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影帝是个鬼二代[娱乐圈]》作者:小越儿 文案: 震惊!知名影帝竟然不是人类! 无意撞破影帝的不科学现场,宋南柯感觉到自己实在是知道得太多了。为了不被灭口,他对影帝能躲就躲,和秦影帝相关的通告能推则推。 万万想不到,他这种做法反而吸引了影帝的注意力。 秦影帝:“躲我就抓不到你了?” 宋南柯:“……你不是在国外拍戏吗!” 秦影帝嘴角一弯:“瞬移都不会,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鬼。” 宋南柯:!!! 食用指南 HE,1V1,狗血甜文,娱乐圈 悬疑灵异 都市玄幻。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南柯 ┃ 配角:秦槐 ┃ 其它:娱乐圈,甜文,影帝 ============ 1.心怀鬼胎一 宋南柯叼着根烟,慵懒的靠坐在酒店套房的双人沙发上。他肩膀夹着一部手机正在讲电话,手里还抱了另外一部忙着打游戏。 “我对天发誓,这次这事儿真的不赖我!”宋南柯声音十分诚恳,诚恳之余还带了丝浅浅的委屈,“我每天在片场,除了拍戏就是看剧本,再不然就是跟着李导刻苦学习,饭都不和别人吃,哪有机会搞事情?这些周小川可以作证,你等我把周小川给你叫来,你自己问他。” 说着他朝屋里大喊了一声:“周小川!” 周小川是他助理,此刻就坐在他旁边,为了配合他的表演,特意站起来在屋里跑了一圈,跑回到近前才假装茫然的问:“怎么了,宋哥?” 宋南柯对他使了个眼色,道:“你快跟你纪哥说说,我在片场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周小川凑近手机,大声道:“宋哥可勤奋了,每天在片场就睡两个钟头,剩下时间都在看剧本和拍戏,饭都顾不上吃,人都瘦了好几圈了,特别可怜。” 宋南柯听他前边说的还挺是那么个意思,说到后边编的就有点扯了,于是拿眼睛横了他一下,给他个警告的眼神。 周小川并不惧怕他的威胁,甚至对他眨着眼睛卖了个萌。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两秒,似乎信了,叹口气道:“行了,不管是不是你搞的鬼,反正事儿我给你压下来了,你自己也注意点,知道那个谁跟你不对付,平时在片场就躲着点。” 宋南柯一叠声的“哦”,语气虚心又乖巧:“知道了,纪阳哥哥。” 他经纪人明知道他在跟自己装腔拿调,可对着他的乖巧语气就是生不起气来。但又不愿就这么被他敷衍搪塞过去,于是故意冷下语气嫌弃道:“别叫人家哥哥,讨厌厌。” 宋南柯:“……” 纪阳咳了一声恢复正常,又叮嘱道:“这部戏一共就俩月,时间不长,稍微熬熬就过去了,千万别惹事,听到没有?” 宋南柯换了个声线,捏着嗓子,奴颜媚骨的说:“奴才遵命。” 纪阳终于忍无可忍,挂了电话。 那边电话刚挂断,周小川就凑过来问:“宋哥,晚上的计划还实施不?” 宋南柯把发烫的手机撇一边,专心打游戏,嘴上应道:“当然,不然白准备了。” 周小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姜睿的直播就要开始了,咱真要在他直播时候动手?” 宋南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他在剧组成天跟我呛,我不理他就算了,他居然跑去欺负服化组的小姑娘,还背地里散布谣言把锅甩给我,说我跟剧组八字不合,谁用谁倒霉。我这只是在他直播时候小小的回报他一下,都算便宜他了。” 周小川附和道:“是是是,但你确定都准备好了吗,不会到时候出什么状况把你自己搭进去吧?纪哥可说了,不让你惹事。” 宋南柯勾唇一笑,“放心,万无一失。” 宋南柯是个靠脸吃饭的当红小生,实打实的流量鲜肉。虽然他在刚入行时也曾想过要靠实力、靠演技来征服大众,但最终还是被他经纪人举着镜子说服了。 按照他经纪人的意思,在有脸可刷且能靠刷脸往上爬的时候却不用,纯粹是一种资源浪费。 宋南柯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脸,又对比他经纪人的脸看了片刻,觉得他说的特别有理。 因为有颜,再加上经纪团队的运营得当,宋南柯很快蹿红,并一跃上升至一线流量。 有了名气,自然不缺资源,宋南柯的经纪公司几乎是捧着剧本跪着让他来挑的,但他并非是那种红了就忘本的人――公司肯花费精力和金钱来培养他、捧他,他如今红了便也努力工作来回报公司,给公司赚钱。 但有一点,对他好的人,他会回报,可要有人在他背后耍心机,想要整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乖乖认栽。 姜睿就是个例子。 姜睿原本跟宋南柯同属一家公司,俩人外形条件相似,走的路线也都差不多,但就因为宋南柯性格好,情商高,招人喜欢,公司就安排金牌经纪人纪阳亲自带他,且有了好资源头一个想到的也一定是他。 在宋南柯来公司之前,姜睿一直是公司的一哥,整个公司捧他都快捧上天了,没想到宋南柯一来,姜睿就一下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他不甘心,几次向公司提出来,却都惨遭公司无视。姜睿心高气傲,根本吃不了这种亏,于是一怒之下跟公司解约,跳槽到了他们对立公司。 那之后,姜睿就跟宋南柯杠上了。明面上,姜睿跟宋南柯还是好兄弟,甚至在经纪人的要求下跟宋南柯炒CP,可背地里却处处针对――宋南柯发个自拍,他先用大号转发一通夸,再秒切小号酸里酸气的吐槽;宋南柯被黑,他小号挨个点赞黑粉留言;宋南柯拍戏受伤,他又披马甲疯狂带节奏说宋南柯卖惨骗粉是个娇气逼。 但那些不过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于宋南柯本身没有任何影响。 姜睿一口气咽不下,始终虎视眈眈的盯着,就等着能有机会接近他,打压他。这次这个剧组便是他准备打翻身仗的绝好时机。 《蚀骨》是一部由小说改编的古风双男主悬疑题材的电视剧,其制作团队精良,导演更是个实力派。影片刚开始选角,就内定了让宋南柯演男一。 姜睿一边眼红泛酸,一边不顾经纪人反对,带资“买”下了和宋南柯有大量对手戏的苦命男配,想借着两人对手戏,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可惜,宋南柯并非如他想象是个花瓶,非但不花瓶,演技居然还不错。 姜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知道娱乐圈的人都迷信,尤其《蚀骨》的总导演更甚,于是便利用这一点,各种搞小动作,出了问题锅全甩给宋南柯,还送他上了好几次热搜。 宋南柯不是傻子,对于他这种幼稚行为,早就看的透透的。 本来对于这人的低幼挑衅,宋南柯是不予理睬的,但架不住他是真烦,且他伤不到自己,竟把歪心思打到别人身上,欺负无辜的人。 宋南柯忍无可忍,略施小计,私下里“装神弄鬼”警告过他几次,为此还被蹲守的狗仔拍到,差点曝光,幸好纪阳足够敏感,猜到是宋南柯所为,及时把消息压了下来。 但姜睿并没有因为他的警告而收手,反而越发来劲,这才让宋南柯彻底坐不住,打算在他直播时送他一份大礼,免费帮他上次头条。 晚上十点整,宋南柯架好平板,点开直播软件,等着看好戏。 几分钟后,姜睿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大家晚上好啊,这么晚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看直播,我好感动。” 弹幕上,一半的人在跟主播问好,另一半的人十分没眼力价的问宋哥在哪,宋哥怎么没有一起直播,好失望。 姜睿看到了弹幕,表情有些僵硬,但在镜头跟前,他得保持形象,只能强压怒火,展开一个假笑,解释这是自己五百万粉丝的直播福利,没有你们宋哥同框真是不好意思。 听说看不到自家爱豆,一半粉丝选择点叉退出,直播间的访问量瞬间少了一半。 姜睿虽然心在滴血,面对镜头还是保持着一贯微笑。 简单热了下场,姜睿问道:“既然是回馈粉丝,那我今天就给大家唱歌好了,你们想听什么?可以点歌。” 弹幕上开始刷起了歌名。 姜睿选了一首自己熟悉的,正要开唱,屋里的灯却突然闪了几下,接着“啪”的一声,灭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吩咐助理说:“去看眼怎么回事。” 助理应声出门。 姜睿摸着黑对粉丝道:“大家稍等一会儿,应该马上就能恢复。” 但他等了很久,灯一直没亮,助理也没再回来。 姜睿皱了皱眉,有点坐不住。他用自己的另一部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一连响了好几声,那边却没有人接。 “还是我自己去看看吧。” 姜睿放下手机站起来,正要回身,突然一声尖利的猫叫划破空气,自他身后传出,与此同时,他感到脚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飞快闪过,伴随着异样的触感,还能听到轻微的沙沙声在屋内回响。 在这样一个漆黑的环境里,毫无征兆的响起这么声猫叫,姜睿脖子一凉,冷汗瞬间渗出,人也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屏幕前,宋南柯托着腮评价:“切断光源后,屋里太黑,完全看不到他表情,可惜了。” 周小川在旁边问:“他不会被吓出个好歹来吧?” 宋南柯一笑:“他能用这些法子吓唬服化组的小姑娘,就该想到早晚有一天也会有人用这法子来回敬他。” 两人正说着话,直播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宋南柯听到有脚步声、拼命拧门把手的声音和急切的拍门声――这些都在宋南柯的意料之中,但可惜,他再怎么拍门,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宋南柯早就为了这次行动,提前把人都支走了。 当初姜睿为捉弄剧组的小姑娘,可是狠心将她们反锁在道具间锁了一个小时,宋南柯念在他正在直播,决定好心的给他在粉丝面前留点面子。 拍门声还在继续,宋南柯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突然亮了。 是姜睿房间里的灯恢复了照明。 屏幕里,姜睿狼狈的趴在酒店客房的门板上,脸上都是汗,精心做过的造型在他的过度惊吓下全塌了。 姜睿缓了缓,努力拾起自己一吨重的偶像包袱,正要对直播间的粉丝解释几句,忽的一声巨响,酒店窗户的玻璃像是受到什么冲击,自己碎了。 与此同时,才刚恢复照明的灯开始异常闪烁起来。 姜睿到嘴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高亢的尖叫。 屏幕外,周小川一脸不可思议:“居然还有爆破戏码!你玩这么大?” 宋南柯却已经收起围观看戏的表情,他跳起来,急匆匆的往外冲,“最后这下子不是我。”顿了下,他又补充一句,“姜睿可能真的招惹上什么东西了。” 2.心怀鬼胎二 宋南柯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能见鬼。 虽然在当下这个讲文明、讲科学的社会主义大背景下,封建迷信不太好,但无奈的是,他确确实实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可以选择,他倒宁愿做个睁眼瞎的普通人,至少不会在某天夜半醒来上厕所时,看到水箱上蹲着个没有脸的不明生物,欣赏自己放水的英姿…… 刚刚,在姜睿的直播中,别人看到的只是姜睿房间的窗户玻璃突然无故破碎,但宋南柯却分明看到有一团如同火焰的黑色不明物体撞破了玻璃,直朝姜睿扑了过去。 宋南柯有二十几年的见鬼经历,凭他的经验可以看出,那团“火焰”正是藏于世间阴暗角落的怨气所化。 世间鬼怪分为很多种,有像这样仅是一团黑乎乎的火焰形态的,也有可以化作人形,飘来飘去吓唬人的。 但不论哪种形态,这些东西都不会无故出现,哪怕是去攻击人类,去寻人索命也都不会随随便便,草率选择对象。 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使得他们不远万里前来纠缠,必定是有原因的,至于直播里这位是通过什么机缘巧合与这东西邂逅的,宋南柯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有一点宋南柯可以确定,姜睿心术不正,会惹上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思索间,宋南柯已经跑上了楼。 姜睿所住的房间在楼上走廊的尽头,刚一从楼梯拐角绕过来,宋南柯便听到了姜睿的惨叫,他表情一凛,足下加快了速度,不过几步就冲到尽头的房门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第一脚下去,门板丝毫未动,宋南柯紧接着又踹了一脚,这一下,门板终于有所松动。宋南柯乘胜追击,又用肩膀狠命撞了几下,总算破拆成功。 这时候,姜睿已经不止是叫了,一向把偶像包袱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他,居然在嚎哭和求饶。 宋南柯不再耽搁,稍一闪身人已站在屋子里。 屋内,姜睿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他身后,那团黑色火焰化成一只巨手,正攥着他的脚脖子,残忍的将他往窗户外边拖。 姜睿空出来的那只脚乱蹬,两只手臂像刚学游泳时一样在地上乱划拉,但不管他怎么挣扎,在那团黑火面前都是徒劳。 “救我!”姜睿乱挣一气,身上的体力快速消耗,他喘息着,不顾眼前站着的是他最讨厌的人,颤抖的向他伸出一只手,圆睁的眼中皆是恐惧神色。 而那团黑火很明显在宋南柯闯进来后加快了拖动的速度,眨眼间,姜睿已经被它拖到了窗边。 “救我!!”姜睿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嗓子几乎喊破了音。 宋南柯视线在屋内粗略一扫,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个芒果,稳准狠的朝那团黑火丢掷过去。 芒果在空中打了个璇儿,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十分精准的自黑火中心穿过去,跌落楼下。 与此同时,那团黑火也被芒果一冲,形态消散。 宋南柯趁这功夫,冲上去,抓着姜睿的后脖领子将他一把拽了回来。 脚脖子上的力量消失了,姜睿趴在地上,大口汲取着劫后余生的空气。 宋南柯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他狼狈的脸,问道:“你到底从哪儿招惹上那么个东西?” 姜睿两眼发直,还未及反应过来宋南柯在说什么,头顶的灯突然爆炸。 几乎同一时间,那团黑火又再度出现,且比起方才,它的体积更大,散发出来的怨念也更强。 姜睿看不到那东西,只身体本能的开始颤抖起来,他原本已经没了力气,但感受到危险临近,愣是憋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黑暗里乱撞。 宋南柯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探臂出去,揪住姜睿,想把他护在身后。 姜睿怕是刚才被吓狠了,宋南柯稍微一用力,他就神经质的以为自己又被不明物体缠上,不仅不配合,反而嚎叫着要往黑火方向扑。 宋南柯死命的把他往回拽,同时嘴上道:“过来我这边。” 正僵持着,黑火突然扑过来,一头撞上宋南柯裸露在外的小臂。 宋南柯感觉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倏然松手,姜睿便借着惯性一猛子冲出去,“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黑火马上调转方向,它如同一只张开的网,飞快将姜睿裹在其中。 宋南柯甩了甩手,就地一滚,在“网”未收紧之时,迅速将人从那里面抽了出来。 黑火几次三番受到阻碍,终于动怒,这一次竟改变目标,朝宋南柯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宋南柯以手撑地,借力把姜睿推出去,但这时黑火已至跟前,他再想跑已经来不及,危难当头,宋南柯居然还能记着要护住自己的脸。 他单膝跪在地上,手肘呈格挡状将脸死死护在其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琢摸着这次惹了事,事后在纪阳那儿怎么解释敷衍过去。 正当这时,突然一股强风自破碎的窗外涌入,紧接着,一种轻薄的面料质感轻扫宋南柯的手臂而过。 宋南柯略微一怔,不顾危险的放下手臂。 预想的伤害并没有落下,宋南柯微微仰头,看到在自己身前不过几寸远的地方居然多了个人。 这人身着宽大的黑色长袍,乌黑的长发泼墨般的一泻千里。 从宋南柯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略有些凌厉的眉眼。 神秘的黑衣人仿佛察觉到了宋南柯的视线,他稍一侧头,慑人的视线立马如刀锋一般横劈过来,但落在宋南柯的眼中却并不觉得冷冽,反而有种似曾相识的温暖。 “你……”宋南柯张了张口,才吐出一个字,对方却已经收回视线,转瞬便消匿于无形。 屋内重新亮起来。 原本已经爆炸的顶灯居然恢复了原样,黑火也随之消失了。 宋南柯又歪头看向窗户,平整的玻璃倒映出他略带惊奇的脸,以及墙角边形象全无,满面迷茫的姜睿。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的刷着屏,门口外边,周小川和姜睿的助理急切的拍着门,嘴上不断询问着二人的情况。 姜睿还傻愣着坐在原地,宋南柯已经舒口气,站起来,他几步走到镜头跟前,对直播间的几百万人展开一个迷人的笑脸,“还喜欢我们今晚的节目吗?这可是你们姜哥为了你们特意安排的晚间福利。” 宋南柯说到一半,突然转身去把姜睿扶起来,半拉半拽的将他带到镜头跟前。 “明天我们还有工作,所以今晚的直播就先到这,最后再让你们姜哥跟你们真情实感的道个别,我就先回自己房间啦。” 说完,宋南柯飞快的朝直播间粉丝甩了个飞吻,立马转头脚底抹油。 刚打开门庆幸自己跑得够快,裤兜里,纪阳的夺命连环CALL就恐怖的追了上来。 3.心怀鬼胎三 酒店207房内,宋南柯坐在地板上,背靠落地窗,一脸生无可恋。 “不解释一下吗?”电话里,纪阳声音无比平静。 “啊――”宋南柯撸了把头发,不自觉的拉了个长音。 “没关系,可以给你点时间,让你编的充分一点。” 宋南柯哭笑不得,他叹口气,用一种“被你打败了,我投降我坦白”的语气说:“事情是这样的,原本我是想趁着他直播搞点小动作整他一下的,但没想到这大哥自己作死,不知打哪儿真惹来个不太干净的东西,我虽然看他不太顺眼,但毕竟同事一场,这不能见死不救吧?所以我就去救人了。” 宋南柯说的是实话,但这在见不到那团黑色火焰的人听来,简直就是鬼扯。 纪阳冷笑了一声,“你觉得自己刚说这话,会有人信吗?” 宋南柯下意识看了眼趴在沙发背上听他打电话的周小川,同时给他递过去个眼神。 后者立马挺直腰板,歪着头,回他个疑问的表情。 宋南柯问:“我刚说的,你信吗?” 周小川:“信。” 宋南柯一笑,对着电话道:“你看!” 话没说完,周小川又补了半句:“……你才有鬼了。” 宋南柯:“……” 他眯起眼,舔了下牙根,手指一点周小川,用口型说了句:“待会儿收拾你。” 接着又立马变了张脸,声线也配合的软下来,甚至带了丝“撒娇”的味道:“今儿晚上这直播虽然上了热搜,但好在粉丝都在夸,于我本身形象没受半点影响,甚至还涨了波粉,看在我给你省下一大笔营销费用的份儿上,你就别追究了。” 纪阳被他闹得简直脑仁疼,可偏偏事实又真如他所说。 有那么几分钟,纪阳对着电话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重话说不得,因为从结果上来看人家没犯事,没惹祸;轻话也说不得,因为说了也是白说。 “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纪阳心累的叹气,“今天这事儿就到这,别再给我延展出什么后续了。” 宋南柯露出个胜利的笑容,嘴上应着:“一定一定。” 他不等纪阳再张嘴,已经提前把对方要说的话替他说了:“从明天开始,我一定认真拍戏,好好工作,不惹事,不张扬,保证不让你担心,更不会让公司难做。” 纪阳:“……” 很好,台词都被抢光了,一字儿都没给他剩。 宋南柯估摸着话都说到位了,于是最后补了一句,“明天还有工作,要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临睡之前我还想再看看剧本,研究一下明天的几场戏。”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画上完美句号,结束这场通话了,却没想到纪阳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等一下。” 宋南柯无声的吸了口气,内心疯狂吐槽――有完没完了!今天的纪阳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好忽悠! “有件事我刚刚忘了跟你说,”纪阳说,“明天秦槐进组,你记得去打个招呼,稍微热情点,但也别太殷勤谄媚,保持一般关系就可以。” 宋南柯想了一下,脱口问道:“秦槐?谁啊?” 纪阳有点无奈:“你都不去关心一下同剧组都有哪些合作的艺人吗?” 宋南柯道:“我关心了啊!” 他掰着手指头给纪阳数:“孟远哥,舒雅姐,佳妍姐,姜睿……哦,好像是有一个角色当时没定下来人。” 当初《蚀骨》官方宣布选角时,故意留了个悬念,对外声称会有一位大家都想不到的人前来参演,但其实只是角色没定下来。 这事宋南柯知道,但因为这个未定的角色戏份没有那么重,之后的选角后续他就没再关注。 “所以危教主那角色最后定那什么秦槐了吗?” 宋南柯边问边在自己的大脑信息库中极力搜索有关“秦槐”这个人的信息资料,只可惜搜索条滚了两圈,愣是什么都没搜出来。 “嗯,我听说你们李导早就看上了秦槐,想让他演这个魔教教主的角色,不过选角时他正在拍别的戏,日程上也排不开,所以才没定。” 宋南柯吸了口气,本能的嘴欠道:“看……上了?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你就嘴欠吧。”纪阳没好气,“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能变味――这些话出去别乱说,听到没?” 宋南柯道:“知道,我开玩笑的。” 纪阳“嗯”了声,“秦槐这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除了感情戏略有点僵硬,别的没得挑,颜值高,身材好,气质出众,演那种需要出气场的角色得心应手,天生就是演剧情向大男主的料。去年电影节他还拿了影帝,身价一下就翻了一番,前景可观。” 说到这,他笑了一下,“不过你也不差,年纪轻,长得好,光是凭你这张脸就好几年不愁没饭吃,加上你演技也还可以,应付目前的工作绰绰有余,之后等你年龄大些了,想转型,我再给你安排更专业的表演课程,帮你提高。” 这些对他的未来规划,纪阳虽没详细说过,但宋南柯心里都有数。 “谢谢你,纪哥,让你费心了。” 纪阳轻轻一笑,“费心说不上,我手里的几个艺人,也就你还算是让我省心的。” 夸完了,他又立马叮嘱:“秦槐这人来头不小,你跟他可千万别跟对姜睿似的。包括秦槐身边的人,最好也都别得罪。” 宋南柯被他这话给逗笑了:“你怎么把我说的跟个惹祸精一样。” 纪阳:“……” 你不是吗?! 宋南柯向他保证:“到这部戏拍完,我绝对不再出任何状况了,热搜都不上,一分营销费都不给你省了。” 虽然这保证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但纪阳还是选择相信他,“好好拍戏,过段日子我把手里的工作清一清,过去探你的班,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让周小川告诉我。” 宋南柯:“好的纪哥,么么哒。” 纪阳:“……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宋南柯还记着周小川方才拆他台的事儿,撂下手机,人一下子扑了过去。 周小川还没从他礼貌又乖巧的另一副面孔里切换回来,看到宋南柯扑过来了,本能的“嗷”了一嗓子。 宋南柯把他压.在沙发里,好一通蹂.躏,待闹够了才把他扒拉到一边,坐下问:“姜睿那边怎么着了?人没吓傻吧?” 周小川把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理顺,摇头道:“说是没什么事,身上也检查过,没伤,红都没红一块。” 宋南柯放心了,“那就好。” 周小川理完了头发,略一迟疑,还是问道:“刚刚在姜睿房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南柯慢慢把头扭向他,眼皮轻轻一撩:“你觉得,这世界上有鬼么?” 他表情严肃又认真,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故意把语气放轻,语速变慢。 周小川眼睛瞪大了点儿,没来由的因为他这句话觉得心里发毛,“……有。” “有个屁!”宋南柯斜了他一眼,“现在是社会主义,要相信科学。” 周小川:“……” “什么都没有。”宋南柯说,“刚刚在姜睿那,我是吓唬他玩的,真要有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在这跟你说话?” 他扬着眉毛,瞥了周小川一眼,随即勾起一边嘴角,故意犯坏:“也没准现在跟你说话的已经不是本来的我了。” 周小川呼吸一窒,被他吓得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我我,想起还有点事。”他咽了口口水,小步蹭着快速移动到门口,“我先回去了,宋哥,你早点睡!” 说完,好像他身后真的有什么追着一样,撒丫子就跑了。 宋南柯径自笑了一阵,笑着笑着,突然笑不出了。 刚刚在姜睿房间发生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团黑色火焰是什么,他也再明白不过。 可是,无缘无故的,姜睿怎么会惹上那东西? 后来那东西又是怎么消失的? 还有那个黑发黑衣的神秘人……他来去无声,且穿着、行为都十分诡异,看着应该不像是人类。 不是人,又怎么会突然跑那儿去? 宋南柯脑子里琢摸着事儿,靠着沙发背往旁边一歪,手肘接触到沙发时,碰到了自己乱扔的手机。 他无意识的把手机捏在手里,食指碰到指纹解锁,屏幕应声而亮。 宋南柯低头看了看,屏幕上是还没退出去的通话记录,最上面一个联系人显示的是刚刚给他打过电话的纪阳。 他盯着对方的名字看了一阵,也不知想起什么了,打开百度,在搜索框内输入“秦槐”两个字。 短暂的搜索过后,页面跳转,宋南柯点开最上面的一张秦影帝的玉照,在看清对方那张脸后,心情突然复杂了起来。 这位影帝大佬,怎么跟他方才见到的那位疑似非人的神秘人,那么像呢…… 4.心怀鬼胎四 宋南柯心里装着事儿,翻来覆去一宿都没睡好。 印象里他似乎是做了梦,但具体梦到了什么又模模糊糊的记不太清。 清早,天才刚亮,207的房门突然“滴”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刷卡打开。 宋南柯骑着被子,背对着玄关方向,睡的毫无所觉。 门缓缓推开,周小川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他在宋南柯的床前驻足,两只大眼睛毫不避讳的扫过他的脖颈和侧脸。忽然,他伸出手,带着一股看不见的寒凉之气慢慢向他逼近。 眼看指尖就要触碰到他的后脖颈,周小川忍不住露出个邪佞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凭空伸出来,稳准狠的扣住他的手腕,与此同时,床上的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手臂一收一拽,周小川只来得及“哎呀”一声,人已经被那股力道带的脸朝下,趴在了尚有余温的被窝里。 “我靠,你没睡着啊!”周小川从软绵绵的被子里抬起头,脸上的邪佞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耍之后的恼羞成怒。 宋南柯笑的一脸痞气:“就你那点身手,我睡着了也照样能应付。” 周小川鼓了鼓脸,两手撑着从床上爬起来,“醒了就快去洗漱,今早有你的戏,别迟到了。” 宋南柯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酸涩的脖子一边穿鞋下地。 几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脸上、脖子上全都是水,连背心前襟也溅上不少水渍。 周小川看他这样,“啧”了声,起身快速拿了条毛巾:“你好歹也是个明星,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 宋南柯非但不注意形象,甚至耍无赖的朝他伸了伸脖子,“快点,伺候你主子擦脸。” 一切收拾妥当,周小川推着宋南柯出了门。 此时的宋南柯身上已经换了身精心搭配的时尚套装,头发也被打理过,鼻梁上还架了副宽大的墨镜。 他戴墨镜不好好戴,刚一出酒店就将墨镜往下扒拉下来一些,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四处打量着。 “戴好,待会儿被拍了。”周小川看见,适时的提醒。 宋南柯没理他,他已经瞅见了想要找的人。 就在酒店跟前不远处,停了辆车,车门开着,看不到里面的人。车外边,有个白T恤牛仔裤的小青年,正背对着他们打电话。 周小川认出这是姜睿的助理,那车上坐的是谁也就显而易见了。 宋南柯这时候才把墨镜推回原处,他挺直腰板,身上端着一股劲儿,不过瞬间,就完成了从吊儿郎当到国民男神的完美转变。 他足下生风,状似无意的走到姜睿助理跟前,在他肩上一拍,后者扭头,有些意外的朝他点了下头。 宋南柯对他微微一笑,继而绕过他,走至车门口,两只胳膊随意的往车门处一架,道:“姜睿。” 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姜睿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宋南柯露出一口白牙,“蹭个车,一块儿去片场。” 说着,他不等对方同意,已经自觉的迈腿上了车。 姜睿这时候才想起要抗议:“喂!我好像还没允许吧!” 宋南柯一手揽住他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要不想今晚还被那东西找上门,就乖乖闭嘴。” 提起昨天晚上的事儿,大白天的,姜睿居然觉得背后一凉,于是果断闭了嘴,不再多吭一声。 宋南柯见他识相,手放开他,扒着车门探头出去,对跟过来的周小川说:“你去跟司机开咱那辆车,我跟这辆车走。” “啊?”周小川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自己去坐车啊?” 这时候,姜睿的助理已经打完了电话,正杵在旁边等着上车。 宋南柯一指他,对周小川说:“带着他一块儿去,跟在我们这辆车后边。”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小助理歪着脑袋摆出个问号脸。 宋南柯道:“你姜哥让的。” 话刚说完,姜睿也把头探出来,“……听他的吧。” 两辆车先后启动。 车子刚开,姜睿就问道:“你把人都支走,到底要干嘛?” 宋南柯又把墨镜扒拉下来,扬着嘴角对他一笑:“放心,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姜睿噎了一下,咬着牙说:“我没跟你开玩笑!” 宋南柯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说:“行,既然你不想开玩笑,那咱们就来正经的,我问你。” 他稍微顿了一下,视线在司机的后脑勺上一扫,压低声音道:“昨天之前,你有没有去过坟地一类的地方,或是摸过、拿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姜睿皱着眉想了片刻,摇头,“没有,我一直都在剧组拍戏,碰过的东西也都是剧组的或是我自己带来的私人物品。” 宋南柯问:“你之前把服化组的小姑娘锁起来那次,也没碰到过什么?” 姜睿闻言,脸色一变:“你、你别瞎说啊,我可没锁人,是她们进去后门自己锁的,后来门又自己打开了。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宋南柯见他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暗自翻了个白眼,又把墨镜推回去。 心里想:“缺德玩意,鬼不找你找谁。” 后半段路,由于姜睿的不配合,宋南柯也懒得管他。因此他人虽然还坐在姜睿车上,脑子却已经神游别处,哪怕姜睿再问他什么,他也都是单音节的敷衍作答。 到最后,连姜睿都懒得再开口,同时又在心底暗搓搓的记了宋南柯一笔。 到了片场,两人带着自己的助理分别去上妆。 今天的日程安排不算太紧,因为有几场姜睿和一个6岁小演员的戏,导演担心小演员状态进的慢,特意把他俩的戏安排在后面,让宋南柯和女一舒雅及女二苗佳妍先拍。 戏里,女一和女二都跟宋南柯扮演的男主有着感情上的纠葛,这俩人本是一对姐妹,但从出生时候起,俩人就被不同的人抱走,分别去养。 女一是妹妹,被大户人家养成了刁蛮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女二是姐姐,从小吃尽苦头,被培养成一个神秘组织的杀手,又被送进青楼,隐藏身份,搜寻各路情报。 姐妹俩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下遇到了男主,并相继爱上他。 为了得到所爱,姐妹俩不惜反目,并多次大打出手。 可于男主来说,比起女人,比起爱情,他更向往江湖自由,更热衷与兄弟喝酒谈天,顺便掺和一下江湖中的大大小小麻烦事。 他们今天要拍的,就是宋南柯被女一女二纠缠,与她俩见招拆招的周旋戏码。 上好妆,导演李绅给他们分别说了戏,他们自己又过了几遍走位,随即示意可以开拍。 宋南柯穿着戏服,晃晃悠悠的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刚一跨步,舒雅抬臂,一把漂亮的宝剑横在了宋南柯的胸前,宋南柯就着她的手,去看那把剑,当他认出那居然是江湖失传了二十多年的魔教的神剑后,眼睛倏地一亮。 “咔。”导演说,“舒雅,表情不对。再来一遍。” 还是这一条,宋南柯走过来,舒雅抬臂,横剑,剑到位的同时,舒雅下意识扭头,看了宋南柯一眼。 “咔。”导演叹气。 舒雅:“忘了不该看他,对不住。” 之后众人又反复重来了几遍,导演终于点头通过。 虽然李绅对舒雅还是不太满意,但舒雅的演技就那样,重来多少遍,估计也不会有更大的改变了。 李绅只能给自己洗脑:为了赞助,为了整部戏能顺利拍完,演成这样也将就了,好在其他人演技说得过去,而且还有后期神剪辑的力量加持…… 下一场,是宋南柯和苗佳妍的戏。 依然是说戏,走几遍位,开始。 首先是苗佳妍收到组织密信,一脸凝重的在烛火前看信。 这时候宋南柯所扮演的男主人未到声先至,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接着宋南柯入画,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扬起一边嘴角,手臂支撑在门上,没骨头一样的靠在门框上,问屋里的人:“画姐姐,还有酒喝吗?” 在听到宋南柯声音的同时,苗佳妍已经将密信借着烛火点燃,此时见到宋南柯,她已经换了一副温婉可人的面孔。 她招呼宋南柯进屋,自己去取酒。 这时候宋南柯发现在她桌子上留有一小片未燃尽的纸片,他视线扫过去,轻轻一抬眉,继而在桌前坐下,顺手将纸片塞进袖口。 这一场戏,分为两部分进行拍摄。 宋南柯和苗佳妍的演技都在线,俩人配合的也默契,因而稍一磨合便过了。 再下一场,是舒雅和苗佳妍的对手戏。 这里没宋南柯什么事儿,他便到一旁休息,围观她们拍。 场记“啪”的一声,打板开拍。 两个妹子分别走位,彼此刚说完一句台词,突然之间,一声短促的叫喊声突兀的响起。 所有人同时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发现姜睿和那名小演员同时坐在地上,前者脸色发白,一脸惊恐,后者在愣了几秒后忽的发声爆哭。 宋南柯皱着眉站起来,视线越过地上的两人,看向远处。 那里,有个穿小黄人衣服的小孩正在对姜睿扮鬼脸。 可怕的是,那个小孩的眼睛部位没有眼珠,有的只是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5.心怀鬼胎五 此时正值白天。青天白日,艳阳高照。突然看到这么个画面,就连阅鬼无数的宋南柯都愣了一下。 这时候,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周遭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宋南柯眼睛一跳,受到光线的影响,令他小小的走了下神。不过顷刻间,待他再回神,突然发现那个穿小黄人衣服的小鬼已经没了踪影。 宋南柯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他将手摁在周小川的肩膀上,凑近他耳边,嘱咐了声:“去找跟组的医生过来,给那小孩儿检查一下。” 周小川胡乱的点了点头就要走。 宋南柯拽着他的袖子,又把他给拽回来,补了一句:“顺便也给姜睿检查一下。” 说完,他绕过周小川,大步朝着小鬼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周小川反应了一下,朝他背影喊:“你干嘛去啊?” 宋南柯背对着他晃了晃手臂,“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他手插着兜,嘴里吹起口哨,看样子似乎真的是去方便,可等到他一离开大众视野,浑身散发的那股散漫劲儿便立刻被他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人勿进的警惕气场。 出了剧组拉拽的警戒线,宋南柯开始贴墙小跑起来。边跑还得边注意周围的情况――除了要看有没有那只小鬼的行踪,还得时刻注意有没有潜伏蹲点的粉丝。 跑了一阵,前面出现条岔路。宋南柯不自觉的减速,步子刚停下来,忽然一股劲风猛地从他侧脸方向袭了过来。 宋南柯本能的身子一偏,脚底下步子一错位,将将躲闪过去。 刚站稳脚,紧接着又是一道力量破风而来,这一次,竟是朝着他的面门攻了过来。 宋南柯下意识抬手格挡,没想到对方突然变掌为爪,一下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令人的窒息的冰冷触感触碰到他的皮肤,并很快沿着他的手臂流向四肢百骸。宋南柯不由自主的激灵了一下,正要发力甩脱,下一秒,对方却自己松开了手。 手腕上的力量消失,同时那股森然的冷意也一并抽走,宋南柯攥住手腕向后退了半步,这才抬头,发现方才袭击他的居然是穿着一身名贵西装的秦影帝。 对方出招、收招,动作十分干净利落,此时站在他面前,仿佛刚才动手打人的根本就不是他。 宋南柯望着他,微微眯了下眼,正控制不住嘴欠的冲动想要呛他两句,却忽然被个声音打断。 “老大!你怎么跑这来了……咦?这位是宋老师吗?”一个小青年呼哧带喘的从他身后方向跑过来,先是看到了秦槐,之后才发现居然不止秦槐一个人,于是忙展开一个笑脸,推了推鼻梁上的一副厚底眼镜,自报家门道:“宋老师好,我是秦槐的助理,丁罪。” 宋南柯到嘴的话立马又被咽了回去,转瞬间已经换了副和善的笑脸:“你好,你好,不用那么客气。” 他状似无意的在秦大影帝脸上扫了一眼,问他的小助理:“怎么带着你家主子跑这偏远地带来了?” 丁罪小心翼翼的瞄了秦槐一眼,见对方没看他,便放心大胆的答道:“他路痴,经常迷路。” 话刚说完,秦槐突然飞过来个危险的眼神。 宋南柯当没看见,他一扬眉毛,懒洋洋的拉了个长音:“知名影帝居然是个路痴――” 秦槐的眼皮半耸搭着,没理他这茬,更没看他一眼,片刻之后,才对身边的小助理道:“走了。” 话说出的同时,他已经迈出步子,也没管助理跟没跟上。 丁罪笑着对宋南柯欠了欠身,一扶眼镜,小跑着追了上去。 宋南柯抱着手臂,视线一直目送着他俩。 直到二人走远,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俩人走路全都没声。 远处,丁罪不知打哪儿摸出个样式古朴、纯黑封皮的线装小册子,边翻边道:“宋南柯?生死簿上没这人啊!老大,我看他身上鬼气环绕的,怕不是地府里偷跑出来的恶鬼随便披了张皮,再用个化名,留在人界为非作歹吧?” 秦槐没什么温度的斜了他一眼,没吱声。 但只这一眼,丁罪便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他揉揉鼻子,露出个困惑的表情:“不是啊?那他阴气那么重,要怎么解释?不过……阴气重归重,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和一般的恶鬼不太一样。”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至警戒线跟前,剧组场务正在玩手机,根本没注意到他俩走近。 两人见没人看到,也省了刻意去抬警戒线的麻烦,干脆直接从警戒线上穿了过去。 就在他俩刚刚越到警戒线这头时,场务余光瞥见了动静,下意识抬头往这边瞅,刚好看到丁罪的胳膊穿线的瞬间。 场务以为自己眼花,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瞪大眼睛,指着他俩说:“你们……” “嘘!”丁罪将食指竖在唇边,眯眼一笑,“你什么都没看见。” 震惊的神色从场务的眼里消失了,他圆睁的眼睛也恢复了本来样子。场务愣在原地径自迷茫了一阵,再向警戒线前看去,发现那里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奇怪,我眼花了吗?” 宋南柯回到剧组时,小演员和姜睿已经被送回酒店休息了。 周小川满世界的找他,一见他回来了,赶忙迎上来问:“你跑哪儿去了!” 宋南柯十分没有节操的一撩戏服下摆,“尿尿去了,穿着这个不太方便――医生来过了?怎么说?” 周小川道:“说没事,俩人都没受伤,就姜睿有点古怪,愣说自己一转身看到个满脸是血的小孩儿向他扑过来,他被吓了一下才失手推了人。不过小演员他妈妈半个字儿都不信,没给姜睿什么好脸色,带着儿子就走了,连姜睿道歉都没理,不知道回去后会怎么着。” 宋南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没做任何评价。 周小川没说过瘾,换了口气又接着道:“别说是小演员他妈妈,这事儿搁谁听了不觉得扯啊!都不说什么‘看见满脸血的小孩儿’多荒唐了,单是大白天见鬼这一条就能让人戳穿他无数次,是个人都知道,就算见鬼也都是晚上见,你见哪家鬼闲的没事大白天出来晃悠的?” 话音才落,秦槐和丁罪一前一后从周小川背后方向走过来。 宋南柯耳朵听着周小川的话,视线却早已落在打头那人身上。 心中笑道:“谁说没有大白天出来晃荡的鬼?这不就有一位么。” 6.心怀鬼胎六 烈日当空,明晃晃的阳光躲避云层的遮挡,直白的投射下来,把空气都晃得有些刺眼。 宋南柯因为要拍戏,这会儿也没带墨镜,迎着光看时,不由得微微眯了下眼。 此时,视野里的两个人已经走至跟前,这俩人也不知道是刻意过来找他的,还是因为看到了不得不来打招呼――不管是哪种,都让宋南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同时提高了警惕。 “哎呦,这是……秦老师吧?”宋南柯做出个才认出对方的样子,先大惊小怪了一番,接着长腿一迈,跨步到对方眼前,无比“热情”的握住了对方的手,铆足了劲儿的上下摆动,“久仰久仰,慕名已久。” 跟在秦槐身旁的丁罪立马瞪大眼睛,看外来物种一样的看着他――他们方才明明已经见面并认识过了,怎么被他搞得好像第一次见一样?难道这位宋老师患有人间流传的非常时髦“失忆症”? 丁罪把自己的满心疑问融在眼神中,传递给他最为敬重的老大,可惜对方一双视线全都落在宋南柯身上,连个余光都不肯施舍自己。他只好又把疑问收回来,转而去观察宋南柯身边那人。 秦槐的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他任由宋南柯握着摇晃半天,也不反抗,也不动劲儿。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宋南柯,仿佛光这么看着就能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人,身上却有鬼气;明明能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生死簿上却找不到他的姓名。 宋南柯径自摇晃了半天,手都酸了,对方却连个反应也不给,他心里有点没趣,于是撇了下嘴,卸下手上的力道,想要把手缩回来。刚一动,对方却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突然发力,宋南柯想缩没缩成,反被秦槐握住,顺便被中规中矩的示范了一下正确的握手方式。 宋南柯:“……” 所以他刚刚不回应是觉得自己握手的姿势不对? 宋南柯忍不住扬起半边嘴角,觉得这位影帝有点正经过头了。 “谢谢秦哥的示范,我已经学会了。能松开了吗?” 秦槐松开他的手,规规矩矩的将自己的手垂于裤线两侧,动作一步到位,过于干净,让宋南柯忍不住吐槽,这位地底下上来的大哥怕不是处女座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2号影棚内突然传出一声不太和谐的巨响,接着尖叫声、喧闹声,此起彼伏,杂乱一团。 宋南柯下意识往影棚那边看,发现在影棚的外围居然包裹着一圈浅浅的黑雾。 他皱了下眉,拽了一把走神的周小川,“走,过去瞅瞅。” 2号影棚内,此时一片混乱。 宋南柯站在门口,抻着脖子往里瞧了瞧,没太瞧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近抓住个路过的道具组同事,问他:“出什么事了?” 道具组的小陈先是往混乱的源头看了一眼,接着把宋南柯带到个角落里,压低声音说:“刚拍戏时候,发生了个怪事。” 周小川也把脑袋凑过来,一脸八卦的问:“什么怪事?” 小陈说:“方才在拍舒雅老师和苗老师的一场武戏,就是在烛火里面对打的那个。” 他说的这个,宋南柯有印象,于是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场戏吧,对道具的要求挺高,需要大量的蜡烛和烟雾来营造气氛,还得需要全员配合来操作什么的,总之挺麻烦,所以导演在开拍前就说尽量一次过,还让各部门都注意调试好设备,本来一切都挺顺利,两位老师演的也很好,大家都觉得肯定能过了,谁想到李导看回放时候却发现根本没录上!” 他停下来,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又继续说:“这段戏好像还挺重要的,李导就把摄影组骂了一顿,又让大家准备重拍。这回更邪乎,本来应该灭掉的蜡烛死活就灭不掉,哪怕最后灭了自己也能重新燃起来……这还不算,那蜡烛还能自己‘跑’,你们听说过吗?当时现场那么多人,大伙儿眼睁睁的看着蜡烛自己‘跑’到了苗老师身上,把她衣服给点着了!” 周小川听到这里,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相比之下,宋南柯就淡定多了,“只是烧了衣服?人呢?” 小陈还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气氛里,突然听他问人,反映了下才道:“人没事,好像就只被烫了一下,不严重。” 宋南柯“嗯”了声,“我过去看看。” 影棚最里侧,苗佳妍穿着戏服,长长的裙子被卷了上去,露出一小截又白又细的腿。苗佳妍的助理张莹此刻正蹲在旁边,用小棉签一点一点的给她涂药,边涂边小心翼翼的问:“疼不疼啊?” 苗佳妍给她个安慰的笑,“不疼,没那么娇气,哎我来吧。” 张莹用空出来的手一挡,“你来什么你来,老实坐着。” 苗佳妍苦笑一声,“真不用那么紧张,只是烫了一下而已。以前比这更重的伤我也不是没受过。” 张莹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丝责备的味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希望你受伤。” 苗佳妍叹了口气,“是,是。” 张莹换了个棉签,又给她厚厚的涂了一层,这才把药和用过的棉签纸巾收起来。 准备起身时,眼睛又不经意的撇到了她衣服上的一块黑乎乎的烧痕,顿时皱眉,“刚刚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看你和那些蜡烛还有些距离,怎么就突然把衣服点着了呢?” 想起方才的事,苗佳妍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可能是我没注意到旁边也有点燃的蜡烛吧,咱们每次不都得在旁边准备一些备用道具么。” 张莹:“可是……” 苗佳妍笑着打断她:“别可是了,只是个小事故而已,下回我自己会当心的。” 张莹没再接话,说不上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对刚才的那起事故,也并不认为只是个单纯的事故。 “行了。”苗佳妍看她还苦着个脸,勾住她的一根手指,讨好般地朝她卖了个萌,“小姐姐,别乱想了,快拽我起来,导演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我得过去问问。” 张莹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反手勾住她,想用力把她拉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忽的自苗佳妍头顶传来。 两人下意识抬头去看,发现一直悬挂于屋顶的吊灯突然直直的坠了下来。 两个妹子全都被这一突发情况弄的傻眼,眼看吊灯就要砸在苗佳妍的身上,千钧一发之际,苗佳妍听到有人喊了句“小心”,紧接着,她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 7.心怀鬼胎七 苗佳妍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周围的画面突然没了色彩,苗佳妍艰难的动了动眼珠,她看到自己的助理张莹扑过来,焦急而担忧的在问她什么,只是她能看到对方的嘴在动,却听不到对方发出的声音。 这时候,突然有个影子不和谐地闯入她的视野,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身上穿着件小黄人的衣服,圆鼓鼓的小脸一片铁青,嘴唇紫的发黑,鼻子上面,本该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却只有两个冒着血的血窟窿。 苗佳妍一看到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她瞪大眼睛,浑身不自觉的颤抖。 “妈妈。”小男孩对她诡异一笑,用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叫了一声。 “不……别过来……”苗佳妍盯着他,不住的摇头。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小男孩机械的迈着步子,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他伸出手,做出一个求抱抱的姿势,一边向她靠近,一边从眼睛里淌出血来。 苗佳妍胸口憋闷,她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两脚像是灌了铅,任凭大脑怎么发出指令,她的下盘愣是一动也动不了。 眼看小男孩已经走到近前,苗佳妍看到他的小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上的刺骨寒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苗佳妍顿时清醒。 失去了颜色的画面重新染上了色彩,声音也像被人按下了开关,如潮水一般,一股脑的涌进她的耳膜。 苗佳妍缓了一会儿,感官才完全恢复。 她看到张莹死死的攥着她的手腕,两只眼睛红红的,似是要哭出来。 “我没事。”她虚弱一笑,“刚才就是吓着了。” 说到这,她才想起方才吊灯掉下来时,好像有人推了她一把。 苗佳妍先是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吊灯,这才把头转向另一边。 宋南柯已经把手从苗佳妍的肩膀上拿了下来,他两眼盯着小鬼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直到感觉苗佳妍看他,这才收回目光,对她一笑,“佳妍姐,你还好吧?” 苗佳妍:“还好,多亏你刚刚了推我一把――对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宋南柯说,“幸好这灯掉的位置有点偏。我听说你刚在拍戏时候受伤了?严重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苗佳妍忙道:“不用了,莹莹已经帮我涂过药了……哎,我都说我没事了,你哭什么?” 张莹摸了一把眼泪,气呼呼的对宋南柯说:“宋哥,今天这事儿,我总觉得不太对。蜡烛也好,吊灯也好,怎么好端端的全往我们佳妍身上招呼呢?就算是巧合,这也有点太巧了!” “确实。”宋南柯赞同的点了点头,继而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来,“佳妍姐,这是不是有人故意整你啊?” 苗佳妍躲开他的目光,笑的有点过于官方,“没有,你们想多了,这种事在剧组很常见的。”她在张莹的背上拍了拍,“我以前也没少遇到,你都忘了吗?” 张莹红着眼睛别开脸,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但看表情,分明还是不太甘心。 “这事儿就到这吧。”苗佳妍压低了声音,“咱们李导最是忌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可别出去乱说,给他找不痛快。” 宋南柯了然的对她比划个“OK”,又嘴甜的连连感谢佳妍姐提点。 苗佳妍挺喜欢这个懂分寸识大体的年轻人,于是临走前,发自内心的送他一个真实的笑容。 在娱乐圈这个复杂的圈子里,人人脸上都叠着数不清的面具,苗佳妍在这个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已经都快要忘了面具下自己的本来面目是什么样了。 宋南柯保持着傻白甜的表情,一直把这俩人送离视线,这才收起假笑,仰头看向天花板。 原本放置吊灯的位置,此刻只有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洞,而坠落下来的吊灯灯托上还连着一小部分水泥,看样子就像是这里的建筑年久失修,墙面老化,天花板不堪吊灯的重负才被连累着一起掉下来的。 当然这只是在别人看来的样子,他看到的,则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小鬼坐在灯上摇晃,硬生生把灯给摇晃下来的。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灯从顶上掉下来,按说应该垂直坠落。宋南柯方才又一心想着救人,没顾上自己,所以灯要掉,他怎么也都避免不了被碰到,可事实上,这灯却在将要砸到他时,奇迹般的拐了个弯,好巧不巧的正好落在自己脚边。 相比起苗佳妍遇到的那些“巧合”,他觉得自己这才应该叫真巧。 由于这边的动静过于动魄心惊,加上这天确实发生不少事,一向以赶进度省经费为革命任务的制片终于坐不住,宣布下午给大家放半天假,又紧急找来统筹,重新安排接下来几天的通告日程。 宋南柯卸完妆出来,又戴上他的墨镜,头发因为被头套压乱,他还在脑袋上又扣了一顶棒球帽。 外面,秦影帝和他的助理丁罪正顶着大太阳说悄悄话。 宋南柯想了一下,手插着兜走过去,远远朝俩人吹了个流氓哨。 “秦哥,一块儿回去么?坐我车。”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宋南柯停下步子,看着对方。 过了几秒,秦槐才微微颔首,“好。” 周小川被遣去找司机,宋南柯和秦槐、丁罪二人落在后面慢慢溜达。 “刚刚那里面……”一向寡言少语的秦影帝居然破天荒的开口八卦起来,只不过话问到一半,忽然又停下来。 宋南柯听出他想问什么,扬着嘴角,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就是道具用的蜡烛自己飞来飞去的把人点了,之后吊灯又突然掉下来,差点砸死人。” 丁罪:“……” 这么轻描淡写的描述你们人类中的灵异事件,真的好么。 宋南柯透过墨镜瞄了他一眼,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剧组嘛,发生点意外不稀奇,不然干嘛每次开机之前都要烧香呢,不就为了防这些嘛――秦哥待过的剧组就没遇到过这种事故?” 秦槐探究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了几圈,最后给他个意味不明的回答:“嗯。” “不过这回的事故跟我以往碰到的还不太一样。”宋南柯假装没看到秦槐的眼神,没心没肺的说,“以前我待的剧组,就算出现什么状况也都是在晚上,而且大多都是有人作死,自作孽,这大白天的……”他抬头看了眼脑顶上的大太阳,歪嘴一笑,“我都怀疑地底下的诸位大佬们闲的没事,上我们这来组团旅游来了。” 说话间,周小川已经联系上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宋南柯拉开车门,对秦槐一扬下巴,“请吧,大佬。” 秦槐没说什么,犹自上了车。 酒店距离片场不近不远,足够宋南柯抽根烟的时间。 每回上了车,他都默认是自己解禁过烟瘾时间,因而屁股刚一沾上座椅,手就习惯性的摸了根烟出来。 刚准备把烟叼嘴里,余光瞥见秦槐皱了下眉,宋南柯往嘴里送烟的手立马调转一百八十度,变送烟为挠脸,再夹着烟原封不动的收了回来。 “咳。”宋南柯咳了一声,掏出烟盒默默地把烟收回去,同时脑子飞速运转,想要随便找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的尴尬,“秦哥平时有什么爱好么?” 他心里想着,反正自己涉猎广泛,甭管对方说什么,自己多少也能接出个一二三来,即便不够专业,应付到酒店也足够了。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料到秦影帝来了一句:“旅游。” 宋南柯没忍住,“噗”了一声,“……旅游好啊,可以见证祖国大好河山,顺便陶冶情操。” 秦槐歪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宋南柯:“……” 这话接的,比什么都不说还让人尴尬。 说也尴尬,不说也尴尬,他索性省下了自己那点宝贵的唾沫星子,拉低帽檐,歪在一旁休息。 好在他的司机足够给力,这种诡异的气氛没能持续太久,已经把车稳稳停在了酒店大门口。 “多谢。”秦槐略一点头,对他道了声谢。 “该道谢的是我。”宋南柯把帽子重新戴好,墨镜摘下来。 秦槐与他对视了几秒,也没问他为什么要谢自己,跟着丁罪下了车。 宋南柯昨晚几乎一宿没睡,因而一回酒店,就把自己甩在了床上,身上衣服都懒得脱。 “睡午觉吗?”周小川问,“还是我先去给你买饭,吃完再睡?” 宋南柯脸埋在枕头里,对他摆摆手,“不太饿,留着晚上一块吃吧。” 周小川“嗯”了声,走过去帮他把外衣外裤扒.下来,“那你睡吧,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南柯:“不吃面食,其他随意。” “行。”周小川应了声,弯腰把被子拽过来搭他身上,“等你醒了万一想到有什么想吃的再给我打电话吧,我先走了,手机给你放桌上了。” 宋南柯一个“嗯”字都没“嗯”完,人已经睡过去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等他再醒过来,外面天都黑了。 宋南柯爬起来,坐在被窝里醒了会盹,好半天后才拖着有些发沉的身子爬起来,滚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洗去他浑身的疲惫。 宋南柯站在花洒下,憋着气,闭上眼,全心全意的享受着被水流和热气笼罩包围的感觉,直到一口气憋到不能再憋,他才睁开眼,大力的呼吸了几口湿漉漉的空气,接着关上花洒,扯过一条浴巾随便往腰上一围,推门要出去。 这一推,门没开,他自己反倒差点撞门上。 宋南柯皱了皱眉,手握紧金属制的门把,又用力试了几次,这才发现门被反锁,自己竟被困在了这个狭小而潮湿的空间里。 8.心怀鬼胎八 宋南柯站在浴室中央。 他的背后是被反锁住的玻璃门,左前方地下有个下水道口,右手边脑顶上还有个排风口。 小小空间里有三个“口”,却没有一个可以让他从这个密闭的空间逃离出去。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掐着腰,无奈地舔了一下牙根,忽然仰头对着空气道:“朋友,出来聊聊呗?你把我关在这儿完全没有意义啊!” 话音才落,浴室的灯忽然明灭不定的闪烁起来,与此同时,挂在墙上的花洒开始自动往外喷水。 冰冷的水毫无预兆的浇了宋南柯一身,将他全身上下仅有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浇湿了。 “我操!”宋南柯没忍住,十分没有形象的骂了句脏话。 他不得已向后退了两步,解开浴巾手动拧干,动手的同时嘴还不闲着,“麻烦您下回想看喷泉时候给开个热水,冷水澡洗多了很容易感冒的。” 喷头的水蓦地停了,但还没容他喘口气,忽又加大力度的开始往外冒水。 这次不仅是喷头,连水龙头和下水道也跟着凑起热闹,且不论出水的是哪里,居然全都应了宋南柯的“要求”――不仅水是热水,甚至还都是冒着热气的沸水! 宋南柯简直要被气笑了,“这是想要免费请我泡温泉吗?我可谢谢您嘞!” 空间封闭,水只流不出。很快,积水就没过了宋南柯的脚丫子。 宋南柯一双玉脚泡在水里,感受着不断上升的水温,竟真有那么点“泡温泉”的感觉,只是相比起温泉水,这从下水道里反出来的水,实在不怎么干净。 室内温度逐渐升高,屋内水汽不断升腾。 宋南柯在这样一个不通风的环境里,渐渐开始觉得胸口憋闷。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八成要玩完。 于是放慢呼吸频率,尽可能节省对氧气的需求,同时在浴室中寻找趁手工具,想要破罐子破摔,直接破门而出。 只可惜,没人会在洗澡前提前预知自己会被反锁,更不会有人举着防身武器来洗澡。 宋南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索性放弃这个方案,打算眼一闭牙一咬,直接赤身肉搏,抡胳膊去砸――反正只要玻璃碎的时候,小心护住头和脸,别让纪阳看到他这棵摇钱树的树皮上有伤就行。 他大力憋了一口气,猛地朝玻璃门上撞过去。 第一撞,没什么效果。 宋南柯迅速换气,接着第二次撞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宋南柯的肩膀及半条手臂被震的生疼。 可门却依然没有反应。 此时,地上的积水已经涨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小腿。 屋内也仿若一个大蒸笼,熏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面对眼前这个比铁还要硬的玻璃门,宋南柯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他扒着自己的肩,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臂,脚下也在慢慢后退。 下一次,他打算加个助跑。 先不管有没有用,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宋南柯单手解开腰上的浴巾,任其软趴趴的沉入水中。接着腰一弯,足下用力一蹬,发狠地朝门冲了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宋南柯通过满是雾气的玻璃门,仿佛看到了那个穿小黄人衣服的小鬼,他看到小鬼表情狰狞的对他咧着嘴,森白的獠牙露出来,仿佛要将他撕裂。 宋南柯脚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面对小鬼的恫吓也没有半分恐惧。 只那么一下,小鬼的影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南柯无心顾及其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这扇门上。 眼看就要触碰到门板,宋南柯深吸一口气,绷起肌肉,已经做好了冲撞的准备,可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门后出现了个人。 宋南柯看到对方的脸,甚至来不及琢磨自己裸.奔被撞见,便已经因为惯性停不下动作而直接冲进对方怀里。 这是个冰冷到感觉不出一丝温度的怀抱,但大概是宋南柯方才在浴室被蒸的有点久,因此即便是这样怀,他也丝毫不觉得冷。 靠在这个坚实的胸膛上喘了口气,宋南柯用手一抵,正要分开两人。 突然,“滴”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刷开,周小川抱着饭盒正要进来,猛地抬眼看到屋里的俩人,吓得饭盒差点脱手。 他赶紧闭上眼睛,用一种非礼勿视的语气说了句:“我什么都没看见!”接着转身就跑。 宋南柯抬手想叫住他,可惜周小川属兔子的,跑的贼快,没等宋南柯开口,人已经跑没了影,他只好先将满腹的解释压下,回过头正要对恩人再一次的表示感谢,可眼前除了空气,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门外,周小川抱着饭盒蹲在门口。 他先是在心里默默的从1数到10,又回想了一遍自己在推门后看到的画面,确定不是自己撸多了眼花,这才战战兢兢的掏出手机,在“要不要给纪阳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宋哥不检点的私生活”间摇摆纠结。 正犹豫着,207的房门突然开了。 周小川蹭的一下站起来,本以为会看到秦槐从里面出来,没想到等了半天,没能等到半个人影,只听到宋南柯的一声“滚进来”从屋里飞出来。 周小川拿了饭,探头探脑的先朝屋里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宋哥我进来了。”这才闪身进屋,两脚刚一站定,立马神经质的用脚把门勾上关严。 屋里,宋南柯已经穿上了衣服,正歪在沙发里抽烟打游戏。 周小川把饭放在桌上,眼睛四下乱瞟,看到他屋里的窗帘大敞着,赶紧跑过去将其拉严。 宋南柯眼睁睁的看着他犯病,手里的一局游戏打完,扔了手机去扒装盒饭的袋子。 周小川这才蹭过来,蹲在他跟前,两手像猫一样扒着桌沿,问他:“秦哥呢?” 宋南柯打开盒饭的盖子,又拆了一双筷子,边掐烟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脑子坏了就去治,要是觉得跟着我没意思,去楼上找你秦哥去,看他收不收留你。” 周小川知道他会错了意,忙黏黏糊糊的贴过来,“我没不想跟你,宋哥,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卖身契都签了,你得养我一辈子,别想赖账。” 宋南柯斜了他一眼,“是我的人你还想给纪阳打小报告?” 周小川“卧槽”了声:“这你都知道?你在我身上装针孔了吗!” 边说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直到看到宋南柯似笑非笑的脸,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诈了,“靠!你诈我!” 宋南柯往嘴里塞了一口鸡排,正欲说什么,门外却忽然响起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宋哥,你在吗?能麻烦你跟我去楼上看一眼吗?姜哥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9.心怀鬼胎九 门外边站着的是姜睿的助理孙湛,此时他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件白T恤、牛仔裤。 “怎么回事儿啊,说说。”宋南柯开门出来,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他。 孙湛心里着急,连带着语速都加快不少,“今天白天时候姜哥还挺正常,可自打在片场出了那起小事故――就是那个小演员,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之后他就不太对劲了,总说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他,看着他,可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啊,也帮不上忙,只能哄他说是他太累了,让他睡一觉,休息一下就好了。谁知到了晚上,更严重了,他干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谁叫都不听,谁也不让靠近,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但没人听得懂他说什么……这事儿我也不敢跟别人说,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找您了。” 宋南柯眼皮儿一跳,“我又不是医生,你找我能有什么用。况且,你们姜哥向来看我不顺眼,你来找我过问他的事儿,他能高兴么。” 孙湛见他似乎不太乐意管,赶忙给他作了个揖,“宋哥,求您帮帮姜哥吧。姜哥这人其实心不坏,就是有点小心眼,我向您保证,以后我们一定多劝着他,管着他,绝不让他再找您的麻烦。” 宋南柯被他给逗笑了:“我倒不怕他找我麻烦――得,我还是去看一眼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真是有什么事儿,还是该找谁找谁,毕竟我不是大夫,别回头再把人给耽误了。” 孙湛连连点头称是。 宋南柯和周小川打了声招呼,跟着他上了三楼。 还是昨天晚上那个房间。 孙湛因为担心姜睿的情况,步子迈的又快又急,好不容易行至房间门前,孙湛掏出房卡,先一步开门,却一连几次都没刷上。 宋南柯索性从他手里抽走房卡,轻轻一刷,门应声而开。 屋内黑着灯,静悄悄地听不到任何响动。 “奇怪,姜哥睡了吗?”孙湛记得他从房间离开的时候,姜睿还在被窝里打摆子,怎么自己出门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睡了,还自己下床关了灯。 带着满心疑问,孙湛轻手轻脚进了屋。 他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微光找到屋内的灯光总控制,先把廊灯打开。 黑漆漆的屋子总算见着点光。 宋南柯跟在孙湛身后进了屋,却没急着往里走,他压低声音,对孙湛说:“你先进去看看,他要是睡了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等明天再说。” 孙湛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蹑手蹑脚的进去里屋。 不过片刻功夫,他又急匆匆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神色。 宋南柯一看就明白了,“人没在?” 孙湛胡乱的点头,“我离开之前,他明明连被窝都不出,就把自己蒙被子里,怎么我前脚出门,他后脚就不见了,这大晚上的,他能跑哪去啊!” 宋南柯把屋里的灯全开了,借着灯火通明,把整个套间里里外外全都查看一遍,这才转头看向傻愣着的孙湛。 “打电话。” “啊?”孙湛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顺着宋南柯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机,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于是忙解锁手机,翻出姜睿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短暂的等待之后,一个铃声突兀的响起。 屋里的两人听到声音,全都循着铃声方向,把头转向墙角的衣柜。 “姜、姜哥?你在那边吗?”孙湛朝着衣柜方向唤了两声,脚下却是一动没动。 反倒是宋南柯,微微蹙着眉,向衣柜走去。 持续响铃在宋南柯走到近前的一瞬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一个闷声闷气的猫叫声忽从柜门的缝隙中挤出。 这声音发出的太过突然,又透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感觉。 孙湛头皮一麻,忍不住在宋南柯手搭上柜门时,向后退了两步。 宋南柯没有半分犹豫,手抠着柜门的拉手直接将门打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非科学、超自然的东西窜出,也没有姜睿或是猫躲在里面。 有的,仅仅只是一部手机。 这时,又一声猫叫响了起来,原来这是姜睿设置的短信铃声。 没有了柜门的格挡,这声音听上去也没有刚才那么发闷、诡异了。 得知所有的恐怖元素都是自己吓自己,孙湛偷偷松了口气,但马上,愁容又重新爬上他的脸庞。 宋南柯把柜子里的手机拿出来,顺手丢给孙湛,“打开看看,他有没有跟谁约了去什么地方,或是和什么可疑人物有联系。” 当代人出门不带手机,如果不是忘了,这本身就很可疑。加上孙湛说,姜睿离开前是躺在床上的,那么手机跑进柜子里来,似乎也有些刻意。 “你离开之前,他手机是放在哪里的?” 孙湛解锁手机,一边检查收件箱和微信,一边回忆:“……好像,一直放在姜哥枕头底下。” 宋南柯走到床前,掀起枕头,下面平平整整,没有任何痕迹。 他就近往床上一歪,掏出手机,在剧组群内发了条微信。 宋南柯:【哥哥姐姐们,你们谁看见姜睿了?有点事儿想找他,联系不上也找不到人,麻烦谁跟他一块儿呢,或是知道他去向的,给我回个信儿。小弟拜谢[合十]】 消息发出后不久,群里纷纷有人回复,但千篇一律,说的全是不知道、没看见。 宋南柯收起手机,抬眼看了孙湛一眼,问道:“你们姜哥,在昨天之前有没有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或是遇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 孙湛退了微信,又去检查他的Q.Q和微博,“不该去的地方?应该没有,他在剧组期间,要出门几乎都是跟我一起,如果他要去,我肯定会拦着……咦,等等,这条私信消息好像有点不对。” 宋南柯就着他递过来的手机伸脖子一看,发现有一个ID为一串乱码的账号,在十分钟之前给姜睿发过一条私信―― 【不想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被曝光就速来西区“老房子”。】 10.心怀鬼胎十 荆山影视城分东西两区。东区是新区,建筑都是重新搭建粉刷的,占地空间也大。西区则是老旧的旧区,建筑腐朽,破烂不堪,据说还死过人。 因为有了新区,现今已经没什么剧组会往旧区跑了,正因如此,旧区才显得更为破败荒凉,人迹罕至。 穿过一条满是沙子的小过道,宋南柯才算正式踏上西区的地界。 这边没有多少路灯,仅有的几盏不是年久失修,明灭不定,就是光芒暗淡,其亮度还不如天上的月光晃眼。 贴着边一直往前走,尽头把角位置有个十分不起眼的破瓦房。 宋南柯原本并不清楚所谓的“老房子”是什么,但此时他发现这座瓦房的屋顶上有团团黑气笼罩,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难闻味道。 他不禁皱了下眉,脚下步子不觉得加快。 对于姜睿私信里那位,宋南柯大概查了一下,对方微博数量为不多,粉丝和关注人也寥寥无几,最后一条微博的发送时间是在半年之前,且内容大多都和吃有关,宋南柯由此猜想,这要么是个小号,要么是个弃号,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盗取了这个号码,只为给姜睿发送消息,将他引出。 娱乐圈里的人,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又因为是公众人物,怕被曝光黑料是很正常的。 姜睿也一样。但让宋南柯觉得奇怪的是,从昨天到今天,这一件一件发生在姜睿身上的事,似乎有点太过于针对和刻意。 首先是昨晚,那团怨气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赶在自己设计要整他的时候出现,接着是今天,小鬼同样对姜睿和苗佳妍两个人出手,程度却大有不同――对姜睿不过只是普通程度的吓唬,看起来更像是熊孩子顽皮,但对苗佳妍却是实打实的想要置她于死地。 而且,每当自己出现插手,那本该落于自己身上的灾祸又都会完美避开。避也不是因为自己本身具有什么超能力,而是因为秦槐的多次出手相帮。 秦槐……想到这个名字,宋南柯淡淡的有些牙疼。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何身份,来他们“地上”又是为了什么。 根据他的认知,鬼来人界无非只有两种目的。 一个是来搞破坏,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另一个则是前来带走那些扰乱两界平衡的恶鬼。 从秦槐目前的作为来看,他不像是第一种。那他很有可能就是那边派来的鬼差一类,为了完成某种任务,不得不披着人皮在地上晃悠。 只是能让他晃悠这么久,甚至顺便把影帝都给晃悠到手的任务,恐怕并非什么简单的任务。 宋南柯摸了摸下巴,决定以后见到这位还是尽量绕道,省的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他若是鬼差,且听那个叫丁罪的总是一口一个老大的称呼他,宋南柯猜,他应该也不止是个普通的鬼差,说不定还是个鬼差头目什么的。 这样的话,他手里多少应该握着点权利,那自己想要查的事,他说不定也能帮忙…… 正当宋南柯纠结自己之后见到秦槐是该亲近还是该疏远的时候,他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一道人影。 宋南柯眯起眼,细细一看,发现这个人影正是他要找的姜睿。 于是他马上停止自己的思绪,对着那道人影叫了声:“姜睿!” 人影背对着他,在听到他的呼唤之后,忽然加快了脚步,不过转瞬,人已消失在了瓦房的破门之后。 “等会,别过去!”宋南柯抬手想阻止,只可惜晚了一步。 他暗骂一声,迅速追了上去。 近看这间瓦房,宋南柯发现笼罩在它上空的黑气比远观更为浓重。 不仅如此,当他刚一靠近这座危房,身体立刻本能的做出一种警惕防卫的正当反应,预示着这座建筑不光危险,而是十分的危险。 但眼下,姜睿已经义无反顾的进去了,就是再危险,宋南柯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于是深吸了口气,右手在自己左上臂上轻轻按了一下,便大步朝着那扇几乎随时有可能掉下来的破木门走了过去。 手刚触碰到门板,忽然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门的另一边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且大概是久不通风的缘故,空气中到处散发着呛人的霉味。 宋南柯稳住身形,刚想喘口气,却一下吸进满嘴的灰,瞬间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有个人影闪过,宋南柯以手掩住口鼻,警惕的侧身,这才发现那个人影是姜睿。 只是此刻的姜睿,面容惨白,眼睛上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沉沉死气。 宋南柯暗叫一声“不好”,他冲上去,揪住姜睿的衣领子,边不住的摇晃,边拍打他的脑门。 “姜睿?醒醒!喂!” 然而姜睿却像块破布一样,任凭他摆布,吭都不吭一声。 这情况有些糟糕,宋南柯咬了咬牙,当即将他往肩上一扛,想着先带他从这鬼地方出去,再想办法救他。 可还没等他找到出口,纸片人一样的姜睿突然僵尸一样的弹了起来,下一秒,他突然伸直手臂,死死地掐住了宋南柯的脖子。 宋南柯猝不及防,一时没能躲开。他呼吸受阻,本能的去掰姜睿的手,但姜睿仿佛刚磕完一吨金坷垃,力量大的吓人。宋南柯只好改变策略,去攻他的下盘。 姜睿看似浑身僵硬笔直,但因为身体底子稍差,平时又疏于锻炼,因而在宋南柯富有技巧性的一脚扫过来后,整个人失去重心的朝一侧歪去。 这一歪,身体反射性的做出反应,掐住宋南柯脖子的手也暂时松开。 宋南柯赶紧利用这个空档退后几步,大口大口的汲取空气,但又因为这里空气质量太差,使得他一边呼吸一边不自觉的被呛到流泪。 这时,摔倒的姜睿又僵硬的从地上爬起来。 宋南柯知道他这是被鬼附了身,如果不将那东西从他身体里“打”出来,姜睿对他的攻击是不会停的。 只是一想到真要跟姜睿动手,宋南柯又有点犯难――事后纪阳要是知道自己把姜睿给打了,八成又要在自己耳边念经了,关键这事儿自己还不好跟他解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姜睿已经又来至近前。 有过刚刚的经历,宋南柯自然不会再乖乖等着被他治住,于是脚下步子一走位,人已闪身滑到一边。 被控制的姜睿反应慢了一拍多,等他循着宋南柯的气味转身,宋南柯已悄然凑到他身后。 接着,他趁姜睿还在茫然之际,抬手在他后颈一切。 姜睿转身转一半,突然就着这个动作七扭八歪的倒了下去。 人倒地的同时,一团黑气从他的身体里剥离。 宋南柯知道“那东西”已经从他身上出来了,揪起地上的姜睿,拔腿就跑。 这时候,宋南柯已经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恐怕已经不是那座破瓦房内了。 身在未知空间,他完全分辨不出方向,更别说是找到出口逃离。 但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那团黑气就跟在他身后,死死的咬着他,不跑,或是速度稍微慢下,那团黑气便会毫不客气的攻过来。 宋南柯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小时候因为能见鬼,为了壮胆学了身功夫,加上他平日一有时间就被纪阳和周小川押着往健身房跑,因而体力比一般人要持久。 可再怎么持久,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和鬼比长跑,吃亏的一定是他。 眼看宋南柯渐渐慢下来,那团黑气却忽然加快速度,瞬间便缠绕上他的脖子,强行将他拽回。 宋南柯脚下一个踉跄,他自知跑不了了,于是拼尽一切力量将姜睿丢出去,自己借力朝后一翻,双手攥住脖子上的束缚,用力一挣。 可惜没用。 黑气非但没被他挣开,反而又加大了力量。 宋南柯呼吸一窒,眼前开始发黑。 黑气感受到他的垂死挣扎,似乎心情大好。 它像是抓住了耗子的猫,不急着将其吞食腹中,反而生出几许玩弄的心理。 宋南柯额上的青筋暴起,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的抽离,生死关头,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几乎是在同时,黑暗的空间突然被划开一道裂缝。 紧接着裂缝不断扩大。 在宋南柯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空间被打碎,一个黑发黑炮的男人,浑身肃杀,挥刀闯入他的视野。 11.心怀鬼胎十一 “宋哥怎么样了?” 207门口,孙湛探头探脑的朝屋里看了眼,可惜里面光线太暗,他什么都没看到。 周小川堵在门口,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已经睡了,谢谢关心。” 孙湛垂下眼,表情颇为内疚,“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出事,早知道我应该跟宋哥一块儿去的。” 周小川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 “那什么,要不我还是带宋哥去医院看看吧。”孙湛态度很真诚,他是真的觉得挺对不起宋南柯的。 可惜周小川并不领情:“不必了,要是有必要我会自己带他去的,谢谢。” 孙湛轻轻叹了口气,“那……我就不打扰了,宋哥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一定告诉我。” 周小川没再接话,十分冷酷无情的把人关在了门外。 屋内,宋南柯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听到周小川把门关了,他道:“你干嘛对人家孩子那么凶。” 周小川走进来,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那我还应该给他作揖拜年吗?” 宋南柯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黏糊糊的手,“拜年就不用了,还好几个月呢――再说,我这不是没事么,没缺胳膊,也没少腿。” 周小川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视线在他手臂上一扫。 适才在那破瓦房里,宋南柯不小心受了点伤,这会儿已经处理过了。 “受伤还不够,你还盼着缺胳膊少腿?要是纪哥知道了,又得骂你。”当然,在那之前先挨骂的肯定是自己。 宋南柯道:“这点小伤,不至于惊动纪阳,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反正等他来探班,我多半已经好了,他看不到,咱俩也不会挨说――哦,跟其他人也别多嘴,就还跟平常一样,反正伤的不重,也不耽误拍戏。听到没?” 周小川应了一声,“知道了。” 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伤的是不重,但你戏服厚,总捂着也不行,而且你过两天有动作大的武戏,还得吊威亚,到时候可得注意点,真是感觉不好了,你别自己闷着,可要跟我说啊。” 宋南柯:“行行行,是是是,好好好……不是,你能不能别学纪阳那一套,男人太婆婆妈妈了,当心将来嫁不出去。” 周小川学着宫廷剧里小丫鬟的样子,捏了个兰花指,提着嗓子说:“奴婢不嫁人,奴婢要一直陪着娘娘,侍奉娘娘。” 宋南柯:“……拖出去,赐一百闷棍。” 周小川笑了笑,忽又敛起笑,道:“刚还没说完呢,你这到底怎么弄的?不说姜睿不对劲,你去楼上看看吗?怎么又跑西区去了,西区那么荒,大晚上的也不安全,你竟敢说都不说一声一个人去。还有秦哥,你俩又是怎么个情况?” 宋南柯打了个哈欠:“这事儿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这样,你先回去睡觉,等明儿休息时候想听八卦,我再给你讲。” 周小川没动,他垂下眼,迟疑了片刻,道:“宋哥,有些事儿,你其实不用因为怕我不信就不跟我讲。你昨天问我信不信世界上有鬼……我信。” 宋南柯挑了下眉,“我没觉得你……” “我真信!”周小川打断他,“我小时候见过。” 宋南柯眼皮儿轻轻一颤,心说:“这年头阴阳眼都搞批发大甩卖了。” 周小川以为他还是不信,往前走了两步,道:“那是我上小学时候,有一年暑假,我搬去我奶奶家住了一阵子。一天晚上,天特别热,我睡到一半被热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屋里梳妆台前坐着个女的,看不清脸,身上穿的民国时候的那种衣服。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还问了一句,你是谁啊,那人没理我,后来我就又睡着了。第二天我把这事儿跟我奶奶说了,我奶奶说我做梦呢,根本就没这个人。这之后过了好多年,我奶奶过世,我跟我爸妈回奶奶家处理她留下的那些东西。在收拾梳妆台的时候,我在抽屉里发现个盛首饰的匣子,样子特别古老,我当时手贱给打开了,看见在匣子的盖子上夹着一张旧时候的黑白照片,上面的人就是我那天晚上看到那个。” 宋南柯一边听他说,一边拿出手机,从剧组的微信群里找到秦槐,默默地把他添加为好友。 “然后呢?你看见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周小川说:“我拿着照片去问了我爸,我爸告诉我这人是我奶奶的奶奶,年轻时候特别漂亮,就爱在镜子前梳妆打扮,这个妆奁就是她当年用过,后来给了她女儿,又由她女儿传给了我奶奶。” 发出去的好友验证被通过了,宋南柯找了个贱贱的表情包给秦槐发过去,算是打招呼,没多一会儿,那边给他回了个“?” 宋南柯:【没什么,就想谢谢你,我听周小川说了,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宋南柯抬头问:“再后来呢?” “没了。”周小川道,“我可以肯定,小时候那次我不是在做梦,我是真的见到她了。所以从那以后,我就相信世界上是有鬼存在的。” 手机震了一下,宋南柯低头去看。秦槐只回复他个“嗯”。 一般来讲,“嗯”和“哦”都是结束对话的意思,但宋南柯显然并不想那么快结束。 宋南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要不我一会儿点个夜宵,咱俩喝点?】 他手上飞快的打着字,嘴上也没闲着,将一心二用发挥到极致:“有没有鬼,我不好断言,但是小朋友,你该去睡觉了。” 周小川给他讲了半天,想不到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顿时有些急:“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而且对于鬼呀怪的,我也不觉得害怕――所以宋哥,你实话告诉我,姜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在西区又发生了什么,还有秦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话音才落,幽暗的房间内忽然凭空多了个人。 秦槐悄无声息的在两人跟前现身,先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周小川,继而将视线移到宋南柯的脸上:“有什么话,直接当面说吧。” 周小川大脑有些宕机,他反应了一会儿,倏然瞪大眼睛,下一秒,他也不知道是琢磨过来什么了,直接白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宋南柯把晕过去的周小川丢到床上,回身一看,秦槐已经自觉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他揉了下鼻子,一手插兜,一手把玩着手机,走过去问:“吃点什么?这家酒店的厨子不太行,我直接叫外卖,串行吗?再来两瓶啤酒?” 秦槐淡淡道:“我不喝酒。” 宋南柯只好把酒换掉,改成可乐,又点了一大堆烤串。 点完才想起来问:“羊肉吃吧?” 秦槐迟疑了一下,他其实什么都不吃,但面对宋南柯,感觉有点盛情难却,于是鬼使神差的点了下头。 点完吃的,下了单,宋南柯在他对面坐下,说:“冒昧问一句,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问完这句话,没等对方应茬,他自己先笑了,“噗,这话问的,怎么那么流氓啊――不是,秦哥,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很眼熟。” 宋南柯从昨晚见到秦槐的第一眼开始,就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他思来想去,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他。 秦槐:“你会觉得我熟悉正常,毕竟在你体内留有我的东西。” 宋南柯的嘴角可疑的抽了一下:“……秦哥,你别这样,我们是清白的。” 秦槐没意识到他想歪了,平静的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你们这边的人。” 宋南柯没料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眼皮儿轻轻一颤。 秦槐看着他说:“现在我怀疑,你也不是。” 宋南柯一时没能接上话,片刻之后,突然失笑,问:“我不是什么?不是人吗?” 这可真是他近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宋南柯笑了一阵,道:“秦哥,你太不地道了啊,‘不是人’在我们这边可算是骂人的话。” 秦槐没应声,脸上表情变也不变,唯有两只眼睛探究一般的盯在宋南柯身上,似乎想要用视线将他洞穿。 而宋南柯也毫不示弱回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秦槐才收回视线,他垂下眼,顿了顿,继而起身。刚要迈步离开,他的手腕子突然被人攥住。 秦槐微微蹙眉,先是看了眼腕子上的那只手,随即侧头看向宋南柯。 “别急着走啊,秦哥。”宋南柯咧嘴一笑,“我夜宵都点好了,那么一大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吃吧?” 秦槐不知道自己哪根弦搭错了,面对宋南柯的邀请,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平时也算是个自律的鬼,且因为身份在那,从小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只要是自己不愿、不想的,基本没人能强迫他做什么。 但面对眼前这人……秦槐撩起眼皮,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没想到被对方察觉到,回以一个微笑。 秦槐便又把眼皮耷拉下来,奇怪的感觉更胜。 被宋南柯拽着吃了不少东西,又浅浅的尝了一口味道奇特的可乐,秦槐终于从他那里告辞,回到自己房间。 刚一推门进去,正好看到从隔壁屋里穿墙“走”进来的丁罪。 “妈耶,你跑哪儿去了!”丁罪看到秦槐,暗自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又迷路了。” 秦槐没理他,径自走至沙发前坐下。 丁罪推了下眼镜,屁颠屁颠的跟上,走了两步,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咦?老大,你身上怎么一股羊肉味啊?” 秦槐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宋南柯约我吃夜宵。” “啥?”丁罪以为自己听错了,“宋南柯约你?你还去了?” 秦槐没再搭茬,这事儿不光丁罪觉得奇怪,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老大,你不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奇怪吗?”丁罪扒着沙发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槐的脸色,见他没有要发怒的迹象,才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那个宋南柯,他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啊,怎么你一遇上他,整个人都乱了。” 12.心怀鬼胎十二 宋南柯将饭后的狼藉收拾好,放到门边。回来一看,发现周小川已经不知变换了多少个姿势,几乎占了他整张床,他只好将被子搭在他身上,转而取了条备用的毛毯,拿去沙发上睡。 下午回来时,他睡得有点多,这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睡不着,于是他索性坐起来,一边抽烟,一边琢磨这几天的事儿。 琢磨来琢磨去,思绪就又回到了秦槐身上。 刚刚秦槐说,怀疑自己不是人。 宋南柯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笑。 他从三四岁开始记事儿,几乎所有记忆都可以证明他是个土生土长的人类土著,唯一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的,就是那一双让他糟心的阴阳眼。 宋南柯捏了捏眉心,又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回味了一遍,最后拿出手机,给他叔叔发了条微信。 【二叔,睡了没?问您点事儿。】 过了没两分钟,二叔回信儿了。 【睡了。】 宋南柯哭笑不得:【睡了还能回消息,没听说您有梦游的毛病,用不用我去跟我二婶儿通报一声,让她带您去看看?】 这回,二叔的消息回的比刚才要快了一倍,甚至连打字的时间都省了,直接发了语音过来:“你这熊孩子……又什么事儿啊?” 宋南柯拿着手机上了阳台,干脆给他打过电话去:“二叔,我是我爸妈亲生的吧?” 宋威龙差点让他气背过气去,“不然呢?我跟你婶儿可生不出你这么个混小子。” 宋南柯一乐,“那我三岁之前,有没有什么得道高僧或者神秘道士来过咱家,说我是被佛祖庇佑,或是上神眷顾的男人?” 宋威龙冷冷一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算是有人来,也只会觉得你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混蛋。” 宋南柯撇了撇嘴,叹息一声:“没人说过呀,那太可惜了。” 宋威龙仿佛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又有谁跟你说什么迷信的东西了?” 宋南柯道:“我被个鬼说不是人,所以来问问您,看我是不是其实是个神仙什么的。” 宋威龙显然不信他的鬼话,“净胡扯,人都还没做利索,还想去当神仙?” 宋南柯嘿嘿一笑,没再接话。 宋威龙沉默片刻,突然道:“南柯,别再继续查你哥的事儿了。” 宋南柯笑容一僵,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他故作轻松道:“二叔,您想什么呢,我又不是警.察,哪能说查就查了。再说了,我哥那事儿……不是已经认定是意外事故了么。” 说这句话的同时,宋南柯搭在腿上的那只手不自觉的攥紧。 宋威龙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南柯,我知道你跟你哥感情深,也知道你对你哥的死一直难以接受,但你要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怎么去查,你哥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宋南柯勉强挤出个笑来:“嗯,我知道。” “行了。”宋威龙舒了口气说,“早点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宋南柯道:“好,二叔也早点去陪二婶儿吧。” “你这臭小子!”宋威龙被他给逗笑了,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唠叨一句,“自己在圈子里混,要注意保护自己,谁要是敢欺负你,一定跟二叔说,二叔给你收拾他。” 宋南柯心里一暖,道:“好,行,谢谢二叔。” 宋威龙怕再多说要被嫌烦了,道:“得了,挂了吧。” 宋南柯却突然道:“等下,二叔,我突然想起件事儿来,恐怕得需要您的支援。” 宋威龙问:“什么事?” 宋南柯道:“想让您帮我查个人――叫‘姜睿’,姜太公的‘姜’,睿智的‘睿’,查查这人以前到底干过什么缺德事儿。” 宋威龙那边没立马答应他,似乎是在犹豫。 宋南柯道:“我答应您不再查我哥的事儿,就绝不再查,这人跟我哥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他人有点欠,提前摸清他的案底,留个后手,万一他哪天来招我,我也能有招可出,不至于临时抓瞎。” 宋威龙想了半天,似乎在判断自己这大侄子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好一会儿后才道:“行吧,人我帮你查,会尽快给你反馈,不过你也要牢记自己说的话,别再去查你哥的事。” 挂了电话,宋南柯在夜风中又抽了根烟,直到整个人都冷静下来,这才简单梳洗一番,去睡觉。 那日之后,剧组的拍摄任务正常进行,唯有姜睿临时请了假。 对外,姜睿的团队说是他身体不适,暂时回去调养些日子,让把他的戏份集中往后调,待他养好再回来拍。 对内,宋南柯给孙湛打电话问过,说是他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公司已经为他联系了靠谱的心理学专家,更具体的要等见过专家之后才能知道。 有关于姜睿,宋南柯私下里也咨询过秦槐,秦槐表示他并没有什么大事,会出现现在这状况,多数也是他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吓唬自己所致。 而宋南柯和秦槐,在经过那一次的共进夜宵后,彼此关系也拉进不少。 虽然秦槐仍旧少言寡语、身份成谜,虽然宋南柯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自己不是人是什么,但这些都并不妨碍两人的面上交好。 十月,天气转凉,他们在影视城的内景戏份也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将要转去山里,集中拍外景。 进山的前一天晚上,纪阳来了。 他把带来的大包小包交给周小川,直接进到207想去突击检查,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宋南柯人呢?”纪阳望着空旷的房间,扭头问周小川。 “没在房间里,就肯定是在秦哥那了。”周小川费劲的把一大堆东西提进来,放在桌上,接着甩甩手,喘口气,“宋哥最近没事就往秦哥屋里跑,还都不让我跟着,要不是他现在正当红,我都要怀疑他去抱秦哥大腿,脱.光躺.平给秦哥潜了。” 纪阳听着有点不对,皱着眉头问:“他总往秦槐屋里跑?” 周小川点头,“平时在片场俩人就老在一块儿,有时候宋哥提前收工,可秦哥还没拍完,宋哥就在一边等着,等他拍完,又等他卸妆,然后再让他坐咱车一块回来。回来了宋哥也在屋里待不住,几乎每天他都得去秦哥屋里报个到,比上班打卡还勤呢,再这么下去,我看宋哥也别跟姜睿那边炒朋友CP了,直接安排他跟秦哥搞一搞社会主义兄弟情算了。” 话刚说完,宋南柯刷卡回来了,“又背着我说我坏话,我可一句不落全听见了,周小川你年终奖没有了。” 周小川并不惧怕他的威胁,甚至对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 宋南柯把这笔账记在心里,扭脸对纪阳露出个乖宝宝的微笑,正要开口与他寒暄,突然,一阵高亢杂乱的争吵声自门外传了进来。 13.心怀鬼胎十三 争吵的声音来自隔壁。 宋南柯趴在门前听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他们明天将要转移阵地,进山拍外景,今天晚上集体要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等着明日一早出发。可饰演女一号的舒雅在收拾过程中,却发现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某件东西不见了,她和助理翻遍了屋子怎么也找不到,而她又不知道怎么,非认定了是隔壁屋里这位拿走了她的东西,于是就跑来大呼小叫的让屋里的人把东西交出来。 宋南柯的隔壁住的是苗佳妍,平日里十分低调,也不怎么爱凑热闹。每天下戏回来,基本上就是往屋里一窝,吃饭都是她助理帮她买回来,在房间解决。 剧组有些爱玩爱闹的小年轻时不常的会攒个局一块去外面唱唱歌、喝喝酒,问到苗佳妍,她总是会找各种理由推掉,但在片场时候,苗佳妍又十分关心小辈儿,特别会照顾人,所以即便苗佳妍不参与各种活动,大家也不会觉得她是端架子耍大牌,只认为她是单纯的爱清净。 与之相反的,舒雅这个人脾气就直了许多。 且因为她红,周围巴结的人不少,一个个全都做低姿态,几乎把她捧上天。 舒雅外形条件属于比较热辣美艳型,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亮眼,越看就越挪不开眼的类型。 而她本人在圈子里又很玩的开,因此有不少传言说,她的背后有人,还不止一位。 这次这部《蚀骨》之所以会选她做女一,也完全是因为投资方的要求,如若不然,单是凭她的演技,李绅也不会冒着砸自己招牌的风险去请她。 舒雅仗着自己的地位,在剧组呼来喝去的惯了,别人对她早已见怪不怪,但这次,她因为自己的东西找不到,就跑来苗佳妍门前闹,在别人看来就有点无理取闹,说不过去了。 “舒老师,您是什么东西找不到了,说出来我们大家可以帮您找,苗老师她都说自己没看到过了,您再这么逼她,她也拿不出啊。” 舒雅抱着手臂,斜着眼睛瞥了这个说话的小姑娘一眼,突然冷笑:“我逼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逼她了?再说了,贼都不会承认自己偷了东西,你要是拿了别人东西,你会乖乖承认吗?” 这话说得又冲又难听,小姑娘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整张脸都憋红了。 旁边又有人道:“舒老师,您怎么确定东西就一定在苗老师这里,咱剧组那么多人,其中还有不少外来的临时工,说不定是那些人里有手脚不干净的,看着好拿走了。” 舒雅却坚持道:“不可能,我这东西几乎从不离身,那就那么容易被人拿走。” 苗佳妍的助理张莹早就被气的红了眼睛,先前是因为苗佳妍拦着她才忍着没吱声,如今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下去,便再也不顾苗佳妍的拦阻,张口道:“您也说丢的那东西是自己的贴身物,不容易被人拿走,那怎么就一口认定是我们拿的?我们家佳妍从不参与任何活动,平时在片场拍戏也都有那么多人看着,您总不能说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了您东西吧?再说了,我们佳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就至于拿您的了?我看您最好还是回去再好好找找,万一东西没丢,您却闹出这么一出来,将来说出去,谁都不好看。” 舒雅看着她,微微一眯眼,“好啊,这伶牙俐齿的,难怪苗佳妍整个团队都换了,唯独就把你留下了――你说的没错,你们家佳妍什么都见过,也什么都不缺,但唯独我这件东西,恐怕是她倾家荡产也想要拿走的。” 张莹咬了咬牙,还欲再辩,被苗佳妍抬手拦下。 她笑了一下,对围观的众人道:“没什么大事,大家散了吧。” 之后又对舒雅说:“进来吧,咱们屋里聊。” 吃瓜群众渐渐散去,舒雅却仍抱着手臂,站在门前,似笑似不笑。 苗佳妍道:“张莹,你回房间去,我不叫你,你先别过来。” 张莹气呼呼的瞥了舒雅一眼,转身想走。 舒雅道:“等会。” 她微微仰着头,把人叫住了又不往后说,只把手抬起来,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血一样的红指甲。 苗佳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垂下眼,忍了忍,淡淡笑着说:“张莹,给舒雅姐道歉。” 张莹背对着她俩,两手死命的抠着自己,片刻之后,她转过身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舒雅姐,我刚刚态度太急了。” 舒雅没再理她,直接越过她俩,进了苗佳妍的房间。 热闹被阻隔在了门板之后,走廊重新恢复了宁静。 张莹又径自在走廊中站了会儿,终于迈动脚步,往自己房间走,只她没注意的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个穿小黄人衣服的小孩子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 207房内,宋南柯与周小川相互对视了一眼。后者眨眨眼睛,评价道:“真是精彩。” 纪阳却显然已经对这样的戏码见怪不怪,“八卦听完了就别扒门口了,瞅瞅你们俩,像什么样子。” 宋南柯立马堆开满脸笑,摊开双手,把纪阳请上沙发,“是是是,纪哥在这儿,什么八卦都索然无味――纪哥,您上座,喝点什么,我让酒店给送来。” 纪阳拍开他的手,犹自在沙发的一个角上落座,“你别给我扯别的,我问你,你跟秦槐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肥四?”宋南柯绕到沙发另一侧,一下子歪倒在上面,“我跟秦哥清白着呢,你可别听周小川乱说――对了,你怎么今天才过来,我们明天就进山了,你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吗?这次腾出几天来陪我?” 纪阳揉了下眉心,“半天都没有,我知道你明天进山,山里条件差,怕你受不住,缺什么少什么你也不忍心指使周小川去买,所以我就顺道过来给你送一趟。买的可能有点多了,装之前你最好再筛一遍,别看也不看全都带过去,到时候用不上,你也没地儿搁。” 宋南柯一脸感激的给他甩个飞吻,“全天下就你对我最好了,纪哥,撒浪嘿!” “打住。”纪阳嫌弃道,“我是直男,谢谢。” “真可惜。”宋南柯笑着叹口气,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可惜的样子。 纪阳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我们不是正在说秦槐的事情吗,一不留神居然被你绕到姥姥家去了。” 宋南柯大笑:“我没绕你,我跟秦哥也真没什么,是你之前打电话跟我说让我跟他保持面上关系,我才谨遵你吩咐,跟他套套近乎,现在我听你的,你反而又误会我俩有什么,纪哥,你怎么那么反复无常啊,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么?” 说着他把手伸进怀里,做了个往外掏的动作,然后给他比了个“心”。 纪阳:“……” 幼稚。 宋南柯把心“收”回去,一脸真诚道:“纪哥,我答应了你不乱谈恋爱,那在你同意之前,就绝对不谈。咱俩认识那么久了,我答应你的事儿,有食言过吗?” 纪阳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发现他答应自己的事儿……就没一件遵守的。 纪阳:“= =” 宋南柯:“你那是什么表情!”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天空。 屋内的三个人全都顿住,下意识去看彼此。 周小川:“看你们得表情,我应该不是幻听。” 话说完的同时,宋南柯已经跳起来,一脸凝重的跑了出去。 14.心怀鬼胎十四 宋南柯出门时,隔壁的房门也开了。 苗佳妍从里面冲出来,看到宋南柯,她说:“刚刚那个,好像……是我助理。” 这时,又一声尖锐的叫声传出来,这一次,每个人都清晰地听到声音来自张莹的房间。 苗佳妍立马撇下宋南柯,跑过去用力拍打门板,边拍边叫:“张莹?张莹?!你开门!” 回应她的却只有一声接一声的痛苦叫喊。 苗佳妍不死心,更大力的拍门砸门,甚至用自己肩膀去往门上撞。 可惜她太过瘦弱,撞了几次门动也不动。 宋南柯看不过去,把她拉开到一边,问道:“你有备用的门卡吧?” 苗佳妍这才想起来,连忙跑回房间去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又有不少人围过来。 就连出去吃饭的李绅和制片也被惊动了。 李绅披着一件外衣,身上还带着些酒气,听到这动静,皱着眉问:“什么情况,怎么了这是?” 宋南柯摇了摇头。 这时候,苗佳妍拿着房卡回来,快速把门打开。 门刚推开,一个人影突然撞了出来。 苗佳妍站在前面,下意识把人接住,再一看,发现怀里的人脸上都是一条一条的血道子。 苗佳妍彻底被吓懵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有个小姑娘,抻着脖子往这边看,看到张莹花猫一样的脸,这才控制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在别人还在发懵时,宋南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扭头对周小川说了句:“去开车。” 人已经凑过去,从苗佳妍怀里把人接过来,大步朝外走去。 周小川把车开到酒店门口,接了两人上车,正要出发,看到苗佳妍匆忙跑出来。他叫了一声:“宋哥。” 宋南柯摇下车窗。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苗佳妍身上穿的单薄,脸上也没上妆,整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宋南柯便把车门开了,道:“你去后面陪着她,我去前面。” 他们两人出来的匆忙,也没带墨镜口罩,要是同坐后面,被拍了,那些媒体又该有的发挥了。 况且张莹是苗佳妍的助理,自己陪着也不叫事儿。 两人迅速换好座位,车子立马开起来。 一路上,张莹不叫也不闹,就花着脸安静的坐在后排,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无神的直视前方。 苗佳妍叫了她几声,可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根本就没听见。苗佳妍心里着急,她握住张莹的手,不住地揉搓,可对方的手却始终冰冷,仿佛刚从冰窖中出来一样。 车子刚从影视城出来,尚且畅通,可一上到大路,便开始拥堵起来。 趁着红灯时候,周小川透过后视镜看了张莹一眼,没想到镜子里的张莹也正死死地瞪着他。 周小川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宋南柯一直低头刷微博――不出他所料,才刚发生的事儿,已经被人PO上了微博,且根据照片拍摄的视角,消息应该就是他们内部人员流出去的。 爆料的博主用的小号,先是把舒雅找苗佳妍麻烦那一段给PO了上去,之后才补上了张莹被划花脸的后续。 短短时间,这两条微博加起来已经有了几千转发和评论。评论中,各种脑洞大开的阴谋论,让宋南柯感觉他们不去写剧本,真是影视界的一大损失。 看着看着,他突然听到周小川的一声怪叫,不禁抬起头来看他。 周小川伸出一根手指,对他指指后面。 宋南柯回头,刚好撞上苗佳妍迎过来的目光,“这会儿堵的有点厉害了――张莹情况怎么样?” 两人同时把目光转向张莹。 她还像刚上车时一样,木然的坐着,眼皮耸搭着,一动不动,一语不发。 苗佳妍有些发愁,“她从刚才开始就不动也不说话,我有点担心她。” 宋南柯抿了抿唇,对周小川说:“过了前边路口拐弯,从小路穿过去,路有点不太好走,你小心点开。” 说完半侧过身来,问:“刚才你跟舒雅姐是怎么回事?” 张莹原本一动不动,但在听了“舒雅”的名字后,突然痉挛性的跳了一下。 她这一反常的反应,两人全都注意到了。 宋南柯又试探的叫了一声:“舒雅?” 这一次,张莹的反应更大。 她突然瞪大双眼,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救我……救我……” 她嘴唇抖动,声音细若蚊呐。 苗佳妍看她这样,越发心疼,一下将她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以作安慰。 可张莹却像是突然触到了开关,一抖起来,便停不下来,嘴里也不清不楚的说着胡话。 拥堵的路面终于开始渐渐恢复。 周小川听了宋南柯的,把车拐进一条小路上。 刚一拐过去,宋南柯道:“下车,我来开。” 两人迅速换了位置。 宋南柯刚一坐好,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立马在颠簸的小路上奔驰起来。 十多分钟后,他们抵达医院。 一通手续办下来,张莹被送进了诊室。 周小川担心他俩没带变装工具,在医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被认出来,于是赶他们回车上等着,自己陪着张莹。 回到车上,宋南柯将车子往远了开了一段,停在路边。这才又重新问了一遍刚才已经问过的问题。 “佳妍姐,你跟舒雅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苗佳妍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她捋了捋头发,下意识挪开视线,“嗯,不怕你笑话,我俩刚开始出道时,曾经一块儿合租过,当时关系特别好,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反倒关系越来越淡了――对了小宋,我还没谢谢你,上次在片场那次就是你救了我,这次又是你帮了我,我都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 宋南柯一笑,“谢就不用了,不过举手之劳,你跟舒雅姐之间的事儿,我也不好打听,不过佳妍姐,今天张莹这事儿,恐怕不是偶然吧?” 苗佳妍一惊,脸上的虚假笑意顿时敛起。 她想问宋南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宋南柯已经推门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抽起了烟。 车里没开灯,苗佳妍坐在一片黑暗里,视线牢牢盯在宋南柯的背上。 片刻之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形状怪异的项链,紧紧捏在手心里――没有人看见,这条项链在张莹下车之前,一直是被塞在她的裤兜里面的。 15.心怀鬼胎十五 张莹的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医生建议先留院观察。 苗佳妍身份特殊,自然不能自己去医院照顾她,可又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周小川,便给她经纪人打电话,临时调了两个人过来,一个照顾张莹,一个留给自己用。 两个小助理都是本地人,接到电话后很快便赶了过来。 苗佳妍让一个看上去机灵点儿的去医院换周小川,之后带着另一位临时助理,和宋南柯他们回了酒店。 到酒店二楼,苗佳妍犹豫了下,对宋南柯说:“有空聊聊吗?” 宋南柯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不太合适吧?如果事情不急,咱约明天?” “行。”苗佳妍淡淡一哂,“早点休息吧,今天麻烦了。” 宋南柯摆了摆手,带着周小川先一步走了。 到207门口,宋南柯猝不及防突然停下。 周小川正边走边想事情,前边一停,他没注意,一下撞到宋南柯的背上。 “我去,你怎么突然不走了!”周小川揉着鼻子站定,刚刚这一撞,力度不轻,给他撞的有点酸鼻。 宋南柯转过身,单手撑在墙壁上,“想什么呢?” “没什么。”周小川捂着鼻子说,“琢磨今儿晚上这一些列的事儿呢。” “别瞎琢磨了。”宋南柯把他捂鼻子的手拿开,捏着他下巴看了一眼,“嗯,鼻子没歪,也没流血。” 周小川迟疑了一下说:“宋哥……” “行了。”宋南柯放开他说,“麻利儿的给我回去睡觉,别再想些有的没的,这事儿跟咱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说着推了他一把,催促:“去去去!” 等他看着周小川进屋,这才拿出房卡,刷开进屋。 刚一把门关上,宋南柯突然笑了。 “等久了吧,秦哥。”宋南柯摸着黑把灯打开,果然看到秦槐站在跟前。 秦槐对着他,静静地看了片刻,问:“你怎么知道我在?” 宋南柯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瞅我这鸡皮疙瘩起的――大冷天我也没有开冷气的习惯,要不是你在……算了,还是你在吧。” 他把袖子放下来,引着秦槐往里面走,问道:“喝点什么?或者再来顿夜宵?不过这么晚了,吃东西可能会对胃不太好。对了秦哥,我一直好奇,你们有‘胃’吗?” 秦槐没应他这茬,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吃东西。” 宋南柯笑了笑,心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来吃东西的。” 纪阳之前送来的几个大袋子就放在桌上,宋南柯随手扒了扒,找出一罐维他,打开,塞到秦槐手里,又摁着他让他坐沙发上,这才问:“来找我什么事儿?” 秦槐视线从那个黄色的小铁罐上慢慢抬起,对上宋南柯的脸,“你身上有东西。” “什……”宋南柯话没问完,突然被秦槐拽住领口,将衣服扒开。 对方的手速太快,使得宋南柯全无防备,等他反应过来,他领口的几枚扣子已经被扯掉,衣服也被扒的大敞开来,露出自己又白又性感的胸肌。 宋南柯蹭了蹭鼻子,嘴欠道:“想不到秦哥这么粗野,看你平时为人我还一直觉得你是个禁欲冷淡型。” 话说完,见秦槐没什么反应,就只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裸.露的胸口看,他便也低下头,顺着视线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宋南柯发现自己胸前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多了一个小孩子的黑色手印。他忍不住倒抽口凉气,问道:“这什么鬼!” 秦槐放开他的衣服,“小鬼留下的印记。” 宋南柯嫌弃的用手在上面搓搓,可惜这印记就像是天生长在他的皮肤上一样,蹭不掉,也没有任何奇异的手感。 “我没和小鬼直接接触过,它怎么会在我身上留下这么个玩意儿?”宋南柯问。 “你应该是碰到了跟他有关的器物。” 宋南柯想了想,没想出来。 “……这玩意儿能除掉吗?”宋南柯问,“我公司不让私自弄纹身,这跟我形象路线也不太符。” 秦槐没说什么,只将冰凉的手指放在他胸口的印记上,轻轻地点了两下,下一刻,宋南柯看到有黑雾从手印的地方飘出来,被秦槐反手一抓,不见了踪影。 再看自己胸前,那个手印已经不见了。 宋南柯摸了几下,见无异状,把衣服拽好,“谢了啊!”他对秦槐一拱手,“下回请你吃饭。” 秦槐垂下眼,面无表情:“不必。” 宋南柯道:“你要不喜欢吃我们这的食物,我请你你们那边大餐也行,你们那边都吃什么?我听说吸‘香火’就行,是不是真的?” 问这话的时候,宋南柯没觉得这位惜字如金的鬼界同胞会回他,没想到秦槐沉默了两秒,居然实诚的点了点头。 宋南柯忍不住笑出声,拍了下他的肩膀,道:“秦哥,你耿直的可真可爱。” 秦槐困惑的微一蹙眉:“?” “没事儿。”宋南柯压着不断上扬的嘴角,“夸你呢。” 正事办完,秦槐也没有继续坐下去的理由,他站起来,顺手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准备告辞。 宋南柯:“得,那我就不留你了――诶对,这个拿上。” 他把刚给秦槐开的那罐饮料又塞回他手里,“我们这的‘特产’,拿回去也给丁老弟尝尝。” 秦槐没推辞,端着小铁罐,对他略一颔首,转瞬便消失在他的眼前。 秦槐回到房间,正在帮他打包行李的丁罪抬头看了一眼,“事情办完了?” “嗯。”秦槐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仔细研究手中的那罐饮料。 丁罪看见了,惊喜道:“这不是‘维他’吗?听说酸酸甜甜,味道很不错。” 秦槐试着尝了点,顿时皱眉,感觉这玩意儿跟那叫什么“可乐”的半斤八两。 丁罪笑道:“人类的东西你果然还是适应不来,喝不了就别喝了,来来,我帮你解决掉。” 秦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在丁罪的诧异下,把那罐维他一口闷了。 丁罪:“……” 秦槐仍旧蹙着眉,觉得嘴里的味道实在太奇怪了。 “难喝。”片刻之后,秦影帝如此评价。 丁罪:“……” 难喝你还一口闷! 果然他家老大一沾上宋南柯,整个人都不对了! 16.心怀鬼胎十六 隔日一早,《蚀骨》剧组全体在酒店大厅集合。 七点,人员基本集结完毕,仅有极少数人员还未到场。 工作人员清算一遍,挨个儿给没到场的人员打去电话。打到苗佳妍时,手机那边久久无人接听,相关负责人员又找来她临时助理的电话,一打,也没人接。 负责人便把苗佳妍跳过去,继续给后边人打。 等全部催了一遍了,苗佳妍还是没到,负责人就又重新给俩人打电话。 这一回,临时助理小王总算是接了。 “怎么回事呀,给你打半天电话也不接。”负责人道,“你家苗姐人呢?全剧组就等你们了。”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接着才是小王有些着急的声音:“苗、苗姐不见了,怎么都联系不上,我已经在外面找了一圈了,也没找到人。” 负责人举着电话,下意识朝导演和制片那边看了眼,小声问:“什么情况?怎么就不见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小王道:“我还在外面,马上就到酒店了――今天一早我去叫苗姐起床,开门就发现她不在屋里,给她打电话也不接,而且我感觉她好像昨晚就没在房间里睡,说不定是昨天晚上就出门了。” 这边电话还没断,制片人邱震忽然也接到一通电话。 “邱先生是吧?我是警察,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一起报案,在荆山影视城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内发现一位女士,身上有数处烫伤,经过身份核实,此人名叫苗佳妍,好像是你们剧组的演员吧?” 邱震微微一愣,道:“是的……被烫伤是怎么回事?” 警察道:“发现时,她处在昏迷状态,我们马上把她送到了医院,现在人已经醒了,但是情绪十分不稳定,你们最好派人来医院看看,另外她身边的人,以及昨晚所有跟她有过接触的人,我们都会逐一找来问话,方便的话,你最好能先跟他们知会一声,简单的安排一下。” 半个小时之后,众人终于在医院见到了苗佳妍。 苗佳妍的情绪尚不太稳定,病房内除了一个女警陪着,谁也不让进。众人只能趴在窗户上远远地看上一眼。 小王没想到自己才刚过来就出了事,吓得脸色发白,眼睛也是红的。她从窗口看过苗佳妍,偷偷躲到一旁去给苗佳妍的经纪人打电话。 其他人则围在门口,向警察询问苗佳妍的具体情况。 “发现她的是那家火锅店的保洁,说她当时躺在包间的地上,身上、脸上全是红油,旁边还倒着个火锅,汤水洒了一地,但没有任何食物。初步推测,苗佳妍身上的烫伤应该来自火锅中的沸水。” “这家火锅店是晚上12点打烊,但每次到打烊时间,店里都还有人,因此基本上每天都要在凌晨一点才能关门。不过临近十二点时,店里就不再接待新顾客了。我们问过店老板,昨晚在关门之前,他们并没见到过苗佳妍。” “周边几个监控和店门口的监控我们也都调了,不过……”小警察顿了顿,“有点奇怪。” 邱震问:“哪奇怪?” 小警察犹豫了下,不知这事儿能不能说,他看周围自己的同事没在,压低声音小声道:“监控有一个小时的信息缺失,我们相关部门的同事还在查是怎么回事。” 所以从目前可查的监控录像中,并没有查到苗佳妍是怎么突然去了那家火锅店的。而信息缺失……早不缺失晚不缺失,偏偏昨晚出了事儿缺失。宋南柯站在人群最后,手插着兜,一扬眉毛,看样子缺失的这一个小时时间,应该就是苗佳妍出事的时间。 至于监控突然故障,宋南柯猜想,应该就是把苗佳妍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所为。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的向小警察问着什么,宋南柯摸出手机,刚想给秦槐打个电话。 突然,另一位警察走过来,说:“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再详细的现在没有结果,也不好跟你们说。接下来,麻烦大家配合一下,去那边做个笔录,等有具体消息了,我们这边会再通知你们。” 众人被分别带走。 宋南柯作为昨晚最后见到苗佳妍的人之一,也被带进一个小房间里问了话。 做完笔录,所有人都被放走,只留下小王负责照顾苗佳妍。 因为这起事故,使得剧组整体进度被打乱。剧组不得不再给他们放三天假,一来为了调整军心,二来也要时刻等着警察那边找人来问话。 在这三天时间里,整个剧组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苗佳妍的这件事情。 网上消息也彻底爆了,不少营销号扒出苗佳妍从以前开始就经常倒霉受伤的事,还说她当初正处在爆红时期,却没有趁着那股势头继续下去,而是选择暂时隐退,嫁人成家,其原因也是因为被人诅咒,接连出事。 网上说的真真假假,多数人都是以看热闹的心态在吃瓜。 然而剧组内部居然也私下里建起了小群,一些人隐匿了自己身份,躲在屏幕背后暗搓搓的爆出各种黑料。 周小川有幸也被邀请到了这个群里,因此每当宋南柯抛弃他去找秦槐鬼混,他便孤独寂寞冷的窝在房间里看群里人八卦。 看着看着,忽然有个人跳出来问:【你们真觉得这几起事件都只是单纯的意外吗?估计这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苗佳妍当初养小鬼,把人诅咒死的事情吧?】 同一时间,医院。 苗佳妍经过三天的时间,情绪总算稍稍稳定下来了。她靠坐在床头,接过小王递给她的水,抿了一口,说:“这两天晚上有点凉,小王,你帮我回酒店把我那件大衣拿过来吧。” 小王看了眼时间,道:“行,那我顺便帮你把晚饭也买回来,晚上想吃点什么?” 苗佳妍视线垂下,过了会儿说:“都行,清淡一点。” 小王点点头,走了。 走到半路,忽然发现自己手机没带,便又折回去去取。 刚把病房的门推开,忽然一股冷风吹过来。 小王下意识眯了下眼,再往病房看时,发现屋里的窗户已经被打开,而本坐在床上的苗佳妍,此时居然颤颤巍巍,爬到了阳台上。 17.心怀鬼胎十七 宋南柯在秦槐那里签完到,晃晃悠悠的回来。 刚一开门,突然一个黑影朝他扑了过来。 宋南柯没开灯,也看不清黑影是什么,经过这一阵子的一系列情况,他本能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抬起腿,照着黑影就给了一脚。 “卧槽!”黑影突然大叫一声,“你居然踹我!” 宋南柯听出来了,敢情这黑影是周小川。 他“啪”的一声,把灯打开,蹲下来,看着刚被自己踹倒的人,道:“谁让你贼头贼脑躲我屋里搞偷袭的,不踹你踹谁。” 周小川没跟他计较,立马爬起来,递过手机给他看:“出事儿了,我刚看微博,好像佳妍姐自杀了!” 宋南柯接过手机,快速翻看了一下。 微博上,铺天盖地,到处都是苗佳妍被毁容,悲痛欲绝跳窗自杀的消息。 翻了大半天,也没见人写自杀的结果,他只好自己打电话问。 得知苗佳妍最后被救了下来,他不禁松了口气。 周小川一直蹲在旁边,瞪着大眼睛看他,直到宋南柯吁气,他才蹭过来问:“人没事?” “没事。”宋南柯道,“她想把小王支走,没想到小王中途又回去了,这才把人救下来。” 周小川支支吾吾,有些欲言又止。 宋南柯道:“有什么就说。” 周小川道:“我刚看个八卦群说,佳妍姐之前把人诅咒死了?这事儿你听说过吗?” 宋南柯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周小川道:“不是!这个群是内部人员建的,里面的人都是咱圈里人。” “圈里人也未必说的都是真话。”宋南柯嗤了声说,“姜睿当初为了把我撸下去,天天开小号跳来跳去,又说我跟这个睡,又说我被那个包养,有一次看到我二叔转发我微博,还说我二叔是我干爹呢――他这也是圈里人说的,能信吗?!” 周小川有点急:“哎呀,不是!” 宋南柯抓着他,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不是什么不是,早就说让你少看八卦,八卦看多是会变脑残的知不知道?" 周小川见自己怎么说他都不信,干脆找出群记录来,“我说不清,你自己看吧。” 宋南柯拿着他的手机,歪在沙发上。 这是个匿名群,进群必开匿名,且群成员也都是用的小号。 聊天记录最开始,是一个叫“王大葱”的人发出的【你们真觉得这几起事件都只是单纯的意外吗?估计这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苗佳妍当初养小鬼,把人诅咒死的事情吧?】 这条消息之后,跟了好几个人的【?】以及按捺不住想吃瓜群众的催促。 过了差不多三四分钟,王大葱又出现了。 【苗佳妍最初入圈时的形象定位是走清纯玉女风的,她本人性格其实也挺保守,一般听说导演或者制片单独约她吃饭,她都会直接推掉,也不管对方在圈子里地位如何,也是因为这个,她最开始在圈儿里得罪不少人,资源也差的没眼看。她当时的公司私下找她谈了不少回,就希望她能差不多点,人设是人设,但是为了资源,为了能红,该忍的还是得忍,该脱时候还是得脱。】 【苗佳妍听到后,极为不齿,她表示自己绝对不脱,即便想红,也要靠能力,而不是把资源睡到手。几次之后,公司也懒得管她了,基本上她就被公司放置了,但她自己没有因此放弃,遇到有剧组招人,她就去报名,有视镜,她就去尝试,但多数接到的角色都是炮灰中的炮灰,路人中的路人。】 【这种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她因为自己的坚持,饭吃不上,房租也要交不起。饥寒交迫之下,苗佳妍等来了一次视镜机会,但她万万没想到,这次视镜其实是个陷阱,她被人在酒里下了药,之后被拖进房间,被几个业内大佬轮番戏耍。】 【苗佳妍因此失了身,同时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那次之后,她明白了要在这个圈里混,自己那些所谓的坚持根本屁都不是。她开始改变自己,以前完全无法接受的东西,突然一下全都接受了。先前那几个戏弄过她的大佬,她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并在之后不断与他们往来。】 【后来,苗佳妍借着这几位大佬,在圈里混的风生水起,如日中天。可这时候,那些与她往来过密的大佬开始出现状况,并于一年之内接连出现灾祸或病逝。他们身边的人一直都以为这是偶然,是碰巧,但没有人知道,其实这时候苗佳妍已经走上歪路――她养了一只小鬼,整日以自己的鲜血供奉喂养,之后再向小鬼许愿,诅咒那几个戏弄过她的人不得好死。】 【小鬼喝了她的血,便要完成她的心愿。于是慢慢地,几位大佬全部中招,这几个人里,最轻的患了癌症躺在病房里,重的或抑郁跳楼、或遭遇车祸,当场毙命。而她自己在玩出人命后仍然不打算收手,竟继续借着小鬼力量往上爬。】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自己最鼎盛时期突然淡出吗?因为到后面小鬼的力量她控制不住了!小鬼反噬,终害人害己。她吃到了反噬的苦头,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也会玩完,所以才想要就此收手,给自己留半条命。】 【但是很可惜,小鬼的反噬并没有因为她想切断与之的关系就因此罢休。且不仅是她自己,她身边的人也开始跟着倒霉。】 【你们一定很奇怪这些事我怎么会知道,一定也在心里猜测,我是为了抹黑苗佳妍才故意编造了这些……呵呵,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可以用命发誓,以上所有我说过的,全部都是事实,没有半句虚言。反正我也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完全不怕她再来报复我,更无所谓告诉你们我的身份。】 【我,就是当年深受苗佳妍所害的人之一,我】 记录到这里便没有了。 很显然,这句话对方并没有说完。 周小川一直趴在沙发边上陪着他看,看到最后,他突然问:“宋哥,你说这人,会不会是因为泄露了太多不该说的,被……”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灭口了。” 18.心有鬼胎十八 宋南柯眯了下眼,吓唬他:“你要再多事,下一个灭口的就是你了。” 周小川连忙跳起来去捂他嘴:“祖宗!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宋南柯斜着眼睛睨他,“知道害怕就少看这种八卦,这种群看着就很不正经,我给你退了吧。” 周小川想阻止,可惜宋南柯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不是白练的,没等周小川反应过来,他群已经退完了。 他把手机丢还给周小川,道:“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群别加,真要是闲得慌就去健身房健健身,瞅你那小身板,拿腿轻轻一扫你就趴下了,回头要真遇到些什么,基本自保都不能保证。” 周小川道:“真要有什么,我就只负责往你身后边躲就行了,哪还用得着我出手了。说起来,你当初怎么就想起要练功夫了?” 宋南柯眼中有微光一闪,他忽然笑了笑,“我想做替身演员啊,武替。” 周小川惊讶,“就你这脸,去武替,太糟蹋了吧!” 宋南柯没接话。 他其实没说全,当初他的确有过做武替的想法,不过是想做他哥一个人的武替。 宋南柯他哥叫宋梦今,也是个演员。相比起他来,他哥才是真的天生吃这碗饭的。 这倒不是说宋梦今的脸长得多么惊为天人,而是宋梦今……他是个戏痴。 平日里的他是一个文文静静,书香气特别浓重的人,可一旦他进了剧组,上了戏,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宋南柯从小就没了爸妈,是被哥哥一手拉扯大的。在他心里,哥哥已经并不只是哥哥了,他对哥哥的依赖和崇拜程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怕。 在哥哥还在世的时候,宋南柯最大的梦想,就是帮助哥哥完成他的梦想。 所以他去学功夫,想做哥哥的专属武替,从而辅助他拿奖,成为影帝。 只不过他计划还没开始实施,他哥却在一起事故中突然丧命。 当时的情况,包括警察在内的所有人全都认定是意外。 宋南柯本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当他赶到医院,想去见哥哥的最后一面,见到的却是两个穿着长袍的“男人”将他哥掳走的画面。 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阴阳眼,自己所见到的世界,和普通人并不完全一样。 宋梦今被带走时,仿佛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赶在最后一刻,对宋南柯说了一句话。 但当时的宋南柯只开了阴阳眼,并没开什么阴阳耳,因而他只能看到哥哥张口对他说话,却一个字儿也听不到他说的内容是什么。 那之后,二叔和二婶儿帮他操办了哥哥的葬礼,火化了他的肉身。 而宋南柯却从那开始,突然认定哥哥的死另有原因。 他径自消沉了一段时间,也查过不少资料。那段时间,他坚持把未有完成的学业完成,之后,在他二叔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时,他告诉二叔,他准备进娱乐圈,代替哥哥把未完成的心愿完成。 宋威龙当时第一反应是反对,他觉得宋南柯只是尚且活在哥哥离世的阴影里出不来,等他真正接受了哥哥不在了的事儿,自然就走出来了。 但是当他发现,宋南柯在没有自己帮助下,仍然想尽办法要往娱乐圈里钻的时候,他又有点不忍心让这孩子吃苦。 到最后,宋威龙还是妥协了。 只是,他唯一有一个要求,就是宋南柯必须尽快放下哥哥的事,从中走出来。否则,他既能够帮他搭线进入圈子,也同样可以让他在圈中没有立足之地,从此被雪藏。 聪明如宋南柯,自然明白,自己想查哥哥的事儿,就必须先能在圈子里混得开,能去接触一系列与他哥哥相交好的人,否则他就是想查,也根本无从查起。 所以他答应了二叔,会做自己,只为自己而混圈。 而他进圈之后,表面上也确实如同他承诺二叔的一样,认真拍戏,努力工作。但实际上,他私底下也没少做功课,忙交际。只是他做的隐秘,他二叔也没那么多闲时间去管他。 思绪回归,宋南柯发现周小川还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于是扬了下嘴角,道:“没什么糟蹋不糟蹋的,只要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周小川问:“那你现在梦想是什么?之前你想做武替,没想到阴错阳差成为了演员,那之后呢?” 宋南柯将双手枕在脑后,想了想说:“大概是影帝吧。” 当年没能看着哥哥成为影帝,那就让自己代替他拿下影帝。 至于再之后,就走一步算一步,以后再说吧。 这天之后,苗佳妍的经纪人终于赶来。 苗佳妍这次回归,团队除了张莹全部换了新人。 这位经纪人手下艺人不少,有几位目前尚且算红,虽然没到舒雅那种大红大紫的程度,但哪个单拎出来也比苗佳妍这种过气演员要容易捧,所以这位经纪人对苗佳妍并不怎么上心。 加上她听说苗佳妍这人从前红的时候就丧,基本上每次进组总会多多少少出点状况,因而这次听说她出事儿,经纪人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慰问。 如今千里迢迢的来了,看到苗佳妍几乎换了个人的模样,顿时假惺惺的哭天喊地,觉得世界对她不公。其实心里嫌弃得不行,总觉得她既然已经过了气,就该老老实实在家当她的□□。 “亲爱的,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苗佳妍的经纪人周琳琳浓妆艳抹,扭着水桶腰凑过来,“我前段日子实在太忙,也腾不出功夫过来看你,其实听说你出事,心里着急的不行。亲爱的,你没怪我吧?” 苗佳妍慢慢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琳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扭头对小王道:“你是怎么照顾人的?我让你照顾好你苗姐,你呢?先是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之后又差点酿成大祸,你说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角落里正在削苹果的小王,被骂的瑟缩了一下。 苗佳妍知道她这是说给自己听呢,淡淡道:“你别说她了,都是我自己倒霉。昨天我也不是想跳楼,就是觉得热,想去开窗户。”没想到开着开着就跑窗台上去了……苗佳妍心里觉得一定又是那小鬼搞的鬼,但她不能说。 周琳琳瞪了小王一眼,道:“快到饭点儿了,你先去给你苗姐买饭吧。我就不用了,待会儿我还得走,我就跟佳妍聊聊。” 小王放下苹果,吭都不吭一声,出去了。 等屋门重新关好,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周琳琳突然收起假笑,问苗佳妍:“那天晚上是怎么个情况?我听说是你偷拿了舒雅的东西,舒雅报复你,所以才会把你叫出去,给你整成这样。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佳妍,你跟我说实话,你要是还想最后再搏一把,就把一切真相告诉我,包括你的从前。” 19.心怀鬼胎十九 两天之后,苗佳妍和张莹被转去大医院。 剧组见警察那边没再有什么动静,也召集全体进山,完成接下来的拍摄日程。 山中条件恶劣,比起影视城,吃住条件全都大打折扣。 周小川背着手在新酒店里转了一圈,撇着嘴评价:“真是跟之前那个酒店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宋南柯抱着手臂靠在一边,耐心等他看完:“老爷们还怕这个?环境再差的地方不是没住过。” 正说着,忽然有人来敲门。 周小川想去开门看看是谁,被宋南柯拦下,亲自过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舒雅的助理卫珉。 看到宋南柯,他略微一愣,随即立马展开个灿烂的笑容,道:“宋哥。” “嗯。”宋南柯应了声,问,“怎么了?” 卫珉咬了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那个……我们家舒雅,想让我来问问您,可不可以跟您换个房间。” 门里的周小川一直趴在门后偷听,听到这不免有些惊讶――他们这屋是背阴的,一进屋就感觉阴冷阴冷的,他当时还羡慕过舒雅的房间是向阳的,还吐槽过当妹子就是好,为数不多几个向阳屋子都是紧着妹子挑的。没想到才刚吐槽完不久,人家妹子就来找他们换房。 宋南柯笑了下:“舒雅姐那屋觉得哪里不好吗?我可以帮忙看一下,或者帮你们找前台问问?” 卫珉道:“不是,就是那屋向阳的嘛,舒雅说太亮了,住不惯。她平时睡眠不太好,有点亮光就容易醒,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当然如果您不想换也没关系,我可以再去问问别人。” 门后边,周小川手舞足蹈,一个劲儿的给宋南柯打手势――换啊!为什么不换!向阳的呢! 宋南柯道:“那行,正好我东西还没收拾――是立马搬吗?” 卫珉连连点头,“能立马搬最好,真是谢谢宋哥了,那我先去给舒雅搬东西,咱一会儿见。” 说完又道了次谢,这才小跑着回舒雅那边了。 关上屋门,周小川终于可以直起身。 他奇怪道:“从来只听说有女艺人嫌屋里不进阳光,要换向阳房的,还是第一次听说反过来的。” 宋南柯把自己的行李提起来,丢给他,道:“你没听说过的还多着呢,拿着吧,那么多废话。” 两人出了屋子,关好门,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卫珉大包小包的提着行李,跟着舒雅一块儿过来了。 宋南柯一笑,递上自己的房卡,“舒雅姐。” 舒雅点了下头,也露出个客气的笑来,“谢谢你了啊小宋。” “没什么。”宋南柯道,“我还得谢谢您,居然把宝贵的向阳房让给我了――中午要不要一块儿吃个饭?” 舒雅看着他,眨了下眼,“好啊。那等收拾完东西,咱们电话联系?” 宋南柯微一颔首,带着周小川离开。 等两人拐过一个弯,宋南柯才把笑容敛起,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刚才舒雅身上穿了一件小黄人的衣服,上面的图案和款式,分明跟他见到的那只小鬼身上的一模一样。 收拾好东西,又和舒雅约好时间,宋南柯提前出了门。 刚把门关上,隔壁房间忽然也传来开门声。 宋南柯下意识扭头一看,刚好和准备出门的秦槐视线撞上。 “哎呀,这么巧。”宋南柯眯眼一笑,“秦哥出门吗?” 秦槐半垂着视线,想了一下,问:“你去吃饭?” 宋南柯道:“我约了舒雅姐,一起吗?” 一般这种情况,当听说两人已经有约了的时候,这个“一起吗”都会认定为客套话,就好像一个人下班回来,正好看到隔壁邻居买了饭回来,这个人会不自觉的夸一句:“买饭去了啊,真香。”这时候,邻居便会客套一声:“对啊,一起吃点吗?” 宋南柯是下意识的跟秦槐客套了一下,顺嘴说完才想起来他是不吃饭的。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随口的这么一客套,秦槐居然当真了,而且十分耿直的点了下头,说:“好。” 宋南柯:“……” 好吧,一起就一起吧。 反正他约舒雅吃饭,也没什么不正当的企图。 两人边闲聊边在酒店门外等舒雅。 宋南柯想到秦槐方才也是从向阳房里出来的,问他:“你怎么跑向阳房里住去了,天天晒着太阳,能受得了吗?” 秦槐淡淡的“嗯”了声,“我没事。” 宋南柯又问:“待会儿去吃饭,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先提前问清楚,省得待会儿点的东西你都不能吃。” 他通过这段日子和这位大影帝的接触,发现对方挑食的十分厉害。 辣不吃,酸不吃,太甜也不吃。 海鲜觉得味道怪,葱姜蒜觉得有异味,就连人见人爱的烤串,他都评价太难吃。 简直没法伺候。 不过宋南柯也发现了,虽然秦槐有一千一万个不爱吃的东西,但每次宋南柯邀请他尝尝,他也都会尝。 除非是那种几乎触及他底线的食物,比如说酒,除此之外,他都会盛情难却的多少吃点,只是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也让宋南柯十分的哭笑不得。 “对了秦哥,”宋南柯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别人在,小声问他,“你来‘这边’有多长时间了?怎么对‘这边’的食物那么抗拒,我看你们家小丁丁就接受程度挺高的呀。” 听到“小丁丁”这个称呼,秦槐忍不住眼皮儿跳了下,他缓缓抬起眼,看了宋南柯一眼,道:“来过几次,伪装身份还是第一次。” 顿了下,他又说:“丁罪过来的次数多,也更喜欢这边。” 难怪!宋南柯心里说,每次他拿着新鲜玩意儿想去调.戏秦槐时,都会被丁罪一眼认出来。要不是丁罪也同样走路没声,而且可以穿墙,他甚至都要以为丁罪他其实是个人类了。 不过……既然丁罪喜欢这边,那自己以后想要贿赂个他,套个话,说不定会比某位难伺候的影帝大大好贿赂一些。 这个念头刚在他的头脑中闪过,身旁的秦槐突然道:“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能说的,你问谁也一样问不出来。” 20.心怀鬼胎二十 宋南柯心中一惊,他想:“难道影帝大大会读心术?!” 为了测试这件事的真实性,宋南柯拼命在脑袋里刷屏:“我今天穿的内.裤是红色的,我今天穿的内.裤是红色的,我今天穿的内.裤是红色的……” 而表面上,他却波澜不惊,对着秦槐露出一口白牙:“我真的什么都能问?” 没等秦槐作答,舒雅的声音忽从两人身后传来:“小宋,久等了……哎呀,秦哥也在啊。” 秦槐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 宋南柯却发现,舒雅身上的那件小黄人衣服已经被她换掉了。他弯了下嘴角,道:“不久不久,我们也是才刚到。” 舒雅多看了秦槐几眼,笑道:“我刚让卫珉查了一下,这附近吃饭的地方就一家,听说菜色挺一言难尽的,不过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家,倒是还不错,我们要不要辛苦一点,去那家尝尝?” 两位男同志全都没有意见。 说是稍远一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远。三人边走路边闲聊天,也就有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 小店的外观被建造成木头房子的样子,有点像是电视上看到的山中猎屋,里面也都是纯木质风格的设计,看上去既简洁,又不至于太寒酸。 三人都没带助理,随便选了个靠墙,不起眼的位置坐了。 店伙计见有客人,连忙抱了三副餐具过来,规矩的摆放在三人跟前。小伙计看着年岁不大,估计也是刚出来工作不久,有些怯怯的,都不敢抬头看客人的脸。 他摆好餐具,又等三人点菜。待菜都点好,下了单,他正要离开,舒雅突然叫住他,“G,等等。” 小伙计立马停下步子,却依然低着头。 舒雅道:“可以再给我拿副餐具吗?” 小伙计还以为自己数错了人,这才抬起头来在这桌客人脸上扫了一眼。 这一扫,不要紧,他突然瞪大眼睛,惊呼了一声:“啊!你们是……是……” “嗯,就是我们。”舒雅妩媚一笑,“乖孩子,别声张,待会儿可以给你签名――现在,能再帮我拿副餐具来吗?” 小伙计胡乱的点头,一阵风似得跑了。 没多会儿,小伙计又跑回来,先是把餐具小心翼翼地放在舒雅面前,接着开始从自己的口袋里往外掏小卡片。 每张小卡片上都印着舒雅的照片,看着像是不知名厂家私印的劣质周边。 舒雅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对着卡片上把自己印丑几十倍的图片,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厌恶。 小伙计挠挠头,表情中带着丝羞涩,他说:“我是舒雅姐姐的粉丝,已经喜欢您六年了,从您最开始选秀时候起,我就喜欢您了。” 舒雅最初是通过选秀出道,选秀虽然是她的起点,但对她本人来说,却是一段不可抹灭的黑历史。她之后在这个圈子里各种打磨,各种尝试,都是希望能够永远洗去大家脑中自己选秀的那一段历史。 不得不说,她的转型很成功,现今除了那些讨人厌的黑粉还会时不时扒出她选秀时期的图或视频来跳跳,其他人已经基本不会再提了,想不到今天出来吃个饭,却又让她重新听到别人提她选秀的事,而且对方居然还是她的粉丝。 舒雅心里有点烦,面上也没太刻意压制。她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谢谢支持。”随即挑了三张勉强可以入眼的小卡片翻过去,问:“就签这上面吧,有笔吗?” 小伙计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阵,摇头,他想了想,忽然红着脸道:“要不……您给我印个唇印吧,成吗?” 舒雅越来越觉得厌恶,她微微眯了下眼,嘴巴动了几下,像是无声的念了句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舒雅疑惑了一下,又把方才那句话在心里大声念了一遍,可预期中会发生的事,仍然没有发生。 小伙计还在等着他的唇印,见舒雅突然不说话了,轻轻叫了一句:“舒雅姐姐?可以吗?” 舒雅又重新笑起来,“当然可以。” 说着,她在刚刚挑出来的三张卡片背后,分别亲了一下,印下个浅浅的唇印。 小伙计顿时又手舞足蹈起来,就差当场欢呼了。 这时后厨有人叫他,小伙计应了一声,抱起他心爱的那些卡片,又对着三人三鞠躬:“谢谢!谢谢!我、我今天太高兴了,我、我……哎呀,我先去干活了!” 说罢,又是一阵风卷走了。 宋南柯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一笑:“这小孩儿,挺有意思。” 话音刚落,秦槐突然看他。 宋南柯说不上为什么,竟被他看的有淡淡的心虚感。 舒雅没顾上看他俩的眉来眼去,已经径自用指甲将餐具的外包装划破,碗、碟、筷子、勺子、杯子,一一摆放在自己旁边的位置空位上。 摆完这一套,才开始拆自己那套。 宋南柯也动手把餐具拆了,拆完将整套推到秦槐跟前,又顺手拿走他的那套,自己用。 全程,他都在小心的观察舒雅。 舒雅把餐具都摆完,才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说:“不好意思啊,我习惯要多摆一套餐具,不留空位,不然总觉得别扭,可能我强迫症吧。” 秦槐没说什么,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宋南柯却道:“没事儿,我小时候也这毛病,一般桌上留了空位,都要多拿几副餐具将位置填满,我总觉得空位其实不是空着的,只是位置上有人,我们看不见罢了。” 舒雅心里一惊,连忙撩起眼皮看向宋南柯,然而宋南柯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跑去跟秦槐说话了。 她盯着宋南柯看了会儿,见他表情自然,连微表情都没有丝毫不和谐的地方,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无心的一句调侃。 舒雅慢慢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身旁的空位。 正如宋南柯所说,这个座位上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人,但她知道,她的小宝贝此刻就坐在上面,在陪着他的妈妈一起吃饭。 21.心怀鬼胎二十一 饭菜很快被端上来。 宋南柯发现,每一道菜上桌,舒雅都会先把第一筷子夹到那个空碗之中,然后才去自己吃。有时候,宋南柯比舒雅提前下筷子,舒雅还会皱眉。宋南柯注意到这点,于是故意赶在上菜后先动筷,几次下来,舒雅的表情开始不自觉的焦虑。然而当他把视线转向空位,却并没有在那里看到半个“人”影。 其实从看到舒雅身上穿着和小鬼同款的小黄人衣服起,宋南柯就怀疑那只小鬼是舒雅的了,如今见她特意多准备碗筷,还给布菜,他便更是肯定了这一猜想。 之前他看周小川的八卦群里,有人爆料苗佳妍养小鬼的事,其实这在娱乐圈还挺常见的。有些人不仅养小鬼,甚至还去弄来尸油口红涂在嘴上,亦或者用一些非常手段弄到东南亚国家更为阴邪的秘术法器,说那东西可以完成人类的心愿,帮助人类改运。 贩卖这些邪物的黑心商贩,只告诉买家,法器内有被大师入灵的鬼,人类要求鬼去为他们完成一些事,从而帮助鬼积攒功德,早日投胎。 但是鬼这种东西,并非普通人类随随便便就能驾驭的。 他们在帮助人类实现愿望的同时,也会贪婪的想要索取,且随着人类欲望的增大,他们的野心也会越来越大。一旦人类的能力无法满足鬼的需要,他们便会变被动为主动,强行拿走他们想要的,这时候,人类就会遭到“反噬”。 反噬的结果,轻则不断倒霉,噩梦缠身,重则生病住院,灾祸死亡。每每到了这一步,那些与鬼做交易的人都会悔不当初,但很可惜,世上并没有卖后悔药的,即便感到后悔,他们也只能带着这份悔意,在痛苦中渐渐消亡。 苗佳妍当初那情况,宋南柯就知道绝不是普通的事故和倒霉,当时吊灯差点掉下来砸到她那次,宋南柯也看到了那只小黄人小鬼,小鬼还曾叫她“妈妈”,且周小川给他看的那个八卦中也提到苗佳妍养小鬼,这本来是说得通的。 可如今,小鬼却好像跟舒雅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不仅如此,根据两边对待小鬼的态度来看,宋南柯觉得似乎舒雅跟小鬼的关系还要更亲一些。 按理来说,鬼和人的绑定应该都是一对一的,像她们这样,一只小鬼有两个“妈妈”的情况,还真是不多见。 不过不多见并不代表就没有。 比如有一种可能,是苗佳妍最先养了这只小鬼,起初她只是为了完成一点小心愿,从而和小鬼达成某种契约,然而待小鬼助她完成心愿,她尝到了甜头后,忽然又有了别的、更大的心愿,这时候小鬼对她的索取也更多,渐渐的苗佳妍发现自己支付不了小鬼的索取,她开始倒霉,开始遭到反噬,也开始觉得后悔。 世上虽没后悔药,但能及时止损。 苗佳妍于是脱离开小鬼的掌控,重新回归到自己本来的生活中。而这时,舒雅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得到了小鬼,从而接替苗佳妍成为了小鬼的第二任“妈妈”,但苗佳妍因为曾经和小鬼达成过契约,因而双方的关系并没有彻底切断,苗佳妍仍旧会受到小鬼的影响而倒霉,小鬼也因为苗佳妍的背叛和抛弃而愤怒,从而进一步的“惩罚”她。 这样想来,一只小鬼有两个“妈妈”倒也合理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宋南柯的猜测,如果真如他想的这样,苗佳妍和舒雅之间应该还存在着其他的误会和问题,那些他就不得而知了。 宋南柯边吃边乱想,不时还要照顾一下难伺候的大影帝,帮他夹个菜什么的。他算是发现了,秦槐这大爷,自己不给他夹,他就不吃,自己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就算难吃也都会吃下去,简直跟小孩儿一样。 不过这样起码比什么都不吃,等着人求等着人喂强,宋南柯这样安慰自己。 饭吃一半,对面舒雅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舒雅瞟了眼屏幕,眉头微微一皱,继而撂下筷子,接起电话。 “你没跟卫珉在一块儿?”电话是舒雅的经纪人打来的。 “没。”舒雅咽下嘴里的食物,道:“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饭――怎么了?” 她经纪人没直面回答,只道:“吃完别乱跑,我让卫珉去接你。” 舒雅一皱眉,语气带着丝不快,“不是,有什么事儿你说,我跟朋友在一块儿呢。” “你所谓的朋友就是宋南柯和秦槐?”经纪人一哂,“这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舒雅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两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去接个电话。” 说罢拿着电话走远了些,直到确定那俩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了,才板起脸来说道:“你什么意思?” 经纪人道:“苗佳妍怕是疯了,她联合她的那个傻逼团队疯狂在网上发通稿DISS你。” 舒雅冷笑:“DISS就DISS呗,搞得好像我怕她一样,她个过了气的老扑街还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来?” 经纪人道:“不是,这次问题比较特殊。” 舒雅奇怪问:“特殊?能有多特殊啊?不是,到底怎么个意思,咱有什么说什么成吗!” 经纪人沉默。 舒雅有点不耐烦,“你说不说?不说挂了我自己看。” 说着,就真要挂电话。 经纪人道:“你先别挂,我还有事问你。” 舒雅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道:“问。” 经纪人想了下,问:“苗佳妍被毁容那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舒雅愣了愣,道:“晚上当然是在床上睡觉了,不然我还能去蹦迪吗!” 经纪人问:“你确定吗?保证可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这下舒雅终于听出不对劲来了,“什么意思?你是怀疑她那身伤是我弄的?姓登的你是不是有病?” 登锋有些心累道:“我也希望是我有病,但是舒雅,她们有证据。” 舒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登锋:“要是别的证据也就算了,我们都可以咬死是假的,过后再想办法买通人澄清就好了,可……”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无力感,“她们拿到的是监控,是你大半夜约她见面的监控录像!你要真的是在睡觉,那监控里的人又他妈的该怎么解释?!” 22.心怀鬼胎二十二 舒雅有些心虚。 其实那天晚上她到底有没有出去过,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舒雅抿了抿唇,问道:“她们从哪里弄到的监控?我听警察说,附近所有监控全都出现了问题,而没问题的监控中也根本没有拍到人。” 登峰道:“明面上的监控确实都没有拍到,不过那家店里有一个较为隐秘的监控,设置在了收银台前,是老板为了监控有没有人监守自而盗暗中设置的。” 舒雅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登峰问:“所以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如果不是,你又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跑去火锅店里?” 舒雅咬着唇,不确定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登峰提高音量,“你自己干没干过你不知道?那谁知道你告诉我!” 舒雅道:“不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确实因为一些私事儿跟苗佳妍有了点摩擦,但她助理出事后我就回自己房间了,而且那天挺奇怪的,我平时睡的都挺晚,总要看一两部电影才能睡着,但那天我刚回去不久就困了,所以还不到十一点就洗澡睡觉了。” 登峰还想再说,舒雅道:“你听我说完――我那天确实不到十一点就睡了,但我睡觉时候身上穿的是睡衣,可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着平时出门的衣服,而且也不是躺在床上的,我是在沙发上醒过来的。” 这事儿舒雅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当时还以为自己梦游,还计划着等这部戏杀青要找自己的私人医生问问。 登峰听到后也觉得很神奇,他态度缓了缓,问:“你第二天醒的时候,身上穿的是哪件衣服?晚上睡觉时候,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舒雅想了想道:“穿的是那件XX的白裙子,就我特别喜欢那条。做梦……好像没有,那天我睡的特别沉,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了。” 登峰沉默。舒雅所说的这件衣服,确实就是她在监控中出现时身上穿的。 舒雅见他沉默,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现在怎么办?你说我该不会是有梦游症,这事儿是在我无意识之下做的吧……如果我有梦游症,可以找相关专家开具证明,那我是不是就能没事了?如果不行,我还能去找谁帮我?” 说到这里,舒雅头脑中忽又闪过另一个猜想――她记得自己那天是因为找不到儿子的法相项坠才去堵的苗佳妍的门,之后因为她助理突然出事,东西也没找回来,但是第二天,她在最后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时,突然又在自己的包包里找到了项坠。 所以……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儿子“借了”自己的身体,去找苗佳妍拿回自己的法相了? 登峰那边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还在安抚:“先别急,这事儿也没想的那么糟,如果你刚刚说的都是真话,梦游也不是全无可能,如果能有专家开证明,一切就都好说了――这样,我现在正在往机场赶,大概下午就能到,具体的咱们见面谈,个别细节问题我必须得再跟你确定一下才好制定对抗苗佳妍团队那边的方案。你别乱跑,一会儿吃完饭就跟着卫珉回酒店,除了拍戏,这几天先别出门,也别跟任何人有过密来往。” 挂断电话,舒雅的背后一片冰凉。 如果自己真是梦游症的话,其实还好说,但如果是儿子附了她身去做的这一切……自己恐怕就要被害死了。 她两手交叠的握了握,心里烦躁的不行。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想要使自己焦躁的心平复,但一想到网上此刻正不知道怎么议论她,她就越发暴躁,最后,舒雅还是忍不住打开微博看了看。 微博上有关她伤了苗佳妍的那段视频已经传疯了。 不仅如此,各路营销号几乎全把矛头指向自己。 有说她仗着背后有金主,就狂妄自大的不知姓什么,即便闹出人命也完全不在乎。 有说她和苗佳妍几年的姐妹情谊,全都是塑料情,她当年不红落魄时,是苗佳妍不嫌弃她,一直想要拉她一把,可现在她红了,不但不知感恩,甚至对当年的恩人倒打一耙,落井下石。 相关的软文数不胜数,更有一些过分的根本没眼看。舒雅看了几篇就看不下去,气的手抖的关掉微博,关了还不行,她干脆把app卸载,眼不见心不烦。 调整了好一会儿的情绪,舒雅重新回到饭桌前。 宋南柯和秦槐已经放下筷子,似乎是在等她。 舒雅抱歉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宋南柯笑了笑:“没事没事,舒雅姐这是又有什么新工作了吗?人红就是忙,吃个饭也吃不踏实。” 舒雅勉强一哂,“小宋说笑了,论红,你也不比谁差吧,我听说你最近刚接了部爆火的真人秀?” 宋南柯道:“还在谈,能不能谈下来还不知道。” 三人又边聊边随便吃了几口。 舒雅自打接完登峰的电话,心就已经不在吃上了。因此没吃多会儿,三人便结了帐准备回去。 临离开之前,舒雅下意识往空碗里瞥了眼,发现碗里的东西居然一点没动。 她不禁皱眉――以前她也带着儿子和别人一起吃过饭,哪怕最一开始儿子会认生不吃,之后也都会乖乖把饭吃光,可今天竟然到走都没动一口,甚至在自己召他出来时,也全无动静……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把项坠丢了,惹他不开心了?亦或是他身体不舒服,生病了? 小店门口,卫珉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舒雅他们出来,卫珉忙从车里下来,跟宋南柯和秦槐打招呼。 舒雅:“我让助理开车过来了,一块儿上我车走吧。” 宋南柯朝卫珉那边看了看,见他表情有些焦急,眼底清楚的写着“有心事”,便十分识趣道:“不麻烦了,山里空气好,我跟秦哥正好散散步,消消食。” 舒雅也不勉强,“那行,那我先走一步,谢谢你今天的午饭,明天片场见吧。” 说完,大步走向卫珉,和他一起上车走了。 等两人走远,宋南柯一挑眉毛,“秦哥。” 秦槐:“?” “刚才小鬼一直没现身,是因为你吧?” 秦槐:“嗯。” “因为你比小鬼力量强,所以他不敢现身?” 秦槐:“只是单纯不想与他共同进餐而已,如果你想见他,下次我可以假装成一个普通人类。” 宋南柯倒也不是非见小鬼不成,他约舒雅吃饭只是为了确认她和小鬼的关系。现在,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可以再问个冒昧的问题吗?”宋南柯问。 秦槐:“你问。” 宋南柯忽然看向他,表情无比认真和深情。 秦槐被他看的,漆黑的瞳仁第一次有了微光的闪耀。 宋南柯却突然一扬嘴角,问道:“我今天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秦槐:“……” 23.心怀鬼胎二十三 “有件事,我其实想问你很久了。”玩笑开完,宋南柯咳了一声,恢复正经,“你来我们这边,到底是为了什么――先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维护咱们两边的治安而被特意派但过来驻守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秦槐看着他问:“为什么这么认为?” 宋南柯道:“小鬼几次在你眼皮子底下搞事情,都没见你出面制止,明明你比小鬼强大许多,但你却默认了他的为所欲为。” 他纵容了小鬼,却在每次危险时刻都出手救下自己……且放眼整个剧组,他只跟自己一个人走的比较近――虽然更多时候都是自己去招惹的他吧。他之前还曾说过自己体内留有他的东西,宋南柯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所图了,亦或者,他这次跑到这边来,目的其实就是在于自己? 秦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小鬼有他自己的因果线,我不能干预。我能做的,只是避免他去伤害无辜。” 所以确实是个维护治安的公务人员? 宋南柯想了想问:“因果线又是什么?” 秦槐为他解释:“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愿,去和鬼做交易,缔结盟约,鬼为人办事的同时,也会从人身上取得他们想要的,这样一来一回,彼此身上就有了因果联系,这种联系,除非彼此交易彻底达成,否则旁人无法随意切断。” 宋南柯大概明白了,意思就是鬼是人自己招惹来的,想要借助鬼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愿望也是人主动且自愿的,因此这事儿他管不了。 秦槐看了他一眼,没头没尾的突然说了句:“任何时候,都不要把歪心思动到鬼的身上,如非必要,永远都不要去和鬼做交易,人是占不到便宜的。” 宋南柯被他说的一愣,继而扬起嘴角笑了笑,“多谢秦哥提点,还好我这人比较怂,也比较佛,知道什么是该要的,什么是不该要的。” 秦槐道:“到你真的有求于鬼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坚定。” 宋南柯眼皮儿一颤,舔了下牙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话里有话呢?” 秦槐崩的紧紧的表情忽然松了松,似笑非笑道:“有吗?只是随口一说,难道你真有想去求鬼做的事?那你不妨说出来,兴许我可以帮你。” 宋南柯:“……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要求说出来岂不就和他关联上了。 秦槐嘴角几不可查的翘了翘,评价他道:“警惕性很高。” 宋南柯心说,那当然。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秦哥……你学坏了!” 外景的拍摄工作被安排在第二天开始。 由于之前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为了整体进度能够在计划时间内完成,整个剧组开始了疯狂的赶进程阶段。 这段时间,网上关于苗佳妍和舒雅的议论一直没有平息,除却两个团队间的争斗,两家粉丝也掐的不可开交。 再到后来,也不知是哪边粉丝,po出一张苗佳妍和宋南柯一起说笑的路透照片,借着照片阴阳怪气的吐槽舒雅人缘差,整个剧组都不待见,被舒雅的粉丝指着鼻子骂宋南柯眼瞎,居然分辨不出白莲花,还美逼美的跟白莲花一起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反咬一口。 自此,宋南柯同志被光荣拖下水,其粉丝大军也跟着加入这场满是硝烟的撕逼大战。 周小川给宋南柯直播网上八卦时,宋南柯简直哭笑不得。 “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这算是教科书级别的背锅了吧?” 周小川安慰他,“人红是非多,有锅背,说明你红!” 宋南柯无奈一笑,不予多评论,继续埋头看剧本。 看着看着,又听周小川道:“说真的,宋哥,这次这事儿你站谁?” 宋南柯一边用眼睛扫剧本一边道:“谁也不站。” 且不说到目前为止,整起事件的真相是什么他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事情也都是有两面性的,很多时候,根本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 另一边,舒雅躲在房间里,也不开灯,只在桌子的四角各点了一根蜡烛。 桌子正中间,有一个做工相当精致的绒布盒,盒里摆着枚精巧的项坠。绒布盒子前面放着一个香炉,此刻正燃着香。香炉旁边还有一只瓷碗和一把小刀。 舒雅蹲坐在桌子跟前,火光一跳一跳,映照着她的脸。 “宝贝儿,你在吗?”舒雅盯着绒布盒中的项坠,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如果你在的话,给妈妈个暗示,让妈妈知道好吗?” 桌子上的四根蜡烛突然一起闪动,火苗也一下子蹿起老高。 舒雅的笑容更大,“妈妈就知道你一直陪在妈妈身边。” 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坐姿,道:“这几天你饭都没怎么吃,是不喜欢妈妈给你准备的饭吗?你这个傻孩子,不喜欢吃可以告诉妈妈,不吃饭怎么行,你现在还在长身体,不吃东西长不高怎么办?” 舒雅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小刀,“饭不爱吃不要紧,妈妈喂你喝血,你最爱妈妈的血了,对吗?” 烛火又开始疯狂的跳动,舒雅见了,居然咯咯的笑出声。 “别急,宝贝。”舒雅嘴里叨念着,反拿着小刀,毫不犹豫的在自己又白又嫩的手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像是不怕疼一样,眼睁睁的看着皮肤划开,鲜血不断冒出来,可在她的脸上居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感,有的只是畅快惬意,以及留在她唇角的一抹诡异的笑容。 “喝吧,宝宝。”舒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又尖又细,像是午夜指甲划过黑板时的声音,“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等你喝饱了,帮妈妈去弄死那个不知死活的贱女人,好不好?” 舒雅将手臂伸出去,鲜红的血液却没有流进她事先准备好的瓷碗里,反倒是旁边那根蜡烛,火苗突然蹿起,金色的火舌燎过她手臂上的那条血道子,所触之处立马变得焦黑,同时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舒雅疼的大叫了一声,但她认定这是儿子在享用她的血液,因此再痛,再难忍,她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火苗的高度终于渐渐恢复,舒雅的额头背后已经沁满了汗液。 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正要抽回手臂。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双冰冷的手,从后面掐住了她的脖子。 24.心怀鬼胎二十四 宋南柯洗完澡出来,一偏头,忽然发现屋里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他带着疑惑朝窗口走去,还没走近,酒店的劣质窗帘居然无风自飘了几下。 宋南柯蹙了蹙眉,他盯着窗口出神了几秒,猛然之间,突然有一束极光自头脑中闪过,接着他不顾身上只披了件浴袍,开了门便跑了出去。 绕过大半个走廊,他重新站在自己最一开始到这家酒店时的房间,也就是舒雅与他换房之前的那一间。 刚刚电光石火间,他的脑海里倏地闪过这个房间的门牌号,而他则完全出于本能顺着意识跑到了这里。 现在他到了,反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指引到这。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穿着。 这会儿要是有什么人经过,看到自己穿成这样,站在舒雅的房间门口,八成会误会什么。要是再有个蹲守的媒体顺着窗户偷拍到,那明天各个平台的头条估计也会让自己占据。 想到万一成真,纪阳估计又要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了,宋南柯苦笑一声,决定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再带着周小川过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刚转过身,一抬头,宋南柯发现秦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古怪。 宋南柯立马对他咧嘴一笑,“哎呀,秦哥……” 话没说完,从房间里突然传出“咚咚”的闷响,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撞击声。 宋南柯立马止住话音,支棱着耳朵仔细去听。 “回去吧。”秦槐猝然张口,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屋内的异常响动。 宋南柯反手一指屋子,“可里面……”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秦槐应该不是没听到,相反他比谁都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之所以不动不管,只不过是因为他之前所说的那个该死的因果线。 宋南柯向后退了两步,迟疑只在心里一闪而过,接着,他转身,毫不犹豫的闯入大门。 屋里,光线暗极了。 宋南柯眯着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在他正前方,两个女人互相掐着彼此的脖子,正面目狰狞的纠缠在一起。 处于上方的人,头发凌乱,挡住了大半张脸,但她的身形宋南柯认识――居然是被送去医院的苗佳妍。 他记得苗佳妍已经被转了院,那地方距离此地相隔数里,她是怎么逃离医院,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 再一细看苗佳妍的脸,宋南柯明白了,她是被附身了。 当下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想。 宋南柯足下一蹬,迅速冲上去,两手分别一攥两人手腕子,想要把人分开。但他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真是发了狠,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拽了几下没能拽开,又转而去抱苗佳妍的腰,想要把她拖走。 苗佳妍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有外力相助,到底是个姑娘,因而很快便被宋南柯拽开。 发狠的双手一离开舒雅的脖子,被阻断的空气终于又得以流通。 舒雅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下,待肺部重新被新鲜空气填满,她竟又扑上去,发了疯一样的想把苗佳妍掐死。 宋南柯见状,忙把苗佳妍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去隔开两人。 舒雅看清了宋南柯的脸,大吼道:“小宋你给我闪开!” 宋南柯简直头疼,他把苗佳妍推出去,反身又来禁锢住舒雅的手。 “舒雅姐,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舒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她,那个贱女人,她居然想要掐死我!” 被推出去的苗佳妍撞到沙发上,趔趄了一下,马上又站直身体,一步步的朝舒雅这边走过来。 宋南柯拽着舒雅后退,说:“你仔细看她的眼睛,在你面前的根本就不是苗佳妍。” 舒雅突然笑了:“对呀,我差点忘了,在她背叛我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苗佳妍了。” 宋南柯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舒雅露出个奇怪的笑容,“小宋,你被人背叛过吗?” 宋南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舒雅道:“我被背叛过,被一个我最亲近,最重要的人背叛。” 她两只眼睛盯着不断靠近的苗佳妍,道:“是她,我当她是姐妹,在她穷的吃不起饭的时候,分出一半房子给她住,在她坚守着所谓的贞洁而得罪大半个娱乐圈的时候,冒着与人为敌的风险,帮她介绍资源……她呢?她又是怎么回报我的?抢我男人,抢我角色,凡是我的东西,她统统都要参一脚!这就是所谓的姐妹吗!” 话说到这里,被附身的苗佳妍再次发力冲上来。 她的目标是舒雅,对挡在前面的宋南柯看也不看。 而舒雅显然也不打算放过她。 两人就像是两只竞技场的斗鸡,全都保持高度的警惕,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面对这样的情况,单是宋南柯一人,恐怕无法轻松治住她俩。于是他一松手,脚下一错步,在苗佳妍扑上来的瞬间,抬手一切她后颈。 苗佳妍遭此一击,眼睛一翻,立时倒地。 舒雅见了,不但没有收手打算,反而觉得这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眼见她满脸杀气的扑过去,宋南柯忍无可忍,顺手也在她的后颈上切了一下。 附在苗佳妍身上的黑雾已经剥离。 宋南柯发现这团黑乎乎的东西竟慢慢化成个人形,看模样,居然跟当年带走他哥哥人影十分相似。 宋南柯睁大了眼,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几步。 黑影漂浮在原地,突然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宋南柯,跟我走吧。你不是想找哥哥吗?我带你去。” 黑影的声音又低又闷,像是被特殊处理过。宋南柯听着他的声音,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宋南柯,你哥哥在等你。”黑影的手向上摊开,又朝宋南柯靠近了半寸。 宋南柯头嗡嗡响,脑袋里有无数声音飘过,每个声音都在叫着“哥哥”。 “宋南柯,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黑影再度开口。 宋南柯咬咬牙,终于挣扎的抬起自己的手。 然而未及他手落下,黑影的心口处,突然插.入一把纯黑色的刀尖。 秦槐身穿长袍,披散长发,漆黑的双眸满是腾腾杀气。 “心魔,还不速速与我回去领罪。” 25.心怀鬼胎二十五 屋里已经亮起了灯。 宋南柯两手交叉,手肘撑在双.腿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小川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和卫珉一起,把两个姑娘送上车。 宋南柯到底不放心,站起来想跟着一起去医院,被周小川拦下了。 “你脸色不太好,休息一下吧,医院有我跟卫珉跟着,没事的。” 宋南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于是也没多坚持,只在周小川的肩上拍了拍,便回去自己房间。 刚一推开门,丁罪突然从墙里“走”了出来,宋南柯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 “……你们那边的同志都这么喜欢不走寻常路吗?” 丁罪咧嘴一笑,“我老大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瞅瞅,我一时偷懒,就直接抄近道过来了。” 笑过之后,他看到宋南柯的脸色的,道:“你的情况好像不是太妙啊。” 宋南柯现在浑身酸疼,很是疲惫,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揉揉太阳穴道:“没什么大事――你们老大呢?” 秦槐刚刚以本体现身,在给了那个“心魔”一刀后,带着对方一起消失了,连句话都没给他留。 丁罪没回答,反而凑近他闻了闻,“卧槽!我就说你很奇怪,果然!” 宋南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奇怪了?你别说什么我不是人一类的话啊,这话你老大已经说过了。” 丁罪又靠近他闻了闻,确定道:“没错,你身上的味道,就是我老大的!” 宋南柯眼皮一颤,“什么跟什么……我天天跟他在一块儿,身上沾了他的味儿也不奇怪吧?” 丁罪却一脸凝重:“不是,你不知道,我们身上的味道和你们所谓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在我们那边,所有鬼的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鬼气,就好比你们独一无二的指纹或是DNA,是身份的象征,这种鬼气,除了我们自己,是绝对不会被第二个鬼或是人拥有的,除非是鬼主动且自愿的送给你。” 宋南柯因为身体的不适,脑子反应的速度也有点慢。他听丁罪说完,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才算明白他说了什么。 “先前你们老大倒是也说过,我身上有他留下的东西……” 丁罪道:“那就是了,不过他之前也没见过你,是怎么给你留下的鬼气?又是为什么要给你自己的鬼气?!” 宋南柯跟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道:“你问我?我特么哪知道。” 丁罪抿着唇,眉头紧锁的望着他。 “不简单!这个宋南柯确实不简单!”他在心里想。 他和老大原本是来追查残魂和心魔的事,查到一半,突然遇到个宋南柯。这要是以前,老大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自从遇到他,老大的行为就变得十分古怪。 不仅多次在宋南柯遇险时出手相帮,更是纵容一介凡人在他面前跳来跳去! 不仅如此,他一向不碰人类食物的老大,居然在宋南柯的多次引诱下,吃下一顿又一顿人类的饭食,而且不论多不情愿,只要宋南柯给的,老大通通都会吃,甚至为了护食,强忍难吃也要往肚子里咽。 这种奇异现象,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生过! 丁罪也曾向秦槐问出过心中疑虑,但对方的回答却敷衍的不能再敷衍,只说他有自己的安排――那就是“老子高兴,外人少管”的意思呗! 丁罪虽不再问,但这个疑虑埋在心里,一直没消。 直到今天,他发现一直缠绕在宋南柯身上的鬼气,居然就是他老大的! 丁罪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在他神游乱想时候,宋南柯也在消化他刚说的话。 鬼气相当于人的DNA……那自己身上有了秦槐的鬼气,就相当于体内有了他的DNA?? 这特么的是个什么鬼!这个丁小鬼儿确定没有用错形容吗! 他花了好半天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头于是更疼了。 “人身上有你们鬼的鬼气,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吗?”宋南柯问。 “人身上有鬼气,当然是不行的!”丁罪说,“但你不一样,你不是人啊。” “……” 宋南柯眼角跳了跳,果然以他目前的认知,听到这两位轻松说出“你不是人”这种话,还是会很想打人。 “……上次你们老大也没给我解释清楚,我‘不是人’这个结论,你们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丁罪眨了眨眼,又推了下眼镜,“老大没给你解释吗?” 宋南柯:“没。” 丁罪道:“哦,那就是不能说。” 宋南柯:“……” 他真要忍不住了,不知道打鬼犯不犯法。 “好吧,就当我不是人。”宋南柯捏了捏眉心,感觉有那么点心累,“那我这样的有了鬼气之后会怎么样?这玩意儿还能还给秦槐吗?” 丁罪道:“人主要靠阳气生存,阳气没了,变成鬼才会有鬼气。如果人在没有变成鬼的情况下有了鬼气,精神就会变差,阳气也会不断减弱,最终导致死亡,这种死属于非正常死亡,也就是在生死簿上,阳寿未尽而死亡的情况,这种特殊情况在我们那边是不能走直接程序去投胎轮回的,所以凡是遇到这种事件,都会转交地府的一个特殊部门,专门去审理――我们就是这个部门的人。” 宋南柯听得认真,在听到“非正常死亡”和“特殊部门审理”时,放在膝盖上的手倏地紧了紧。 丁罪接着道:“而鬼气于鬼本身来说,就像是你们的阳气,鬼没了鬼气也会消亡,所以鬼气对于鬼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你这种情况……说实话,我也有点懵,你不属于人类,但你依赖阳气而活,你也似乎并不属于鬼怪,可你却可以接纳老大的鬼气,并且使之与你完美融合。” 丁罪蹙着眉,头脑中搜索了半天自己研读过的文献,却都没有一个可以对宋南柯身份的合理解释。思索到最后,只能抱歉的摇头:“我不知道,你的情况还是得让老大来解释。” 宋南柯凭着人的身份活了二十几年,一直相安无事,若不是这次突然遇到他们,被他们咬定自己不是人类,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半点质疑。 其实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知道是一方面,好奇是另一方面,只要他不过分在意,仍旧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来过活,那么自己日后的生活其实也不会有太多改变。 对比自己到底是人是鬼,宋南柯更在意,更想知道的,还是有关于心魔,有关于哥哥的事情。 按照丁罪方才所说,所有非正常死亡的人都会进入地府的特殊部门进行审理,而秦槐和丁罪又恰好是这个部门的人,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其实是知道哥哥的事情的? 这么想的同时,宋南柯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你们那个特殊部门里,有没有接收过一个叫做‘宋梦今’的魂魄?” 没等丁罪作答,屋内突然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我之前说过,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问我。” 声音落下的同时,秦槐的身影也已出现在二人跟前。 丁罪见到他,微一躬身,接着后退几步,退至秦槐身后。 宋南柯站起来,平视他的双眼,“那我现在问,我哥哥,宋梦今,他是否曾经接受过你们的审理?” “是。”秦槐平静的望着他,“我们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26.心怀鬼胎二十六 宋南柯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你们是为了要查我哥才特意跑到我们这边的?” 秦槐略一颔首,“嗯。” “他的死果然不是意外。”宋南柯咬了咬牙,垂在两侧的手攥了攥,“你们现在查到什么程度了,可以简单透露下吗?” 秦槐垂下眼,似乎在考虑。 旁边丁罪下意识想张口――有关于他们特别部门内的所有受理案件,都是要绝对保密的。这规矩从这部门一开始建立就已经有了,至今已经实行几千年,从未被打破。如今他见自家老大认真思考的样子,感觉他要绷不住。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上下级尊卑,小声提醒:“老大,咱们有规矩……” 秦槐抬了抬手,打断他,“我自有打算。” 丁罪现在简直怕了他这句话:“不行啊,你要是坏了规矩,大人会怪罪的!” 秦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浓浓的警告味道。 丁罪知道他这是在让自己闭嘴,但自己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犯错。 “老大!” 他还想再劝,围观群众宋南柯有点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们也别争了,我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既然不方便说,我不打听了就是。” 丁罪见他这么说,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对于他的知进退暗自感激了一番,心里也对这个人生出些莫名的好感。 秦槐却一皱眉,“规矩可以改,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今天受到心魔蛊惑,阳气受损,最好还是先休息。” 丁罪才放下来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他老大这是傻了吗?人家都说不问了,他还上赶着要去说。 宋南柯确实累了。他疲惫一笑,对秦槐拱了拱手,“多谢秦哥了,不过要真为了我去破坏规矩,改规矩,也实在不值当,而且听丁罪说,你们上头还有大领导压着?那就更不必了。” 秦槐眉头皱得更深,“可你不是想知道?你和我们接近,不也正是想要打听有关你兄长的事?” “原来你都知道呀。”宋南柯抱着手臂,嘴角一扬,“没关系,事儿我可以自己再查,反正想要查清一件事,并不一定只有一个渠道。一条路走不通了就再换一条,说不定就能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换到条捷径呢。” 送走秦槐二人,宋南柯又窝回沙发上。 他点了根烟,借着烟草来放松自己,同时在脑袋里整理最近一段日子所得到的有用信息。 首先,他哥确实属于非正常死亡,而在地府中,有一个专门的部门,专项负责的便是这类非正常死亡的案例。 其次,秦槐和丁罪就是那个部门的人,且依据情况来看,秦槐貌似还是这个部门的负责人,不过这个部门的上头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领导”在把控全局,所以论权利,那位“大人”应是高于秦槐的,也就是说,秦槐他俩不能说的,那位“大人”却未必。 第三,秦槐他们这次到人界来,就是为了要查他哥的事,但到目前,查到什么程度了,他并不知道。 第四,自己有可能并非“人类”,且自己身体里存有秦槐的鬼气。鬼气于鬼来说,是件极为重要的东西,既是如此重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体里? 宋南柯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几年时间,可以很负责任的肯定,他之前从未见到过秦槐,也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在不知情情况下接受他的鬼气。 他见鬼多年,应该是从出生起就自带了阴阳眼技能,所以有没有可能,自己这见鬼的能力,其实是因为他的鬼气?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源头――鬼气是怎么来的? 一根烟吸完,宋南柯将其丢进烟灰缸碾灭,随即简单冲了个澡,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他今天实在太累了。 秦槐说是因为自己受到心魔的蛊惑。 对了,心魔。 心魔又是什么?为什么他的样子和带走哥哥的鬼长得一样? 心魔是只有一只,还是一个群体的总称? 他今天看到的那只,和带走哥哥的那只,究竟是不是一个? 太多的问题堆积在他的大脑,宋南柯想不通,理不顺。 浓重的困意忽的向他袭来,宋南柯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沉睡中,他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突然来到一个古色古香的地方。 宋南柯看着周围的陌生环境,心中很是迷茫。 要说古装剧他也拍过不少部了,每次拍摄时,他们都要在纯古风的影棚中进行,但这个地方却和影棚不一样。从感官上来说,这地方给他的感觉更真实,也更自然。除此之外,宋南柯还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又好像他本该属于这里。 宋南柯在眼下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接着推门出去。 外面是个小院子,有石桌石凳,还种着满园的白色小花。 石凳上背对着他坐了个人,黑发、黑袍,唯有露出的一点侧脸一片惨白。 宋南柯望着那人的背影,忽然感觉自己应该是认识他的。即便他没有回头,自己没能看到他的正脸,但单是他的一抹身形,就足够他认出。 这时候,宋南柯的双脚突然不受控制的自己移动起来。他被双脚带着,被迫向石凳上的人靠近。 眼看就要走到他近前,宋南柯发现“自己”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把样式古朴的纯黑色匕首,不仅如此,“自己”居然对着石凳上的人高高的举起了匕首,可石凳上的人却毫无所觉。 宋南柯大惊,他想要出声提醒,想要石凳上的人赶快躲开。但任凭他怎么张口,却是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自己”已经无声的停在了黑袍男人的身后,并握着匕首发狠的朝他后心刺.去。 匕首尖端没入男人身体的一瞬,宋南柯倏然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的喘着气。尚未退去的汗珠还挂在额间,后背也冰凉一片。 宋南柯缓缓抬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刚刚在梦里,他就是用这只手,握着匕首,捅了人。 而被他捅的那个,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好像是秦槐。 27.心怀鬼胎二十七 舒雅昏睡了几天,总算苏醒过来。她看着周围的环境,却完全想不起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印象里,她好像是正准备要供奉儿子,放血给他喝,可是当她像往常一样,点好蜡烛和香,喊儿子来开饭时,却怎么也得不到儿子的回应。 最近一段时间,儿子的状态很不对劲,不是不吃东西,就是有时叫他,他不回应。就连他最喜欢的玩具,都已经有许久没有玩过了。 舒雅曾猜测过是不是小家伙生病了,或是生气了,但若是以前,哪怕是小家伙生病、生气,也都会托梦告诉自己,这次他不但没有托梦,简直就是从自己身边离开了一样,这让舒雅感到十分忧心。 可忧心归忧心,自己又是怎么跑到医院里来了呢? 舒雅疑惑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是一个单人病房,病房内除了自己,并没有别人。 她稍事活动了一下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起来的瞬间,忽然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疼,她下意识抬手,摁住太阳穴,余光却瞥见手臂上缠着的厚厚绷带。 舒雅愣了一下,这才感觉到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从手臂那里传来。 接着,不止是手臂和头,就连脖子都传过一丝火.辣辣的疼。 舒雅强忍疼痛,想要摁铃叫人来,身子刚一扭转,忽然瞥见病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枚熟悉的项坠。 这项坠本是用骨粉融合棺土雕琢出来的一个小孩子的模样,外面用金粉包裹,最外面有一层防护用的玻璃罩,玻璃罩中还有一种红棕色的油状液体。 但此时,玻璃罩上出现了数道龟裂痕迹,里面的红油已经流尽了,更可怕的是,那尊金色的孩童雕像不翼而飞。 这尊金色的小像正是小鬼的法相。 此刻玻璃仅是碎裂,并没有完全破开,可小像却不见了。舒雅见到后,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儿子出走了”、“儿子不在了”! 当下,她也顾不得自己的浑身疼痛,撩起被子,赤着脚,披头散发的冲出了病房。 宋南柯下了戏,和周小川一块儿到医院来看舒雅和苗佳妍。 刚一走进舒雅的病房,突然迎面撞到个短头发的小护士。宋南柯反应极快,立马后退半步,同时抬手虚扶了对方一把。 他这次出来没带帽子,只在鼻梁上架了一副多边形金属框的眼镜,因而很快就被小护士认了出来。 “宋南柯!你是宋南柯!”小护士蓦地睁大眼睛,惊叫之后才想起来这里是医院,不能大声喧哗,忙又捂住嘴巴。 宋南柯对她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同时越过她头顶看向屋子里面,可当他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病床时,笑脸突然凝固。 “我没走错病房吧?”他退出来,看了看门外贴着的病人信息,确定没走错后才问,“这里面的病人呢?” 小护士这才想起自己本该要做的事,于是收起一脸花痴,换上副着急担忧的表情:“我刚进来想要看看病人的情况,顺便给她伤口换药,进来后才发现人不见了,正要去找她联系人电话,通知一下家属。” 宋南柯皱了下眉,又展开,温柔的对小护士道:“我们是她的朋友,家属就由我们这边代联系吧,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找到人――小姐姐,能麻烦你帮我们申请调一下医院的监控吗?” 由于事情关系到病人的安危,医院很配合的调出了当天的监控。 在这之前,宋南柯已经给舒雅、卫珉以及舒雅的经纪人登峰分别打了电话。 舒雅的手机被留在了医院里,不知是不是没电了,已经关了机,而卫珉则临时被登峰叫走,和登峰一起去办别的事,两人听说舒雅突然不见了,也是着急的不行。 周小川听他俩在电话里左一个“舒雅千万别出事”,右一个“希望她只是出去逛逛,马上就会回来”,忍不住翻着白眼吐槽:“早干嘛来的!知道人在医院需要陪护,还都一个个的往外跑,赚钱哪里有人命重要,他们想钱想疯了吧。” 惹得宋南柯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周小川垂下眼,道:“我小表姐当初生病住院,可她爸妈因为工作忙,没一个来陪着的。他们不陪也就算了,也不说知会一声,找个别人来陪,最后也是人跑了,出了车祸,没抢救回来。” 他惋惜的叹了口气,“小表姐没的时候,也就也就跟我差不多大,对女孩子来说可是正当花季啊!等人没了,她爸妈才知道后悔,知道哭,俩人还互相埋怨,说自己忙,对方怎么就不体谅点,多陪着点孩子……孩子是俩人生的,俩人就都有责任,有看护权,要真是那么忙,没工夫管孩子,当初生她干嘛?!” 周小川触景生情,因为相似经历,突然又打开了尘封的记忆,想起了当年令他愤怒惋惜的事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宋南柯揉了下他的头,柔声安慰:“善恶终有报,种下什么因,就会得到什么果。他们不把自己的孩子当回事,便要用一生的愧疚来不断折磨自己,好在天底下这种不负责任的父母不算多,这次的事也未必就像你想的那样,再说最后结果如何还不知道,与其跟不值得的人生气,不如先想办法把人找到。” 周小川听罢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垂下头,道了声对不起,重新把那些记忆压回心底。 “接下来怎么办?需要我去做什么吗?” 医院的监控室不能允许太多无关人进去,宋南柯道:“一会儿我去看监控,你先去看看佳妍姐,等我看完过去找你。” 两人分头行动。 宋南柯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调看了当日的监控,又通过监控,确定了舒雅的离开时间,以及她离开医院大门后,去往的方向。 得到了这些信息,宋南柯拿出手机,给他二叔发了条微信,让他帮忙打通关系,看能不能把人找到。 另一边,周小川带着不怎么高涨的情绪,悄然摸进苗佳妍的病房,却在病房中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张莹。 张莹比起上次见面,整个人瘦了好几圈。她头上戴着顶帽子,帽檐被压的很低,头发也没梳,就那么散乱的披在肩头。她的刘海比起之前要长了许多,但她没去剪短,反而用过长的刘海帮助遮挡脸上尚且清晰的疤痕印记。 听到门响时候,张莹似乎正在哭,周小川看到她匆忙的用袖子去擦眼泪。 他忽然觉得一阵尴尬,感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那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这,不好意思啊。” 张莹朝他这边微微侧了点头,继而摇了摇,表示没事。 周小川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顿时更尴尬的,“要不……你先陪佳妍姐单独待会儿吧,我去外面,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直接叫我一声就成。” 说完,周小川转头就要走。 哪知脚还没迈出去,身后的张莹突然哑着声音叫了他一声,“周小川。” “啊?”周小川茫然的回头。 “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张莹大概是因为哭过,又许久没人说话,声音听起来又干又哑,单是听她声音,周小川感觉她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再憋下去,我可能会疯,所以想找人说说……你,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28.心怀鬼胎二十八 病床之上,苗佳妍睡得很沉。 张莹帮她把被角掖好,最后看了一眼她的睡颜,引着周小川来到门外。 两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张莹不自觉的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周小川偷偷瞄着她的侧脸,道:“你的伤……”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太莽撞,于是偷偷用手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生硬的转移话题,“你、你想跟我说什么呀?” 张莹抬手在自己的伤痕上抚了抚,苦笑,“我的伤怕是好不了了。” 周小川忙摆手道:“不会不会,之前我们送你来医院时,医生都说了,这个伤虽然重了点,但是好好休息,按时涂药也是可以恢复的。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这点小伤痕,还是难不倒医生的。” 周小川心里明白,女孩子对外貌最是在意,平时受点小伤,留点小疤,女孩子都得要死要活的,更何况张莹这伤还这么重。本来自己被毁了容,她就已经很伤心了,如果他再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让她对生活,对未来有点希望,这很有可能会给她的心理造成很大的伤害。 张莹听他话语真诚,终于扭过脸来,认真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僵硬的对他一笑。 周小川这才发现,其实张莹长得也还挺好看的,虽然不比那些网红主播和流量小花,但放在普通人堆里,绝对算是出彩的那一个。 这样一张脸,如今却被破了相,连他都有点为张莹感到惋惜。 “谢谢你,周小川。”张莹笑过之后,又把头转回去,只是不再畏畏缩缩的低着头,整个人也比之前看上去自信了一些,“虽然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还是挺开心的。” 周小川道:“不是啊,我不是安慰你。我是说真的,张莹,你别想太多,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就心态放平,好好配合治疗,你肯定能好。” 张莹却摇了摇头,“我是真的好不了了,不是说丧气话那种。我……惹上怪东西了,那东西不会放过我的。” 周小川微微睁大眼,话有点说不利索:“你、你惹上……什么了?” 张莹两眼望着前方出神,过了会儿才幽幽的问:“周小川,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这个问题,宋南柯之前问过他。他当时就说信,后来还为了证明自己真信,而给宋南柯讲述了一段自己小时候亲身经历的故事。 如今张莹突然又问了他一个同样的问题。可这一次,他却有点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于是吞了吞口水,没回答上来。 张莹等了片刻,没等到他的回应,一哂,道:“你肯定觉得我疯了,对吧?” 周小川摇头。 张莹道:“如果你不相信,我下面的话,你就只当是个随口乱编的故事,听着玩好了。” “我给佳妍当助理,也有将近七年时间了,刨去中间两年半,她淡出去结婚,我真正跟着她有四年半的时间。佳妍刚出道时候,因为性格关系,混的很惨,我那时候刚毕业,跟着她别说奖金,连工资有时候都开不出来。在她最惨的那一年,她苦的自己都吃不上饭,当时她跟我说让我别再跟她,重新去找个有潜力有能力的艺人跟,我虽然跟着她赚不到钱,但佳妍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再加上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肯定能熬出头,就没走。 “那一年……大概是快年底了,天特别冷,她租的房子拿不出租金,被房东赶出来。我听说后就想让她先来我住的地方凑合一晚,之后再想办法,没想到没过多长时间,她又跟我说问题解决了,说是有个妹妹把她的房子租下了,还邀请她合租,约定钱先由她垫上,等佳妍赚了钱再还她。我在确定了对方不是骗子后,替她松了口气。 “之后一年,佳妍比之前拼命许多。她到处去投简历,争取试镜机会,哪怕角色再小,台词再少,她都去。因为她的外貌条件不错,给她试镜的几个导演都对她有过暗示,意思就是一起吃个饭,玩一玩,角色和钱都不是问题,但是佳妍宁死不屈,宁可挨饿,也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而跟她同住的另一个妹子则与她大相径庭。妹子每天跟着经纪人跑社交,外形包装上走的火.辣风,人性格也很玩的开,而且她是那种为了红,怎么都豁的出去的,正因如此,这个妹子出道晚,人气却比佳妍窜得快。佳妍说不眼红嫉妒是不可能,但她又不想破坏自己的坚持,就只好默默忍受。 “那一年年中时,佳妍的上一任经纪人给她争取到了一个小型酒会的活动,佳妍破天荒的没拒绝。酒会当天,她努力的想要去融入这个大氛围,但因为她天生性格慢热,又不太喜欢社交,因此总也融不进去。到酒会快结束时,一个男人找上她,自我介绍说是制片。他给了佳妍一张纸条,说有部新戏,属意舒雅,想请她去试试,但他手上没有舒雅的联系方式,又听说舒雅是佳妍是室友,又是关系不错的姐妹,因此想请她代为转告。 “纸条上是一个酒店的地址以及一串电话号码,佳妍拿着那张字条,心里挺不是滋味,但对方是自己的好姐妹,又在自己困难时候帮助过自己,她虽然羡慕嫉妒恨,却也没别的办法,更何况人家看重的是舒雅,而不是自己。带着这种惆怅情绪,佳妍从酒会回到她们的住处。 “舒雅那段时间每天忙应酬忙到很晚,因此当佳妍回去时,舒雅还没到家,佳妍便把那张字条放在了舒雅床前的小桌上,又特意给舒雅发微信,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回来后记得看字条,跟制片联络。舒雅当时没及时回复,那天又回来特别晚,佳妍没等到她回来就提前睡了。 “第二天,等佳妍起来时,发现舒雅已经走了,那个字条还原封不动的放在她桌上。制片跟她说的试镜时间就在当天下午,佳妍就又给舒雅打电话,可惜那边关机。佳妍拿着那张字条,纠结很久,也想了很多,一直到约定的试镜时间到了,她终于忍不住,于是带着那张字条,按照地址打车过去,这一次,她想试着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但她没想到的是,原以为的机会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佳妍在试镜过程中,喝了他们准备的道具,而那杯道具饮料中,早已被那些混蛋提前动了手脚,下了药……” 29.心怀鬼胎二十九 预想的成功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因此让苗佳妍失了身,打破她长久以来固执坚持的最后底线。 次日当苗佳妍虚弱的从酒店醒来,觉得天都塌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刚一进家门,舒雅突然冲出来,兴奋的告诉她,自己终于拿到了一直想要的角色。舒雅僵硬的笑着,僵硬的说着恭喜,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她昨天为什么手机关机。 舒雅粗神经的并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说昨天在陪一位业界大佬喝酒,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也没发现,等她看到已经是晚上了。 苗佳妍不再多说,默默回了房间。 那天之后,舒雅更忙了。而苗佳妍也意外接到经纪人电话,说她偷偷去试镜的剧组已经发来通知,让她一个星期后准备进组。苗佳妍一听到那个剧组就打心底里觉得恶心,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经纪人,直接让他推掉这部戏。 经纪人被她气的不行,忍了半天,还是给剧组打电话,将苗佳妍的意思转达。电话打过去没一会儿,苗佳妍突然接到个陌生人的来电。 电话是剧组的导演打来的,他将钱和资源摊在桌面上,让苗佳妍自己选。又告诉她,自己可以捧她,同样也可以毁了她,想出头还是想回家种地,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苗佳妍一宿没睡,她仔细权衡了这件事的利弊,最后想明白,角色是自己用身体换来的,如果不要那都是她自己的损失――本来她已经在身体上吃了亏,角色再不要,那就是双倍吃亏。 想明白这一点后,她给导演发信息,告诉他自己愿意接受。 但――应得的她拿走,吃的亏,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当然这些话她并没说出口。 苗佳妍借着这部戏,总算小火了一把,不过跟组时也没少受到组里那些豺狼虎豹的欺凌。她忍受屈辱,一次又一次想要寻求他人的帮助,但这种行为在圈子里,早就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事。组里的其他人,不但不施以援手,反而个个眼红羡慕她,可以有金大.腿抱。 失望和绝望不断在心中堆积。在苗佳妍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偶然听说一种可以帮人实现心愿,让恶人付出相应代价的东西――小鬼。 传说此物传于东南亚国家,是由死去婴童的尸油或是尸骨磨成的粉混以棺钉、棺土、裹尸布等大阴之物制作而成,大师在制作过程中需不断诵经,让小鬼的灵入到所制之物中。东西做好后,会被有缘者“领养”带走,以领养者的血认亲。 领养者需像对自己的儿女一样对待小鬼,除却定时以血喂养外,还需每日以饭菜、零食、玩具来进行诚心供奉。认亲仪式完成后,领养者可向小鬼许愿,小鬼也会帮助领养者完成心愿。每次心愿达成,小鬼都会向领养者收取一定的“报酬”。 这种“报酬”可多可少,全看心愿大小和完成难易。 苗佳妍当时已在崩溃边缘,看到有这么个东西可以帮助她惩治那些混蛋,自然不再过多犹豫,又想着只要能够惩治他们,自己付出一点代价也没什么。 做出决定之后,苗佳妍私下里打听到一位靠谱的牌商,从商贩手中请到了一只小鬼。 认亲仪式完成的瞬间,她第一个向小鬼许下的愿望,就是狠狠的惩治那几个伤害过她的人渣。 她把小鬼安置在一个柜子里,为他准备了供品玩具,且每周择一个固定时间,为小鬼燃香,喂血。又在柜子的下一层摆放上那几个人渣的姓名、八字以及照片,用于小鬼辨认。 这之后没过多少天,那位自称她金主的导演就首先遭了秧,先是拍戏时设备突然爆炸,将他炸伤。之后入院,医院又潜入小偷,偷窃时被他发现,连捅他数刀。刀伤还没好利落,所在的城市又突然地震……接下来,无数天灾人祸,全都不断往他身上招呼。 导演被接连不断的灾祸折磨,终于也是觉察出不对。 苗佳妍一直关注着有关导演的情况,在估算着对方精神已然到达崩溃顶点,忽然出现,又以语言相激,终是把他逼疯,使他自己跳了楼。 导演之后,其他几位也都没有幸免。 苗佳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全部遭受了应有的惩罚。 第一个心愿完成后,苗佳妍尝到了甜头。于是在野心的驱使下,开始又向小鬼许下第二个愿望――她想红。 昔日姐妹此时已经从小透明一跃成为了粉红,苗佳妍不甘再继续被人踩在脚下,于是她向小鬼许愿,想要成为当红女星。 小鬼果然没有令她失望,不过短短半年,苗佳妍的粉丝就一下涨了近千万,之后,各类剧本、真人秀、访谈争相向她发出邀约,供她随心选择。 之前对她恨铁不成钢的经纪人,态度急转一百八十个弯,整日嘘寒问暖,谄媚的不行,公司也开始对她重视,组建专门团队为她服务。 至此,两个心愿小鬼全都帮她实现了,但到目前为止,小鬼还没向她索要过任何东西。 都说人的欲.望是无休无止的,贪婪是无穷无尽的,再加上苗佳妍只收获,并没有因此付出任何代价,因此她的野心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肥。 当她第无数次向小鬼许愿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最一开始,是小鬼给她托梦,梦里告诉她该喂自己吃“饭”了。苗佳妍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多日没有给小鬼放血喝了。可是当苗佳妍割破手指,想要放血时,她发现自己的血居然像水管子里的水一样,哗啦哗啦的不停往外流,且怎么止也止不住。 鲜血汩汩地流了多半宿,流到苗佳妍面色惨白,浑身无力,差点晕过去。她当时所住的剧组为她安排的酒店里,床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血,看起来十分渗人。 经纪人发现她的时候,简直要被她吓死了,着急忙慌的给她送去医院,又配合医生给她做了全套检查,最后发现失血源居然只是手指上的一道小口子,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事之后,更多怪事接踵而来。 苗佳妍一时招架不住,差点被小鬼活活折腾死。 后来苗佳妍找到了当初的商贩,向他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商贩告诉她,一早便提醒过她,许愿完成后,小鬼是会收“报酬”的,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全部都是小鬼在向她所要“报酬”。 苗佳妍拖着半条命回家,将自己闷在屋子里,查了许多有关于小鬼的资料,这才知道养小鬼会有“反噬”一说,且小鬼养的越久,很有可能“反噬”在自己身上的作用越强。 苗佳妍当时尚不足三十岁,大好青春年华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她不希望自己的后半辈子都在给小鬼“偿还报酬”中度过,于是又联系商贩,表示这小鬼她不想养了,能不能请他收回去。 商贩为难表示,她既已与小鬼认亲,这段关系就不能随意切断。 苗佳妍整日面对小鬼,发愁的快要疯掉了。 她决定不能再听商贩的,她必须要把小鬼送走。 开始她先是尝试把小鬼丢掉,可第二天,她起床时,又会在床头看到那枚精致的吊坠。 后来她又试着把小鬼送人,送其他城市,送国外,都试过,可第二天,还是会在床头看到那枚可怕的项坠。 再后来,她也试过土埋、丢河里、丢垃圾加工厂、火烧……任何能想到的办法,她都试了一遍,却没有一个成功的。 不得已下,苗佳妍只好再次找到商贩,并把最近一段她的经历告诉了对方。 商贩听罢后,摇着头告诉她,因为有认亲,无论她把小鬼丢去哪儿都没用。 苗佳妍十分痛苦,她祈求商贩,给她指一条明路,又承诺如果可以成功把小鬼送走,她愿意把自己一多半的财产全部送给商贩。 商贩终究还是没能抵御金钱的诱.惑,他告诉苗佳妍,想切断与小鬼的关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请当初制作小鬼的师父来为他们行断亲仪式,即切断他们彼此的因果线。但是一旦成功断亲,她所有由小鬼带来的好运也就随之清除了。 苗佳妍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现在只想恢复到以前的清净生活,于是痛快的和商贩约了时间,暂时回去。 等待的那几天,几乎是她这一生中最为难熬的几天。 苗佳妍整宿整宿不敢睡觉,怕一闭上眼,就看到小鬼来给她托梦。 经过了近一周的痛苦等待,终于让苗佳妍盼来了约定的这一天。 当日,她经纪人通知她去公司开会,会后回家,就在她准备带小鬼出门时,苗佳妍突然发现,小鬼不见了! 她找遍了自己房间,又在自己所有出入过的场所翻找了一遍,全都没有。 她还去问了住在她隔壁的室友舒雅,可对方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苗佳妍疯了似得满处寻找,始终无果。直到商贩那边打电话来催,她才无力的告诉商贩,小鬼不见了。 商贩把她的情况转述给大师,大师表示,认亲的小鬼是不会随意丢失的,哪怕是被主人遗弃都会自己择路找回来。 不过,倒是有一种可能,会使小鬼离开主人,那就是有第二个人和小鬼完成了认亲仪式,并且小鬼也认了这个新主人。 但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高,多数情况下,小鬼是不会在有主的前提下随便认人的,除非是缘分非常深厚那种。 苗佳妍想了很久,感觉自己把小鬼丢在经纪人那里,又被经纪人行了认亲仪式的概率并不高。如果不是经纪人,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舒雅了。 苗佳妍再次去找舒雅,想要与之交谈,但发现一向有晚睡习惯的舒雅,今天居然早早就躺下睡了。 之后,舒雅就突然又开始拼命的忙碌起来,她几乎同这个朝夕相处的室友碰不到面。 而自从小鬼神秘消失后,苗佳妍的霉运也似乎是走到了尽头,她开始不再受折磨,生活也渐渐回到正轨上。只是没了小鬼的能力加持,苗佳妍的事业一落千丈。 但是对她来说,再好的事业,也没有舒心的生活让她觉得美妙。 生活回到正轨上,苗佳妍的心态也好了很多。 正是因为她的好心态,使她在一次活动中,意外结识了她的爱人。 二人一见钟情,很快坠入爱河,又在恋爱关系确定后的半年内闪电完婚。 所有的一切全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然而―― 苗佳妍在成婚后,前前后后接连怀孕三次,却每次都在孩子即将出生时不慎流产。 刚开始时,她的丈夫还会强忍悲痛安慰她,但一连三次,次次如此,到最后就连他的丈夫也忍不住觉得有问题。 苗佳妍被丈夫和婆婆安排了无数的检查,但其结果显示都是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家庭因为这件事开始出现矛盾,一向疼爱她的婆婆和老公对她也忽然开始冷淡。 苗佳妍不免觉得失望,但她不知道,这只是她新一轮厄运的先兆…… 30.心怀鬼胎三十 周小川的脑袋里一时被塞了过量的信息,以至有些卡机。 直到宋南柯找过来,把他扛走塞车里,他还一脸智障的处在懵逼状态没回过味儿来。 “再不回魂今年年终奖要没有了。”宋南柯坐上驾驶位,朝旁边的智障打了个响指,打完才想起来他今年的年终奖已经被自己扣过一次了,“明年的也没了。” 周小川机械的扭头,眨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好半天后才勉强挤出两个字来:“卧槽!” 宋南柯无语的启动车子,待车开起来才道:“我让你去看看佳妍姐,你倒好,跑去门口外边念经去了。” 周小川忙向他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按照你说的去看了佳妍姐,可进屋以后却发现张莹在。” 宋南柯在周小川宕机时候,进去探望了一下苗佳妍,当时无论是病房里面,还是病房外面,他都没有看到张莹的影子。 周小川道:“我真的看见她了,她当时就坐在佳妍姐病床前,在偷摸抹眼泪呢,后来我进去后觉得尴尬,就想先退出去把空间让给她,不过她又叫住我了,还说想给我讲个故事――哎,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宋南柯开车堪比玩游戏,车飘的有点野,周小川一坐他开的车就胆战心惊的。 “还是我开吧,你继续讲你的――张莹给你讲了故事,然后呢?” 故事内容有点长,周小川于是挑拣着把重点给他讲了一遍。 “张莹说,佳妍姐认定她和小鬼之间的联系还没有切断,她一直在找小鬼,也一直怀疑小鬼是被舒雅姐拿走的。那次舒雅姐突然堵门闹事,就是为了这小鬼,佳妍姐暗中观察舒雅姐好长时间,总算知道她把小鬼藏哪儿了,之后佳妍姐想办法转移开舒雅姐的注意力,派张莹去把小鬼的项坠偷偷拿走。佳妍姐一直也没跟张莹说过小鬼的事情,但张莹跟了她那么多年,心里其实都明白,所以没用她多说,张莹就把事儿办妥了。” 宋南柯听到这儿问:“苗佳妍没跟她说过小鬼的事儿,那小鬼的‘反噬’也没有牵连到她吗?” “牵连了。”周小川说,“除了她帮佳妍姐偷项坠以至被小鬼毁容外,之前因为她与佳妍姐关系密切,接触的多,也时常会遭遇一些难以解释的非寻常事儿,比如走着走着,楼上花盆突然砸下来了;洗着洗着碗,盘子突然摔碎,给她手划了一道特别深的口子;又或者走楼梯,明明她走的挺稳,也确定这一脚踩实了,可还是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有时候她会觉得这种伤害不像是意外,更像是‘人为’,只不过是她看不见的‘人’所为罢了。” 宋南柯道:“既然她也被牵连了,那苗佳妍当初回归换团队,把跟她关系密切的都换了,怎么唯独她没走?” 周小川道:“听她自己的意思是,佳妍姐身边除了她再没熟人老人照顾,她跟着佳妍姐近五年的时间,期间佳妍姐对她一直很好,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就是佳妍姐最火那会儿,也没对她甩过脸子,或是为难过她。如今佳妍姐回归了,也落魄了,要是自己不跟着,那个周琳琳肯定不会给她安排像样的助理,所以即便是吃点苦,受点罪,她也觉得没什么……不过她被牵连这事儿,一直也没跟佳妍姐说过,还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佳妍姐也信了,所以才同意把她留下的。” 宋南柯微微蹙了蹙眉,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对了,”周小川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宋南柯道:“我看了监控,舒雅是傍晚六点来钟突然跑走的,当时医院正值饭点,走廊上人很多,根本也没人注意到她。” 周小川奇怪问:“可她跑什么呢?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就好了呀。” 宋南柯猛的一打方向盘,从辆车中间飞速蹭了过去,“我检查了她病房,发现了这个东西。”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个项坠。 周小川下意识接过来,一看,是个空的玻璃罩,上面还有不少碎裂的痕迹,他问:“这是什么?” 没等宋南柯作答,车子后座上突然有个人接口:“是小鬼。” 周小川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一吓,差点把项坠丢到车外边去。 “卧槽!秦老师!”他一手攥着项坠,一手猛拍胸口,“您这样是会吓死人的!” 宋南柯透过后视镜看了秦槐一眼,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又立马挪开。 周小川缓了好几口气才恢复心跳,他侧转过去,看了看秦槐,用眼神问宋南柯:“秦哥什么时候来的?你叫他来的?” 可惜宋南柯因为前些天的那个梦,还有点心虚,以至根本没有接收到周小川的目光询问。 秦槐又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出声,问道:“你在躲我?” 宋南柯咳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一下,“我……没啊。” 秦槐眯了眯眼,沉默了几秒,道:“周小川,你来后面睡一下。” “啥?” 周小川还没反应过来影帝大佬让他干嘛,他俩人已在转瞬间交换了位置,接着没容得周小川去惊讶,他已经眼前一黑的歪倒在了后座上。 宋南柯余光瞥见旁边换了人,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连带着车开的都稳了许多,也不放浪不羁的随便乱飘了。 “为什么躲我?”车里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说起话来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是因为我那天没有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宋南柯道:“不是。” 秦槐进一步追问:“那是什么?” 是我那天做梦梦见把你给捅了!宋南柯在心里说。想完才意识到,旁边这位大爷他可能能读心…… 药丸! 宋南柯用余光偷偷觑他,想根据他脸上的表情来判断自己接下来是坦白从宽好还是直接弃车跑路实在。 不过秦槐让他失望了,因为他脸上根本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咳!”宋南柯清了清嗓子,说,“那啥,我现在必须先把舒雅人找到,我们的事儿,能不能容后再谈?” 秦槐垂下眼,想了片刻,随即大手一挥,突然有只冒着黑烟的小鸟飞了出去。 宋南柯下意识嘴贱:“白日遛鸟……” 被秦槐一句话顶了回去:“这是地狱鸟,跟着他。” 冒着黑烟的地狱鸟在车前盘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找准了方向,接着他便煽动翅膀,开始为宋南柯引起了路。 宋南柯跟着他走了一段,嘴又有点闲不住:“你们那边都是用鸟来做导航的吗?” 秦槐静静地坐着,没理他。 宋南柯突然想起什么,问他:“你们那儿是不是有种小白花,是开在树上的,树很高,枝叶都是黑色,但是白花的花蕊却是红色的?” 秦槐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宋南柯咧嘴一笑:“猜的,厉不厉害?” 秦槐一点也不信他是猜的,因为他所描述的那颗树,全地府就只有一棵,且刚好就栽种在自己的院子里。 “你去过地府?”他试探地问。 “去过,我还下过十八层地狱呢!”宋南柯瞎掰道,“对了,真有十八层地狱吗?” 秦槐知他是在胡说,于是不再理他,但对于他能说出黄泉树来,心中还是种下了颇多疑问,同时对于他的真正身份再一次的感到了好奇。 31.心怀鬼胎三十一 地狱鸟把他们引到一座废弃的建筑前便消失了踪影。 宋南柯和秦槐一起下了车,稍事打量了一下四周。 此处地处偏僻地带,路灯极少,建筑也十分稀疏,放眼望去,一片萧条之色,光是视觉感受,这里就很像那种事故的多发之地。 宋南柯又往后座上看了眼,似乎有些不放心把周小川一人丢在这里。 秦槐猜中了他的心思,他张开手,在车子上面虚晃了一下,道:“我已派了人在这守着,他不会有事。” 宋南柯一看,车前车后果然多了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他心说还好周小川的阴阳眼只在小时候管用,要是现在也能看见,不被别的吓死,也要被这些家伙给吓死了。 两人并肩走入这栋废弃的建筑。 从外表看,这建筑设计的充满童趣感,最初应该是想建成个幼儿园的,不过后来又被遗弃掉了。 不过光看这周围环境,这就不像是个建幼儿园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些开发商当初是咋想的。 这种梦幻童趣的地方,白天看着很是温馨甜美,可一到晚上,被罩上神秘的外纱,整个画风就会瞬间变得有些慎人,尤其这周围还有这么多景物的衬托。 建筑里面,一片漆黑。 宋南柯随手摸出个打火机点亮,借着微弱的亮光四下里打量了一下。 旁边秦槐看了眼他的小火苗,突然一打响指,“嘭”的一声,一大团火焰凭空出现。 宋南柯:“……” 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打火机。 建筑内的结构并不复杂,基本就是一条路。两人顺着路快步往里走,边走宋南柯边喊着舒雅的名字。 喊着找了大半个建筑,秦槐才道:“在那边。” 宋南柯:“……” 兄弟你是不是故意搞我? 此时的舒雅,正悬坐在窗台上面,表情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方向。 宋南柯发现,在舒雅面前,居然站着好几个小鬼。 这些小鬼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除了身上冒着黑气外,别的都和普通的人类小孩子没什么不同。 舒雅对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摇头道:“不是,你们不是,你们不是我的小宝……你们有没有人知道我的小宝到哪里去了?你们帮我找找他,告诉他.妈妈爱他,让他回来吧,好不好?” 那些小孩子全都歪着头,满面疑惑的望着她,似乎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宋南柯不再耽搁,他叫了一声:“舒雅。” 随即跑过去,扒拉开那些小鬼,对舒雅伸出手,“舒雅姐,上面危险,你先下来。” 舒雅看到他,不自觉的往后一缩,这一动,差点让她直接顺着窗子仰过去。 宋南柯只好后退了半步,收回手,道:“舒雅姐,我不会伤害你。” 舒雅痴痴地在他脸上看了良久才总算认出他来,“小宋?” “对,我是。”宋南柯道,“你先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了熟人,舒雅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小宋,我的小宝不见了!” 她也不管宋南柯知不知道“小宝”是谁,就只是对他重复这一句话,“小宝……我的小宝,我的儿子,他去哪儿了呀!” 宋南柯见她情绪已经失控,忽的灵机一动,道:“舒雅姐,你的小宝还在酒店等着你回去。” 舒雅眼睛蓦地睁大,随即挣扎:“真的吗?小宝他没走?他真的没走?那……我要回去,带我回去,带我去见小宝!” 宋南柯站在下面张开手臂,“往下跳,别怕,我会接住你。” 舒雅咬着唇,两手抠着窗台的边缘,不太敢跳。这么高的窗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上来的。 宋南柯鼓励她往下跳的同时,也在四下踅摸有没有什么可以借助的工具,可以让他爬上去,或是让她爬下来的。可找了一圈,这鬼地方居然什么也没有。 舒雅也做了相同的事儿,在她发现无法通过自己的力量爬下去后,她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宋南柯身上。 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下面的人,见他身板健壮,手臂有力,预感接住自己应该不算困难。做通了思想工作后,舒雅不再有心理负担,她咬着牙,闭着眼,两手一撑就要往下蹦。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槐突然开了口:“罗狱。” 话音才落,突然有道黑影窜出来,抢在宋南柯之前,接住了舒雅。 宋南柯接了个空,一脸无语的回头看秦槐。 他看出来了,这大爷今天就是在故意整他,八成是因为自己忽悠他,在记自己的仇呢。 黑影已经揽着舒雅稳稳落了地。 宋南柯这才发现对方居然也是个披着人皮的“人”。 黑影先是对秦槐躬了躬身,随即对宋南柯莞尔一笑,“初次见面,宋老师,我是秦槐的经纪人,罗狱。” 宋南柯拿眼睛瞄秦槐,忍不住扬了扬眉,“罗经纪这一路跟过来,可真是辛苦了。” 罗狱眯眼一笑,“辛苦不敢说,不过总算是帮上了忙。” 宋南柯不再与他继续搭话,而是将视线移到舒雅身上,他发现自从舒雅被他抱下来,人就昏了过去。 罗狱解释道:“担心她再情绪失控,就让她先暂时睡一下。” 宋南柯“嗯”了声,转而问秦槐:“刚刚就想问你,小鬼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秦槐面无表情:“被心魔吃掉了。” “吃掉?”宋南柯完全没有料到,“那我上次被引去舒雅房间,看到的难道就是……” 秦槐眨了一下眼,算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难怪上次在门口,秦槐让自己回去…… 宋南柯问:“心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无缘无故会要把我引诱过去?之后还提到我哥想把我带走?” 秦槐道:“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要躲我,以及,你是怎么知道黄泉树的?” 宋南柯:“……” 他怎么还想着这事儿,而且问题居然还加码了。 秦槐见他又开始装哑巴,眼睛一眯,突然瞬移至他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为什么不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宋南柯望着自己被攥住的手,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梦里。 秦槐? 秦……槐…… 奇怪,这个他之前从没有听过的名字,怎么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如此的熟悉。 32.鬼迷心窍一 周小川醒来的时候,宋南柯正在和纪阳说话。 “诶?纪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周小川顶着一头乱毛,脸上都是睡出来的压痕。 纪阳抬腕看了下表,“到了快两个小时了。” 周小川也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眼,这一看,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卧槽啊,已经早上了?宋哥你怎么没去片场!迟到了啊啊啊――!!” 他“啊”没“啊”完,就看宋南柯掏出手机,调出剧组微信群来翻给他看。 上面有一条最新通知,说因为组内艺人接连出现状况,该部剧暂停拍摄,各位老师可以优先安排其他工作,合约违约一事,之后会找大家详谈。 周小川看着这则通知,懵逼了好几秒:“……啊?什么情况?” 他揉了一把自己头上的乱毛,看看纪阳又看看宋南柯:“在我睡过去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对,我为什么会突然睡过去?我之前不是跟宋哥一块儿去……去干吗来的?卧槽,为什么突然想不起来了,我是不是老年痴呆症提前了?” 他会想不起来,这自然是秦槐的杰作。包括上一次秦槐突然出现把他吓晕,之后也顺势为他改写了记忆,因此到现在周小川都不知道秦槐非人的身份。 他揪着头发努力回忆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回忆出来,只好暂时放弃,转而问道:“暂停拍摄到底什么情况?” 宋南柯又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会儿,翻过来给他看。 这次内容太多,周小川一眼扫不完,于是接过手机默默到一边儿去看。 看了一会儿他才明白,所谓的“艺人接连出现状况”说的正是苗佳妍和舒雅。 先前在病房门口,张莹给他讲述的那一段信息量极大的故事,现已经被人转成文字版,传的哪哪都是。 微博热搜榜前五皆是有关这件事的话题,微博主页,贴吧,天涯,各类论坛,也全部都是与此事相关的主题内容,就连相关联的软件推送,也没放过这次蹭热度的机会,一个个小标题起的真是又劲爆又有撸点。 这次事件因为涉及两位当红小花以及多位业内知名大佬――苗佳妍现今虽已过气,但当年毕竟也霸屏过很长一段时间,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因而引起了社会上相当大的关注度,加上之前诡异烫伤事件尚未解决,因此网曝事情已经惊动警方,公安相关部门已然出动,针对案件进行取证调查。 周小川没料到这事儿会闹这么大,暗自凌乱半天才抬头问:“这事儿怎么传出去的啊?”当时张莹在给他讲故事时,他留心看了,周围没有人,而他自己除了宋南柯也没对任何人说过。难不成是他们几个人中,有人被盯上了,暗自装了窃.听器? “这事儿谁传出去的,还不够一目了然吗?”宋南柯歪在沙发里,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很一目了然吗?周小川摆出个黑人问号脸,感觉自己长了个假的脑袋。 宋南柯见他表情茫然,出言引导:“我问你,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周小川道:“你,我,张莹……还有佳妍姐?” 宋南柯又问:“排除法,谁最不可能说出去?” 周小川挠挠头:“……都不可能吧,你跟我是绝对不可能的。佳妍姐是事主,自己的那些事儿肯定不希望被知道,张莹……她是佳妍姐助理,跟了佳妍姐五年,肯定也是向着她的呀。” 宋南柯歪嘴一笑,摇了摇头,“你太天真了。” “啊?”周小川有点懵,“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对。”宋南柯说,“不过你所看到的都只是事情的表面――你还记得你之前加过一个群吗?” 周小川自然是记得的,那个完全匿名的八卦群,已经被宋南柯给退掉了。 宋南柯道:“当时群里有人爆料,说了有关苗佳妍养小鬼的事,你应该还记得。” 周小川道:“记录还是我给你看的!而且那个人最后说到一半没说完,我还问你会不会是泄露了太多,被咔擦了。” “对。”宋南柯点头,“当时爆料这件事的,你觉得是谁?” 周小川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应该是……曾经欺负过佳妍姐,之后又被她报复诅咒的人吧?” 宋南柯一撇嘴,“如果你是那个人,你在爆料别人黑料的同时,会把自己当年做的混蛋事儿也一并抖落出来吗?” 周小川摇头,“可不是那些人里的……会是谁呢?我记得他当时在最后说,他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难道是个老头?” 宋南柯眼皮儿一跳,扭头对纪阳说:“我急需换个助理,这个容易拉低我的智商。” 周小川闻言,忙扑过去,抱住他大.腿:“别啊宋哥,我们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怎么可以抛弃我!” 宋南柯在他脑袋上推了一把,赏他个白眼,“去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可没和你说好。” 周小川嘤嘤嘤的在他腿上乱蹭:“宋哥,你好渣,你自从有了秦哥,就再也不看我了。” 宋南柯现在一听到“秦”这个姓就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别给我提他――你先起来,说正事呢。” 周小川乖乖起来,就势一屁.股坐在茶几上。 宋南柯接着刚才的话说:“从‘半截身子入土’这个信息点来分析,可以得出这样几个结论,一,就像你说的,这人可能年岁大,但是年岁大不大,其实跟这件事没什么大关系。苗佳妍之前被欺负的几个大佬名单网上已经都扒出来了,年岁最大的不过才五十多岁,还已经挂了,剩下的活着的,最大只有四十出头,论不上‘年岁大’。再有,你刚才也表示了,如果是你,在爆别人黑料时候,绝不会想着把自己当年的错事儿一并搬出来,多半都会弱化自己的过错,能不提尽量不提,反而引导别人去注意他人的过错,从这点来看,这个爆料人我觉得不太可能是这几位当中的。” 周小川听的认真,想了一下他的话才表示赞同的点了下头。 “第二,‘半截身子入土’还能指向哪类人?指向‘生命即将走向尽头’或是精神上、心理上认为自己‘命不久矣’的人。这种人可能是生了重病患了绝症的,也有可能是精神崩溃活不下去的。”宋南柯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生了重病,又要和这件事能挂上钩的,我能联想到那些受到小鬼反噬被牵连的人,这类人多数已经被苗佳妍换掉了,唯一的还留在身边,且还知道一些内幕的就只有一个。” 周小川顺势接口:“张莹?” 宋南柯摊手。 “可不对啊……”周小川道,“张莹说她受到的牵连就只有花盆砸下来,盘子划破手这种,这点程度的牵连,应该不至于‘生命走向尽头’吧?” 宋南柯拿出自己的另一部手机,摁了几下后推给他。 上面有张照片,是从电脑上拍到的病人的病例表,病例的角落位置显示着病人的姓名,周小川发现,这居然是张莹的病例! 他下意识看宋南柯,眼神责问他竟然去偷拍别人的病例,这可是偷.窥别人隐私啊! 宋南柯眼睛看着手机,对他一点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周小川乖乖看下去,接着眼睛再次瞪大――在病例的下半部分,标注着她已被检查确诊肝癌,且有少量癌细胞已向胃部扩散。 周小川不可置信的倒抽口凉气。 宋南柯又把手机拿回来,锁了屏,塞回兜里,继续说:“除了重病,我们刚说还有一种是心理上认为自己‘命不久矣’的。你还记得群里爆料是在什么时间出现的吗?” 这回他没等周小川作答,已经自行说出了答案:“是在张莹帮苗佳妍偷走小鬼项坠,并被小鬼抓花了脸之后。” “一个姑娘,或者说,一个样貌还算不错的姑娘,一般都会很在意自己的外表,今天脸上长个痘痘,就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明天肚子上多了点赘肉,哎呀,那简直没法活了――这都是小姑娘们的通病。张莹论长相,实打实的说,在大众人群中算是还不错的,白净,五官端正,笑起来也很甜,这样一个妹子,有一天突然被毁了容,试想一下,她得多崩溃。” “本来她年纪轻轻患上那种重病,心里的负担就很重了,这突然间的,连自己最在意,最自信,甚至有点小骄傲的容貌也没有了,被毁了,那这就是双重打击,心态崩盘。遇上这样的情况,再说自己‘半截身子入土’也就不觉得违和了。” 33.鬼迷心窍二 周小川啃着手指甲, 静静地听他分析完,问:“如果真是她,而她又知道这一切的祸源在小鬼上,她为什么还要跟着佳妍姐?” 宋南柯道:“有几点,第一,她跟你说‘苗佳妍没跟她说过小鬼的事, 一切都是她自己猜到的’,这个是你问的她才这么答的, 还是她自己主动说的?” 周小川道:“主动说的,我当时脑子都懵了, 完全失去了提问能力。” “好,”宋南柯道,“第二,‘苗佳妍回归,她担心没熟人照顾她,所以选择继续跟在她身边’, 这件事也是她主动对你说的?” 周小川点头, “是她说的。” “那就对了。”宋南柯说,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 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她那天拉着你,给你讲了这整个故事,之后没过两天, 全网飘的就都是这个事件的文字版, 为什么?用意在哪?用意在于, 她把消息传播出去了,网上黑料的信息源并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么在追究时候,她就不一定会被查到,即便被问到,她也可以说,不是我,这件事我告诉了周小川,至于他又告诉谁了,我不知道。” 周小川:“……靠!” 宋南柯又道:“我猜她这次回来给苗佳妍当助理,也不仅仅是为了做助理,她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在小鬼上。” 周小川:……几个意思?“ 宋南柯道:“她发现了自己得了癌症,又从头到尾知道小鬼的事,也知道小鬼的反噬会作用到苗佳妍身边的人身上,因此会很自然的认为癌症就是小鬼的报复。她既知道,那肯定就想治好自己,所以上次张莹去偷舒雅的项坠,很大可能其实是张莹自己的主意――她偷了项坠,想偷偷把小鬼销毁,认为只要小鬼消失,自己的病痛也就会随之消散,但她没想到小鬼的法力比她想象的要厉害,以至于她没能把小鬼消除,反而被小鬼所伤,还连带着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宋南柯说到最后,忽然坐直了一些,对两人道:“张莹应该早就希望有人注意到小鬼了――在小鬼第一次操纵蜡烛把苗佳妍烫伤,之后又差点被吊灯砸到那次,张莹曾经当着我的面暗示‘事情古怪不简单,有人针对苗佳妍’。” 那次周小川没跟在宋南柯旁边,吊灯砸下来的事儿他还是听别人说的,当时知道吊灯砸下来了,还差点把宋南柯伤到,简直吓出了心梗。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小鬼的事,只觉得是个奇怪又巧合的意外,如今想起来才觉得无比后怕。 “张莹不知道和多少人暗示过有小鬼的事,不过她暗示的太过隐晦,多半也没人往这上面想,再加上养小鬼这事本身就是别人的私事儿,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张莹暗示半天,见没什么效果,只好找机会自己出手,去偷小鬼,然后销毁,结果失败了。多重打击之下,她终于熬不住了,于是想出了匿名八卦群这个东西。” “她先一步利用八卦群把部分信息传播出去,之后再找人重点洗脑,最后把整起事件往网上一发,这事儿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周小川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后才问:“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猜测吧?” 宋南柯道:“有一部分是,另有一部分我找朋友帮忙验证过。比如那个八卦群群主的所在地,那个叫‘王大葱’的朋友的IP地址,以及几家最先接到的有关这次爆料的媒体所提供的部分信息线索。” 周小川张大了嘴,忍不住嘴贫:“宋哥,你不去当零零七,可能是特工界的一大损失。” 宋南柯重新窝回沙发里:“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自己留个心眼儿,以后别傻啦吧唧的什么人都信。” 周小川忙道:“是是是,宋哥说的对,我以后就只信宋哥,信宋哥得永生。” 说完瞟到一旁的纪阳,又补上一句:“也信纪哥!” 纪阳一抬手,阻止他再贫下去,问宋南柯:“这事儿你弄明白了,打算怎么着?” 宋南柯说:“不怎么着,我就是图个心里明白。同时提防着有人来搞我的人。” 周小川听他如此霸道总裁的称自己为他的人,顿时心花怒放的呈娇羞状,“陛下!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宋南柯把他的脸推到一边,想了想道:“纪哥,证据我还是发给你吧,最后要怎么处理,你来定夺。反正依我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来惹到我头上,别的也都跟我没关系。” 纪阳突然欣慰:“我们南柯长大了。” 宋南柯:“= =” 下午,宋南柯收拾好行李,与组内其他人一一合影告别。 这部剧虽然困阻多多,期间发生不少事,最后还没能拍完,但他进组以来,各位哥哥姐姐还是给了他不少关照的。 宋南柯情商高,会来事儿,虽然在这组里,他的人气算是挺高的,但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对待这些哥哥姐姐们,也是表露出真心诚意的感谢。 合影合到一半,有眼尖的姑娘突然看到了秦槐,于是胆子大的便邀请秦槐一同来拍。 秦槐想拒绝,话没说出口就被一个妹子强拽到了手机前。 咔擦一声,快门摁下。 妹子开开心心的放大照片来看。 “嗯?怎么秦哥没拍上?” 等她再想找秦槐补拍一张,发现他和宋南柯已经走远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宋南柯手插着兜,懒懒散散的跟在秦槐身旁,“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在这边住在哪儿?还是每次都要回你们那边去?” 秦槐微微挑了下眉,“问清我住哪儿,然后和我划清界限?” 刚有那么一瞬间,宋南柯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 现在的他,对秦槐感到很矛盾。 一方面他觉得秦槐对自己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熟悉到仿佛认识几百几千年那种,另一方面他又不太希望自己和他产生过多交集。 尤其,他之前还做过那个古怪的梦――如果真的跟他相识千百年,那梦里的情景岂不就是真的了。 自己若真的在不知多少年前拿刀捅过他,那他俩之间就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关系,最少最少也是个仇家。 真要如此,那这位大爷要想突然寻个仇,自己不像小鸡子一样任他宰割? 权衡利弊之下,宋南柯觉得还是暂时和他保持个安全距离比较好,只是对于心魔,对于哥哥的事儿,他又要去想别的办法,找别的渠道去打听了。 刚这么想完,秦槐突然道:“你以为鬼是这么好摆脱的吗?” 宋南柯猝不及防被扎了心。 “请鬼容易送鬼难,一旦招惹上鬼,一辈子都无法摆脱。” 宋南柯:“……这个鬼故事可真吓人。” “所以你逃不掉,最好还是实话实说。” 宋南柯咬了咬颊肉,似乎是把他刚说的话听进心里了。犹豫了好一会儿后,他像是终于决定一样,道:“好吧,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秦槐静静地望着他,在等着他坦白。 宋南柯:“秦哥,我不得不承认,你很帅。” 秦槐:“?” 宋南柯努力绷着面部神经,还在继续演:“你是我见过的,最帅的鬼。所以……” 秦槐:“??” “所以我决定,”宋南柯突然弯了眼角,“就算是被你一辈子缠着,我也认了。反正你这么好看,我就当养眼了,也不亏,你说对吧?” “……” 晚上,宋南柯一行抵达A市,参加一个业内大佬的慈善晚宴。 结束后,他又立马被纪阳押着,赶往下一个通告地点。 一连三天,宋南柯的吃睡几乎都是在路上解决的。这样赶场一样的工作,令他饱经风吹日晒,整个人都蔫了许多。 “再忍忍,明天还有最后一个广告的拍摄,后天咱们就能回家了!”这几天,纪阳一直跟着他跑,也知道他累,但《蚀骨》这部剧黄了,先前一个多月的时间相当于白费,如果不利用其它工作把废掉的这一个月补回来,他今年的目标可能就要面临完不成的危机。 “没事儿,”宋南柯闭着眼,用手轻轻地按压眼球以使自己得到放松,“作为公司的摇钱树,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我还巴不得趁现在红能多接点工作,不管怎么说,至少有钱拿,也能让纪哥金牌经纪人的名号屹立不倒,我要没工作了,那才应该发愁呢。” 稍事舒缓了眼部的疲劳,宋南柯用脚碰碰专注玩手机的周小川,“把你包里那几个剧本拿出来给我。” 周小川一颗心都扑在手机上,慢了半拍才去书包里翻找他要的剧本。 “看什么呢,那么专注?”宋南柯懒懒的往他屏幕上瞄了一眼,发现他正在刷微博,“最近又有什么大新闻了吗?” 周小川把找出来的剧本递给他,满腹心事的叹了口气。 宋南柯被他给逗乐了:“哟,怎么着,女神官宣领证了还是男神公开恋爱了,看到八卦不分享可不是你风格啊。” 周小川难过的扯了下嘴角,心情低落道:“佳妍姐自杀了。” 宋南柯笑容敛起。 “今天凌晨时的事儿,还是跳楼,各大媒体说她是因为重度抑郁症,且在之前就有过很多次自杀倾向了,包括上一次在医院自杀未遂,也被媒体算在里面了。”周小川说,“媒体对于她养小鬼,以及曾经被潜规则的事只字未提,有关评论也都删了,之前那些传她养小鬼的营销号,有不少删了文章,也有一部分直接被注销了,现在网友猜测,这事儿可能闹的有点大,被上级部门监管了。” 养了小鬼,还因为小鬼闹出各种风波,这种事儿在上级看来就是宣扬封建迷信,引起群众恐慌,会进行监管也是正常。 “网上说,张莹被抓了,理由是造谣,不过没实锤,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看有人截图,张莹在今天凌晨,佳妍姐跳楼之后不久曾发过一条微博,只有俩字‘永别’,发完后没两秒就删了,但还是被手快的网友截图了。因为她发微博的时间和佳妍姐跳楼的时间太相近了,网上现在各种阴谋论,最过分的还有说佳妍姐不是自己跳楼的,是被张莹推下去的。” 宋南柯将手枕在自己脑后,对此不予评论。 “舒雅呢?有消息吗?” 周小川退出当前页面,在搜索栏里搜了搜,道:“舒雅姐被他经纪人接出院了,具体的没说,她公司对外只说她在拍戏期间受了伤,之后为养伤,可能要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那天晚上,宋南柯跟着秦槐他们把舒雅找回来后,她就疯了。 嘴里一直叨叨着“宝宝你在哪儿”“快回妈妈身边来”一类的话,找不见小鬼就哐哐撞墙,或者是用自己的指甲去抠自己的手,挺好看的一双手,都快被她自己抠烂了。 她经纪人登峰看到,差点给她跪下,但不论怎么劝阻,怎么去叫舒雅的名字,她都全无回应,就好像她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找不到回来的出口。 后来登峰没有办法,还是忍痛把她送去了医院,经由医生诊断,舒雅的精神受到极大的刺激,医方建议送她到精神科医院接受专门且系统的治疗,这也就意味着她的艺人之路,至此便告一段落。 强撑着将最后两天行程跑完,宋南柯终于能回家了。 纪阳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加上前不久刚发生过苗佳妍和舒雅的事儿,好心给他放两天假,让他趁此机会好好休整一下,顺便把给他的本子看完,以筹备下一阶段的新工作。 回到住处后,宋南柯先去楼下宠物店接回自家猫主子。 他养的是只小橘猫,名叫“大福”,是他哥出事儿那天,他在路上捡到的流浪猫。 当时他唯一的哥哥离他而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就在这个时候,大福不知从哪窜出来,扭着屁.股,一跃跳上车顶,和宋南柯大眼瞪小眼的对看了好半天,最后“喵”了声,成功引起了宋南柯的注意,被他领回了家。 这只猫平生只有两个爱好――吃和睡。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吃,而且无比心大。 宋南柯因为平时要拍戏,每次一出去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他不在家时候,猫没人管,他就送到楼下宠物店去。 宠物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每次等宋南柯回来去接猫回家,都要拉着他哭诉大福又把他猫粮吃空了。还说别人家的宠物放到他店里寄养,都会因为换环境而表现出多少的食欲不振,只有他家大福,有多少吃多少,吃完了自己份儿的猫粮,还能顺带手帮别的猫再吃点,而且睡眠质量奇好,时不常还会打个小呼噜。 宋南柯哭笑不得,每次都要赔笑的多给这位不争气的主子多掏点钱,有事没事还要往店里送点猫粮代主子赔罪。 这次他从剧组归来,把猫接回来一看,发现大福果然又胖了。 宋南柯叹气,家里猫玩具也有,猫爬架也给准备了,可不管有多少设备,大福都只是往最舒服的地方一趴,心情好时看宋南柯两眼,心情不好了,直接闭眼睡觉,真是要多懒又多懒,要多佛又多佛。 有时候宋南柯看着他一点一点膨胀起来的身躯,都想买根绳,跟在遛狗大队后面去遛猫了。不过想到就算去遛,大福祖宗八成也是就地一趴,最后结果是自己怎么把它弄下楼的,还得怎么把它再弄回楼上,宋南柯觉得还是少给自己找点事吧。 把猫陛下安顿好,宋南柯丢了行李去洗澡。 刚洗完披着浴巾出来,他突然在大福平时卧着的沙发上看到了秦槐。 这要放在平时,宋南柯若一不小心占了大福睡觉的地盘,大福定要对他炸毛表示不满,如果宋南柯再无视他的炸毛,大福还会直接跳上他的腿,在他双.腿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直到把宋南柯轰走,他才打个哈欠,恢复成瞌睡猫,在那上面愉快的打起呼噜。 可此时此刻,大福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地盘被占而产生任何不良情绪,反而靠在秦槐旁边,悠闲的舔爪子,时不时还要在秦槐的大腿上蹭蹭,蹭他一腿的猫毛。 看着眼前一幅岁月静好的景象,宋南柯眼皮儿一颤,登时感觉自己像个突然闯入的第三者:“……打扰了。” 他转身回到浴室,干脆一撩浴袍,坐在马桶上打起了游戏。 一连三局,局局惨败。 宋南柯不仅掉了两颗星,还顺便掉了个段位。 三局过后,他被坑爹队友举报了。 队友似乎是嫌举报不过瘾,又在游戏中加他好友,验证信息是一串防屏蔽的音译脏话。 宋南柯“……” “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外面,秦槐不知是不是心疼他的裤子,终于舍得从大福的专座上起来了。 宋南柯仰起头,一脸无奈的看着上一秒还在他家沙发上,下一秒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由衷的感觉,鬼确实很难缠。 “我上辈子怕是欠过你什么……”宋南柯把游戏退出,手机塞进浴袍的兜里问,“你到底想怎样?” “黄泉树。”秦槐道,“黄泉树三千年一开花,距离上一次花开已过千年,且整个地府,只有我的院子能看到……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宋南柯抿着唇,挠了挠脸。心里纠结着梦境的事儿到底该不该跟他说。 “那个,在那之前,我先问个问题啊。你……有仇人吗?仇大到想一刀捅死你那种。” 秦槐不知道他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了,忖思良久才道:“你想说什么?” “我这么问吧。”宋南柯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你以前被人刺伤过吗?” 秦槐脸色突变。 宋南柯在心里骂了句“卧槽”,强自镇定道:“刺伤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秦槐脑子转的飞快,“是你?” 宋南柯两手交叠,在胸.前比了个叉子,“本人不接锅。” 秦槐:“……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他赶紧先把自己撇清,然后问,“所以,你确实曾经受过伤,但你不知道这个伤你的人是谁?” 也对,如果他知道,而且这个人就是自己的话,他应该从见到自己的第一面起,就把自己抓走泄愤去了,哪还会等到现在,还一次一次的救自己那么多次。 不过令宋南柯觉得奇怪的是,自己受了伤,却不知道伤自己的人是谁,这得多大的心才能干得出来。 “等一下。”宋南柯摸了摸下巴,突然有种十分狗血的猜想,“秦哥,你是不是失过忆啊?” 因为失忆,从而错把伤害过自己的人当做挚友,并在之后的相处中渐渐生出情愫来,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再恍然醒悟,最后不得不忍痛拔刀相向,最终一起携手挂掉,挂之前还要感叹一句,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的雷人剧情――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宋南柯最近看的一个剧本中,还有这么个让他头秃的剧情。 针对“失忆”一说,只是宋南柯随口一提,没想到秦槐真的眯着眼睛认真思考起来。 “在我的记忆中,确实存在着记忆空白。”秦槐坦然道,“对有些人,有些事,我也偶尔会出现记忆偏差。” 你确定是记忆空白,不是活得太久记忆紊乱吗兄弟?宋南柯在心里吐槽。 “记忆偏差,”宋南柯点点头,“比如呢?” “比如你。”秦槐深邃的眼睛忽然直视着他,“我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在你身上找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完了……宋南柯想,看来自己和秦槐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现在他只希望这联系能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不是什么自己跟他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我在你身上发现了自己的鬼气后,本以为这份熟悉的感觉是来自于此,可后来,我发现不是。”秦槐顿了顿,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觉得你说话很好听,跟你在一块儿也觉得特别舒服。” 宋南柯:“……” 这话说得怎么有种迷之表白的感jio。 宋南柯有点澹心说,幸好自己知道秦槐本人就是这么耿直,不然这误会可就大了。 “咳。”宋南柯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就因为觉得我熟悉,所以才认为自己存在记忆空白和记忆偏差?我个人感觉这应该还是来自你鬼气的误导,要不这样,你现在把我身上的鬼气从我身体里取走,然后你再来看看,对我还熟不熟悉。” 秦槐微微蹙眉,似乎是在考虑他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宋南柯却不容他多想,已经站起来,张开手臂,“这个是要怎么个取法?需要我做点什么配合你?” 他低头朝自己身上的浴袍看了看,道:“穿这身是不是不够正式,不够仪式感?我要不换身衣服,咱也换个地方,你稍微等我两分钟……” “钟”字还没说完,秦槐突然揪住他松垮的领口,贴上来,堵住他的双唇。 宋南柯登时就懵了――这他.妈的也没人跟他说取走鬼气是以这种方式取走的啊! 秦槐的唇冰凉且干燥,几乎是与宋南柯一触即离。 待二人分开,宋南柯不自觉的用手指碰了碰唇,说不上为什么,这种冰凉的触感,居然让他产生一抹奇异的感觉。 好像,有那么点……舒服,有种还想再来一次的冲动。 宋南柯被自己的这种想法惊到了。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以至太久没能得到释放,才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秦槐放开他后,眉头却皱的更深了――方才他的确是打算将宋南柯体内的鬼气给“吸”出来,但当他触碰到对方时,对方体内的鬼气没出来,反而自己的鬼气又被他吸去不少。 秦槐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明显变少的鬼气和偷偷流失的力量,心中无限疑惑。 “怎么样……G?”宋南柯好不容易平复了内心的躁动,再一抬头,发现秦槐已经不见了。 “神出鬼没!”宋南柯翻了个白眼,自以为身上的鬼气已经被收回了,于是开开心心去外边撸猫,把正在打呼噜的大福给撸醒了,挨了一记喵喵拳。 当晚,宋南柯又做了梦。 还是那个古色古香的地方。 这一次,他似乎来到了书房。 放眼望去,两侧全部都是高高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一册又一册书,不过这些书和他平时看到的都不一样――这些书全部都是黑色外封,且样式古朴,每册书并不太厚,翻开里面都是用毛笔写着的他不认识的字。 绕过书架一直朝前走,有个木质的巨大书案。 书案前此刻正伏着个人,黑发,黑衣,正手持毛笔专注的批写着什么。 宋南柯歪着脑袋打量了半天,发现对方落笔的字跟他方才在小册子上看到的一样,虽然字迹刚劲有力,可于他却一个也不认识。 宋南柯对这些看不懂的蝌蚪文没太多兴致,转而去看伏在案上的人。 仍旧是黑袍、黑发,但今日的秦槐给他的感觉却舒适温柔许多。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刻意绷紧脸上的表情,也或许是因为他身上衣服穿得随意――至少不像他平时见到的秦槐,把衣服穿得那么一丝不苟。 秦槐奋笔疾书了片刻,忽然好像是察觉到了宋南柯的存在,于是停下笔头,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简直闪瞎了宋南柯的眼,让他居然有种“这一趟来值了”的感觉。 正当宋南柯还沉浸在“面瘫脸秦槐他居然会笑”的震惊中时,面前的秦槐忽然放下笔,身子往后仰了一些,接着他伸出手,揽住宋南柯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宋南柯带到他的怀里。 宋南柯被迫窝在他怀中,有些发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发现秦槐的睫毛特别长,五官也十分好看,且不知是不是做梦的缘故,这里的秦槐似乎特别爱笑,每一根头发,每一个细胞似乎都透着甜甜的笑意。 宋南柯向来不是个矫情的人,对于喜欢的人也自认足够放得开。 但不知为什么,被眼前这人这样带着满满笑意和深情看着,他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紧张到他会不自觉的挪开视线,甚至想要自他的怀抱中逃离。 不过很可惜,对方并没有给他离开自己的机会,揽在宋南柯腰上的手臂不仅收的更紧,而且他还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宋南柯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相比起梦境外那个披着人皮的秦槐,这里的秦槐眼神中带着温度,眼睛也亮晶晶的十分漂亮。宋南柯盯着他的双眼,居然有种要被他吸进去的感觉。 就在他被对方的双眼迷的晕乎乎的时候,秦槐忽然起身,将他摁倒在了书案上,接着在宋南柯尚未做出反应之前,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双唇。 宋南柯:“!!!” 你他妈又来! 这个梦境的后续,有点奔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等宋南柯再度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时,他发现自己不仅像上次一样汗湿了后背……还湿了内.裤。 因此待周小川一早来到宋南柯家时,看到的就是他黑着脸穿着小内.裤,蹲在浴室狠命搓另一条内.裤的画面。 周小川有点方:“……宋哥?”这是受啥刺激了? 宋南柯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没应茬,继续大力搓内.裤。 “怎么了啊?”周小川问,“不是要去医院看白陆吗?你死命搓内.裤做什么?” 白陆是宋南柯同公司的小后辈,才刚出道半年。人气不高,但很有礼貌,长得也很奶。 第一次见到宋南柯的时候,追在他屁.股后边,一口一个哥哥叫的特别亲。宋南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于是也真把他当弟弟一样去对待。 昨儿晚上,他们搭乘飞机回来,刚落地开了手机,宋南柯就听说白陆在参加真人秀时候摔伤了腿,正孤独寂寞冷的躺在医院啃馒头。 他当即就想直奔医院去看白陆,被纪阳硬生生拦住了。 宋南柯一看时间,觉得这么晚去是不合适,加上他刚从外市回来,后边一定跟了狗仔,这会儿暗搓搓去医院,指不定又要被传出什么话来。 于是宋南柯就只给白陆打了个电话表示慰问,并告诉他,自己第二天再去看他。 听周小川提起白陆,宋南柯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他把被自己蹂.躏到变形的内.裤洗好,晾去阳台,接着换身低调些的衣服,扣上帽子,戴上墨镜,和周小川一起出了门。 路上,宋南柯边看剧本边摇头惋惜,“本来有个角色我挺看好,还想让纪阳给白陆说说,让他跟我一块儿去试镜呢。” 周小川趁着红灯用眼角瞄了他一眼,突然八卦的问道:“白陆和秦哥,你到底更喜欢哪一个?” 宋南柯甩他个白眼,“好好开你的车,胡乱打听什么。” 周小川的嘴却是完全闲不住:“我来帮你分析一下这俩人啊――白陆,长相属于可爱型,喜欢围着你转,又懂事又听话,做饭也有一手,我看他在《美妙食光》里也挺会来事儿,那几个嘉宾长辈都还挺喜欢他的。至于秦哥,呃,好像比较阴郁,也比较闷,不瞒你说,我每次跟他站一块儿,总觉得后背发凉……哎呦,谁打我?” 周小川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被小石子丢了一下,他侧头往后一看,发现后座的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我没记得我开了窗户呀。”周小川疑惑的从总控制上关闭了车窗,“刚说到哪儿了?哦对,秦哥!” 宋南柯默默地捂了捂脸,“我觉得你还是珍爱生命,少吐槽你秦哥了,当心他能听得见。” 周小川还以为他在跟自己开玩笑,“哈哈哈,秦哥是顺风耳吗他,离这么远都能听得见?真要能听见那他可神了,估计要被科学家抓走去做实验了……卧槽,谁又打我?” 他下意识扭头朝后看了眼,没看见后座上有人,接着他发现,后座的车窗居然又开了。 “……”周小川后背有点发凉,“宋哥,我可能见鬼了。” 宋南柯忍笑对他露出个茫然的表情:“嗯?” 周小川脖子发僵,都不敢回头看了,“……我刚刚明明记得把后面窗户关了,可我两次回头都开着,而且好像还有什么人在对我乱丢小石子。” “你记错了吧。”宋南柯不相信似得扭头看了眼,“窗户关的好好的,也没人丢你小石子,你怕不是梦游了。” 周小川抓着方向盘嘤嘤嘤:“我以后再也不在背后乱吐槽别人了!!!” 到医院后,周小川弱弱的向宋南柯请假:“我有个同学也住院了,也是在这家医院,能不能放我过去看看他。” 宋南柯随手摸出个红包来给他,“帮我带个好,多陪你同学会儿也没事。” 周小川连忙给他作揖,“谢谢宋哥!” 搭乘电梯上了楼,两人分别向不同方向走。 宋南柯按照白陆给他发的病房号,正在挨个逐一去找,才刚拐过一个弯,忽然被个谢了顶的油腻大叔拦了下来。 “小宋?”油腻大叔眯着眼在宋南柯脸上来回看了几遍,不确定问,“是小宋吧?” 宋南柯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居然是圈子里很有名的一位导演,杜咏波。 “杜导。”宋南柯立马展开个灿烂的笑容,“这么巧?您来看朋友吗?” 杜咏波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看朋友,看朋友。” 宋南柯立马道:“是哪位老师?我今天撞见了,也该去拜访一下才礼貌。” 杜咏波努力睁着一双小眼睛,十分热切的在宋南柯脸上扫来扫去,“哦不用不用,是我一个私人朋友――不说这个,我前些日子还想托人联系你,没想到今天就先碰见了。” 宋南柯骚话随口就来,“那一定是天意安排我们今天在这相见。” 杜咏波被哄的哈哈直笑,“我也这么认为――是这样,我最近手里刚接了个新本子,有个角色,跟你特别合适,就是不知道你的档期怎么样。” 宋南柯面露难色:“具体档期我现在也说不好,得回去让我助理帮我整理整理,您这戏是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启动?试镜时间大概定下来了吗?” 杜咏波眯着小眼猥琐一笑:“我亲自来找得你,还需要什么试镜。只要你档期合适,愿意来演,那还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他这句话已经算是暗示得很明显了。 在这圈里混,了解杜咏波的人几乎都知道他有个十分要命的毛病――好.色。不论男色女色,只要是看对眼的,合胃口的,他基本上是来者不拒。 之前圈子里曾有传言,说影视圈有三分之一的演员都被这位谢顶油腻的杜总睡过。 杜咏波睡倒也不白睡,只要陪他过过夜的,最少最少也能拿到个三番的角色,也正因如此,即便他谢顶又油腻,争相往他床上爬的人仍旧前仆后继。 宋南柯也在这个圈子里混,自然是知道他为人的。 因而一听到他开口约剧,宋南柯心里就已经有谱了。 “杜导肯抛橄榄枝,晚辈可不能不接着。”宋南柯轻轻一撩眼皮,舌尖不自觉地在唇上一扫,“不过,本子我还没看过,角色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咱是不是应该哪天单约一下,换个环境,然后您来给我好好讲讲本子,我也多跟您学习点东西,您说呢?” 宋南柯所说,正合了杜咏波的意。他眼睛眯的几乎看不见,笑容贪婪的犹如一只哈巴狗,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好好尝一尝宋南柯的美味。 但这里到底是医院,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眼睛。 他身为一个公众人物,虽然背地里那点儿东西大家全都心知肚明,但到底不敢太过放肆的把一切放到明面上叫嚣。 于是只好强压下猫爪一般的欲.望,和宋南柯约定过后再联系,这才恋恋不舍的与他挥别。 临离开之前,他还又扭回头去,对着宋南柯的屁.股,狂咽了好几口口水。 只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躲在角落暗搓搓的对着别人咽口水时,此时也刚好有个人,正躲在暗处,对他流口水。 34.鬼迷心窍三 “白陆, 你看谁来了。” 宋南柯走到白陆的病房门口,刚好看到白陆经纪人钱浩在打电话。钱浩一见宋南柯来了,匆匆应付了电话那边的人,笑着把宋南柯引进病房。 白陆此时靠坐在病床上, 手里捧着剧本, 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闻言一抬头,看到宋南柯, 立马眼睛一亮的丢掉剧本,对着宋南柯乖巧一笑,“哥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还以为你得要下午才来。” 宋南柯走过去揉揉他的头, 把果篮和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一并交给钱浩,“打扰你用功了。” 白陆一看他还送了红包,立马推拒道:“您怎么还给包了红包,哎这,这不能收的。” “给你就拿着。”宋南柯道,“有红包不收那是傻――伤在哪里了我瞅瞅。” 白陆的脚上被缠着厚厚的绷带, 除此之外, 手臂上也带了点擦伤。 “伤的不太重, 就有点小骨折。”白陆见宋南柯绕到床脚要去看他的脚, 有些局促的缩了缩, 没想到这一动, 牵动了神经,痛的他呲了呲牙。 “受伤了就别乱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是嫌三个月太短咋么地。”宋南柯也不敢碰他,简单查看了一下就绕回来,坐在床边,“在看什么本子呢?” “钱哥刚帮我争取到的一个小网剧。”白陆把刚刚看的本子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是个男二,角色还没选完,就定下来我这个和女三了。导演人很好,听说我受伤让我好好养,说他们开机最早也要半年以后。” 宋南柯把本子接过来翻了翻,发现编剧、导演全不认识。 再一看剧名――《淘气太子小狐妖》 “……” 他咳了一声,把本子合上还了回去。 “我那收到个本子,有个角色形象跟你挺符合的,明儿我让纪阳问问,如果开机不着急帮你争取一下。” 白陆受宠若惊,“啊,我……我行吗?” 宋南柯一笑,“你可以的,要相信自己。” 白陆被前辈肯定,开心的红了眼圈。 正好这时候,宋南柯的手机响了。 是周小川,说自己探视完毕了,问要不要来找他。 “得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宋南柯回复周小川外面等,紧接着起身,“听医生的话,好好把伤养好,剧本的事儿要是有戏,我再跟你联系。” 白陆连连点头,眼里都是感激和不舍,“钱哥你帮我送送哥哥。” 宋南柯一抬手,在钱浩肩上拍了下,“甭送,陪着他吧,我先走了。” 晚上,宋南柯窝在沙发上看剧本,两只脚丫子没地儿放,伸到了大福的地盘。 大福想睡觉被占了地方,对着宋南柯的脚一通喵喵拳也不管用,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脚上,自己圈了个新地盘。 宋南柯看着看着有些犯困,加上脚上的猫形暖脚器有些舒服,他正眼皮发沉的想要眯一会儿,手机突然接进来条短信。 这年头,熟人都改用微信交流了,短信已经十分少用了。 宋南柯懒懒的支撑起来,够了手机打开来看。 短信是由一串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但是点开内容却什么也没有。 宋南柯以为是谁不小心发错了,或是骗子团伙在群发测试号码有没有人用,便把手机锁屏,又扔回原处。 哪知他刚找好姿势,闭上眼,手机又响了。 还是短信,还是那串号码,还是空白内容。 接下来,短信越来越多,手机“嗡嗡嗡”的震个没完。 宋南柯皱着眉,干脆给手机关了机。 可即便是关机,手机也还是在震,明明屏幕上已经黑了屏,可手机就像是不断有信息接入的样子,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这时候,一直眯着眼睡觉的大福突然醒了,他站起来,浑身炸着毛,对着宋南柯的手机喵喵的叫着,每一次叫都比前一次更大声,似乎在与人争执,大声喊叫。 宋南柯把手机放在沙发的软垫上,想了想,对着空气叫了一声:“秦哥?” 没有回应。 宋南柯还以为秦槐能听见,怎么说自己也曾拥有过他的鬼气。 之后再一想,鬼气似乎在昨晚已经物归原主了,没了这层联系,对方感应不到也正常。 再说就算是有这层联系,对方也不一定就能靠自己这一声吼有所回应。 宋南柯又看了看那个不断震动的手机……如果他今晚不管这手机,不知道明天它会不会震爆炸。 不过无缘无故的震动,实在很诡异,如果说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可自己也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还是说,因为自己把鬼气还给秦槐了,所以自己的阴阳眼也没了? 宋南柯想不通透。 他抱着手臂对着沙发上的手机发愁。 大福也还在喵喵的叫,且因为叫的太久,底气略有点不足,连声音都没有刚才那么高亢洪亮了。 宋南柯觉得这样不行。 他蹙着眉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突然灵光一闪,打开一个尘封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一个香炉,还有香。 香炉是他刚搬过来时一个朋友送的,说是屋子有异味,或是跟组住酒店,屋里味道不好时,可以点根香缓解。宋南柯当时把香炉收起来后就忘了这茬。 如今他又把香炉找出来,插了一根香,点燃。 香火迅速燃烧。 宋南柯发现它在没有外力作用下,燃的居然比平时还快,不仅如此,香烟也不是垂直向上飘的,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直接拐向手机,最终进入手机。 一根香燃尽,宋南柯又续了一根,接着他一屁.股坐在茶几上,也摸出根烟来,道:“吃饱了出来聊聊呗?” 迅速燃烧的香,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突然灭了。 宋南柯一根烟还没抽完,看到香灭了,一扬眉毛,“这么快就吃饱了?”看来八成是个女鬼,还是个注意身材的女鬼。 香灭了之后,宋南柯没急着谈判,仍旧坐在原位,慢悠悠的把烟抽完。 等把烟屁.股碾进烟灰缸,他再一回头,发现沙发上,原本放他手机的位置上,居然坐着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梳着麻花辫,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脸色异常惨白,白里还透着点青。 宋南柯惊讶于自己的阴阳眼居然还在,只一瞬他便收起讶然之色,问女孩:“怎么称呼?” 女孩子幽幽开口:“我叫青栀。” 话虽然是她说的,但是声音缥缈不定,像是开了混响。 宋南柯点了下头,下巴一扬,点了点手机:“这是几个意思啊?” 青栀咬了咬唇,“我时间不多了,想请你帮我个忙。” 宋南柯有点无语,“姑娘,你怕是找错了人吧?我一介凡人,能帮你啥?” 青栀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宋南柯一会儿,突然质疑:“凡人?” 宋南柯:“……”再说我不是人我要发火了。 青栀眨眨眼,小心翼翼的问:“你不是地府的人吗?” 说完还又用力嗅了嗅,这一嗅才觉察出不对,“咦?你身上有阳气!” 宋南柯捏了捏眉心,“我本来就是人……” “可你身上鬼气好重!”青栀不可思议的睁大眼,“而且你身上有一种……地府的味道。” 宋南柯拎起自己衣角闻了闻,“我身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青栀咬了咬指尖,在意识到自己确实找错了人后,有些不太甘心的向他道歉:“对不起,看来我的确找错人了。不过……” 她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你身上的鬼气真的很重,这一点我没有骗你,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吧。” 说完这句话,青栀便凭空消失了,而大福在她消失后也终于消停,他将身子拉长,用尽全力打了个哈欠,接着缩回成一团继续睡觉。 宋南柯坐在茶几上没动。 他还在琢磨刚刚这位小女鬼说的话。 鬼气重……宋南柯紧皱着眉,可昨晚秦槐不是已经把他的鬼气全部收回去了吗?难道自己还能自个儿生产鬼气咋地? 三天之后,宋南柯收到了杜咏波的通知,约他晚上到黄家大酒店888房,深刻探讨一下新本子的角色,宋南柯对着手机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手指纷飞的给那边回复。 【谢谢杜总,晚上一定到。】 晚上八点整,宋南柯推了一切活动,准时出现在黄家大酒店888房。 为了今晚见杜咏波,宋南柯特意从家里找出一件粉.嫩.嫩,带着各种零七八碎的骚包衬衣,裤子也故意穿了件一弯腰就能看到屁.股沟的超低腰裤,导致他出小区时,门口保安盯着他看了半天。 888房内,杜咏波早就已经等待多时。 他一见到宋南柯以及他身上的这套衣服,整个人呼吸的频率都变了,两只眼睛不住地往宋南柯的领口和腰上瞄。 宋南柯像是并无察觉,进屋后点头哈腰的跟杜咏波问好,还故意背对着他弯腰去搬凳子。 杜咏波的眼睛就没从宋南柯身上挪开过,尤其当他看到宋南柯弯腰,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肌肤,甚至还能若隐若现的看到一道性.感的屁.股沟,他当即就有些控制不住,差一点就直接扑过去了。 宋南柯点到即止,把人的火撩起来后又突然规规矩矩的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杜导,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杜咏波现在满脑袋都是黄色废料,听他这么问,还以为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大♂战。他搓搓手,吸了吸口水,正准备欣赏品尝他的美味,宋南柯却突然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笔和本子,小心翼翼的打开,平放在腿间,十足像是个准备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杜咏波一看到他的装备,差点软了。 “咳……东西带的挺全。” 宋南柯眯眼笑笑,“是我经纪人让我带来的,还嘱咐我杜导难得开课,一定得让我记满整整一本,不然今晚就别回去了。” 杜咏波扫了眼他手里笔记本的厚度,心里暗骂一声。 “你今晚来找我,你经纪人都知道?” “知道。”宋南柯点头,“上次在医院碰见您,回去我就跟他说了。他跟我说能被杜导赏识,是我的福气,然后就送了我这个本子,让我来的时候好好跟您学。您也知道,我是非科班,表演经验也不多,我能有现在的人气,完全都是靠运气,等到时间长了,粉丝腻味了我的这张脸,再一看我演技这么烂,别的能耐还没有,那我的星途就完了。” 杜咏波闻言嘿嘿一笑,“你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想红,红的长久,并不是光演技好就行的。除了演技,你还需要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床.技。 宋南柯摆出个困惑的表情来,“我知道人脉和情商也很重要,哎,但我好像天生少根弦,很多时候,前辈老师说出来的话,我明明觉得话里可能有别的含义,可是就是品不出来,杜导,您说我是不是其实不太适合吃这碗饭呀。” 杜咏波被他这困惑的小表情勾的心里一颤一颤的,他喘了口气,耐着性子引导:“适不适合吃这碗饭,跟能不能品出别人的话里有话关系不大,跟背后有没有人却有很大关系。你说要有人脉这没错,但是你个二十来岁的小演员,平时不是忙拍戏就是在赶往片场的途中,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积累人脉?但是我们不同,我们这都已经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了,有的比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年龄还长,况且我们的工作,就是专门去和各种人打交道的,你说你们再怎么拼,人脉能拼得过我们吗?” 宋南柯点点头,“您说得对。” “所以呀,”杜咏波说到这里,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于是伸出他的咸猪手,在宋南柯的大.腿上摸了摸,“你经纪人说的没错,是要多跟我们学,可学的不是这个。”他把宋南柯手里的笔记本抽走,扔到一边,放在他大.腿上的爪子越发来劲的往他大.腿里侧滑,同时小声凑到他耳边,暧.昧的说道:“而是这个。” 宋南柯嘴角一勾,在杜咏波的手马上滑到自己的关进部位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子,轻巧的往外一掰。 杜咏波猝不及防,疼的“嗷”一声叫唤。 “您说的是‘这个’吗?”宋南柯趁他注意力在手上,脚底下往旁边一带,手上略微一施力,直接让杜咏波侧着摔倒在地上,屁.股底下的椅子也一同翻到,发出沉闷的响动。 这一下给杜咏波摔的不轻,他侧脸着了地,肋骨和胯骨被坚硬的地面硌的生疼。 “宋南柯!”杜咏波怒火中烧,“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宋南柯蹲在他跟前,歪着脑袋看着他,“是不是地上太凉啊,杜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咱还是去床上吧。” 说着,宋南柯向上一提,浑身横肉的杜咏波便被他像小鸡子一样提溜起来,宋南柯对他一点不客气,刚让杜咏波脚沾着地,立马又把他大力一抛。 杜咏波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被宋南柯随手丢到了酒店的超大size大床上。 “宋南柯!”杜咏波脸着的床面,吼出来的声音都闷闷的没什么底气,“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圈子里混了!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回家!让整个影视圈没有剧组敢用你!” 宋南柯掸了掸手,站在床边上看着他乐,“行啊,正好我最近工作太忙,也想歇歇了,你要真能让我凉了,那我还得好好歇歇你。” 杜咏波精心打理的几根为数不多的头发此刻也乱了,身上的衣服也歪歪扭扭,整个人狼狈的不行。 “好啊!你行!你有种!”杜咏波也顾不得形象了,圆滚滚的身子在床上爬了半天才终于爬起来,“既然你这么想休息,那就永远休息下去吧!” 说完,他滚下床,气呼呼的就要开门离开。 “杜导,这就走了?”宋南柯还嫌不够热闹似得,走过去从后面把门又关上了。 杜咏波刚被他揍完,心知一对一自己不是对手,于是下意识后退两步,看起来有点怂,“你、你还想干什么?” 宋南柯背靠在门上,抱着手臂对他笑,“杜导,我笔记还没做呢,写不满一本今晚不能回家啊。” 杜咏波阅人无数,他从宋南柯的笑容中读出了危险的味道,于是又向后连退好几步。 宋南柯抓了抓头发,对着空气叹息一声,“我明天还有通告要跑,今晚不回家肯定是不行。”他忽然对着杜咏波一挑眉,“要不,杜导,您辛苦点,今晚上帮我把笔记做了吧?” “什……” 杜咏波豆大的小眼镜突然瞪大,接着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宋南柯反剪着手摁在床上,这还不算完,宋南柯居然抽出了他的皮带,将他的两只手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宋南柯才下床,把他带过来的本子扔到杜咏波的面前。 杜咏波刚刚经受了非人的待遇,这会儿抬眼往本子上一看,发现上面居然用自己的笔迹写了一句:“我有罪!我是禽.兽!我对不起你们!” “笔记拜托了。”宋南柯走到门口,扭头对他抛了个媚眼,“Have a good night!” 888号房门外,秦槐飘在半空中,目睹了屋内大战的全过程,直到宋南柯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屋内,他才合上手掌,将一团黑雾推回掌心,悄无声息的离开。 与此同时,这家酒店对面的某间房里,蹲守良久的狗仔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喊叫。 “啊――!!我的照片!我的心血!为什么都没了!!我明明拍到了!我的大新闻!我的钱!!!” 隔日,宋南柯一早便接到纪阳电话。 “周小川已经去接你了,马上来一趟公司。” 宋南柯没来及回话,那边已经切断了。 他打个哈欠,揉揉眼,一边撸猫一边搜索有关自己的新闻。 才打开微博,他就被铺天盖地的“名导杜咏波酒店遇害”的消息淹没了。 宋南柯登时就醒了,忙放开猫,仔细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还没等他看完,屋门传来响动,是周小川到了。 “我的祖宗,你怎么还没起呢!” 宋南柯从手机上抬起头,问他:“杜咏波是怎么个情况?” 周小川一边给他找衣服,一边道:“说是昨天夜里被发现死在酒店里了,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有数道抓痕,而且下.体溃烂,死的特惨……” 他虽然没亲眼所见,但是想想那画面都觉得背后发凉。 “还有呢?”宋南柯问。 “还有什么?哦,你想问纪哥为什么找你?说是他今天早上收到个匿名邮件,里面有你出入那家酒店的照片,刚巧杜咏波还出了这事儿,纪哥就担心是不是有人要搞你……不过话说回来,昨晚上你真去了那酒店?干嘛去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宋南柯沉默了两秒,“找杜咏波去了。” 周小川:“……” 三十分钟后,天阳娱乐小会议室内。 “你昨晚居然真的去找杜咏波了?!”纪阳声音提得老高,生怕会议室外的人听不见似得,“你找他干什么?我给你的资源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不是不是,纪哥你先别动气。”宋南柯赶忙装乖哄人,“这事儿是我办的太混蛋,可你不能因为我混蛋就气坏了自己,你气坏了,谁来骂我。” 纪阳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你那么大能耐,谁敢骂你,今天只是一个杜咏波,明儿骂完你你直接去找美国总统了。” “别别别,美国总统不管咱这事儿,纪哥消消气,你先听我解释。” 纪阳死命的舒了口气,“行,你解释,你昨儿去找杜咏波到底干嘛去了。” 宋南柯道:“我上次去医院看白陆,刚巧碰见杜咏波了――是他先认出来的我,我不好假装不认识,只能敷衍的搭话。” 这话没毛病,即便纪阳知道杜咏波为人,但他名导的地位在圈子里摆着,叫他不理,后果更要命,所以宋南柯这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纪阳“嗯”了声,“继续。” “杜导跟我说,他手里有个新本子,角色定位跟我匹配,想让我试试。还约我昨晚上去一块儿探讨一下剧情和角色。”宋南柯说到这,偷眼看了纪阳一眼,摸着鼻子道,“人家名导邀请我,我要是不去,好像特别不给他面子,回头要是惹怒了他,在圈子里一声吼,那我未来不就完蛋了?所以我一合计,就……还是得去。” 纪阳听他说前面都没什么大反应,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可听完他说的最后一句,突然冷笑一声,从个文件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拍在他跟前的桌子上,“去就去了,可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打招呼?还有这身衣服,你穿成这样,是专门过去替广大人民群众考验杜咏波的定力去了吗!” 35.鬼迷心窍四 宋南柯这次的行为确实是把纪阳给惹怒了, 纪阳气的话都不想跟他多说,只让他自己回家反省,这两天都别出门乱跑,又嘱咐周小川最近去宋南柯那要多小心, 以防被跟。而他自己, 在交代完这些之后便忙着托人去查那封匿名的邮件地址,以及是否有别的媒体也收到了宋南柯昨晚出入酒店的照片。 宋南柯被纪阳赶出会议室后, 没急着走,反而犹犹豫豫的在纪阳办公室外来回转悠。 “祖宗, 还不走?你还等着让纪哥再骂你一顿?” 宋南柯瞥了周小川一眼, 想想道:“你帮我办件事。” 周小川道:“我不!看你犹犹豫豫的,准没好事。” 宋南柯“啧”了一声, “那我自己去。” 让他自己去周小川更不放心,“得得得,还是我去吧,你先说说,啥事?” 宋南柯道:“帮我去打听打听, 昨晚在杜咏波出事儿的那间屋里都发现什么了。” “发现尸体了呗,还能发现什么?”周小川奇怪问。 宋南柯舔了舔牙, 决定还是直接说出来,“有没有发现一个本子?” “本子??什么本子?18X写真那种吗?” “不是……”宋南柯道,“就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 看起来蛮厚的, 灰色封皮。” 周小川翻着眼皮想了想, “好像没有吧,我看网上的报道似乎没提到有什么本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完的同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不会是……” 宋南柯微笑着点头,“我昨晚为了搞他,留了个本子在他边上,别的我倒是不担心,不过本子上有我指纹……你懂……” 周小川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我擦,大哥你这可真是玩脱了,万一那东西还在,那就是现场证据啊!纪哥知道非扒了你的皮。” 宋南柯揉揉眉心,“我就是皮一下,谁想到他会突然出事……” “不过宋哥,”周小川突然道,“你不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吗?你刚去找了杜咏波,他当晚就出了事,之后你出入酒店的照片还被人拍了,发给了纪哥……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有人要搞你,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他说的这些,宋南柯也想到了。不止这次,之前他在《蚀骨》剧组时,有人利用姜睿把他单独引出去,又差点借着姜睿的手把他活活掐死,从那时候起,他好像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那次之后,他也拜托他二叔帮着查了姜睿的底,不过查出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黑料,于姜睿本人来说,爆出来可能会对名声有影响,但和自己却一点关系也不沾。所以那晚那人把姜睿引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要利用他来对付自己。 可奇怪的是,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并没有树过敌,那这个一直针对自己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搞自己呢。 这边,宋南柯还在找原因,那一边,周小川已经自顾自的罗列出一大堆名单来。 “上次你拍那部仙侠剧时候,给你做配的那小孩……叫彭什么来的,就他,每次看你眼神都怪怪的,还总是一边看你一边和他经纪人私下嘀咕,说不准这次就是他,眼红你比他红,又比他帅,还比他在剧组有人缘,所以特意找人蹲你的!” “还有前不久的那个现代商战剧,那个编剧对你也有点意思,聚餐时候不还故意往你身上贴来的么,这人也很可疑!” “还有今年三月,给你拍杂志的那个娘娘腔摄影,感觉也很不一般……” 宋南柯不知道是该夸他观察力好还是记忆力好,好多他没注意到没想到的事儿,周小川居然都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些甚至已经过了一两年的事儿,他竟也都记得。 “难为你记性好,不过你说这些应该都不是。”他实在有点不忍心打击对方,于是在否定他之后,又在周小川的脑袋上揉了揉,“乖,别去琢磨那些你想不清楚的,先去给我打听一下案发现场都发现什么东西了。” 为了宋南柯不被纪阳扒皮,周小川还是去帮他打听了。他让宋南柯先去车里等着,自己打听完就去跟他会和。 宋南柯手插着兜,搭乘电梯下到地库,顺着找到他们的车。 刚一拉开车门,突然发现多日不见的秦槐居然不声不响的坐在里面。 “大哥……”宋南柯被吓了一跳,扶着车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那么客气。”秦槐似乎很欣赏他被自己吓似得,“这个还你。” 宋南柯下意识接住他递来的东西,定睛一看,发现正是自己遗落在888号房的那个笔记本。 “这怎么在你那?”宋南柯疑惑的脱口,心里边在看到这本子后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秦槐抿了下唇,对于他的疑问置若罔闻,“……下次,东西别乱扔。” 宋南柯挑了下眉,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将视线从本子上移到秦槐的脸上,不怀好意的一笑:“秦哥,你跟踪我啊?” “……”秦槐垂下眼皮,好半天后才道,“以后也别穿那么……”他找不到形容词。 “骚?”宋南柯忍笑,他将两手搭在车门上,上半身前倾,腰上立马弯出一道曲线来,“那穿什么样不骚?你这样吗?” 秦槐:“……好好站着。” “哈哈哈哈!”宋南柯笑断头,“我的天,秦哥你可太可爱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周小川回来了。 秦槐一见周小川,立马想要隐去身形离开,被宋南柯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手腕。 说来也怪,秦槐平日里来去无阻,不管是现身还是隐身,全凭自己高兴,普天之下,除了他老子还没人能够阻挡的了他。 可这次,在宋南柯攥住他手腕的时候,他的能力居然失灵了。 秦槐感到不可思议,他终于抬眼看向宋南柯,然后他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他。 “打听出来了,诶,你怎么没进车里等……”周小川从外边没看到车里还有别人,直到走到跟前,才猛然发现里边的秦槐,于是也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卧槽!秦老师?” 周小川眨巴着眼睛对宋南柯猛使眼色,想问他是什么情况。 “秦哥待会儿跟我回家吃火锅。”宋南柯问也不问秦槐的意见,已经霸道的替他做了主,“先去开车,中途找个超市停一停,去买菜。” 周小川碍于秦槐在场,不好跟他探讨自己打听的情况,只好应了一声,乖乖去前面开车。 等他离开,宋南柯才放开秦槐的手腕,弯下腰来对着他笑:“秦哥,往里边坐点呗?” 一路上,宋南柯都在笑眯眯的询问秦槐的口味。 “牛羊肉都吃吧?虾滑、墨鱼丸呢?鸭肠吃不吃?牛舌涮着吃也不错。菜呢?生菜、茼蒿、金针菇?” 秦槐看着他,略略有些无奈。 宋南柯又笑了笑,知道这些问题问了他也是白问:“行行行,我不问你了,那我自己拿主意。” 简单在手机上列了个清单,待他们抵达超市,宋南柯找出自己的帽子、口罩戴好,就要下车。 “宋哥,要不我去吧。”周小川叫住他,“纪哥说了让你老实呆着,你忘了吗?你这还往超市跑,万一被人撞见了怎么办?” 宋南柯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秦槐,略一犹豫,问道:“秦哥,想不想去逛超市?” 他们途径的这家超市,位置开的比较偏,所以相对的人还不算太多,加上这天是工作日,因此整个超市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大爷大妈。 宋南柯跟着秦槐来超市,觉得特别放心,干脆连帽子、口罩都摘了。 “待会儿要是有人认出咱们,你就用你那个,”宋南柯对他打了个响指,“让他们忘了这一段就行了。” 两人在超市入口处推了个车,一边往里走一边闲聊天。 “我一直有个问题,十分好奇。”宋南柯嘴里说着话,眼睛却在四处寻找他们要买的东西,“《蚀骨》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个影帝叫秦槐,然后你就突然成了影帝了,还成了李绅最看中的人,甚至轻松进了《蚀骨》剧组……这是怎么操作的?” “记忆修改。”秦槐道,“在指定人的记忆中增加一部分或者删减一部分本不该属于他的记忆,从而方便我以人类身份在你们这边活动。” “那我呢?”宋南柯问,“你把别人的记忆都修改了,唯独把我落下了,也难怪你会在我这里身份穿帮。” “不是。”秦槐蹙了一下眉,“不是把你落下了,是记忆修改对你不管用。” “不管用?”宋南柯扬了下眉,“是因为我当时身上有你的鬼气?对了,说到鬼气……”他舔了下唇,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身上的鬼气给吸回去?” “吸”这个字眼用在这里,似乎有那么点怪怪的,尤其想到秦槐那晚“吸”的时候,是直接嘴对嘴进行的,再加上那天晚上的诡异“春.梦”,宋南柯忽然觉得这家超市的空调温度开的有点高。 “没有。”想起那晚的事儿,秦槐就觉得一阵古怪,“那晚我不但没能把你体内的鬼气带走,反而又被你取走了些。” 宋南柯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除了鬼气,”秦槐道,“我的力量似乎也被你一并吸走了。” 宋南柯:“……”吸星大法么这是! “啊!”宋南柯突然想起,“难怪那天那只小女鬼说,我身上有地府的味道!” “小女鬼?”秦槐被他这跳跃的逻辑给整懵了。 “就是前两天,”宋南柯给他解释,“你给我吸鬼气后不久,我突然被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小女鬼给缠上了,她说想让我帮她个忙,还说自己时间不多了。我就告诉她我是人,帮不了她。然后她跟我说她是因为闻到了我身上的鬼气后才来找我的,还说从我身上可以闻到地府的味道……我当时还以为鬼气已经被你收回去了,还在疑惑――对了,那天我被小女鬼缠上,本来还想叫你来帮忙来的,不过叫了你两声,你没应茬,我一直还以为你能听到我叫你。” 秦槐抿了下唇,忽然摊开手掌。 浅薄的黑雾散去后,在他的掌心处多了一枚小小的黑色铃铛。 “这是招魂铃。”秦槐说,“你带着这个,以后如果想叫我,可以用它。” 宋南柯好奇的接过来看,却在触碰到这枚铃铛后,自周身出现一层融融的暖意。 “这个……”宋南柯看着铃铛,迟疑了一下,问,“应该是一对儿的吧?” “嗯。”秦槐应道,“另有一枚‘锁魂铃’,均是地府的法器。” “那另一枚呢?”宋南柯问道,虽然他也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 “……”秦槐沉默了几秒,“很早以前就不见了。” 宋南柯突然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怎么?”秦槐见他这样,问道,“难道你知道锁魂铃的下落?” “也不是。”宋南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我不知道什么招魂铃、锁魂铃,但是听你说起它们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好像这东西原本是他的。 “G,我说不好这种感觉,可能跟我的真正身世有关?你们不总说我不是普通人类吗,那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是个神仙一类的,又刚好是这两枚铃铛的所有者?” “你不会。”秦槐十分耿直的摇头,“两枚铃铛从一开始就是地府的所有物,你即便是它们的所有者,也只会是我地府的人。” 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宋南柯做神仙的美好愿望破灭了,“……我们还是赶紧买完菜回去吃火锅吧。” 什么鬼不鬼,神不神的,做什么都没有做人强,至少人还能吃火锅吃炸鸡,做鬼和神仙就只能喝喝西北风。 两人在超市里好一通扫荡,最后在付款台结账时还是被个实习的收银员给认了出来,宋南柯给了对方一个暖心的微笑,拽起秦槐就跑。 等俩人拎着袋子呼哧带喘的跑出去老远,秦槐才一脸困惑的提醒他,自己可以修改对方的记忆。 “你不是没来过人界吗?”宋南柯虽然跑的有点喘,但表情上是很开心的,“既然你披着人皮在这边,不如暂时忘了自己的本来身份,入乡随俗的过一过人类的生活,要不你来一趟多亏啊。” 也不知道宋南柯的这句无心的话怎么就戳中了秦槐,秦槐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从这一刻才刚刚认识他。 “干嘛这么看我?”宋南柯将手臂搭在秦槐的肩膀上,拉进两人的距离,“看我好看啊。” 宋南柯的个子要比秦槐稍微矮一些,秦槐半垂着眼,侧头看他,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看的宋南柯有些心痒痒。 他忽又想起那晚在梦里时,秦槐笑起来的模样,正想再逗逗他,身后却忽然爆发一阵尖叫。 “啊啊啊!!宋南柯!哥哥――” “居然真的是哥哥!活的哥哥!!!” “等等,他旁边的是秦槐吗????” “啊啊啊啊啊秦槐!!” 宋南柯头皮一麻,再也顾不了别的,拽起秦槐再度飞奔。 等他俩回到车上,后面已经追赶了不少人了。 “快快快,开车!”宋南柯催促着,催完了又不放心的嘱咐,“慢点慢点,别伤着她们了。” 车刚开起来不久,宋南柯又接到了纪阳的电话。 “让你别乱跑!你居然给我跑去逛超市!!!” 宋南柯将电话拿开老远,直到那边的音量减下来才又重新贴回耳边,“路上遇见秦哥了,说一块儿去我那吃火锅,我俩才去超市的。” “秦槐?”电话那边的纪阳愣了一下,“你跟秦槐在一起呢?” “嗯。”宋南柯朝秦槐看了眼,“你要不要跟他句说话?” “不了,帮我带个好吧。”纪阳似乎是有些忌惮秦槐,连带着对宋南柯的态度也缓和下来了,“下次再出去乱逛,记得戴上口罩和帽子,当然最好这段日子先消停会儿,有什么事让周小川帮你去办。” 宋南柯忙答应:“好的好的,知道知道。” “你别敷衍我。”纪阳道,“我这也是为你好――那封匿名邮件是谁发来的我还没查到,不过媒体那边我都问了,暂时没有收到陌生人发去的你的照片,估计那人应该还没行动――事儿我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松懈,你这几天最好还是老实在家待着。” 宋南柯端正态度,语气诚恳,“我知道了,纪哥,等这顿火锅吃完了,我一定老老实实在家窝着,保证哪儿也不去。” “刚刚你们过来,我也忘了把剧本给你了――刚给你接了部剧,民国励志成长剧,下个月就开机,拍摄时间要半年,回头我让周小川给你送一趟,你也提前准备准备。” 把他们送到家后,周小川立马又返回公司去给宋南柯拿剧本。 宋南柯将刚买回来的几大袋子食材搬进厨房,边洗手边问秦槐:“下过厨吗?” 秦槐:“?” “算了,我就不该问你。” 宋南柯抽出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净,顺手扯过一件围裙套上,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没开封的备用围裙丢给秦槐,“去外屋把你西服外套脱了,穿上这个。” 秦槐二话没说,出去了。 宋南柯找出两个洗菜的盆,把需要洗的菜仔仔细细洗过一遍,再一抬头,发现秦槐还没回来。他把袖子往上拽了拽,悄声溜出去找人。 “嘿,等着你干活呢,跑这偷懒来了。” 外屋,秦槐手里拎着个围裙,正跟它大眼瞪小眼的发愁。 宋南柯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围裙,三两下的帮他穿好,然后像领小朋友一样,把他领回厨房重地。 “第一次干活,我就不给你分配太难的工作了。”宋南柯把自己刚刚洗好的菜端过来,放他跟前,“看你平时玩刀挺溜的,先把菜帮我切了吧。” 为了防止这位大爷浪费食材,宋南柯先给他做了个示范,“不用切太细碎,这样,来两刀就行,明白了吗?” 秦槐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宋南柯便放下刀,去顶柜里找锅,想着先把水做开,等到水开了,火锅底料化开,他们俩这边的食材一备齐,就可以开吃了。 没成想锅找到后再一扭头,发现秦槐居然举着他那把通体乌黑的,平日砍鬼用的长刀在切菜,宋南柯手上一滑,差点把锅扔地上。 “等等等等!”他把锅丢一边,赶紧扑过去阻止他,“你用这刀切菜,是想让我吃完拉肚子吗!”鬼知道这刀在砍鬼时候留下过多少细菌! 宋南柯把他的刀抢走,换了把普通的菜刀在他手上,“以后,所有跟食物有关的,都用这把刀就好了。你的这把,我先替你收着。” 他把刀拿在手上掂了掂,发现这刀虽然看起来又大又重,可实际上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不过刀身摸起来的手感又很好,感觉不应该是没重量的那种用料。 最关键的,以前他都是远观秦槐拿这把刀,从没有细看过,如今将它拿在手上,宋南柯发现在这把刀的刀柄上居然刻着三个模样奇特的符号,看起来有点像是他在梦里看到过的文字。但在梦里,他是不认识这些文字的,现在,他看着刀柄上的三个字,却奇迹般的能够认出来―― “断魂刀?” 在他观察这把刀的同时,秦槐也在诧异的观察他。 断魂刀乃是地府的法器,和招魂铃、锁魂铃一样,不过比起那两样,断魂刀上的戾气更重,阴气也更足。 且按照地府的规矩,唯有地府的掌权者与下一任的接任者才能提得动这把刀,除此以外,不被断魂刀所承认的人,根本连碰都不得碰它一下。 可宋南柯不仅被刀承认,甚至还能认出他们那边的文字,叫出刀的名字。 所以……他果然曾经是地府的人,而且似乎还与自己的关系,十分不一般。 36.鬼迷心窍五 周小川取完剧本再回来, 看到的就是宋南柯垂头若有所思,秦槐一眨不眨的深情望着宋南柯的诡异画面。 “咳……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周小川趴在厨房门口, 有点不敢踏进厨房的“结界”。 宋南柯闻言回神,招呼他道:“赶紧过来干活儿,待会儿不想吃饭是不是。” 周小川还趴在门口, 对宋南柯勾了下手指,“宋哥你来,纪哥有事儿交代你。” 宋南柯把断魂刀还给秦槐, 扶着他的腰让他往里站站, 自己从他身后蹭出去,想想,又把锅拿起来一并带着。 “怎么了。”他和周小川到客厅,一边把锅插好电一边问。 “先说你让我打听那事儿,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现场没发现什么本子, 不过杜咏波死的时候是姚曼报的案。”姚曼是目前正当红的一个女团成员,偶像流量, 唱跳全能,颜好条正,似乎最近正打算往演艺上钻,“听知情.人说, 姚曼是被杜咏波连夜叫过去的, 说是商量新剧, 商量着商量着就商量到床上去了, 不过似乎之后那屋里发生了点超自然的事情,把姚曼吓晕过去了,等她再醒过来发现杜咏波已经死在她旁边了……但这事儿被传的有些邪乎,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有人编的。” 宋南柯原本就只在意本子有没有遗落在房间里,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我看网上报道里没提到有关姚曼的事儿,是她公司给压下来了吧。” “那肯定啊!”周小川说,“她公司知道后都疯了,一来不知道她居然私下里去见了杜咏波,还跟他搞那事儿。二来也没想到她会傻到自己去报警。媒体的人多精啊,收到这信儿后消息不发,先跟姚曼的公司联系,等着姚曼公司来给他们塞钱,胃口少的,收点钱他们就算了,不过也有一些胃口大的,一些小钱小利根本不能满足他们,姚曼的公司就只能放低姿态去求,还得答应他们的各种无理要求……反正这事儿过去之后,姚曼估计得被公司摁着狠狠压榨一通,要不就是冷她一阵子,看她公司怎么处理了。” 媒体的消息现在是压下来了,不过依照这类事件的一贯发展,之后肯定还是会有人把事儿曝光,姚曼被坐冷板凳多半是跑不了了。 不过宋南柯奇怪的是,姚曼大半夜往酒店跑的事儿都有媒体蹲到了,那自己出入酒店,怎么会没有其他媒体知道,就只有那个不明身份的匿名者挑衅一样的给纪阳发了封邮件这么简单呢。 他忽然又想到秦槐。昨儿晚上,秦槐明显也在现场,所以他才能拿到宋南柯的本子,至于媒体拍摄的照片,宋南柯相信凭秦槐的本事,毁掉照片再改写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对他来说简直比打个响指还要容易。再加上他今天准确出现在自己公司地库的车里…… 宋南柯摸着下巴,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秦槐干的。 “事儿说完了吗,说完我回去干活了。”宋南柯没心情再继续听他说别人的事儿,他现在更想回到厨房,去找秦槐问问这事儿是不是出自他之手。 “还有个事儿,你别急着跑!”周小川见他准备脚底抹油,忙一拽他袖子把他又给拽回来,“纪哥让我探探你的底,想知道你跟里边那位……”说到后面,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跟秦哥,到底怎么回事?” 宋南柯顺着他的目光,朝厨房方向看了看,“我们俩?很正常的同事关系呀,不然你觉得呢?” “我哪知道。”周小川对他猛地眨眨眼,“是不是同事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就是纪哥让我提醒你,万一你有什么别的情况,一定要提前跟他报备,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等事儿发生了再让他知道,他会崩溃的。” 宋南柯淡然一笑,“放心吧,我说了不会给他惹事儿,就一定不会,我都有分寸。” 周小川拽着他,又凑近他几分,“还有个事儿,是我自己想问你,白陆和秦哥,你到底对谁更有兴趣?” “对你更有兴趣,行了吧?”宋南柯甩他个白眼,拍拍屁.股又回厨房了。 晚些时候,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火锅。 鉴于秦槐是第一次吃,宋南柯本着服务到家原则,都是把菜或肉涮好,又在酱料里沾一下,直接喂给秦槐吃的。 对面,周小川看他俩一个喂,一个接,全都无比自然,全桌好像就只有自己比较尴尬。 “那啥……你们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拿。” 宋南柯喂完秦槐,还要喂自己,“秦哥不喝酒,我随意。” 周小川于是赶紧开溜,在冰箱里翻了半天,除了啤酒他也没翻出别的能喝的,只好抱着三瓶啤酒回来了。 “你这除了啤酒没别的了,要不我出去买点吧。” “不用了。”秦槐视线在宋南柯的脸上一扫而过,“就它吧。” 宋南柯亲自为三人起开瓶盖,又用小杯子给秦槐倒出一点儿来,“你先尝尝,不好喝再说。” 对面周小川见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年头是个人都喝过啤酒吧,怎么让宋哥说的好像秦哥完全没喝过一样。 秦槐自宋南柯手里接过杯子,浅浅的尝了一口。 “怎么样?”宋南柯带着丝期待问。 “……还可以。”虽然味道也很怪,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宋南柯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就是说不出“难喝”的话来。 三人边吃边聊,席间宋南柯和周小川轮着番的换话题,秦槐虽不苟言笑,但在酒精作用下,竟也多和两人搭了几句话。 聊到后来,宋南柯有点嗨了,于是趁周小川去厕所放水,托着下巴问秦槐,“为什么你从来不笑?” 秦槐:“?” “做咱们这行的,不就要每天带笑营业吗,你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拍戏时候怎么办?” 秦槐道:“修改记忆。” “……”宋南柯:“万一哪天你能力失灵了,修改不了了呢?” 秦槐无言以对,这个可能他从来没有想过。 “试着笑笑吧。”宋南柯道,“多笑可以改善心情,还能防止衰老,你明明笑起来很好看的,干嘛总扳着一张脸。” 秦槐:“……” “来,先笑一个给我瞅瞅。”宋南柯引诱,“嘴角往上扬,像我这样。” 秦槐努力照着他说的样子试了试,还是失败了。 宋南柯觉得奇怪,秦槐在梦里明明笑的很自然呀,怎么回到现实中忽然不会笑了?难道……梦都是反梦?梦里的秦槐笑的越开心,梦外的秦槐就越是面瘫?? 他有点不信这个邪。 “没关系,慢慢来。”宋南柯不勉强他,转而想通过别的方式来帮他,“你可以先想想自己经历过的开心的事,比如……”他顿了顿,发现自己和秦槐的生活环境不同,自己的举例他可能不能感同身受,“比如,你有没有什么关系特别亲密,特别喜欢的人?” 秦槐困惑的摇头。 “丁罪呢?我看你平时跟丁罪关系很好,你跟他在一起时候,有没有过什么特殊的经历,会让你比较难忘的?” 秦槐想都没想,“没有。” “你都没想就说没有!” 秦槐想了一秒,“想了,没有。” 宋南柯简直要给他跪下了,“那好吧,我换个人问――你有没有什么关系很要好的兄弟姐妹?或者父母?按理来说,父母应该是与你最亲的人,你跟父母在一起时有没有共同经历过什么特别开心、温馨或者难忘的事?” 这一次秦槐想的时间长了点,宋南柯本以为可以听他讲段有关自己的故事,没想到他想的结果还是:“没有。” 这下宋南柯也没有办法了,他撇撇嘴,又往锅里下了一些肉,“难怪之前别人说,你除了感情戏,别的都可以――一个心里没故事,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甚至连个重要的人都没有的鬼,能让你表达出来感情那才是有鬼了。” 秦槐沉默了片刻,道:“重要的人……似乎有,但我对他的印象很模糊。” 印象模糊的人,往往说明这个人对他并没有那么重要。但相比起那些对秦槐来说记忆点为零的,这个人又好像真的对他很重要。 宋南柯忽然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两个有关于秦槐的梦,心莫名的跳了一下,“能让你有点模糊印象的,看样子这人应该对你相当重要了――还能想起来,对方是你什么人吗?是亲人?同事?仇人?或者……恋人?” 秦槐却轻轻摇了下头,“不记得了,也想不起他的模样,只偶尔可以想起一两点有关他的事。” 宋南柯由此可以基本确认,秦槐的记忆果真是有部分缺失的。 “还能想起来,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才能想起与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吗?” 秦槐眯了眯眼,似是在回忆。 好一会儿后,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视线转向宋南柯。 “我?”宋南柯问。 “每次触碰你,都能看到一些支零破碎的画面。比如这样……”话说完的同时,秦槐突然捧住宋南柯的脸,吻住他的唇。 区别于上次“吸”鬼气时的一触即离,这一次,他吻的久了些,唇上也带了丝浅浅的温度。 周小川从厕所放完水一回来,直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进屋的方式不对!于是带着极大的心理阴影,重新跑回厕所,蹲在马桶上咬指甲。 一边咬还一边在心里默数,一直从1数到100,又从100数回到1,门终于开了。 “还以为你掉马桶里了。”宋南柯抱着手臂,对他一扬下巴,“出去,别占着茅坑不那啥。” 周小川瑟瑟发抖,“我不出去,我陪你。” 宋南柯眼皮儿一跳,“陪我尿尿?还是想偷看我的鸟?” 周小川觉得他真是太粗俗了,“宋哥你能有点节操吗?” “做我们这行还想要节操?”宋南柯歪嘴一笑,作势就要脱裤子,“你出不出去,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周小川被宋南柯轰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回到餐桌前,发现秦槐居然已经不在了。 “秦哥人呢?”周小川等宋南柯小解回来,问他。 “走了。”宋南柯径直走到餐桌前,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 周小川忙也凑过去帮忙,手里忙着的同时问他:“你跟秦哥……好多久了?” 宋南柯手上的动作一顿,“别瞎说,谁跟他好了。” “你别骗我了。”周小川小声道,“我都看见了,就刚刚,你俩在这抱着亲。” “哦。”宋南柯不慌不忙,“我是在给他传授吻戏怎么拍,你没听说过秦槐感情戏演技为0这件事儿吗,刚刚他向我请教,我就意思性的教了他一下。” “骗人!”周小川一点不信他鬼话,“秦哥堂堂影帝,还需要你教!?” 宋南柯心说,他那影帝的含金量还没我一条项链高呢。 “这是真的。”他说,“不信你可以去问纪阳。” 周小川到了还是没有出卖宋南柯,把今晚这事儿捅到纪阳那里。不过从这天开始,他对宋南柯以及身边人的观察更密切,也更敏锐了。 在家休息了大半个月,宋南柯每日都在专心研习新剧本。 纪阳新给他接的这部剧名叫《恰如少年》,剧情主要围绕理想信念、友情爱情,以及成长过程中所遇到的迷茫与喜悦展开。 讲述的是一个民国富家少爷,因为贪玩被拐卖到千里之外的一个穷苦村子里。村子远离大都市,很多东西都让这位富养小少爷无法接受,但他不接受就无法生存,不活下去就没法重新回到原来的家中,因此小少爷开始尝试接受自己无法认同的东西,摒弃曾经的优越,从头再来。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里成长生活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影响他一生的一位大哥,也收获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故事的最后,小少爷终于又回到了出生的城市,认回了亲生父母,但因为成长环境的改变,他已经不再能适应本来的富足生活。曾经最亲的父母家人,也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剧情的结尾处,男主给父母留下一封信,背着自己仅有的一点行李回到了村子里。而村子里的所有人也正在等着他归来。 这部剧的大部分场景都是在村子里进行,剧组为了能让整体的真实感更强,代入感更高,专门花高价租了这么个村子来取景拍摄。 地点已经找好,宋南柯对着剧组发来的地址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愣是没能找到。可见剧组为找这么个穷酸村子,花费了多少苦心。 山里的穷破小村,比起《蚀骨》的外景地,条件应该更为苛刻。 宋南柯有点心疼周小川,怕他小胳膊小腿儿的在那边受不住,有心想让纪阳给他派个能吃苦的助理,周小川就暂时留在市里,或是跟跟别人,或是帮帮纪阳,怎么都比跟他去吃苦强。 这事儿让周小川知道了,哭天抹泪的以为宋南柯不想要他了,要把他给换了。 “呜呜呜宋哥,我发誓会把你和秦哥的事儿烂在肚子里,求你别不要我!” 宋南柯被他嚎的脑仁疼,“我没不要你,是心疼你不想你过去陪我吃苦。” “我不!我要跟你吃苦!我就喜欢吃苦!”周小川抱着宋南柯大.腿,不住的用他的高价裤子抹眼泪,“带着我吧宋哥,新人不懂你喜好,会伺候不好你的。” 宋南柯捏了捏眉心,“我也不怎么用人伺候,基本自理能力我还是有的。” “你果然不想要我了!”周小川大哭,“只看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宋哥你就是个大猪蹄子!” 宋南柯真是让他折腾怕了,“我……”他苦笑,“行了行了,我带着你,带着你行吗祖宗。” 周小川破涕为笑,“谢谢宋哥,我一定为你尽心尽力做牛做马……” “打住打住。”宋南柯赶紧打断他,“你少看点脑残电视剧我就谢谢你了。” 开机前一个星期,周小川和宋南柯进组,准备提前体验一下村里的生活。 宋南柯在这部剧里演的是男一,也就是那个被拐到山里来的小少爷。因为宋南柯本来就是大城市的人,因此拐卖之前的戏份,对他来说基本没什么难的。不过要想演好村子里的戏,光凭想象和剧本还是不够的,除了要找资料,对当时的时代环境和地域环境做个简单了解外,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提前到地方去体验体验当地居民的生活,让自己能够融入,这样演起来才不会太过违和。 而剧组本身,也是希望大家有空都提前过来体验体验,找准感觉,待开机后才会更快的进入状态。 进组和导演、副导演们打好招呼,宋南柯便被人领着先去他们下榻的地方放行李。 这次因为剧组把整个村子都租下来了,因此住也不必再多费事儿的找酒店――关键这穷乡僻壤的,方圆几十里也没有酒店。 村里的破瓦房鳞次栉比,虽然多,却也不是所有的都能拿出来给当宿舍用。剧组经过人员数量的统计与安排,最终决定由两人合住一间,男女分开。 带宋南柯去住处的小姑娘把这些给他解释完后,跟他说:“现在进组的人还不多,宋老师可以提前先占间好的。” 宋南柯也没那么娇气,于是抬手随便一指,“就它吧。” “呃……”小姑娘脸色微变,“这间……外表看着是挺好,但是……” 宋南柯见她说话吞吞吐吐的,故意逗她道:“怎么了,难道这间还闹鬼不成?” 小姑娘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哟,真让我给说着了?”宋南柯一乐,“那要不就这间吧,反正我不住,也会有别人住,别回头挑剩下让哪位姐姐住了,再给吓着。” 小姑娘咬了咬唇,犹豫片刻道:“我知道您是好心,不过……这间房真的挺邪门的。” “怎么个邪门法?”宋南柯一听有故事,索性站在屋前边不走了,“来说说。” 小姑娘抬眼,有些怯怯的往屋子方向看了一眼,凑到宋南柯跟前,小声说:“我听村里人说,这家的原住户是个特别年轻的寡妇,这个寡妇天生命硬,才结婚没多久就把丈夫克死了。之后没过多少年,这寡妇突然跟村里的另外一个有妇之夫勾搭上了,还跟人家做了那事。这个村子因为比较闭塞,整体思想都很落后,就无法接受这种事情,要把这寡妇抓起来惩罚她。” “不会是要把她浸猪笼吧?”周小川听到这突然插嘴。 “不是。”小姑娘道,“这个村子,对待这种行为不检点的、胡乱勾.引有妇之夫的女人有一种自己特别的处罚方式,说是要把这个女人赤.身裸.体的绑在牲畜肚子上,再给牲畜喂春.药,等牲畜发.情后,会不眠不休的与这女人交.配,直到把这女人活活给干死。” 周小川目瞪口呆,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那这个寡妇真的被他们给……” “嗯。”小姑娘应道,“据说死的特别惨――自从那寡妇死后,这屋子就空了,村里有人看上了她家的房子,觉得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大家利用起来,谁需要就住进来,然而怪事也是从这开始的。这房子在寡妇死后一共住进来过三户人,结果三户人全都不明不白的上吊死了,而且死的时候女性被用东西堵住下.体,男性直接全身挠花,下.体溃烂……” 宋南柯和周小川听到这,不由自主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之后,这屋就被认定是凶宅,也就没人敢碰了。”小姑娘讲完故事,终于敢稍微大声一点说话了,“宋老师,我这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宣扬迷信,就是觉得鬼神这种东西,就算不信,咱们也尽量带着畏惧心,去尊重他们,所以这屋……咱要能不住还是不住了吧?” 宋南柯本来没想非住不可的,不过在听完她讲的整个故事后,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不过没等他再开口,身后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秦老师,您确定要住这间?这可是个凶宅啊……” 37.鬼迷心窍六 “哟, 秦哥, 这么巧?” 宋南柯顺着声音往后一看, 发现身后边跟上来的居然是秦槐和丁罪。 先前剧组为保持神秘感, 选角结果秘而不宣, 就连演员自己也完全不清楚和自己搭戏的人是谁。 不过这么巧的又在剧组里和秦槐相见……宋南柯有点怀疑,秦槐是不是又给别人改了记忆, 把自己给硬加了进来。 双方互相打了招呼, 两个负责引领的工作人员又劝说了几次, 均无果,这才摇头叹息的把他们送进凶宅, 心里默默为两人祈福平安。 周小川听完小姑娘讲的故事,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他纠结良久, 最后拿过宋南柯的手机,帮他把手机铃声换成了《大悲咒》。 还好换的时候,宋南柯看见了,一把把手机抢了回来。 “别闹。”他看了秦槐一眼, 赶紧把铃声换回来。真要是用了这铃声, 不等镇住凶宅里的东西, 倒先要把秦槐给镇了。 周小川眼巴巴的瞅着他,露出无尽的忧心,“宋哥, 真要住这吗?我要不要帮你去请个大师做做法, 屋里贴点符, 顺便再跟纪哥报备一声。” 宋南柯戳了下他额头,“你去给自己请一道保命符就够了――也不用费劲去外边请,我一会儿拜托秦哥给你画一个。”鬼画的保命符,应该比什么都管用。 周小川还是有点不放心,他现在站在这屋子里就觉得浑身发凉,“要要要不,我跟你换房吧,就算出事也都让它出在我身上好了。” 宋南柯被他这种明明自己怕的要死,却还要硬撑着跟自己换房的精神给感动到了,于是揉了一把他的头,安慰他道:“别瞎琢磨,封建迷信不可信,建国以后妖怪都不许成精了,鬼更不会有。” 周小川还想再说什么,让宋南柯挥手打断,“得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赶紧回你屋去把东西收拾了,一会儿我们找地儿去吃饭。” 轰走周小川,宋南柯这才走进屋子里间。 里面,秦槐正坐在屋里唯二的一把椅子上,眼睛微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哥。”宋南柯叫了一声,走过去,“这屋里真像他们说的一样是凶宅,有厉鬼吗?” 至少他进屋这么半天了,不管是从外面还是从里面,完全没有看到有黑气冒出,更没见到所谓的“厉鬼”出现。 “屋子里的确有怨气。”秦槐微微抬了抬眼,“不过很薄弱。” “所以这里的确是个凶宅?”宋南柯大摇大摆的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搭上他的肩,“不过有你坐镇,即便有厉鬼,应该也不会对我们怎么着吧?” 秦槐没应茬,而是微微侧头,去看自己肩膀上宋南柯的手臂。 宋南柯意识到,悄无声息的又把胳膊拿了下来――他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由于性格的缘故,对于一些社交上所必不可免的肢体接触都不怎么太在意。不过对秦槐,因为有之前两次的亲吻铺垫,加上那场始终令他无法忘怀的“春.梦”,宋南柯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跟他多少保持一些基本距离。 毕竟,以目前情况来看,自己还是个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跟鬼不一样。秦槐可以把亲吻当做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身体触碰”,可对自己,意义却不同。 因此未免自己糊里糊涂的深陷进去,最好还是尽量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宋南柯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微笑着对秦槐说了句:“抱歉,接个电话。”然后便趁势拿着手机溜了。 宋南柯前脚刚离开,丁罪便凭空现了身。 他朝宋南柯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转头问秦槐:“老大,你确定他就是你记忆碎片中的那个人?” 秦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丁罪可以看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 “可是……不对啊!”丁罪说,“他身上有残魂丢失的一魂一魄,应是残魂的关联之人才对。而且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你忘了吗?他是不属于六界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存在于你的记忆碎片中?!” 秦槐静默了片刻,忽然看向他,问道:“在他们的世界里,嘴与嘴相触碰是什么意思?” 丁罪:“…………啥?” 宋南柯拿着电话出了屋,直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才松口气的将手机贴在耳边接通。 “纪哥。”他用尽可能乖巧的声音叫了一声,“我们已经进组了。” “嗯。”纪阳应了声,“那边环境怎么样?” 宋南柯放眼望去,看到一片秃山,村里的住房也都破破烂烂,“挺好的,山清水秀,到处都是绿色植被,很护眼。” 电话那边的纪阳突然一笑,“你就扯吧,那边的照片我都看过,除了鸟不拉屎,还是鸟不拉屎,哪来的山清水秀,绿色植被?” 宋南柯道:“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万一我说的太惨,你过于担心,直接飞来找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你的工作。” 他这话说得实在太懂事,以至于纪阳都觉得他被魂穿夺舍了。 “少扯别的,我问你点正事。” 宋南柯心道,不是你先问的环境吗,还嫌我扯别的! 他道:“纪哥你说。” “我听说秦槐也跟你们一块儿呢是吗?” 宋南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他们的房子,“嗯,是一块儿呢。” 纪阳突然沉默了几秒,问道:“你俩从上个剧组开始,好像关系就挺不错?” 宋南柯道:“一般一般,也没你说的那么好。” 纪阳又想了一下措辞,道:“是这样,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那次跟秦槐一起逛超市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很多粉丝网友组成了你俩的CP粉,还给你们起名‘槐南’CP,刚好你们俩这次又在剧组碰头,所以公司打算让你俩炒炒CP,卖卖腐,趁此机会赚一波话题度,省的这半年你在组里,销声匿迹在被粉丝给忘了。” “……”宋南柯有点无语,他刚说要跟秦槐保持距离,公司就整出这么一出来搞他,明明前不久纪阳还担心自己跟秦槐关系过密有什么,想不到才过不到一个月就又开始把他往秦槐身上推。 “那个,”宋南柯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挣扎一下,“咱公司的这个决定,我不予置评,不过你们有跟秦槐商量过吗?他不是后台很硬吗,万一他不乐意,那我不完犊子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纪阳说,“公司已经跟秦槐那边打好招呼了,他本人也非常乐意。” 宋南柯:“???”非常乐意?你们怕不是联系了个假的秦槐吧?他知道卖腐啥意思吗就非常乐意?! “事情我跟你说了。”纪阳道,“到时候你们就多互动,先微博互个粉,彼此发了新微博后到对方那去报个到,在片场时候也可以拍拍照片,相互打闹一下,这些对你应该都不难,以前咱们炒你跟姜睿时候,你也做的挺好。” 炒CP互动什么的,对宋南柯确实不难,反正都是假的,当人一面背人一面呗,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加上他跟秦槐本身也算挺熟了,关系……也还算密切,因此不仅炒,他其实还能炒的很自然,只是有一点,他稍微有点不明白。 “为什么非得是秦槐?除了他,我跟别人也有打打闹闹关系不错的,而且要说逛超市那次,其实也没怎么样吧?三两个CP粉而已,能引起公司这么大重视?” “哎。”纪阳突然叹了一声,“我就知道瞒不了你。” “……”宋南柯一听他这话就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其实炒CP这事儿,最开始不是咱们公司提起来的。”纪阳说到这,顿了一下,“是秦槐工作室主动要求的。” 宋南柯:“……” “秦槐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做这种事,所以我们估计,他可能是看上你了,想潜你。” 宋南柯:“……” “不过他没明说,只说炒CP,所以我们也就装傻,假装不知道好了。”纪阳道,“至于你自己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我先不问,你私下里可以好好想想。我这里能对你保证的是,不靠他,我一样可以捧你,多了我先不说,等这部剧拍完咱们再细聊。” 宋南柯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了 ,还有件事。”临挂电话前,纪阳又补充道,“下个礼拜你们剧组开机拜神,到时候应该会有媒体和粉丝,你跟秦槐……总之你自己把握那个度吧。我有空会尽量过去看你,到时候给你带吃的。” 挂断电话后,宋南柯一刻不等,立马又回房间去找秦槐。 “炒CP是怎么个情况?”宋南柯连个铺垫也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是我工作室的安排。”秦槐平静回复,好像一早就知道他会来问自己。 “……你工作室不是都听你的吗?”宋南柯道,“别想甩锅。” “?”秦槐一脸茫然,“甩锅是什么?” “你别转移话题!”宋南柯捏捏眉心,“先告诉我炒CP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丁罪和罗狱又忽悠你?” 秦槐抿了下唇,道:“是你跟我说,让我试着过一过人类的生活。” 宋南柯无言以对。 不过好在炒CP都是假的,他也没有任何损失。纪阳所担心的什么自己被潜的事情也根本不会存在,这么一想,宋南柯也没什么好闹心的。再纠结下去,反倒显得他矫情了。 算了……人家“影帝”屈尊降贵来让自己蹭他热度,何乐而不为呢。 之后一个星期,宋南柯为了炒CP大业,干脆就跟秦槐绑定在一起了。 这期间,剧组的其他演员陆续到位,每新到一个人,宋南柯总要拉着秦槐一起去跟人打招呼、寒暄、相互认识,也算是带着他体验一下“做人”的感觉。 一个星期之后,《恰如少年》剧组正式开机。 当天上午拜完神,总导演冯铮和出演男一号的宋南柯被叫去媒体采访。 冯铮被称作“鬼才导演”,是近几年突然在圈内脱颖而出的一位新锐导演。 他师承导演大师鲁纬,却在创作上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不过有心人能发现,冯铮早期的作品风格中,还是带有浓浓的“鲁纬味道”的,只是后来他随着经验的增多,创作更大胆,风格也就有了更多变化。 在冯铮接受采访时候,宋南柯等在一旁玩手机。 玩着玩着,一抬眼,突然发现在冯铮身上居然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 宋南柯不由得皱眉。 人的身上有黑气,说明这个人不是被鬼附身,就是和鬼打过交道。而黑气越浓,说明这个人与鬼的接触越深。 宋南柯记得自己刚进组时候,有好几次和冯铮打交道,却从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有黑气冒出。那时候没有,现在却突然有了,这是说明他之前没招惹上鬼,最近才刚招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由,使得他背后的那只鬼一直没能现身? 宋南柯首先想到的是秦槐。 之前和舒雅吃饭就是因为有秦槐在场,小鬼怕的不敢现身,或许这次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使得他背后的鬼怪悄然藏起。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宋南柯给秦槐发了一条微信。 【秦哥,你来。】 想想不放心,他又加上一句。 【别突然出现!“走”过来就好。】 在开机前让他们适应山村生活的这一个星期时间,宋南柯也给秦槐科普了许多“做人”的基本要领。 比如,去哪里要靠腿走,如果太远腿走不到,可以坐车,千万不要随时随地“嗖”的一下出现,或是全凭自己开心,突然从别人眼前消失。 再比如,进别人房间之前要敲门,得到允许后要从“门”进,不要因为自己能穿墙就随心所欲,想穿就穿。 再再比如,现代人电子产品不离手,什么手机、电脑、游戏机,可以不常用,但一定得会使。尤其手机――微.信、微.博和Q.Q,缺一不可。然后他就开始教秦槐怎么用微.博,怎么用微.信。 要说秦槐的悟性也是非常高的,宋南柯教过一遍后,他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独立使用了。接着宋南柯又教了他怎么发语音,怎么发红包,怎么撤回消息,秦槐也都一一掌握了。 “徒弟”提前出师,宋南柯十分欣慰,于是打开游戏打了一局排位来庆祝。 秦槐坐他旁边看,待他一局打完,主动要求也来尝试一下。宋南柯以为他学打游戏会和学微.博、微.信的操作一样快,开开心心的给他下载了游戏,想等大佬带他躺赢,结果换来的却是除他俩以外的其他三名队友的联名举报。 这时候,秦槐已经按照他的吩咐一步一步的朝他这边“走”来了。 宋南柯对他一招手,想跟旁边的媒体朋友说一声,自己先跟秦槐说两句话,没想到媒体一看到秦槐,眼中精光一闪,临时决定,待会儿让他俩一起来做这个采访。 宋南柯把秦槐拽到一边,指着冯铮问他:“你看他身上的黑气,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秦槐摇头,“那是煞气,是由他本身发出的。” 宋南柯惊讶问:“本身发出是什么意思?普通人身上不是不该带着这种东西吗?!” 秦槐“嗯”了声,“煞气是因人的邪念而生,邪念越重,煞气越浓。” 宋南柯又在对方周身环绕的浓重黑气上扫了眼,“他这种……应该算是很重的级别了吧?” 秦槐不可置否。 “邪念又是怎么产生的?只是因为心里有了不好的打算,所以才慢慢形成的?”宋南柯问。 “不一定。”秦槐想了想,给他解释,“人在遭遇不测时,会产生消极心理。这种消极情绪会慢慢转变为一种‘怨念’,‘怨念’程度可大可小,但在‘怨念’消除后,一切都会恢复。但邪念不同,一旦产生‘邪念’的人,这种怨气是不会轻易消失的,且随着他怨气越来越重,邪念也越来越深,叠加在他身上的煞气也会越发浓重。” 宋南柯感觉自己听懂了,又觉得自己没听懂。 他眨眨眼问:“所以,冯铮是因为什么才弄得满身煞气?” 秦槐给他个茫然又无助的眼神。 “你也不知道啊?”宋南柯十分意外,“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 在俩人嘀嘀咕咕的时候,冯铮那边已经结束了采访。 媒体工作人员喊了宋南柯一声,招手示意让他和秦槐过去接受采访。 宋南柯无意识的又朝冯铮看了眼,却发现他周身笼罩的黑色煞气又不见了。 带着这份疑惑,宋南柯拽着秦槐去采访。 采访过程中,宋南柯谨记纪阳同他说过的卖腐原则,时不常的把话题带到秦槐身上,又在秦槐不知如何作答时自然又友好的替他解围。 “看得出来二位关系很好,我听说你们是在之前的《蚀骨》剧组才第一次碰面合作?当时二位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宋南柯微微一笑,正要答话,不料秦槐却抢先一步,替他作答。 “我们早在那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哦?”这答案与媒体得到的信息资料不符,负责采访的小编显然没有料到,“这么说,二位很早之前就已经是朋友了?”小编把问题抛向秦槐,企图引导他抖落出更多料来。 “嗯。”秦槐应了一声,“比朋友要亲密。” 小编眼睛一亮,似乎闻到了瓜的味道。 旁边,宋南柯却早在秦槐说出那句“我们早在那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之后而怔住。 他不知道秦槐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丁罪和罗狱为了他们所谓的“炒CP”故意教他说的,还是存在别的寓意? “早在那之前”是多早?“比朋友要亲密”又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起什么了,还是原本就知道什么? “比朋友要亲密是指……二位老师之间的情谊已经超脱了普通朋友的关系,往更深层次的关系发展了吗哈哈哈?比如,好兄弟?” 秦槐抿了下唇,道:“不是普通朋友,也不是兄弟……” 宋南柯越听越听不下去了,他忽然展开手臂,一把搂住秦槐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同时笑着打断他:“秦哥说的对,普通朋友和兄弟这种词汇形容我们之间的感情实在太肤浅了,我们就是那种相见恨晚,一见倾心,彼此看对方第一眼就感觉上辈子已经认识,已经是很要好很亲密的关系了,有感情基础,仿若磁石两极,互相吸引那种。” 好好的话让他这一通扯,反而觉得可信度没那么高,夸张的成分更足了。偏偏在宋南柯开腔把话语权拿回去后,秦槐便陪在他身边默不作声了。 小编见翻来覆去宋南柯都在拿同样的话来跟她打太极,再深层次的东西也挖不太出来了,只好含泪放弃,不甘心的结束这一次的采访。 采访结束后,他们又被安排去和粉丝见面。 今日开机,除了有媒体到场,还有不少粉丝带着礼物前来探班。 签名照宋南柯已经提前准备好,让周小川帮着发出去了,还有一些回馈粉丝的小零食小玩意儿,宋南柯也早就安排好,以省的让粉丝们苦等。 当然这些除了他自己那一份儿的,也都吩咐秦槐准备一份儿,而且礼物的选择宋南柯也玩了一手小内涵――虽然表面上看礼物就是礼物,但是当他俩的礼物并排放在一块儿,就能发现,这两个小玩意儿不论从包装上,还是类别上,都十分相似,看着就跟配套情侣款一样。 这样的东西发到众位显微镜粉丝手里,免不了要被她们大做文章的加以脑补,然后CP什么的,卖腐什么的,不用他再多说多做什么,粉丝就已经帮他搞定了。 “待会儿见到粉丝,你可别太冷着脸了。”临和粉丝见面之前,宋南柯忍不住又嘱咐秦槐,“你得尽可能的去和粉丝拉进距离,让她们感受到你春天般的温暖――算了,也不求你温暖,你就记得待会儿尽量克制,别过多制造冷气就好了。” 说完,宋南柯顺手一拽他,立马展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就要往粉丝人堆里面钻,不料未及他冲出去,秦槐忽然反手一拉,把他带进了怀里。 “你说的‘温暖’,”秦槐贴在他耳边说,“是不是指这个?” 38.鬼迷心窍七 有那么一瞬间, 宋南柯又想到自己在梦里被秦槐搂抱着摁在桌案上的画面, 他立马推开对方, 用笑容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你要是这么对粉丝,她们怕是要去集体报警了。”才怪,粉丝肯定要激动的晕过去了。 不过宋南柯悄悄地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怀抱,他感觉秦槐似乎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不仅不冷,甚至身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温度。 宋南柯狐疑的在他胸腹部摸了摸, 随即掀开他的衣服。 接着他发现在秦槐的衣服里面, 居然里三层外三层的贴着好几个暖宝宝。 “你改行做小商品批发了吗?”宋南柯把他的衣服放下来, 奇怪的问他。 “你不是觉得我冷?”秦槐道。 宋南柯跟秦槐一起在凶宅里住了一个星期, 虽然俩人睡两张床,但每到半夜,宋南柯总要被秦槐自带的冷气给冻醒, 哪怕屋里烧着炉子,又被周小川贴心的放置了两台电暖气, 仍旧无法阻挡那凉入骨髓的寒意。 但他虽然冷, 这些却是一个字儿都没提过的,不仅没跟秦槐提,为怕周小川担心,他甚至都没跟周小川提。 想不到秦槐居然察觉到了。 “咳……”感受到了来自秦槐的特殊照顾,一时之间倒让宋南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冷是因为天气和地域的原因, 跟你关系不大。你贴这么多暖宝宝不难受啊?这又是丁罪出的馊主意?” “不是。”秦槐道, “我问周小川的。”他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不想你因为觉得我冷,而总躲着我。” 宋南柯:“……”这骚话也是周小川教的??? 俩人磨叽的这会儿功夫,粉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进来了。 周小川只好暂时安抚,然后飞快跑去找俩人。 同粉丝见了面又合了影,宋南柯还陪粉丝聊了会儿天当做来晚的赔罪。 粉丝一看到他俩一块儿出来就已经沸腾了,尤其看到宋南柯时不时的逗逗秦槐,且秦槐也会回给宋南柯个略带深情的注视,她们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纷纷化身成土拨鼠,高声尖叫。 粉丝探班结束后,宋南柯搂着秦槐肩膀,与粉丝挥手告别。 “大家回去路上都小心一点,到家之后互相报一下平安啊。” 粉丝们依依不舍,又整整齐齐的喊了几声:“哥哥我们爱你!”才终于红着眼睛回去了。 中午吃完饭,演员集体化妆,拍定妆照。接着,统筹为众人纷发了之后几天的日程安排。 宋南柯因为是男一,戏份重,冯铮担心他明天一上来不能立马进入状态,便将他留下,打算给他先单独说说戏。 “剧本看的怎么样了?”冯铮招呼宋南柯在自己身边坐下,笑着问他。 “反复看了挺多遍,台词也基本没问题了,就是对人物的整体把控还不是那么有信心。” 宋南柯在这部剧里的年龄跨度比较大,除了少年时期被拐卖时候是由另一位小演员出演,之后从十五岁到三十五岁都是宋南柯一个人来完成的。 其实按照一般情况来看,宋南柯二十二岁,和三十五岁中间只差了十三年,这十三年的时间若放在普通人身上,心里的成长什么的,其实跨度也没有大到理解不了的地步。 但在这部剧里,男主要经历很多,也要承受很多。 首先一个是身份上的转变,他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一下变成个不努力就要面临没饭吃没觉睡的普通人,心态上就要有个转变――他是怎么放弃原本的高傲姿态,在什么情况下开始慢慢妥协的,转变肯定是要有过程铺垫的,不是随随便便想变了,就一下变过来了。 往往演员在表演中,这种细腻的心理戏是最难表现的,也不是多演几部片子,或是多看几部片子就能轻松悟到的,很多演员在演心理戏的时候,都是因为自己本身阅历丰富,感情上可以感同身受,在表演时候才能让自己和角色更完美的融合,从而自然而然的表现。 宋南柯毕竟年轻,人生阅历相比老演员要少不少,和角色相似的经历更可以说几乎没有,那他在完成这部戏,演绎这个角色的时候,就会因为自身与角色不融合而显得突兀、不自然。 冯铮在选角时候也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选角之前,他们开会时原本计划要找三个演员,一个少年时期,一个青少年时期,最后找一位老演员,演绎他的青年时期,一路贯穿到完。 但是又考虑到同一个角色频繁更换演员,观众的接受度以及整体的流畅性问题,再加上演员多了也烧经费,思来想去,为了收视考虑,他们还是决定就找两个,一个少年,剩下的全部由一人完成。 通过多位候选角色的层层筛选,最后冯铮把目标定在宋南柯身上。他曾看过宋南柯之前的一些作品,也和与宋南柯合作过的团队进行过交流,他发现宋南柯虽然年龄不大,阅历也不见得很多,但他的可塑性还算比较强。 一个能力强,却毫无可塑性的演员,和一个能力一般,却能看到可塑性的潜力股演员,冯铮还是更喜欢选择后者,毕竟潜力股能给他带来惊喜,普通演员就只有平平淡淡的循规蹈矩。 既然选定宋南柯,那挖掘他身上的闪亮点的功夫自然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冯铮在问过宋南柯对于角色和剧情的想法理解后,开始针对角色的一些重要心理转变点对他进行特别的讲解说明。 宋南柯发现,冯铮这个人一旦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开始思考有关作品的事情,他说话的语气和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等他认认真真的听了会儿,再一抬眼,发现冯铮的周身上竟又开始往外冒黑气。 不仅冒黑气,宋南柯看到冯铮随着煞气的不断冒出,额头上居然渐渐显现出一些奇怪的字符,且他这种状态持续的越久,字符的颜色也越深。 “冯导。”宋南柯适时打断他,“我觉得您给我讲的这些,特别有用。”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冯铮身上的煞气和头上的字符,“不过有些东西您还得给我时间让我消化一下,要不这样,我根据您今天说的这些,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有什么问题明天开拍之前我再来问您,可以吗?” 冯铮笑着点了下头,“我说的确实有点多了,也好,那你回去琢磨琢磨,刚好你跟秦老师在一个宿舍,也可以跟他多交流交流,咱们第一个星期主要的戏份都集中在你俩身上。” “G。”宋南柯应了声,对他躬了躬身,“谢谢冯导。” 辞别冯铮,宋南柯叫上等在一边的周小川,一起往回走。 还没走两步,周小川对他说,“刚刚辛哲哥让我问你,他们晚上要一起聚餐,你去不去。” 辛哲是这部剧的主要配角之一,为人也是那种在同龄人中很玩得开的,因为性格相投,跟宋南柯关系还算不错。 这要是在其他剧组,宋南柯基本不会缺席这类活动,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多个朋友多条路,人脉对于他们这种职业的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这次碍于有秦槐,宋南柯略略有些犹豫。 秦槐喜静,向来不乐意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聚会活动,所以宋南柯向来也不会勉强他,带着他去和那帮小年轻一块儿疯。但要自己去玩,把秦槐一个人丢房间,他又有那么些不忍心,况且他现在还有点事儿想跟秦槐说,对心中疑问的探究大于去疯玩。 于是他在犹豫良久后,果断拿出手机,给辛哲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晚上不跟他们去了,让他们玩开心一点。 回到“凶宅”,宋南柯打发了周小川,正要跟秦槐说一说有关于冯铮的事,哪知辛哲不依不饶,竟又给他打过电话来。 “晚上一块儿来吧,宋。”辛哲也不知道是在吃什么,说话有点不清不楚,“在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憋了一个星期了,马上又该开拍了,再不来玩之后更没机会了。” 宋南柯举着电话,往自己的小床上一歪,“这地儿能有什么玩的啊,不说方圆十里连个酒店宾馆招待所也没有吗?” “哥哥有车。”辛哲笑了一下说,“咱早点,开车去,找个KTV嗨一下,怎么也得庆祝庆祝在这个组里相见了不是。” 宋南柯下意识看秦槐,想了想问:“都谁去呀?” “我,你,赵达,李芊,丹妮姐,马吉吉……”辛哲顿了顿,“别的人哥哥不熟,也不好意思叫。哦,你要是有朋友想叫,也可以一起。” 宋南柯道:“哲哥你等下啊。” 说着他捂住听筒,问秦槐:“晚上出去玩,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吗?” 出乎宋南柯意料的,秦槐居然点了下头。 “那行。”宋南柯重新拿起手机,“我把秦哥叫上了,到时候一块儿吧。” “哎呦。”电话那边的辛哲没料到他居然叫上个这么大牌的,瞬间有那么点怂,“秦影帝……他能乐意跟我们这些小透明一起玩吗?” 宋南柯道:“他乐意着呢。那咱就这么着?” 辛哲道:“成,定了。再过半小时,村口集合,不见不散。” 撂下电话后,宋南柯问:“平时不是不爱跟他们一块儿闹吗?怎么今天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秦槐面不改色:“体验生活。” 宋南柯:“……” “也不只是。”秦槐看了看他,“那些人里,有人今晚会出事。” 宋南柯皱眉:“谁会出事?” “现在还不知道,”秦槐摇头,“不过应该就在那些人之中。” “所以,如果我不问你,你也会跟着他们去咯?” 秦槐却否定了,“生死有命,本与我无关,若不是你去,我不会管。” 宋南柯:“……”真是谢谢你了。 晚些时候,二人穿戴整齐,提前一步到村口去等。 宋南柯突然想起冯铮的事儿还没跟他说,“对了秦哥,我刚刚发现了个奇怪的事情。” 他把冯铮突然浑身冒黑气,且额头上出现黑色字符的事儿同秦槐说了一遍。 “额头出现字符,”秦槐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种情况应该是与鬼私下订立了某种约定。” “他最一开始并没有,只在给我讲戏之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我看他一投入到工作中,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后来我把他叫住,阻止他再说,我发现他额头上的字符就慢慢变浅了,身上的煞气也没那么重了。” “还有那天采访时候。”宋南柯说,“我又仔细想了一下,他好像也是因为开始谈及自己的工作,身上才会出现煞气――那是不是可以说明,这个煞气,是因为他与恶鬼订立了约定而产生,而他们之间所订立的内容,八成也与他的工作有着关联,比如拜托恶鬼帮助自己,事业蒸蒸日上,名气日益增长一类的。” 冯铮成名不久,且是突然成名的,如果把他的突然空降与恶鬼辅佐关联起来,倒是也说得通。 秦槐不否认他的猜测,“不无可能。”但也要提醒他,“我之前说过,人生死有命,怎么生,如何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想要与鬼做交易,就得承受相应代价。外人帮不了他,你、我一样帮不了他。” 宋南柯忽然一笑,“你干嘛,以为我又要去帮他啊?放心,这次我不帮了。”嘴上说着不帮的宋南柯,忍不住心里想,冯铮和鬼做交易,那应该跟苗佳妍、舒雅养小鬼的性质一样,那两个人有小鬼,冯铮所交易的鬼又是谁呢?会不会和秦槐说的,他们凶宅中的“怨气”有关? 五点半左右,辛哲叫的人陆续到了,大家相处了一个星期,基本上也都熟了,因此刚一见面便没大没小的开起玩笑来。 这里边,数宋南柯的年龄最小,也数他最得哥哥姐姐们的宠爱,因而在辛哲招呼大家上车时,众人因为“谁和小宋挨着一起坐”引发了一阵“争吵”。 “宋,来哥哥这,李达智商持续下降,坐他旁边当心被他传染。” “你可滚吧,我智商下降?昨天晚上打牌是谁一直输,输的裤衩都要不剩了?” “行了你们两个,小宋还是来我这吧,丹妮姐罩你。” “丹妮姐你行行好,人家小宋还是个孩子,求你放过他。” “宋哥,别理这帮人,一个赛着一个混,咱俩偷偷地去后面坐着,眼不见为净。” 众人七嘴八舌,全都想要把宋南柯占为己有,宋南柯被他们吵吵的脑仁疼,干脆趁他们争执时拽着秦槐上了车。 等车子开起来后,宋南柯问:“哲哥,你确定这附近有玩的地方?” 辛哲道:“我让小光查过了,最近的一家KTV在镇上,看着勉强能对付,车程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一个多小时?!”何丹妮显然没料到路程这么远,惊讶过后撇了下嘴,“这穷酸地方可真是够破的,出去玩一趟就得跑那么远,真不知道我经纪人干嘛要给我接这部剧。” “行啦丹妮姐,”赵达安慰她道,“你不来这也遇不到我们啊,既来之则安之吧。” 李芊嘴里叼了根棒棒糖道:“丹妮姐,我那有零食,回头你晚上饿了就去找我拿。” 何丹妮听到零食并没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样两眼放光,反而苦涩的冷笑一声,“呵,零食……我现在喝凉水都长肉,别说什么零食了,你都不知道,我经纪人天天嫌我胖,盯我吃饭跟盯犯人一样,这次我进组他千里迢迢的跟来,把我行李和房间仔仔细细翻了一个遍,直到确定我没私藏零食才罢休。他还跟我说让我在这好好磨磨心性,顺便减减肥,最可气的是,他在把这本子拍到我面前时跟我说,因为我太胖了,剧组在选择是否用我时候,犹豫了好半天,后来我自己去问了张副导,说是根本没这事。” 李芊听她说完,棒棒糖都不好意思吃了,“那哪儿胖啊丹妮姐……”她看看何丹妮骨瘦如柴的小身板,又捏捏自己的脸和大.腿,突然丧道,“感觉你还没我一半肉多,你这样的都被说胖,那我不要活啦!”说完作势锤了锤车窗,玩笑道,“都别拦我,让我从这跳下去算了!” “行了吧两位女士。”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抱着手机打游戏的马赐蝗豢口,“‘女孩儿不管多瘦都会有一种全天下我最胖的错觉’,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你俩都不胖,真的,在我们眼里,你们这已经算是够瘦了,再瘦下去身体肯定撑不住,将来嫁人也不好嫁啊。” 何丹妮突然一笑,“听这意思,吉吉是喜欢有肉感的姑娘了?怎么着,有女朋友没呢?” 马葱呱的看了她一眼,“丹妮姐你可别开我玩笑了,我一没钱,二没房,人还不红,谁乐意跟我呀。” 何丹妮抬手撩了下发丝,腰上往下一塌,妩媚的对他抛个媚眼,“你看姐怎么样?看得上不?” 马粗道她是在逗自己,故意大声道:“哎呦哎呦,光顾着跟你们聊,水晶差点被点爆了!” 何丹妮卖骚没卖出去,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跟你的王者荣耀谈恋爱去吧。” 众人一阵哄笑。 何丹妮忽然转头问坐在最后的宋南柯,“小宋呢,谈恋爱没呢?咱们这里边可就你又有钱,又有房,人还红了。” 宋南柯翘着二郎腿,两条手臂左右打开,自然搭在靠背上,坐像十分放荡不羁,可说出来的话却和他这坐姿风格大相径庭,“丹妮姐,我可还没成年呢,您悠着点。” “讨厌。”何丹妮娇嗔一声,又道,“心里没成年没事,身体上成年了就够了。” 宋南柯道:“那不能够,我监护人不同意的。” 说罢扭头问秦槐,“监护人,你同意吗?” 秦槐没回话。 这时候,车子突然一阵颠簸,车内的灯也诡异的闪了几闪。 车里的人毫无防备,全都随着这阵颠簸七歪八扭的撞在一起。 “操!”辛哲忍不住骂了一声,压着火朝司机吼,“你怎么开车的!” 司机畏畏缩缩连忙道歉:“对不起哲哥,路太黑了,我没看见地上有那么多碎石子。” 辛哲又暗自骂了两声,低头去捡在颠簸中被撞掉的手机。 他刚把腰弯下去,何丹妮突然“嗷”了一嗓子,道:“辛哲,你拽我干嘛?” 辛哲莫名其妙,“我捡我手机,哪儿拽你了?别碰瓷啊。” 何丹妮把腿翘起来,用手去揉自己脚脖子,“不是你吗?我刚感觉有人拽了我一下……” 她话没说完,脸突然白了,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叫的同时,人整个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个猛子扎到前排,蹲在角落里看着她的座位底下发抖。 “怎么了这是?”这下不止是辛哲,就连马春驼源锏热艘膊炀醯搅瞬欢跃。 马蠢牒蔚つ莸奈恢米罱,见她这么瑟瑟发抖的盯着座位底下,弯腰朝下面看了一眼,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丹妮姐?你看见什么了?” “手……”何丹妮声音都在发颤,“我刚感觉有人拽我脚脖子,低头一看,突然看到从座位底下伸出一只手,正要抓我另一只脚。” 她惊吓的表情太到位,再配合她刚说的这句话,使得车内的所有人都诡异的沉默了。 一没有人说话,气氛瞬间更为慎人。 众人忍不住开始背后冒凉气。 “哈、哈、哈,丹妮姐,你演的也太逼真了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达忽然干笑几声,打破沉寂,“行了啊,我给你检查过了,座位底下什么也没有,你快回来吧。” 何丹妮心里还是有些忌惮,她远远的盯着座位下面的一片漆黑,动也不动。 她不动,其他人也有点不敢动。 车内的气氛顿时更加紧张。 眼看照这样发展下去,何丹妮就要有跳车的危机了,宋南柯咳了一声,拽着秦槐站起来,道:“丹妮姐,你跟李芊坐后面吧,我跟你换位置。” 39.鬼迷心窍八 经过众人的轮番劝说与安抚, 何丹妮总算妥协的和宋南柯换了位置。 彼此坐下之后, 宋南柯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秦槐, 眼神质问他:“刚刚是你搞的鬼吧!” 秦槐回给他个坦坦荡荡的眼神。 好在在那之后,车子一路平稳,众人间也没再发生任何意外状况。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 几人陆续下车, 然后在一家名为“夕阳红卡拉OK”的小店前驻足。 “夕阳红……”李达对着这家破破烂烂的店,嘴角抽搐。 “行了, 将就点吧, 这已经是这附近看起来最好的一家了。”辛哲叼了根烟, 从后面给了李达一个勺瓢, “走了走了,先进去,真他.妈冷。” 几个人鱼贯走入, 辛哲在前台财大气粗的开了间最大、环境最好的包房后,众人被引领进到房中。 “点歌点歌!大家都自己人, 别拘着啊。”辛哲招呼一声, 眼见马椿乖诒ё攀只打游戏,道,“马吉吉,唱歌来了,还玩, 快去点歌。” 马闯榭兆Я死畲镆话, “达哥先去点, 我打完这局。” 李达认命的坐到老式点歌台前,给众人点歌。 “小宋,唱什么?” “人鬼情未了。” 宋南柯脱口说完,满屋子的人都可疑的安静下来。 “咳,我开玩笑的,不如先点首国歌?” 李达不再问他,转而去问好半天都没再吱声的何丹妮,“丹妮姐,你最早可是干驻唱的,不先来给我们热热场?” 何丹妮虽然在车上时被吓得不轻,不过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加上她能感觉出来这帮弟弟妹妹们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哄自己,自己再沉闷下去,可就有点太扫兴了,于是痛快站起来说:“行,那我就献丑了,你们可不许嫌弃我唱的难听啊。” 众人见她终于振作,全都暗自松了口气。 辛哲默默地抽完一支烟,隔着秦槐在宋南柯肩膀上拍了一下。 “宋,跟我来一趟。” 宋南柯应了声,顺手在秦槐的手上按了按。 等俩人出去了,辛哲又往嘴里塞了根烟,还递了宋南柯一支。接着张开手臂,熟络的揽住宋南柯的肩膀。 “咱这位大佬,”辛哲朝屋里扬了扬下巴,“有什么喜好没有?抽烟?喝酒?或是别的什么?” 宋南柯笑了笑,“据我观察,滴酒不沾,还讨厌烟味。” 辛哲顿时摆出一张便秘脸,“不抽烟不喝酒……真他.妈健康。” 两人在门口把烟抽完,辛哲道:“我去给大伙儿弄点吃的喝的,你先进去陪着吧。” 宋南柯推门回来,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李芊给占了,此刻她正凑在秦槐旁边,悄声对他说着什么,只是后者全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不想听,不想理”的冷漠气场。 李芊套了半天近乎,见对方不但不理睬,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甚至都要怀疑这位影帝是不是听力有问题了,可当宋南柯推门回来,秦槐又像是触碰到某种机关,立马转头去看。 不仅如此,李芊从秦槐看向宋南柯的眼神中,还读出了某种微妙的味道……李芊眼睛蓦地睁大,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切换了片刻,突然像是被烫了一下的逃离开,心事重重的缩到何丹妮身后去了。 何丹妮唱了半天歌,这会儿心情也嗨起来了。她见李芊刚还挺开心的,这会儿却突然变了个人,忍不住问:“怎么了妹妹?有心事儿啊?” 李芊碍于这里人多,不好多说,有些欲言又止。 何丹妮一下就看穿了她的意思,于是放下麦,假意要去上厕所,还招呼李芊陪自己一起去。 “怎么了你?刚还好好的。”何丹妮带了随身的化妆包,一进到洗手间就对着镜子涂涂抹抹起来。 李芊看了看何丹妮,迟疑良久还是说了出来:“丹妮姐,你有没有觉得小宋和秦影帝不对劲呀?” 何丹妮涂口红的手一顿,从镜子里瞄了李芊一眼,“说什么呢?他俩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李芊转身靠在洗手台上,漫不经心的玩着自己裙子上的飘带,“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感觉吧,我总觉得秦哥看小宋的眼神怪怪的,而且现在他俩不是正在抄CP么,经常眉来眼去的,还拍一些俩人在一起的照片。丹妮姐,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俩假戏真做了呀?” 何丹妮涂完口红,对着镜子抿抿唇道:“真是假戏真做也不奇怪。你看小宋,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红,而且他资源一直很好的,刚进这个圈子,基本上没怎么费力就爬到现在的位置,要说他背后没有后台我其实是不信的。不过秦槐……” 她拖了个长音,想象了一下秦槐那闷葫芦的样子,“秦槐人长得是挺帅的,身材看上去也很好,就是性格,太扭曲了,别人跟他说话都不带搭理的,整个剧组也就小宋跟他走的近些――不过这么看的话,他俩确实挺像有问题的,要不怎么这回出来玩,小宋还把他给带上了呢。” 李芊得到何丹妮的肯定,并没有觉得心情多好,反而更加惆怅起来。 何丹妮把化妆品随随便便往化妆包里一塞,转头看到李芊的失落表情,眼睛一转,小声问道:“怎么?你是看上秦槐了还是看上小宋了?” 李芊猝不及防被戳中,立马慌乱的摇头,“不不,我没有,丹妮姐你别乱说。” 何丹妮哈哈一笑,“哎呦妹妹,跟姐姐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喜欢一个人那不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么,快跟姐姐说说,到底看上哪个了?” 李芊咬着唇,忸忸怩怩的低头不说话。 何丹妮道:“不说啊?那姐自己猜――小宋这人吧,长的好看,年纪轻轻又有车又有房,还红,就是性格上略有点轻浮,一般小姑娘应该都挺喜欢这款的,不过感觉你和普通小女孩不一样,所以你是更喜欢成熟一点的?秦槐?” 李芊咬唇的力度更大了,两只细嫩的手死死地攥着飘带,好像跟那件衣服过不去似得。 何丹妮一看她这表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哎呦,真的是啊?”她笑容咧的更开,故意逗她说,“没想到啊妹妹,你居然喜欢成熟型的。不过秦槐这人……感觉不太好接触,而且神神秘秘的,似乎背后也有人,你要只想跟他玩玩还好说,来真的姐可不建议。”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芊也不矫情了,“我就是喜欢他那种冷冷的性格,觉得特别酷,来真的我也不奢望,就能让他看我一眼我其实就挺知足的。刚刚你们玩的时候,我趁小宋不在,过去跟他搭话了,可他对我爱答不理的,都不仅仅是爱答不理,是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真的超冷漠了,但是小宋一回来,他立马就有反应了,看着小宋眼睛都亮了那种,特别深情……哎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人家俩人其实没那意思,是我多心了,但他理都不理我一声,真的蛮伤心的。 “小女孩的恋爱观。”何丹妮听完后评价,“现在的女人找男人,谁会看酷不酷啊,那都是初中生的恋爱幻想,你要是想找个能一起过一辈子的,关键还是得看人。”她掰着手指头给李芊算,“资金实力,不动产,债务情况,家庭背景,床.上功夫,还得专门找人查查他对外的婚姻状况是不是真实的,别等嫁过去了才知道他其实是二婚三婚,孩子恨不得都跟你一样大了――不过跟你说这些似乎有点远了,咱们还是说眼下,你现在就是希望能跟秦槐搭上关系是不是?吃点亏愿意吗?” 李芊忙点头,点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矜持了,羞涩一笑,道:“丹妮姐,你有什么法子吗?” 何丹妮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头,转身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拿出一个手指大的小瓶来,“这里面的东西,你撒一点到他喝的水里,不用太多,小指甲盖那么点儿足够,然后你就等着爽吧。” 李芊没料到她说的“吃亏”是这么个吃亏法,顿时面红耳赤,“丹、丹妮姐……这这……” 何丹妮把小瓶塞进她手心,道:“东西是朋友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我就试过一次,确实是好东西,总之你自己把握吧,如果肯吃这个‘亏’就用,不想也不勉强,姐姐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何丹妮走了之后,李芊开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自己的手。直到自己的手被凉水冲的变红,变得麻木,她才关上龙头,将水抹在自己的裙子上擦干。 回到包房,辛哲已经回来了。 屋子中央的那张巨大的桌子上,此时摆满了各种零食、水果和酒水。 辛哲见到她回来,客套的招呼着:“饮料、酒、零食,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拿。” 李芊露出个甜甜的笑,道了一声:“谢谢哲哥。”随后拿走袋薯片,顺便瞄了眼秦槐面前放着的饮料,也拿了个一样的。 零食和酒全部到位,几个年轻人也彻底不管不顾的嗨了起来。 期间宋南柯一直坐在秦槐边上陪他,偶尔也会被人叫去一块儿唱歌。 何丹妮知道李芊的心思,有心想帮她一把,于是故意点了首歌,非缠着宋南柯陪她一起唱。 “这首歌我可是特意给你点的,小宋,你要不陪我,那就是不给姐姐面子。” 宋南柯无奈,只好接过麦,与何丹妮一起坐在桌子前面对唱。 屋里的灯不知道让谁给调暗了,李芊心慌的不行,颤颤巍巍的摸出了何丹妮塞给她的小瓶,将里面的东西胡乱的倒在自己的饮料里,接着趁没有人注意到她,拿着饮料又坐到秦槐旁边,有话没话的跟他搭话。 秦槐还和刚才一样,好似没听见一样,完全不理她。 眼看宋南柯他们一首歌唱毕,就要回来了,李芊知道不能再等了,再怎么样她都得让秦槐把饮料喝下去,不然她的计划就全完了。 于是她深吸口气,端起桌上的两罐饮料,自己和自己撞了一下,趁此机会将两人的饮料掉个包,道:“秦哥,我可能不太会说话,但是咱们相识便是缘,之后还要在一起合作拍戏很长时间,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想跟你碰个杯,请你今后能够多多指教。” 这个时候,宋南柯他们那首歌已经唱完了,而李芊也听到宋南柯往回走的脚步声了。 她急的手心儿里都是汗,恨不得直接掰开秦槐的嘴巴,把饮料灌下去。 秦槐原本的视线是落在宋南柯身上的,此时见眼前这小姑娘一直叨叨叨的没个完,且她手底下的小动作极不干净,当即就有点想要发作。 只是还没容他张开嘴,宋南柯已经一个大步跨过来。 他看出李芊的有意讨好,也感觉出来秦槐的不耐烦,但这家伙一出手,八成又得乱成一锅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宋南柯抢先一步接过李芊手里的饮料,笑着说了声:“他不爱喝这个,我替他喝吧。” 李芊反应慢了半拍,完全没想到是这种结局。 等她伸手想阻止时,宋南柯已经将那罐饮料一饮而尽了。 李芊:“……” 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于是最后看了一眼秦槐,灰溜溜的回她的位置上去了。 秦槐也没料到他会把那罐饮料喝下去,两条眉毛立刻皱起,攥着他的手腕子就要把他往外边带。 宋南柯莫名其妙,“干嘛去呀?” 话才问完,忽觉下.腹一片燥热,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喝下去的饮料里被掺了别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南柯远远地看了李芊一眼,再一看秦槐,他明白了――李芊从刚才开始缠着秦槐,并不只是像自己想的那样,想抱他大腿,而是想要连着他的第三条腿一块儿抱。 不过这姑娘胆子也实在够大的,这里这么多人,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发现,她居然还敢当着别人的面在饮料里面动手脚。 更让他奇怪的是,这玩意儿药效发作的这么快,她若真是成功了,又能怎么样?总不能直接拉着秦槐就地那啥吧?! 再一想到她原本盯上的目标居然是秦槐,宋南柯也说不上为什么,打从心底里升起一抹酸意。 在他乱想的时间里,秦槐已经拽着他出了门。 宋南柯此时的情况有点糟糕,原本仅是下.腹燥.热的他,如今全身都烧了起来。不仅如此,他的神志也开始变得不清晰,甚至会出现短暂的幻觉。 人一旦觉得热,本能的就会想要往清凉的东西上靠。 而秦槐的体温此刻刚好是宋南柯最需要的。 因此两人刚一走出“夕阳红”,宋南柯便立马像只树袋熊一样的缠了上来。 秦槐不知道那杯饮料里到底掺了什么东西,但见宋南柯呼吸急促,浑身瘫软,感觉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药物。 “丁罪。” 秦槐对于人类的东西还不怎么熟悉,情急之下只好唤出丁罪来向他求助。 “老大?”丁罪听到自家老大的传唤,立马现身。 双脚刚一落地,他一眼便瞅见了紧紧搂着他家老大脖子的宋南柯,于是在片刻的惊诧过后,他赶忙捂住双眼,默念几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才道:“没想到老大动作这么迅速,还没及我继续科普,就已经跳过中间几步,来到最后一步了。” 秦槐听不懂他再胡说什么,剑眉倏地一皱,道:“他被人算计了。” “啊?”丁罪再一细看,这才发现宋南柯的状况是很古怪,“哦,这是被下.药了。” 秦槐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问道:“能找到解药吗?” “能啊。”丁罪一口答应,“就是这解药怕是我来不合适,您估计也不会让我来,所以我得告诉您应该怎么办,然后劳您的驾亲自给他解。” 秦槐倒是无所谓谁解,只要能让他恢复原样怎么都行。 “咱们先得找个避风的地方,最好还是不会让人打扰的……”不然办着办着事儿突然有人来了那可完蛋了。 秦槐略一思忖,道:“去我那吧。” 话说出口的同时,他的头发突然变长,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黑色的长袍。 秦槐没多等,大手一挥,面前忽的出现一个冒着黑雾的洞口,接着他揽着宋南柯,和丁罪一起跨入洞口,隐没于黑暗之中。 宋南柯隐约听到耳边有说话声,这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在耳边,一会儿又好似响在天边,一会儿声音是秦槐的,一会儿声音又变成了丁罪的。 声音来来回回,又朦朦胧胧,明明拼命往他耳朵里钻,可他愣是一句也听不清楚。 身上灼烧的感觉更重了,宋南柯张开嘴巴喘.息着,觉得自己就要被烧化了。 “一会儿等我出去,您就把他衣服全.脱.了,然后您会看到他的这里这样了,您就握着他的这儿,这样再那样再这样再那样,直到他那样了……明白了吗?” “……” 丁罪给他意识流的讲解了一遍,自认为已经讲的很清楚了,但看秦槐的表情,似乎并没能理解到真谛,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要不……我来给您实际操作一遍看看?” 秦槐:“滚出去。” 轰走了碍事的人,秦槐拧着眉,满是担忧的望着床上的人。 宋南柯因为药效的发作,脸和脖子全都是红的,眼里水汪汪的,由于对不上焦,显得十分迷离。嘴巴半张着,粗.重的呼吸夹杂着声声隐忍的轻.吟不断自他口中溢出。 撩的秦槐心痒痒的。 秦槐不知从何时起,好似忘记了喜怒哀乐,就连胸腔里的那个东西,也已经有几千年没有跳动一下了。 他本以为这样的自己是正常的,可自从他遇见宋南柯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脱轨一样,朝着他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会为了一个宋南柯,暂时放下原本的任务。会为了一个宋南柯,频频出手相救。甚至为了他想要去了解与人类,与他相关的一切事。 他会留心宋南柯的一举一动,会因为他被别人过分关注而莫名发怒,也会私心的想要将他占为己有。 秦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出于身体本能,又好像是宋南柯的身上带着某种磁力。 还有自己头脑中的那个模糊身影。 秦槐通过与宋南柯的多次触碰,虽然还是无法完全看清对方的脸,但对方的身形,对方给自己的感觉都和宋南柯一模一样。 再加上,他能说出黄泉树,看到过黄泉树开花…… 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在向他说明:他们认识,他们的关系不仅于此。 床上的宋南柯还在痛苦的挣扎,秦槐如梦初醒,赶紧解开他的衣服,按照丁罪方才所教,试着为他“解药”。 宋南柯上一秒还觉得自己被扔在火炉里煎烤,下一秒就有一种清凉的舒适感将他包围。 他舒服的哼了声,手脚并用的缠过去,以防这抹来之不易的冰凉再次溜走。 然后,冰凉的感觉忽然扫过他的脸颊,他的唇,之后又顺着他的脖子逐渐向下,最终停在他身上的炽热顶点。 突如其来的快.感,令宋南柯控制不住的叫出了声。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顺着他的脊柱直冲向大脑。 宋南柯像条缺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又在预感到凉意即将抽.离时,拼命挺.腰,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来让自己的舒.爽感持续的更长。 秦槐开始做的有些生涩,但慢慢地,他就像是无师自通一样,了解了身下人的需要,而去尽可能的满足他。 随着二人身体接触的时间不断增长,他脑内破碎而凌乱的记忆碎片也突然有了新的变化。 模糊的人脸渐渐变得清晰,一些从前令他匪夷所思的事件片段也开始变得连贯起来。 等到那些碎片终于像拼图一样一块块的重新组合在一起,宋南柯也在一声满足的长.吟下,释.放了自我。 40.鬼迷心窍九 宋南柯再醒来时, 已经又回到那座“凶宅”中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先是看到穿戴整齐的秦槐捧着本书,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之后才像反应过来什么, 找出手机来看时间。 “卧槽,都特么中午了!”宋南柯立马精神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秦槐这时才把目光从书上抬起来,落到宋南柯身上。 宋南柯赤着脚跳下床, 却因为地上太凉,蹦Q着四处找鞋穿,眼睛无意间和秦槐对上,突然像是被烟头烫了一下似的挪开, “今、今天不是要开机了么,你怎么没去片场?” “设备坏了。”秦槐淡淡的说,“集体放假。” “……”宋南柯找鞋的动作一顿, 又坐回床上。 不用人明说, 宋南柯知道这肯定又是秦槐干的。 是为了让自己可以安心休息吗? 宋南柯撩起眼皮,偷偷摸摸的朝秦槐看去。 昨晚的事,他虽然不是全部都记得,但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尤其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春.梦和实际上的感觉还是有本质性的区别的。 秦槐已经又把目光回归到书本上, “累的话就再睡会吧, 那些设备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的。” 宋南柯突然有点想笑, 他打从心底里同情冯铮,开机第一天设备就出故障从而导致集体放假什么的,搁谁身上都不会好过。 继续让他睡他是睡不着了,宋南柯干脆起来,边穿衣服边随口问:“哲哥他们回来了吗?” 他还记得秦槐说过,那几个人里有人晚上会出事。 秦槐再次放下手中的书,“早上被人抬回来的。” “啊?”宋南柯吃了一惊,“抬回来的什么意思?”该不会一夜之间全挂了吧? 秦槐抿了下唇,不知该如何给他解释。 刚好这时候,周小川探头探脑的进来,想看宋南柯醒了没。 宋南柯一下揪住周小川,着急的问他:“辛哲他们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自己作呗。”周小川顺嘴一说,说完才想起来屋里还有秦槐在,于是马上堆开个笑脸,朝秦槐点头哈腰的问好。 宋南柯被他说得更糊涂了,“到底怎么了?” 周小川靠近他,小声道:“昨晚上,辛哲和李芊、何丹妮玩三劈,天人交战了一整晚,后来爬都爬不起来了,愣是叫人去把他们给抬回来的。” “……”宋南柯下意识看了看秦槐,“他们三个……怎么搞到一起的?” “好像说是磕了药了,还是那种进口猛药,一个小指甲盖那么点就能让人爽翻天了,结果那俩姑娘一人磕了半瓶,差点把辛哲活活搞死。” “咳。”宋南柯不自在的咳了声,“那他们现在人呢?” “都在屋里躺尸呢。”周小川撇了撇嘴,“那个辛哲,以前就经常曝出睡嫩模的料,他自己还不承认,不承认也就算了,您好歹稍微收敛点,做这事儿时候藏着掖着点,谁像他啊,这么明目张胆的,还一玩玩俩!真当穷山村没狗仔蹲啊。” 宋南柯闻言,眼皮儿一跳,“他被蹲了?” “啊!”周小川道,“蹲了一整宿,结果真让人家给蹲出个大新闻来。” 说完,他忽然想到宋南柯晚上是跟他们一块儿去的,奇怪道:“对了,你昨儿不是跟他们一块儿去玩的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宋南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眼珠子一转,道:“昨天有点不舒服,正好店老板要出门,就拜托人家把我和秦哥一块儿捎回来了。” 周小川“哦”了声,信了他的鬼话,不过细一琢磨,又觉得店老板大夜里出门这说法透着一股子的诡异。 宋南柯不容他再多琢磨,推着他把他赶到门口,“我饿了,去给我找点吃的过来。” 等周小川离开,宋南柯才返回到秦槐跟前,抽走他手里的书。 “昨晚……”提及昨晚的事,他忽然有点羞于启齿,“谢谢了。” “没什么。”秦槐说,“你替我挡下一劫,该是我说谢谢才是。” 宋南柯不想跟他谢来谢去的假客气,于是身子一歪,在他旁边坐下,道:“李芊想搞你,你小惩一下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何丹妮和辛哲也给卷进来了?” 秦槐道:“药是何丹妮的,是她给李芊出的主意。” “好吧。”宋南柯妥协,“那辛哲呢?” 秦槐淡淡道:“辛哲不是我干的。” 这日之后,当晚一起出去疯的几人全都对此事闭口不谈,一向在组里咋咋呼呼的辛哲和何丹妮也消停了不少。 除此之外,宋南柯发现,李芊在面对自己和秦槐时总是躲躲闪闪,以前见面会打招呼,简单聊两句,她本人性格也还算活波开朗,但自从下药事件后,李芊整个人都闷了,平时见人也总低着头,不过私下里她可以躲,可以低头,拍戏时又怎么躲? 为此,李芊也挨了冯铮不少骂。 转眼一个月过去,《恰如少年》剧组的拍摄工作终于开始逐渐步入正轨。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组内的每一个演员都找到了自己的状态,渐渐地,冯铮的骂声少了,脸上越来越多的出现满意的笑容。 整体的水平提起来了,冯铮也可以对众人稍微有一些更高的要求与期待。 于是这天,在拍完宋南柯和李达的一出对手戏后,冯铮坐在监视器前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把宋南柯叫到近前来,指着屏幕对他说:“这里,我觉得其实还能更好。” 这场戏讲的是男主和女主在田间嬉戏追逐,被暗恋女主的男配嫉妒,男配为了使男主在女主面前丢脸,从而突显自己的高大,暗地里想要整男主。男主刚刚被拐来这个村子里时,没少被男配他们欺负,如今长大了,新账旧账一块儿算,表面上将计就计,实际上早就看穿男配的把戏,最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达成完美打脸,不仅给自己出了气,报了仇,还顺便在女主面前表现了一番。 本来宋南柯的这段戏整体看下来还算不错,节奏、走位、爆发、反转,包括台词,都没有什么明显问题,这样是放在以前,冯铮也不会叫停,甚至还要夸他们两句“演得不错”,但通过这一个月来的时间,冯铮在宋南柯的身上能够看到潜力,也能看到许多“才气”。 对于这样一个有“才气”的演员,冯铮不想错过,还是希望能够借自己之手,把他的“才气”往外拔一拔的。 就他曾经合作过的演员里,有不少就是经他点拨,从而挖掘出了自身“才气”,迅速走红的,宋南柯的“才气”不比那些人低,冯铮自然不肯放过。 “你在来这个村子之前可是个富家少爷,那么高傲,那么强的自尊心,结果来到这边,频频被李达他们欺负,偏偏那个时候你无力还击,小孩子嘛,尤其是像你这种出身很高的孩子,都是很记仇的,你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欺负你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就能摆平,恨不得能让人跪着跟你道歉,如今到了这里,不但自身优越没有了,还得各种吃苦干活,你心里其实是不服气的,是有隐忍的,然后你还被欺负,那就是多重隐忍,如今你长大了,也有能力了,再加上还是当着喜欢人的面,那对付起李达来应该就要下手更狠,新仇加旧恨嘛,为了那么多年的隐忍可以扬眉吐气,得表现出年轻人心中大仇得报的快感来,你的表情和心理是能够带动观众的,只有你本身呈现出来的情绪爽,观众看起来才会觉得更爽,更解气。” 宋南柯眼睁睁的看着冯铮身上又冒出黑气来,赶紧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冯铮怕他觉得自己较真嫌自己烦,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你虽然非科班,但你在表演方面有灵气,其实你之前表现的已经很不错了,但我还是想摁着你,再多激发出一些你的潜力,你可能现在不理解,觉得我搞事情,明明你都演的挺好了,我还一个劲儿的找茬,但我觉得你在之后的成长道路上,想到我,想到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会理解,会认同,甚至会感谢我。” 宋南柯笑着说:“冯导,我没不理解,也没觉得您故意找茬,您说的这些我都认可,我自己在演的时候,也感觉表现的不是那么到位,现在每天收工回去后,我总要再琢磨琢磨,或者跟秦哥研究研究剧本和角色。” 冯铮点了下头,“你跟秦槐住一屋,是有这种便利,没事多跟他交流交流挺好,他的经验可以帮助你少走很多弯路。” “您说的是,秦哥真是个‘经验丰富’的好演员。” 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每天晚上都是宋南柯给秦槐说戏,分析角色。 “不对……这句台词你念太生硬了,正常人说话有你这么一个一个往外蹦字的吗,重来重来。” 暖橘色的灯光下,他俩一个在床上正襟危坐,一个没骨头一样的趴在床上。 秦槐撩起眼皮,越过手中的剧本,直直的看着宋南柯。 宋南柯全无所觉,他用手支着下巴,反复轻声地念了几遍秦槐的台词,道:“这里你对女二应该是产生了点感情了,但是你又怕自己的感情会给女二增加负担,因此又很克制,你在这句台词念出来时,语气啊,断句啊,应该展现出更多矛盾纠结的心里,一方面你担心她,一方面又不能被她和其他人知道。” 分析完,宋南柯试着给他念了一遍,“我理解的应该是这种感觉,不过不确定,你可以先感受一下,最好能有个带入。” 宋南柯抬起头,视线刚好与他撞了个正着,“……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他发现了,自从那晚从“夕阳红”回来,秦槐就总是暗中打量他。最一开始还只是偷偷的,到现在已经发展的越来越明目张胆。 而且他的眼神比起原来也有了变化。 最早时候,秦槐也会打量他,不过更多的是审视,好像自己是他的犯人,他在通过自己的一举一动,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罪行。但是最近,他的眼神中却多了许多热切,还夹杂着一点……深情。 好像梦里的秦槐和现实中的秦槐融合在了一起。 宋南柯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了几秒,突然有个想法在头脑中闪过。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嗯。”秦槐轻轻应了一声,“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些有关于我们的画面。” 宋南柯眼皮一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是我的人。” 宋南柯因为他这句突如其来的骚话呛了一下,“……你的人?你是指我来自地府?” 秦槐放下剧本,转而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来自地府我不知道,但你是我的人。” 通过之前的那两个梦,宋南柯也有过自己曾在地府生活过的猜想。 一来,他去过秦槐的院子――那个除了他以外没人去过的地方。也见过三千年一开花的黄泉树,那么他生活于地府的时间就应该是千年以前,黄泉树正在开花的时节,或是更早。 二来,在那个疑似秦槐的书房里,他与秦槐所做的少儿不宜的事――那种除非关系特别亲密,否则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由此可见,他在轮回之前,生活于地府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如今,秦槐又说看到他们以前的画面,并认定自己是他的人…… 宋南柯对秦槐这人倒是不排斥,非但不排斥,反而也很想要靠近他。他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是因为他们曾经在一起过而留下的本能反应,但是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自己若是秦槐的人,又怎么会在梦里看见自己用匕首刺杀秦槐呢? 难道……是秦槐爱他,他不爱秦槐的狗血戏码,自己因为被秦槐囚.禁,忍辱负重多年,终于爆发并寻找时机拿刀捅了他,却也因此被丢入轮回井,投胎做了人? 宋南柯被自己的脑洞雷到了。 “除了‘我是你的人’之外,你还想起什么了?” 秦槐摇头,“时间急促,就只看到了这么多。” 宋南柯突然犯坏的一挑眉,“那我们要是再来一次,你是不是就能想起更多东西了?” 当晚,宋南柯头枕着手,仰面躺在床上想事情。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结果,却让他想来了尿意。 在这个村子里,想要方便得去外面的公厕。 怕冷狂魔宋南柯裹紧自己的小被子,真是一丁点都不想从这个温暖的结界中起来。 他试图闭眼让自己睡过去,甚至拼命给自己洗脑“自己其实并不想尿尿”,然而越是想要忽视,他的尿意就越急。 隔壁床的秦槐一直听着他这边OO@@的乱动,也猜到他是因为什么在动,于是不动声色的坐起来,迎着外面的月光,问他:“用不用帮忙?” “帮我尿尿吗?”宋南柯终于还是被憋起来了,他掀开被子,嘴里吸溜着凉气往身上套衣服,套完一件觉得不够,又在最外面套了一件厚重的外套,“这个就不用帮了,我怕你帮完我还得再去一趟。” 说完,他缩缩着,小跑着往公厕奔。 外面天寒地冻,才一走出屋子的庇护,就有一阵盖过一阵的寒风往他领子里钻,任凭他脖子缩的再往里,也还是抵挡不住冷风的侵袭。 宋南柯忽然想,也不知道秦槐的瞬间移动能不能带人,要是能带着他随意移动,以后半夜再想尿尿可就省了大事了。 再一想,被人盯着尿尿的感觉实在太诡异了,尤其对方还是秦槐,明知道他是鬼,还要大半夜邀请他同尿,这事儿自己干不出来。 胡思乱想间,宋南柯已经跑过了一半的距离。 因为他们这个小村子路灯极为稀少,尤其是晚上,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过鉴于有月光,远方村子里的月光也比城里要亮,再加上他在这住了一个多月,视觉上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倒也不至于认不清路。 可奇怪就奇怪在,平时这么点路,他应该早就能够到公厕了,就算到不了,远远地也可以看到从公厕里透出来的点点星光。 可今天,他跑了这么久,前方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再回头往后看,宋南柯发现就连他来时的路都不见了。 这种怎么跑周围景物都一样,不论跑多久都见不到出路的情况被称作“鬼打墙”。 传说中人若是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原地坐下休息,不然一直跑一直跑,就算是把腿跑断也仍是没法出去。 宋南柯已经停下了脚步,只是他尿意还在,不知道如果现在脱了裤子就地解决,那只把他围起来的调皮小鬼会不会因为他这泡童子尿而放过他。 这个想法刚一在脑中浮现,宋南柯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中居然多了个人。 这个人侧对着他,正从他的眼前走过,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女人。 侧对着他的人,宋南柯在熟悉不过,这就是那位因为三劈荣登热搜的辛哲。 三劈的事儿一在网上爆出,辛哲的团队立马开始为他紧急公关,不得不说,辛哲人虽然没那么红,但公关团队是真的强,面对这么重大的状况,公司不过几发通告,稍微带带节奏,就轻易扭转了众吃瓜网友的关注,使他能够顺利脱身。 辛哲在那之后也消停了一段日子,至少在宋南柯看来,他在剧组里是没那么咋呼了,人也低调了很多。 这个人生性好.色,对各种长的好看的女人几乎来者不拒,这一点宋南柯其实是有耳闻的,但除了这点,性格上他与辛哲也还算相投,倒也不妨碍与他做个酒肉朋友。 如今风波刚刚过去不久,辛哲才刚消停一个月,就又公然搂着妹子在外面闲逛,宋南柯有心想要提醒他一句。 可对着辛哲的侧影叫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半点反应,非但假装听不见,还和怀中的姑娘有说有笑,甚至公然对她动手动脚。 宋南柯察觉到不对,忍不住蹙眉。 这时候,辛哲怀里的女孩像是发现了宋南柯,她忽然转头,对宋南柯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宋南柯这才发现,这个女孩子的脸他也见过。 就在他来这个剧组之前,在他自己的家里,有个女鬼登门造访。 他还记得对方的名字叫青栀! 当时青栀因为把他错认他人而出现,而且他清楚的记得青栀说自己时间不多了,想要求他来帮忙。 一个说着自己“时间不多”的鬼,又为什么会在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出现在这个地方? 宋南柯不由自主的迈开脚步,想要追上去问一问。 可就在这时,眼前的两个人突然一起消失了踪影。 宋南柯再一看,发现“鬼打墙”已经不见了,而秦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旁边。 “我刚刚看到青栀了。”宋南柯拽起他就跑,“辛哲可能有危险!快!” 秦槐脚下没动,只轻轻一拽,便又把宋南柯拽回来,锁至怀里。 宋南柯心里着急,还想催促,下一秒,二人周围已经换了景色。 宋南柯一时有些茫然,直到看见屋里熟悉的行李箱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迫坐了趟秦槐特快专列。 屋里隐约传来不堪入耳的淫靡声响,宋南柯眼角一跳,立马循着声音往里间跑。 辛哲此时正趴在床上,表情忘我的执行他的造人大业,听到有人跑进来的声音,他条件反射的以为又被媒体抓了现行,立马跳起来闪到一边,同时不忘扯过被单,将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宝贝遮起来。 才心虚的做完这一切,再一看,发现跑进来的不是媒体,是宋南柯,他绷紧的神经立马就松懈下来。 “操,我特么以为是谁呢。”辛哲骂骂咧咧的松了口气,再一抬眼,发现宋南柯正盯着自己床上那只小骚.货看,顿时眯起眼睛,向他发出组队邀请,“想来就一块儿,赶紧麻利儿的。” 宋南柯慢慢撩起眼皮,在惨白的月光下对着辛哲冷然一笑,“哲哥,你仔细看看,在你床上的是个什么东西。” 41.鬼迷心窍十 宋南柯的话, 使得辛哲头皮一阵发麻。 他机械的转过头, 看向床上的人, 却发现那个刚刚让自己爽翻天的小骚.货居然变成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布娃娃。 布娃娃身上穿的衣服俨然跟自己带回来的女人一样, 甚至连脸上的五官也有七分相似, 只是女人的表情是妩.媚诱人的,娃娃的表情却笑里藏刀, 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辛哲猝不及防被娃娃吓到,惊叫一声, 连滚带爬的跳下床。 宋南柯把他护在身后, 蹙着眉,对着娃娃叫了一声:“青栀, 是你吗?” 辛哲莫名其妙, “谁是青栀?你叫谁呢?” 宋南柯不理他,又道:“我知道是你, 出来吧。” 辛哲觉得他简直有病, 居然对着个布娃娃说话,还给布娃娃起名字。 尤其这个布娃娃方才还被自己压.在身.下这样那样,一想到这里,辛哲就一阵恶寒。 宋南柯叫了两声, 都没收到对方回音,扭头对门口外边道:“秦哥。” 接着,在辛哲的目瞪口呆下, 秦槐慢慢走了进来。 “这个应该就是青栀。”宋南柯示意那个布娃娃, “劳驾, 帮忙把她叫出来聊聊。” 秦槐没作声,只手臂一挥,掌心已然多了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刀。 感受到秦槐断魂刀中的戾气,布娃娃终于不再继续装死。它一下子自床上坐起,两个小短腿向后一折,身体不协调的往前一趴,做出个五体投地的动作,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悠远而急促的响彻整间屋子―― “求大人饶命!” 辛哲瞪大双眼。 想他活了三十几年,并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却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情景――自己领回来嫖到一半的小野鸡突然变成了布娃娃,不仅如此,这布娃娃还会自己动,甚至还能说话!因而在布娃娃伏倒在地且发出声音的一瞬,辛哲直接腿一软,眼一翻,直挺挺的吓晕过去。 床上一个布娃娃在五体投地,床下还有个裸.男在假扮尸体,宋南柯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问青栀:“你怎么会在这儿?” 布娃娃趴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秦槐:“他问你什么,照实说便好。” 布娃娃这才略微抬起点头,道:“这里本就是我家。” “你家?”宋南柯问,“你生前住在这个村子里?” 布娃娃点头,“我生前枉死,死后被留在这里,无□□回。” 宋南柯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住的那间凶宅。 “西边把口的那间老宅是不是你的?”他问。 青栀仍旧低着头,“是。” 宋南柯心道一声果然。 “所以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勾.引别人老公,最后被村民合力处决的寡妇?” 青栀闻听到这,突然抬起头来大声道:“我不是!我没有勾.引任何人,是那个姓段的招惹我!我是被冤枉的!” 宋南柯微微挑眉,“看来这里边有故事啊。” 他侧目瞄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辛哲,道:“你说你没有勾.引过别人,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啊。” 青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顿时浮现出愤恨的表情来。 宋南柯:“还有杜咏波――这人你还记得吧?888房的那位,他的死也跟你有关吧?” 既然青栀就是凶宅的主人,那在凶宅中死去的三户房客肯定与她脱不了干系,而杜咏波死时的死状又和那三户人相似,宋南柯自然会把他的死和青栀联系在一起。 “杜咏波死之前,你才在我面前出现过,那之后不久,杜咏波就翘了辫子,且死状与你老宅中死去的三户人家一样――这事儿不是我冤枉你吧?” 青栀坦然:“是我干的。” 宋南柯点头,“杜咏波本来就是个混蛋,他明里暗里糟蹋了那么多人,死不足惜。不过……” 他蹙眉,又看向辛哲。 辛哲也是个爱嫖的货,说起来跟杜咏波算是一路货色,唯一不同是,杜咏波不管别人乐不乐意,只要自己看上了,说什么都要吃到嘴,即便第一口没吃到,碰了钉子,也会在暗地里使绊儿,利用自身的地位优势来对对方施压,从而使对方乖乖滚回他脚边,求着他睡。辛哲却只是寂寞难耐,闲的蛋疼的约个野炮,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种你情我愿的事儿,其实不太好说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个人,他其实已经娶妻了你们知道吗?”青栀似是读懂了宋南柯的心思,张嘴就是一剂猛料,“八年前,在他出生的地方,他同与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子结了婚,并在一年后有了孩子。隔年他却因为一个意外的机遇,离开家,搬离另外的城市生活,并从那开始,频繁不断的与其他女人往来,背着自己的妻子做尽肮脏不堪之事。甚至在某一年,他真正的妻子带着孩子来看他时,被他无情冷落的关在门外,导致孩子冻病,医治无效死亡,妻子承受不住打击,被车撞死……” “……”这种宛若脑残电视剧中的狗血剧情让宋南柯无言以对。 “所以,他该死。”青栀咬牙切齿,“每一个有负于女人的男人都该死!每一个伤害过女人的男人全都该死!” “生死有命。”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槐突然道,“他的阳寿本就不长,你又何苦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徒增自己的罪过。” “你虽枉死,却并非无□□回,真正将你留在这里的,不是怨,是恨。” “你自认为除掉那些恶人可以平息自己的怨气,其实只不过是让自己的恨意更浓罢了。” “恨意徒长,怨气不消,长此以往,你的魂魄会被熏黑,便是再也无法堕入轮回。” “于你来说,真的值吗?” “魂魄熏黑,无□□回……”青栀默默地重复着,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可是、可他不是这么说的!那位大人明明告诉我,只要消除掉所有罪恶之人,我就能够轮回转生!” “那位大人?”秦槐眯眼,显然对这个称谓十分在意。 放眼整个地府,除了自己,会被如此称呼的也就只有他老子了,而他老子是整个地府的最高掌权者,根本无暇去管这种小鬼的琐事,即便管,凭他对父亲的了解,对方也不可能会传递这种虚假信息。 所以他可以断定,青栀口中的“那位大人”绝对不会是他父亲。 不是父亲,又被如此尊称,此人究竟是谁?他与残魂、与心魔一事,又是否存在关系? “秦槐!” 秦槐有片刻的走神,直到宋南柯的声音入耳才瞬间回魂,与此同时,二人眼前突然火光一闪,接着床上的布娃娃居然莫名其妙的自燃起来。 宋南柯只愣了一下便马上反应过来要找水灭火,秦槐却拦住他。 “业火,灭不掉。” “……”宋南柯:“什么玩意儿?” 火只烧了几秒便自动熄灭,等最后一丝火星消失,所有一切又都恢复原样――除了床上的布娃娃不见了。 宋南柯急切的迈了几步,问道:“怎么回事?青栀呢?” 身后无人作答。 宋南柯再往后一看,发现秦槐居然又不见了。 不仅不见,甚至彻夜未归。 第二天,当宋南柯醒来,看到隔壁床铺依旧是空的,他脸都没洗,直接杀气腾腾的闯进丁罪的宿舍。 周小川和丁罪一个屋,此时刚被闹铃叫醒,还在迷迷糊糊的摆弄手机,余光瞅见宋南柯进来,他一下子坐起来,浆糊一样的脑子瞬间清醒。 “这么早?!” 宋南柯掀开丁罪床上的被子,发现被子下面没人,问周小川:“人呢?” 周小川眨了眨眼,“你失忆了吗?秦哥和丁罪不是请假去拍广告了?昨天夜里就走了。” 宋南柯“靠”了声,“又玩这套。” 别人都知道的事只有他不知道,说明记忆又被秦槐改写了。 不辞而别,还又彻夜未归,甚至带走丁罪,并改写众人记忆说他去拍广告了,宋南柯猜他可能又回地府去了。 周小川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忽然一脸八卦的凑过来,问:“怎么了?才刚跟秦哥分别一个晚上你就想人家了?相思病这么重啊!” “相思你个头。”宋南柯没好气,“赶紧穿衣服滚起来。” 周小川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几点啊,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化妆!” 宋南柯把他衣服丢给他,“化什么妆,跟我出去跑步。” “WTF?”周小川哀嚎,“你想秦哥就想你的,拿我出什么气啊!” 整整一个多星期,秦槐都没再露过面,甚至都没托鬼托梦来告诉自己一声他去干嘛了,宋南柯每天表面笑嘻嘻,心里MMP,拍戏都不在状态。 冯铮点了他几次,私下里也找他聊过几次,全都没用。最初的期待随着他一次次的凭实力NG,终于完全冷却,转为失望。 另一边,地府阎王殿内,秦槐将近日来在人界所查有关于心魔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给座上之人。 “心魔无故在人界祸乱,背后定有其他势力在操控。”阎王捋着胡须点点头,“我知道了,此事后续便让其他人继续跟进吧,你也在外跑了多日,既回来了,便好生歇歇。” 秦槐皱眉:“背后势力尚未揪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的,恐怕不是公务吧?”阎王似笑非笑,仿佛早已将他看穿,“我听说前不久,你曾带了个凡人到你的寝殿?” “是。”这事儿秦槐从一开始就没想瞒,也深知自己瞒不住。 “你私自带凡人回来,已然犯了大忌!” 秦槐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儿子知道,儿子甘愿受罚。” 阎王摆摆手,“你是我儿子,我自然不忍罚你,但你带回来那个,必须死。” 秦槐倏然抬眼,“必须死?” “必须死!”阎王加重语气,态度毋庸置疑。 “好。”秦槐淡淡,“那你先引天雷业火把我处死吧。” 阎王倒抽一口凉气,“你这孽障!说的这是什么鬼话!” “儿子本来就是鬼。”秦槐平静道,“说出来的自然是鬼话。” 阎王有点偏头痛,“反了!反天了!”他一手捂着额头,一手前伸,指着秦槐浮夸的颤抖,“你这个不孝子!” “别演了。”秦槐内心毫无波动,“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小鬼、青栀,都是受你之命跑到地上的,你的目的是什么?宋南柯?他到底是什么人,能值得你大费周章的前去对付他。” “他是什么人,”阎王收起满身的不正经,表情严肃而冷峻的望向他,“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秦槐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我应该知道?” 阎王冷冷一笑,“秦槐,你对自己真是太狠了。” 他说着,掌心摊开,秦槐发现在他的掌心中忽然多了一个黑色的匣子。 “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秦槐盯着这个匣子,他能感觉到自己应该认识它,可此时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记不起来了吗?”阎王笑着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金色的记忆球,“你当初为了不让我找到他,宁可将自己与他的所有记忆全部抽出,可结果呢,我还是看到了。” 秦槐死死地注视着匣子里的记忆球,双手不由自主的攥紧。 阎王却在此时将匣子合上,道:“你虽然对自己够狠,但你对他不够狠。倘若你从一开始就将所有记忆全部销毁,那我也不会发现他尚且存在于世,可你偏偏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阎王问,“就算你留着这些,你们也回不去从前了。你难道还妄想要让他同你回来吗?别做梦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阎王手中的匣子突然燃烧起来。 秦槐瞳孔蓦地放大,他不顾眼前坐着的是他的父亲,是整个地府的最高掌权者,身形一闪,已然移至对方跟前,接着他突然出手,千招万招,全部瞄准他托着匣子的右手。 阎王也不是吃素的,面对自家儿子的出招,没有半分慌张,他以一手应对对方两只手,却仍游刃有余,甚至还可以出言挑衅:“慢了,太慢了。只是这么点本事,你一辈子也别想把东西抢回去。” 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最终什么也没剩下。 秦槐望着他空空的右手,打出去的招术突然散尽了所有力道,可阎王的出招却并没有因此卸力半分。 秦槐理所当然的被扫到座下。 大殿之外,听到动静的阴兵鬼差连忙跑了进来。 “把他关起来,没有本王命令,不得外出半步。” 42.鬼迷心窍十一 自青栀被业火烧死, 秦槐不告而别,宋南柯已经持续跑了两个星期的步了。 在这期间, 他也已经把青栀的事大致捋顺。 先前,他所听说的版本是,寡妇勾.引有妇之夫,激起民愤,从而被众村民联手惩处致死。 可后来,青栀本人却说自己是枉死。 按照事物的两面性, 宋南柯做了大胆的假设, 又利用休息时间,走访询问了附近村子的村民,终于让他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在这座村子中有一对十分恩爱的模范夫妻, 丈夫姓殷, 殷昌义。妻子是邻村村花, 崔柔。崔柔生性美.艳,性格却很泼辣,因此在她们村子里还有“霸王花”的称号。 殷昌义初见崔柔便被她的外表迷住了, 之后二人在不断往来中,渐渐生了情意。崔柔的父母本是看不上殷昌义的, 嫌他人丑还穷,不能给女儿幸福。但因为他嘴甜, 每天花言巧语, 变着花样的哄崔柔开心, 哄得崔柔吃了秤砣铁了心, 非殷昌义不嫁。父母虽然不乐意,但到底疼女儿,见女儿如此坚持,咬咬牙也就同意了。 女儿嫁过来之后,因为任性跋扈,使婆婆非常不开心,再加上这个儿媳妇每天除了花枝招展,别的什么都不干,就更闹心。婆婆几次给儿子暗示,让儿子管管媳妇儿,好歹让她帮忙操持操持家事,有什么活儿能有点眼力见,搭把手,可每次儿子都表示,他不想媳妇儿受累,有活儿自己会干。 但其实殷昌义并非没同媳妇儿谈过这事儿,只是媳妇儿不乐意干,还拿离婚威胁他,如果让自己干活儿,自己就改嫁。殷昌义无奈,可又不想放弃掉这么好看的媳妇儿,便把一切自己担下来。 几年之后,殷昌义的老母亲生了重病,临终之前,她把儿子叫到床前,拉着儿子的手,告诫他,让他趁早休了这个女人,不然早晚要被这个女人拖累。殷昌义不听,还在安慰他.妈,柔柔是个好女人,本来下嫁给自己已经很委屈她了,自己不希望她再因为自己吃苦。老母亲劝说未果,很快咽气,到死都不瞑目,眼睛都是睁着的。 婆婆去世后,崔柔更加变本加厉,而殷昌义为了这个家,为了能让媳妇儿少吃点苦,每日任劳任怨下地干活。因为俩人一个拼命劳作,一个坐享清福,使得容貌上殷昌义老的很快,崔柔却风韵犹存。 很快,崔柔便开始嫌弃起自己的丈夫,觉得他配不上自己――她开始出去玩,和人胡搞在一起。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殷昌义虽然伤心,但与她心平气和的谈了几次,崔柔都有所收敛。但他不知道崔柔收敛的背后,其实早已让他头顶大片草原。直到有一次,殷昌义无意发现了崔柔的秘密,这才知道自己一直被妻子背叛。 崔柔劈腿的事曝光,她心情忐忑的等着殷昌义来跟自己谈判,反正到时候她只要哭一哭,闹一闹,这个傻兮兮的丈夫就会原谅自己,可是这一次,她的哭闹本事还没来得及拿出手,就已经被丈夫用休书糊了一脸。 崔柔这回真的慌了,她泪流满面,跪下来求饶,希望丈夫无论如何能够原谅自己这一次。但出乎她意料的,殷昌义十分决绝,根本不再相信她的任何保证。 崔柔的事不知怎的传到了村民的耳中,崔柔知道如果自己的事情真的被村民证实,自己肯定难逃村人的制裁。为了保命,崔柔急中生智,想要将一切嫁祸给寡妇青栀。 几天之后,以村长为首的几位村民果然来到殷昌义的家里,将殷昌义与崔柔堵了个正着。村长很快说明来意,崔柔也不甘示弱的抛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 只是说归说,双方各执一词,却没人能拿的出来半点证据。 这时候,一直在旁久未出声的殷昌义突然张口。 他说,自己有证据可以证明妻子是清白的,真正做出不齿之事的其实是青栀。 村长派人叫来青栀,请殷昌义出示自己的证据。 殷昌义望着青栀,良久,指着她说自己亲眼见到她与村外人苟.合,她的身上一定还留着情.事后的痕迹。 村里的老婆婆将青栀带到里屋验了身,出来后告诉大家,殷昌义说的没错。 就这样,青栀莫名沦为众矢之的,而崔柔却因此逃过一劫。 村民很快对青栀施以暴刑,殷昌义和崔柔却因心中有愧连夜离开。 青栀死后不久,有人才站出来举报了殷昌义收买婆婆的事,但那时婆婆已经因病离世,殷昌义和崔柔也早就不知所踪。 这件冤案使得村长愧疚不已,他在痛苦煎熬了整整一年后也发疯跌落山下,自此,村人没人再敢议论这件事,即便有人问起,他们也一口咬定罪人就是青栀,为的就是避免再生其他祸端。 如今老一辈的人死的死,搬的搬,村内仅存的人也已经说不清楚当年之事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是在有人问及时,按照上一辈留下的统一口径,一遍又一遍的机械重复,而使青栀背上的锅背过一年又一年。 宋南柯在走访询问这件事时,周小川是跟着一起的。 等他听完这个故事,了解了故事背后的真相,整个人消沉失落了好几天。 后来宋南柯发现,周小川居然暗地里把这件事偷偷写成了故事,他趁周小川不在,看完他写的故事,意外发现自己的小助理居然文笔还挺好,挺有做编剧的苗子,于是私下里帮他联系了业内人士,把故事改编成了影视作品,也因此帮周小川的名字登上大荧幕。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剧组因为秦槐的持续性缺席,不得不重新调整拍摄安排,将他的戏份往后压,后面的提前进行。 紧赶慢赶了好多天,众人总算是在年底最后一天把第一阶段的戏份拍完。 当日收工之后,剧组安排大家一起包饺子热闹热闹。 这个剧组里,有不少人出外打工,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回过家了。也有一些人是像宋南柯这样,即便回去了也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因此与其回家犹自对着空房冷清,不如大家围在一块儿,像一家人一样笑笑闹闹。 包饺子的时候,宋南柯莫名就想到了秦槐。 自那日秦槐离去,他已经有许久没再见到他,不仅是见,那家伙居然连个音信也没有。 宋南柯忍不住在心里生闷气,觉得他就算再忙,托人来个信儿的时间总该是有的。明明前不久还跟自己说什么自己是他的人,这才过了没几天就干脆音信全无,果然鬼的话都不可信。 宋南柯一边生秦槐的气,一边包饺子,以至于他包的饺子都十分有棱有角。 “宋哥……哎呦我的祖宗,你快放开那个饺子吧。”周小川进来原本要找宋南柯说话,没想到却被他撞上了大型饺子凌虐现场。 宋南柯手里还捏着饺子,头微微一侧,问他:“干嘛?” “丁罪来了。”周小川在他身边蹲下,企图解救那只无辜的饺子兄,“说要找你。” 宋南柯果然放开了饺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时值年底,又是山里,外面阴冷阴冷的。 宋南柯出来的急,也没穿外套,刚一出来,立马被灌了一脖子冷风。 他有心想要回去套件衣服,还没容他转身,一抬眼,已经看到了丁罪。 丁罪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下身配了条普通的黑色长裤,如此单薄的站在寒风里,宋南柯见了不禁觉得更冷了。 “你家主子呢?”宋南柯缩缩着,小跑到他跟前,刚一站定便迫不及待的打听秦槐的下落。 丁罪一咧嘴,笑问:“你想见他吗?” “不想。”宋南柯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问清楚他在不在,我好提前热身准备揍他。” 丁罪哭笑不得,“别这样,我家老大也是身不由己。” 宋南柯抱着手臂一撇嘴,“他不辞而别还有理了――让你来找我干嘛?” 丁罪摊开手掌,上面有个黑色的木质小方盒,看着和个戒指盒一样大。 宋南柯:“……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丁罪在人界混的时间长,自然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要乱发好人卡!这是我老大让我送你的。” 宋南柯莫名有点紧张。 第一次收到鬼送的礼物,而且一上来就送了这么个大礼。他有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只好努力装面瘫,来掩饰内心的澎湃。 “什么东西?”宋南柯面无表情的接过小盒,又面无表情的把盒子打开,等他看到盒子里面的东西,整个人就真的面无表情了,“……锁链?” “这不是一般的锁链。”丁罪适时为他解释,“是断魂刀上的链子!” “哦。”宋南柯平平淡淡的应了一声,又把盒盖盖回去,“我看完了,还你。” “还我干什么!”丁罪不接,“这是老大送你的。” “跟你们老大说,有心了。”宋南柯掰过他的手,将盒子塞回他手心,“顺便告诉他,他要真想送我什么,让他自己来见我。” 说完,宋南柯一刻不留,扭头就走。 表面看起来十分绝情且潇洒,实际心里想的是:“MMP,真他妹的冷!!!” 43.鬼迷心窍十二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过饺子, 又围着桌子打了几圈牌, 终于还是抵不住寒风的侵袭,缩回自己个儿房间,烤着电暖气睡觉去了。 周小川把宋南柯送到凶宅大门口,略一迟疑, 问道:“秦哥不在,你自己住这鬼宅害怕不?要不我搬过来陪你吧。” 宋南柯手扶着门框,扭头看着他一挑眉,“是你自己单住觉得害怕了吧?” 周小川立马挺胸,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那是在担心你,这里不比其他地方, 毕竟是死过人的鬼宅啊。” “放心吧。”宋南柯摸出身上所剩不多的烟,十分珍惜的叼起一根, “即便这里曾经是鬼宅, 以后也不会是了。” 周小川离开后,宋南柯靠在门板上沉默了良久, 然后拿出打火机, 点烟。 当熟悉的烟草气息将他包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憋闷的心里略微放松了些。 接着他走到床边,鞋也不脱,直接将自己摔上去, 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屋子里没开暖气――为了安全起见, 他每天出门时都会断电, 回来之后再重新接上电源。今晚因为和组里其他人一起吃饺子,中途也没回来,以至于这会儿屋里和外面一样冷。 宋南柯躺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僵,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起来去开暖气。好像在这样的阴冷环境里,会让他有种秦槐还在屋里的错觉。 想到秦槐,宋南柯又想起刚刚见到丁罪时的情景,以及丁罪要帮秦槐转交给他的那条黑色的锁链。 方才他在见到锁链时,只是匆匆一瞥,也没细看,如今再一细想……好像那条锁链还是条断了的链子。 一声不吭的消失许久,又音信全无,之后又莫名其妙的遣手下来给他一条断了的锁链。 宋南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按照一般人的认知,送给对方“断了”的东西,多半事暗示“一刀两断”的意思。 所以这是要跟自己拆伙? 宋南柯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中莫名烦躁。 是拆伙还是别的什么,他好歹过来亲自说清楚,随随便便差遣个人过来,这算什么事儿。 宋南柯下意识扭头,看向秦槐的那张空床,心里有点期待下一秒能在那上面看到他。 不管是被他亲自拿着断了的链子说散伙也好,还是什么都不说,只像原来那样,端着自己看不懂的眼神远远注视自己也好,不管哪一种,都比现在这样让他胡思乱想的闹心强。 然而期待的事情并没能如愿实现,宋南柯收回目光,下床掐了烟,又径自去打开屋子里的电暖气,准备脱衣服洗漱,早早睡觉。 清冷的屋子在电暖气的烘烤下渐渐回温。 宋南柯搓了搓僵硬的手,麻木的脱掉上衣,正准备把衣服丢到一旁脱裤子时,忽然从他的衣兜里掉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玩意儿。 圆形的东西掉在地上被弹了一下,紧接着便骨碌碌的朝着秦槐那张空床滚了过去。 宋南柯也不顾自己赤着上身,居然弯着腰一路跟着小玩意儿追了过去。 小玩意儿顺着惯性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因为撞到床脚而不得不停下来。 宋南柯也跟着停下,他用两根手指捏起它,凑到眼前一看,发现居然是上次秦槐给自己的那枚精巧的“招魂铃”。 他犹记得秦槐说过,如果想要找他,可以用这个。不过当时他的关注点比较歪,以至于拿到铃铛后也没去问他使用的方法。 如今他想通过铃铛找人,却是束手无策。 宋南柯蹲在地上,肩膀靠着秦槐的床,手摊开,将“招魂铃”放于掌心,沉吟片刻还是尝试着朝它唤了一声:“秦哥?” 铃铛没有任何反应,也根本听不到任何回应。 宋南柯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又捏住铃铛凑到耳边晃了晃,“秦哥?秦槐!听得到吗?” 铃铛依然只是个铃铛。 宋南柯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傻.逼,于是他一揉鼻子站起来,把铃铛随手扔到床上,继续他原本打算做的事情。 没想到他刚走出去没两步,床上的铃铛忽然“叮铃铃、叮铃铃”的自己响了起来,且铃声清脆悠远,并不像他方才手动摇出的声音那么闷。 宋南柯瞬时驻足,拧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铃铛,心跳有点快。 铃铛一连响了七声,每一声都像是撞进他的心里。 当最后一声铃响毕,屋里的电突然一齐切断,接着周围气温骤降,玻璃上也迅速结上一层冰霜。 突然而来的寒冷,让宋南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却并没有因此感觉恼怒,反而不由自主的扬起嘴角。 “你来就来,还断我电源,要是把我暖气给我弄坏了,你得让丁罪再给我买十台过来。”宋南柯一转身,便看到了直挺挺的杵在自己身后的秦槐。 他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时那样,黑发,黑袍,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比起那一次要亮的多,也深情的多。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只是在黑暗里沉默的对视,仿佛透过彼此的双眼,可以看到令人沉醉沦陷的画面。 ……直到宋南柯耐不住寒冷,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宋南柯:“……” 秦槐:“……” 等宋南柯裹好衣服再回来,发现秦槐居然端正笔直的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只不过他并没有换回平日里的人皮,依然保持着他原有的模样。 宋南柯忽然有种预感,秦槐很快就会回去。 果不其然,他刚在秦槐身边儿坐下,就听他道:“我很快就得回去。” 宋南柯早就预料到了,他径自为自己倒了杯热水,两手捧着杯子,汲取暖意。“还回来吗?” 话问出口,他突然有些紧张,万一秦槐说从此再不回来了,他肯定又会觉得闹心。 “会回来。”秦槐看着他说,“你还在这边。” 宋南柯因为他这句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但同时他又在反思,自己跟他,这算怎么回事呢? 他不否认对秦槐有好感,但这种好感是建立在“自己投胎前有可能和秦槐认识,并且关系很可能不一般”的基础上。虽然对于曾经的事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但因为知道这件事,从而使他产生某种心理暗示,因此对秦槐,他才会有一种出乎本能的依赖和在意。 那他若是不知道呢? 不知道他的奇妙身份,不知道自己和他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利益交集,就只是在人世间各自存在的独立个体。可能他们会在工作中相遇,也可能会随着接触加深而彼此熟识,成为朋友,之后呢? 之后他们之间又会何去何从? 宋南柯很矛盾,也实在想不通透。 这时,宋南柯发现,秦槐居然又把那个小木盒给拿了出来。 他忍不住眼皮儿一跳,“你来找我,该不会只为了来送这玩意儿吧?” “这是断魂刀上的链子。”秦槐没有直面回答他。 他在宋南柯面前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链子,然后在宋南柯的注视下,将其缠在他的脖子上。 预想的冰凉感并没有出现,仿佛那条链子根本就不存在。 宋南柯低下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抬起手来,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然后他发现,缠在自己脖子上的锁链居然不止是方才看到的那半条。 这条链子足有好几米长,在他的脖子上缠了四五圈。链子也没有视觉上看到的那么粗,反而在手感上感觉十分精巧。 “这条链子果然是你的。”片刻之后,秦槐突然说。 宋南柯却很疑惑,“这不是断魂刀上的链子吗?”为什么又说是自己的? “在我印象里,这条链子一直都是挂在我刀上的。”秦槐道,“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链子是断掉的,另一半又在哪里。” 秦槐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脖颈。 “直到上一次,你碰了我的刀,却没事。”秦槐的手一顿,继而慢慢向上,碰了碰他的脸颊。 宋南柯没躲,任凭他触碰,脑子里却在琢磨他刚说的话,“我没懂……链子是我的,我却把他送给你了,所以才能碰你的刀?是这意思吗?” 秦槐没答话,他白皙而修长的手指穿过宋南柯的黑发,轻柔的揉了下。 “我该走了。”他垂下眼,站起来,“我会想办法再跟你见面的。” 宋南柯也跟着起来,“等一下,你先把话说清楚!” 秦槐开始变得透明。 宋南柯蹙着眉,立马去抓他的手。上一次他想离开时,宋南柯就用这个方法强制把他留了下来。然而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这个方法居然不灵了。 他不但没能阻止秦槐离开,甚至碰都碰不到秦槐――他的手竟然从秦槐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宋南柯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抓空的手。 “保护自己。”在秦槐的身体彻底消失之前,他对宋南柯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44.鬼迷心窍十三 元旦过后, 剧组也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在这个村子的取景基本完成, 这周再在这里补拍几组镜头,之后便又要转去另一个地方, 继续后面的拍摄任务。 宋南柯自打见了秦槐后,心情变得好了很多。虽然那晚上他来去匆匆, 又莫名留下一大堆让人想不透的信息点, 让宋南柯琢磨到头秃,但人他毕竟还是见到了, 而且……宋南柯摸了摸脖子,即便他什么也摸不到,但他知道这里有一条锁链,正是秦槐送给他的那一条。 补拍镜头一共用时三天,三天过后,集体收拾行李,转移到另一个外景场地。 新场地虽然也是外景,也在山里, 但整体环境比起之前那个村子来说, 可是好了太多。 当日抵达新场地的下榻宾馆后,冯铮招呼众人, 说要一起吃个饭。 饭桌之上,冯铮为众人介绍了一个新进组的小朋友,潘洋。 潘洋看上去年纪不大, 感觉比宋南柯还要小上好几岁。他就坐在冯铮旁边, 看上去特别安静特别乖, 偶尔低声和冯铮说两句话,说的开心了会弯起眼睛笑,还会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在此之前,宋南柯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原本还以为是个新人,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是冯铮的徒弟,这次安排他进组,一来是确实有个角色跟他形象相符,二来也是想让他换个角度,换个身份,来体验一下做演员的生活。 一顿饭毕,各自散去。 宋南柯今天到宾馆,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喊去一块儿吃饭,这会儿回到房间,周小川才开始一件件的帮他把东西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在该放的地方。 “刚刚吃饭时候,我听那帮小姑娘一直在聊八卦。”周小川嘴巴闲不住,一边干活儿一边跟宋南柯分享自己的瓜,“她们都说今儿晚上看到那个潘洋其实是鲁纬的儿子,冯导表面是把他认了做徒弟,实际上是在帮他养儿子。” “鲁纬死的时候,不是连婚都没结么。”宋南柯歪靠在破旧的小沙发上,抽着烟问他。 “是没结。”周小川说,“外边养的女人!私生子!” 宋南柯眼皮儿一跳,心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 “据听说,鲁纬当年在外面养了不少女人,私生子一大堆。”周小川把他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挨个抖开,又用带过来的衣架,一件一件挂在简易的衣柜中,“不过也有人说,潘洋其实是鲁纬和冯导一起领养的儿子,还说他俩曾经在一起过,鲁纬更是因为冯导劈腿,接受不了,后来心脏病突发,一下折过去了没救回来。但这说法听着有点扯,感觉真实度不高。” 宋南柯揉揉眉心,“……前一种说法就不扯了吗?”明明在他听来全都一个样。 周小川猛地转身,道:“鲁纬当初被曝过不少次在外面养人的事儿,还有不少小孩儿发微博,声称自己爸是鲁纬――这事儿虽然不能排除是有人背后搞他,故意安排的,但他要真的清清白白,别人又怎么会想到这么个办法来往他身上泼脏水呢。说到底,他还是他自己不干净。” 宋南柯对这些八卦兴趣缺缺,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道:“行了八卦之王,鲁纬他再怎么私生子成群,现在也已经躺在地底下了,说不定人家活着的时候瞎胡乱搞,下到底下之后突然就良心发现,金盆洗手了,你也别再乱议论人家了,当心他晚上回来找你。” 周小川被他吓唬的果然不敢乱说了,还又在临睡前烧了根香,诚惶诚恐的给鲁纬赔了个不是。 结果第二天,宋南柯还没睡醒就让周小川给闹了起来,说鲁纬晚上真的去找他了。 “……”宋南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脑袋还有点发懵,“鲁纬找你干嘛?让你给他说八卦吗?” 周小川顶着一对黑眼圈,哭丧着脸说:“没有……他给我托梦,让我给他报仇。” 尽管宋南柯极力表示了“梦是鲁纬给他托的,自己并没有兴趣知道”,但周小川还是让他强行做了回周公,来给自己解梦。 当初鲁纬死的时候,各大媒体所曝光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但因为他至死都没娶妻,平时又都一个人住,因而死后过了很多天才被人发现。 就因为这个,网上曾经有人带节奏,说鲁纬的真正死因根本就不是心脏病,而是被人谋害。不过跟鲁纬关系不错的几位朋友当时都站出来证明,鲁纬的心脏确实不好,也一直随身带着医治心脏病的药。 有了朋友的证明,那些跳出来带节奏的自然不攻自破,此后虽然仍有人对此产生质疑,但苦于没有证据,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但是昨天,在周小川的梦里,鲁纬清清楚楚的向周小川控诉,真正令他死去的元凶并不是心脏病,而是他的爱徒冯铮。 “昨晚上,鲁纬一直抓着我的肩膀,情绪特别激动,他告诉我,是冯铮害死了他,还说冯铮不止要了他一条命,身上还背负着好几条人命。他还跟我说,现在的冯铮已经不是原来的冯铮了,他说冯铮和鬼做了交易,他给鬼提供生魂,鬼给他提供才气,所以他现在才能这么厉害。” 宋南柯原本只想当个故事随便听听,可当他听周小川说到“和鬼做交易”时,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如果周小川只是说他谋害人命,他还可以随便听听,但自他身上散发出“煞气”是他亲眼所见的,当初针对这事儿他还问过秦槐,他记得秦槐说,有“煞气”,头上还会显现字符是与鬼私下订立了约定的表现。 如今,周小川又说鲁纬在他的梦里告诉他,冯铮与鬼做过交易,这样一来,就和“订立约定”完美的重合了。 ……所以“鲁纬托梦”一说,居然还是真的? “你再详细给我讲讲梦里的情节。”宋南柯收起吊儿郎当,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越详细越好。” 周小川翻着眼睛努力回忆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越使劲想,越什么都想不出。想到最后,似乎连本来应该清楚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 “……完蛋了,我好像老年痴呆症提前了。” 宋南柯却一脸凝重。 他知道周小川的这种情况并非什么老年痴呆症,而是因为他本来是没有这段梦境的,是“鲁纬”为了向他传递某种信息,强行把一些内容塞进他的脑袋里,所以他才会有被“托梦”的感觉,而一旦信息传达出去,这段本不该属于他的记忆内容也会随之消退,最终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天之后,宋南柯每次拍戏时,总会有意无意的观察冯铮。 他发现冯铮除了在和自己跟潘洋说戏时,煞气会外冒,额头上的字符会显现外,与别人讲戏聊天,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对鲁纬,宋南柯也私下里找了不少有关于他生前死后的各种报道,发现鲁纬生前确实是有心脏病史的,他死时的一系列状态,也很像是心脏病发导致的死亡。 这样一来,宋南柯反倒没法确定,周小川梦里的“鲁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要是秦槐在就好了。”宋南柯夹着烟,心里忍不住想,“秦槐在的话,应该很容易确定给周小川‘托梦’的人到底是不是鲁纬。” 不过是不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真能证实鲁纬说的话,冯铮果真背负着多条人命,自己也不是警察,也没法调查他,抓捕他,把他枪毙。 再说了,梦里那人都说冯铮和鬼做交易,是给鬼提供生魂,真是这样的话,就算自己知道他害了人,难道还能在报案时对警察说,冯铮杀人的方法是取出对方的生魂来喂鬼?那估计没等冯铮落网受到制裁,自己就先一步被关进神经病院,和这世界永远Say Goodbye了。 没有危及到自身的浑水,宋南柯并不想淌,因而对这件事的关注热情没过几天,宋南柯就完全冷却了下来。 他的这一冷却,却让鲁纬着了急。于是某天下午,宋南柯在片场休息区闭眼小憩时,居然莫名的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宋南柯忽然感觉被一种阴冷滑腻的,像是蛇一样的东西紧紧的缠住了脖子。那种阴冷深入骨髓,被勒住脖子的窒息感也十分真实。 宋南柯明知这是梦,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窒息感不断加剧,宋南柯的眼前开始发黑,在脖子上的东西一点一点收紧的时候,他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像是他这一生的走马灯,又像是对他死亡的一种预测。 宋南柯呼吸困难的盯着那些画面闪过,最终画面消失,接着他看到了那条缠在自己脖子上的巨蛇。 巨蛇吐了吐信子,慢慢转过头。 宋南柯发现这条巨蛇的头居然长着一张人脸,而这张脸正是早已死去的鲁纬的脸。 “记住这种感觉。”人脸巨蛇还在收紧身体,宋南柯已经一丝空气也吸不进来了。 “下一个,就会是你。” 45.前世今生一 宋南柯呛了一口, 猛然睁开眼,刚好发现面前站了个人。 是冯铮。 冯铮周身散发着浓浓的黑雾,雾气几乎要把他吞噬。且在此刻的冯铮身后, 竟还站着另一个人――一个和冯铮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察觉到宋南柯醒了, 冯铮倏然一笑,接着快走几步, 一矮身, 坐在了宋南柯的旁边。 宋南柯发现, 就在他笑容绽放的同一时间,黑雾迅速收回,他身后的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也随之消失了踪影。 “累了?”冯铮关怀的问, “这两天为了赶天气的进度,日程是安排的满了点。” 最近几天,气温骤降,甚至下了点小雪,而《恰如少年》这部剧中刚好有一部分剧情是在初雪中进行的,考虑到人工和后期的资金消耗问题,剧组自然更愿意在自然天气中完成拍摄, 因而趁着雪未停,剧组临时调整拍摄顺序,把雪中的戏给提前了。 这部分在雪天中拍摄的戏份还不少, 天气预报又说雪只下两天, 因此整个剧组的人员都跟着一起疯狂赶进度, 着实辛苦。 冯铮也知道他们累, 所以在两天的戏赶完后便让统筹重新调整日程,让大家放松放松。 “冯导。”宋南柯稍微坐直了点,手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脖子――刚刚梦中的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犹在,以至于他即便醒过来了,精神上也仍旧没能立马缓过来。 “在这睡当心着凉。”冯铮看着他说,“看你脸色不是太好,如果觉得不舒服别硬扛,跟我说一声,我批假的。” 宋南柯淡淡的笑了一下,“没事儿,不至于,别因为我一人影响整体进度。” 冯铮没再多说什么,在他胳膊上拍了下,起身到别处去了。 宋南柯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见他到最后也没再冒出黑雾,忍不住拧眉。 平时冯铮都只是在跟自己说戏时候才会控制不住的散发出煞气,今天怎么什么都没说就先裹了一层黑雾过来。而且他背后还跟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家伙,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手又在脖子上面摸了摸,还有梦里的那条长着鲁纬的脸的大蛇……宋南柯突然觉得一阵头疼,感觉自从秦槐走之后,怪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了。 晚上,剧组收工。 宋南柯卸完妆后,觉得浑身酸胀无力,脚下踩棉花一样。他歪倒在化妆间的单人小沙发上,用手探了探额头。 感觉有点烫,但又好像没有。 宋南柯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发烧了,就只是觉得累,想睡。 他前脚刚闭上眼,后脚化妆间的门就被一阵风吹开了。 门悠悠开启,在撞到墙后又反弹回来,吱扭一声,重新关闭。 宋南柯迷迷糊糊的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到视野里有个人影在慢慢向他靠近,但因为他实在太困了,没等他看清对方的脸,已经又再次睡了过去。 周小川把车停好,提着一杯热奶茶下了车。 他右手提着装奶茶的袋子,左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绕到右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宋南柯打电话。 电话打过去后一声都没响就被直接切断了,周小川拿下手机看了看,又试着给他拨了一遍,这回电话通是通了,却没有人接。 周小川满腹奇怪的收起手机,干脆直奔化妆间去找他。 化妆间内,宋南柯的手腕脚腕被一条黑色的,煞气所化出来的“线”缠住,整个人被高高的固定在潮湿破败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你不是冯铮。”他微微眯起眼,望着面前与冯铮拥有同样面孔的男人,问道,“你是谁?” “冯铮”咧嘴一笑,嘴角咧开的有点大,两只眼睛也红通通的显露凶光,他伸出蛇一样的细窄舌尖,舔了下唇,声音尖利而刺耳,“宋南柯,你哥哥还在下面等你。” 宋南柯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你是心魔?” “冯铮”哈哈一笑,“我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快就能跟哥哥重逢了,期待吗,宋南柯。” 宋南柯没应他这茬,反而迅速转动大脑,猜测眼前这人的身份。 他和冯铮长得一样,却又不是附身,且他与上次见到的心魔同样都说出了他哥哥的事情,所以很有可能他是与心魔一起侍奉于某个人的手下。 之前他就注意到了有人对自己的态度不善,但他却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对付自己,自己又有什么是值得人去如此千方百计去针对的。 难道是和自己的真正身份有关? 自己不是人类,据说又是来自地府,所以才会有千奇百怪的恶鬼前来招惹他,打他的主意。 这个人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那是不是哥哥的死完全是个意外,他根本就是被自己连累致死的,或是他本来就是那伙未知身份的人拿来充当诱饵,其终极目标还是自己。 宋南柯觉得自己想的应该没错,所以那个藏身于幕后的人和自己的身份便成了至关重要的关键点。 只要他能弄清自己的身份,那很有可能就能知晓敌方的真正目的。反之,弄清对方的目的,也可以从而了解自己的身份。 宋南柯迫切想要知道这一切,当下除了眼前的这个“人”,他又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来为他答疑解惑,加上秦槐此刻身在地府,他见不到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思来想去,宋南柯觉得,与其做没用的抗争,不如假意顺从,干脆就跟他走一趟,也好更直接的弄明白自己是谁,敌人是谁。 这么想着的同时,他浑身已经放松下来,“你不就是想让我和你去下面走一趟吗,我跟你去。”宋南柯一挑眉,“不过去之前,你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诉我下,你领导是哪位?” “冯铮”:“说出来吓死你!” 宋南柯笑道:“你不知道我是厦门大学毕业的吗?” “冯铮”一脸问号,显然并没听懂宋南柯话里的意思。 “厦门大学,”宋南柯耐心给他解释,“简称‘夏(吓)大’。” “冯铮”:“……” 他不想再同宋南柯多贫,手上的“黑线”向后一拽,已将宋南柯自墙上拽了下来。 接着,他收起“黑线”,伸出手指,虚空的在墙壁上画出一道“门”的轮廓。 当最后一笔画完,一道通向未知场所的通道也随即开启。 “请吧。”对方看着宋南柯,对他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宋南柯耸耸肩,毫不畏惧的打头走了进去。 而就在两人先后通过那扇门后,通道立马关闭,墙壁又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与此同时,化妆间的大门被人推开,周小川探头探脑的进来。 “宋哥?” 空旷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周小川疑惑的再次拿出手机,只不过还未将电话打出去,却已经看到了宋南柯遗失在沙发角落里的手机。 通道里,宋南柯望着周遭的一片虚无,问身旁的人:“说起来,你到底是冯铮还是鲁纬?” 对方依然披着冯铮的皮,但对他的问话却是理也不理。 “不说啊?那我自己猜。”宋南柯摸了摸下巴,道,“你是鲁纬。” “你为了某种目的,收冯铮为徒,又引导他把你害‘死’,接着你改变形态,假意与他订立约定,从而让他为你提供‘生魂’。” “至于你们订立约定的内容,我猜应该是和‘才气’有关。”宋南柯说,“我看过冯铮之前的报道,他初入这个圈子的时候,挺有才的,但因为是新人,没人脉,没名气,没作品,导致他空有一身才气,却得不到施展。他当时那个年纪正当气盛之时,有能力有梦想却不能展现不能完成梦想自然是不甘的,所以才会想到‘拜师’这个法子,来找人把自己带进这个圈子。而你,刚好就是利用了他这一点,从而与他绑定在一起。” 这些内容,有部分是宋南柯通过看报道和早期访谈了解到的,但更大一部分还是来自他的脑洞。 原本他说这些只是为了诈一诈对方,由此可以让对方自己吐露出更多信息,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扯,居然真的让他说中了。 “想不到你还挺聪明,我藏的那么深,竟然都被你看穿了。” 宋南柯:“……” 槽多无口,他选择闭嘴。 但宋南柯嘴巴是闭上了,脑子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对了,你应该是认识秦槐的吧?”过了一会儿,宋南柯问,“他在你们那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不管怎么说,他们同属地府之人,彼此之间即便不熟,多少也该知道彼此。况且从以往那些小鬼对秦槐的态度来看,他感觉秦槐的身份也不简单。 宋南柯想,如果能先一步弄清秦槐的身份,那么由他入手再来查明自己身份,应该就能容易的多。 只是他千算万算,提前让自己做出一千一万个心理准备,也万万没能想到秦槐不简单的身份会是如此的不简单。 “你问秦大人?”披着冯铮皮的“鲁纬”斜斜的睨了宋南柯一眼,“他是阎君之子,地府下一任的掌权之人。” 46.前世今生二 关于秦槐的身份, 宋南柯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大到判官无常, 小到阴兵鬼差,却唯独没想到他居然会跟阎王是一家子。 ……所以自己上辈子竟然把阎王的儿子弄到手和自己搞基, 光凭这一点他也觉得自己怪本事的。 宋南柯暗自消化了一下这个重磅信息, 接着问他:“那你认识我吗?” 对方看也不看他, “呵,不过一介残魂。” 宋南柯眼皮儿一跳, “‘残魂’是什么意思?” 对方道:“就是字面意思――一个完整正常人的魂魄是由三魂七魄组成,而你,只有一魂一魄,按理来讲你都不该为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依靠这仅有的一魂一魄而在人间活了这么久的。” “残魂”这个词,宋南柯并不陌生, 印象里他似乎曾听丁罪说过, 他们特殊部门的人员到人界去为的就是去查有关残魂和心魔的事情。 所以他们当时所说的“残魂”就是自己? “那你知道我的魂魄为什么残缺不全吗?”宋南柯进一步追问。 “在我们这, 魂魄残缺不全之人只会是一种原因。”对方停下来,忽然转头看向他说,“罪人。只有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者, 才会被剥离魂魄,扔到地狱去受罚。你身上现今仅余一魂一魄,应是重罪中的重罪,本不该再有机会进入轮回井, 就算刑满重入轮回, 你也不可能会进入人道轮回, 除非,你是越狱。” 宋南柯对自己轮回前的记忆相当于零,仅有的一点还是通过梦境看到的。 而梦境让他掌握到的信息,一个是他和秦槐有可能搞过基,另一个就是自己拿刀捅了秦槐。 如今他得知秦槐的真实身份是阎王的儿子,放在古代那就是太子――和太子搞基,又刺杀过太子的人,被定重罪好像还挺合理的。 只是如果事情的真相真是如此,自己一个戴着罪又越过狱的人回地府可就有点自投罗网的意思了。 宋南柯蹭了蹭鼻子,偷眼瞄了身旁的“鲁纬”一眼,心里盘算着自己得找机会开溜。 不过自己目前尚且只是个“人”,就算溜了,对于鬼来讲,重新找到自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宋南柯咬了下唇,心想,光溜还不行,他得提前想好出路,才能全身而退,否则不过是白费功夫和体力罢了。 这么想的同时,他也尽可能的想要多从“鲁纬”口中套取有用信息。 比如地府的构造,又比如地府和人界的连通通道有哪些。 宋南柯问的很含蓄,表面上听起来就像是个热爱八卦的人随口乱问乱打听,不过“鲁纬”毕竟是只狡猾的鬼,即便宋南柯问的漫不经心,他也没能轻易上当的把一切全都如愿告诉他。 宋南柯跟他打了一圈太极,眼见没能问出求生路线,立马转变思路,启动B计划。 “对了,你们太子爷有样东西落在我这儿了,在带我去见你领导之前,能不能先顺路带我去找趟秦槐?” “鲁纬”闻言,有些诧异的睨了他一眼,“秦大人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况且,现在就是能见,你恐怕也见不到他了――秦大人前不久得罪了阎君大人,已经被阎君大人下令关起来了。” 宋南柯微微蹙眉,秦槐被关了?难怪他这么久都没回去。不过……得罪阎君?他既是阎王的儿子,又能有什么事是闹到被阎王关的呢。 有那么一瞬间,宋南柯不要脸的觉得,秦槐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被关的。 毕竟作为父母,在知道自己儿子跑去搞基后,第一反应应该都是先去劝阻和阻挠。劝阻不成,意见相悖,下一步那就是阻止见面,分离二人,再想办法逐一攻破。 倘若秦槐真是因为自己被关,宋南柯认为这事儿自己还真不能袖手旁观。但是怎么管,如何救人却仍要从长计议,毕竟从当下的情况来看,他连自身都难保。 跟着“鲁纬”在这分辨不清方向的虚无空间内行进了好一阵,周围的景象总算开始有变化。 宋南柯发现自己已在不知觉下走入一片黑色的林地,且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自远方传来的细微流水声。 “再往前走就是奈何桥了,过了奈何桥,进入鬼门关,再往前走一段我们就到地府了。” “鲁纬”可能在人界时候经常出去旅行,以至于一边走还一边给宋南柯当起了“向导”。 “进了地府之后不要乱说话,你身上阳气犹在,话说多了会招来恶鬼,如若到时引来恶鬼围攻,你可不要指望我会救你。” 宋南柯听他说话的同时,暗自观察周围地形,努力记路,还在筹划着他的逃跑大业――先不管能不能跑得掉,至少他要有个准备,找准机会试一试,哪怕这一次没让他等到机会,保不齐之后还会有用得上的地方。 说话间,二人已走出林地,来到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泉跟前。 这里“天”是黄的,水也是黄的,也不知道是水倒映出天的颜色从而变成黄色,还是本来水就是黄的。 黄泉尽头,可以看到高低不一的山,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刀山”。 水面上雾气浓重,将整个环境衬托的更加缥缈和神秘。 宋南柯私下里看了一圈,并没有见到“鲁纬”所说的“奈何桥”,他正要再问,却发现对方已经悄然走到了黄泉边,且到了水边依然没有停下步子,仿佛坚定自己掌握着水上漂的本事,毫不犹豫的迈出了步子。 而就在他的鞋底马上就要触到水面时,宋南柯惊异的发现,居然有座桥凭空出现在他与泉水中间。 好像那座桥一直在那,只是无人踩踏时,它低调的保持着隐形的状态。又好像那里本无桥,因为有鬼要渡河才突然为他架起了一座桥。 奈何桥的长度一直延伸到很远,但当宋南柯走上桥后,却发现对岸距离他们并不算远。 下了桥,走过鬼门关,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改变。 先前在他们通过鬼门关之前,眼前明明还是一片荒芜之景,但过了鬼门关后,宋南柯一下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屹立的森然城门。 宋南柯再回头,发现鬼门关之外,奈何桥上突然多出不少背着行李的赶路“人”,黄泉上也漂浮着好几艘往来的渡船。 同样的黄泉、奈何桥,在鬼门关内和关外所见到的居然出入这么大,宋南柯在震惊的同时,又觉得十分有意思。 “如果将来有机会能和秦槐一起住在这里,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宋南柯忍不住想。 从鬼门关再到地府的那一段小路,周围的“人”便开始多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南柯是阳气携带者的缘故,他发现四周有不少脸色铁青、嘴唇发紫的野鬼在明目张胆的往他这边瞧。 但待他们进入地府,孤魂野鬼便被仔仔细细的过滤了一遍,剩下的鬼怪无论从衣着还是气势,看起来都要高等许多。 地府的官道两旁,稀稀疏疏的开着几家铺子,每家铺子门前都挂着一支白色的纸灯笼,就是单从铺子的外观上看,并不能辨出里面究竟作何营生。 宋南柯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几家,暗自算着一会儿开溜时躲进里边而不被举报的几率能有几成,算完之后他觉得,应该是连一成也没有的。 再继续走下去,就是阎王的地盘了。宋南柯意识到这一点,不自觉的将步子慢了下来。 从“鲁纬”带自己走的方向来看,那位躲在暗处,一直针对自己的“朋友”应该是在里面的。 而按照“鲁纬”方才所说,自己又是“戴罪之身”,进了这座“地下皇宫”后,再想逃脱恐怕就不是什么容易事儿了。 不过相对于“危险”和“难逃”,秦槐又是住在这里面的――宋南柯有预感,即便他老子生气关他小黑屋,也一定是把他关在了里面。所以要想救秦槐出来,他就必须要进到这里面才行。 进或不进,一时成为宋南柯当下需要考虑的最难的难题。 正当他前后左右的犹豫不决,纠结到头秃时,一直先于他半步的“鲁纬”突然猝不及防的扣住了他的手腕,并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小声对他说了句:“跟我来。” 宋南柯错愕的跟着对方临时改了方向,又颇为震惊的盯着他的脸瞧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名来―― “潘洋?” 虽然不敢相信,但眼前这人的脸确实是变成了潘洋――那个比他还要小上好几岁的冯铮的徒弟的模样。 潘洋边拽着他跑边对他弯着眼睛笑笑,“我是秦大人安排在你身边负责保护你的,他受困于阎君大人的束缚后,心里一直惦念你,担心阎君大人会对你下手,所以才命我埋伏在你身边,随时护你安危。” 宋南柯纠结的心忽然就放下了,“早说嘛,害我纠结了一路。” 潘洋带着他沿地府城门前的一条小路一直向前跑去,直到看见一座孤立的小屋,他才总算减了些速度,并不由分说的将宋南柯推了进去。 宋南柯一路上没再多说一句话,直到被他推进屋门才忽然抓住门框,扭着头,扬起嘴角来道:“对了,有句话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鲁纬’转变了身份的?” 47.前世今生三 同一时间, 地府内。 “罗狱!”丁罪人未至, 声先到, “出大事了!” “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这些糟心的公务还大的事儿了。”罗狱从一大堆文件中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埋首于公务中, “ 你不是被老秦派去宋南柯那边了吗?怎么回来了。” 丁罪几步冲到罗狱的书案跟前, 两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我说的大事就是宋南柯……他被劫走了, 怎么办?” 罗狱疾书的手一顿,“被劫走了是什么意思?” 丁罪:“就是被强行掳去了别的地方。“ 罗狱:“……我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怎么回事。” 丁罪火急火燎道:“本来我是一直潜行跟着宋南柯的, 但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助理,哎呀, 就是周小川――他出门时候, 我发现有东西跟着他, 似乎企图对他不轨, 我就跟去护了他一段, 等再回来就发现宋南柯不见了。” “……”罗狱:“老秦让你跟宋南柯,你没事跟什么周小川。” 丁罪苦兮兮的一扁嘴, “我跟了宋南柯好多天, 都没发现有什么异状, 再说周小川生命受到威胁, 我要眼睁睁看着不管, 到时候你们也得埋怨我。” 罗狱捏了捏眉心,叹气说:“周小川从始至终都没有问题,本身也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点,说不定这一开始就是敌人设下的陷阱,为的就是转移你的注意力,在你疏忽时弄走宋南柯。” 丁罪现在也察觉出来自己被算计了,只是错已铸成,他就是想弥补都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了,“现在怎么办啊?宋南柯被抓走,会不会有危险?他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大非杀了我不可。” “杀你是杀不了了。”这个时候,罗狱还不忘了要泼一盆冷水给他,“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就让我轮回……”丁罪急的抓了一把头发,“天啊,我不想去畜生道――罗狱,你得救我!” 罗狱略一思忖,接着摊开手掌。 掌心慢慢有黑雾集结,接着黑雾散去,一只地狱鸟扇动着翅膀自黑雾中飞了出来。 罗狱对着地狱鸟默默念了几句什么,它立刻像是收到了命令,振翅离开。 “我已经让地狱鸟去查了,”罗狱说,“如果有宋南柯的消息,它会回来告诉我们。” 丁罪发愁的咬着指甲盖,“那破鸟办事效率那么低,等它查到线索回来,宋南柯怕不是已经完蛋了。”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这个。”罗狱将手头的一本册子合上,放一边,又从另外一摞中取下本新的,摊开,“秦槐还关在里边,再这么继续下去,即便他是阎君之子,恐怕也会受不住的。” 丁罪下意识看向桌案上摆放的一方沙漏,里面,黑色的细沙已经流去了三分之二,仅存的三分之一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飞速流失。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日,秦槐得知自己千方百计偷藏下来记忆被他老子用业火给烧了,十分恼火,加上阎王下令把他关起来,又亲自在他的宅子外面下了缚咒,令他完完全全被困在其中。 门是出不去了,但秦槐的一颗心还飘在外边。 尤其他才刚刚找回一些有关于自己和宋南柯曾经的记忆,让他干坐着等,他不甘心,于是他便让罗狱帮他从书阁中寻来古籍,想要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恢复残缺的记忆,或是找回被业火烧毁的东西。 这么一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东西。 据古籍中记载,鬼界虚空的夹缝中连接着某种未知的空间,由此空间可以找回被业火焚烧的事物,但因业火所烧多为罪孽之物,且这个未知的空间位置并不固定,能否找到谁也说不准。 古籍中虽然有此记载,但真正找到这个空间的人却寥寥无几,即便能找到,进入这个空间,活着出来也不容易。 先不说被业火焚毁的东西有多凶险,单就这个未知空间内所存在的力量就不适应鬼界生灵存活,按照古籍先人所说,普通魂魄进入顶多可以支撑半柱香的时间,而类似秦槐这种灵力大成者,至多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存活,超过这个时间,他很有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存于虚空夹缝中的这个空间可大可小,时而无边无际,时而又能一眼望到尽头,每一次,这个空间呈现在面前的形态都不一样,且里面的东西杂乱繁多,想要在这里找回东西,犹如大海捞针,除了眼神好,灵力高,还得需要很大一部分运气加成。 再加上虚空之地本就是鬼界的一处“三不管”之地,而未知空间又生在这里面,可谓是“夹缝中的夹缝,不祥里的不祥”,除非特别必要,否则不会有任何生灵想要靠近。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秦槐在看到之后非得想要去试一试。 罗狱和丁罪劝阻很久,甚至尝试过以“活”相逼,全都没用。 丁罪最开始跟着秦槐时,只觉得他这个人又闷,又耿直,还很无趣,直到这次他才发现,秦槐其实还轴,固执的要命,但凡是他认定的东西,无论中间多大的阻碍,他都仿若没看见一样,别说刀山火海了,比刀山火海可怕一万倍的地方他都敢闯,就算是有去无回的地方,他都眼睛不眨的要先试试再说。 罗狱顾及丁罪还“年轻”,不忍他一起犯险送命,于是当着他没说什么,私下里却不止一次两次的向秦槐提议自己陪他一块儿去,不过都被秦槐拒绝了。 他以“还得有人坐镇,完成众多公务”为由,无情的把罗狱丢在了如山般的公务前,自己抱着罗狱从虚空之地为他带回来的其中一条“裂缝”,强行打开通道,进入裂缝中找记忆去了。 罗狱跟他的时间最久,心里担心惦念,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在自己的桌案前放置了一个他当年从人界带回来的小沙漏,以此记录时间。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沙漏中的沙子全部流尽,那他不顾任何阻拦也要闯入虚空之地去把秦槐给找回来。 “如果时间到了,老大还没回来,我们要不要去通报阎君大人?”丁罪半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沙漏里的沙子。他虽然跟秦槐的时间不长,但感情基础还是有的,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愿意自己去把老大给找回来,但虚空之地并非他随便想想就能轻松进出的地方,凭他丁罪的本事,可能几百个丁罪的能力同时叠加在他身上,他都未必能把人给找回来,但是阎君不一样。 阎君毕竟是他爹,是整个地府,整个鬼界的至高掌权者,他的能力自然是在秦槐之上的,且对虚空之地的熟悉程度也比他们要高,如果他能出手,秦槐被找回来的几率还能大一些。 想不到罗狱听罢却是摇头,“他临走之前吩咐过,绝对不允许让阎君知道他去了虚空之地。倘若让阎君以为他还在这里,起码应该还会有所顾虑,对宋南柯应该也还能客气一些,可若被他知道秦槐去了虚空之地,还是为了去找回记忆,那阎君一定会趁此机会对宋南柯大下杀手,真是这样,那秦槐去找回记忆也就没有意义了。” 丁罪听得半懂半不懂,过了会儿,他犹犹豫豫的问:“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老大跟阎君明明是父子,却关系这么僵。还有,我听别的鬼说,老大原本也是会笑的,为什么现在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还有那个宋南柯……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感觉他怪怪的,从咱老大第一眼看见他就不对劲,到后来不对劲的越来越过分,收都收不住,所以当年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啊,你比我死的早,跟老大的时间也长,应该知道吧?” 罗狱略一皱眉,“当年确实发生过一件大事,我还记得这件事几乎危及到了整个鬼界,算是近一万年来,对鬼界影响最大的一件事,但我也仅仅只是记得它是一件大事,具体细节完全记不清了。” 丁罪吃惊的张了张嘴,“这么一件大事,怎么会记不住了?难道你的记忆也被老大挖出来烤了?” “不止是我,”罗狱说,“整个鬼界对那件事的记忆都被抹掉了。到现在,我唯一还能记得的,就是当年鬼界差点就不存在了――还有老秦,自那件事后,他莫名的被斩断了情丝,洗净七情六欲,从此像是变了个人。” 关于秦槐的突然改变,罗狱当年一直没能弄清楚缘由,但如今,他知道了:秦槐的所有改变,全部都是为了一个叫宋南柯的残魂。 千年之前,他为他斩断情丝,抽出记忆,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千年之后,他又为他闯入虚空,忍受非人之苦,只为找回二人当初的点滴誓言。 而这一次,他很有可能从此再踏不出这缥缈虚空,自此元神分离,永远徘徊于裂缝的未知空间里。 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秦槐,你真的值吗? 48.前世今生四 宋南柯扭着头, 双手死死的抠着门框。 此刻在他脚下, 是一座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只要他再向前迈一步,整个人便会失重跌落,被摔的粉身碎骨。 但宋南柯却好似早有预料一样, 在死亡的前一秒生生刹了闸, 止住了步子。 潘洋的表情有顷刻间的惊诧,但马上便恢复了原本的笑脸, “想不到你还挺小心的。” “那倒没有。”宋南柯说, “是你们秦大人告诉我,不让我相信任何人。我这人吧, 虽然平时看着挺不靠谱, 挺混蛋,但关键时刻还是挺听话的, 尤其爱听帅哥的话。” 潘洋眯了眯眼, 随即扬唇浅笑了声, “爱听话是个好习惯, 但有时候, 只会听话也没用。比如……这个时候。” 话说出口的同时,他人影一闪, 不过瞬间已经移动到宋南柯身后, 接着他伸出手, 用力一推, 打算就这么将宋南柯直接推下去。 然而宋南柯早有防备, 在对方的人影自身后出现的同时,他已经侧身躲过。 潘洋没能得手,立马再次隐去身形,宋南柯也趁此机会开始朝着房屋的反方向跑去。但潘洋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重新在宋南柯面前现身,挡住他的去路,同时开始向宋南柯发动攻击。 宋南柯本能的抬腕格挡,下盘稳稳的横扫出去,身体借助扫腿的力量惯性的一拧,十分巧妙的绕过了对方。 如果这是在人界,且潘洋只是个普通人的话,通过这几下短暂的交手,宋南柯可以算是占得了上风,但可惜,这不是人界,潘洋也并非普通人。 近战没能尝到甜头,潘洋立马改变战术。他大臂一挥,天地立马刮起一阵阴风。 风逆向而行,迎着宋南柯的面,生生把他吹了个跟头。幸好宋南柯反应够快,在如刀锋般的阵风开足马力的刮过来时,他抬手挡了下脸,同时脚下一错步,向旁边滑出小半米。但即便如此,风刀也还是在他的侧脸上剐出了一道手指宽的小口子。 风刮的速度过快,以至于过去半天,宋南柯才感觉到疼。 “卧槽,居然毁我的脸!”宋南柯用手背在火.辣辣的伤口处沾了沾,疼的一咧嘴,“太阴险了,哥可还要靠脸吃饭的。” “呵,”潘洋冷然一笑,“来了这里,你还打算要出去?想靠脸吃饭,下辈子吧。” 说着,他竟又操控气流,故技重施的引来一阵黑风。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显然不是宋南柯的作风,为了自己这张脸不被剐成花猫,宋南柯瞅准位置,就地一翻滚,直接奔着潘洋的方向冲了过去。 潘洋不慌不忙,眼睁睁的看着宋南柯向他靠近,自投罗网。 宋南柯毕竟不是傻大的,他也清楚的明白,人就算跑的再快,也比不过风的速度,但好在潘洋距离他并不算远,宋南柯一边狂奔一边听着风声,眼看风已至近前,宋南柯突然用力一蹬地,奋力扑向潘洋。 潘洋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他,见他关键时刻就这么傻傻的扑过来,在心里暗笑两声,就要隐去身形,没想到宋南柯却忽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借着冲力,将他往身后一丢,把他当成人肉盾牌。 那一瞬间,潘洋也有点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能力居然会有失灵的时候。 方才,就在宋南柯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的能力突然使不出了,不仅无法隐去身形,甚至自己制造出来的风刀自己都躲避不开,硬生生的吃了自己一击。 宋南柯见自己的策略成功,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握住别人的手腕就能短暂的切断他们的能力,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种“特异功能”是否对每一个“人”都能生效,但紧要关头,他还是不顾一切的试了试。 索性成功了。 不过此时还没到放松的时候,因为人肉盾牌潘洋已经又重新站了起来。 宋南柯不认为他同样的手法还会再用第三次,正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他的新一轮攻击,这时候,周围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潘洋掸掸身上的土,指尖一蹭嘴角,笑着问:“宋南柯,知道这是什么吗?” 宋南柯睨着他皱眉,心里已经预感到什么不对。 “看看你脚下吧。”潘洋扬起下巴点了点,“你不是一直想去找你哥哥吗,马上你就能见到他了。” 震动越来越厉害,紧接着,宋南柯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倏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随着震动的加强越来越大,不过顷刻间已经扯开半条手臂那么长,偏偏这时候,宋南柯想跑,双脚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他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地面上,又仿佛地里有无形的手死死的卡住了他的脚腕。 当下情况无比危机,宋南柯的额头立马渗出汗来,偏偏潘洋还有兴致对他进行科普。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鬼界的虚空之地,天地之间的灰色地带,这里到处都是向你一样的重罪之人,当然你的哥哥也在其中。”潘洋对着宋南柯得意的一笑,“而你脚下这个,被称作‘虚空夹缝’,不管是谁,只要掉入夹缝中,不出片刻便会神魂分离,烟消云散――宋南柯,去你该去的地方吧,不要妄想着千年前的情景还会重现!” 最后一句话说完,潘洋再次向他冲过来。 这一次,宋南柯无力再躲,硬生生被他推入裂缝之中。 只是在他跌落的同时,也并没有让潘洋好过――他算准时机,再一次抓住了潘洋的手腕,将他一起带入无尽又未知的夹缝之中。 宋南柯在夹缝中不断下坠。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裂缝下的空间突然到了底。宋南柯“咚”的一声闷响,被摔了个结实。 不过好在他皮糙肉厚,平时又经常健身,给自己练出一身肌肉护体,因此虽然能感觉到被摔疼了,但除了疼以外,却并没有其他重伤。 宋南柯落地后,先去看自己的右手――方才他就是用这只手紧紧攥着潘洋的手腕,可此时,手里已经空了。 他不知道潘洋是在下坠过程中挣脱开了,还是没等他们降落就已经“分解”了,反正不管哪一种,潘洋的下场一定都不会好过。 宋南柯原地休息了片刻,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 好像除了那道被风刮出来的一道伤痕外,就没有其他外伤了,至于内伤……宋南柯觉得,自打他遇到秦槐,被卷进一起又一起事件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身体无大碍,体力也在休息中渐渐恢复。 宋南柯趁着休息的空档,四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完全扭曲的空间。 他虽然坐在地上,但放眼望去,根本分辨不出来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本来应该种在地上的树,此时却飘在天上,而应该浮在天上的云,却又懒趴趴的垂在地上。 除了天地颠倒之外,宋南柯发现四周还藏着许多黑黢黢的影子。 这些影子都是人形,且好似是个独立的物种,可以灵活而自由的移动。 不过他们似乎有些怕生,一个个全都“自以为隐蔽”的躲了起来,只从掩体后悄悄露出半张脸,小心且谨慎的偷偷观察着宋南柯这边。 宋南柯不知道这些影子人是什么,当下环境里,又担心他们是敌非友,于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十分配合表演的对他们视而不见。 等他休息过一段时间,感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的站起来,准备先在这个空间里逛一逛,找找有没有什么别的出口。 不过在他出发之前,还有一个新的难题等着他解决――这里没有方向,而且四面八方,看到的景致全都差不多,他该怎么去逛,沿着什么方向走才能保证自己不是在原地转圈? 宋南柯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即从自己的衣服下摆处撕下一块小小的布条。 他将布条前后对接,熟练地系了个扣,使布条变成一个圆环,接着他将这个新鲜出炉的圆环,试着丢在离他最近的一片云上。 就在布条落在云朵上的瞬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宋南柯发现本还软趴趴的云突然像是摸了电门一样,“嗖”的一声,直接弹到了天上,且云朵自身的那股软绵绵的慵懒气也不见了,反而散发出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 宋南柯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件破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居然能有这种功能。 不过不管怎么样,云朵的突然“飞升”成为了一道天然的指路牌,有了它来做记号,宋南柯觉得哪怕这里没方向,自己也是可以创造出方向的。 于是他就按照这个方法,顺着其中一个方向一路往前走,每走一段,就要撕下一块布条,将其扔在路边,以此做记号。 走着走着,周围的环境开始变了。 宋南柯发现,不知不觉中,周围的影子人变多了,与此同时,在这个空间里,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自天上缓缓地睁开…… 49.前世今生五 宋南柯原地停下,他发现头顶上的那些眼睛在他驻足的一瞬间全部把目光投射到了他身上, 好像自己是个小丑, 被关在一个未知的盒子中, 供人欣赏把玩。 与此同时,宋南柯听到那些躲在暗处的影子人发出“嘻嘻”的窃笑,这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堪比立体环绕声效。 宋南柯不知道它们在笑什么,每每他一把视线扫过去, 窃笑声都会戛然而止, 但当他把视线移开,这些小东西便又开始“嘻嘻嘻”的笑起来。 他被这些小东西吵吵的脑袋疼, 再一看那些大眼睛, 更是觉得眼晕。所幸这些东西只是长得诡异点,对他倒是十分友善,至少他在这个空间中闲逛了这么久,这些东西既没攻击他, 也没驱赶他。 宋南柯在被推下来之前, 清楚地记得潘洋曾说过,凡是进入到夹缝中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神魂分离, 烟消云散。 可奇怪的是, 他从掉下来到现在, 也过了不少时间了, 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难道他所谓的“神魂分离,烟消云散”只是针对鬼来说,自己虽然有可能曾经在这里待过,但毕竟已经轮回转世,有了人的肉.体,所以自己才能如此悠哉的在这里面乱逛? 耳边的窃笑声越来越响,宋南柯被震得耳膜生疼,于是他最后又在那几双诡异的眼睛上看了一眼,很快又迈着步子往前走。 等到周遭的景物再次发生改变,宋南柯的腿都逛的发胀发酸了。 这一次,他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且四下里时而闪过一段十分短暂的“影像画面”。 画面是出现在天上的,随着宋南柯的不断前进,画面也断断续续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第一个画面里有个长发及地的男孩,面容上看上去也就五六岁,他的头发很长,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秦槐的轮廓。 宋南柯惊讶于眼前的画面,心里想:“这些影像难道是秦槐的记忆?” 带着这个疑问,他继续看下去。 第一个画面中,除了有一个缩小版的秦槐外,还有几个乱蹦乱跳的影子人。 小秦槐抱着自己的腿,孤零零的蜷缩着,看起来既孤独,又可怜。而那些影子人就围绕在这个他身边,探头探脑的“打量”这个与他们外型完全不一样的,同处一个空间的“人”。 接着第二个画面,小秦槐已经不再孤独,他站起来,站在影子人的中间,似乎已经融入了它们。 宋南柯发现,画面中的秦槐,眼中闪耀着期待兴奋的光,好像对于自己可以融入新集体,拥有新朋友,十分欢喜。 可到了第三个画面里,秦槐眼中的光又消失了,他又像第一个画面中一样,抱着膝盖蜷缩着,而他的周围,横躺了一地影子人的“尸体”。 再往后看了几个,几乎全都是在讲秦槐的事。 他去过哪里,遇到过什么人,结果又怎么样……通过这些画面,都可以弄明白。 小秦槐在新朋友影子人死后十分伤心,他径自消沉了一段时间,可能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便把影子人的尸体堆到一起,跪坐祭拜。 这之后,他又拖着长发,一步一步的朝未知的远方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小秦槐抵达一片“天上满是眼睛”的地方。 那些“眼睛”察觉到有人的到来,全都缓缓将眼睛睁开,或温柔,或友好,或关怀的望着他。 秦槐感受到了“眼睛”们的善意,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决定要和这些“眼睛”做朋友,并把他和影子人的故事讲给它们听。 但是不幸的事情又发生了――那些“眼睛”突然有一天什么也看不见了。 “视觉”对于眼睛来说,就像是它们的生命。它们一旦看不见了,也就和死没有区别了。 小秦槐没料到在影子人之后,“眼睛”也被自己害“死”了,顿时深受打击。于是他跪坐下来,双手合十,默默地念了几句什么,又离开了。 这一回,他不想再有任何“朋友”因自己而死掉了,因此他途中没再停留。 小秦槐一直走一直走,直至走到一个看不见光,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地方,接着他又像最一开始那样,抱着膝盖,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这里似乎是整个未知空间最边界的地方,也因此看不到一个“生物”的存在。 小秦槐虽然感觉孤独,但因为不会再有朋友会被他害死,他心里反而放松了下来。 他就在这个小角落里独自一人生活。 每天保持一个坐姿盯着眼前的黑暗发呆,坐累了就躺下,眼睛睁累了就闭上,甚至睡一会儿,待睡醒了,养足了精神,再重新坐起来,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千年的时间,某一天小秦槐所在的这个黑暗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人”长得青面獠牙,面目狰狞,额头上甚至还长了一个丑陋的犄角。小秦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既好奇,又有点紧张,同时因为担心曾经的悲剧再次上演,他甚至不敢与这个“人”接触。 但他不理对方,对方却偏偏跑来招惹他――那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凑到他跟前,也不说话,就盘腿坐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最一开始,小秦槐只当他不存在,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可时间久了,难免觉得好奇,便也会偷偷觑他。 这一觑,秦槐发现,面前的“怪物”虽然长得难看,但他的眼睛特别亮,特别好看。 只因为这一眼,小男孩就被对方的眼睛迷住了。 于是他开始控制不住的回看对方。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放荡不羁,一个小心翼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青面獠牙的小怪物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哑巴吗?” 小秦槐发现对方的声音有点闷,但是并不难听。 怪物见他不回答,以为自己猜中了,不禁有些惋惜说:“原来真是哑巴,长这么好看,却不能说话,怪可惜的。” 小秦槐闻言忽然赌气似得开口:“我不是哑巴!” 小怪物听到他奶声奶气的回驳,忍不住笑弯了眼。 之后,小男孩在度过了一千个孤独夜晚后,终于再次有了朋友。只不过,因为之前几次害死“朋友”的先例存在,使得他一直心存阴影。 有时候他担心这位新朋友也会和先前几位一样,因此他总不肯与对方靠的太近,他甚至有过远离对方,只在远处偷偷看着他,守着他的想法,但每次他想离开,又都会被对方巧妙的识破,从而牵着他的手,又把他带回自己身边。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小秦槐开始对小怪物产生依赖,他想要离开的信念也在一点点的破碎瓦解。 终于有一天,小秦槐发现自己似乎怎么都离不开这个小怪物了。 每次当对方离开自己视野,他都会觉得心里很慌,每次和他手拉着手,他都会觉得安心和快乐――哪怕两个人只是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追逐、漫步,他都觉得无比满足。 于是他强迫自己忘记从前的不开心,只一心一意的陪着对方,守着对方,也不再想要离开的事。 本来小秦槐以为,他们可以这么开开心心的永远生活下去,但是某天,当他醒来却发现小怪物突然身体发僵,一动不动的仰躺在了地上,任凭他怎么摇怎么叫,对方都没有半点反应。 小秦槐简直吓坏了,他跪在小怪物身边,第一次因为伤心落了泪。但哭着哭着,小怪物忽然又“活”过来了。 小秦槐刚刚经历了大悲,如今见小怪物又被自己哭活了,立刻不由分说的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小怪物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怎么回事,只说自己睡着了,全无感觉,后来他听到秦槐的哭声,才强迫自己醒过来,醒了就看到正在哭鼻子的秦槐。 他嘲笑秦槐是个哭包,明明是个男孩子居然还会掉眼泪。秦槐表面不服气,心里却因为对小怪物的失而复得而暗自开心。 那之后,小怪物又出现过几次僵死的状况,每一次秦槐都在胆战心惊中将他叫醒。 随着僵死的次数变多,秦槐发现小怪物出现这种情况的频率也变得频繁了不少,且每一次僵死的时间也比上一次要久。 秦槐越来越担心他的情况,生怕哪一天小怪物再也醒不来。 于是他在百般纠结中,还是告诉了对方,他之所以会出现僵死情况,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又把影子人和眼睛的事情毫不保留的全数对他讲了,心里忐忑的觉得,小怪物听后肯定不会再同自己待在一块儿了,说不定等自己第二天醒过来,小怪物就已经不在身边了。 到了那时,自己就又恢复了孑然一身,只是尝过了陪伴的滋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适应最初的那份孤独。 然而秦槐没想到的是,小怪物在听完他的话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也没觉得他多可怕,他只是笑了笑,在秦槐的头上揉了揉,然后便又像平时那样,拉着他到处疯跑。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怪物的僵死越来越严重,终于在某一天,不论秦槐怎么叫,他都再也醒不过来了。 秦槐认定了小怪物是被自己害死了,他伤心欲绝,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以死相陪,但困扰着他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怎样做,自己才会像小怪物一样死去。 小秦槐再一次变回了一个人,但这里承载着他与小怪物太多甜美的回忆,他不忍心丢下小怪物自己离去,也并不希望自己在未来忘记和小怪物的点点滴滴,于是他就把小怪物的“尸体”留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每天一睁眼就可以看到他,每天睡觉时可以拥着他入睡。 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没过多久,忽然有一天,一对长得一模一样,唯有衣服和头发的颜色不同的人出现在小秦槐的跟前。 他们自称是阎君身边的无常鬼,又称自己为“少君”。 黑无常的脸上时常挂着笑,他笑眯眯的对秦槐一拱手,说自己是来接他回地府的。 白无常却一脸冷若冰霜,就连说话都没有半点温度,他告诉秦槐,他其实是阎君之子,是会要接替阎君成为下一任地府掌权者的鬼。 秦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对他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来。 黑无常便又笑嘻嘻的为他解释,他所处的这个地方叫做“虚空夹缝”,所有生灵进到这个地方,通常撑不过太久便会神魂分离,慢慢“死”去,唯有历届地府掌权者,可以不受任何干扰,自由存活,因为他们本身就有掌控“死”的能力。 而每一任阎君继位,下一任阎君都会在此处降生,他们便是专门来等新阎君降生,再将他请回地府去的。 秦槐懵懵懂懂的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他,自己既然拥有掌控“死”的能力,那是否可以让已经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 黑无常说,当然。 然后,秦槐便在黑无常的引导下,将影子人和“眼睛”全部复活了。 只是起死回生的影子人和“眼睛”全都忘了他是谁。 秦槐又来到小怪物跟前,他跪在小怪物身边,颤抖的抓着他的手。 他希望可以让小怪物重新活过来,却又不想他把自己忘掉。 身后,黑白无常在催他。秦槐最后看了他一眼,终于咬着牙将他复活。 秦槐想看着他醒来,却没有勇气听他问自己“你是谁”。 黑白无常又催了他一次,秦槐终于放开他的手,想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松手的一瞬间,他的手忽的被反握住。 秦槐错愕的回头,刚好看到小怪物坐起来,正弯着眼睛对他笑。 接着,他看到小怪物抬起手,掀开了青面獠牙的面具。 秦槐惊然发现,原来在面目狰狞的背后,小怪物居然长着一张如此好看的脸。 而看到这里的宋南柯也忍不住吃了一惊――因为他发现,在那张丑陋的面具之后,藏着的居然是他自己的脸。 50.前世今生六 想不到自己不仅生于鬼界, 竟还是生长在这“虚空夹缝”中,难怪自己在这里逛了这么久,都没感觉到丝毫异样。 宋南柯一边这么想, 一边继续看故事。 小秦槐面对小怪物面具后的脸,惊呆了。他瞪大眼睛, 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直到黑白无常第三次提醒他, 该走了,他才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惊异也转瞬变为离别的不舍和苦痛。 小怪物――或者说是宋南柯, 好似知道秦槐要离开,也似乎清楚他为什么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在黑白无常都没看到的时候,偷偷塞给秦槐一只小巧可爱的铃铛,并趴在他耳边,小声对他说:“等我。” 秦槐带着铃铛和对与宋南柯再次重逢的期待回到地府。 现任阎君在见到秦槐后,没多表示什么,只下令开始让他进行身为阎君继承人的一项项考核和试炼。 试炼的内容大多十分凶险,有的稍不注意便会令他送命。但秦槐一直坚信自己会再见到“小怪物”,也拼命告诫自己, 必须留着命去见他。 在他的坚定信念下, 秦槐终于完成了所有试炼, 而他自己也已经从当年那个被小怪物嘲笑的“哭包”, 成长为了一个强大的……男鬼。 但自始至终,秦槐都没再见到他的小怪物,小怪物也没再来找过他。 这时候,阎君开始让秦槐接手一些地府公务,想让他更快速的成长,来为自己分忧。 某天,秦槐奉命押送几个重罪的魂魄到虚空之地予以流放。 途中他远远看到有个“人”倒在虚空之地,且当他走近那个人,看到对方的脸时,秦槐更是震惊――这个人居然就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小怪物。 虽然小怪物摘下面具后的脸,秦槐只见过一次,但他却早已把那张面孔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因此一见到这张脸,他往日在地府中练就的深沉和矜持就全都不见了。 秦槐立马救起昏倒的宋南柯,且除了自己谁都不许碰。 他仓促的完成阎君交予他的任务,并无视阎君“除你以外,不许任何外人踏入你院子和寝殿”的规定,强行把他带到自己那里。 宋南柯的身上并无外伤,仔细检查过后,秦槐也没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异样。于是他就把宋南柯放在自己床上,任他休息,自己则一直守护在侧,等着他醒来。 这期间,秦槐又想到了他们的从前。 他还记得他们在分别前,宋南柯也是闭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时他浑身僵硬,全无意识,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秦槐守着石像一样的宋南柯,每一分钟都在想,如果他再也醒不过来了,自己会怎样,如果他下一刻就能醒来,自己又会怎样。 想来想去,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样,前缀都要加一个宋南柯。 然后他又想到了宋南柯送给他的铃铛。 秦槐小心翼翼的将那枚铃铛拿出来,刚把铃铛捧在手里,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铃铛发出微弱的亮光,紧接着,他发现宋南柯的领口处,竟也散发着浅浅光亮。 秦槐先是一愣,接着扒开他的领口,发现在他脖子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纤细锁链,锁链上还吊着枚与自己手中这个样式相同的铃铛。 两个铃铛好似一对双生子,彼此见到会产生共鸣。过了好久,铃铛之间的感应才慢慢消失,两枚铃铛上的光芒也渐渐散去。 秦槐不知道两枚铃铛之间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反应,身为阎君之子的他,忽然对这对铃铛产生疑惑。 于是他暗中找来古籍,坐在院子里查阅,却没能意识到宋南柯的苏醒,以及他举着匕首,悄无声息的靠近。 当秦槐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的时候,匕首已经自后背插.进了他的身体。 秦槐没有立马感觉到痛,他诧异的回头,却对上了一双同样诧异的双眼。 行刺阎君之子,罪不可赦。 但秦槐什么也没问,只默默地将匕首拔出,又暗自替他隐瞒掩护。 宋南柯入住秦槐寝殿的事,很快传到阎君耳朵里。 阎君召来秦槐,细问怎么回事。 秦槐只说宋南柯是他的朋友,在执行任务时偶然遇到,见他受伤,将他带回,其他的一律闭口不提。 阎君表面没多干扰,暗地里却寻人去查此人底细。 而与心心念念的人重逢之后,秦槐简直开心极了――虽然自己在对方醒来后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刀,且对方也没有立马解释缘由,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心。 他拉着宋南柯,急切的向他询问二人分开后的事,他想告诉宋南柯自己对他的思念,又想问他为什么让自己等他,却又迟迟不来兑现,但因他的不善言辞,很多情绪并没准确的对他表达出来。 且宋南柯对他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不再拉着自己满世界疯跑,也不再讲一些没遮没拦的笑话逗他开心,他甚至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疏远,以及藏在疏远背后的,他遮挡不住的内疚。 当时的秦槐,只当他是因为刺伤自己而觉得内疚、为难。于是为了让他能够忘记、释怀,他拼命的对对方好,不断转移他的注意力。而他自己,一直忍着伤痛,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过一丝一毫。 不知道是不是秦槐的真情打动了宋南柯,他渐渐卸下了对秦槐的那份疏远,两人又回到从前。只是让秦槐奇怪的是,宋南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消失一阵,不久之后又会自己回来。秦槐想问他去了哪儿,可每次话到嘴边又会被他咽回去。 二人日日腻在一起,关系密不可分。 秦槐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对铃铛的事儿,因此一直坚持查询古籍,只不过有关铃铛的事儿没查到,却让他翻到有关于人界男子分桃断袖的故事。 当时尚且纯情的秦槐立时变成个大红脸,也是那时他开始重新思考他对宋南柯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 以前不知道断袖是怎么回事的秦槐,一直是和宋南柯同床共枕的,可自打他懂了,居然开始有意无意的回避。 他的这个变化高度引起了宋南柯的注意,宋南柯暗中观察他多日,又偶然翻到了秦槐偷藏起来的书,终于明白他在躲什么。 于是当秦槐再一次借口躲闪时,宋南柯直接将他堵回房间,并捏着他的下巴不由分说的吻了上来。 秦槐情窦初开,又在毫无准备下被喜欢的人捅破窗户纸,一时之间,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那日之后,两人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可就在这时,秦槐却再次被阎君召见,并被告知,宋南柯非六界生灵,是个危险的存在,并要求秦槐趁对方力量还没强大到可以威胁鬼界之前,由他亲手将之毁灭,以绝后患。 秦槐自然不肯,也相信宋南柯不会做出有害于鬼界的事,至于他的身份,他是否存在于六界,他都不在乎。 阎君没想到一向听话乖顺的秦槐有一天会叛逆的反驳自己,也因此确定宋南柯是个不能不除的祸害。 阎君决定自己动手。 他派人将秦槐看押起来,自己带着阴兵鬼差围堵秦槐寝殿,但宋南柯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在他抵达寝殿外时,宋南柯已经没了踪影。 被看管起来的秦槐很是担心宋南柯,他想尽办法逃离,却始终逃不过阎君的手掌心。 他企图和阎君讲理,但负责看守他的黑白无常却根本不给他与阎君见面的机会。 这时,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响动,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敏捷的跑了进来。 再次见到宋南柯,秦槐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况且当下也并非寒暄的合适时机。 宋南柯为他砍断缚咒,拉起他就要跑,却被提前埋伏于此的阎君的人堵个正着。 宋南柯回首看了看秦槐,又望着面前的阎君,忽然一笑:“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 秦槐这才明白自己被关在这的目的,是为了引宋南柯出现,他忙要解释,却被宋南柯打断。 “不过你一定想不到,陷阱我也早就埋下了。” 话说完的同时,秦槐的眼睛突然红光一闪,接着他就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他很快想到了最一开始,宋南柯醒过来时捅的他那一刀,如果从那时候开始,宋南柯就已经在计划今天这一切了,那他与自己之间的那些又算什么? 秦槐突然感到一阵失望,同时也觉得十分气恼。 但他气恼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宋南柯的利用,而是气自己即便被他利用,也丝毫怨不起来他。 阎君与宋南柯之间的争斗一触即发。 秦槐发现,对宋南柯,阎君是下了狠手的,几乎招招毙命,完全不在乎自己还在对方的手里。 可宋南柯对自己却要温柔的多,也顾虑很多,几次阎君的招数直奔自己而来,他都想也不想的本能替自己格挡。 阎君仿佛是看穿了二人的关系,开始拼命向秦槐攻击,终于,他趁宋南柯舍命去救秦槐时,将重击打在宋南柯的身上。 宋南柯身负重伤,却仍旧用自己的身体来为秦槐掩护,哪怕他知道阎君并非真的想要对付秦槐。 而阎君在一击得手后,又接连打出招式砸向宋南柯。秦槐再也看不下去,于是用自身力量冲破束缚,带着宋南柯一起离开。 两人一路跑,身后阎君的人一路追。 宋南柯因为受伤太重,很快体力不支。 他不想拖秦槐后退,更不想因为自己害了他,于是把他推开,并告诉他自己是怪物,是生长在六界之外的一个意外的存在。 他体内蕴含强大的灵力,稍有不慎就会将六界踏平,正因如此,自己才会被流放到虚空夹缝的未知空间,永生永世遭受万劫之苦。 至于与秦槐的初次相见,是自己在“越狱”时的一个偶然。 他痛恨主张将他流放未知空间的鬼界,本打算在越狱后先拿鬼界开刀,没想到会遇到秦槐,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可爱。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能永生永世跟你在一块儿,哪怕承受万劫之苦又算什么。” 宋南柯苦涩一笑,突然抬手扯断脖子上的锁链,将其塞到秦槐手中,他说:“占了你那么久的便宜,也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东西,这条链子是我被流放之前就被绑上去的,现在也没什么用了,就送给你吧,虽不贵重,却是跟了我几千年的随身物,只当是留个念想。今此一别,以后就别再见了。” 说完,他强撑着站起,步履蹒跚的要离开,却被秦槐自后面冲撞过来,用蛮力将其打晕。 秦槐带着他又回到虚空夹缝中。 他本以为宋南柯修养几日就能像从前一样恢复如初。他甚至已经想好,只要等宋南柯醒过来,自己就跟他一起离开,不管上天入地,亦或是回到未知空间一起受苦,他都不弃不离。 但宋南柯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糟。 因为伤势的不断恶化,开始有不知名的强大力量自宋南柯的身体中泄出。而随着力量的不断外泄,鬼界陷入一片慌乱与动荡之中。 先是十六小地狱与十八大地狱的接连崩塌,使得狱中的获罪魂魄与恶鬼相继逃离。紧接着鬼界开始世界颠倒,空间扭曲,整个平衡逐渐被打乱…… 秦槐将宋南柯抱在怀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 他不顾外面有多么混乱,此时此刻,他就只想陪在爱人身边,与他共同享受片刻安宁。 夹缝之外,阎君简直气疯了。 他一边打理地府事宜,一边尽可能的解决鬼界内出现的各种问题,一边还要抽出空来找秦槐和宋南柯。 上次因为秦槐他没能将宋南柯彻底毁灭,以至于鬼界出现这种乱子,偏偏秦槐是下一任地府继承者,他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派出去的阴兵鬼差几乎要把整个鬼界翻个底朝天了,却始终没有他那糟心儿子的半点消息。 最终,还是黑无常在虚空夹缝的边缘地带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秦槐。 而宋南柯,他们翻遍整个虚空之地,找遍夹缝的每一寸空间,却连他的影子都没再见到。 51.前世今生七 故事到这里便没有了。 宋南柯收回目光的同时, 忽然觉得脖子一阵酸痛――他一直仰着头看天上浮现的画面,居然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看了这么久。 他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继而将手掌移向心口。 这里,热热的。但在暖意融融的背后又夹杂着那么点儿的酸涩。 想不到他跟秦槐那么久以前就认识了啊,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算……青梅竹马?而且秦槐小时候居然那么软那么甜,还是个哭包,跟现在反差也有点太大了。 宋南柯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这个地方再继续待下去显然已经得不到更多信息,而在鬼界即将被自己毁灭之后肯定还发生了点儿别的事。 有关于自己之后的去向, 为什么会突然转世到了人界;有关于秦槐,怎么就突然把什么都忘了;有关于自己的哥哥, 既然自己才是差点将鬼界玩崩坏的罪魁祸首,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地府来者去寻找他哥哥…… 许多谜团尚未解开, 而且自己也不能一直在这里闲逛, 他还得去想办法救秦槐。 思及此,宋南柯没多耽搁, 立马又开始继续前行。 按照他刚刚看到的秦槐的记忆,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应该就是虚空夹缝里面了。影子人和眼睛他方才也在画面中见到了, 接下来他准备去他俩最一开始见面的边缘地带碰碰运气。 宋南柯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也不知道怎么的, 他好像忽然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方向感, 于是他不在盲目乱逛, 而是随着心里的地图,朝目的地行去。 而此时的阎王殿内―― “虚空夹缝?”阎君放下手里的册子,皱着眉看向案前跪着的人。 “是。”那人低垂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禀,“属下亲眼看到潘洋将宋南柯推入了虚空夹缝里,如此一来,他便再也出不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呢。” “可喜可贺个屁!”阎王一摔手里的笔,突然暴躁的呵斥,“你知不知道那个宋南柯是什么人?!” 跪在地上的人茫然的抬头,心说,我怎么会知道,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就不要问了好嘛。 阎王:“宋南柯就是从虚空夹缝中出生的,你以为把他丢进去他就会被夹缝的能量干扰,从而和你们这些蠢货一样灰飞烟灭?” 跪在地上的人默默地又把脑袋低下去,心里想,人又不是我丢下去的,干嘛要对着我凶,有本事你对潘洋凶去呀。 阎王愤怒的骂完了手下,稍一运气,心累问:“潘洋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手下道:“潘洋在把宋南柯往夹缝里推的时候,不慎被宋南柯抓住,一块儿下去了,怕是见不了您了。” 阎王一拍桌子,又要骂人。 手下赶紧一缩脖子,顺道凝神静气,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耳朵“闭上”,一边努力一边心里琢磨,活着的时候自己就没少挨骂,为什么死了还要无辜挨骂,而且活着的时候都说死了就解脱了,这特么死了也没见多解脱啊!嘤! 阎王知道这时候骂他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于是到嘴的话到了也没说出来。 他挥挥手,心烦的将对方轰下去,随即揉揉眉心,唤了一声:“无常。” 一身雪白的白无常立时现身。 阎王疲惫的看了一眼,问道:“你哥哥呢?” 白无常惜字如金:“病假。” 阎王关心道:“哪里不舒服了?” 白无常想了一下:“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阎王:“……” 他揉揉额角:“那就你吧,去虚空之地转一圈,把宋南柯给我带回来。” 白无常欲言又止。 阎王道:“想说什么就说,你就是话太少,不善于表达,其实不比你哥哥差。” 白无常终于还是问出来了:“宋南柯到了人界之后,对我们没再有威胁了,您为什么还是抓着他不放?” 这个问题问得好,阎王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如果你有个儿子,为了个人类,还是个男人,成天往外边跑,不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带着人类男人回自己房里,干些不堪之事,你会如何?” 白无常认真仔细的想了一阵:“属下没儿子。” 阎王:“我是说如果!” 白无常:“可是属下没儿子,属下也不会有儿子。” 被噎个正着的阎王:“……” 他再次挥手:“走吧,干.你的正事儿去。” 白无常再一次欲言又止。 阎王赶紧道:“别说,以后你还是少说话的好。”少说点话,自己还能晚退休几千年。 等白无常无声的离开,阎王叹了口气,继而蹙眉。 白无常方才问的他并非没有想过,当初秦槐为了保住宋南柯一命,冒着巨大风险将他推入轮回井,又为了掩鬼耳目,不让自己知道,生生将自己与他的所有记忆抽出,锁在一个小匣子里。 为了宋南柯,他能做到如此地步,现今知道自己又对他赶尽杀绝,不知道会不会仍像千年前那样,让悲剧重演。 可即便是那样,自己也绝不能留个隐患在外边。 宋南柯因为坠入轮回井,三魂七魄被迫分离,自身力量也随之一分为二,一半成为了“宋梦今”,另一半则是宋南柯自己。分离之后,因为魂魄的不完整,使得他失去了了在鬼界的一切记忆,同时,力量也大大削减。 可若是就此放任,早晚有一天,残魂合并成整魂,他会记起原本的一切,重新杀回来。 当初是鬼界提议把他流放虚空之地的未知空间,阎王知道他一直怀恨在心。因此倘若被他找回记忆和力量,就一定不会放过鬼界。 且阎王自己也已渐渐由盛转衰,进入“鬼生”的衰败期,如果留着那个□□在外面,万一对方要炸,而自己已无力抵抗,那鬼界将不止重新经历一遍千年之前惨状,甚至会比那一次还要惨烈。 而秦槐还小,心思又没全都放在鬼界上,担子交给他,自己不放心,也不忍心。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到底是儿子啊……阎王叹了口气,如是想道。 52.前世今生八 宋南柯沿路走了一阵, 忽然隐隐察觉到身后有什么跟着。 虽是被跟,但他并没感觉到什么杀气与危险气息, 宋南柯推测对方应该不是敌人――至少从目前来看应该还不是。 他刻意放慢步子,想要借机用余光扫一扫身后的“人”,这一扫, 顿时让他哭笑不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背后居然跟了一个影子人。 先前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找路和辨认方向上,完全没能注意到后面,如今地图自然在心中形成, 他反而有了空闲去关注其他的事儿。 身后的影子人像是喝醉了一样,步伐凌乱, 走路走的轻飘飘的,让他有种“稍不留神影子人就被风吹走了”的感觉, 只不过这里没有风, 影子人也似乎并不会飞。 宋南柯不知道影子人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为了弄清, 他索性停下,随即转身, 抱着手臂,想看看影子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然而他才刚转过身,走路八道弯的影子人倏然就地一躺, 假装自己真的是一道影子, 演的十分用力。 “噗!”宋南柯没忍住一下笑出声, 接着他慢慢走到影子人跟前,用脚轻轻在它的腿上碰了碰,“别演了,我都看见了。” 影子人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别理我,我想拿影帝”的气场。 宋南柯提了提裤子,在它面前蹲下,接着伸出罪恶的手指,捅向它的腰眼,这一次影子人就算想装都装不下去了。 只见它一下子跳起,不过转瞬已经轻飘飘的滑出好几米的距离。 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影子人似乎是想找掩体躲避,可找了一圈发现什么都没找到,只好干巴巴的立在原地,假装前面有个别人看不到的掩体,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 宋南柯仍旧蹲着,越看这小东西越觉得有趣。 他对影子人招招手,说了一声:“过来。” 影子人真的听懂了他说的话,略一迟疑,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只是在距离他八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步子,畏畏缩缩的不知该摆出个什么姿势来好。 宋南柯就又对他招了招手,“再过来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影子人像是在考虑他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几成,接着缓缓地,用极慢的速度又向前移动了半米,并昂首挺胸的对他打了个手势,意思好像是在说:就在这了,不能再近了! 宋南柯好笑的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托着腮,一手随意的搭在腿上,问道:“为什么跟着我?” 影子人胡乱的朝他比划着,比划到最后,指了指宋南柯。 宋南柯皱着眉,费力的去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你们……什么什么……我?” 影子人两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个“叉子”的手势,接着又对他手舞足蹈起来。 宋南柯猜的有点头疼,“等会儿,等会儿,你比划的我看不懂。” 影子人有点失落,但马上它就想到了别的沟通方法。 它忽然如同一阵烟雾慢慢消散,接着烟雾重新聚拢组合,在宋南柯的面前形成另一副形态。 这一次,宋南柯看出来了――影子人想表达的意思是“宋梦今”,也就是他哥哥。 “你知道我哥在哪儿?”宋南柯一下子站起,问道。 影子再一次消散,重组,然后宋南柯看到了一扇门。 “他在这扇门里?”宋南柯问话的同时,仔细在头脑中过了一遍这个地方的地图,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门”,于是他问,“这扇‘门’代表了什么?” 影子第三次消散,却久久没能重组,最终,影子人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挠了挠头,对宋南柯一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 宋南柯抿着唇想了一阵,问道:“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未知空间’?” 影子人欢天喜地的拍手,就差原地跳一支舞来庆祝此次沟通的成功了。 宋南柯又问:“你知道怎么通过这扇‘门’吗?” 影子人点点头,对他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势,这回宋南柯很轻松就看明白了――我带你去。 宋南柯有片刻的犹豫,觉得这影子人莫名其妙的跟着自己,又一直热心的带自己去见哥哥,总觉得没安好心。 这或许是他在人界待久了养成的毛病,感觉是人都是有所图的,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心,更不会热情的跟自己这么久,只为了要帮自己去找自己想找的人。 ――他会不会也是地府派来的,想要引自己进入未知空间,然后将自己永远关在那里? 宋南柯通过秦槐的记忆,已经知道自己当初就是被流放到未知空间里,一直关在那里的,他们想要治住自己,最终的目标肯定还是想要抓自己回去。 但看影子人的样子,宋南柯又觉得应该不像。 在他犹豫的短短时间里,影子人已经先一步打头为他领路了。 宋南柯只好暂且把怀疑压下去,迈开步子跟上去。 影子人把他带到一片黑暗中,但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宋南柯能察觉到这片地方有光源,放眼望去却找不到光源在哪儿。 正当宋南柯四下乱看时,一直走在前面的影子人突然消失了。宋南柯立马提高警觉,心想:来了! 可是预想的危险并没有到来,宋南柯反而在影子人消失的地方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哥?”宋南柯停下步子,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前面的人。他发现自己方才一直寻找的光源,其实正是出在对方身上。 “你来了。”宋梦今微微一笑,似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过来,让哥哥看看。” 宋南柯不由自主的朝他走过去,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人。 他在哥哥出事后,一直想着他念着他,每天都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梦醒之后再睁眼,会发现哥哥还在。 可如今,重新再见到他,宋南柯当初的那份热切的期待感已经没有了,反而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也正是有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使得宋南柯在距离他还有几步远的距离时硬生生的停下。 “怎么了?”宋梦今看着他,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但这份温柔看在宋南柯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你……不是宋梦今。”宋南柯也说不好怎么回事,明明对方的感觉和气场都还是跟哥哥一样,但他心里却明白,他不是哥哥。 “我当然不是。”宋梦今忽然一笑,“我就是你呀。” 乍一听这话,宋南柯还以为他在碰瓷,他正要嘴贱的回一句“那我就是你爸爸”,就听宋梦今接着道:“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哥哥,我们原本就是一个人。” 宋南柯只好把那句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之前秦槐说你是残魂。”宋南柯想了想说,“所以你是从我身体里分裂出来的?” “当年秦槐为了救我们,冒着极大的风险将我们推入轮回井,井中力量巨大,与我们本身的力量相悖,而我们又不是通过正常渠道进入轮回井,这才使得我们的魂魄被迫分离,从而变成了两个人。”宋梦今向他解释,“那之后,秦槐又为了保守这个秘密,硬生生将我们的记忆从他头脑中抽离,他以为阎君看不见,就会以为我们已经‘死’了。但阎君何其狡猾,他虽然表面上不再追究,却在背地里一直搜寻我们的下落。为了消除鬼界的恐慌,他甚至改写了整个鬼界的记忆,让他们忘记当年的那一段历史,又把秦槐囚禁于自己手底下,借此观察他是否真的不记得曾经的事了。” “后来呢?”宋南柯问。 “后来,阎君在人界发现了我的踪迹――由于三魂七魄有两魂六魄都在我身上,他们想要找到我并不难,我知道我们总归是要回来的,而鬼界也早晚会落入我们手中,所以我就将计就计,跟他们走了,不过却在临走之前把我们的所有力量全都封在了你的身上,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我有记忆,而你有力量,一旦你找到我,我们合为一个整魂,区区鬼界便再也奈何不了我们。” 宋南柯抱着手臂听他说完,忽然一抿唇,问:“如果鬼界被灭了,秦槐怎么办?” 宋梦今没说话。 “所以你是打算连同他一块儿给灭了?”宋南柯不可思议,“你也说了,秦槐冒着巨大风险将我们保护起来,又为了掩藏我们的踪迹付出那么多,现在他被他老子给关禁闭了,你反而想不管他把他一块儿灭了?大哥你是不是人啊!” 话顺嘴儿说出去,宋南柯才想起来,他不是人,自己也不是。 宋梦今:“他是鬼界的人,留着他,将来势必也还是会与我们为敌,与其到那个时候再动手,不如干脆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宋南柯歪嘴一乐,“语文学的还挺好。” “……”宋梦今被噎了一下,“宋南柯,别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宋南柯道:“既然咱俩是一体的,那有些事儿也就别争了,这样,听我的,咱先回去,别的话回去再商量。” 宋梦今突然皱眉:“宋南柯,别傻了,我们回不去了。” 宋南柯以为他指的是“因为他死了,没有了肉身回不去人界了”,刚要忽悠他先跟自己“合体”,把记忆和主动权拿回自己手上,哪知还没张嘴,却发现身后不远处,白无常带着一排阴兵鬼差已然将出口堵了个结实。 53.前世今生九 宋梦今看了看白无常, 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从你踏上鬼界的地盘一开始, 就已经注定回不去了。” 宋南柯:“那可不行, 我戏还没杀青。” 他跟着这边的人来鬼界前,既没跟周小川打招呼,又没提前跟纪阳报备, 周小川那傻子要是发现自己不见了, 不定要多着急,而纪阳……八成会骂死他。 想到这,宋南柯忽然撩起眼皮睨了宋梦今一眼,“你当初在娱乐圈表现出一副戏痴的样子来, 到底是真的对演戏热爱,还是根本就是装的?” “……”宋梦今:“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宋南柯耸耸肩, “就是想确定一下,既然我们是一个人, 那‘喜欢表演’是不是从骨子里就带着的, 还有,如果我们是同一个人, 那表演的天赋,我应该也继承了才对。” 面对他的脑回路,宋梦今居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到底有没有弄明白现在的形势?现在是关心有没有表演天赋的时候吗?” 宋南柯一哂, “现在不关心, 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去关心。” 宋梦今一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进入娱乐圈吗?”宋南柯两手插着口袋, 微垂着头,漫不经心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我哥,还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你的遗愿。你当初说要做影帝,我后来买了一大堆表演方面的书,又托人帮我找相关教材和专业课程录像,甚至偷偷跑去旁听,报班,废了多大力才进的娱乐圈,结果你跟我说你不是我哥,你就是我,甚至有可能你对表演的热爱和坚持全部都是装出来的,我真是……觉得自己有点傻.逼。” 也不知道为什么,宋梦今居然被他说得有点淡淡的内疚。 宋南柯:“你欺骗我,又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还一直当我哥哥占我便宜,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宋梦今:“……”糟糕,好像真的有点痛了。 宋南柯继续忽悠:“你要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不如现在就来跟我合体吧!听你刚才的意思,只要咱俩合体了就无敌了对不对?”然后打爆那些虾兵蟹将,重返人界过他的自由生活,不过分分钟的事儿。 宋梦今被他忽悠的差点就信了,好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他的真正目的,及时醒悟过来。 “……你想骗走我的身体,让我被迫跟你一起做缩头乌龟?你休想!” 宋南柯赶忙摆手:“冤枉,我没说要你身体,乱.伦可是犯法的!” 他俩这边逼逼叨叨的没个完,阴兵鬼差里却已经有鬼听不下去了。 “无常大人,快下令吧!他们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趁他们还是残魂,我们容易得手,一旦他们化零为整,我们再想出手就不容易了!” 白无常静静地看着他俩,没有动。 两个鬼差见状,彼此交换一个眼神,不待白无常发号施令,已然举着武器向宋南柯冲了过去。 其他阴兵鬼差见了,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一时之间全都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看前方,又看看白无常。 两个鬼差边冲还边蛊惑:“你们这些蠢货!抓住宋南柯是阎君的命令,你们难道想抗令不成!” 一部分胆小又没主见的听了,紧了紧手上的兵刃,心不由自主的向那两个鬼差偏移,终于也迈出步子,跟了上去。 剩下一部分,既不想抗阎君的命令,也不想越过白无常,只好假装没听见没看见,哆哆嗦嗦的跟在白无常身后。 两个打头的鬼差管不了那么许多了,眼见宋南柯已在眼前,举起手里的兵器就朝他横劈了出去。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俩兵器触碰到对方身体的一瞬间,宋南柯连同他身旁的宋梦今居然一起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两个鬼差技能挥空,一个趔趄摔了出去。 在他们身后,紧紧跟上来的第二梯队也在同一时间跟着翻滚过来,直接压在了二鬼身上。 白无常身后哆嗦的阴兵鬼差看到,顿时就不哆嗦了,一个个摆出个N瑟脸来,心里暗爽的骂道:呸!现眼! 与此同时,闻讯赶来的黑无常浑身透明的在白无常身边现身,视线在周围一扫,蹙着眉问:“怎么回事?” 白无常眼睛始终盯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 虚空夹缝的另一道“门”里。 秦槐才刚从一只燃着火焰的巨兽口中夺下一个破破烂烂的面具,眼前却忽然出现两个人。 这两个人有着同样的面孔,身上穿的也是同样的衣服,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 是宋南柯。 秦槐下意识看向手中的面具――是一个青面獠牙的,看起来无比狰狞的面具,也正是当年他与宋南柯最初相识时,他脸上带的面具。 他刚以为自己因为碰了这个面具,从而进入了某种幻境中,面前的“宋南柯”们便一起开了口。 “把面具给我。” 两个人的声音一样,语速一致,如果把两个人的声音导入到电脑软件中,可以发现,代表他们声音的两条线可以完全重合。 “秦槐。”两个人又同时开了口,“你不认得我了吗?快把面具给我。” 秦槐在来这里之前,曾翻阅古籍。据古籍记载,从藏于虚空夹缝的未知空间中,可以找回被业火烧毁燃尽的东西。 他最初的目的是要来找回自己的记忆,但转来转去,除了各种长相奇怪,见所未见的怪物,他没再见到别的东西。 直至他发现这个眼熟的面具。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自怪物的獠牙中夺下这个面具,却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这是什么人的面具,自己又怎么会在触碰这个面具后见到宋南柯? “秦槐。”其中一个宋南柯说,“你不记得这个面具了吗?我们最初相识时,我就是带着这个与你见面的。” 有一束光在秦槐的脑内闪过,秦槐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有个青面獠牙的小怪物坐在自己跟前,问自己:“你是哑巴吗?” 光芒一闪而过,很快又回归黑暗。 接着,另一个宋南柯说:“这个面具就是我的命,我早就已经把命给你了,秦槐。” 又一束光打了过来,秦槐看到青面獠牙的小怪物抓着自己,摘掉脸上的面具,面具之后,他看到了缩小版宋南柯的脸。 “鬼界早就知道了我越狱的消息,也知道我没了面具就失去了一切,所以他们利用你把我引出,趁我不备夺走了面具,并将其焚毁。”第一个宋南柯说。 在他声音流进秦槐耳中的同时,秦槐的脑中也浮现出了一段画面,刚好是有人化成自己的样子,从虚空夹缝中带走宋南柯,又在他疏于防范时夺走他面具予以焚毁的画面。 “鬼界想让我死,他们容不下我。”第二个宋南柯说着,脸上突然出现了恨意,“我不能任他们将我毁灭!所以秦槐,把面具给我。” “别给他。”第一个宋南柯说,“他要毁灭鬼界,想要连同你一起毁灭。” “别信他。”第二个宋南柯说,“我怎么可能舍得伤害你,我就算自己去死,也会保你到底。” “……”第一个宋南柯:“那你去死吧,我现在就先结果了你。” 秦槐被他俩吵吵的脑仁疼,眼见这俩“双胞胎”真要拔刀相向,自相残杀,秦槐突然“拔”出他的断魂刀,一刀劈在了面具上。 面具被断魂刀砍出一条深深的裂缝,渐渐地有黑色的雾从这条缝隙中泄出。 那两个端着喵喵拳正准备打架的人见此,忽然全都停下了动作。 接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裂缝中泄出的黑雾越来越浓,最后黑雾将整个面具包裹,不出片刻已消失在他的手掌间。 而就在面具被黑雾包裹的同时,两个一模一样的宋南柯周身也突然起了雾。 “你会后悔的,秦槐!”两个宋南柯在雾里齐声说。 等秦槐掌心的面具消失,眼前的一对儿“双胞胎”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第三个宋南柯。 秦槐望着对方的脸,心里暗自郁闷,感觉对方给自己带来的阴影真的是蛮大的,不然怎么幻境一个接一个,出现的都是宋南柯的脸。 他想,这次的事件结束,等他找回两个人的记忆,一定得回去找本尊要点“精神损失的补偿”,虽然这玩意儿是什么,丁罪还没给他解释清楚,但,管不了那么许多了,直觉上这应该不是让自己吃亏的东西。 秦槐一边想,一边再次召出断魂刀,蓄力,想不到面前这位最新出现的宋南柯却突然拍拍屁.股凑到他跟前,以一种十分欠揍的姿态在他唇上亲了口,随后又像是自己被占便宜一样,哀怨的说:“不管你是真的假的,反正脸长得一样,我就将就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槐感觉这应该就是真的宋南柯本尊了,只不过他手里的刀一点都不想放下,怎么办。 54.前世今生十 宋南柯占完了便宜, 才四下里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问秦槐:“这里应该也是在未知空间的‘门’里吧?” “嗯。”秦槐应了一声,皱着眉道, “你怎么会跑这里来?” 宋南柯一屁.股坐在地上, 摆了摆手说:“别提了……是你们的人把我带过来的, 又把我从上面推进什么夹缝里, 我兜兜转转费了半天劲,才总算和你碰见。对了,我还看到我哥了,呸,他不是我哥,我一直被骗了,他跟我说他就是我,是我的一部分魂魄,应该相当于是我的分.身吧。” 他又道:“我还看到你的记忆了,看到了咱俩是怎么认识的,也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儿, 我……咳……” 宋南柯一向没皮没脸惯了,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 居然不好意思起来。 “反正……就, 谢谢你吧。” 秦槐听他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眼神渐渐温柔下来――他到现在终于可以确定, 眼前这个宋南柯是真的宋南柯。 “我先前让丁罪留在上面保护你, ”秦槐说, “就是担心阎君会趁我不在去对付你,想不到你还是被卷进来了。” “丁罪?”宋南柯眨了眨眼,“他一直都在上面来的?” “怎么?”秦槐问,“他不在吗?” “哦……可能我没注意吧。说起来,你这又是在干吗?”宋南柯瞥了眼他手里的断魂刀。他刚刚注意到了,在自己耍流氓占秦槐便宜的时候,这家伙似乎有点想要用刀砍人的架势。 双方信息量不对等,尤其宋南柯在夹缝闲逛时,还意外看到了秦槐一直在找的记忆,于是俩人花费一定时间,坐下来,把彼此掌握到的信息共享了一下。 “如此说来,我当年之所以会捅你那一下,完全是因为有人挑拨离间?” 宋南柯当时从秦槐的梦境里看到自己倒在虚空之地,被执行任务的秦槐恰好遇到,那个时候应该就是自己遭到袭击之后倒在那里的。所以是有人算准了时间,故意让自己和秦槐相遇,又故意使自己和他产生误会,从而……借自己的手除掉秦槐? 他把自己的这一猜想告诉秦槐,秦槐想了想,肯定了他的猜想:“不无可能。” 秦槐:“知道我会出任务,又会在那个时间经过那个地方,这一定是阎君身边的人。这个人还清楚整个鬼界,只有你能除掉我,所以借你的手,既可以达成目的,削减地府势力,又可以让你与阎君,甚至与鬼界产生矛盾,从而自相残杀,这个人便可坐享渔翁之利了。” 宋南柯眼皮儿一跳:“这个人还得是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的……” 话说到最后,他俩同时想到了两个人。 传说中,鬼界有十八大地狱,十六小地狱,但其实除此之外,鬼界还存在一个十九层地狱,此狱关押着六界之中罪无可赦,罪大恶极之人。 此时此刻,黑无常拖着疲惫的身躯,避开耳目,饶了不少远路,终于抵达十九地狱的大门跟前。 他看了一眼自己仍在不断变透明的手,暗自叹了口气,正要推开十九地狱的石门,手腕却忽然被大力捉住。 黑无常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看向手的主人,待看到对方的脸,又大大松了口气:“是你啊。” 白无常紧紧攥着他的手,目光在黑无常又透明不少的面孔上逡巡一阵,质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黑无常想要抽回手,动了动劲儿却没成功,尴尬一笑道:“都说这边灵力强,我过来转转,说不定可以治治我这老毛病。” 他边说着,边用眼睛示意自己的手。 白无常放开他,身子却侧了侧,刚好挡在黑无常与石门之间,“这里边关着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想治病你也不该来这边。” 黑无常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手腕,叹息说:“我知道啊,就是过来碰碰运气,我这身毛病已经跟了我几千年,不管用什么法子,始终不见好……” 越说到后面,他声音越低,语气越发委屈。 “我知道你痛苦。”白无常抿了抿唇,回首在石门上看了一眼,“但这个地方,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进去。” 黑无常最后在石门上睨了一眼,转身离开,但在白无常没有看到的时候,他早已放出自己的分.身,令其从他先前准备好的石缝中钻了进去。 未知空间的门内。 宋南柯和秦槐彼此相望,同时说道:“黑白无常?” “跟在阎王身边,能同时近距离接触到你和阎王,当初又是亲自把你从虚空夹缝接去地府的,也见过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他们了。”宋南柯摸着下巴分析,“不过他俩都是地府的人,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秦槐半天没回应。 宋南柯下意识一瞧,发现他手和脸居然隐隐变得有些透明。 “卧槽,你这是怎么了?”宋南柯以前见人变透明都是在影视作品中,多数都是魂魄要灰飞烟灭前会先变透明,然后越来越看不见,直到化成金粉随风而逝。 此刻他一看到秦槐的变化,立马就联想到那里去了。 秦槐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无比淡定道:“无妨,是在未知空间中的正常反应。” 宋南柯看着有些糟心:“……你确定这是正常的?” 秦槐想了一下,说:“我查过古籍,所有六界生灵进到未知空间都会被吸收灵力。”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这应该就是被吸收了灵力之后的反应。” “……”宋南柯听着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现象,“被吸走灵力之后会怎么样?”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是指严重了之后……对你们来说,灵力是不是跟鬼气一样重要?” 秦槐平静道:“嗯。” 宋南柯登时就不淡定了,“那特么不就跟生命流失的性质一样吗!” 秦槐:“……应该差不多?” “卧槽!”宋南柯一下子跳起来,因为起的太猛,还导致他有点脑供血不足,他一把抓起秦槐,莽莽撞撞的拖着他四处乱撞,边走边问,“出口在哪儿?你是不是只要从‘门’里出去就没事了?” 秦槐眼睛望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没来由的一阵开心。 “我没事。”秦槐语气温柔道,“凭我的灵力,还可以坚持好一阵子。” “坚持个屁!”宋南柯愤愤的白了他一眼,“见过傻的,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居然明知道这样会出危险,你还如此淡定的在里边坐着跟我聊天――先告诉我出口在哪儿,我没方向感。” 秦槐由着他拽着自己在里面乱撞了半天,才吐露出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没出口。” 宋南柯脚下一拌蒜,差点一头栽出去,“……你再说一遍?” “没出口。”秦槐望着他的侧脸说,“未知空间生长在夹缝之中,而一个夹缝里可以出现无数个未知空间,彼此之间可能存在联系,也可能不存在。我方才通过面具不小心把你召唤到了我这边,其实也是个偶然,如果没有那个面具,我们可能根本见不到面。” “……”宋南柯:“所以,咱俩还是挺有缘的呗?” 宋南柯撩人纯属顺嘴儿,但当下这情况自然不是什么调.情的恰当时机。 他停下来,又在秦槐不断减少透明度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皱眉问道:“没出口应该也能有没出口的办法吧?不然我当年是怎么越狱从这里出来的?” 秦槐点头,“按理来说应该是,但办法是什么,我不知道。” 宋南柯咬着嘴唇“啧”了声,看来,他果然还是应该先去找宋梦今要回自己的记忆,如果现在还能有救秦槐,从这出去的办法,找回记忆恐怕是唯一的办法了。 只是,从他被先前一个“门”传唤到这个“门”后,他就没再看到宋梦今了,所以自己又该到哪儿去把人给找回来呢? 55.前世今生十一 在宋南柯琢磨去哪儿找宋梦今的时候, 秦槐的脸又变得透明了一些。不过宋南柯发现,他被自己拽住的一只手好像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你这只手好像透明的没有其他地方快。”宋南柯抓起他的手,凑到眼前看了半天,最后确定,确实是比其他地方看着要实一点,“是因为有我抓着的缘故?” 秦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猜测:“或许是――这里吸收的是六界生灵的灵力,你非六界之人,所以不受影响, 且你又是个较为特殊的存在, 能够逆天地而行,也说不准。” 宋南柯奇怪问:“可按照你记忆里说的,我当初被流放在这里,一直承受着万劫之苦……既然这地方对我干扰无效,又为什么要说‘万劫之苦’呢?” 秦槐抿了抿唇说:“‘万劫之苦’可能并不只是指这个, 灵力被吸收,会让我们无知无觉,慢慢变得虚弱, 等到我们察觉出不对的时候,很有可能距离‘死’期已经不远, 所以论‘苦’来说,灵力吸收并不算苦。” 宋南柯几不可查的撇了下嘴, 心说, 慢慢把生灵活活摧残死还不算苦?那还要怎么苦?他想不到, 也想不出,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当年既是自己越狱出逃,那这份苦对他来说,应该就是痛苦的,不忍接受的。 想到这,宋南柯忍不住叹息,即便自己是生于六界之外的,可那又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如果能选择,他倒宁愿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自己又招谁惹谁了呢,怎么就只能沦得被流放这个地步…… 或者,还是说,他在作为六界之外的存在时,曾经做过什么威胁到别人的事情,所以才会使有些人有所忌惮,不论如何也要将他软禁在未知空间当中。 这些答案,可能在找到宋梦今,想办法与他合二为一后就能知晓了。 此刻,宋南柯还是要先保证秦槐的灵力不会在有限的时间里被空间吸收干净。 “如果我真的可以避免让你被吸走灵力,”宋南柯想了想说,“不然我抱着你走吧。” 秦槐眼皮微微一颤。 宋南柯立马解释说:“我不是耍流.氓啊,就是,如果只是身体接触可以防止你灵力被吸,抱着或背着应该是身体接触面积最大的方式。” 他越解释越觉得解释不清,好像说来说去,怎么都是自己在耍流.氓,宋南柯还欲再找补点什么,下一秒,秦槐已经靠过来,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宋南柯:“……”等等!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秦槐不容他多抗议,已经抱着他继续向前走了。 宋南柯挣扎几下未果,索性也不矫情了――反正他俩之前都有过这样那样的关系了,抱一下摸一下又有什么?亲一下撸一发都是没所谓的。 秦槐抱着他走了挺久,期间,宋南柯一直在思考并分析当下的情况。 “咱们首先得先想办法找到宋梦今,我得从他那把记忆拿到,找到从这出去的方法。之后……”宋南柯拖了个长音,仰着头看秦槐的侧脸,“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不及秦槐回答,又继续说:“你是鬼界的下一任接班人,将来肯定是会要留在这儿的。而我――我既已借你之手轮回为人,二十多年也都是在上边生活的,突然要让我改变生活环境,来到地下……” 这个宋南柯不敢说。 为了秦槐,他其实是愿意试试的,但是,这里的其他人愿意吗? 宋南柯忽然闭上嘴巴,眼睛出神的望着一处。 万一,阎王不愿意,鬼界的其他鬼也不愿意,他们见到自己还是对自己有所忌惮,不放心,那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就又要回归到几千年以前了?那自己当初越狱出来,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当时就在这扇“门”里,等着被挫骨扬灰,神魂消散算了。 他一这么想,周遭立马有一股充满压迫的力量积聚起来,并试探的,想要往宋南柯的身体里挤去。 秦槐见状,立马自周身散发出气场来抵御,同时蹙眉唤道:“宋南柯!” 宋南柯机械般的撩起眼皮,像是不认识一样的望着他。 “你在乱想什么。”秦槐眉头皱的更深,“别被它影响。” 宋南柯盯着他,过了片刻,混沌的眼神才终于恢复了清澈。 “我怎么了?”宋南柯声音有些发虚,他舔了舔唇,莫名感觉喉咙一阵腥甜。 “你被‘它’影响了,”秦槐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就像‘它’会吸走我灵力一样,也会使用其他手段来影响你,试图将你摧毁。” 宋南柯觉得,他大概知道自己所受到的万劫之苦是什么了…… “你现在只是普通人的身体。”秦槐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稍不留神就会被‘它’钻了空子。” 他想了想,说:“不能继续了,我们得想别的办法赶快先出去。” 宋南柯觉得胸口隐隐发麻,还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他问:“你不是说没出口吗?” 秦槐:“是没有,但我之前查阅古籍时,好像看到过有一条连接这里的通道。” 宋南柯:“所以?” “通道的另一端,连着地府的十九层地狱。” “……”宋南柯问:“不是十八层地狱吗?” 秦槐说:“地府有十八大地狱和十六小地狱,不论大小,里面关押的犯人总有一天能被刑满释放,重新轮回。但十九层地狱不同,那里相当于你们那边说的‘死牢’,终身□□。” 就是无期徒刑呗……宋南柯心想。 “被关在这里面的,应该都是获了重罪的吧?这种人,应该不多吧?” 秦槐点点头,“自我出生至今,几千年了,只关着一个人。” 宋南柯问:“谁?” “地藏。” 宋南柯张了张嘴,半天都没出声。 “地藏?”好一会儿后,他才问道,“那不是菩萨吗?” “我不知道在你们那边是怎么评价他的。”秦槐说,“但在我们这边,他已入了魔。” 宋南柯已经放弃了用自己的常识来想问题,反正在这里,他所谓的那些常识全都已经不算数了。 “地藏曾经立誓,地狱不空永不成佛。然而他做不到,成不了佛,因此一着急黑化了,就入魔了?”宋南柯试着捋了捋逻辑,然后他觉得,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他也太不佛系了。心不佛,人不佛,那自然也更成不了佛。 况且,要将整个地狱渡化,那跟“杀死”他们也没区别了,会入魔也正常。 “所以现在他被关在里边,我们就不能借地路过一下了?”宋南柯问,“像他这么重罪的人,应该都会有人把守,并且给他下过什么缚咒的吧,就像你老子给你下的那种。要是有这些在,咱们借过一下应该也不至于打扰他老人家,反正我们也不停留,只要能从这出去就好。” 至于离开之后的事儿……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槐略一思忖,道:“好。” 他带着宋南柯,按照记忆中古籍所指示的方向,来到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的地方。 这里看似是一边有光源照耀,一边没光源所以陷入黑暗,但仔细看却能看到交界处是由两股相悖的力量不断顶撞挤压而成的。 其中一股力量,正是刚刚在宋南柯受到影响时,企图侵入他的那个,不过碍于他此时意识坚定,又有秦槐在侧,因此并不敢轻举妄动。 两股力量似乎存在自己的意识,当它们发现有人来了,相互之间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居然暂时停下了顶撞拥挤。 宋南柯甚至有种错觉,认为它们在“看”着自己。 秦槐已经沉默的把宋南柯放下来,接着手掌摊开,他的断魂刀立马出现在他的掌心。 “我来劈开通道,你站远点。” 秦槐侧身挡在宋南柯跟前,接着,宋南柯只感觉一阵强风自前方袭来,他一个没留神,差点被这股邪风吹飞。好在他身上有点功夫,下盘也够稳,只略微调整了步子,立马便稳住了脚步。 秦槐以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下了不少,可心里还是担心,手下意识抓了他一把,直到确定人还在自己后边跟着,他才松了口气,接着挥刀连砍数下,边砍还要边抽出空来对宋南柯说:“通道开启的时间很短,我们必须掐好时间,待会儿你看到门开了,不用管我,自己先进去,照顾好自己,明白了吗?” 宋南柯用力在他的手上捏了一把,道:“我发现你自打回到这边,话突然变多了。” 秦槐还在一心二用的说着话:“我很担心你,现在的你毕竟还没完全拿回自己的力量――宋南柯,我不能失去你。” 宋南柯被他肉麻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知道这人不禁逗,忙说:“知道了,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好自己。” 秦槐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 这时,通道前的两股力量终于抵不住秦槐的连连挥砍,十分艰难的向两边拉开了一条小缝。 秦槐看准时机,道:“就现在,快去。” 宋南柯在他说话的同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猛冲过去。 通道前的两股力量还在咬牙反抗,因此门缝开启的并不大,甚至还没宋南柯的半个身体宽。 但宋南柯相信秦槐,知道他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帮助自己顺利进入。他的任务就是闭着眼,咬着牙死命的跑进去,不让他多担忧。 这么想的同时,宋南柯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大,也更稳。 眼看他就要跑到入口跟前了,秦槐忽的再次集中力量,挥出一刀。 巨大的强风自宋南柯的身后猛吹过来,连同他一起,成功挤进那道狭窄的门缝。 宋南柯几乎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双脚便已经落在门的另一边了。 等他想起什么,再回头,发现背后通道的门已然闭合,周围除了自己,再看不到其他人。 宋南柯愕然了片刻,突然攥紧拳头,狠狠在身后的石门上锤了一下,同时气急败坏道:“秦槐,你个大屁.眼子!” 56.前世今生十二 宋南柯在原地稍事修整, 顺便等了一会儿秦槐, 却始终没能等到人。他又暗骂一声,同时心里惴惴地,生怕他是出了什么事。 “希望一切安好。”宋南柯紧锁着眉头, 心想, 秦槐再怎么也是鬼界的下一任接班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被放倒。 他一边安慰着自己, 一边开始重新审视当下的这个环境。 这是个方形的通道,四下里黑漆漆的, 四壁都是石头所制,摸上去一片冰凉。 方才秦槐说过, 这里连接着十九层地狱,而十九层地狱中, 此时正关着地藏。 地藏…… 宋南柯微微蹙眉。 他平日里一不信佛,二不信教,对地藏其人的了解仅限于上学时候春游秋游, 路过的各种寺庙外边挂着的有关于各个菩萨大佬的介绍, 及偶尔听一两耳朵园内导游的讲解。 也仅仅只是听说过他曾立誓渡化地狱。 怎么渡化着渡化着,反倒把自己渡化进了地狱呢? 心中好奇归好奇,不过宋南柯也知道此人危险。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要从这里出去, 然后想办法找到丁罪他们, 看还能不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把秦槐从那扇“门”里给接出来。 思及此, 他不再多耽搁,立马沿着通道前进。 通道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被石壁封的死死的,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宋南柯停下步子,抬手在石壁上拍了拍。 依他猜测,这里多半是个石门。 要不和来时一样,由某些东西看守,要不就有别的机关。 不管是哪一种,门都不是那么容易开启的――有东西看守,那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当做什么企图劫狱的不.良分子直接抓起来,再说自己现在也还在地府的通缉名单之内。若是有机关,里面关着这么一位重要人物,肯定也不是什么容易打开的机关,说不定非但不易开启,而且还设有万千陷阱,只要自己一不注意,一准儿就嘎嘣在这了。 宋南柯咬了咬唇,抱着手臂在石门前徘徊了一阵。 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里通过呢? 他正想着,脚下突然传来微微的异动,宋南柯一惊,下意识后退两步,将背贴在石壁上。 异动只持续了半秒便恢复了,紧接着宋南柯看到一道轻飘飘的虚影自石门的那边穿了过来。 他忍不住皱眉:“是你?” 虚影笑眯眯的露出一口白牙,“有人让我过来接你。” 宋南柯扫了一眼石门,“让你来接我的那位,该不会是这里边关着的那位大佬吧?” 黑无常笑容咧的更大,“宋南柯,你这一转世,可真是忘了太多的事情。” 宋南柯眯了下眼,隐隐觉得他这话里藏了太多的信息量。 “……你都知道什么?” 黑无常笑了笑:“你想知道的,还是让里边这位大人亲自告诉你吧。” 说罢,他转身,轻轻打了个响指,那扇被宋南柯认定十分不容易开启的石门,居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在宋南柯的面前打开了。 石门开启的瞬间,空间四周的墙壁上立刻有星星点点的火焰跳跃而出,只不过这里的火焰和宋南柯对火焰的认知不同――这里都是妖艳的蓝色火焰。 蓝色的火光将这个死气沉沉的空间照亮,宋南柯发现,这个所谓的十九层地狱,长的也并没有地狱的模样,这里看上去就和普通人的住宅差不太多,有房子也有院子,只是房子、院子全部都是由石头砌成,视觉看上去,会有一种冰冷、寂寥的感觉。 跟随黑无常一同走到石头房子门口,宋南柯才发现这座石头房子只有门洞,没有门,而在原本应该放置门的地方,此时好像被糊上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膜,宋南柯猜测,这可能是某种类似结界的东西。 黑无常走到门洞跟前便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对宋南柯笑道:“里面我就进不去了。” 宋南柯心说,你个跟在阎王身边的大佬都进不去,我一个凡人能进得去吗! 谁想到还没等他想完,他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的将他吸了进去。等他反应过来,双脚已经落在了门内。 宋南柯再回头,发现外面早已没了黑无常的身影。 他暗自“啧”了一声,知道眼下除了继续前进,再无其他出路,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门内仅有一条通道,这倒省去了让宋南柯判断方向,找路的麻烦。 一条道走到底,宋南柯又看到一个建筑,表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且有浓浓的黑色雾气不断自建筑里冒出。 这么浓烈的黑雾窜出,可想而知里面那位一定非常厉害。 宋南柯停在门外,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 正当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宋南柯,你还记得我吗?” 宋南柯本能的猜出这个声音来自里面的地藏,但这庸俗的开场台词是怎么一回事啊,有没有人来解释一下? 他稍微清了下嗓子,回道:“大佬?地藏?” 回应他的却是一串略有些扭曲的大笑:“进来吧,宋南柯。进来看看我。” 宋南柯有些发虚――如果这大佬说话正常点,他可能毫不犹豫的就一头冲进去了,奈何他非要把话说得那么……让他有种大佬想要潜规则他的错觉。 宋南柯吞了口口水,道:“要不就在这说吧,大佬,说完我还要赶去救我朋友。” 他的耳边再次传来一串大笑,“朋友?你所谓的朋友,是指秦槐?” 宋南柯:“……其实我刚用词不准确,我重新来,我要救的是我男朋友,男朋友你知道是啥不?用你们的话解释就是伴侣,夫君,另一半,这关系比朋友要近多了,所以也更紧急,所以大佬您就在这说吧。” 地藏轻笑了两声,说:“你和秦槐在一起,乃是天道不容之事。” 宋南柯眼皮儿跳了两下,心说,我跟他在一起不容,难道跟你在一起就容了吗! 刚想完,就听地藏道:“好,既你不愿来见我,那只好我去见你了。” 说罢,宋南柯就看到一个身影缓缓地自那个冒着黑雾的建筑中走出来,与此同时,他发现这个地藏大佬的脸,居然和自己的,一毛一样。 57.前世今生十三 宋南柯登时就懵逼了。 怎么现在鬼界整容这么流行吗, 一个两个还都要整成自己的脸? 他清了下嗓子,试探的叫了句:“大佬?” 地藏虽然和他的脸一样,但整体的气质却与他完全不同,“宋南柯,我等你很久了。” 宋南柯淡淡的有点头疼, 他觉得自打自己被推入轮回井重来一遍,信息缺失的实在太严重了, 以至于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他, 他却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佬, 咋回事啊?你们说话能不能直白点, 清晰点,明白点, 稍微体谅下我这个没了记忆的人呗。” 地藏轻轻一哂, “既如此,我就先把你的记忆还给你。” 说罢, 宋南柯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接着一股强大的失重感令他顿时失了方向,等他双脚再次落地,他发现自己居然跌落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周围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唯有头顶处有一片光亮斜射下来, 刚好将他笼罩其中。 宋南柯试着发了发声, 发现自己竟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是失声了, 还是失聪了。 正当他疑惑之时, 忽的有成千上百的画面,争先恐后的往他的大脑里挤去。 宋南柯毫无防备,被这一下子整的头痛欲裂。 他不自觉的单膝跪地,双手抱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良久,那种头疼的几乎要炸开的感觉才慢慢退了下去。 宋南柯虚弱的抹了一把汗,就地在那一小片光源下坐下。 他来不及去探究自己此刻身在何处,只不断地回味那些刚刚涌入大脑内的记忆。 从那些画面中,他看到了自己与秦槐的相遇、分开、重逢,之后和他在一起。从自己的记忆中感受到的,远比他从画面里看到的要深情的多,也深刻的多。 但记忆中的自己,在面对秦槐时却始终存在着一抹淡淡的纠结情绪。 纠结自己与他的出身,也纠结自己与他的未来。 记忆里,宋南柯不属于六界的任何地方,他原本是地藏邪念的化身,因被六界忌惮,而流放于虚空裂缝之中的未知空间。宋南柯在未知空间中兜兜转转,漂泊了几千年,受尽苦头,虽邪念犹在,却也在饱经了风霜后磨掉了尖锐的锋芒。 这时候的宋南柯,只是一个渴望自由,渴望陪伴的普通人。 为了自由,也为了不再孤寂,宋南柯在未知空间中硬生生打开一扇门,从中脱离,却好巧不巧遇上了才刚刚“诞生”不久的秦槐。 孤单了几千年的宋南柯终于尝到了有人陪伴的滋味。 他开始贪恋这种感觉,并试图把秦槐永远绑在身边。 于是他对秦槐摘掉了面具,并把自己的铃铛送给他,好让他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模样,永生永世无法忘怀。 他计划很周密,却被阎君看穿一切。 阎君为了鬼界,利用秦槐引出宋南柯,想要集整个鬼界之力再度把他丢回未知空间里,奈何没想到秦槐的心早已坠.落,早就已经跟着宋南柯飘去了不知什么地方。 他出乎意料的背叛了阎君和鬼界,帮助宋南柯逃过一劫,又用自己引开所有追兵,将宋南柯推入轮回井,甚至为了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他不惜抽出自己的记忆,想要将这件事永远封存起来。 宋南柯缓缓抬起手,捂向自己的胸口。 上一次看到秦槐的记忆时,他明明感觉到胸口发热,而这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记忆,追回了自己的感受,他却觉得里面传来隐隐的刺痛,像无数根细细密密的针,在同时贯穿着自己。 宋南柯忽然觉得身上没了力气,像是所有的气力全部被一起抽走。 他将双膝抱住,脸埋在臂弯中,随着眼皮的一点点发沉,他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我就休息一下。”宋南柯心里想,“醒来就去找秦槐。” 而在宋南柯闭上双眼的同时,地藏睁开了双眼。 他抬起手臂,握了握,感觉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自身体中涌出。 “接下来,”地藏舔了下唇,“该去会会另外那位小朋友了。” 另一边,秦槐奋力劈开一条通路,并在开口关闭的一瞬侧身挤入,可当他挤进通道后,却发现先他一步进来的宋南柯居然不在这里。 秦槐蹙了下眉,立马察觉出什么不对。 看样子,是有人早就设好了陷阱,等着他们来跳。 秦槐意识到这一点后,开始顺着整条线往前推导。 是什么时候,他们被敌人盯上的呢? 他会来这里,会知道找寻记忆来未知空间,完全是因为看了古籍,难道从一开始,古籍就被人动了手脚,以至于一步步铺路,让自己掉入对方的圈套? 那本指引他的古籍并未被他带在身上,他虽然对古籍怀有疑问,此时此刻也并不能立马查证。 秦槐闭了闭眼,又睁开,同时将手中的断魂刀暂时收起。 他不知道这位藏在暗中的敌人到底有什么目的,眼下他最担心的还是宋南柯的安危。 如果敌人的目标是自己,那怎样都没所谓,可他若是敢碰宋南柯一下,管他是哪里来的什么人,自己拼尽一切,也绝对要杀出一条血路来把人安然夺回来。 这么想着,秦槐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动,接着,一个人影极缓慢的自暗处露出来个头。 “秦槐?”人影低声唤了声,却没急着出来,直到确定秦槐身份才松了口气般的重新现身,“你跑哪儿去了,说好的一起进来,转个眼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唬我,幸好在这等了你一会儿,还真把你给等来了。” 秦槐定定的望着他,好半天都没说话。 “怎么了?”宋南柯见他表情古怪,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秦槐收回视线,轻轻摇了下头,“先走吧,早一点从这里出去,也能早一点将危机解除。” 宋南柯跟在他后面,笑着打量他,“好像一进到这里,你的身体就都恢复了?” 秦槐看也没看他道:“这里临近十九层地狱,灵力充足,一进到这里,我就不再受到未知空间的影响了。” 宋南柯惊讶道:“这么神奇?原来这地方还是个灵力储备站啊。” 秦槐没再接话,径直带着他穿过通道,又轻松打开尽头的石门,进入到那个遍布蓝光的空间里。 宋南柯也没在多说什么,只手插在口袋里,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槐身后,只一双眼睛来来回回在他的背影上扫来扫去。 秦槐步伐生风,没有一刻停留,好像真的是因为这里关着重要人物,他不想惊扰,因此想要快步离去。 这恰恰也是“宋南柯”所希望的。 当年阎君为保住鬼界,设下陷阱将他困于这里千年,关键时刻,他将自身邪念远远抛出,等的就是有一天自己能够借助他的力量重新从这里出去。 这个十九层地狱,相当于为他量身订造,他尝试过无数种方式,却怎么也无法自这里逃离。他甚至买通了阎君身边的无常鬼,可惜终究没有办法为他打开最后一道门。 直至他知道宋南柯的存在。 如今宋梦今已然被自己吞并吸食,宋南柯也已经受自己所控。只要能够利用秦槐开启最后那扇大门,他就可以永远的走出这个牢笼,重见天日。 然后,他将首先踏平鬼界,亲手摘了阎君的首级,已祭奠自己受困于此的几千个日日夜夜。 宋南柯慢慢停下步子,他扬着嘴角,视线跟随秦槐走向那扇他做梦都想打开的大门。 眼看门即将开启,秦槐却忽然一反常态的止住步子,转过身。 “怎、怎么了?” 他猝不及防,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穿过这道门,我们就能回去了。”秦槐淡淡说。 宋南柯嘴角一抽,“所以你快把门打开啊。” 秦槐非但没去开门,反而向他走近几步:“你之前说,地藏在你们那边也很有名头,那你想不想去见见他本尊?” 宋南柯:“……” “不想吗?”秦槐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问,“还是不敢?” 宋南柯讪笑的摸了下鼻子,“你不是告诫过我此人凶险吗?既如此,我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出去办正事吧。” 秦槐高大的身躯挡在他跟前,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南柯呢?”他深邃的目光几乎要把他吞噬,“你把他怎么样了?” 地藏微微一愣,随即很快恢复过来。 他扬了扬嘴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秦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手上还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从一开始。”他顿了下,道,“你的灵力暴露了你自己。” 地藏顺着他的手,看了看自己被禁锢的手腕。 “还有,他笑起来的样子,也不会是你现在这个模样。” 地藏被他逗笑了,他也不挣扎,任其抓着自己,另一只手抬起,在自己的胸口处点了点,“你想找的人,现在就在这里面,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准备怎么把他救出来?” 58.前世今生十四 “罗狱!怎么样了?”丁罪前脚看地狱鸟飞回来, 后脚就赶忙跟了进来,“是不是有宋南柯消息了?” 丁罪进门的时候,地狱鸟刚刚化作一团烟雾,自罗狱掌心消失。 罗狱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略有点凝重。 “怎么了?”丁罪看他这表情, 下意识觉得地狱鸟带来的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宋南柯出事了吗?” 罗狱摇了下头:“地藏越狱了。” “啊?”丁罪一下把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的就是十九层地狱里关着的那个……大佬?” 罗狱轻轻颔首。 “那怎么办?”丁罪问, “老大现在还没出来, 我们要去告诉阎君吗?” “不必了。”罗狱看着他说, “阎君已经知道了。” 丁罪抓了抓头,“那老大……” 罗狱抿了抿唇, 略一思忖, 道:“丁罪,你先去阎君那边盯着, 真是出了什么变动,以保阎君为首要任务,其他的,等我赶到再说。” 丁罪应了一声, 刚想转头离开,顿了下又回来, “我去那边, 那你呢?” 罗狱道:“我自有其他安排。” 丁罪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有其他安排?你该不会是想去未知空间找老大吧?” 罗狱:“……” “还真是啊!”丁罪急道, “那地方是我们能去的么?你也不想想,万一进去了,老大没找到,你也出不来怎么办!” 罗狱眸光一闪,“那也总比什么忙都帮不上,在这干着急强。” “怎么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了。”丁罪纷纷道,“老大让咱们在这守着,遇到什么情况了及时支援,这不就是在帮他吗。” 罗狱站起来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我们分头行动。” 丁罪没等他迈开腿,一下子抱住他的手臂,“不行,我这回不能听你的。” 罗狱皱着眉,急忙甩脱他,“丁罪,你听点话,我没时间跟你闹,老秦也没时间。” 丁罪鼓着脸抬头看他,“我就有时间吗?罗狱你冷静一点,想想,老大是那种什么准备都没有,明知是死路还往里跳的人吗!” 罗狱怔了怔,道:“如果是别的事,我相信他不会。但这次,事关宋南柯,就算再危险,他也不会犹豫分毫的。” 丁罪抓狂的撸了一把头发,“不是,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他俩谁都不会让谁有事的!” 这一回,罗狱像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半天都没有再反驳。丁罪暗自松了口气,趁机赶忙把他拽走,等他俩出去了,丁罪才对他说:“虽然当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晓,但那时候,鬼界遭遇大磨难,都没能让他俩怎么样,这一次,我相信也不会的。”他吐出一口气,接着道,“人和人能否在一起,那是打从出生之前就确定下来的,且在那之前,他们可能已经被绑定了几生几世,我们虽不是人,但我们也一样啊,老大和宋南柯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劫,这一次肯定也不会有事。” 罗狱轻的不能再轻的叹了口气,“但愿吧。” 同一时间,地府,阎罗殿。 阎君放下笔,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最近一段时间,地府公务繁多,秦槐还一直不在身边,万千压力都积压在他的肩头,使他近来精神状态很差。 揉完太阳穴,阎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再睁眼,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多了个人,此刻正眯着眼对着他笑。 “别来无恙啊阎君大人。” 眼前这人,虽然端着一张宋南柯的脸,但从表情到说话语气,满满的全部都是熟悉的样子。 阎君立马辨别出来,这人不是宋南柯,是地藏。 一个宋南柯还没解决,此刻又跑来个更棘手的,阎君觉得自己脑袋要炸。 “怎么那种表情看着我?”地藏捏着嗓子,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怪我太久没来看你吗?” “放肆!”阎君发愁的捏捏眉心,“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地藏站起来,摊开双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这个新身体怎么样?” 阎君看也不想看他的用手托住头,“这是宋南柯的身体?他人呢?” 地藏一笑,用手指戳了戳胸口:“人在这里边安眠呢。” 阎君蹙眉道:“你把他吞了?” 地藏道:“怎么能说‘吞了’,他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自己的东西,自然想什么时候拿回来,就什么时候拿回来。” 阎君抿着唇,没说话。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那宝贝儿子对这身体还挺感兴趣,一看到我把他的心肝宝贝给关起来了,居然不怕死的想要跟我拼命呢。” 阎君闻言,立马绷紧神经:“你把秦槐怎么样了?” “放心,没死。”地藏笑了笑,身子一歪,又窝回座位里,“你鬼界的下一任掌事,我不舍得对他动手,再说他是你儿子,也该算是我的半个儿子呢哈哈哈哈!” 阎君:“……”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好了,家常说完了,我们该谈一点正事了。”地藏忽然端坐起来,连脸上的不正经表情都收敛了不少,“你当初合六界之力,背后算计我,又将我困于你鬼界几千年,这笔账,你打算让我跟你怎么算?” 阎君道:“当年渡化鬼界的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这笔账怎么算也不该算在我的头上。” 地藏忍不住“啧”了声,“干政绩没看你多积极,甩锅的本事可是你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了。” 阎君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是‘甩锅’?” “……”地藏:“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这个土老帽。” 阎君:“???” “行了行了。”地藏心累的翻了个白眼,“陈年老账,我懒得跟你去挨篇翻,真是一样一样全算清楚,也显得我太不大度。” 阎君:“……” “这样吧,只要你陪我睡觉,过去的那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地藏眯着眼舔了舔唇,“如何?” 阎君:“……”我如你大爷的何! “你不说话,我当你是默认了。”地藏扬了下眉,顺便给他飞了个吻,“好了,我累了,这就伺候我就寝吧。” 阎君火冒三丈,对着外面高声喊:“来人!来人!有没有人!快点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 地藏嘻嘻一笑,“别喊了,外面的人太碍眼,我已经放他们的假,让他们洗洗睡了。” 阎君愤怒的一拍桌子,腾地一下站起来,“玩笑开完了吗?你是想让我请你回去,还是自己乖乖回去?地藏,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力量应该还没恢复吧?即便你占用了宋南柯的身体,即便你把他吞食进自己的体内,但这到底是具肉身凡胎,经不住你折腾。” 地藏叹了口气,也慢悠悠的站起来,“好吧,你说的没错,我虽然恢复了一些力量,但比起从前到底还是差了太多。老实说,在那鬼地方被关了几千年,我也想通了许多事情……阎君,我们就非要互相残杀,争个你死我活吗?我们相处的方式,就没有第三种可能,能让我们和平共处了?” 阎君顿了几秒,道:“互相残杀,你死我活,不都是你当年闹出来的。” 地藏:“……” “当年你若不一味地追寻你那歪理……” “是佛理!”地藏无情的打断他,“当年若非你这个阎君教管不利,让你鬼界的恶鬼偷溜出去,为非作歹,又刚好撞上正在修行的我,我又怎会气到立下那种誓言?关键我誓言虽立,那时也只有你一人得知,你不会私下来寻我,同我商讨解决之法,非要将此事捅去六界,闹的世人皆知,甚至联合其他五界,一块儿前来算计我!算计也就算了,你干脆跟他们一块儿把我杀了啊!又为何要心软,偷偷为我留一线生路?还把我困于你鬼界这么多年……阎君,就算你现在不承认,我也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奇怪的企图了。” 阎君:“……”前边说的还挺是那么回事,没想到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点,差点就信了。 “怎么?说了这么半天,你还不准备表态么?你是希望我养足精神,重新杀回来,杀光你鬼界所有魂魄,杀到六界内外只剩你和我才能满意?”地藏没料到他的脑袋居然能木到这个程度,他闭了闭眼,暗自压下一口气,“好吧,既如此,你叫人把我关回去吧,按你喜欢,再关我个几千年,几万年,关到我们彼此神魂魄散,关到六界覆灭,那样你可能会开心一些。” 他讽刺的一笑,道:“再或者,你杀了我,一击必杀也好,千刀万剐也罢,随你喜欢,我绝不反抗一下,脱光躺平任你杀,你可满意?” 说罢,他连一秒也不愿再多待,挥挥袖子,起身就走。 只可惜没走两步,身前忽然金光一闪,一道金色的屏障,死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阎君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话不等人说完,人已利剑一样的冲了出去。”他边说着话,边抬臂一挥,将地藏面前的屏障解除,“有些话,原本不该同你多说的,但到了这个时候,与其瞒你,让你继续误会我,不如和盘向你托出。” 地藏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身来,看着他。 阎君道:“故事有点长,你先坐下,我慢慢同你讲。” 59.前世今生十五 说是讲故事, 可待地藏重新在他面前坐好,阎君反而不知该从何讲起了。 “其实……最早提出要将你除掉的,并非是我。”阎君下意识摸了下鼻子,偷眼瞄了地藏一眼,“是天上的那些老家伙, 见你能力强,担心会被你压下去, 一早就谋划着想要把你除掉, 保自己的地位。”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 心里其实不怎么踏实, 就怕地藏听罢一恼,直接一口气杀上天庭去。所以阎君说的小心翼翼, 每说一句话, 也要暗搓搓的观察他的表情,以在他出离愤怒之前, 及时刹住话头。 但出乎他意料的,地藏在听完之后,表情并未出现什么变化,他只是托着腮, 垂着眼,一动不动, 仿佛在等着他的下文。 阎君只好继续说道:“虽是如此, 但他们没有正当理由, 也是不敢动你分毫的, 于是他们便密谋了一个对策,趁着那时候我这边有恶鬼出逃,他们小施伎俩,令恶鬼扰你清修,千方百计将你激怒,引你说出那些话,再捏住你的把柄,挑唆我这边,令我们相残。” 地藏稍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阎君所言之事,他基本能猜到个大概――至少天上的那伙人瞧他不顺眼,想要找机会把他撸下去的事儿,他是心知肚明的。至于其他的,以目前阎君所说,听起来也都还算合理,况且阎君也没理由骗他。 “说下去吧。”地藏道。 “起初,我并不知晓他们的阴谋,生生了中了他们的计,直到偶然发现了真相,只是那时,我已身不由己。想要直接抽身是没可能了,不过暗中动动手脚我还是办得到的。”阎君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我故意放出消息,让他们以为你是杀不得的大魔头,又主动提出将你关予我鬼界地府,他们自是求之不得。但关归关,我也不能真的把你当做犯人那样关起来,便私下为你设立一处地方,对外声称是关押重犯的‘十九层地狱’,内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这几千年来,除了没让你出来,别的我也没少亏待你吧?” 地藏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亏待是没亏待,可被硬生生的关了几千年,无聊的都能结蜘蛛网了,他也好意思说出口。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有在想办法把你从那里面救出来,不过直接放人,天上那些个老东西肯定是不干的,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容器,一个适合你的容器,然后将你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的放你出来,只有这样,那些老东西才不会知道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一头的,只不过你灵力过强,并非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成为你的容器,我从找,到将其调和成能让你适用,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现如今,容器渐成,只要你再多坚持一段时间,我自然会将你放出,届时,你便可以重新恢复自由。”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道:“只不过,即便令你恢复自由,你也万不可再从鬼界出去,天上那帮老家伙时时刻刻盯着我们,稍有不慎,被他们察觉到什么,肯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地藏微微扬了扬嘴角,“你准备怎么做?” 阎君说:“我已部署好了,待你的容器完成,我便在我地府新增判官一职,由你来担任,等我任期一满,我便立即带你离开。” 地藏眼皮儿一跳,“你任期……已经不足百年了吧?” 阎君道:“嗯。” “既如此,你新增这昙花一现的职位,岂不惹人怀疑?”地藏想了想说,“反正我儿媳将来也是要在你鬼界的,不如这判官一职便委任给他吧。” 阎君反应了片刻,居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儿媳?” 地藏笑嘻嘻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宋南柯啊,他和秦槐的姻缘线早已结在一起,你硬拆可是拆不开的。再说,宋南柯本就是我的化身,他会和秦槐在一起,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阎君:“……”不!这门亲事他不同意! “行了吧老头子。”地藏收起笑脸,白了他一眼,“世间琐事繁多,你还能一一全管了去?这事儿容不得你再插手,一切全听我的,也算是清了你我当年的恩怨,补偿这几千年来你欠我的。” …… 宋南柯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身在秦槐的寝殿。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继而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秦槐立马放下手中的书册,一脸担忧的看过来,“感觉怎么样?” 宋南柯眨巴了下眼睛,对秦槐一招手道:“你过来。” 秦槐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满脸担心的凑过去,却被对方揪住衣领子,一个翻身带到床里侧。 秦槐蹙着眉,立马把他摁住,“别闹,身体好些了吗?” 宋南柯舔了舔唇,故意把话说得十分暧.昧:“身体好没好,你可以亲自验验。” 其实他身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被地藏吸食后,一时间灵力过大,令他无法完全适应。 秦槐眉头展开,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随即放开他,说:“饿吗?我叫人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宋南柯保持着放浪形骸的姿势,十分撩人的对他眨了下眼,“可我现在就只想吃你啊。” 秦槐假装没听到他在说什么,面无表情的出去了,不过他隐隐泛红的耳尖却是没能逃过宋南柯的双眼。 宋南柯忍不住暗笑,觉得他们家秦槐真是有点纯情……明明那种事情他们从前也是做过的,怎么过了这许多年反而变得忸怩起来了。 秦槐给宋南柯弄了些粥来,虽然东西再简单不过,但在这个环境里,他居然能弄到粥,还是令宋南柯吃惊不小。 “这你哪弄到的?”宋南柯捧着粥碗,尝了一口,竟然还挺好吃。 “我让丁罪帮我弄得材料,又教会我怎么做。”秦槐眼巴巴的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评价。 “你自己做的?”宋南柯更惊讶了,“怎么比我们那边的大厨做的还好吃呢。” 秦槐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难吃的难以下咽就好。 一碗粥进肚,宋南柯的手脚渐渐恢复,脑子里混乱的记忆也都归了位。 他先是向秦槐询问了一下地藏,继而把脑袋里关于地藏和阎君之间的对话一一同他说了。 先前地藏占用他身体去见了阎君,又与阎君说了那许多话,虽然当时他处于“休眠”状态,并未听到,但那些对话却在他醒后深深印在了脑子里,令他想忘都忘不掉。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过会儿我就要回去了――你知道怎么让我回地上去吧?劳烦大人待会儿受点累,送我一程?” 秦槐望着他道:“这么快就要走?” “不然呢?”宋南柯翘着二郎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没打算让我常驻。” 秦槐道:“阎君已经同意让你以后留下。” 宋南柯一笑,“是啊,他同意了,你呢?” 秦槐道:“我自然也是乐意的。” 宋南柯不知道该如何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抿着唇,想了想,说:“秦槐,这里是你生活的地方,哪怕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但现在,我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该有我的存在――我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家,没有事业,甚至连个可以吵架、互相算计的对手都没有,让我一直过这样的生活,我会疯的。” 秦槐隐约能明白他的意思,可又明白的不够真切。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问他:“无论如何你都想回去?” 宋南柯:“我想回去,我的戏还没拍完,周小川和纪阳都还在等我,我的梦想也都还没实现――秦槐,我心里是有你的,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就好比你是鬼界的下一任阎君,你有保护整个鬼界的责任,你的肩上担着很重的担子,这个时候,若我要求你放弃现在的一切,让你换个身份和我一起去地上生活,吃你不爱吃的东西,做你不擅长的事,你能心安理得的放下一切跟我走吗?” 秦槐嘴唇动了动,却被宋南柯抢先一步打断,“不要说你能――秦槐,你好好想想,你真的能吗?放下你所有的责任,只为了我一个人?别开玩笑了,这种混蛋事,就算你能做,你想做,我也不会让你去做的。”他叹了口气,放缓些语气道,“给彼此一些时间吧,你捋一捋你这边的事,我也回去重新做个规划。” 他站起来,捏住秦槐的下巴,在他的唇上亲了亲,“时间差不多了,送我走吧。” 秦槐定定的看着他,忽然搂紧他的腰,重重的回吻回去。 良久,二人才放开彼此。 秦槐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大手一挥,凭空“画”出一扇门来。 “走吧。” 他拉了拉宋南柯的手,宋南柯却握住他,轻轻地捏了一下,“就送到这里就好。” 接着,他抽出手,头也不回的走进那扇门里。 等他再从门的那一段走出,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当初的化妆间里。 化妆间内此刻坐着个人,正一脸丧气的摁着部手机。 听到门响,这人下意识抬头,却在下一秒将眼睛瞪得老大。 “宋哥!”周小川腾地一下站起来,因为起的太急,导致眼前黑了一下,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几乎是瞬间已经冲到宋南柯跟前,“你去哪儿了?出什么事了?” 宋南柯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可能是最近日程太满,我不小心梦了个游。” 周小川一脸懵逼,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宋南柯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歪坐下来,“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我稍微眯一会儿,过十来分钟,你再把我叫醒――对了,秦槐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了,你抽空帮我和杜导说一声,他那个角色怕是得换人了。” 周小川拧着眉毛努力理解了半天,最后还是问道:“宋哥你说什么呢?什么秦槐?谁啊?” 宋南柯先是一怔,继而笑着闭上眼。 也对,这个世界,本来也没有什么叫秦槐的人。 但他心里知道,秦槐是存在的,在他身边,更在他心里。 三个月后,《恰如少年》剧组正式杀青。 同年六月,《蚀骨》顺利拿到播放许可,开始在各大卫视轮播。 只是里面“危教主”这一角色却奇异般的被全部剪掉。 次年一月,《恰如少年》定档,宋南柯在拍新戏的同时,还要抽出身来,跟随剧组进行采访宣传。 等他新戏和各媒体活动,以及杂志拍摄的任务全部忙完,这一年也已经过半。 宋南柯持续性的工作了这么久,中间一天假期都没有,累的像条死鱼,以至于工作才刚结束,他便直接回家瘫倒在了床上,连他家主子都没来得及去接。 又困又乏的宋南柯,将接主子回家这一艰巨任务丢给了周小川,让他接回来后直接把猫扔屋里回去就行,别的事一律等他睡饱起来再议。 他以为自己这一觉一定会睡个昏天黑地,只要不是家里着火或是地震,任凭谁也叫不起来他。 但令宋南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刚进入睡眠状态,便被手机的铃声吵醒了。 宋南柯极度不情愿的抓起手机看了眼,见上面显示着纪阳的名字,想也没想直接挂断。 可紧接着,电话又再度响了起来。 宋南柯强忍着发疯的冲动,慢吞吞的接起电话,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有气无力。 “在睡觉?”电话那边,纪阳明知故问。 “咋回事啊,纪阳哥哥,你家摇钱树再能摇钱,你也得稍微省着点用啊,真要一口气把我全榨干,以后谁还给你摇钱去啊。” 纪阳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这副腔调,只一笑,道:“我是也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的,但奈何有个非常火的节目,总导演指名点姓,非得要你参加,说别的手续都可以延后再办,但一定得让你先知道并且答应才放心。” 宋南柯打了个哈欠,又不耐烦的捏了下眉心,“我的通告安排不都有你呢吗,你觉得好的咱就签,不用问我的。” 纪阳道:“别的我都可以代劳,但这次这个,人家等信儿呢,要听你亲口说,我代劳的没用。” 宋南柯道:“行吧,是个什么节目?” “一个时下正当红的真人秀,做饭的。”纪阳道,“《幸福厨房》听说过吧?就这个。” 《幸福厨房》确实是目前最为火爆的一档厨艺类综艺,因为其人气之高,目前已经出到第三季,每一季12期,每期都会有四五位固定嘉宾及一两位飞行嘉宾。 可以不夸张的说,所有来过这个节目的嘉宾,不管是固定还是飞行,绝对都是当下名气最盛的,且只要来过这个节目,粉丝量还能再翻一番。 各大公司的艺人,现今是削尖了脑袋也想往这里面钻一钻,但节目嘉宾毕竟名额有限,哪怕这些艺人再是争的头破血流,该拒绝的也还是照常拒绝。 如今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居然稳稳地砸在宋南柯的脑袋上了,宋南柯的困意立马醒了七分。 “《幸福厨房》?”他重复了一遍,“真的啊?不过我不会做饭啊,去这节目不会掉粉吧?虽然机会是挺难得,不过我真的是对做饭一窍不通,要不……还是算了?” 纪阳那边没马上回应,宋南柯不知道节目组的人是不是就在他旁边,正在和他交涉,好一会儿后,电话里才重新听到纪阳的声音。 “节目组的人说,不会做饭没关系,到时候会提前给你请个老师临时突击一下,反正就是一期飞行,也不用你秀太多太专业的厨艺,主要还是人能到场,露个脸。” “emmm……”宋南柯一时有些犹豫,这节目是好节目,机会也是非常难得,他怕就怕自己这点专业技能在临时抱佛脚的时候,把佛给气着,到时候技术没学会,反倒收获黑粉一枚,“要不……我再考虑一下?” 话刚落下,宋南柯忽然听到两声极规律的敲墙声。 下一秒,一个一身黑色运动装的男人,便悠悠的自墙的那一边迈步走了进来。 宋南柯望着眼前的男人,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对方却在对他微微一笑后,提起手里拎着的两个大袋子,朝他晃了晃。 宋南柯立马就明白了。 理解了对方意思后,宋南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虽然很可惜,但如果你实在实在不想接,我也不会勉强你……” “不用了,纪哥。”宋南柯虽然是在对纪阳说话,可视线却始终落在那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身上,“跟节目组的人说,我签。” 纪阳惊讶的顿了两秒,“又签了?你确定?” “确定。”宋南柯笑着说,“不过我还要再带个人。” “……谁?” “未来的影帝,我现在的男朋友。” 【全文完】 60.番外 “宋南柯!!!给你半个小时, 赶紧给我滚到公司来!” 宋南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揉惺忪的睡眼,含糊问道:“怎么了啊,这还没到七点……” 电话那头的纪阳一边翻着网上不断发酵的话题,一边强忍着怒意道:“你昨天是不是把秦槐带回家了?” 宋南柯下意识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秦槐, 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自己, 身上没穿衣服, 只随意的搭了一条毯子, 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 “咳……”宋南柯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他总觉得这个样子的秦槐,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社情味道, “我昨天的确请他来我这做客了, 怎么了?” “怎么了?!!”纪阳一下子提高音量,“你请他是做客还是做别的, 不用我说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关键你做就做,为什么不拉窗帘!” 宋南柯眯了下眼,很快往窗户方向看去――他记得自己昨晚回来的时候, 窗帘明明是拉紧的。 “怎么回事?我被拍了?”到这时候,他总算是彻底醒过来, 脑子也立刻转了起来。 纪阳会这么早给他打电话, 又这么气急败坏让他去公司, 无非就是自己出了什么状况, 加上他问到秦槐的事儿,又提到窗帘,宋南柯直觉一定是有人拍了什么照片,并且将图散布到了网上,对他名声造成了什么不好影响。 但这件事奇就奇怪在,自己昨天回来时,窗帘是紧紧拉上的,秦槐也并非自己带回家,而是办完他自己的事后,直接以非正常方式,穿墙进来的…… 眼下宋南柯没有看到那个有关于他的信息是怎么发布的,他也不好做判断,于是只好道:“你稍等一下,我收拾下马上过去见你,我们面谈。” 他说着就要挂断电话去洗漱,想不到纪阳那边马上又阻止道:“等等,你还是先别过来了。”纪阳淡淡的有点头疼,他捏了捏眉心,无力道,“恐怕这会儿你家门口已经蹲满了人,你现在出现,一定会被拍的――秦槐现在还在你那吗?” 宋南柯又看了秦槐一眼,诚实道:“他在。” 纪阳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先暂时在屋里,别出来,有人敲门也别开门,我先联系人试试能不能把这件事遮过去,其他的等热度过去了再说。” “好吧。”宋南柯嘴上应着,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别的主意。 挂断电话,宋南柯把手机一扔,立马又躺回到秦槐身边,顺便将手臂一横,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你都听到了?”宋南柯枕在他的手臂上,微微仰头看向身侧的人。 “嗯。”秦槐淡淡的应着,“是有人故意整你?” “我觉得是。”宋南柯舔了一下牙根,说,“而且这人八成还是你们那边的人。” 秦槐微微扬了扬眉,“你想怎么办?” 宋南柯突然一笑,不答反问:“亲爱的,想不想跟我去环游世界一圈?” 秦槐:“?” 两人说走就走,当天下午,他们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手拉着手顺着窗户“走”出去了。 宋南柯自从鬼界一日游后再回来,已经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能力,虽然刚开始时候他还不怎么能驾驭得住,对于自己有“特异功能”这件事也不太能适应,不过渐渐地,随着他对自身能力的合理运用,加上确确实实尝到不少“能力”的甜头,使得他现在也很庆幸自己拥有这些特殊能力。 不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一般来讲在普通人跟前还是不会动用他的那些能力的,就连周小川他都没有告诉他有关于鬼界和自己身份以及那些奇奇怪怪,犹如拍电影特效一样的能力的事情,否则凭那家伙的不淡定程度,他俩说不定会让科学家抓去实验室去做科学研究。 有了这些能力,宋南柯和秦槐也能随时随地的相互“串门”了。 秦槐目前大多数时间还是要在地府协助处理公务,每天只有事情办完了才会跑到上面来陪宋南柯。而宋南柯,虽然时常要出差去各地拍戏跑通告,但如今有了遁天入地的能个儿,想去下面找秦槐来一炮也并非难事。 这样的生活一旦习惯了,宋南柯觉得其实也还是不错的,平时各忙各的,想对方了随时随地都能见面,既不妨碍正事,也能满足需要,算是他能想到的,两个人交往的最舒服的模式。却没想到这种舒服日子还没容他们过多久,就又有不让人省心的跑出来搞事情。 宋南柯倒是对这人身份充满了好奇,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拆穿对方。 “你到底想怎么做?”坐在宋南柯的车上,秦槐将微博上有关于他俩的消息快速浏览一个遍,这才抬头看向宋南柯。 宋南柯一边开车一边抽空看了他一眼,道:“先跟我说说网上都是怎么说咱俩的。” 秦槐视线又在平板上溜了一遍,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复述。 “……这么难以启齿的吗?”宋南柯不禁更好奇了。 他把车随便找了个能停的地方停下,从秦槐手里抽走平板,这一看也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我昨天这么奔放的吗?”宋南柯摸了摸耳朵,撩起眼皮看了秦槐一眼,“看你平时装的那么正经,原来那个时候你也这么骚。” 秦槐:“……” 看完照片,宋南柯又大致浏览了一下各个营销号发来的软文,看过之后他才收起平板来道:“照片不是伪造的,确实是拍的,就是离着远,他把照片放大很多,导致人物虚影并不能让人一眼看清是谁。” 这种远距离拿着高倍镜头蹲点的狗仔在娱乐圈内比比皆是,也早就见怪不怪,但宋南柯清楚地记得他昨天没有打开过窗帘,所以这张照片又是怎么拍到的呢? “用不用我直接改写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忘了这件事?”秦槐几次问宋南柯打算怎么做,他都没有直面回答,秦槐只好搬出老方法来,想要帮他把麻烦遮过去。 “你直接改写,对方要是有心想要搞我,还会再整出别的幺蛾子……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不知道对方身份,对方却对我们了如指掌,这么下去,咱们太吃亏。”宋南柯摸了摸下巴道,“其实洗脱的办法不是没有――我跟你说一起环游世界,这就是我想到的一个对策。” 秦槐眼皮儿一颤,问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南柯慢慢地又将车子开起来,边开边道:“他不是拍了咱俩的照片吗,还是拍的在家里的照片,那咱俩就在短时间内,多出现几个地方,不仅出现,还得引起轰动,让人拍下来,这样一来,咱们的真正行踪到底在哪儿,大家伙儿也不知道了,那咱们在家里这样那样的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秦槐消化了一下他的话,觉得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这件事可以解决,那这个拍照片的人呢?” “拍照片的人,”宋南柯说,“他既然是想搞我,肯定会在周围注意我的。这次没能成功,一定还会再想办法接近我,上次我是没有防备让他得手了,再有下次可不一定。” 以前的宋南柯,因为力量被封印,会被人耍点小手段并且得逞,但如今的宋南柯可是重塑过的,已经脱胎换骨了,再有人想搞他,除非他不想管不去理会,否则凭他的能力,想要抓出个人来,没道理办不到。 况且,现在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鬼界第二大佬的秦槐帮他,于他而言就更是轻松。 将自己的计划说予秦槐后,二人继续赶路,于一个小时后将车子开到郊区一座没什么人去的小山上。这地方宋南柯查过,是个并未被开发的旅游景点,因为没开发没宣传,本身除了光秃秃的一座山外,也没什么太值得观赏的东西,所以并没有人知道。 俩人沿山路把车子开上山顶,停下,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接着便手拉着手,开启了他们的飞速世界环游之旅。 因为二人都有能力在身,可以毫不费力的穿越时间空间,因而路途上省下了不少功夫。不过短短一个下午,他们就已经逛完了三四处地方,且每到一个地方,宋南柯总要拉着秦槐跑到当地人最多的地方去秀一秀恩爱,撒一把狗粮。 二人的行为很快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在这个全民抖音的年代里,想让一个人火,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宋南柯和秦槐本来就是当下大火的艺人。 当天晚上,两人出现在世界各处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的到处都是了。 纪阳一件事还没处理完,回过神一看,居然又出现了新的反转,整个人都不好了。 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什么人在帮他公关,所以发出这些视频来混淆视听,但慢慢地他也隐约发现些不对。 在刷过几十条视频之后,纪阳还是给宋南柯打过电话,向他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什么视频啊?”电话那头,宋南柯左手一把烤串,右手一个烤玉米,两手全被占着,他只好让秦槐帮他拿着手机,“唔你说网上在疯传我俩在世界各地的视频?这怎么可能?” 宋南柯一边撸串一边装出一副困惑的语气,“就算我的的确确很想周游世界一圈,但一个下午走遍三四个国家这也太扯了,而且这几个国家都还不挨着,你以为我超人吗,直接用飞的?” 纪阳抿着唇不语,沉默了片刻才道:“虽然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我看了网上的那些视频,发现你俩的衣服从始至终就没有换过――宋南柯,你实话告诉我,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宋南柯表情生动,不仅语气震惊,就连表情都十分配合的震惊起来,“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我今天可以按照你的吩咐,一整天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的,再说你说的那个视频我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是我搞的鬼,纪阳哥哥,你别什么锅都丢给我背啊。” 一时间纪阳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若要说这些视频是真的,一个下午让他俩跑那么多地方,还都是不相邻的地方,这根本就不可能办到,可要不是他,纪阳又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究竟出自谁手。 思来想去也始终想不明白,纪阳只好叹口气道:“行吧,那你这两天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你的通告我先给你往后延一延,等风波彻底过去再说。” 宋南柯:“好。” 他正要挂电话,那边的纪阳突然拦住他道:“等一下,有件事我最好还是问你一句,心里有个底。” 宋南柯:“好,你问。” “你跟秦槐……”纪阳拉了个长音,略一犹豫,还是道,“你们的事,我大概能猜到,所以你也不用跟我藏着掖着了,我就想听你一句准话,有关于你俩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话已被挑明,宋南柯也没有什么再瞒下去的必要,况且他从一开始也没想瞒,“我和秦槐的关系,正如你所想也正如你所见,我不在乎未来的事业是否会因此受到影响,他这个人我反正是认定了。”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身前的人一眼,扬了扬嘴角,“公布也行,任其自然发展也可以,看你这边什么需要,如果想利用我们的关系配合炒一波热度我可以答应,不过前提是,我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绯闻炒作,这点OK我就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好吧,”纪阳应了一声,这在他想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所幸宋南柯没有要求立马公布他们的关系,不然他大概只能辞职回老家种地了。 电话挂断后,宋南柯扒拉掉秦槐手里的电话,强行塞了个玉米在他手里,接着身子一歪,没骨头一样的窝在了他怀里。 “等天完全黑下来,这里应该可以看到不少星星。”宋南柯笑着望着他的侧脸,“你在你们那边,应该从来没有看到过星星吧?” 秦槐沉默了片刻,道:“那个偷拍我们照片的人……” 宋南柯一笑,“你已经知道了?” 秦槐不解道:“为什么这么做?” “不这样,纪阳也不会让我休息。”宋南柯狡黠的眨眨眼,“另外,也想为了公开我们的事提前做个铺垫。” 秦槐看着他,好半天都没再说话。 宋南柯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去亲亲他,“虽然我们现在随时随地都能在一起,但我还是想给你个名分的――我们俩的事儿,或早或晚,总会被人发现,与其等到别人发现了,利用我们来炒作,来搞事情,还不如我自己亲自动手,把这层窗户纸捅开。这样我以后在公众面前也可以随心所欲拉你的手,跟你站在一起了。” 晚风拂面,天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秦槐陪着宋南柯填饱肚子,又一起坐在无人打搅的山头,看着被万家灯光点亮的城市。 墨色的夜空中闪耀着点点星光,虽有万家灯火做比对,却丝毫不显逊色。 看了片刻,秦槐突然收回视线。 “其实在很久之前,我曾看到过一次星星。” 宋南柯有些惊讶:“你们那边也有星星?” 秦槐淡淡一哂,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手指般大小的小瓶来。 “你还记得这个吗?” 宋南柯看着那个小瓶,摸了摸下巴,“看着眼熟,这是我的东西?” 秦槐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拔出瓶塞。 顷刻间,忽有万千金光闪闪的东西自瓶中涌出,并很快飞向空中,不出片刻已与天地混为一体。 宋南柯静静地看着那抹星光,直到它们消失于视野,这才想起这是自己刚和秦槐在一起时,因为见他总是扳着一张脸,从来也不笑,便趁他不在跑去收集了这些星星点点的鬼火,想博他一笑。 没想到笑他没看见,之后反而被秦槐板着脸摁住,这样那样了很久。 “我当时只是想哄你开心,不过好像作用并不大。”宋南柯托着腮,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有时候他真的有点摸不清秦槐究竟喜欢什么,想投其所好都那么不容易。 “我没有不开心。”秦槐说,“只是你不告而别,又一连失踪好几天,让我很担心。” 宋南柯一愣,他没想到那个时候的秦槐心里竟是这么想的。 “我很珍惜你,也珍惜你给我的任何一件东西。”秦槐动容道,“所以那之后,我也悄悄地想去把那些鬼火再重新找回来,没想到去了我才知道,你是费了多大的苦心才把那些星星点点的鬼火收集起来的。” “谢谢你,南柯。”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还有,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