脸上快速移动着,每个人的心都被这紧张的气氛微微吊起。   蓝心打开了手中的卡片,看到获奖演员的名字,秘不可宣地眨了下眼睛,轻轻启唇。   “最佳女主角的获奖者是――”   她停下,歪头一笑,将卡片递给顾辞年,意味声长道:“我觉得这个奖项应该由你来公布。”   “……”   有不着痕迹的吸气声响起,所有人心中都隐约有了答案。   镜头在倪布恬脸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连弹幕都在激动又紧张地追问――   【什么意思?是不是倪布恬?】   【肯定是倪布恬吧,不然蓝心怎么不说了?】   顾辞年深邃的眸光仍一瞬不瞬地看着倪布恬,仿佛这偌大的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在他眼中。   他接过蓝心递来的卡片,眼睑轻垂,扫了眼,而后,动作稍缓。   所有人都紧密关注着他的举动。   下一秒,他抬眸,眼尾轻扬起,黑眸中涌起毫不掩饰的笑意,冷淡的下颌线条慢慢舒缓开来,头一次,在镜头前露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一时间,晃了所有人的眼睛。   “恭喜――”顾辞年微微低头,磁沉的声音通过话筒慢慢响起,无比郑重:“我的最佳女主角,倪布恬。”   掌声雷动,倪布恬笑着起身,与周围祝贺的人一一拥抱,而后,她轻拉着裙摆,款款走到过道上。   弹幕上刷满了“恭喜”,还有真心诚意的“实至名归”。   领奖台上,顾辞年唇畔微勾,微偏着头看她,声音低沉又缱绻:“老婆,过来吧。”   这句话一落下,满场都被点燃,弹幕同时也被炸得密密麻麻,看不到屏幕中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啊,老婆,年年甜甜在线杀我!!!】   【这是要求婚吗?还是他俩已经结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求婚求婚求婚,一起来见证这绝美爱情!】   在网友兴奋不已议论不止的时刻,顾辞年已然从台上下来。   他大步走到倪布恬身边,帮她拉好了裙摆,而后,牵住了她的手,踩着交响乐团大气华美的音符,顶着无数道或祝福或羡艳的目光,一步一步地将她牵到了台上。   礼仪小姐送上了证书和奖杯,蓝心将证书颁发给倪布恬,和她拥抱祝贺。   顾辞年拿过了奖杯,低头轻笑着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向前一步,膝盖微动,弹幕一条条疯狂快速地刷过――   【啊啊啊啊,是不是要跪了?】   【要跪了要跪了肯定要下跪了?】   【钻戒呢?怎么还不拿出来,影帝该不会是打算用奖杯求婚吧?】   然而,下一秒,倪布恬却主动抬手,抱住了他。   女人纤细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如缠/绵/春水,顾辞年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上温柔的一吻。   台下掌声雷动,弹幕上议论纷纷――   【原来不是求婚啊?】   【可就算不是求婚也还是好浪漫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王子与公主的浪漫爱情故事?】   【年年甜甜鲨我,年年甜甜甜出天际了嘤嘤嘤!!!】   倪布恬一手抱着奖杯,站在了话筒前。   现场安静下来,她抬眸轻笑,明艳亮丽,红唇在灯光下娇丽又热烈。   她缓声说着致谢词,笑容绽开,自信朗朗。   “……感谢《失语六分钟》团队几个月来的辛苦付出,感谢给予我这个机会的梅瑶导演,感谢一起奋斗过的演员同仁们,感谢我所有的工作人员,我亲爱的粉丝,我的家人,没有你们的支持,就没有我的今天。”   她略略停顿,侧眸看向身后,看向那个始终站在她斜后方的、光彩照人的男人,嫣然一笑。   “另外,还要感谢我的顾先生,感谢我人生中的最佳男主角,谢谢你遇见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给予我更肆意多彩的人生,也期待未来和你并肩而行的精彩旅程。”   弹幕上从见不得光暗戳戳搞一直追到柳暗花明的CP粉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宛若嫁女儿般真情实感。   【呜呜呜呜,我甜甜年年真的太甜了,你们以后一定也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未来的精彩旅程一定有彼此并肩同行,希望我的年年甜甜百年好甜。】   【永远相爱,百年好甜。】   弹幕上整齐划一地刷起了百年好甜,台上,蓝心悄然退场,主持人叫住了正欲下台的倪布恬和顾辞年。   “我相信在场的嘉宾和电视机前以及网络直播前的广大观众此刻内心里一定都有着同一个问题,我就自作主张代替他们问出来吧。”   主持人笑意盈盈地看向两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你们二位,是打算步入婚姻殿堂了吗?”   倪布恬眨了眨眼睛,看向顾辞年。   顾辞年牵住了她的手指,在手心里捏了捏,而后,他主动开了口:“听说外面下雪了?”   主持人一脸莫名:“啊?”   弹幕刷过一排的“下雪了下雪了,今天A市下雪了。”   怔楞片刻,主持人答复:“外面确实正在下雪。”   顾辞年唇角轻抿,侧目看向身边的人,眸底满是缠/绵缱绻的笑意,“甜甜,今晚下雪了,明天早上去领证?”   倪布恬点头轻笑:“好。”   ******   十二点钟,颁奖典礼圆满结束。   苏木白和倪布恬分别拿下最佳男女主角,《失语六分钟》拿下最佳影片奖,成为本年度金骏奖的最大赢家。   嘉宾退场,被顾辞年和倪布恬的婚讯炸来的各家媒体将出口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红毯两侧,人声鼎沸,人影簇拥,灯光璀璨,镁光不断。   倪布恬被顾辞年紧紧护在怀里,前面安保开道,两人快步向外走。   追问声络绎不绝,拍照声不绝于耳,耀眼光影下,清隽矜贵的男人拥着黑发红唇的女人,为她推开话筒,挡开人群。   女人红裙摇曳,步履坚定,左手挽着男人的手臂,右手紧握着奖杯。   镜头为他们加冕,快门为他们鼓掌。男人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像一件刀枪不入的铠甲,高跟鞋从容踏在红毯上,踩出一路璀璨星光。   而这世上所有的耀眼光亮,于她而言,都不及他眸光之万一。   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曾在一隅昏暗中彼此拥抱取暖,又在人生海海里无奈别离。   在他人生中最黑暗的瞬间,她曾给过他一束微弱而短暂的光芒。时光更迭,命运怜悯,终在有生之年,让他带着那束久别的微光,重新照进她的生命里。   甜甜,从我重遇你那天起,漫漫人生,再不会有抛弃,再不会有别离。   从此,我定护你一生顺遂,护你百岁无忧。   ――顾辞年 正文完结   2020年4月13日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